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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冥府退休后进了无限游戏
作者：宴宾客
内容简介
 【无限知识问答】 问：当你回到家后发现一只鬼正躺在你床上休息，你冲到门口，却听见门外传来诡异的声响。你从猫眼处往外看，发现另一只鬼正准备打开你的家门。此时该怎么办？ 在一众躲进鞋柜、躲进厨房的回答中，解方澄选择缓缓抽剑：先把床上那只打死，再把电梯里那个打死。 * 解方澄兢兢业业在地府工作了一千五百年，终于作为优秀员工退休了。 上司和蔼地问他：要不要重回人间？这样百八十年后还能来地府继续007。 解方澄点了点头。 再睁眼，他进入了无限游戏。 无限游戏《不要应答》以恐怖、血腥、残酷著称，副本存活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游戏死亡既是现实死亡。 诡异山村。 恐怖童话镇。 末日大逃杀 玩家们思考着如何在副本里存活下去时，解方澄正任劳任怨地超度每一个NPC。 解方澄：你好，我是个刚退休的部门经理现在返聘啦！ * 据说游戏里来了个新人，他进的副本再也没重开过。 * 还是据说，有人看见NPC正在抱头鼠窜。 玩家：怎么可能 解方澄一剑捅死鬼主，超度完成后擦剑：还有谁？！ #什么破游戏？《不要应答》我偏答！# #跟地府抢人？问过我们地府公职人员没有？# 食用须知 ①非升级流，开局双满级 ②攻受基本不按基本法走，无限游戏强拆流，拆了剧情拆NPC ③【大量配角视角】【上帝视角】【但非群像】【是主受文】 弃文不必特意告知，期待写出更好的再与你相遇 地府退休部门经理受X有编制的佛学院教授攻 封面人设画手：惓思记-二狗（非独家人设，为画师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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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蓝山精神病院（一）
【玩家[解方澄]，欢迎登录无限游戏《不要应答》，正在为您生成个人属性界面，请稍后。】
【……】
【正在生成个人属性界面。】
【……】
【正在生成个人属性界面。】
【个人属性界面生成失败。】
【失败原因：玩家[解方澄]确认已死亡。】
【系统正在断开链接……】
【？】
【检测到玩家[解方澄][存活状态：良好]，系统将再次链接。】
【链接成功。】
【玩家[解方澄]，欢迎回到无限游戏。】
【正在为您生成个人属性界面，请稍后。】
……
“……我再强调一遍，这个游戏的NPC是你们这些新手完全不可能抗衡的！！以前我也遇到过很多刚进游戏的新人，刚进游戏就搞什么骚操作，以为自己是这个游戏的主角，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死了！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
齐蝉阳声色俱厉地说完，看着眼前这群新人大气不敢出的模样，这才满意。
他也不是故意恐吓。
无限游戏《不要应答》副本存活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新人更是有百分之九十都死在了第一个副本里。
齐蝉阳还是头一回碰见除了他，其他玩家都是新手的情况，死亡率更是直线上升。
不过眼前这帮新人看上去还算听话，这次的副本难度又只有1级，说不定能多活下来几个。
意识到自己又这么想，齐蝉阳愣了一下，心里苦笑。
都已经通关过六个副本了，这想法有多幼稚他也清楚，但人嘛……
齐蝉阳收回心思，开口：“游戏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介绍完了，还有一分多钟，我们就要正式开始游戏。接下来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老旧的电梯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先举手。
“那我先来吧。我叫孙淼，之前是公司财会，加班猝死的。没什么特长，看我这体型也知道我运动不行，请大家多多关照。”
“下一个。”
“我，我叫陆小琴，是大二学生，因为车祸死的，会弹钢琴会跳舞会游泳，胆子比较小，也请大家多多关照。”
“下一个。”
……
很快，电梯里“多多关照”了七个人。
齐蝉阳皱了皱眉。
副本面板里提示副本人数九人，电梯里怎么只有八个人？还有一个……
就在这时，齐蝉阳身后传来一声“咦？你们在做自我介绍吗”？
齐蝉阳转过头，先愣了一下。
靠！这么漂亮一男的！
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穿着一身T恤牛仔，打扮得跟个高中生似的，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偏偏唇色鲜红，眼瞳黑漆漆的，漂亮到有些妖异。
要不是副本还没开始，齐蝉阳多半会把他当成鬼怪副本的NPC。
但想想刚才这人这话，齐蝉阳眉毛皱起：“什么叫‘你们在做自我介绍吗’？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没听？”
“没听到，我刚来。”
“怎么可能？”齐蝉阳说完后又觉得有可能，这人长成这样，如果刚才就在电梯里自己不可能没看到。
但玩家进入副本不都是同一时间进入的吗？
齐蝉阳刚要说话，一直静止的电梯往下一坠。
系统提示音响起。
【副本已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电梯上的数字很快从3变成2，眼看着要变成1，齐蝉阳只能快速再嘱咐一遍。
“副本介绍你点开系统界面自己看，你应该也清楚，你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了，死后进入了这个游戏。只要不停的通关副本，获得积分，就可以换取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算了没时间了……你就记住，游戏第一天，只要听NPC的话，别作死一般就不会死。”
叮——电梯门打开，齐蝉阳看他一眼。
“你叫什么？”
漂亮到过分的男人礼貌地冲他笑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解方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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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蓝山精神病院（1级）】
【简介：蓝山精神病院开始收治病人啦！如果您有行为诡异、敏感多疑、焦虑偏执等症状，不要犹豫！请立刻住院接受治疗！百分百好评的蓝山精神病院是您的第二个家！还在等什么？现在拨打电话还有优惠哦！】
【内容：不知道为什么，蓝山精神病院里总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烧尸体的味道吗？】
【通关条件：存活三天。】
【本副本历史最高存活率高于20%，难度等级较低，未开放提示功能。】
【祝您好运。】
电梯门打开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站在门口，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怎么来这么晚？”说罢，医生也并不关心他们到底为什么来晚，转身在前面领路。
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精神病院，四周墙皮掉的斑驳，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县城医院，但跟普通医院的区别是在这里走两步就能看见上了锁的铁门。
天色昏暗，医生一边掏出钥匙打开走廊的铁门，一边抱怨着。
“今天看在你们是第一天入院，食堂特地给你们留了饭。以后如果再迟到就自己想办法。”
齐蝉阳赶忙应声：“诶好，辛苦您了。”
医生转过头看他，齐蝉阳这才发现，这医生的眼睛大得出奇，眼白极少，黑色的眼球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玩家里有人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医生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那个抽了口凉气的玩家，不知为什么遗憾地叹了口气。
“老实走路。”
一行人穿过两道铁门，齐蝉阳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廊最东边是他们来时的电梯，一路往西来，刚才路过的几个关着的门上写着棋牌室、羽毛球馆之类的。
再往前走视野骤然开阔，左边路过保安室就到了一楼大厅，大厅和走廊也用铁门隔开，齐蝉阳往左看了看，能看见大厅橱窗里贴着“优秀医生”的照片，橱窗旁有一行猩红的标语：我爱医院，医院爱我。
最后一个“我”字像是油漆蘸的太满，字迹如同血液一样流下来，在墙上形成了几道可怖的痕迹。
齐蝉阳看着看着心里猛地一突，视线一转，和保安室里的保安对上了视线。
保安是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老人斑。
但他的眼睛也极大，远远看去像是没有眼皮，眼眶里只盛着眼珠一样，而此时这张恐怖的脸正趴在窗户上，直勾勾地盯着这一群新入院的“病人”。
见齐蝉阳和自己对视，保安冲他缓缓咧开嘴，露出满口的牙齿。
齐蝉阳收回视线。
再往前走过了大厅就是食堂，食堂再往里还有一个锁着的门，门上没有标记，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推开食堂大门，齐蝉阳愣了一下。
破旧的医院里倒是有一个相当大相当干净的食堂，大到让人不由怀疑这么大的地方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食堂十分空旷，只在正中间有个圆形的不锈钢桌子，桌子旁已经间隔着坐了九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每人旁边都空着一个凳子。
听见门开后，九个病人齐刷刷地扭头看着门口的玩家们。
不出意外，这帮病人的眼睛也大的可怕，胆子最小的陆小琴捂住嘴，忍不住哭了出来，站在她身边的女玩家紧紧搂着她。
几个玩家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在后面窃窃私语。
“这什么鬼地方？他们都是鬼吧？”
“一会儿我们要吃他们给的东西吗？他们给我们吃什么？人肉？”
“你看那个，穿着九号病号服那个……他，他是不是一直在冲我笑？他在笑什么？”
医生不满地敲了敲桌子：“别磨蹭，快点入座吃饭！”
齐蝉阳低声开口：“不想第一天就死的话就照他说的做。”
说罢，他第一个走到餐桌前，挨着穿着1号病号服的NPC坐了下去。
在他落座的同时，齐蝉阳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几乎跟自己同时落座。
他抬起头，就见隔着一个病人，那个叫解方澄的玩家不仅安稳地坐好了，还跟旁边的病人打招呼。
“你好，咱们今晚吃什么？”
他身边的病人就是一直在笑的九号，听见他问，九号歪了下头，脑袋在脖子上晃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一样。
“吃肉丸子，喝番茄汤。”
“就这？”
齐蝉阳：“……”
九号还是歪着头笑，脑袋快折了一百八十度，近乎倒着看他，画面诡异地让人汗毛直立，嘴里还在说着话：“肉丸子，好吃，都是肉。”
“只吃肉营养不均衡吧？”
齐蝉阳：“……”
九号老老实实回答他：“白天有素菜，中午，四个菜。”
“哦哦。哎，咱们主食吃什么？吃米？不够能再加吗？在哪儿加？明天也吃米吗？有没有馒头啊？”
齐蝉阳：“……”
感觉到齐蝉阳一直在看自己，跟九号聊得热火朝天的解方澄看看他，解释道：“饿了，死前没吃饭。”
齐蝉阳看着他拿着筷子的样子，觉得他不像在恐怖游戏的副本里。
他像在等吃席。

第2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
席很快就上了。
其余几个玩家犹豫着，在医生一遍遍催促中也终于坐到位置上，紧接着厨师打扮的人推着餐车走了出来。
果然像九号说的那样，一人一盆酸汤肉丸子，一碗番茄鸡蛋汤，一碗米饭。
领到餐的玩家们面面相觑，手里拿着筷子不知道该不该吃。
医生在一旁催促着：“用餐时间不多了。”
说着，硕大的眼球转动着，从每个玩家的脸上扫过：“不要浪费食物。”
看来不能浪费食物是规则之一。
齐蝉阳拿起筷子，夹了一颗丸子放在嘴里。
“吃吧。”
坐在八号病人身旁的是个高三学生，脸色惨白。
“这丸子真不是人肉丸子吧？”
齐蝉阳摇了摇头：“不是。”
《不要应答》运行这么多年，玩家们也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例如每个副本的NPC就算实力再强大，都需要遵守副本的游戏规则，只要玩家不触发NPC的杀人规则，那么NPC就不能动手。
就像刚才，几个玩家一直站在原地不肯落座，医生也只是催促。
食材问题也有很多玩家讨论过，毕竟很多副本的通关时间都在三天以上，在这期间肯定要吃副本内的食物。
大多数时候这些食物都是没问题的，至于人肉……只要没有玩家死亡，副本的食材里是不会出现人肉的。
“真的吗？”学生脸色好转了一些，学着齐蝉阳的样子也夹起了一颗丸子。
齐蝉阳刚要跟大家解释，就听旁边的解方澄开口：“真的，人肉不这味。”
“咣当。”学生筷子上的丸子掉回了盆里。
众人都惊悚地看着他，连病号NPC们都拧着奇怪的脖子往他这儿探头。
解方澄看着他们的表情，一愣：“我开玩笑呢。”
众人：“……”
靠！这什么人啊？
高三学生愤愤地重新夹起丸子，咬下去的时候用力之大像是在咬谁的头骨。
只有齐蝉阳再次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刚才端起饭盆先闻了闻，夹起一个丸子尝了一口，随后才大快朵颐。
副本里的食物，尤其是这种肉糜丸子状的，都是很难吃出来原材料的。
这个姓解的能吃出来？
他出现的也很奇怪，齐蝉阳这还是头一次遇见跟大家进入副本时间不同的玩家。
而且新人玩家死亡后就进入游戏，多少会有些恐慌或者兴奋，有一些死亡方式比较惨烈的人还会无法摆脱死亡时的痛苦。
但这人，他怎么跟回到家似的？心态也太放松了吧？
何止放松，齐蝉阳眼睁睁看着他又去打了一份米饭，甚至还跟打饭的NPC交流了两句，随后蛮遗憾地回来了。
坐在八号旁边的高三学生忍不住：“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高三学生叫薛凯，是高考后跟朋友一起去游泳溺亡的。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学生，平时连游戏都不打，结果死了倒被拉进了恐怖游戏里。
从电梯门打开那一刻起，他脑海中就反复回忆着看过的恐怖片，现在坐在这个八号身边……天知道刚才他一低头，看见八号的两只脚都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撇放在地上，一眼看过去跟两个宠物似的。
但他目光跟这双脚对视后，这脚就跟有自我思维一样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回到鞋里。
太吓人了！
薛凯感觉自己都快昏过去了，结果再一抬头，同样是新人，看起来同样是学生，这个叫解方澄的跟九号病人NPC聊完天还能去跟打饭的NPC聊。
勇士！！
薛凯快佩服死了。
“哦，我问了一下丸子能不能再来点。”
“啊……那，那NPC说什么？”
“他说不行，咱们交的餐费不够，每人只能有一份。”
“哦哦……”薛凯吃了颗丸子，鼓起勇气又问，“你怎么敢跟他们交流的？”
脑袋快掉了的九号病人正在吃饭，他的背僵硬的挺着，脖子向下伸着，后脖颈却不像正常人一样有一个弧度，薛凯甚至感觉他像漏气的充气玩偶，后颈那儿折成了一个锐角，就这么直着背，嘴巴去喝放在桌子上的汤。
但这个高度差距委实有点大，九号继续执着地往下伸着头，后颈像是要断了一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诡异的场景让薛凯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只敢盯着自己的碗。
就在这时，他听见那位勇士先跟旁边的NPC说话。
“小九啊，你够不到就把碗端起来喝嘛。”
九号病人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迷茫。
解方澄叹了口气，端起他的碗，递到他嘴边。
“喝吧。”
众人：“……”
九号终于喝到了汤，解方澄还跟薛凯说：“你看，这不就是在交流了？”
薛凯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八号。
八号右手拿着筷子，左手端着碗，似乎嫌两只手离得远，他把左手的碗放下，随后左手往袖子里一缩，那只手就像是章鱼的触手一样在他胸口向着右肩扭动着，很快从他的右肩膀处长了出来。
八号满意地用这两条胳膊重新吃起了饭。
薛凯打了个冷颤，赶忙低下头不说话了。
齐蝉阳再次饱含深意地看了眼解方澄。
跟NPC交流，获取副本信息，这是玩家肯定要做的事，就像齐蝉阳在来食堂的路上试图跟医生搞好关系一样。
但新人进副本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这个解方澄他真的是新人吗？
他要是新人还好，他要不是新人，这么隐瞒自己老玩家的身份是为了什么？
齐蝉阳的目光注视着他，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坐在三号病人旁边的陆小琴弹跳起来，大家顺着她的目光，也立刻看到发生了什么。
三号病人一只手拿着碗，另一只手的勺子里放着一只眼珠。
眼珠在勺子上转动着，滴溜溜地掉了个个，直勾勾地看着站起来的陆小琴。
“啊啊啊——”
“瞎叫什么？”医生走过来，口罩上方的眼睛也直直地看着她，“食堂禁止大声喧哗。”
“眼，眼睛……眼睛……”陆小琴只是个普通大二学生，平时连恐怖片都不看，这时候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拿着勺子的三号病人右眼眶只留下一个干瘪的洞，左眼正和勺子上的右眼一起看着她。
同为女玩家，坐在四号病人旁的谷珊珊立刻站了起来，走到陆小琴身边扶住她，挡住她的视线。
医生看着她：“什么眼睛？”
陆小琴趴在谷珊珊肩膀那儿不敢说话，谷珊珊深吸一口气，替她回答：“那个勺子上有一颗眼珠。”
听到这句话，医生的眼睛慢慢眯起，哪怕戴着口罩，也能感受到他心情愉悦。
“是吗？两位女士都看到眼珠了吗？”
“是的。”谷珊珊点了点头。
医生的笑容更大了。
“没有眼珠，陆女士，谷女士，你们可能是癔症加重了。看来今晚需要为两位单独再开一份治疗药物呢。”
谷珊珊心里一突，而陆小琴看起来已经快昏过去了。
“不……”
医生依旧笑着：“两位女士请放心，我们蓝天精神病院的医生医术精湛，一定会治好你们的病的。”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开口。
“勺子上就是有一颗眼珠啊。”
医生转过头，盯着坐在九号身边的人。
那人看起来也是普通的玩家打扮，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对视时，医生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像是遇见了天敌。
他依旧保持着笑容：“看来这位解先生的癔症也不轻啊……”
解方澄打断他的话：“真有眼珠，不然你再看一眼勺子？”
随着他的话，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三号的勺子。
本来只能装一个眼珠的勺子里此时勉强挤着两颗眼珠，大片的眼白悬空在空气里，眼球瞳孔对瞳孔的贴在一起。
失去了两只眼睛的三号正茫然地用两个洞“看着”大家。
医生脸色一变。
他恶狠狠地看着九号旁边的人，解方澄冲他笑了笑：“没骗你吧？”
医生盯着他，好一会儿后目光又转到了陆小琴身上。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癔症不治疗的话会越来越严重，不要讳疾忌医。”
说罢，医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还站着干什么？快坐好吃饭！”
谷珊珊轻轻拍拍陆小琴的肩膀，先把陆小琴送到座位上，随后回到自己位置上。
陆小琴一边哭着一边继续努力吃饭。
坐在她旁边的三号病人摸索着从勺子里捡起一颗眼球，擦了擦，按回到左眼眼眶里，随后举起勺子，一口将另一颗眼珠吞了下去。
陆小琴哭得更厉害了。
玩家里也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什么鬼东西”。
齐蝉阳的目光却一直放在解方澄身上。
七点整，食堂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铃声，刚才上菜的厨师再次推着车子走出来，挨个收拾餐盘。
因为齐蝉阳的提醒，大家都吃得干干净净，厨师收拾完后看着他们幽幽地叹了口气。
医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开口：“自由活动时间到，十点准时回房间休息。”
说完这句后，他的眼睛再次看向陆小琴。
“如果有癔症加重的患者，可以去二楼就诊室就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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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自由活动时间，其实外面的很多地方都上着锁，医生只把阅读室和羽毛球馆的房间打开了。
玩家们跟随着病人NPC，先在医生的注视下进了羽毛球馆，随后聚在角落里开始交流。
齐蝉阳这个通关过多个副本的老手先做总结。
“我们先来梳理一下这个副本目前的规则。”
“1，吃饭的时候不能浪费粮食。刚才最后厨师去收拾碗碟的时候检查了我们每个人的餐盘，没有一个人有剩饭，他遗憾的叹了口气。所以如果有剩饭的话可能会触发杀人机制或者惩罚机制。”
“2，碰见不合理的场景的时候不要表现出来，或者说不要在医生NPC的面前表现出来，不然会被加药。这个药未必是即死的，但看NPC的样子，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谷珊珊在旁边补充：“刚才那个医生NPC跟我和小琴说的是‘今晚需要为两位单独再开一份治疗药物’，再，也就是说我们晚上可能本来就有一份药要吃的。如果是真的，那晚上的药怎么办？要吃吗？”
齐蝉阳多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个情况下陆小琴已经吓得连眼睛都不敢抬了，这个谷珊珊却能清楚的记得NPC说了什么话，作为新人来说很难得了。
当然，还有一个新人——
“对了，在我们继续讨论之前，我有个问题。”齐蝉阳看向解方澄，“解方澄，你可不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让三号的眼球掉到勺子里的？”
“嗯？”
齐蝉阳眼睛眨也不眨，手指按在手腕上，那是他设定的系统背包的入口处，这个动作可以方便他以最快的速度从系统背包里拿出道具。
“从你进入游戏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我还是头一次碰见有玩家跟大家进入副本的时间不同。当然，也可能是我通关副本次数还太少，这种现象说不定是常见的。”
“但你是新人，见到现在这些NPC你竟然完全不害怕，坐在你身边的那个九号，他能坐直了身体，脑袋可以对折过去，你还能跟他聊的那么开心。”
“这都不是重点——”
“作为一个新人，你刚才是怎么让三号把眼球抠出来放到勺子里的？回答我！”说到最后，齐蝉阳已经严词厉色了。
解方澄“啊”了一声，哭笑不得。
“这很简单啊。小九！”
穿着印着“九号”病号服的NPC正拿着羽毛球拍，站在球场边缘把脑袋当球一样拍来拍去，听见解方澄喊他，九号慢吞吞地转过头，又把脑袋对折了一百八十度，头倒着看着角落里的玩家们。
解方澄冲他招招手：“来来。”
九号思考了一下，挪动着身体，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走起路来很奇怪，或者说这些病人NPC走路的时候都有些奇怪，活像是身上随时会散架一样摇摇晃晃的。
解方澄拍拍他的肩膀：“你偷偷去把三号的眼珠抠下来，明天的晚饭我多给你一颗肉丸子。”
说罢，解方澄还很贴心：“对了，你抠完记得给他安回去，不要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九号眼睛亮了。
他转过身，去找三号。
三号正在跟四号打羽毛球——那又是一颗不知道是谁的眼珠，弹性十足地在空中飞舞着，被羽毛球拍拍得砰砰作响。
众人很快就知道当着医生NPC的面，九号是怎么把三号的眼珠扣下来的了。
他蹲坐在球场边缘，用右手“咔嚓”一声把自己的左手掰了下来，随后趁着三号去捡掉了的眼珠的时候猛地将左手扔了出去。
左手像是有导航一般精准的扑到三号的脸上，食指对着眼球一抠。
“我……我去个厕所。”
这画面属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陆小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姑娘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现在看着人又是断手又是扣眼的，实在很难继续看下去。
谷珊珊再冷静也有些头皮发麻，跟着一起站起身来：“我陪你去吧。”
那边九号的左手抠了好几下，顺利拿到眼球后用食指和大拇指捻着，远远看去像比了个OK。
“看，很简单嘛！”解方澄说。
齐蝉阳：“……”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解方澄：“你胆子真够大的，这样的场景你一点都不害怕？”
“哦，我工作跟这个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解方澄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解方澄，是地府财务部的部门经理，现在退休了。”
“？”
他不自我介绍还好，他自我介绍完，齐蝉阳人都懵了。
difu？这是什么很知名的大公司吗？退休？这人长这么嫩一张脸他有二十岁吗？他工作了吗？
倒是薛凯恍然大悟，趁着解方澄去跟任务完成的九号交流，凑到齐蝉阳耳边小声解释：“可能是语C。”
“什么？”齐蝉阳不理解。
“就是语音Cosplay，角色扮演，他们会给自己设定一个人设，然后把自己代入到这个角色中。”
“不对吧，”一旁的另一个玩家开口，“语C没那么入迷的吧，我看像黑界。”
“黑界？那是什么？”
“就是……怎么说，哦，扣扣家族，也跟角色扮演差不多，网上一帮人组成一个家族。他可能就是加入了地府这个家族，然后在里面扮演财务部的部门经理。但因为种种原因可能被别人顶下去了，所以他说自己退休了。地府嘛，肯定平时都经常接触这方面的知识，现在碰见这种情况，他沉浸式cosplay，胆子就比较大。”
齐蝉阳也明白了。
哦哦，葬爱非主流！
那边解方澄正跟完成任务的九号聊天，几人蹲在角落隐约能听见他在夸九号把左手掰下来那一幕真帅真强大，连薛凯都忍不住在想，沉浸式角色扮演这么有用吗，能让人把这些常人难以想象的画面视若无睹？
他要不要也设定一下？
那他以后就是……额，阎罗王是不是设定的有点太夸张了，黑白无常是不是好一点？
正这么想着，去卫生间的两位女士脸色苍白的走了回来。
“怎么了？”
谷珊珊咬着牙，深吸一口气。
“刚才我们想在洗手池洗个手，打开水龙头之后发现，从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水。”
“是什么？”
“是血，血里面有肉块……和人的指甲！”

第3章 蓝山精神病院（三）
一行人赶到谷珊珊说的卫生间。
卫生间男女通用，只有两个隔间，门口的洗手台上还贴着标语：便后洗洗手，洁净伴我走。
是不是洁净不知道，洗手池里现在活像凶杀案现场。
白色的池子里残留着血红色的液体痕迹，指甲没有见到，可能已经顺着下水道流走了，池壁上还粘着几块粘稠的，看上去是血块的东西。
齐蝉阳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摸了把池子里残留的红色液体，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后脸色难看的转过头。
“是血。”
“我靠！”薛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新人们也都挤在一起，活像是小鸡仔在报团取暖。
齐蝉阳看着水池，突然伸手，打开了水龙头。
干净的水从水龙头里流了出来，快速地冲掉了池子里还残留的褐红色的血迹。
齐蝉阳关掉水龙头，转头询问：“刚才你们洗手的时候是谁开的水龙头？”
谷珊珊脸色一变，看向陆小琴。
陆小琴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是我。”
“你再来开一下。”
说着，齐蝉阳让开位置。
陆小琴走到水龙头面前，深吸一口气，随后伸出手，轻轻转动水龙头。
和刚才齐蝉阳转动水龙头后，干净的水立刻流出来不同，这次的水管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出令人牙酸的“吭哧”声。
紧接着，水龙头里先“噗”的喷出一团头发，
堵住水管的东西被喷出来之后，小股的褐红色的血液从水龙头里流出来。
卫生间里一片寂静，陆小琴捂住嘴，吓得眼泪和冷汗一起掉下来。
齐蝉阳立刻关掉水龙头，随后又打开。
流出来的水再次恢复了透明。
“这是怎么回事？”谷珊珊搂着哭泣的陆小琴，开口询问。
齐蝉阳看着谷珊珊。
“你也来开一下试试。”
谷珊珊怔了一下，明白了什么。
她走到洗手池前，转动开关。
像陆小琴一样，拇指大小的肉块顺着血液被喷了出来。
谷珊珊关上水管，立刻反应过来：“因为在食堂的时候我跟小琴都说了自己看到了眼球？”
齐蝉阳沉重地点了下头，目光梭巡，随后一愣。
“解方澄呢？”
八个人面面相觑。
刚才谷珊珊她们一说这个卫生间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是血，几人都立刻赶了过来，心思都放在水龙头这儿，谁也没注意竟然少了个人。
薛凯弱弱举手：“刚才他好像在跟九号NPC聊天，现在会不会还在球场……”
齐蝉阳：“……”
也不用在这儿讨论这个，齐蝉阳走到卫生间门口往外一看。
球场上，那个奇怪的穿着T恤牛仔的新人队友正在跟六号NPC打球。
六号个子将近两米，瘦得像是只有一个骨架，此时孤零零地拿着球拍站在南半场，等着接球。
解方澄也拿了个球拍正在发球。
“嘭”地一声，羽毛球从北半场发过去，六号刚动作缓慢地举起球拍，球已经落地了。
九号在旁边拿了个旗子当裁判，像模像样地挥了挥旗子。
“解方澄，胜。”
齐蝉阳：“……”
他忍不住：“喂！”
解方澄扭头。
齐蝉阳看着他那一脸轻松的样子——这人还伸了伸腰，看起来跟刚运动完后正在伸展身体似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无限游戏里啊！
看看现在队里的人。
陆小琴站都站不稳，正躲在谷珊珊的怀里，肩膀都在发抖；谷珊珊虽然还很冷静，但脸色发白；哪怕围观的其他人都一个个沉默不语，眼神里透露着恐惧和害怕。
齐蝉阳倒不怎么怕，一级的本难度和可怕程度都是有限的，他就是烂好人，费心费力的想让这些新人能多活下来两个。
结果这个解方澄！他怎么跟NPC比跟玩家还亲？？什么人啊这是个？？
齐蝉阳咬牙：“你过来！”
解方澄把拍子交给九号，还鼓励地拍拍九号的肩膀，看他嘴唇动的情况说得可能是“你看，羽毛球不难打，你一定能打过六号，加油！”
众人：“……”
解方澄走到卫生间门口后还惊奇地问：“怎么都在？你们排队上厕所啊？”
“……”齐蝉阳不理他，扭头往洗手池那儿走。
还是谷珊珊在旁边快速地跟他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
解方澄听完后只是点点头，跟着走到洗手池那儿，顺手就把水龙头打开了。
果然，他打开后流出来的也是血。
卫生间里又是一片安静。
齐蝉阳心里多少有点怨气，也不看他，面向大团开始分析。
“看样子就是因为你们在食堂里说了自己看到了眼球，所以现在你们拧水龙头出来的是血和肉块之类的东西。”
哗啦啦……
“但你们没有触发杀人规则，NPC是不可能对你们动手的。因此，如果再碰见类似的情况，你们的应对方式就是假装没有看到，千万不要让NPC发现异常。”
吭哧吭哧……
“我看了，球场这边看样子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一会儿我们去隔壁的阅读室找找看。”
噗……噗……
齐蝉阳忍不住回头：“……你为什么不关水龙头？？”
水池里现在跟分尸现场似的，指甲、头发、可疑的器官碎片、肉块……堆在一起，散发着血腥味。
水管好像被什么大的东西堵住了，“噗”了半天没噗出来，解方澄还好心的拍了拍水管，拍出半颗缠着头发的眼球，众人汗毛直立，感觉背上有什么东西爬过一样。
但拍出这玩意的解方澄面色如常：“我有点好奇，最后能有多少库存。”
“……”
“怎么了？”
陆小琴声音颤抖：“你就不怕吗？”
“嗯？”
“你就不怕……放到最后，从，从水管里爬出个女鬼……什，什么的？”
她一说，众人都一脸惊悚地看着水龙头，感觉好像下一秒那儿就真的会钻出长发女鬼一样。
解方澄乐：“怕什么？你都死了，不也是女鬼吗？要怕也是她怕你，这水管就这么细，她钻一截你砍一截，她钻一截你砍一截，你还打不过她啊？”
“……？”
解方澄看看陆小琴这一脸要昏过去的表情，想了下又安慰道：“要真打不过，反正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应该也习惯了。”
众人：“……”
大家面带无语地看着他，说话间，水管里最后努力“噗噗”的吐出了最后一点肉块，管道里传来努力抽水的“轰隆”声，流出的血液却变少了，很快就只剩了三两滴。
紧接着，“呲”的一声，正常的，透明的水不情不愿地喷出来，冲在洗手池里。
解方澄又拍了下水龙头：“这就没了？这三分钟都不到吧？”
原本水池里还积攒着一层人体组织，碎肉和头发，还有半颗眼球聚在一起，这是多么可怕的画面。
他这话一出，连陆小琴心里仿佛都有一个声音反问：就这？
齐蝉阳这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画风的新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转头一看，几个新人原本怕得跟鹌鹑似的，现在脸上都挂着一种微妙的无语。
不管怎样，大家至少都没这么害怕了。
趁着大家现在士气没那么低迷，齐蝉阳拍了下手。
“那我们现在去阅读室，找找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他刚说完，就听见卫生间门口出来阴仄仄的声音：“你们聚在这儿干什么？”
医生站在门口，眼球转动着，视线滑过每一个人，像在审视食物的完整性。
卫生间里一静，刚才还略有提升的士气再次跌入谷底，离门口最近的薛凯心里不停地“我靠”，而这时，医生的目光已经转到了他身上。
“薛先生，你不去打球，在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薛凯总觉得这医生原本就大的像是要掉下来的眼球现在更大了，好像马上就要突破眼眶。
薛凯后退一步，害怕的声音颤抖。
“我……”
“上厕所啊。”卫生间最里面传来解方澄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好像医生问了个多蠢的问题一样，“来卫生间当然就是上厕所，不然聚众吃饭啊？”
“这么多人一起上厕所？”医生阴狠的问。
“哦，都上完了，等着洗手呢，但洗手池堵了。正好，你来看看怎么清理一下。”理直气壮地跟指挥下属似的。
恩人！！
薛凯热泪盈眶。
医生沉默，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都别站在这儿！该去干嘛干嘛！”
玩家们立刻鱼贯而出。
解方澄落在最后跟着大部队往外走，但脚步缓慢，慢慢地离大部队就有了一段距离。
站在门口的医生的目光此时放在了水池里，嫌恶地皱了下眉。
都说过很多次了，韩医生不要又把失败品直接绞碎冲进下水道了，他总是不听。
下次要不要跟院长反应一下呢？院长一生气，说不定会吃掉韩医生呢？
如果这样，这一批的病人就都是他的了。
此时一个个玩家从医生身边走过，最后只剩下那个叫解方澄的。
眼看着他也要跟自己擦肩而过，突然，医生感觉自己肩膀一沉。
一只清瘦苍白的手放在他肩膀上，医生眼球转动，视线慢慢从这双手转移到那张脸上。
不得不说，哪怕是作为一个NPC，医生也知道眼前的玩家长得极其好看。
一双漂亮的杏仁眼，身材高挑纤细，皮肤白嫩，腰肢劲瘦，看起来像一碰就碎的陶瓷小人。
医生吃过无数个这样的陶瓷小人，口味香嫩，是很可口的食物。
他嘴角刚不受控制地要分泌一些黏液，就听见耳侧传来陶瓷小人的声音。
“不爱吃洗手池里那些吗？这么挑食？”
医生眼睛跟这个名叫解方澄的玩家对视着。
医生睁大眼睛，有些不解。
以往没有病人敢跟他对视，但眼前这人只是侧过脸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审视着面前的“人”，那双眼睛像无机质的黑曜石，居高临下地，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随后猩红的嘴唇勾起，露出个渗人的笑容。
“或者——”
“你只爱吃活的吗？”
说罢，解方澄站直了身体，拍了拍医生的肩膀。
“挑食可不好。”
医生眼球转动。
解方澄笑：“我说得对吧，何医生？”

第4章 蓝山精神病院（四）
“找到了——何新！”
医院的阅读室很大，四五个书架上放满了关于大脑研究的书籍，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报刊杂志。
进门的报刊架上就放着一本医院自己印制的《蓝山精神病院简介》，薄薄的小册子，介绍了蓝山精神病院的基本情况，图文兼备的，很像街上经常发的男科医院的广告。
蓝山精神病院是一家私人医院，医院成立于十年前，院长叫陈向原，是个从国外回来的脑科博士，从照片上看长得斯斯文文的，照片下面的曾获荣誉满满当当写了半页，中文英文都有，一看就知道非常厉害。
而在这十年里，这家医院一共治疗过数百名病人，治疗成功出院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继续往下翻，连着五六页都是家属感谢信。
有狂躁症入院后两个月就成功出院的，有自闭症半年出院的，甚至还有孩子有网瘾后被家长送进来的。
“‘孩子自从在蓝山精神病院治疗回家后，再也不碰电脑了，学习成绩直线上升，感谢医生给了孩子未来’……靠，这医院里不会有雷电法王继承人吧？”薛凯吐槽。
“这个也很奇怪啊，‘我弟弟以前内向，不爱说话，没有朋友，自从接受了医院治疗后，他现在健谈了，愿意出去跟人交往了，感谢医生’，内向也是精神病吗？这又是怎么治疗的？”
“还有这个，早恋被送进来的，出去之后心里只有学习，再也不跟异性说话了。这家长才有病吧？”
大家一边吐槽一边往后继续翻，翻过家属感谢信后就是“医院优秀医生介绍”，总共贴了三个医生的照片。
主治医生——韩奇。
副主任医师——葛娟。
实习医生——
“何新！应该就是这个！外面那个医生NPC，他的发型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但照片上的何新长得虽然不多帅，但好歹一眼就知道是个正常人。
现在那个……
众人想到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册子上就这些内容，齐蝉阳翻完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谷珊珊是个公司白领，工作跟宣传相关，这时候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这个手册看起来像宣传手册，但如果是宣传手册的话，它缺了最重要的一页：它没有医院地址和联系方式。”
齐蝉阳一怔，再次翻开册子。
确实，整个手册都在努力介绍医院有多好，治疗的病人出院后有多听话，恨不得直接在第一页就写上“你家如果有病人一定要来蓝山精神病院治疗哦”，可是册子里却落下了最关键的信息。
就像选秀选手疯狂在舞台上大喊“投我投我”，却不说自己是几号选手，也不说怎么给他投票。
齐蝉阳再次仔细翻找，终于在倒数第一页发现了纸张被撕过的痕迹。
撕的人非常小心，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缺的这一页会是什么？
“地址和联系方式又不复杂，应该半页，或者一面就足够了。另一面会写着什么？”
谷珊珊思索片刻：“我如果是印这个广告册子的人，我大概会再介绍一下医院的硬件设施，例如仪器、占地面积……甚至包括详细的医院平面图。”
他们进入副本后只在一楼打转，如果能有平面图的话确实是个助力。
“那大家一会儿都翻翻看，其他书里或者抽屉里能不能找到这一页。”但这个几率不会很大，一般像这种被撕掉的书页基本不会被轻易找到。
齐蝉阳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电子时钟：“十点的时候就要回去休息，我们现在先各自挑一个书架，找找看书架上的书里有没有线索，九点半总结一下现在的情报。”
众人纷纷应声，作鸟兽散。
齐蝉阳坐在报刊架旁翻阅报刊。
这群新人已经给了他很多惊喜了，但指望第一次进副本的他们能发现什么关键性的线索还是有点不切实际。
齐蝉阳选择了最有可能发现线索的报刊。
阅读室的报刊架一共有五列，大多数都是医学报刊，打开之后基本都是英文，齐蝉阳看不懂，随手放在一旁。
紧接着他眼角余光看见另一个人也坐在了自己身边，拿起一本医学杂志翻了起来。
齐蝉阳一怔。
“你看得懂？”
解方澄摇头：“看不太懂。”
“……”
对这个奇怪的新人，齐蝉阳已经失去探索的心了。
他甚至觉得这精神病院确实挺像他家的，这人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这么想着，齐蝉阳继续翻报纸。
终于，在一堆英文里，他找到了一本数学教材。
四年级（下）。
齐蝉阳皱了皱眉。
医院里还有这么小的患者吗？
打开教材，第一页写着主人的班级和姓名。
四年级一班，刘含玥。
字迹稚嫩，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写的。
这个叫刘含玥的小朋友显然学习很好，教材里还夹了一张试卷，考了一百分，卷子上还写着班主任的批语：“刘含玥小朋友一直学习刻苦，是一个听话懂事，关爱同学的好孩子。只是体育成绩不太好，希望家长在课余时间能多带她去运动运动。”
齐蝉阳有个妹妹，此时忍不住会心一笑。
只是他妹妹跟这个刘含玥小朋友不同，他妹妹是太喜欢运动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齐蝉阳怅然地翻过卷子，随后目光一凛。
在老师批语的后面，家长用蓝色的中性笔回复了老师。
“谢谢老师的关心，我和爱人一定会带小玥多去运动的。”
“家长：葛娟。”
——葛娟。
齐蝉阳立刻拿出医院的宣传手册，翻到优秀医生介绍那一页。
副主任医生：葛娟。
个人简介：XXX大学博士生，41岁，在校期间荣获多项国内外大奖，毕业后进入市医院工作，后被蓝山精神病院聘请为医生。在我院工作期间，连续三年获得“最受患者欢迎医生”称号。
相比起另外两位医生在照片上的和蔼可亲，葛娟的照片就显得格外严肃。
而且41岁，这个年龄并不算老，但也绝不算年轻。
照片上的葛娟戴着眼镜，依旧能看出她眼睛下面没有眼袋，皮肤光滑，只看照片顶多也就三十岁。
有可能照片是三十岁的葛娟？
不应该啊，其他几个医生也都在四十岁左右，看照片也都是符合年龄的，怎么会只有她这么特殊？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坐着翻英文期刊的人凑了过来：“咦？他们三个都获得过‘Gold Conceive’奖哎。”
“什么？”
齐蝉阳皱了眉，认真去看三个医生的曾获荣誉。
三人曾获荣誉那一栏都有长长的半页，一眼扫过去全是英文，刚才大家看的时候也就没注意。
这时候认真去看，确实，里面都有一行写着Gold Conceive。
齐蝉阳立刻又翻到第一页，果不其然，院长的曾获荣誉里也有这一行。
“这是什么奖？”
齐蝉阳英语不好，感觉这么复杂的词语，像是什么科学界的国际大奖。
解方澄在一旁回答：“额……金点子？”
“……”档次一下子拉到了春晚现场。
齐蝉阳看他一眼，把试卷和手册放在一起，思考着这其中的关系。
葛娟41岁，有爱人和女儿。
女儿至少上四年级，也就是至少十岁，十岁时学习成绩很好，但体育不好。
创办医院的院长和三个医生都获得过相同的一个奖项。
齐蝉阳想到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阅读室放着的整整五个书架的书籍。
正常精神病院里需要有这么多脑科的书吗？
就在这时，陆小琴抱着一本书走了过来。
“齐哥，我发现这本书里有人做过标注。”
那是一本厚厚的英文书，书的封面上印着人脑。
齐蝉阳打开有标注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英文中间被人用黑色的签字笔涂掉了一大片。
凃掉这部分的人显然心情激动，在旁边写着潦草的标注。
“假的！假的！实验结果不对！数据是错的！”
齐蝉阳问：“这部分是什么？你能看懂吗？”
陆小琴摇了摇头：“看不懂。”
旁边有人插嘴：“这一页写的是猴子脑部神经切除后重新链接在一起的实验，涂掉的那部分可能是操作过程。”
齐蝉阳看他：“你不是说你看不太懂吗？”
“哦，我比较谦虚。”
齐蝉阳：“……”
齐蝉阳把这本书也放在了旁边。
线索还不是太明显，但齐蝉阳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家精神病院大概在做一些非法的人体实验，院长陈向原牵头，他带着三个医生，以治疗精神疾病为幌子，骗取患者家属的信任，在患者身上做脑部实验。
会是什么实验呢？
这种实验和葛娟体育不好的女儿，和葛娟长相过于年轻是不是有关系？
Gold Conceive……
齐蝉阳赶忙跟大家共享线索：“医院的院长和三个医生都得过一个叫Gold Conceive的奖，大家找的时候看一下，有没有关于这个奖的线索。”
众人纷纷应声。
齐蝉阳也准备去翻翻那堆看不懂的杂志，就在这时，他一转头就看见解方澄正一只手拿着卷子，另一只手拿着书，显然在对比书上的标注和卷子上的字迹。
这新人虽然古怪，但偶尔说的一些东西还是比较有用的。
齐蝉阳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凑到他身边：“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解方澄把卷子放到书上，指着书上的标注：“你看，书上的字是不是跟卷子上的字迹很像？”
齐蝉阳认真看了看标注，又把卷子翻过来，看了看葛娟在卷子上的家长签字，眉毛皱起。
“我看不出来，或许是因为葛娟在卷子上签字的时候心情比较好，所以字迹比较工整。但是在看这本书的时候心情比较激动，所以字迹比较潦草。”
解方澄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葛娟的签字。”
“嗯？”
解方澄将卷子翻回到老师签字那一页。
“我说得是这几行老师的签字。”
老师的签字？
齐蝉阳认真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老师留在卷子上的字写得比较随意，但跟书上的标注的字迹确实很像。
但怎么会？
如果真的是一个人写的，也就是说……葛娟女儿的班主任也是蓝山精神病院的人。
是医生吗？
不应该啊，如果是医生的话又怎么可能能兼职做小学的班主任？这两份工作都很忙。
如果不是医生那会是谁？厨师？保安？甚至是患者？
齐蝉阳带着疑问继续去翻杂志和报纸了。
很快，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
不管这个医院有什么内幕，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实验，他们现在首要的还是要平安渡过第一天。
“一，尽量听医生NPC的话。”
“二，如果碰见异常情况，不要表现出来。如果不小心表现出来了，就说自己看错了。”
“三，今天晚上医生可能会让每个人吃药。”
说着，齐蝉阳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八只蝉形的纸片。
“一般来讲，第一天都不会出现必死规则，按照经验来说，只要听NPC的话第一天会平安过去。但如果不幸，我们遇见了第一天就必死的情况，我是一号，应该是第一个吃药的人。假设我们吃药的时候不能聚在一起，我会用这个给大家预警，通知大家是否能吃。”
“这是个一次性道具，撕开后能保持群体交流半小时，如果确定我们吃药的时候是分开的就把它撕开。但我这里只有八只。”
齐蝉阳的目光转到解方澄身上：“你是九号，应该是最后一个吃药的人，这个你拿着。”
他掏出一个牌子塞到解方澄手里。
“这个是我的一个技能道具，叫‘坏掉的影子人’。我会想办法尽快告诉你药片能不能吃，在我通知你之前你尽量拖一下时间，如果实在拖不过去，或者NPC表现出了攻击倾向，你用力捏一下这个牌子，影子会帮你抵挡一段时间。”
“但这个影子只能持续六分钟，在这六分钟里你往我这边来找我汇合。”
“我不知道NPC的实力怎么样，说不定六分钟不到影子就消失了，你速度要快！”
最后，齐蝉阳看着眼前这八位新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百分百能保命的。如果你发现你处在危险中，那就跑吧，不管向哪儿跑，都比待在原地束手就擒要好！”
阅读室里一片安静，大家相互对视着，终于，死亡的压力像是具象化一样笼罩在了每个人头上。
齐蝉阳看向阅读室的门口。
医生依旧在走廊上漫无目的的走动着，但或许是十点临近，他路过阅读室时，无数次向里面看着，一双明显非人的眼睛转得飞快，像一个老饕在挑选食材。
齐蝉阳冷静地转过头。
“走吧，新人们，准备渡过你们在副本的第一个夜晚。”

第5章 蓝山精神病院（五）
临近十点，病人NPC们自发地聚集到一楼走廊的楼梯口，玩家们跟在他们身后。
医生站在楼梯口的铁门处，一双眼睛扫视着面前的病人们。
九点五十，他终于掏出钥匙。
“再强调一遍，十点医生会开始查房，在医生查房前，每个人都要待在病房里，等待查房结束。如果有谁不在的话……”
医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后打开了铁门。
病人NPC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迈着他们特有的缓慢又摇晃地步伐走上楼梯，从背后看像一群腿脚不利索的老大爷。
玩家们跟随病人NPC一起踏上楼梯，在他们后面小声交流着。
“查房的时候必须在房间里，但他没说查房结束是不是可以出去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等查房结束后再一起行动？”
“不要吧，这个医院好可怕，晚上说不定更可怕……”
“我们要住哪儿啊？医生好像没有说啊。”
“说不定我们九个能住在一间病房里，一个大通铺。”
二楼走廊上的灯亮起。
一进入二楼，四周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几度。
走在玩家最前面的齐蝉阳先看到了二楼墙壁上贴着的几行字。
住宿区夜间规则：
1.夜间需保持房间整洁卫生，垃圾桶里如有垃圾必须及时清理；
2.晚十二点后禁止在走廊走动；
3.走廊灯光熄灭后禁止走动；
4.夜间卫生间禁止停留超过10分钟；
5.病人回房后必须关上房门，如听见敲门声禁止开门
第五条大概跟前面的不是同一时期贴上的，颜色比前面的字体要鲜艳很多。
薛凯看着这些规则，忍不住好奇：“一楼好像没有贴这些，是不是说明二楼比一楼要危险很多？”
齐蝉阳摇了摇头，示意他往后看。
在大家都上到二楼后，那个叫何新的医生NPC把二楼到一楼的楼梯门锁上了。
“十点我们回到二楼后，通往一楼的楼梯就被封住了，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一楼没有张贴夜间规则，但不代表一楼就比二楼安全。事实上，二楼张贴了这些规则，就说明遵守规则后，存活率是会提升的。”
说罢，齐蝉阳微微转过头，小声跟身后的新人们嘱咐：“一定要记好这五条，这种明确贴出来的规则就是杀人规则，一旦触发，一定会引来NPC的追杀。但还是那句话，遇见危险能跑就跑，不要坐以待毙！”
说话间，齐蝉阳眼角余光看见解方澄正仰着头看着墙上这五条规则，明知道这人不正常，还是忍不住：“你在看什么？”
“你看第四条。”
齐蝉阳赶忙重新抬头，认认真真把第四条重看一遍。
这一条有什么问题吗？是字迹不同还是这一条规则有什么陷阱？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边的人询问：“那晚上要是便秘怎么办？”
齐蝉阳：“……”
靠！
齐蝉阳扭头走了。
二楼，病人的病房集中在楼梯右侧，一共九间病房。
每个病人NPC都按照自己病号服上的数字进入了病房内，玩家们心里一抖。
陆小琴感觉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我们……不会每个人都跟一个病人NPC一间房吧？”
齐蝉阳走到一号病房前，房门没关，从门口就能看到病房里放着两张病床，一号NPC已经坐在靠门口的那张病床上，眼睛盯着门口的玩家们。
齐蝉阳只能点了点头：“看起来是的。”
陆小琴腿脚一软。
大家也同样脸色难看。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虽然也是坐在NPC身边的，但那时候好歹还有别的玩家在场，尤其还有齐蝉阳这种老玩家看着，心里多少有点安全感。
现在晚上要单独跟NPC一个病房，连一直冷静的谷珊珊都面色一变。
就在这时，玩家身后传来医生的声音。
“怎么还不回房间？”
陆小琴已经腿软到走不动路了，谷珊珊把她扶到三号病房门口，医生的眼睛盯着她们。
“一间病房里只能住两个人，不允许第三个病人进入。”
病房内，三号病人安静地坐在床上，看到陆小琴后冲她咧嘴一笑，随后像个熊孩子一样伸手，又把自己的眼球抠了出来放在手里把玩，只用黑漆漆的眼眶看着她。
陆小琴半只脚都踏进房间了，又吓得缩了回来。
谷珊珊扶住她，小声问：“要不你跟我换一下房间，好像没说不能换房间。”
陆小琴浑身颤抖，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万一换房间再触发什么规则怎么办？”
虽然谷珊珊没说，但陆小琴自己清楚，谷珊珊会在水龙头里拧出血和人体组织都是因为自己。
要不是那位姓解的玩家帮了她们，现在她俩可能都已经触发了杀人规则死掉了。
陆小琴知道自己胆子小，听齐蝉阳的意思，这个副本在游戏里算是很简单的了，她这都吓得手脚发软，就算这次副本侥幸活下来，但不进入副本就无法获得积分，而在基地吃饭住宿都需要积分。
那下一个副本，没有像齐蝉阳这样心地善良的老玩家的提醒，没有谷珊珊的照顾，没有解方澄的帮忙，她也必死无疑。
谷珊珊跟自己不一样，她很冷静，虽然也害怕这些东西，但害怕也不影响她思考问题，做出行动。
她能在副本里活下来的，说不定还能攒够积分重新回去。
陆小琴不愿意拖累别人。
她喘了几口气，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要多壮烈有多壮烈，重新伸出脚——
就在这时，陆小琴感觉自己脑袋边又伸出来一个脑袋，正往三号房里看。
陆小琴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那位姓解的玩家。
解方澄恰巧路过，此时像个教导主任一样皱着眉，看着三号病人：“干什么呢？再调皮眼球给你捏爆！”
三号也认识他，就是他让九号抠了自己两次眼睛。
三号知道陆小琴好欺负所以才吓唬她，但看见解方澄，他默默缩了缩身体，手里的眼珠转动着看着门口。
“看什么看？把你眼珠子安上！瞎搞。”语气也很像教导主任。
三号乖乖伸手，将眼球安回到眼眶里。
明明是个可怕的NPC，陆小琴在这一刻似乎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委屈。
解方澄冲陆小琴扬了下下巴：“没事，这小子再调皮，明天我帮你借一下九号的左手，他的左手抠他眼球可准了，你晚上带着壮胆。”
陆小琴：“……”
带个断手跟直面抠眼，也不知道哪个更可怕一点。
陆小琴虚脱：“谢……谢谢……”
医生在后面催促着：“马上十点了！快一点！”
陆小琴深吸一口气，终于进入了病房里。
解方澄也往里走，走廊尽头就是九号病房。
他推开门，九号正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看到解方澄后，九号倒着的脑袋上露出个笑容。
解方澄也冲他笑了笑，关上门后，走到里面的病床上坐下来。
一时间，走廊和四周都很安静。
很快，刺耳的十点钟的铃声响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走廊上远远地传来小推车的声音和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齐蝉阳撕开蝉形纸片，一只透明的，只有齐蝉阳自己能看到的玉蝉挥动着翅膀，轻轻停在了他的右耳边。
半小时的通话时间，他希望从医生进门开始就让其他人听到。
这群新人从没通关过副本，第一次单独面对NPC，他们需要勇气也需要经验。
很快，八只蝉形纸片都已经被使用，“鸣蝉”生效。
齐蝉阳低声开口：“能听到吗？”
乱七八糟的七声“能”后，齐蝉阳不厌其烦地再次嘱咐。
“一会儿医生进来之后你们注意听，流程应该是固定的，按照我应对的方式来，不会有危险的。”
“嗯嗯。”
“好的。”
“鸣蝉”里安静了一下，门外推车的声音格外缓慢，像是车上有什么很重的东西，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推动。
但就算再缓慢，也能听出来声音越来越近，这样煎熬的等待简直像被关在棺材里，等待着棺材中的氧气耗尽一样。
就在这时，“鸣蝉”里传来陆小琴怯生生的声音。
“齐哥，谢谢你。”
很快，又是乱七八糟的几道声音。
“对，真的谢谢齐哥，要不是齐哥，我进了副本就要吓死了。”
“我也是我也是。”
“幸亏有齐哥在，不然靠咱们几个新人，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知道，薛凯你一定是被吓死的。”
“你胆子大，你胆子大你刚才路都走不了！”
齐蝉阳抿唇笑了笑，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时有人小声问：“齐哥，是每个老玩家都像你一样这么好心吗？”
“不是。”齐蝉阳笑容淡了，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一号病人。
一号身材矮小，胳膊和头发却极长，他的头发拖在地上，似乎是嫌地上不干净，一号伸出比自己身高还长的胳膊，无聊的将头发缠在胳膊上。
齐蝉阳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冷淡：“有些人只是长得像人而已。”
“鸣蝉”里静了一下。
就在这时，推车的声音清晰可闻，听起来已经到了门口了。
齐蝉阳收敛心神。
“先不闲聊了，准备好——”
声音贴着一号病房的门口路过了。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开门声。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鸣蝉”和走廊里传来，交叠在一起，进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医生查房。”
齐蝉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医生进了几号房？？”
“鸣蝉”里，一道颤抖却又冷静的声音回答他。
“四号房。”
谷珊珊坐在病床上，与站在门口的两个医生对视着。
一个是熟悉的何新，看起来一直很嚣张的何医生此时乖乖地推着推车，两层的小推车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溶液和药物。
打开门后才能看到，并不是小推车上的东西太多，所以他走得很慢。
谷珊珊的目光下移，何新单脚站立着，另一只脚像是凭空少了一截腿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而另一个医生——
谷珊珊看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她捂住嘴，压制住想吐的欲望，快速而低声的开口。
“除了何新还有个医生，应该是韩奇。但是他身上……长了很多牙齿。”
韩奇也穿着白大褂，他头上甚至戴着一个奇怪的高高的帽子，像是要遮住头顶长出的什么东西。
帽子的边缘被他额头上的牙齿牢牢咬住，那一口牙格外小巧，看起来像婴儿的牙。
韩奇也戴着口罩，但右脸颊的口罩边缘露出两颗虎牙，显然他的脸上也有这样的东西。
谷珊珊看了一眼立刻低下了头。
韩奇走进来。
四号病人是个小女孩，过大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将她身体遮的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个眼睛大得吓人的洋娃娃。
但如果见过她走路就会发现，她的双腿其实是两条胳膊，和她肩膀上长出的那两条一模一样。
韩奇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小女孩。
“青青，今天身体怎么样？”
四号乖乖回答他：“今天很好。”
“有没有再看到奇怪的小猫呀？”
“没有。”
韩奇站起身，转头吩咐何新。
“青青还是昨天的药。”
何新从药瓶里捏出一个圆形的药片递给她，四号放在手心里，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谷珊珊。
谷珊珊深吸一口气。
很快，韩奇走到她的病床旁。
“谷女士，听说你今天在勺子里看到了眼球？”
谷珊珊咬了下唇，克制住自己的恐惧。
“是的。”
“勺子里面是不会出现眼球的，不是吗？”韩奇看着她。
“但是吃饭的时候，何医生应该也看到了……”
“何医生看错了，这是他的失误。”韩奇眼睛眯起，转过头冷冰冰地看了眼身后的何新，“何医生已经为自己的不谨慎付出了代价。”
何新浑身抖了一下。
说罢，韩奇笑着转过头。
“谷女士请放心，虽然你现在出现了严重的癔症，但在我们蓝山精神病院精心的治疗下，这样的症状一定很快就能减轻。何新，给谷女士多开一份治疗癔症的药物。”
守在小推车旁的何新听到这话，从进门起就有些难看的脸色立时好转，他开心地从第二层拿出个肉粉色的药瓶，从里面捏出了两颗，递给韩奇。
韩奇伸出手——随着他的动作，宽大的袖子往上抽了抽，露出一截小臂。
在他的小臂上，赫然也长着两排牙齿。
谷珊珊强迫自己去看他胳膊上的牙齿，她需要给齐蝉阳他们提供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手臂上一直安静不动的牙齿突然张开，露出口腔和舌头，像是在对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谷珊珊：！！！
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往后一撤。
“怎么了谷女士？”韩奇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和恶意，“你是又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谷女士，你的癔症是不是又加重。”
谷珊珊猛地喘了两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没有。”她抬起眼睛，直直地跟韩奇对视，“我只是太期待……把病治好了。”
韩奇的眼睛看着她，好一会儿后，他才笑。
“不要着急，病，早晚会治好的。”
说罢，他将手里的药递给谷珊珊。
谷珊珊拿到药后才知道为什么何新拿药的时候不是把药瓶倾斜一下倒出来，而是费劲地用手把药捏出来。
两颗圆圆的药片上密密麻麻地长着可疑的绒毛一样的触手，在她手心里挪动着。
“吃吧，吃了病就能好了。”韩奇盯着她说道。
谷珊珊感觉自己浑身都像被这种东西爬满了，恶心的直反胃。
她深吸一口气：“我……一会儿自己吃。”
“不可以哦。”韩奇笑着，“乖孩子，是要跟同伴一起吃药的。”
坐在隔壁床上的四号歪了下脑袋，手里拿着药片，也在等待着。
谷珊珊咬了咬牙。
耳边，鸣蝉里齐蝉阳正在快速地跟她分析。
“目前看来，这个药应该不能吃超过三片，刚才NPC说你癔症加重了，语气很期待，应该是吃到三片后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我猜测……三片就是致死量。两片应该不会死，但一定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珊珊，你想办法，千万别把药吞进去！”
谷珊珊心里也清楚，但三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谷珊珊只能把药片放在手心里，张开嘴，当着三个人的面将药片放进了嘴里。
韩奇认真地看着她。
“谷女士，你吃下去了吗？”
谷珊珊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点了点头，舌头死死压住两片在她嘴里疯狂扭动的药片。
韩奇冷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谷珊珊汗毛直立，但眼前的韩奇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可怜和同情，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四号病人，很快便带着何新离开了。
病房门一关上，谷珊珊立刻伸出手。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她感觉自己嘴巴里已经被奇怪的东西塞满了。
她硬生生地将吸附在口腔里的两个怪物撕扯出来。
两个怪物一出来，立刻又恢复成了小巧的药片的模样。
谷珊珊干呕两声，吐出一口血后先脱掉外套，将两颗药片死死包在衣服里，随后忍着疼痛，快速地低声跟其他人分享情报。
“小琴！医生问的话你就说你看错了，没有看到眼球，不然要吃两颗药。韩奇身上的牙齿……那不仅仅是牙齿，是一个个没有嘴唇的嘴！它们似乎还有自己的思想，能够自己活动。不要盯着看，被发现后牙齿可能会张开……”
陆小琴低声哭着问：“珊珊，你怎么样？”
“鸣蝉”里，谷珊珊用劫后余生的语气说道：“我把药藏在舌苔下面……这他妈什么鬼东西？！它们进了嘴之后就会快速长大，有触手和吸盘，会吸在嘴里……医生一走，你们要尽快将这个东西拽出来，不然它们……”
“大姐姐。”
来自于小妹妹的，陌生的声音从鸣蝉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谷珊珊那边死一样的安静，好一会儿后，谷珊珊故作镇定的声音重新传来。
“怎么了，青青？”
她叫了四号病人的名字，听上去应该是亲近的。
但任谁看到现在的情况都不会觉得她们能亲近起来。
在谷珊珊的病床下，四号四肢着地，明明是趴伏着的模样，脑袋却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张属于少女的脸和她的背部链接在一起，大大的眼睛看着谷珊珊，双马尾垂在半空。
“你没有吃药，对不对？”
谷珊珊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个笑容：“姐姐吃了哦。”
“你骗人。”四号撅了噘嘴，随后快乐地笑了出来。“没关系，我也告诉你个小秘密，我也没有吃哦。”
说着，四号伸出手，像是谷珊珊一样，从嘴里撕扯出一个怪物来。
这个怪物明显比谷珊珊的要小一些，被撤出来后也恢复成了药片的形状，颜色和谷珊珊吃的不一样。
看样子第一层的药和第二层的药并不是同一类。
四号把药片丢到地上，药片飞快地蠕动着消失不见。
四号笑着，慢慢站起身来，随后爬到了谷珊珊床上。
谷珊珊强忍着逃跑的冲动，试图哄她把药吃掉。
“姐姐真的吃了药了，好孩子要听医生的话。”
四号看着她，一双手撑着下巴，两条跟胳膊一模一样的腿晃动着，看起来有种怪异的天真的少女感。
四号笑着：“我就是在听医生的话呀。”
——“医生说啦，病房里的病人要一起吃药哦！”
她天真的眼睛里带着兴奋：“大姐姐，我们都没有吃药，今天都不会困！所以等医生走了之后，我们就可以做游戏啦！”
“……什么游戏？”
四号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这个游戏叫——猜、猜、你、身、上，能、有、多、少、口、肉。”

第6章 蓝山精神病院（六）
“鸣蝉”中一片死寂。
原本大家设想的很好，一号齐蝉阳是老玩家，他也有信心应对突发情况，愿意给新人玩家打个样。
但谁也没想到，NPC的顺序并不是从1开始的。
而且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谷珊珊开始，如果是因为白天看到眼球那件事，那应该从陆小琴开始。
如果这个顺序是随机的，那说明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可能还会是随机顺序。
此时大家也都听到四号的话了，那种小孩带着恶意和天真的语言让人忍不住心底打颤。
而且这又不是真的小女孩，这是个怪物。
寂静了好一会儿后，“鸣蝉”里，医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医生查房。”
薛凯带着哭腔：“怎么办？到我了，我……我吃药吗？”
齐蝉阳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但他还没说话，就听见谷珊珊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
“吃。”
她看着身边躺着的四号——这个小怪物，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四条胳膊上的手都在开心地活动着，看上去格外期待将要发生的事情。
谷珊珊一直在观察她。
吃饭的时候四号有些萎靡不振一样，乖乖坐在那儿吃着饭。
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谷珊珊的错觉，怪物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大了。
谷珊珊只是个白领，平时连八百米都跑不下来，她很清楚自己很难跟这种副本的NPC抗衡。
打不过的。
就算谷珊珊天天运动，跟这种怪物比起来，她的胜算能有多少？
恐惧是有，但谷珊珊心里清楚，现在恐惧没有用。
“刚才她说，‘我们都没有吃药，今天都不会困’，我想，这个药吃完后我们和病人NPC都会陷入沉睡，至少能保证今天是安全的。但如果不吃……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我这边……”
谷珊珊苦笑一声，看着身边的四号。
四号现在正在修理她的指甲，她左手轻轻一掰，右手大拇指长长的指甲就被卸掉了，几乎是转瞬之间，光秃秃的指头上重新长出了新的指甲，新指甲看起来更长一些，边缘甚至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像马上要狩猎的猫在磨爪子。
谷珊珊声音平稳：“我很确定，我不可能打过她。甚至我怀疑，我可能连一秒钟都撑不过去。”
“鸣蝉”里安静的跟坟场似的。
薛凯哭了一声：“那……我，我吃了。”
“吃吧，至少捱过今天，明天你们再想一想有没有别的办法。”谷珊珊挪到角落里，盯着马上要大快朵颐的四号，努力将她所掌握的所有线索都贡献出来。
“何新推着的小推车有两层，他给NPC拿的是第一层的药，给我拿得是第二层的。”
薛凯赶忙回应：“给我的也是第二层的！”
“那就是说……第一层的药物可能吃三片不会死，但给我们吃的药，三片就有可能会死。我猜测，如果副本有这种设定的话，你们可能有机会把药物换成第一层的药。”
“而且何新的小推车上不仅仅有药物，还有很多装着液体的瓶子，我在一个瓶子上看到了‘Gold Conceive’的标记。我感觉那个车子可能很有用。”
“何新跟韩奇是上下属关系，但何新看起来不怎么服韩奇……我不知道副本里这种人际关系有没有用，但如果没有突破口的话，说不定这里可以试一下。”
谷珊珊将自己所能想到的都说完后，齐蝉阳的声音传来。
“你别怕，医生查完我这个房之后我就立刻去帮你！”
虽然这么说，谷珊珊也能听出他其实也很没把握。
齐蝉阳八成也是不会吃药片的，那么他首先面对的是他病房里的病人NPC，并且他必须得在医生走了之后才动手，不然同时面对两个医生NPC和一个病人NPC，哪怕是老玩家，谷珊珊觉得这也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等齐蝉阳处理完NPC来找谷珊珊的时候，谷珊珊可真的骨珊珊了。
谷珊珊捂住自己的眼睛，再次深深地呼吸一口气。
“齐哥，谢谢你。但请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说完，她再次看向四号。
拔完手上的指甲后，四号正在拔“脚上”的指甲，短短一会儿功夫，她的身前就堆了一小堆的指甲片。
不是错觉，四号确实在变大。
谷珊珊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衣服。
半晌后，她开口问了一个问题：“齐哥，如果触犯了死亡规则，一定会有NPC来追杀我吗？”
齐蝉阳一怔，立刻应声：“对！”
谷珊珊再次回想走廊上贴着的夜间规则。
第一条：垃圾桶不能有垃圾……那一会儿就丢一点进去。
二三条估计不行，谷珊珊觉得以自己的速度，可能门还没打开就已经被四号杀掉了。
第四条：卫生间禁止停留超过十分钟。
很好，马上就去卫生间待着。
谷珊珊自己是打不过四号的，她需要一些外援，需要触发杀人规则。。
哪怕是会追杀她的NPC，往最好的方向想，说不定这个追杀她的NPC也同样会追杀四号。
当然，也有可能这个NPC和四号一起追杀她。
但谷珊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谷珊珊慢慢坐直了身体。
医生查房给药，动作其实不算慢，现在已经随机到7号孙淼那儿了。
十分钟……差不多。
谷珊珊拿上团成一团的外套，从床上站起来。
四号缓缓转过头。
原本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此时身体大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长出的肉将她的皮撑开，露出粘稠的黄色的脂肪层。
可疑的液体滴在地上，却被她立刻擦拭干净。
“大姐姐，你去做什么呀？”她的脸依旧是可爱萝莉一样的洋娃娃的脸，声音却变得有些沙哑粗糙。
谷珊珊转过头：“我去厕所。”
四号盯着她没有阻拦，大概是觉得她已经插翅难逃了。
谷珊珊到了卫生间后立刻反锁上门，她先抬头扫视了一圈。
卫生间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卫生间，谷珊珊拿起唯一比较顺手的马桶搋子。
大概是已经做好了会死的心理准备，她这时候还有心情想：马桶搋子是个好东西，就算不能打死对方也能在死前恶心到对方。
齐蝉阳也已经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五分钟！医生离开后只要你能坚持五分钟！我解决完一号就过去！”
谷珊珊笑了笑：“好。”
她将包裹着药品的衣服丢进垃圾桶里……虽然是卫生间的垃圾桶，但应该也已经触发了杀人规则了吧？
“鸣蝉”里，陆小琴哭着：“到我了。”
谷珊珊鼓励她：“没事，你可以的。”
陆小琴哽咽着，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看到眼珠，谷珊珊听见医生咬牙切齿，却也只能通知何新给了她一颗药。
陆小琴吃下药。
药物的发作时间很快，陆小琴的哭声很快微弱下去。
一个接一个的玩家的声音消失在鸣蝉里。
身为1号的齐蝉阳反倒是最后一个被医生查房的。
“你确定你吃下去了吗？”医生森冷的目光看着他。
齐蝉阳张开嘴。
医生只是冷笑了一声。
等病房门关上后，齐蝉阳嘴巴微动，像牛反刍似的将药片吐了出来。
这是他的技能之一——牛胃，可以将东西吃下去再吐出来，在副本里相当于一个不受限制的系统背包。
果然，他把药片吐出来后不久，1号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像他一样将吃下去的药片吐了出来。
“我们来做个游戏吧！”1号的头发长的像在床上扑了一层海草，他的胳膊软软地耷拉在头发上，跟随头发一起变长。
“这个游戏叫：数数你有多少根骨头。”
齐蝉阳吐了口气，手掌一翻，拿出了一根弯曲的，像某种大型鱼类的鱼刺一样的武器。
鲸落的馈赠。
这是他第一个副本拿到的武器，很坚固，而且挥动的时候会伴有水流攻击，水中含有能麻痹神经的毒素，是相当厉害的攻击类道具。
来吧。
只要门外的医生NPC消失，齐蝉阳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1号也蹲在床上，像他一样等待着医生NPC回去。
小推车的声音吱呀吱呀，从1号病房门口离开后径直往右而去。
右边？
他们不是从左边来的吗……
齐蝉阳猛地想起。
“NPC……是不是还没有去九号病房？”
谷珊珊也怔了一下，回想一圈后点了点头：“是的。”
完了。
解方澄还不知道药得吃。
那小子看起来也不会老老实实吃药。
齐蝉阳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得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巨大的一声“哐”！
整个楼似乎都被撞了一下，摇摇欲坠地晃了晃。
“怎么回事？是你那边有NPC来了吗？”齐蝉阳赶忙问。
“鸣蝉”里寂静一片。
齐蝉阳摸了下耳朵，发现玉蝉已经消失了。
时间到了。
他抬起头，一号迷茫地蹲在床上。
……不能等了，赌一把！
齐蝉阳抄起手中“鲸落的馈赠”，向着1号冲去。
.
四号病房里。
巨大的声响后，谷珊珊赶忙询问：“怎么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很快，她也意识到鸣蝉的时间到了。
谷珊珊没有能计时的东西，但卫生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门口，四号的影子一直围绕着卫生间的门打转，巨大的影子晃来晃去，估计也快有十分钟了。
刚才那一声说不定是来追杀她的NPC？
这么大的动静，希望能跟四号打起来。
这么想着，谷珊珊攥紧了手里的马桶搋。
就在这时，门口的四号像是终于等不及了，她巨大的像蒲扇一样的手掌拍打着门。
“大姐姐，你已经在卫生间里待了九分钟啦，再不出来管阿姨要生气了。”
“管阿姨是谁？”
门口的四号虽然个头变大了，但似乎智商有了下降。
此时只是一直拍着门。
“你已经在卫生间待了九分十秒啦。”
“你已经在卫生间待了九分二十秒啦。”
……
“你已经……”刺耳的，指甲划动门板的声音响起，“待了十分钟啦！该出来啦！！”
咔嚓——
门板被外面的人一巴掌拍断，尖锐的指甲顺着门伸了进来。
谷珊珊猝不及防被指甲刺穿了胳膊。
她猛地往后一倒，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那已经不能称为人了，更像是一团没有皮肤的肉在移动。
四号一步步走进来，唯独一张脸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她唇角翘起，很愉悦地看着眼前的食物。
“好吃的，好吃的……”
说着，四号的手骤然延伸。
就在她的指甲要触碰到谷珊珊身上时，卫生间洗手池的水龙头突然“噗”的先喷出了一团头发，随后“流出”一一张脸，接着是脖子。
在这种时刻，谷珊珊很无厘头的想到了之前解方澄说的话。
——这水管就这么细，她钻一截你砍一截，她钻一截你砍一截……
现在水管里确实淌出了个女鬼，谷珊珊竟然觉得解方澄的方法是可行的。
可惜，卫生间里不仅有这个可以钻一截砍一截的鬼。
四号尖叫一声，指甲猛地插进了谷珊珊的腹部，一把将她挑在半空中。
那张维持着萝莉面容的脸从中间裂开，露出竖着的一排尖牙。
尖牙张开就要把谷珊珊吞进去。
剧烈的疼痛让谷珊珊浑身发抖，求生意志的支撑下，她拿起马桶搋子，怼到了尖牙上，没有落入四号的嘴里。
也只是耽误了这一秒，从水管里流出的女鬼已经成型，她扑到四号脸上，长长的头发硬生生将四号张开的牙齿掰合回去。
“她是我的食物！”
“放屁！是我的！”
谷珊珊被摔到门口，吐出一口掺杂着破碎肉块的血。
谷珊珊眼神涣散地看着卫生间里正在大打出手的NPC，人体的自动保护机制下，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还有心思在想：她最好的设想成功达成了呢……
死亡第二次，确实可能都习惯了。
谷珊珊头一歪，昏了过去。
.
一号病房里。
齐蝉阳把“鲸落的馈赠”从一号胸口拔出，NPC向后倒去。
整个房间里被茂密的头发撑满，齐蝉阳弯下腰喘了几口气，咳出一团带头发的血来。
实际上他身上的血管里现在堵满了头发，要不是通关过六次，身体强度早就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内，这种情况已经够齐蝉阳死上几回了。
大意了。
他以为一级副本的NPC强度不会那么高，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本的NPC几乎有二级本的实力。
这还只是一个病人NPC，医生呢？院长呢？
看来这个本必须得是靠脑子解决的本，武力是无法通关的。
齐蝉阳又嗑了一团血，他咬了咬牙，点开系统商城，用积分兑换了一瓶复原药剂。
手中白光一闪，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出现在齐蝉阳手中。
他打开瓶盖仰头将瓶子里的液体喝了下去，几乎是瞬间他身上的伤立时便好了，整个人的肉体状态恢复到了巅峰时刻。
这一瓶药所需的积分差不多就是通关一次一级本所获得的积分，加上之前使用的一次性道具“鸣蝉”，这一次副本亏大了。
尽管这么想，齐蝉阳喘了两口气，来到门口打开了门。
屋外一片漆黑，走廊的灯也已经熄灭了，只有四号病房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还有声音就是好事。
齐蝉阳一步踏出房门，随后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
他像左转头，一片漆黑的走廊里什么也看不到，但齐蝉阳却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齐蝉阳握紧手里的武器，两步冲到四号病房前，右手掏出一把极小的钥匙。
——万能钥匙，也是他的道具之一。
“咔哒”，门应声而开。
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卫生间里，两个NPC还在打斗，谷珊珊躺在卫生间门口不知生死。
没时间了！
走廊上那个东西正在快速靠近，要在那东西靠近之前杀掉这两个NPC几乎是不可能的。
齐蝉阳一把将谷珊珊抗在肩上，冲出房间后马不停蹄地往九号病房那儿赶。
九号应该只有一个NPC，关上门还能打。
就是不知道解方澄那小子怎么样了，可别已经死了啊。
现在只能祈祷走廊上的这个东西也必须遵守规则，不能搞破门而入那一套……
“靠！！”
齐蝉阳到了九号病房门口后大骂一声。
九号房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门跟被爆破了一样，只剩下半个门还在，屋里一片漆黑，别说解方澄，连个NPC都没有。
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没办法了！
齐蝉阳进了门后一把扛起病床，将病床整个抵在门上。
这也算门吧？NPC也得遵守规则吧？？
门外的东西停在这个奇怪的“门”前，几秒钟后，它轻轻敲了敲门。
“你好，你屋里脏了，需要清理吗？”
齐蝉阳抵着床不说话。
两三秒后，门外的东西又敲了敲门，力气大了一些。
“你好，你屋里脏了，需要清理吗？”
齐蝉阳任他敲，门口没一会儿传来脚步声，那个东西离开了。
妈的……
齐蝉阳瘫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个手电筒，打开先去查看谷珊珊的伤势。
腹部裂了一个大口子，肋骨、肺部都有损伤，呼吸微弱的几不可闻，已经是马上要死了的状态了。
靠……
齐蝉阳心里又骂了一句，但手上动作飞快地又买了一瓶药，扶起谷珊珊给她灌了下去。
系统出品的东西就是贵，药效一顶一的好。
刚才还马上要死的人此时呼吸平缓，很快睁开了眼睛。
谷珊珊一脸茫然：“……齐哥？我还活着？”
“活着。”齐蝉阳苦笑，一个副本的积分都花出去了那当然能活着。
谷珊珊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被贯穿的地方现在完好如初，显然不可能是她自己恢复好的。
“谢谢啊齐哥。”谷珊珊多会察言观色，一看齐蝉阳的表情就知道这代价怕是不会小。
她愧疚地开口：“肯定让你破费了，等这个副本出去后我有奖励道具和积分就都给你。”
齐蝉阳也不跟她客气：“你把积分给我就行，救你的就是积分兑换的药，一个一级本的积分差不多了。”
谷珊珊眼睛弯了弯，露出个笑容：“好。”
两人倚着门口休息了一会儿，齐蝉阳才站起身，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
屋里何止需要清理，简直像被炮轰了，齐蝉阳感觉就算是四号房里两个NPC打得热火朝天都没解方澄这病房里这么乱。
也幸亏齐蝉阳进来后顺手抄起的是靠着门的这张床，他要去搬里面那张……那哪是床啊？钢制的板子硬生生断了，跟被巨人锤了一拳似的。
怎么回事啊到底？
解方澄就算死了也该有尸体吧？
没有尸体，地上也得有点血迹吧？？
这小子哪儿去了？？
正这么想着，齐蝉阳突然汗毛直立。
他猛地站起身，快速抵住床板。
“怎么了齐哥？”谷珊珊跟着站起身来。
“有东西过来了！”
下一秒，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你好，你屋里脏了，需要清理吗？”
只是这一次，门口的东西只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它从门外拿出了一个电锯，“刺啦”便在床板上划开了一个口子。
随后一只眼睛从口子里直勾勾地盯着门里。
“你好，需要清理吗？”
齐蝉阳抄过一旁的被子蒙在口子上。
打不过。
外面这个NPC压根不是他能打过的。
电锯还在嗡嗡作响，正在划开第二个口子。
齐蝉阳打开自己的系统背包。
他虽然是老玩家，但也只通关过六次，背包里能用的东西所剩无几。
要这么结束了吗？
谷珊珊用口语问他：“打不过？”
齐蝉阳只能点了点头。
谷珊珊又问：“跑得了吗？”
齐蝉阳一怔。
谷珊珊立刻就明白了。
她笑了笑，跟齐蝉阳比着手势：“一会儿门开了，我往右边跑，你往左边跑。”
右边是死路，只有一个电梯。
但在这种时候哪有时间等电梯。
“你……”
谷珊珊脸上还是带着笑容：“死了两次，再死第三次，我很习惯了。”
齐蝉阳手指蜷起，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带着谷珊珊他不可能跑得过门外的NPC，自己活下来还有可能带着其他人通关副本。
但眼前这姑娘……
齐蝉阳握了握手里的武器。
“刺啦——”
又一道口子被锯开，这一回，齐蝉阳已经能看到外面站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葛娟……”
在学校手册上看到的41岁的副主任医师葛娟，此时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却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小桶，桶里放着抹布和拖把。
她半张脸似乎被硫酸泼过，此时歪着头，从开出的口子里看着门里的人。
“你好，你的房间脏了，需要清理吗？”
“清理你妈个头！！”
齐蝉阳怒吼一声，手里的武器正要从口子里扎出去，就见外面的葛娟似乎被什么东西一脚踹开了。
紧接着是跟踢皮球一样的声音，令人汗毛直立的怪物就这么从门口离开。
齐蝉阳紧握武器的手茫然地抬着，有风从口子了吹进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谷珊珊。
“……什么情况？”
谷珊珊表情也很茫然。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我感觉好像听到了……解方澄的声音？”
.
“什么鬼东西？”
解方澄手里拎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卸下来的铁棍，嫌不好拎，抗在了肩上。
刚才他一脚把一个医生打扮的怪物踢飞出去，但显然，医生NPC是比病人NPC要高一等级。
具体就体现在解方澄刚才路过四号病房，进去处理四号的时候，四号根本跑不过他。
当然，九号也跑不过。
但医生不行，这帮医生一个比一个能跑。
——时间拨回到十点半左右。
医生们从1号病房出来后，韩奇冷笑一声：“这次的病人有两个刺头啊。”
何新推着车在后面跟着不说话。
到了九号病房前，韩奇打开门后愣了一下。
往常进来的新人都恨不得离病人NPC十米远，这回倒不一样，九号的脖子越来越长，头已经能伸到天花板了——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九号的脑袋正在天花板上来回巡查，那个叫解方澄的新入院的病人坐在床上指挥着。
“左边……左边是不是有一只？”
“嗯。”
“你不行你拿脸往上一撞，说不定就拍死了呢？”
韩奇：“……你们在干什么？”
九号低下头，跟个长颈鹿似的乖乖回答他：“拍蚊子。”
韩奇：“……”
韩奇：“别拍了，该吃药了。”
“哦。”
九号这才坐下。
韩奇让何新从第一层给他拿了一片药，递给他。
九号乖乖拿在手里，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个床上的人。
医生说这些人都是坏人，需要被监督清理。
但九号喜欢眼前这个小伙伴。
他伸长脖子，自以为小声地在小伙伴耳边说：“药，得吃。”
“嗯？”
韩奇的目光放在九号身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九号害怕他，但还是小声开口：“你不吃，会死的。”
解方澄只笑了一声，目光转到韩奇身上。
主要在看韩奇脑袋上顶着的东西。
韩奇对他的目光很不爽，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个医生的模样。
“解先生，你晚上是否看到勺子里有眼睛呢？”
“嗯。”
韩奇的目光兴奋起来：“那看来解先生的癔症又加重了呢！何新，给解先生开两份治疗癔症的药物！”
何新远远地拉着小推车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从第二层拿出肉粉色的药瓶，捏出两片药递给韩奇。
韩奇接过药，递到解方澄面前。
看着他手上的药片，解方澄捏过来，随后抬起头。
“我还看到了更奇怪的东西。”
“哦？是什么？”韩奇问到。
解方澄看向他头顶的帽子。
“我看见你头上还长了一个脑袋。”解方澄黑漆漆的眼瞳看着他，“那个脑袋，是不是叫刘含玥？”
韩奇眼珠转动。
他额头上紧咬着帽子的牙齿猛地张开，小女孩的声音从牙齿里传来。
“杀了他！杀了他！”
韩奇却只是笑：“解先生的癔症真的很严重，看来需要三倍的药来治疗。何新！”
何新又捏出一颗药递过来。
韩奇把药放在手心里，面无表情地将药递过去。
“把药吃了。”
“不吃。”
韩奇口罩下的嘴慢慢咧开。
“真的不吃？违反医生的命令，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解方澄活动了一下手腕：“嗯，不吃。”
韩奇终于真的笑出声来。
第一天就能吃到饭，那可真是……额？
“哐”的一声。
韩奇整个人被砸到了床上。
钢板床被砸的从中间一分为二，韩奇的眼球从眼眶里掉出来，滴溜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隐约能看见连地板都裂出了纹。
韩奇脑子又不笨，只看这能把人脑浆晃匀的力道也知道不是这玩家的对手，他像个无骨蛇一样立刻就从床里爬出去，连门都没时间开，直接撞了出去。
何新比他还机警，解方澄去抓人的时候，倚着门的何新就跑了。
他早就知道这个姓解的有点邪门……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人这么邪门？！
解方澄要去追，九号拦在他身前。
“药……吃药，不吃会死。”
“你自己吃，我赶时间！”
说罢，解方澄也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奔而去，九号撵着他也跟了出去。
而现在，九号跟不上他，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他跟不上韩奇，也不知道被韩奇甩到那里去了。
这群鬼东西，各个跑得飞快，到现在他都没抓到。
听说医生上面还有院长。
医生都跑这么快了，院长那得跑多快啊！
解方澄叹了口气，走到楼梯口——二楼上三楼的铁门锁着，解方澄习以为常的伸手，“咵”一下把锁扯下来丢到一边。
他一步步上了三楼。
空旷的三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三楼显然要比二楼高级一些，墙皮没怎么掉，而且房间数也不算多。
解方澄摸到走廊灯的开关，打开。
红色灯光铺满整个三楼。
解方澄嘀咕了一句“这什么装修风格，太阴间了”，随后走到第一个门前，把肩膀上扛着的钢管拎回到手里，先礼貌地敲了敲门。
“你好，有人吗？”
没人应答，解方澄“哐”的一脚把门踹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第7章 蓝山精神病院（七）
进了门后解方澄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手术室，看起来上一轮手术刚结束没多久，新鲜的喷射状的血迹在手术床旁遍布着，地上还有可疑的血块。
“咦？”
解方澄走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液。
颜色都还没什么变化，看样子在他破门前几分钟，还有人在这儿做手术。
解方澄叹了口气。
早知道早点上三楼来了，还能抓个正着。
——滴，哒。
解方澄手背一凉。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沾了一滴红色的液体。
解方澄抬起头，和天花板上的五六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一只覆盖了近乎整个天花板的“章鱼”正看着他。
说是章鱼也不准确，这东西有章鱼的触手，触手上长着不知道什么物种的眼睛、牙齿、嘴巴，而章鱼头扁平，看起来像是被削去了一半，缝合上了一个怪异的鱼脑袋。
此时，鱼嘴旁还挂着新鲜的肉块，一双鱼眼盯着下面的解方澄，嘴里可疑的液体混杂着血液，再次滴落下来，掉在解方澄面前的地上。
“章鱼啊……”解方澄挠了下头。
这种东西他是不知道怎么沟通，想问问韩医生在哪儿都问不出来。
解方澄大方：“算了，早晚能碰见个人型的吧？”
他关上门。
一两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解方澄右手拿着变形的钢管——这管子还是他路过一楼，从食堂后厨的料理桌上拆下来的。
一共就四个，前期不省着用，现在这是最后一个好歹还像个棍子的了。
得找地方再拆一根。
他左手拿着房间能找到的唯一还干净的一块布——那是放在柜子里的一个白大褂，机智的解经理刚才刻意没有往柜子那儿打，现在整个房间里就那个柜子是完好的，里面还放了不少文件。
解方澄翻开看了几个，都是什么什么实验，看不懂，他很干脆地叠了叠，往兜里一揣，准备带给齐蝉阳。
这种脑力劳动显然不是他的长处嘛！
解方澄拿着白大褂很珍惜地擦拭着钢管，很快将钢管重新擦得锃光瓦亮。
讲究人走前还不忘关了下门，只不过门的锁已经完全坏了，在死寂的三楼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走廊上红色的灯微微闪烁，
解方澄走出房门，有公德心的解经理不随地乱扔垃圾，他找到三楼的垃圾桶，无视垃圾桶里装着的奇怪的正在蠕动的东西，把白大褂塞了进去。
空无一人，连个能聊天的都没有。
哪怕有个NPC来交流交流啊。
解方澄重新将钢管抗在肩膀上，无聊地哼着歌。
脚步声和歌声在三楼幽幽传来。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哼哼强，我要把哼哼哼哼，刷得哼哼哼……咚咚咚，你好，有人吗？”
.
二楼。
齐蝉阳把谷珊珊带到了一号病房里。
一号NPC躺在地上，头发和手臂此时已经恢复到吃饭时的长度，伤口正在缓慢愈合着，看样子天亮前就能恢复。
没办法，九号病房的门是坏的，而且整个屋子遍布着垃圾，跟正在装修似的，那个提着塑料桶的葛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去敲门。
四号病房两个NPC都倒在地上，不知道是同归于尽了还是怎么，房间里也是乱成一片。
只有一号房，齐蝉阳跟NPC打的时候就很注意，对方显然也很注意，一人一怪都尽量没损坏屋里的设施，地上也还算干净。
两人到了病房后齐蝉阳将一号病人挪到床上，再稍微打扫了一下卫生。
随后齐蝉阳带着歉意看着谷珊珊。
“我得去找找解方澄，然后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答应了那小子会尽快找他，虽然现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但万一他现在还活着，并且正在等待自己，齐蝉阳不希望他死在失望里。
还有一楼跟食堂挨着的那个房间，没有标志，里面肯定有什么。
照目前已知的情况，每天医生NPC会让玩家吃药，玩家不吃同病房的病人NPC也不吃。
药片吃三天几乎可以确定是必死的了。
像齐蝉阳这样的老玩家自然能够不吃药，在副本存活三天。
但新人玩家，纵然是像谷珊珊这样冷静优秀的玩家，也差点就死在了房间里。
必须得想别的办法。
今天他们活动的一楼显然没有太大的线索，而且医生也一直看着他们。
只有晚上医生不在，病人也不在，这种时候去寻找线索才是最合适的。
虽然会面对别的未知的NPC，至少数量上应该不会比白天更多。
不能再拖了，这个本的NPC比齐蝉阳设想的还要厉害。
今天只是第一天，第一天是副本最安全的一天，后面随着玩家数量减少，NPC的活动范围会更大，杀人规则会变得更残酷。
谷珊珊心里也害怕，但知道自己目前是个累赘，于是点了点头：“齐哥注意安全。”
齐蝉阳把系统背包里的道具挑选了一遍，掏出几个递给谷珊珊。
“如果没被别的事情绊住脚，我每隔十五分钟就会下来一次，如果有危险，这些东西应该也能挺一会儿。”
谷珊珊没有推辞。
“齐哥你放心，如果这些东西真的用掉了，我以后会还的。”
齐蝉阳没有提新人那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他也笑了笑：“好。”
说罢，齐蝉阳再次将“鲸落的馈赠”握紧，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黑漆漆的走廊像是吃人的巨兽，等待着猎物再次落网。
楼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在吼叫，并且似乎正在拍打着墙壁，传来巨大的“砰砰”声。
齐蝉阳准备等三楼安静了再去看看，他得先去一楼看看。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更倾向于躲在熟悉的环境里，显然，如果解方澄还活着，他有很大的可能会躲在一楼的阅读室和羽毛球馆里。
到了去一楼的楼梯那儿，齐蝉阳刚掏出万能钥匙，低头一看。
铁门上的锁……不见了？
他赶忙认真寻找，很快看到楼梯上丢着的锁，那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扯断了。
齐蝉阳眼皮跳了跳。
他已经是被系统强化过六次的身体了，但这些锁显然是系统出品的，稳固牢靠，很难用外力拆除。
能把锁都扯断，这得是个实力多可怕的NPC？
面对这样的NPC，齐蝉阳怀疑自己可能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吧？
是院长吗？
齐蝉阳看向一楼。
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推开门，向着一楼走去。

第8章 蓝山精神病院（八）
滴、哒……
齐蝉阳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
一楼走廊上的灯关着，大厅里倒是漏出了一点月光，洒在地上一片惨白。
齐蝉阳目光一凝。
他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保安室旁。
晚上那个盯着玩家流口水的保安此时正坐在凳子上，眼睛睁大，胸口插着一根钢管，不知道死了多久。
齐蝉阳有个被动技能叫“泥人的自我修养”，能隐约感知到危险NPC的靠近。
他紧贴在墙壁上等了会儿，没在保安室里感知到活着的NPC，这才轻轻推开门。
等推开门后齐蝉阳才发现，看起来七老八十的人类保安只有上半身是属于人类的，下半身缝合着某种犬类的身体。
保安室里并不凌乱，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
齐蝉阳走到保安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一击毙命。
保安NPC看起来没有病人NPC的实力强，齐蝉阳有信心能解决它，但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松，一根钢管就把怪物捅死。
这个副本到底混进来了个什么东西？
这种能轻松秒杀普通NPC的怪物最起码是三级副本的BOSS，怎么会出现在一级本里？
齐蝉阳眉头紧皱，手上动作不停。
保安室里东西不多，他搜了一圈只发现了几张本地的新闻日报，借着月光翻阅了一下，看上去都是一些很常见的新闻。
齐蝉阳刚把报纸收起来，下一秒目光扫到保安室里悬挂的日历。
8月11日。
齐蝉阳皱了下眉，再次看向手里的报纸。
《蓝山市晚报》第411期，8月11日。
今天是几号？是11号吗？
这时候显然不具备仔细想这种问题的时机，齐蝉阳只能先把报纸收起来吞到自己肚子里。
“牛胃”可以储存一立方米的东西，是非常好的藏各种线索的技能。
他再次巡视四周，没发现更多线索，于是推开门闪身出去。
紧挨着保安室的就是羽毛球馆，齐蝉阳打开门后巡视一圈，空荡荡的羽毛球馆里漆黑一片。
齐蝉阳心里一突，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刚要退出去，就听见羽毛球馆的厕所那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谁在门口？”
齐蝉阳愣了愣：“解方澄？”
“是我！”厕所里的声音近乎喜极而泣地回答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不对劲。
齐蝉阳握紧手里的武器。
他慢慢靠近厕所：“你怎么在这儿？出来，我带你回去。”
“我出不去……你来帮帮我好不好？”
“你在哪儿？”
齐蝉阳走到厕所门口，推开门。
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骤然靠近。
“我在……你身后呀。”
齐蝉阳脚步猛地蹬地，侧着身体几乎贴着地板飞了出去。
他站定身体后抬头一看，忍不住“靠”了一声。
九号！
原本脖子就比常人要长的九号病人此时身体隐藏在角落里，脖子简直像蛇一样在天花板上攀爬，脑袋垂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明知道这是NPC，齐蝉阳忍不住还是先问道：“解方澄呢？？”
九号原本疯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脑袋一摇一晃的。
“吃……吃药，不吃药会死。为什么不吃药，吃药，吃药……”
看他这样子，齐蝉阳心底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解方澄不着调归不着调，跟这个九号倒是蛮熟的，又是跟人打球又是喂人喝汤的，说不定九号异变之后也没杀他。
但九号也只是恍惚了一瞬，随后眼珠转动，脖子在天花板上攀援着，脑袋冲着齐蝉阳。
“肉，吃肉……饿……”
随后像一条蛇一般，瞬间弹射过来。
齐蝉阳跟他交了下手，九号实力不强，甚至还不如一号的一半，齐蝉阳能解决他。
但在这种地方跟这个NPC打起来，万一又引来别的NPC，齐蝉阳挡了一下他咬过来的牙齿，向后一倒，在马上要倒在地上时脚上一蹬，“唰”地蹿到了门口，打开门冲了出去。
——技能“蹬腿兔子”，离地面越近速度越快，这也是齐蝉阳明知道自己打不过NPC也敢自己出来找线索的原因。
从门里出来后齐蝉阳整个人像是伏在地面上一样，速度快到近乎只留下一个影子。
他快速蹿进过大厅，先到了食堂。
打开食堂门后齐蝉阳又是一怔。
食堂里活像被洗劫过，原本正中间间放着的圆桌，此时六个腿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圆圆的板丢在角落里。
板凳倒还在，齐蝉阳一眼数过去发现少了一个。
他走到后厨。
……料理台的腿也没了。
这是怎么了？什么怪物还要专门吃桌子腿？？
刀架上刀子倒还在。
齐蝉阳把刀子都拿走，他倒是不需要，但其他新人玩家没有武器，有个刀什么的好歹能有一点反抗的力量不用等死。
厨房里也没什么了。
这么想着，齐蝉阳刚站起身来，心里猛地一突。
他快速躲闪到角落里，紧贴着墙壁。
门口有东西过来了。
是九号吗？
不，不对。
九号实力并不强，刚才在羽毛球馆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应到他的存在。
来的是谁？
咚咚咚。
“你好，你的垃圾桶脏了，需要清理吗？”
葛娟！
齐蝉阳扭头看了眼垃圾桶，垃圾桶里刚才明明没有东西，这时候怎么会有一颗眼球？
齐蝉阳快速把眼球从垃圾桶里拿出来。
门口的NPC静默着，最后只能无奈地离开了。
齐蝉阳松了口气，他摊开手，看着手里的眼球。
是刚才他没注意吗？
不管了。
已经快十五分钟了，得先去二楼看一眼……
齐蝉阳猛地就地一滚，一道猩红的舌头弹射到他刚才站着的位置，随后不甘地缩了回去。
齐蝉阳缓缓抬起头。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数不清多少双眼睛正看着他。
“泥人的自我修养”没有触发，因为看着他的NPC确实每一个都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此时，这群蝙蝠形状的NPC一眼看上去铺满了后厨的整个天花板，几乎有成百上千只。
蝙蝠安静地伏在墙上，它们似乎刚吃了什么东西，有腥红的血滴落下来，掉到地板上。
而那道催命的“咚咚咚”声也再次响起。
“你好，你的地板脏了，需要清理吗？”
齐蝉阳只站了两秒，立刻往地上一趴，腿一蹬。
跑！

第9章 蓝山精神病院（九）
漆黑一片的阅读室，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快速关上。
齐蝉阳倚在门口的书架上，无声地大口喘着气。
躲在屋里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刚才齐蝉阳从食堂跑出来，不得已跟NPC葛娟擦肩而过，差点被抓住。
但没办法，齐蝉阳跑不动了。
他从食堂跑出来后跑到二楼，NPC就跟到他二楼。
齐蝉阳从二楼跑下来，明明在她的视线盲区，她也能准确地跟下来。
被盯上了。
幸而他的速度是比NPC快的，才能绕着圈的跑来跑去没被抓到。
但“蹬腿兔子”对体力的消耗极大，这么跑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齐蝉阳把“鲸落的馈赠”握在手里，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瓶体力药剂。
只能拼了！
他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这NPC的对手，但齐蝉阳也不打算去送死。
他打开体力药剂的瓶子，仰头将药喝个干净，随后走到最里侧的书架旁，安静地坐下来，等待药物发挥作用。
很快，让人汗毛直立的感觉再次袭来。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你好，你需要打扫卫生吗？”
齐蝉阳不说话，感受着体力逐渐恢复。
门口的NPC耐心耗尽，再次敲了敲门后便举起电锯。
电锯“嗡嗡”的声音传来，很快，阅读室的门被锯开。
葛娟的声音清晰地像在耳边传来一样。
“你好。你在哪里？需要打扫卫生吗？”
说着，她走了进来，僵硬地转动着脑袋，用半张被硫酸泼过的脸直直地正对着齐蝉阳藏身的地方，拎着电锯和她的红色塑料桶慢慢靠近。
就是现在！
齐蝉阳紧贴着墙壁，用力一蹬。
“蹬腿兔子”技能发动，他真宛如一只兔子一样从地上拔地而起，踏在墙上借力直冲天花板，像一团影子一样贴着天花板从葛娟头顶掠过，随后飞速地闪身出了阅读室的门。
一楼。
二楼。
……三楼。
齐蝉阳站在三楼楼梯口，只停顿了一瞬，随后咬了咬牙，冲了上去。
刚才躲避葛娟的追杀的时候，齐蝉阳无数次路过三楼的楼梯，隐约能看见有诡异的红光从楼梯那儿倾泻出来，还能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楼上咚咚咚的来回走动。
没办法了，继续在一楼和二楼来回躲避，早晚他会体力不支被抓到。
不如去三楼赌一把。
谷珊珊这种新人都敢赌NPC自相残杀，他当然也……
齐蝉阳眼角余光先看到了楼梯口的第一间房间。
房间门没有关……当然，大概也是根本关不上，明明是钢板的铁门，此时门上印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出来的坑坑洼洼的痕迹，门锁也不知所踪。
透过走廊上格外阴间的红色的灯光，齐蝉阳被系统强化过的眼睛能清楚看见门里的样子。
那一开始大概是个手术室，但现在，手术床扭成麻花如同烂铁一样丢在角落，一旁的病床整个被压趴在地上……这都不是重点。
整个屋子里像被血洗过一样，从天花板到墙壁，甚至到窗户那儿，全是已经凝固的血液，活像用血刷了一遍。
唯独角落的柜子是完好的。
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齐蝉阳条件反射地就想去找线索，却猛地浑身一颤。
葛娟要追上来了！
他只能先快速地顺着走廊往前走，一路上眼角余光看着路过的房间，越看越觉得可怕。
三楼显然是NPC活动的地方，有手术室有会议室，齐蝉阳甚至还看到了“院长办公室”。
这帮NPC的实力齐蝉阳没体验过，但隐约能感觉到，身后追着他的葛娟是实力最强的，其次是韩奇。何新的实力跟没吃药的1号差不多。
对付一个1号就已经让他差点小命不保，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怪物能在三楼这么横行霸道？
距离不远处正在发出声音的房间越来越近，齐蝉阳快速穿过那个房间时感受了一下，却又没在里面感知到有危险NPC。
是像食堂蝙蝠那种吗？单体实力不强，但却是群居的？
这么想着，齐蝉阳拧开正在发出声音的隔壁房间的门，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看起来像仓库一样的房间，房间里堆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红色的天鹅绒布罩在上面。
似乎感知到有活物进来，箱子里的东西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饿急了的犬类想要吃掉眼前的肉。
看着这一房间的箱子，齐蝉阳心底发毛，他紧贴着墙站着。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闷响声停了。
与此同时，齐蝉阳感知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靠近，走廊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是葛娟。
齐蝉阳咬紧牙，心里祈祷着那个能横扫三楼的怪物能跟葛娟碰面，只有NPC两败俱伤他才有逃命的机会。
他的祈祷似乎产生了作用，寂静的走廊上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
是隔壁房间吧？
但紧接着，齐蝉阳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咦？你在这儿啊？”
……解方澄？！
不对，是解方澄的话他面对NPC怎么会这么淡定？？？
是九号吗？
不应该啊，这吊儿郎当的欠揍的语气怎么听都是解方澄独有的，旁听一下都能气个半死。
九号学得可不像。
怎么回事？
走廊上一片死寂。
齐蝉阳趴在门上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脑子里一团乱麻。
应该……是九号吧？
是解方澄的话NPC会对他动手的。
但九号进化到连语气都这么像了吗？这也太解方澄了吧？
走廊上为什么没有动静？一直要打扫卫生的NPC怎么也不说话了？？
如果真是解方澄的话……难道说葛娟的杀人规则是必须杀掉目标玩家，才能杀另一个玩家？所以现在看见解方澄后也没动手？
不然现在这情况怎么解释啊？
下一秒，齐蝉阳先确定了门外人的身份。
他听见门口“解方澄”开口：“哎，你桶里有抹布吗？借我用一下。”
靠！
这脑回路，解方澄！！
不能再等了！
齐蝉阳猛地打开门。
门口，解方澄手里拎了根棍子，很不见外地正要往葛娟那儿走，手都快伸人桶里去了。
这新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哪怕葛娟的杀人规则与众不同，这人到底怎么敢直接跟NPC这么交流的啊？？？
齐蝉阳一把扯过他的胳膊，在葛娟的目光中心脏狂跳，爆发出这辈子最强的力气，攥着他的胳膊近乎飞一般冲到楼梯口，把人直接拖了下来。
解方澄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心心念念的NPC越来越远：“哎！……唉。”
齐蝉阳一路蹿回到一楼，他气喘吁吁，忍不住在走廊上咆哮了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第10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
齐蝉阳真是要气死了。
亏他还美滋滋地觉得这次的新人都很听话。
听话？
他通关了这么多个无限游戏，别说新人，就连老玩家也没有直接跟NPC吆五喝六的。
“你还要借人水桶里的抹布一用？？？”齐蝉阳都惊了。
解方澄更吃惊：“我说借你就信了？太好骗了吧？？”
听他这么说，齐蝉阳松了口气。
这小子看起来不着四六的，心里应该也是清楚的，刚才跟NPC搭话说不定就是为了转移NPC的注意力。
虽然这法子也多少有点太刺激了。
齐蝉阳：“我没信，就是你这……下次别这么搞了。”
解方澄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唯一的老玩家也没好骗到这个程度。
什么“借”，解方澄本来就打算抢了不还的，他就是习惯嘴上客气一下。
他客气的这么明显，齐蝉阳果然也听出来了嘛！
人型的不管是玩家还是NPC，果然都比较好沟通。
不过下次确实不能这么搞了。
直接冲啊！客气什么？
解方澄这么想。
齐蝉阳正在考虑再把他安置到哪里。
一号病房里已经有一号病人和谷珊珊了，医生让他们吃药前说过，病房里只能有两个病人。
要把一号丢出去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齐蝉阳都愣了一下。
副本里杀机重重，像这种带有数字的NPC显然更需要慎重对待。
他以前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豪放的念头？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齐蝉阳看了眼旁边的人。
解方澄用两根手指拎着根变了形的棍子，脑袋转了一圈，看起来像在找什么东西。
随后他眼睛一亮。
“你等我一下。”
说罢，他快速走到保安室门口，轻车熟路地推开门。
齐蝉阳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线索，也立刻跟了上去。
随后就见他进门扯过挂在保安室的一面锦旗，把锦旗当抹布，将手里的棍子擦干净。
齐蝉阳：“……”
齐蝉阳忍无可忍：“喂！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嗯？”解方澄犹豫了一下，手里的锦旗本来想擦完就扔垃圾桶的，他想了想又挂回了墙上。
靠！！
他是让他这么严肃的吗？！
齐蝉阳低声咆哮：“你态度端正点！！！这副本很危险！！别老看着你那棍子了！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找线索通关副本上！！”
一提起来副本，解方澄倒还真想起来。
他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团纸丢给齐蝉阳。
“什么东西？”齐蝉阳怒气冲冲的问，一边问一边打开了纸团，随后就是一怔。
解方澄回答他：“线索。”
借着透过窗户的惨白的月光，齐蝉阳一目十行的扫了一眼。
这是一份实验记录。
第49组第226天
海章鱼存活：1
腕足-犬科眼睛成功：7/22
腕足-鼠类牙齿成功：11/41
……
头部-金枪鱼头部失败（存活12分钟）
头部-海豚头部失败（存活1天22时）
头部-达氏鳇头部（存活8分钟）
……
齐蝉阳快速翻了翻：“这是你从哪儿拿到的？”
“哦，三楼。”
齐蝉阳皱眉看了他一眼，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先回二楼吧，得先看一眼谷珊珊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齐蝉阳将手里的纸张郑重地展平，随后卷成卷，张开嘴，吞了进去。
吞完一扭头，就见旁边站着的解方澄脸上写满“你有这种怪癖啊”的微妙表情。
齐蝉阳：“……我的个人技能，‘牛胃’，可以储存吞下去的东西，需要的时候再吐出来。”
他解释完，面前的人表情更微妙了：“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吐出来的时候，东西会沾上你的口水吗？”
“……”齐蝉阳一脸黑线，“别废话了！我先带你回二楼。”
解方澄对这安排也没意见。
他蹲不到NPC，不如跟着回去，说不定还能守株待兔。
齐蝉阳在前面打头阵，认真感知着周围是否有危险存在。
葛娟大概在三楼被什么东西绊住脚了，没有再出现。
齐蝉阳这一晚上从出门那一刻起神经一直都绷得紧紧的，等平安到了1号病房门口时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都做好恶战一场的准备了，结果一路走来别说葛娟这种NPC，就连点异常都没发生。
运气不错啊！
他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先通知房间里的人。
“我是齐蝉阳。”
说罢，齐蝉阳拿出万能钥匙开了门。
谷珊珊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齐蝉阳给她的道具时刻戒备着。
门打开，看见真是齐蝉阳后她才松了口气。
随后谷珊珊愣了一下：“解先生？”
齐蝉阳走之前是说过要去找找九号病房的解方澄，但谷珊珊心里清楚，那位解先生还存活的概率并不大。
她靠着两个NPC自相残杀，才撑到齐蝉阳过来救她。
但九号病房里空无一人，连个尸体都没有，这么长时间了，一旦遇上外面那些游荡的NPC，死亡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结果没想到，真的救回来了？
齐蝉阳也很好奇。
这时候到了病房里，他先开口询问：“你没吃药？”
“嗯。”
齐蝉阳皱眉，他先把他们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接着询问：“按理说你不吃药的话病人是会攻击你的，九号没有攻击你吗？”
解方澄诚实：“不知道，他没追上我。”
“那医生呢？”
解方澄遗憾：“也没追上。”
好小子！跑得很快啊！
齐蝉阳都有点惊讶了。
不过这游戏里确实卧虎藏龙，齐蝉阳就听说过，现在积分榜上第六名是个世界长跑冠军，跑路能力独步游戏。
说不定眼前这新人也有这种能力呢？
这么想着，齐蝉阳把这事儿放在一边，先张开嘴，将塞进牛胃里的纸反刍出来。
“牛胃”这个技能是吞进去什么样，拿出来什么样，当然不会沾上口水。
齐蝉阳将纸拿出来后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叹的“哇”，还有掌声，简直像在看街头艺人口吐火龙。
转头一看，解方澄很捧场，海豹鼓掌：“好！！”
齐蝉阳：……
这人到底怎么做到每时每刻都让人想揍他的？？？

第11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一）
谷珊珊也忍不住一笑，随后很快被齐蝉阳掏出来的资料吸引住了。
两人聚在一起一块儿翻看着手里的纸张。
几张纸团得皱巴巴的，谷珊珊不自觉地先看了眼旁边的解方澄。
这人杵在一根已经变了形的棍子上，下巴抵着手背，活像个腿脚不利索的老大爷正趴在拐棍上打瞌睡。
他甚至还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齐蝉阳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很谨慎很细心的人，他要是拿到这种材料，肯定好好的收起来。
现在手里这纸皱的跟刚从废纸篓里拿出来一样，显然不是齐蝉阳的画风。
再加上这位解先生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飘了这么久，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手里的材料是谁找到的显而易见。
果然，下一秒齐蝉阳余光扫到身边坐没坐相，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的人，他越看越来气。
“解方澄！”
他一吼，趴在拐杖上昏昏欲睡的老大爷一个激灵，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啊？”
齐蝉阳一脸黑线：“你自己找的线索，你不来看看吗？？”
解方澄：“看过了，看不懂。”
这话但凡说得犹豫一点，惭愧一点，齐蝉阳都不会怎么样，但这姓解的一脸果断，放弃的这么理直气壮，搞得兢兢业业小心谨慎通关副本的齐蝉阳看见他就来气。
谷珊珊连忙在旁边打圆场。
“解先生能拿到这些线索想来也不容易，让他歇歇吧。”
解方澄立刻做出一副劳累的样子，又趴回到他的拐杖上去了。
齐蝉阳转过头，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谷珊珊翻着材料，已经有了一点发现和猜测。
她指着“腕足-鼠类牙齿成功（11/41）”说道：“这应该是个动物的器官移植实验，11/41，我觉得应该是移植了41个鼠类牙齿，成功了11个。”
“就像韩奇那样。”
谷珊珊点了点头：“对。但眼睛牙齿这种移植显然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实验最后几页都是头部的手术。
有一些常见的淡水鱼类，还出现了一些包括鲸鱼在内的哺乳动物，实验显然很困难，一直翻到最后都是失败。
“他们拿动物做这种实验是为了什么？为了给自己换头吗？”齐蝉阳想不明白。
“可能是。”谷珊珊想到韩奇身上那些牙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能说幸亏他们现在还没成功。”
就在这时，旁边插过来一道声音：“成功了。”
“什么？”
“这个实验成功了。”解方澄解释，“这些文件是我在三楼靠近楼梯的那间屋子里找到的，有一只特别大的章鱼，它的脑袋被削掉了一半，链接了半个怪鱼的脑袋。”
齐蝉阳睁大眼睛：“你是怎么看到的？”
像这种实验体，不说别的，实力肯定不差。
他怎么看得怎么仔细？主要是看得这么仔细还能活下来？？
解方澄觉得他莫名其妙，拿手指隔空戳戳自己眼睛，示意他：“我这么看到的。”
“……”齐蝉阳扭过头，“咱们继续。”
两人继续寻找线索。
实验数据上方还标注着实验日期，最后一次实验在一月份。
谷珊珊还在思考：“既然实验已经成功了，为什么没有后面的实验数据？”
齐蝉阳想到了自己去三楼时看到的那个屋里的一个个笼子。
“有可能实验成功后，他们不再对章鱼进行实验，转而对别的动物进行实验。所以后续的实验数据放在了别的屋子里。”
旁边又插过来一个声音：“没有，别的屋子里没发现有这种数据。”
“？？你怎么又知道了？”
解方澄又隔空戳了戳自己的眼睛。
齐蝉阳对他真是没脾气：“你既然都在旁边听着，干脆过来一起分析！”
解方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干不了这种脑力活。”
“你不是财务部的经理吗？？你干不了脑力活？”
解方澄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我们那儿环境比较特殊，管钱的不需要脑子多好使。”
主要是靠一些武力……
齐蝉阳语重心长：“在这个游戏里，分析副本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你应该好好学学怎么通关副本，就像在这个本里，如果不会分析，你要怎么通关？”
解方澄诚实：“把NPC打死。”
“？？你要怎么打死？？你不要以为九号跟你关系好不跟你动手，别的NPC也不跟你动手！你想想看，何新要是跟韩奇一起来杀你，你要怎么办？”
“一起打死。”
“……”齐蝉阳无语，又一想，眼前这人自己在外面晃了这么久，会有点自满也正常，“你是还没碰见厉害的NPC，等你碰见之后你就知道，玩家在游戏副本里处于绝对的弱势，靠运气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要碰见你跑不过的NPC，你准备怎么办？”
解方澄更诚实了：“追啊！”
靠！！
齐蝉阳还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他去追NPC，心里怒骂。
这新人真是脑回路格外不同。
这就是活的非主流吗？他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地府的财务部经理吧？？？
齐蝉阳又把脸扭了回去。
他背对着解方澄，先将自己从保安室里拿到的报纸从牛胃里反刍出来，继续跟正常脑回路的谷珊珊探索。
“你看，这些是我从保安室发现的，应该是本地的日报，最上面这一期是八月十一日发行的，保安室的日历也是八月十一日。我觉得今天应该就是八月十一号。”
“如果是八月十一号，距离他们一月份实验成功已经过去了七个月。”谷珊珊低头看着报纸，皱眉想了想，“这么长的时间，韩奇身上的牙齿有可能就是在实验成功之后才移植上的。”
“保安也是。保安上半身是人的身体，下半身是犬类的身体，不过链接的地方看起来做得非常粗糙，我怀疑保安是这批NPC里第一个做这个手术的人。不过现在他已经死了，不知道是被哪个NPC杀掉的。”
旁边再次插过来一道声音。
“啊？不是被NPC杀的啊。”
齐蝉阳冷眼瞧他：“你又看到了？”
“嗯。”
“那你说吧，保安是被谁杀的？”
解方澄淡然：“我杀的啊。”

第12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二）
齐蝉阳叹了口气，从系统背包里掏了个本子递给他：“去，撕纸玩吧。”
解方澄哭笑不得：“真是我杀的。”
齐蝉阳敷衍：“嗯嗯。去玩吧。”
说罢扭头继续跟谷珊珊讨论线索。
解方澄心里感慨，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那边谷珊珊两人再次翻看资料后也没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目前能确定的只有医院在做人体改造实验这一条，”齐蝉阳分析着，“一级副本的难度并不高，正常来说我的实力能够应付大多数NPC，但目前来看，韩奇、葛娟这两个NPC的实力远在我之上，现在还有个没露面的院长。所以这个本一定是靠获取线索来通关的。”
谷珊珊补充道：“而且NPC之间应该存在制衡关系，洗手间的NPC出来后没有攻击我，先去攻击四号病人，同时四号病人也放弃攻击我，转而去攻击洗手间NPC。”
齐蝉阳也认可这一点。
葛娟的实力绝对不是正常一级副本NPC会有的实力，这游戏虽然存活率低，但不会一点活路不给玩家。
还有那个杀了保安的不知名的NPC……
想到这儿，齐蝉阳不由自主地先转头看了眼解方澄。
这人真无聊地撕了张纸跟那儿叠纸玩呢。
齐蝉阳又心里一软。
这小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也就上大学的样子，男大学生中二一点，神经质一点也正常。
进了游戏后这人一直也没拖过后腿，虽然吊儿郎当了点，气人了点，烦人了点，再怎么也是个比较乖巧的新人。
你看他现在，刚才齐蝉阳跟他说让他撕纸玩，他就真的乖乖坐那儿撕纸，也是很……
齐蝉阳的目光转到了垃圾桶里。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垃圾桶里放着几条撕下来的纸条。
齐蝉阳：“……”
齐蝉阳怒吼：“解方澄！！你干嘛呢？？？”
解方澄被他吼地一激灵，手里拿着叠好的青蛙，觉得他这火气来得好莫名其妙：“我在叠纸啊。”
齐蝉阳手指颤抖，指着垃圾桶，有气无力：“你……扔垃圾？？”
“哦，叠这个需要正方形，我把不合适的截掉了。”
靠！！！
齐蝉阳一步冲到垃圾桶旁，将垃圾桶里的纸条拿了出来。
但已经晚了。
一股熟悉的，危险的感觉逐渐逼近。
葛娟！
齐蝉阳脑子里疯狂闪动着各种计策。
但再好的计策也得有实力才能执行。
他从葛娟手里逃出去不成问题，但绝对带不了两个人一起逃。
一会儿解方澄这小子跑得快，说不定还能逃出一条命来。
但谷珊珊……
齐蝉阳抿着唇，看向还一无所知的谷珊珊。
谷珊珊被他严肃的表情镇住了，也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齐哥？”
齐蝉阳张了张嘴。
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
门口，危险的气息慢慢地，一步步靠近，最后终于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齐蝉阳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布置一下一会儿的策略，靠门最近的解方澄已经站起身，两步走到门口“唰”地把门打开了。
葛娟拿着她的桶，站在门口，半张被硫酸泼过的脸上布满肉红色的疤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开门的人，表情逐渐凝固。
葛娟：“……”
解方澄惊喜：“咦？这么巧啊？”
话音未落，葛娟扭头撒腿就跑，连桶都没来得及拿。
齐蝉阳又惊又怒又喜：“靠！！”
解方澄也：“靠！”
齐蝉阳劫后余生的拍着自己的胸口：“跑这么快？！”
解方澄把头伸出去，走廊上已经没有葛娟的身影了。
他遗憾：“跑这么快……”
这大起大落的，搞得齐蝉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跌坐回床上，看着还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解方澄。
万语千言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句语气虚幻又漂浮的：“你他妈跟NPC是一伙的吧？”
这小子跟九号关系那么好，见到NPC比见到玩家还亲。
最重要的是这他妈跟他当队友，那真是跟对付NPC一模一样的，都要了命了！
谷珊珊也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松了口气，随后又皱着眉：“不过她跑什么啊？”
眼见着葛娟不会再回来，解方澄叹了口气，也在疑惑：“对啊，她跑什么啊？”
齐蝉阳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葛娟是看见你才跑的吧？你不知道为什么？”
解方澄更疑惑：“我哪儿知道啊？”
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这NPC打过交道了。
也有可能打过，但这帮NPC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要是只被他打过一次的话那确实不太容易辨认出来。
不过门口的桶还在。
在背后两人的注视下，解方澄走过去把桶拎进了屋里。
齐蝉阳：“……”
解方澄拎着桶，低头看了眼，“咦”了一声。
齐蝉阳以为桶里有什么重要线索，开口问：“怎么了？桶里有什么？”
解方澄从桶里掏出一块抹布：“真有抹布哎。”
说罢，又掏出一块：“俩。”
“……”
齐蝉阳看了眼时间：“行了别废话了，我去继续找找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用了莫大的勇气开口：“解方澄，你跟着我。”
谷珊珊自己在病房里看样子是不触发什么杀人规则的，但他俩在这儿……尤其是这小子在这儿，总觉得随时会把NPC吸引过来。
解方澄没意见：“好啊。”
走廊上依旧是一片漆黑，时间临近凌晨，显得更是一片死寂。
临走前齐蝉阳先转过头嘱咐谷珊珊：“我还是十五分钟上来一次，如果碰见解决不了的NPC，你保命为首，等我回来。别担心，你现在应该没有触发杀人规则，NPC不会……”
“咔哒。”
齐蝉阳感觉背后突然一片光明。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解方澄倚在墙上，右手刚刚把走廊上的灯按亮。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齐蝉阳吼。
“啊？不能按吗？”解方澄从善如流，又把灯关了。
齐蝉阳：“……”
谷珊珊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齐蝉阳嘴角扯出个笑容：“没事。”
说罢关门转身。
走廊上回荡着齐蝉阳控制不住的吼声：“你能不能端正一下你的态度？你知不知道这个游戏新人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我的牛胃是用来放线索的！！不是给你放抹布的！！”
吼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
一楼。
下了楼梯后齐蝉阳已经重新恢复了他通关六次、谨慎小心的老玩家的形象。
他先转头问：“我给你的那个‘坏掉的影子人’的道具还在吗？”
“在。”说着，解方澄伸手，在兜里掏了一会儿，把那个牌子拿了出来。
齐蝉阳点了点头。
“我把你送到阅读室，你在阅读室等着我。”
虽然眼前这小子很气人，但齐蝉阳也绝对不想看着他送死。
阅读室应该没人，齐蝉阳可以自己先去找找线索，把解方澄先寄存到阅读室，等找完再来取他。
例如食堂旁边那个没有牌子的房间，齐蝉阳隐约在里面感知到了有东西，但又说不好是什么。
这种情况下还带着解方澄的话很容易两人都陷入危险里。
把他送到阅读室，如果碰见什么情况解方澄能用“坏掉的影子人”挡一下，稍微耽误一会儿，同在一楼的齐蝉阳就能赶到了。
这样两不耽误。
那边解方澄还在问：“我不跟着你一起找线索吗？”
齐蝉阳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大班的老师，这时候还得想办法糊弄一下他：“你英语好，你去阅读室找线索。”
解方澄皱眉，叹了口气，很勉强：“唉，行吧。”
齐蝉阳已经被他气得诡异的平静了。
到了阅读室后，齐蝉阳先巡视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这才离开。
解方澄伸了个懒腰，坐到角落里随手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齐蝉阳没发现，阅读室和羽毛球馆中间的墙的最上方的玻璃窗是开着的，不一会儿，一个头从羽毛球馆那儿伸进来，直勾勾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嘴角的口水止不住的滴落。
“肉……肉……”
看书看得头昏眼花的解方澄看见它，眼前一亮。
“这我没办法啊，不是我不好好找线索，这显然是‘突发情况’。”
说罢，解方澄拎起自己的棍子。
他心情很好地冲那个头打了个招呼：“嗨，小九！”
异化程度太高的九号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整张脸也像是蛇一样不停的吐着舌头，瞳孔也变成了竖瞳。
“肉……吃肉……”
解方澄打开门，走了出去。
.
另一边。
齐蝉阳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食堂旁边的门。
开门后他愣了愣。
这是一间看起来很不应该出现在这座医院里的房间。
房间大概有二十多平，墙壁刷成了粉色，墙上画着卡通图画。
靠墙放着一张床，床上的枕头、被罩也是娇嫩的粉。
床头是书桌，桌子上还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书和学习用品。
齐蝉阳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熟悉的名字。
刘含玥。
这是葛娟的女儿的房间。
齐蝉阳忍不住皱起了眉。
只看这房间使用的情况，显然有人在这儿住过至少一年。
正常的母亲会把自己的女儿带到医院来常住吗？尤其是精神病院？
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蝉阳开始翻看桌上的书和几个本子。
书都是教材——都是五年级的教材。
名叫刘含玥的小朋友学习成绩依旧很好，齐蝉阳在她的书架上发现了一些卷子，都几乎是满分。
这个小姑娘十分优秀，不仅成绩很好，齐蝉阳还看到她的书架上摆放着琴谱，还有几张她获得钢琴比赛冠军的证书。
翻着翻着，齐蝉阳翻到了她的一张语文卷子。
一直接近满分的刘含玥这张卷子却只得了五十多分。
齐蝉阳翻到卷子最后一页。
作文：你的母亲。
在作文的黑色方格里，刘含玥用稚嫩的笔迹写道：我没有母亲。
没有母亲？
葛娟不是她的母亲吗？
齐蝉阳皱了皱眉，将这张试卷吞进了牛胃里，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了“叮”的声音，还没回过神来，齐蝉阳感觉脚上一痛。
他低下头。
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第13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三）
【叮——玩家齐蝉阳触发支线副本任务：少女的疑惑。】
【可爱的小姑娘有一些问题想不明白，或许你是能回答她问题的人？】
【提示：回答错误，脾气不好的小萝莉会生气的哦！】
桌子下面，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正趴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右手拿着一支造型奇怪的笔，此时这支笔穿透齐蝉阳的脚，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
小姑娘慢慢从桌子下面爬出来。
她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爬出来后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
随后扬起脸：“大哥哥，你拿我的试卷干什么呀？”
小姑娘看上去很乖，但齐蝉阳的“泥人的自我修养”已经在疯狂报警了。
这小孩的实力跟葛娟是同一水平线的！
齐蝉阳毕竟通关过六次副本，此时稳住神，先从系统背包里掏了个棒棒糖——这也是个道具，叫“没有人不喜欢棒棒糖”，道具没有属性，唯一的作用是“有可能会让NPC对你具有好感，毕竟谁会拒绝一个没有人不喜欢的棒棒糖呢”。
此时，眼前的小姑娘也眼睛一亮，将棒棒糖接了过来却没有吃。
她笑眯眯地看着齐蝉阳：“大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齐蝉阳蹲下身平视着她，表情很温柔：“你是刘含玥？哥哥觉得你的字写得很漂亮，想保存你的试卷。”
话说完，系统【叮】的一声。
【叮——很遗憾，你惹恼了刘含玥。】
不用系统去【叮】，眼前刚才还笑眯眯的小姑娘已经脸色沉了下来，眼睛阴毒的看着他，声音尖利：“好看吗？她觉得还不够好看呢！！！”
说罢，齐蝉阳眼睁睁看到，刘含玥拿着棒棒糖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一样，有东西在她皮肤下面不停的鼓动着，很快，原本一双看上去稚嫩可爱的少女的手被这东西顶破，硬是从这双手里撑裂开了另一双手。
这双新长出来的手十分漂亮，十指修长纤细，指甲透红，右手中指上有薄薄的茧，不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会有的手，更像是成年女人的。
刘含玥举起这双还带着血迹的手，问他：“大哥哥，你觉得我的手好看吗？”
齐蝉阳浑身僵硬，只能含糊地点了下头。
刘含玥阴沉的脸色这才有了一点变化。
她笑眯眯地：“我也觉得好看，这是我自己挑的呐！”
齐蝉阳忍不住询问：“这是谁的手？”
眼前的小姑娘歪了下头，看起来天真可爱。
“这是我们班主任的手呀。她自己说的，愿意帮我。”
说着，眼前的小姑娘眼睛一眨：“大哥哥，你也愿意帮我吗？”
齐蝉阳僵硬地笑了两声：“你希望我帮你什么呢？”
刘含玥仔细思考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嗯……我的手已经有班主任帮我啦。我的脚已经有同桌帮我啦。我的手臂已经有大姐姐帮我啦……”
她每说一个地方，她的身上就会被新长出来的东西钻破。
很快，原本看上去娇小可爱的，需要齐蝉阳蹲下才能平视的小孩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怪物。
她的每一个部位都漂亮的像艺术品，但就像一个被缝合成的布娃娃。
她有着修长的大人的腿，腿上却长了一双小孩的脚。
有着纤细的小孩的腰，却长了圆鼓鼓的大人的胸。
被缝合的布娃娃盯着齐蝉阳。
“大哥哥，你聪明吗？或许……你愿意帮我变得更聪明吗？”
齐蝉阳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勉强笑了笑：“哥哥不是个聪明的人。”
“真的吗？”
刘含玥突然靠近他，圆滚滚的眼睛几乎贴在他的脸上。
齐蝉阳身体僵直。
那双眼睛转动着，扫视着他。
最后，刘含玥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这样吧，哥哥，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回答上来的话我就放你走。”
说罢，她表情一冷：“如果回答不上来的话，玥玥会不开心的哦！”
齐蝉阳一怔，明白了。
如果回答的问题错的太多那不行，但回答的问题如果都对了，就要被她认定为聪明人，必须要“帮她”了。
“第一个问题——”
“大哥哥，人的脑袋，可以跟别人的脑袋互换吗？”
.
滴……哒……
齐蝉阳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最后一瓶药水，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喝。
他拿出一卷绷带，紧紧缠到自己的腿上绷住伤口，随后拿起笔，快速地继续在纸上写上自己的推测。
“……葛娟和丈夫离婚之后把过错归结到女儿身上，认为是刘含玥的不优秀让丈夫提出离婚。院长陈向原这时候找到了她，承诺将她的女儿变成最优秀的小孩。刘含玥身上几乎所有器官都被换过，但头部没有换（存疑）。刘含玥仇恨葛娟，如遇到葛娟，可以将她引到一楼食堂旁的小屋内……”
“啦啦啦，啦啦啦……大哥哥，你躲在哪里呀？”
门外走廊上传来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齐蝉阳倚在门旁的墙上。
他的肺部已经破了，一根长长的手指曾从他胸膛穿过，现在他每呼吸一次，就有血沫从鼻子里流出。
身上多处骨折，左手已经断了，他绝对没有办法跟这种NPC再打一次。
但齐蝉阳的脑子却无比清醒。
他继续在纸上快速地写：“不能拖到第三天！！找到‘正常人’！线索在阅……”
“哎呀！大哥哥，你在门里吗？”
话音未落，门被屋外的怪物一脚踹开。
齐蝉阳手里紧攥着纸条，他咬着牙，猛地发动“蹬腿兔子”技能，几乎和门口的怪物擦肩而过。
但门口站着的刘含玥早有准备，她的胳膊骤然伸长，一把攥住他的右脚。
咔哒。
骨头破碎的声音传来。
齐蝉阳闷哼一声，咳出一大口血后右手稳稳地拿着“鲸落的馈赠”，向后伸去。
骨刺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水流，却不是为了攻击怪物。
水流如刀，向着他的脚腕砍去。
刺啦——
制约着齐蝉阳的力量猛地一松，齐蝉阳用仅剩的左脚猛地一蹬，用尽自己所有力气，近乎飞一般的从她身边逃离。
“啊啊啊啊啊——”怪物尖利的声音响彻在走廊上，她怨毒的眼神紧随着手边逃跑的猎物。
齐蝉阳感觉自己在燃烧。
虽然通关六次副本加强了他的身体素质，但痛感并不会减弱。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烧没了。
但在死之前——
齐蝉阳眼睛明亮，直直的冲向二楼走廊最东侧。
病房都在走廊东侧，那里是这个副本里唯一存有人类的地方。
齐蝉阳速度飞快，他真的在飞。
不考虑体力，不考虑每次使用技能时给腿部造成的巨大的压力，发挥“蹬腿兔子”的最大威力。
很快，他路过了一号病房。
齐蝉阳停也不停，继续往前。
二号。
三号。
……
直到九号。
从背面看，他像是体力不支一样用右手撑了一下墙，随后继续往前——前面已经是死路了，于是他只能回过头来。
冲上二楼的刘含玥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用的垂死挣扎的小虫子。
有细微的月光从一楼的楼梯那儿渗进二楼，照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上。
齐蝉阳捂住胸口，咳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
左腿过度使用，活生生崩裂了血管，有一小颗一小颗的血珠滚落，膝盖已经几乎被磨损到无法弯曲。
齐蝉阳扶着墙，往前“走”了一步。
他两手空空，连系统背包里都是空的。
因为在刚才扶墙那一下，他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和武器一起丢进了九号病房内。
那个奇怪的，叫解方澄的玩家……只能拜托他了。
希望他能顺利拿到纸条，然后去跟谷珊珊商量。
他们还有八个人，一定可以通关这个副本吧？
而现在，齐蝉阳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慢慢俯下身，近乎与地面平齐。
蹬腿兔子。
再次出发！
.
“哐”的一声。
三楼最东侧的门打开。
真奇怪，每个房间解方澄都翻了一遍了，这帮医生NPC去哪儿了？
难道他们在一楼？
好烦，还得爬楼梯。
解方澄抠了抠耳朵，甩甩手上的棍子。
棍子上沾着的血甩不干净。
得去找一下齐蝉阳，抹布还在他胃里放着呢。
这么想着，解方澄晃晃悠悠地要往下去，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的声音。
“咦？”
解方澄眼睛一亮，快步向楼下走去。

第14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四）
二楼门诊室。
原本关着的房门硬是被撞开了，齐蝉阳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倒在地上。
他的两只脚都已经没了，刘含玥站在门口，脸上有一道脚印。
这是刚才，齐蝉阳从她身边蹿过时，刘含玥不紧不慢地又伸出手想要故技重施。
齐蝉阳已经看出来了，这怪物速度不慢，但就是像遛狗一样把他当小丑玩。
不要看不起在恐怖游戏里通关过六次的玩家啊！
齐蝉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腿上速度猛地加快，一脚踹在了刘含玥的脸上。
但这一脚也是最后一脚了。
刘含玥尖锐的爪子猛地攥住他的脚腕，发了狂一样将他当成流星锤，疯狂的锤到地上，又猛地砸到了二楼门诊室的门上。
不行了……
齐蝉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看着门诊室陌生的天花板，仅剩的一只眼睛转动着，近乎条件反射的在收集着周围的线索。
但没用啦。
齐蝉阳想叹口气，但他身体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
算了……他已经挣扎很久，已经很厉害了。
怪物的脸越靠越近，刘含玥用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怒吼着。
“你竟然敢踢我！你竟然敢踢我！！”
这他妈有什么不敢的？
要不是没力气了，齐蝉阳甚至想冲她竖个中指。
见他没有反应，刘含玥恼怒地伸出手，一只手猛地插进了他的腹部。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身体在此时也忍不住痉挛，齐蝉阳猛地喷出一口血，正喷在刘含玥脸上。
“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回光返照，齐蝉阳在这一刻甚至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刘含玥的手高高举起。
齐蝉阳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
他自嘲的想，自己进本之前还跟朋友说呢，一级本就是放松的，不难。
但没想到，通关过二级本的自己会死在一级本的NPC手里。
果然，这游戏需要团队合作，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希望剩下的八个新人拿到自己留下的东西，可以团结起来——
“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齐蝉阳眼前一黑。
他睁开眼。
被他寄予厚望的，奇怪的玩家解方澄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往门里看。
和齐蝉阳对视后，他还很惊讶：“几分钟不见，你怎么快死了？”
靠！！！
齐蝉阳猛地又吐出一大口血。
刘含玥缓缓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身后的人。
齐蝉阳伸出颤抖的手，抓住眼前的NPC。
“跑……”
他声音微弱。
刘含玥冷笑一声：“谁也别想跑！！”
说罢，她猛地伸出手，尖锐的指甲闪烁着寒光——
“哐”！！！！
巨大的声响后，刘含玥宛如一颗棒球，被一棍抽到了墙上。
齐蝉阳还没反应过来，因为被刘含玥的右手抓着，跟着一起小声的“哐”的一下撞到墙上。
齐蝉阳被撞的“噗”的又吐出一口血来，跌到地上。
他眼冒金星，迷迷糊糊地瘫在那儿看着眼前的场景。
解方澄抽完这一棍子后，棍子弯了弯。
这时候齐蝉阳才发现，他这棍子好像是用六个细一点的铁棍拧成的一根。
拧的人手艺还挺好，似乎还抛了光，整个棍子浑然一体。
因为抽了一棍弯了，解方澄伸手。
实心的棍子在他手里听话的像绳子一样，很轻松的就被掰直了。
“啊啊啊啊啊！！！！”刘含玥尖叫一声，又扑了上去。
解方澄惊喜：这个不跑哎！！
他举起棍子又抽了上去。
又是一声巨大的“哐”。
齐蝉阳现在知道为什么时不时能感觉到这个楼在晃了。
这一棍抽下去，刘含玥真的像个棒球一样，直直地砸到墙壁上，整个墙轰然倒塌。
再傻的NPC也知道这不可能打得过，拿棍子这个可怕的要命！
刘含玥落到隔壁后撞开隔壁的门，用简直比齐蝉阳还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解方澄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走到齐蝉阳身边。
齐蝉阳看着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有救了！！能活着谁想死啊！
解方澄蹲下身来，先看了眼他的伤势：“你这，我虽然不是干这个的，但你这显然没救了。安心去吧，啊。放心，到了下面报我的名字，咱有人。”
说罢，解方澄跟照顾死不瞑目的人似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结果松开手，齐蝉阳还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解方澄俯下身：“你说什么？”
齐蝉阳微弱的声音传来：“九号病房……”
解方澄立马领会：“哦，九号病房有东西是不是？”
齐蝉阳点了点头，希冀地看着他。
解方澄再次把手放到了他眼睛上，像是在哄小孩。
“行了我知道了，送走你我就去病房。你安心睡吧。”
再一松手，齐蝉阳还看着他……不，这好像是在瞪着他，眼睛里写满脏话。
解方澄皱眉，又俯下身：“你还有什么遗言？”
齐蝉阳嘴唇颤抖：“有药……”
“你要什么？”解方澄问。
“药……”
“？？什么东西？”
“药！”
解方澄无奈：“这时候就别唱rap了吧？”
“噗”的一口，齐蝉阳又吐出一口血。
解方澄看着他那一脸快被气死的表情，终于：“哦！！九号病房有药？你不早说？”
齐蝉阳闭上眼睛，一眼都不想再看他，感觉自己现在这伤势一半是被打的，一半是被气的。
“你坚持一下啊。”说罢，解方澄快步跑到九号病房里。
很明显，一个手提包放在门口的床上。
齐蝉阳把东西丢进来的时候还考虑到了一直要清理地面的葛娟。
解方澄拿着包往那边门诊室跑，一边跑心里还嘀咕。
这小子长得五大三粗的，内心还挺少女的嘛！
包是粉色的哎！
等到了齐蝉阳身边，解方澄把东西拿出来：“哪个啊？喂？？”
齐蝉阳能坚持那么久已经是意志力在抗争了，此时早就昏了过去。
他隐约感觉自己脸被抽了几巴掌，但眼皮沉重，似乎还有人在身边嘀咕。
“……这昏着我怎么喂药啊？有没有个漏斗什么的……”
但终于，一股熟悉的，带着生命力的药水从嘴里灌了进来。
系统出品的药水药到病除。
齐蝉阳的双脚像是抽芽的树苗，肉芽扭动着组成新的脚。
他瞎了的眼睛也逐渐修复，胸口的洞被新长出来的肉堵住。
齐蝉阳慢慢睁开双眼。
眼前，解方澄正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拿着针管，像是在看神奇动物一样盯着他。
见他醒来，这人还露出个笑容。
“嗨~”
齐蝉阳看着他，非常认真的且真情实意的咆哮：“你他妈的！！！！”

第15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五）
解方澄嘀咕：“好端端的怎么还骂人啊。”
细听还有点委屈。
好端端的！！！
齐蝉阳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
他神色复杂：“你到底是谁？”
“嗯？我不是说了吗？”
“地府财务部退休经理？？”
“对啊！”
齐蝉阳：“……”
他再次深深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装傻充愣。
深不可测。
这人的实力明显在自己之上……不。
无限游戏开启这么多年，玩家们从最开始的一盘散沙发展到现在，已经形成了新的生态环境。
因为恐怖游戏的特殊性，很多人并不能适应副本，但想要在基地活下来又必须得用积分换食物。
不过商城的食物口味单一，所以不少玩家干脆专职做厨师，用技术换吃的。
同样的，基地里还有卖花的、卖艺术品的……这类玩家被统称为生活玩家。他们也像是自己手里的花和陶瓷一样妆点着无限游戏，将恐怖的无限生活衬托出一点烟火气。
只要能活着渡过系统强制每个玩家参与的一年一次的“全员副本”，生活玩家们就能在基地换一年的太平。
不过这些人没有攒够积分回到现世的憧憬，他们得过且过，这种心态下，哪怕侥幸渡过了第一个副本，大多数的生活玩家也会死在“全员副本”里。
于此相对的就是齐蝉阳这种会主动进入副本，赚取积分的玩家。无限游戏中这种玩家才是主流。
大家虽然下副本的目的各不相同，有些人想攒够积分回到现世，有些人想在这游戏中称霸一方出人头地，还有人就是单纯的不会做饭不会养花什么也不会……但大家都在游戏中挣扎求生，很容易产生交集，自然的就形成了一个个公会。
齐蝉阳所在的“温馨猫爬架”公会，虽然名字滑稽，但会长在积分榜上排名第十七，公会在玩家之间也是有些名气的。
齐蝉阳所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就是会长了，此时他心里拿眼前这人和会长作比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这人难道会是榜上更靠前的大佬吗？
想着齐蝉阳多少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至少这人救了自己，应该不是那种以杀戮玩家为乐的人。
虽然中二了点……
有这样一个强手掠阵，齐蝉阳想了想，先征求一下大佬的意见：“我们现在是继续去找线索，还是先去找一下谷珊珊？”
“都行。”
“那我们先去找一下谷珊珊，梳理一下现在掌握的线索吧！”
“好啊。”
齐蝉阳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因为无限游戏的特殊性，很多人脾气都不太好。
自己吼他那么多次，这人倒一直没发过火。
脾气好，实力又强，真是让人不由觉得对方的形象都高大了，那点中二病的小瑕疵都可以忽略不计。
心里这么想着，齐蝉阳已经熟练地贴到墙根处，先伸出头探查一下走廊上的情况。
随后他眼角余光看见身边人影一闪，定睛一看，解方澄已经扛着他的棍子，大摇大摆地走到走廊上，还很诧异地转头看他：“你干嘛呢？这么鬼鬼祟祟猥猥琐琐的？”
靠！！！
他这叫鬼鬼祟祟猥猥琐琐吗？？
这是一个老玩家的自觉好不好？？？
齐蝉阳心里悲愤，但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
毕竟眼前这人可是两棍子把NPC抽跑的狠人。
为了不被说“鬼鬼祟祟猥猥琐琐”，齐蝉阳只能跟着一起大摇大摆地站到了走廊上。
但他心细，这时候忍不住提醒：“这游戏最大的BOSS还没出现呢，那个院长应该比你碰见的NPC都要强。”
解方澄含混的“嗯嗯”两声。
寂静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齐蝉阳还从没这么嚣张过。
进游戏第一天，他连通关的方法都还没找到，就已经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夜间毫不遮掩地跟逛街似的慢悠悠地在走廊上晃，这说出去熟悉他的人谁会相信啊？
这多少让齐蝉阳有点不适应。
他咳了一声，没话找话：“你要是遇见院长，你感觉你能打过他吗？”
这真的是没话找话。
到现在，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副本实力最强的NPC还没出现，谁都不知道这NPC是怎样的，哪怕是解方澄这种大佬，又怎么能确定自己有多少胜率呢？
下一秒，解方澄回答他：“八成吧。”
靠！！这也太嚣张了！！
齐蝉阳心里骂了一句，但又忍不住继续问：“八成？没把握的那两成差在哪里？”
解方澄看他一眼：“差在谦虚……”
齐蝉阳：“……”
说话间一号病房到了。
齐蝉阳打开门后谷珊珊依旧保持着缩在墙角，手里拿着道具的造型。
见到他们后谷珊珊才松了口气。
齐蝉阳心里在呐喊：看看！这才是正常玩家！！！
解方澄丝毫没有体会到齐蝉阳的呐喊，进了屋后他做到门口那张床上，又把棍子杵在那儿，两只手往上一搭。
老大爷继续昏昏欲睡。
齐蝉阳克制再克制，不停地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这不是混子这是大佬这不是混子这是大佬。
默念N遍后心绪平和，开始跟谷珊珊分享自己找到的线索。
——也不能算是他找到的。
在一楼刘含玥的房间里，齐蝉阳开始回答刘含玥的那些问题的时候，回答错误的问题刘含玥会告诉他正确答案，齐蝉阳尽最大可能回答了足够多的问题，终于拼凑出了一点副本的通关思路。
“这间医院最开始只有三个医生，院长陈向原，主治医生韩奇，实习医生何新。三个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研究换头手术，其中已知的，韩奇需要换头手术的原因是他的家族有癌症史，他也大概率会得癌症。何新是因为天生长短腿，而且长得矮。院长不知道是为什么。”
“葛娟是因为离婚后导致精神失常，将婚姻失败的原因归结于女儿不够优秀，所以她将刘含玥身上所有的，包括四肢、内脏等等等等，都换了一遍。刘含玥也因此疯了，葛娟半张脸上的硫酸就是她泼的。”
“还有，”齐蝉阳沉默了一下，“今天不是八月十一日……”
话音未落，楼里传来凌晨的钟声。
十二声钟声敲完后，齐蝉阳才开口：“现在，今天是八月十一日了。”
谷珊珊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也就是说，你们拿到的报纸，是今天的报纸？今天的晚报？？”
“应该是。”
谷珊珊皱起眉：“怎么可能……”
如果拿到的报纸是八月十一日的报纸，而今天又是八月十一日的话，那这不等于手里握着一个能预知未来一天内会发生什么事情的金手指吗？
“我也不清楚，但之前有个很厉害的玩家跟我分析过，他说有一些看起来很不同寻常，甚至有些离谱的线索出现在副本里，就算再离谱都要相信它。因为这个线索可能代表着，没有它的话，玩家无法通关副本。”
简单来说就是副本里NPC的胜率太大，玩家死亡率太高，系统不得已给玩家开了一点点的外挂。
这也证实了齐蝉阳的猜测——
“‘蓝山精神病院’虽然是1级本，但很有可能是‘关卡本’，就是一级本里无限接近于二级本的副本。它之所以是一级本，是因为历史最高通关率比较高，有可能是恰好有大佬打通了这个本，将那次副本的玩家存活率拉高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上，所以系统将这个本划分为一级本。但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这个本的死亡率应该是极高的，不然系统不会轻易给玩家开外挂。”
有句话齐蝉阳没有说：这个副本对于普通玩家来讲，死亡率可能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玩家是有论坛的，很多玩家通关过副本之后还会去分享一下通关攻略，大公会之所以吸引人也是因为进入公会后可以享用公会独家的副本攻略。
而有些死亡率很高，至今没有被通关的副本在论坛上都是讨论的大热门。
像“蓝山精神病院”这种一级本，按理说都已经让系统给玩家开外挂了，死亡率绝不会低。
但齐蝉阳这种没事就泡在论坛看攻略的人从来没见到过有关这个本的消息。
造成这种现象的唯一一种可能是：除了将副本通关率拉高到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那一队玩家外，别的进入副本的玩家基本都死了，没有人能将这个本的信息传递出去。
这个本的危险程度已经不是普通一级本可以比的了。
“还有，病人NPC里，有一个病人是正常人。”齐蝉阳想着刘含玥当时说着话的神态，“‘只有他是特殊的，虽然正常，但最后也会被逼的不正常’。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谷珊珊问：“那我们应该怎么找到这唯一的正常人呢？”
齐蝉阳刚要说什么，想了想，转过头。
解方澄还无聊地杵在棍子上，见他回头，这人抬起眼皮……还只抬了一半！
太散漫了！！
齐蝉阳闭了闭眼睛，这才开口询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一秒都没犹豫，解方澄回答地斩钉截铁。
“……”齐蝉阳一脸黑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问题吗？？”
“知道啊，怎么找唯一的正常人嘛！”
“那你有……”
“没啊。”解方澄看他，感觉这人真奇怪，“你要问我的话，我的想法是不然就全绑了，挨个审。”
说完，解方澄还真坐直了身体，眼前一亮：“对啊！要不把他们都绑起来吧？”

第16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六）
齐蝉阳：“？？？”
进游戏这么久，齐蝉阳被NPC绑过，也被玩家绑过，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提议把NPC都绑起来。
齐蝉阳忍不住：“你认真的？？？”
“对啊。”
还‘对啊’！！
齐蝉阳试图理解他：“你要怎么绑？”
“用绳子啊。”
“哪里有绳子？”
“食堂有。”
“你怎么知道的？”说罢，齐蝉阳的目光又转移到他杵着的棍子上，“你的棍子哪儿来的？”
“食堂啊。”
解方澄很轻松地把棍子掰开给他展示一下：“这不是没趁手的工具嘛，我把桌子腿什么的卸了。一开始单用，但单用很容易就断了，我就把六个拧了拧，还挺好用。你缺棍子吗？食堂后面还有个桌子。”
齐蝉阳心说这到底是什么大佬，武器还能就地取材的？
他转移话题：“绑了之后呢？”
“审问啊，”解方澄做出一个砍的动作，“问问题，回答不上来就砍一根手指，砍完手指砍脚趾，你们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谷珊珊这时候倒是有了点想法：“或者晚上的时候不让他们吃药，正常人’应该是不需要吃药的。像四号，不吃药她会发生异变，这种就是不正常的。”
“珊珊说得有道理啊！”
说罢，两个人一起看着齐蝉阳。
面对两双认真的眼睛，齐蝉阳张了张嘴，半晌后憋出一句：“能绑住吗？”
解方澄：“绑得住啊。”
齐蝉阳惊：“你怎么又知道？？”
解方澄含蓄：“试了一下，绳子还是挺结实的。”
刚才他绑了一下异变的九号，那小子现在还在食堂关着呢。
“这……”齐蝉阳皱眉，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觉得别扭，“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都打死好像更不好吧？”
齐蝉阳茫然又复杂的看着他，感觉自己仿佛带了一个NPC在通关，对方这动不动打死打死的，很像NPC才会干的事。
解方澄看着他的眼神，惊讶：“怎么了？你觉得都打死更好吗？哇，你这个人好暴力好血腥啊。”
草！
齐蝉阳心里怒骂，目光倒是收了回去。
谷珊珊听着他俩的对话，只听齐蝉阳的语气也知道要把NPC绑起来这种操作是多不寻常的事情。
她原本心里还存了一丝希冀，此时回过神来，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直面过一个异变的NPC的谷珊珊很清楚这些NPC不是他们新手玩家能应付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想要测试哪一个是正常NPC，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让NPC不吃药。
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声音谷珊珊也能听到，齐蝉阳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想来能拿到现在这些线索已经费了很大的功夫了，谷珊珊这些新手玩家不能只依赖他一个人来通关。
“目前已知的，一号，四号都不是正常人，”说罢，谷珊珊问，“九号呢？他是正常人吗？”
“不是。”
“那就排除了这三个，还剩下六个。”
六个，虽然时间还剩下两天，但玩家们不能吃超过三片药，也就是说玩家们必须在明天试探出来到底谁是正常人。
谷珊珊这么长时间一直跟一号病人一间房，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想来玩家们是可以换病房的。
所以今天晚上，一号四号九号病房内的玩家可以吃药，安全的渡过第二天。
剩下的六个玩家不能吃药。
其中正常人NPC是安全的，剩下五个是不安全的。
除去齐蝉阳和一定能逃生的解方澄，有三个玩家可能会在明天跟异变NPC的战斗中死去。
谷珊珊深吸一口气，讲了她目前的推测和计划。
“既然刘含玥说了，‘他是特殊的，虽然正常，但最后也会被逼的不正常’，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正常人NPC也像玩家一样不能吃太多的药片，所以我们必须在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确定谁是正常人。如果拖到第三天，不说NPC，吃了三片药的玩家可能也会死。”
“白天的时候我们再找找线索，如果一直找不到什么线索的话，晚上……”谷珊珊话语顿了一下，她先看向解方澄。
“解先生，你有把握能在病人NPC异变的情况下逃生吗？”
解方澄还没说话，齐蝉阳已经替他回答了：“他能。他比我强。”
谷珊珊惊讶地看了眼他，解方澄点了点头：“没错。”
齐蝉阳：“……”
虽然是事实，但怎么让人这么不爽？
谷珊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齐蝉阳这句话，谷珊珊心里倒立时一松。
“那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就试探2,3,5,6,7,8，六个NPC。”
齐蝉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玩家里出六个人，今天晚上不吃药。”
谷珊珊沉默了一下，但依旧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对。如果找不到别的办法的话，我们必须这么做。”
玩家里只有齐蝉阳和解方澄两人是有能力应付异变后的NPC的，其余的新人玩家们面对异变后的NPC，可以说只有死路一条。
而在这六个还没有探明谁是正常人的NPC里，只有正常人NPC可能不会攻击玩家。
也就是说今晚有三个新手玩家需要面对异变的NPC，几乎可以确定这三位玩家必死无疑了。
不得不说，这个新人确实是能在这个游戏中活下来的人。
齐蝉阳这么想着，谷珊珊那边已经开口：“今晚不吃药的玩家里可以算我一个。”
齐蝉阳忍不住动容。
这姑娘有脑子，有魄力，而且该狠的时候狠得起来，又愿意身先士卒做表率，如果能顺利渡过这个副本，以后只要她想，怕是能建起一个相当有实力的工会。
齐蝉阳开口承诺：“晚上我解决完我这边的NPC，一定第一个去救你。”
谷珊珊笑了笑：“谢谢。”
这时，旁边的解方澄举手：“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我们为什么不在吃药的时候直接把NPC绑一起？”
还要分这分那，解方澄已经听不懂了。
谷珊珊：“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谷珊珊皱眉：“不说病人NPC，医生都不会同意的。医生NPC的实力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如果动手的话怎么办？”
“不会的。”
“？？为什么？”
解方澄淡淡说道：“因为他们不敢动手。”

第17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七）
齐蝉阳无语望天。
他说出来了！！！
这么嚣张的话他说出来了！！！
一旁的谷珊珊听得表情空白，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齐蝉阳，用询问的神情看着他。
齐蝉阳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能含混点了点头。
谷珊珊茫然地“啊”了一声。
她能说出“不吃药的玩家算我一个”这种话，心里已经做好会死的准备了。
毕竟她是跟异变后的病人NPC打过交道的，还跟齐蝉阳一起面对过葛娟，现在已经对这个副本这群NPC的实力有了一个浅显的认知。
正常人类是不可能打得过这帮副本NPC的，哪怕是齐蝉阳这样已经通关过六次的老玩家，见到葛娟也只有逃跑的份。
那些医生NPC显然实力也不差。
结果现在，一个多小时前她和齐蝉阳还差点被NPC弄死，转眼之间医生就不敢动了？
谷珊珊不由地开口询问：“他们为什么不敢动手？”
面对谷珊珊的疑惑，齐蝉阳都不知道怎么说。
告诉她“你眼前这大哥实力太强了，NPC看见他就跑”？这听起来都不像吹牛，像他俩在外面被NPC搞疯了在发癔症。
齐蝉阳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能听起来靠谱点，那边解方澄已经开口了：“因为我把他们打怕了。”
……他真的敢说啊！！！
齐蝉阳侧目。
一直冷静淡定的谷珊珊这时候都忍不住，一脸震惊：“你怎么打的？”
解方澄挥舞手中的棍子，做了几个动作：“这么打的。”
“能打得过？？”
“能啊。”
谷珊珊转头看向齐蝉阳，看她表情果然以为解方澄已经疯了。
齐蝉阳仰天长叹：“他说得没错。”
谷珊珊：“……”
很好，谷珊珊现在以为他也疯了。
但齐蝉阳也能理解，毕竟要不是亲眼所见，齐蝉阳也不信。
而且这人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让人感觉他说得话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又那么像在鬼扯。
这事儿解释不清楚，谷珊珊自己不亲眼见一次估计是不会信的。
毕竟自己以前也不信。
这么想着，齐蝉阳开口：“没事，你明天就知道了。”
谷珊珊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齐蝉阳假装没看见：“今天晚上就这样吧，一般副本过了十二点就不建议出去找线索了，因为十二点是个分界线，对玩家来说从凌晨到日出，这段时间内是最危险的时刻。”
这也是玩家总结出来的一个经验，新的一天开始后副本可能会产生新的规则，而且普遍的，NPC的实力会在这段时间有所增长。
玩家毕竟是人类，虽然通关后身体会得到强化，但依旧更适应白天活动，所以有经验的玩家都会避开这段被称为“NPC主场”的时间段。
但这一次齐蝉阳说完后顿了一下，扭过头问解方澄：“可以吗？”
解方澄依旧很好说话：“行啊。”
齐蝉阳：“你们休息吧，我来守夜。”
说罢，他起身拿着武器坐到了门口。
谷珊珊摇了摇头：“我守吧，你们出去找线索已经很辛苦了。”
齐蝉阳笑：“没关系，你是第一次进副本，好好休息吧。”
距离这帮新人从现世死亡到被拉进游戏也才短短的几个小时而已。
几十年的正常的人生一朝结束，所有的努力奋斗都成了泡影，家人、爱人、朋友阴阳相隔，自己成为恐怖游戏玩家中的一员，这种心理转变也是需要调节的。
谷珊珊快速地眨了下眼睛：“谢谢齐哥。那齐哥你累了的话就叫我。”
“好。”
解方澄已经安详地躺在了床上，他还贴心地问：“这个棍子要不你先拿着，我醒了再给我。”
齐蝉阳：“……我有武器。”
解方澄看了眼他手里握着的“鲸落的馈赠”，看上去奇形怪状的，也就只有两个手掌那么长。
“你这武器好用吗？”
“还行。”
解方澄挥了挥他的棍子：“我这个很好用哦！”
齐蝉阳目光一凛：“真的吗？”
难道……其实这根棍子只是表面看来很普通，实际上是什么难得的道具？
大佬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解方澄点了点头，好心地把棍子递过去：“这个长。”
“什么？”齐蝉阳一时间没太听明白，接过棍子后他动作一顿。
这分明就是普通的棍子嘛！！！
如果是系统出品的有特殊功能的道具，例如“鲸落的馈赠”，这种道具初次获得时是会在道具上方出现一个很小的提示框的。
而这棍子拿到手里，齐蝉阳只感觉到了沉。
这不就是六个桌子腿拧成的铁棍吗？？？
那边解方澄还跟他解释：“长兵器比较安全，而且你倚着门，累了还能杵着它换个姿势。”
齐蝉阳：“……”
他麻木地将棍子放到一边：“谢谢。”
“不客气。有动静你叫我。”
说罢，解方澄终于也闭上了眼睛。
屋里一片安静。
齐蝉阳倚着门闭目养神。
过了会儿，屋里传来幽幽的叹气声。
“要不你睡吧。”解方澄扭过头看着他，“这个点正是我上工的时间，我这生物钟很难调节的。”
“啊？你不困吗？”齐蝉阳费解，“我看你刚才一直杵着棍子都快睡着了。”
“不困啊，我一直都那样。”
“……”
“来吧来吧。”说着，解方澄已经不由分说地下床将人拽了起来，“你去睡吧，明天白天我再补个觉。”
齐蝉阳犹豫了一下。
他晚上跟NPC周旋很消耗体能，也确实有点累了。
齐蝉阳说：“那你要是困了就叫我。”
“嗯好。”
躺在床上的时候齐蝉阳有点好奇：“你什么工作啊，需要现在开工？”
解方澄诚实：“算账。”
“……”行，大佬地府财务部经理的人设绝不崩。
齐蝉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等屋里两个人都睡着后，解方澄一把拉开房间的门，正对着门口坐了下来。
他擦干净手里的棍子，精神抖擞地盯着敞开的门。
长夜漫漫，来几个NPC交流交流嘛！
.
早上七点。
医院里第一声铃声响起时齐蝉阳便睁开了眼睛，随后他汗毛直立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屋里只有他和还在睡着的谷珊珊，就连昨晚重伤的一号病人都不见了。
说要守夜的解方澄不知所踪，但他的棍子还在门口放着。
武器都没拿？解方澄去干什么了？
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吗？？但齐蝉阳睡眠很浅，有什么动静应该就醒了啊！
齐蝉阳刚紧张地把“鲸落的馈赠”握在手里，门口伸出一颗头。
“醒了？”
齐蝉阳：“……”
解方澄走进来，又把棍子拎到了手里。
“走吧，该吃早饭了。”
“……你怎么知道？”
“九号说的。”
果然。
很快走廊上远远地传来何新的声音。
“都别睡了！食堂开饭了！迟到的人没有饭吃！！”
齐蝉阳下了床后往门外一看，愣住了。
昨天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像在挑货物一样的何新这时候站在十来米远的地方，眼睛死死地盯着解方澄。
解方澄无聊地倚着门，似乎嫌这个动作有点累，他站直了身体。
十米外的何新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齐蝉阳惊：“我靠！”
解方澄也惊：“我靠！至于吗他？”
昨天解方澄可没打他，主要是何新跑的太早了，追不到。
铃声再次响起，各个病房里陆陆续续传来各种声音。
很快，先是昨天正常服药的病人NPC从房间里走出来，很习以为常地顺着走廊下楼去食堂。
接着是四号。
昨天变成可怕样子的小姑娘现在恢复了原样，依旧是扎着两个马尾，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从两人面前经过。
齐蝉阳皱了下眉。
“看样子病人是可修复的NPC。”
“什么？”
齐蝉阳解释：“有些副本的NPC哪怕死亡后第二天也会恢复原样，这就是可修复的NPC。”
“这么厉害？”
齐蝉阳想起来：“对了，一号NPC去哪儿了？”
“哦，在九号病房里。”
“？？”
“早上他醒了，我让他去安慰一下九号。”
相比起那两个十二点前要么挂掉要么晕掉的病人，九号可是被绑在食堂里一整晚，一直到食堂NPC上班后才把他松开。
早上六点，九号摇摇晃晃回来的时候脖子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了，看见解方澄后脑袋疯狂的摇摆着，依旧比常人要长的脖子活像个草坪上浇花的水龙头。
解方澄试图跟他讲道理：“这能怪我吗？你昨天还想吃我来着！”
九号呜咽：“十二点，不吃……”
“哦，你十二点就正常了是吧？”
“嗯……”
解方澄摸了摸鼻子：“那辛苦了你哦。”
九号哭哭啼啼回房间了。
所以一号醒了之后解方澄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拍了拍他的脖子、胸口、四肢……反正最后一号还是屈服了，一瘸一拐的去找九号了。
齐蝉阳：“……”
“怎么了？”
可吐槽的地方太多，齐蝉阳张了张嘴：“……一号也听你的？”
解方澄含蓄：“还可以吧，沟通了一下。”
没一会儿，玩家们也都陆续醒了过来。
大家睡了一觉，看起来精神状况反而还不如昨天。
薛凯脸色蜡黄：“那药片到底什么东西？我晚上一直在做噩梦。”
“我也是我也是！我一直在梦见我死掉的时候。”
“我是一直梦见昨天在食堂……yue……”
吃药的玩家都做了噩梦，看起来谷珊珊的脸色倒是众人中最好的。
不少人都很好奇的开口询问昨天她没吃药后都发生了什么。
谷珊珊把昨天四号变异的事情说完，人群里一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现在的病人NPC看起来都够可怕的了，他们竟然还会异化！异化完之后这么可怕！
这个副本真的是他们能通关的吗？
陆小琴听完后很着急：“那你没事吧？”
“昨天差点就死了，幸亏齐哥救了我。”
十来米开外，何新再次催促：“该吃饭了！”
听见他的声音后不少人抖了抖，陆小琴害怕地牵住谷珊珊的袖子。
齐蝉阳心里倒是有了点底。
他镇定地开口：“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后再聊。”
到了食堂，病人NPC们已经坐好了，就连一号和九号都不知道是从哪里下来的，此时也坐在餐桌前。
九个病人齐齐地看着他们，一张张异于常人的脸面对着他们，陆小琴想到谷珊珊描述的昨天的事情，吓得浑身一抖，谷珊珊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没事。”
玩家们依次落座后，很快早饭便端了上来。
小咸菜白米粥，一人两根油条。
看起来很正常的早餐稍稍缓解了众人心里的不安。
谷珊珊坐到座位上后，旁边的四号病人看着她：“大姐姐。”
大家心里一毛。
昨天在“鸣蝉”中，这个NPC也是用这种声线说了最可怕的话。
——来做游戏吧，猜猜你身上能有多少口肉。
而此时，这小姑娘看上去像个正常的小女生一样，只是眼球凸起，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感觉背后发凉。
她歪了歪头：“大姐姐，你昨天好聪明哦！但今天晚上青青可不会再输了哦！”
餐桌上一片寂静。
陆小琴捂住嘴，很担心地看着她。
谷珊珊倒很稳得住，这时候不忘询问：“那要是我晚上选择吃药的话，青青会吃药吗？”
四号扁了扁嘴，低头去喝粥了。
同样是没有吃药，一号此时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吃着油条。
一片寂静中，解方澄问九号：“我也很好奇，九啊，今晚要是我吃药了你跟着吃吗？”
九号眼睛一亮：“吃，吃……要吃药。”
薛凯脑子转得快，这时候立刻反应过来：“解哥，你昨天也没吃药吗？？”
“嗯。”
大家看着他，薛凯嘴快：“你没吃药的话昨天怎么了？那几个……”
薛凯隐晦地用下巴指了指站在门口的何新。
“这药能不吃吗？”
“能啊。”
“我去！！你怎么办到的？？”
解方澄含蓄：“跟医生沟通了一下。”
孙淼抢着问：“还可以沟通？好沟通吗？”
解方澄诚实：“不太好沟通。”
说罢补充：“所以建议不要跟他们沟通。”
众人心说除了你谁会跟这帮NPC沟通啊！
薛凯对他有点盲从，这时候还准备取取经：“你是怎么跟他们沟通的啊？”
解方澄亲身示范。
他转过头，冲一直盯着自己的何新：“看什么看？找死啊！”
何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把头低下了。
解方澄淡然：“看，他不看我了，这不就沟通成功了？”
薛凯：“？？？？”
众人：“？？？？？”

第18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八）
这一回连病人NPC都不吃饭了，愣愣看着他。
薛凯人都傻了：“还能这样？？”
齐蝉阳赶忙开口：“不能这样！”
他是真担心这帮新人玩家有样学样，都跟NPC吆五喝六的。
养成这习惯以后那还得了？
幸亏新手玩家只是新，不是傻。
看看身边坐着的这些病人NPC，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多看两眼都掉SAN值。
再加上有谷珊珊经历的事情在前，大家都知道NPC很凶很可怕，躲着走都来不及，谁没事跟这帮NPC打交道啊！
当然，唯独解方澄——这人现在还在跟旁边的九号聊天。
九号刚才还委屈的哭哭啼啼，长长的脖子上脑袋近乎平行地伸到胸口前，抽一下鼻子喝一口粥，一双大的吓人的眼睛里还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把眼珠子一起哭出来，场景诡异的要命。
解方澄“沟通”完后，九号也不哭了，跟躲脏东西似的半个身子都往八号的方向凑，倒垂着的脑袋上两颗眼珠偷偷看着他。
薛凯左边是正两只胳膊扭成麻花的八号病人NPC，右边是都快贴他身上的脖子跟蛇一样的九号病人NPC，他夹在中间都吓死了，拿着勺子的左手抖啊抖，一勺粥抖成半勺都送不到嘴里。
解方澄无语，一把将九号病人拉了回来：“你看你怎么吓成这样？我打他又不一定会打你。”
不一定！
九号又要呜呜了。
解方澄赶忙：“你不是爱吃那个肉丸子吗？中午叫厨师给你做！做一大盆！”
九号呆呆看着他：“不……行吧……”
“没事，跟他们商量一下嘛！”
齐蝉阳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个“商量”跟“沟通”差距不大。
九号犹豫。
他性格比较腼腆，平时吃不饱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说。
九号小声：“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解方澄说服他，“那个一楼不是贴了个标语，什么‘医院爱我’。爱你不得让你吃好喝好？放心吧！”
肉丸子的诱惑力果然还是比较强，九号很快双目呆滞，呲溜着口水：“肉……肉……”
齐蝉阳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俩。
这是在恐怖副本吗？？他的队友怎么连菜都点上了？？
还有一楼的标语不是“我爱医院，医院爱我”吗？？前面那些不重要可以不要是吧？？
吃完饭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这一次何新打开了一楼的阅读室和羽毛球馆的门后就消失无踪了。
几人先跟着病人NPC到了羽毛球馆。
病人们进了这儿后就各自开始运动，有人拿着球趴在地上一拱一拱，有人拿着拍子像抽风一样扭动着。
众人也终于知道昨天看到的被拍的啪啪响的眼珠羽毛球是哪儿来的了——三号把他的眼球抠了下来，只留下黑洞洞的眼眶。
他只剩一个左眼，此时缓缓转动着，看着聚在一起的玩家们。
众人恶寒。
齐蝉阳挡住他的视线，先快速地说了下昨天找到的线索和今天的计划。
听到今晚计划着要把NPC绑一起，大家都很茫然。
薛凯忍不住：“怎么绑？”
齐蝉阳先看了眼解方澄。
这人正无聊地杵着他那根棍子倚在墙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大概是嫌棍子杵的累，他顺手就把棍子往肩上一抗，跟个古惑仔似的。
齐蝉阳沉默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要是说“你们别怕今晚这位解先生就把所有NPC全绑了”，说完这帮新人怕是要以为他脑子有病。
这事还是得自己亲眼看见才行。
齐蝉阳只能开口：“你们晚上就知道了。”
大家面面相觑，但听他这么说又都放下心来。
在这危机四伏的副本里，齐蝉阳那种靠谱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大家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却也都很相信他。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继续找找线索吗？”
“对。”
乒乓球馆里的东西很少，几乎一眼就能看尽。
齐蝉阳：“还是去阅读室吧。”
昨天他跟葛娟在阅读室这儿有过很短暂的交手，葛娟将阅读室的门锯开了。
但此时，这门已经再次修补好，连屋里的卫生都重新打扫干净。
这是谁打扫的？
何新吗？
齐蝉阳皱眉想着。
众人进屋后便四散开来，按照昨天的安排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齐蝉阳也再次坐到了报刊旁，随后他眼前一暗。
解方澄也坐了下来，手里拿了本报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还不时地打个哈欠。
齐蝉阳开口：“要不你睡会儿？”
解方澄装作犹豫：“你们都在干活，我去睡觉，这不好吧？”
齐蝉阳笑：“晚上还得拜托你呢。”
“那行。”解方澄二话不说，抬腿就走。
齐蝉阳怔：“你干嘛去？”
“睡觉去啊。”
“你去哪儿睡觉去？？”齐蝉阳懵。
他的意思是不然解方澄在这边的座椅上睡一会儿，但这人这是想去哪儿补觉啊？？
解方澄也懵：“回去睡啊，不然这儿哪有床啊？”
齐蝉阳一脸震惊。
都在恐怖游戏的副本里了，他睡觉还要床啊？！
解方澄看着他的表情，恍然大悟：“哦对，你打不过那群NPC。”
“……”
解方澄沉思了一下：“那我搬个床下来吧，三楼那个院长办公室有个弹簧床我记得……”
他这么说着，打开门渐行渐远。
“诶！”
齐蝉阳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等他走到门口，解方澄已经到了楼梯那儿。
刚才何新又把楼梯口的铁门锁上了。
齐蝉阳心细，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门上的锁都换了新的，看上去比之前的旧锁更坚固。
但就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解方澄随手将又坏了的锁甩到一边，打开铁门，从楼梯那儿消失了。
齐蝉阳：“……”
齐蝉阳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楼梯那儿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倒是身后的电梯那儿传来“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解方澄右肩扛着个折叠起来的弹簧床，左手还不忘拿了枕头和被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你在这儿干嘛？”解方澄好奇地问。
齐蝉阳看着他，再看看电梯。
看看他，再看看电梯，半晌后开口：“你……好嚣张啊！”
解方澄也看他：“你好奇怪啊！”
这么多东西不从电梯下来从哪儿下来嘛！
.
解方澄把床搬到阅读室内，往最后一个书柜那儿靠着墙一放，安详地躺了进去。
新人玩家们虽然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睡觉，搞不懂床哪儿来的，但大家都表示理解。
“昨晚他一个新手，也没吃药，估计不会比珊珊更轻松。让他休息吧。”贴心的中年男人孙淼这么说。
大家也都点头。
屋里一片翻书声。
没一会儿，陆小琴突然惊讶地开口：“这儿有个日记本！”
这是个很是简陋的本子，像那种五毛钱批发买来的，薄薄的一册，夹在一堆厚厚的专业书籍里很不起眼。
日记本封面上写着名字：王河。
翻开后是一手很规矩的字。
【11月4日，大雪。
今天下了很大的雪，但她还是推着小车出去了。我从窗户那儿看到她滑了一跤，站起来后一瘸一拐的。可她还是出去了。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家里的房子不需要卖，我还有工作，她也不需要这么辛苦。
我真恨这个病！！】
【11月9日，小雨。
今天拿药又花了五千。她说不用担心，家里钱够，她一定要治好我。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有这么好的一个老婆！我爱你，老婆！！】
【11月21日，小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这辈子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绝症要找上我？！我想死！
但不行，我不能死！绝症怎么了！绝症她也没有放弃我！只有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放弃！等我好了之后我要好好对她！！我爱你！！】
【11月29日，晴。
她瘦了，头发都白了，很沧桑的样子。这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王河，你到底几世修来的福气啊！有这样好的老婆！】
……
【12月22日
这个医生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叫医生！凭什么劝我们放弃治疗！凭什么！！我才二十八岁！我不会死的！！我不能死！我死了她怎么办？她身体也不好，我得撑住这个家啊！！】
【1月5日
我看见她在哭】
【1月11日
对不起，老婆，你得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幸亏放弃的早，你还有点积蓄。以后嫁个健康的好人吧。我还能陪你多久呢？半年的存活期也够我们道别了吧。】
再翻过一页。
原本规矩的字体突然变得潦草起来，像是高兴到了极点。
【1月14日
我中奖了！！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那个医生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要免费为我做治疗！我太幸运了！！！
老婆不放心还去查了一下，发现他在国际上获得过不少奖项！！我有救了！老婆！我们有救了！！！】
【1月16日，晴！
今天是个大晴天！医生说会有医院的车来接我们！！都是幸运的被‘蓝天计划’选中的人！我们是第一批，一共有八个人！
不过要跟老婆分开了，医生说封闭治疗要一年左右，她会很想我的。我也会很想她！没关系，一年后我们就会再见了！】
【1月18日，小雨
天气虽然不好，但车上的大家都很开心！我跟他们聊了聊，他们都是些可怜人！家里没钱给他们治病。
但他们……不！我们！我们都是幸运的人！我们被蓝天计划选中了！！医生说有信心让我们痊愈！！！天啊！谢谢医生！！感谢医生！！！】
【1月21日，大雨
虽然很幸运被选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医院怪怪的……不是对医生们有什么意见，但晚上我总闻到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海腥味，但别人好像都没闻到。
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吗？】
【1月24日，晴
在这儿真是悠闲啊，每天都有很好的饭菜，大家说说笑笑很快乐。我们之中还有个小妹妹，她得了病之后就被遗弃了，大家都很疼她。
不过小姑娘可能是被遗弃过的原因，很敏感，脾气也很大，像一只小刺猬。李哥说等出了院就把青青接到他家去，一定让青青健康幸福的长大。
等我好了之后我也要跟老婆生一个可爱的女儿！】
【1月25日，小雨
海腥味没有了！
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再翻过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有些歪曲。
【1月29日
疼，刚做过手术，疼得特别厉害！
但身上没有伤口，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好奇怪，裤腿突然短了一截。
我难道变高了？】
【2月2日
又是一次手术……好奇怪……我感觉李哥好像变了】
【2月
分不清多少次手术了，我现在睁开眼睛就是在病房里，身上虽然没有刀口，但身体里面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
今天是几号了？
保安大叔不肯告诉我，但我看见他的日历上显示还是2月份】
【3曰
疼……我叫王可
老婆叫……我老婆叫什么？？我老婆叫什么？？？】
【3……
我要回家……她在等我回家……我不治了……】
【我要回家！】
【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回家】
后面一连几页都是空白的。
就在这时，一张夹在日记本里的纸页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报刊架上找到的那个失去了最后一页的蓝山精神病院的宣传手册，谷珊珊猜测过，那一页上可能会有精神病的详细地址和联系方式。
但同时这一点信息是不可能占据整一页的——确实。
在这一页上，最醒目的是“蓝山计划”四个字。
【蓝山计划：蓝山精神病院旨在帮助一切有需要的病人，医生一定竭尽所能帮助您恢复健康。因场地有限，医院将于本月免费收治第一批非精神疾患者，请将此页裁下后寄往蓝山精神病院，我们会尽快联系您。】
谷珊珊看着这张纸，很快反应过来：“现在这些病人NPC就是这一批‘蓝山计划’被选中的八位患者，四号病人就是那个叫青青的小姑娘！这个王河……个子高，他应该就是六号。医院打着‘免费治疗’的幌子，将这一批人骗进来做实验！王河每次睁开眼醒来都是在病房里，他以为自己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手术，但实际上没有刀口……我怀疑，他们前期已经在别的精神病人身上做完了实验，实验结果很成功，所以他们最后要骗一些得了重病没有精神问题的人进来做最后的确定。这个阶段，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动手术，而是只用药物达成效果！”
谷珊珊说完，齐蝉阳补充：“但他们患者一共有八个，我们现在见到的是九个！其中有一个是正常人，这也对上了！”
“所以这个日记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谷珊珊不经意间翻到最后。
在本子背面的封皮上，有一行小字。
那应该是王河最后清醒的时候了。
他字迹扭曲，却写得极为认真用力，笔尖近乎划破了纸张。
那只是一个名字。
——韩芳芳。
一时间众人都没说话，大家几乎都确定了，这是王河的妻子的名字。
王河得了绝症，他的老婆韩芳芳卖了房子出去摆摊也不离不弃地要救他。
而王河，他可能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但万幸的是他终于想起了妻子的名字。
如果没有这个蓝山精神病院，这一对夫妻就算早晚要分离，也一定能相互陪伴着走完最后一段旅程。
可如今……
跟六号病人一起住的人叫胡健，是个摄影师，雨天在路上轮胎打滑不幸掉进河里淹死的。
此时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六号……他的腿一截一截……所以走路的时候看起来像踩了弹簧……”
连齐蝉阳这种通关过很多副本的老玩家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但现在没到他们这些玩家为NPC打抱不平的时候。
齐蝉阳先整理好心情。
他看着手里的日记本：“我知道了。我们的思路是对的，需要先确定谁是正常人。想确定谁是正常人的话需要不吃药，但不吃药NPC会异化，异化后会攻击我们。想要不被攻击……”
齐蝉阳指了指最后的名字。
“就像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之后再面对六号，他或许就不会攻击我们……或者也有一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后，我们可以劝说NPC吃药，但我们不吃。”
这是能保命的线索啊！
齐蝉阳说道：“那现在，我们继续去找一找有没有类似的，不一定是日记本。”
众人纷纷点头。
就在气氛一片祥和向上时，阅读室门口传来何新阴仄仄的声音。
“自由时间到，准备就诊！我念到名字的人出来。”
他先伸头，向里看了一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众人隐约感觉他好像松了口气，随后两颗大的吓人的眼珠依次从众人脸上划过。
陆小琴离门口比较近，这时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何新的眼球不动了，直直地看着她。
“陆女士，你是第一个，跟我走吧。”
陆小琴浑身发抖。
她本身就胆子小，被传进这个恐怖游戏之后随时都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在别人都逐渐适应这种恐怖氛围的时候，陆小琴还会因为单独跟NPC一间房而吓得哭。
此时被第一个点名，她用绝望的眼神看着齐蝉阳。
齐蝉阳主动开口：“我先来吧。”
何新冷笑一声：“不用着急，大家都会得到韩医生的会诊的。”
摆明了要先拿陆小琴开刀。
齐蝉阳嘴唇绷直，用唇语安慰她：别怕，听NPC的话，没事。
叫陆小琴去就诊，只要陆小琴乖乖听话，不触发杀人规则，哪怕NPC再想杀她都不能动手，这是副本规则。
陆小琴心里清楚，但依旧吓得脸色惨白，脚步发软地跟着何新走了出去。
何新转头看着他们，留下一声阴森的笑，带着陆小琴向着二楼而去。
谷珊珊很担心：“小琴没事吧？”
齐蝉阳摇了摇头：“没事。她只要遵守规则，NPC不会对她怎么样。”
谷珊珊眉头依旧皱着：“小琴不会不听NPC的话，她胆子小。但就怕NPC故意吓她，让她害怕，从而触犯规则。”
是啊。
这小姑娘一看就是象牙塔里长大的，一吓一个准。
但凡第一个不是她去，是齐蝉阳去。
齐蝉阳毕竟通关了那么多个副本，胆子又大……
胆子大……
齐蝉阳猛地回过神来。
.
二楼。
走廊上没有窗户，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
死寂的走廊上只有陆小琴自己的脚步声。她前面走着人穿着白大褂，两条腿交替着前进，却没有发出丝毫响声。斑驳的墙皮在昏暗的环境下看起来像一个个扭曲的人影，陆小琴几乎要倚着墙才能往前挪。
何新回过头。
他本就大的可怕的眼睛在这一刻简直像两颗恐怖的黑球，直勾勾地看着她。
“陆女士，你的就诊时间马上要到了，请不要在路上耽误时间。韩医生是个很严谨的人，如果你迟到，他会生气的。”
陆小琴打了个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她一向胆子小，小时候被狗吼两声都要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这时候连眼睛都不敢抬，只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
偏偏就在这时，视线里猛地出现了一张可怖的脸。
何新弯着腰，脖子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就那么在她眼睛下面看着她。
“啊！”陆小琴尖叫一声，随后便哭了出来。
何新口罩下的嘴咧开一个明显的弧度，他装作很惊讶：“陆女士，你是看到什么可怕的场景了吗？为什么会哭呢？”
只要陆小琴点头，他就能以“你看到的都是假像”为理由，给她开一颗……不，等不及了，开两颗！
只要她再吃两颗……
陆小琴死死咬着唇，吓得哭着粗喘着气，扶着墙的手也在抖，指甲在墙上留下一道划痕。
陆小琴缓缓摇了摇头：“没……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何新死盯着她。
说了这一句的陆小琴捂住嘴，半晌后抬起头，眼泪涂满了整张脸。
“不是……要就诊吗？”她问。
何新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继续在前面领路。
到了门诊室门口后，陆小琴深吸一口气。
她颤抖着走了进去。
昏暗的诊室像个怪物，冲着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19章 蓝山精神病院（十九）
韩奇坐在桌子后面，眼睛盯着走进来的人。
陆小琴跟他对视了一眼，立刻把头低下了，站在门口浑身僵硬的不敢进去。
韩奇眯起眼睛，心情大好。
他身上的一个个“嘴巴”也都缓慢地咧开，像是见到猎物的兴奋的狼。
韩奇说道：“陆女士，你的就诊时间马上要开始了，请你坐到这边来。”
陆小琴死咬着下唇，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齐哥说过的，只要不触发杀人规则，NPC是不会动手的，他只能吓唬自己而已！
昨天齐哥他们经历了那样的生死时刻，用命拼来了那么多线索，谷珊珊和自己一样都是新人，她能周旋在两个危险的NPC之间活下来……齐哥已经做了很多了，她不能每次都是拖后腿的那个。
陆小琴深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
韩奇的脸上、胳膊上，一个接一个的嘴巴都在无声地笑着。
陆小琴浑身一抖，捂住嘴没尖叫出声。
韩奇“关心”地问：“怎么了？陆女士，你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陆小琴颤抖着紧闭着嘴，脖子僵硬的摇了摇头。
韩奇身上的嘴巴笑容更灿烂了，它们喜欢猎物恐惧的样子。
陆小琴颤颤巍巍地在韩奇的催促声中走到桌子前，挨着椅子的边缘坐了下来。
“陆女士，你看起来精神状况不好啊，是不是受到了惊吓？”
陆小琴不说话，依旧只是摇头，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韩奇死盯着她，从扭曲的快乐慢慢变得残忍而愤怒。
“你看到了，是吗？”韩奇靠近她，但声音并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身上某个嘴巴正在开口说话。
陆小琴眼泪很汗水一起从脸上滑落，她拼命摇头：“我没看到……没看到……”
韩奇身上的“嘴巴”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话来。
“她看到了，她装没看到！医生，需要给她加大剂量！”
“不听话的病人要去关禁闭室哦！陆女士，你还是乖乖说实话比较好哦！”
“药片……给她药片！我要吃第一口！”
“你走开！我才该吃第一口！”
“嘻嘻——”
“她捂耳朵了！她听到了！！”
——“我……我没听到！”
陆小琴说完后猛地反应过来，她睁开眼睛。
韩奇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什么？陆女士，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幻听了？幻听可是个不好的兆头啊！看样子要加大剂量……”
陆小琴脸色惨白。
她双手颤抖，带着哭腔：“我没有幻听……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真没有吗？”韩奇笑容灿烂，他身上的嘴巴们也发出“嗬嗬”地笑声，回荡在空荡而死寂的就诊室里。
陆小琴已经几近崩溃了，她近乎哀求地看着眼前残忍的NPC：“我没有听到，我……我周围都很正常……”
“真的吗？”
韩奇歪了下头，露出占据了半个脖子的嘴巴。
那个嘴巴开开合合地，似乎正在留着口水。
韩奇古怪的笑：“真的什么都很正常吗？”
“呜呜呜……对……很，很正常……”
门诊室里，再次回荡起“嗬嗬”地笑声。
韩奇也笑：“那陆女士，请你证明给我看吧。”
他慢慢靠近，陆小琴死死贴着墙，却也无法阻止他将脖子上的那个嘴巴送到了自己面前。
那看起来像个女人的嘴，牙齿干净整洁，此时正张开着，露出一截舌头。
韩奇睁着硕大的眼睛看着她：“陆女士，你看到了什么？”
陆小琴真的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心里却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不能说自己看到了奇怪的场景，会死的！
“……脖子。我，我看到了……脖子……”
“只有脖子吗？”韩奇问。
陆小琴哭着：“只有脖子……”
脖子上的嘴巴抢先提出要求：“那你把手指伸出来摸一摸啊！”
陆小琴死咬着牙，这次没有吭声。
韩奇越来越兴奋。
就是这样恐惧的表情，这才是这帮病人应该露出的表情！
韩奇再靠近一分：“如果你只看到了脖子的话，那你伸手摸摸我的脖子，看看上面是不是只有脖子呢？”
“呜……”陆小琴呜咽着，感觉自己马上要撑不下去了，面前，韩奇脖子上的嘴巴大大的张开，等着进食第一口猎物。
救命啊……
突然，陆小琴感觉身边一暗，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地蹿了出去。
随后声音才传来——“哐”地一声巨响，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就在她面前，刚才还阴森地笑着的韩奇被一个棍子贯穿了肩膀，他向后仰着，带翻了椅子，此时正狼狈地躺在地上。
无数个声音从他身上传来。
“啊啊啊啊——”
“好疼好疼好疼——”
“又是他！快跑！！”
随后，陆小琴听见身后也传来一个声音。
“吵什么吵？再吵把你们牙打断！”
陆小琴扭过头。
身后，那位在食堂帮她解围的解先生似乎刚醒，睡得头发东翘一撮西翘一撮的，他还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只睁了一半。
见到陆小琴后他打了个招呼：“嗨~”
陆小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呜呜呜”地哭了出来。
解方澄瞬间一个头比两个大：“哎！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陆小琴还是哭，一边哭还一边笑，本来漂亮的脸蛋上不知道都从哪儿蹭的灰，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搞得解方澄头皮发麻。
他赶忙转移视线，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韩奇。
解方澄拍拍桌子，很不满：“别装死，你不是要会诊吗？我来看病来了。”
韩奇身上的嘴巴一个比一个闭得严实，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一看就知道在考虑要怎么逃跑。
解方澄无语：“你看你吓的，我又没说现在就杀你。”
韩奇：“……”
韩奇稳住心神，贴着墙边站着：“现在是陆女士的会诊时间，还没轮到你的。”
“哦，我没素质，我插队，怎么了？”
说罢，解方澄大大咧咧地拉过一旁空着的凳子，大刀阔斧地坐下来。
“来，你刚才怎么跟她会诊的，再跟我来一套。”
说着，他笑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好好治哦，治不好就砍了你！”

第20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
我靠！
这回连陆小琴都不哭了，愣愣地看着他。
解方澄用眼睛余光看见她的表情，以为她是吓呆了。
他想了想，干巴巴地开口：“没事啊，我让何新去一楼叫齐蝉阳他们了，他们一会儿就上来陪你。”
陆小琴：“……啊。”
解方澄实在不会安慰人，说完这句后就把头又转了回去，看着韩奇，冲他扬扬下巴。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离那么远你能看清楚我有病没病啊？”
韩奇赶忙：“你没病。”
“？？你看了吗你就说没病？”
韩奇心说这谁敢说你有病啊？
他磨蹭着从墙边一点点挪回到座位上，身上原本吵来吵去的嘴巴们都安静如鸡。
陆小琴看着刚才那么恐怖的NPC现在乖得像个鹌鹑一样，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坐着的解方澄。
NPC一坐到位置上，解方澄手往前一伸。
“哐当”，韩奇立刻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秒速贴回到了墙边。
解方澄：“……”
他无语：“我拿我棍子，你跑什么？”
韩奇咬着牙，自己把棍子从肩膀那儿抽了出来，遥遥地递给他。
解方澄接过棍子后还问：“有抹布吗？”
韩奇摇了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解方澄略一思索，又把棍子递给了韩奇。
“那你帮我擦一下，擦干净点哈。”说着还抱怨，“你看棍子上都是你的血。”
韩奇：“……”
陆小琴：“……”
这一刻，看着韩奇脸上的表情，陆小琴甚至诡异地有点同情这NPC。
韩奇闷不做声地把棍子拿过来，低着头用白大褂擦干净，再递给他。
解方澄满意地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冲他扬扬下巴：“来吧，会诊吧，你刚才怎么会诊的？”
“……”韩奇咬着牙，“你没病，你可以出去了。”
解方澄拍桌子：“你看都不看，这么不认真，找打啊？？”
韩奇只能再磨蹭地坐了回来，身体后仰着，大的吓人的眼球上下扫视他，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没病，行了吧？可以请你出去吗？”
解方澄摇头：“我不出去。”
“你……不要捣乱正常的就诊流程！”
这一个病人就算了！韩奇现在的心态已经从“挑选猎物”到现在只想有机会能“偷吃猎物”。
他都不打算对这人下手了！
但解方澄还是摇头：“我不出去，你管我呢。”
这时门口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何新在前面领路——他脸上一道红肿的痕迹，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样，走路一瘸一拐的，表情还有点委屈，跟几分钟前那副马上要进食的怪物形象反差极大。
等到了门诊室门口，何新扭头就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凯探头一看，立刻又把脖子缩了回来。
他拍拍胸口，脸色苍白，小声说：“韩奇身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谁的，好可怕！”
齐蝉阳也赶忙往里一看，沉默了。
屋里三个人，韩奇现在身上布满血迹，乍一看很可怕，但再一看屋里，剩下两个玩家，陆小琴坐在墙边，那么胆小的妹子此时都敢抬着头，看看韩奇再看看解方澄。
还剩一个解方澄……
他把棍子往肩上一抗。
“你这是诊断完了是吧？我没病对吧？”
韩奇：“……对。”
“接下来该谁了？哦，小琴。”说着解方澄看韩奇，“她有病吗？”
韩奇眼珠转动，看着陆小琴。
陆小琴胆子还是小，跟他对视一眼后立刻害怕地转移了视线。
这才对嘛！
韩奇这么想着，嘴角刚要露出一个微笑，坐在椅子上的解方澄站了起来，棍子往地上一杵，看着他。
韩奇“……”
他只能摇了摇头：“没病。”
“行，那下一个。”
解方澄扭头。
门口的玩家跟叠罗汉一样偷偷伸着头向着门里看，六张脸写满了震惊害怕茫然懵懂，还有一张……
“小阳啊，你先来吧？”
被点名的齐蝉阳从罗汉里走出来。
他神色平静，感觉再出现什么神奇的场景都不意外了。
“来，你坐这儿。”解方澄把椅子踢给他，跟门神似的往桌子旁一站，看着韩奇，“你不喜欢给人会诊吗？诊吧。”
当着这杀神的面，韩奇只能也说：“他也没病。”
“下一个。”
一直到玩家们都做完会诊，大家还都感觉如梦似幻的。
薛凯小声问：“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这位姓解的玩家不也是新人吗？他怎么看起来比NPC还凶？？
齐蝉阳仰天长叹：“一言难尽。”
就在大家都走出会诊室的门口时，解方澄想起什么，又转过身去：“对了，中午吃饭多加一盘肉丸子，你记得跟厨师说。”
韩奇脸色一黑，但看着他抗在肩膀上的棍子，也只能屈辱地点了点头。
解方澄很贴心，还开口问正在惊悚地看着他的玩家们：“你们有什么想吃的菜没有？趁这个功夫一块儿点了。”
众人僵硬摇头。
解方澄这才走出会诊室的门。
有素质的解经理还不忘随手关门，关门前还再提醒一句：“肉丸子，别忘了。”
韩奇幽怨地看着他。
等从会诊室离开，再回到一楼的阅读室，玩家们诡异的沉默后，薛凯先举起手，小心翼翼地看着解方澄：“那个……我，我能问一下吗……为什么何新看起来很怕你啊？”
解方澄淡然：“哦，他被我打过。”
“……？？？”众人茫然。
薛凯又问：“那……韩奇为什么看起来也很怕你啊？”
解方澄：“他也被我打过。”
孙淼先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解哥你是能打过NPC的是不是？？”
“对。”
孙淼双眼放光：“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NPC都打死，这样我们不就都安全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行。”
齐蝉阳惊讶地看了眼同样开口说“不行”的解方澄。
这人看起来我行我素横行霸道的，其实还是比较遵守副本规则的嘛！
像这种局势不明的副本是不可以随便杀掉NPC的，因为指不定哪个NPC身上就有关键性线索。
《不要应答》这种恐怖游戏不仅仅是考验实力，也考验智力，必须得是局势明朗之后才有选择性的除去一些危险NPC。
他们这才是进副本的第二天，不可能直接去把NPC杀掉，这是玩家们默认的经验规则。
齐蝉阳还以为这人不会管这些的，没想到他只是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还是比较严谨的嘛！
齐蝉阳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见一旁解方澄正在循循善诱地跟众人说道：“杀了他们，走廊谁扫？地谁拖？卫生谁搞？垃圾桶谁倒？马桶堵了谁通……最重要的，饭谁做？”
做得还挺好吃。
还真有人听完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齐蝉阳：“……”
解方澄：“所以你看，这就是通关副本的智慧。是吧小阳？”
齐蝉阳无语的看着他。
……是个头啊！！！

第21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一）
为了防止新人们跟着学坏，齐蝉阳赶忙解释了一遍为什么不能杀NPC。
“当然，”齐蝉阳顿了一下，“更主要的原因是……一般玩家是杀不了NPC的。”
齐蝉阳通关了这么多个副本，能不跟NPC交手就不跟NPC交手，这还是头一回进了副本第一天就跟NPC打的死去活来，还看着NPC被打的死去活来。
就算只是一级本，也没听说哪个玩家上来就开始扁NPC的啊！
齐蝉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人……不，解方澄现在已经坐下了，又是那副杵着拐杖的老爷爷的姿势，眼睛要睁不睁要闭不闭的。
就是这人追得NPC满屋子蹿？
哪怕亲眼看见了，齐蝉阳依旧忍不住心底冒出一种玄幻感。
眼看着解方澄又打了个哈欠，齐蝉阳开口：“要不你还是去睡吧。”
解方澄客气了一下：“这不好吧？”
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站了起来。
齐蝉阳：“……”
他叹了口气：“去吧。”
解方澄二话不说，两步走回到床边，往他那床上一躺，被子一盖。
原本多恐怖的副本啊，他这一睡给周围人睡出一种野营的安详感。
薛凯愣愣地看着。
这小子人有点缺心眼，此时还在琢磨：“难道其实这个游戏的玩法是……只要心里意志够强大，就能战胜一切魑魅魍魉？”
其余玩家也都一脸的悟道。
齐蝉阳喝止他：“不是这样的！”
接着齐蝉阳开始给众人讲述平时的副本有多么多么可怕，NPC有多么多么凶残，这个本有多么多么特殊。
齐蝉阳讲的口干舌燥，大家纷纷再次意识到了这游戏是很可怕很可怕的。
眼看着众人又恢复到了那种紧张中带着一点恐惧的心态，齐蝉阳这才放下心来。
一放下心他就又一愣。
齐蝉阳以前只安慰过玩家不要害怕，这还是头一回生怕玩家一点都不怕，有样学样去暴打NPC。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哭笑不得。
众人在阅读室里继续翻找线索，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没一会儿阅读室门口何新的脸再次出现。
他探头先看了一眼阅读室内。
因为书架的遮挡，何新没有看到那张床。
他松了口气，随后眼球转动，从每一个玩家的脸上扫过，又恢复了以前那种看猎物的神情。
但这次，原本应该害怕地瑟瑟发抖的小鸡仔们一个个站在原地，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一直都想问，他们的眼睛为什么都这么大？”
“不知道。既然是人体实验的话，他们的眼睛会不会也是后来安上的？”
“你说我要是去问的话他会打我吗？”
“别吧，让解哥去问！他很会沟通！”
“嘿嘿嘿——”
何新怒喝：“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玩家！！
这帮小鸡仔们！！他们今天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迷迷糊糊地睡意传来。
“嗯？怎么了？”
随后从书柜那儿探出一颗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
解方澄眯着眼睛：“哦，小何啊，有事吗？”
何新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刚才就诊的时候，何新守在门口，刚听见身后有声音就被一棍子抽飞了。
抽他的人就是用这个语气！！看起来像是跟他很亲近一样！！叫他小何，让他把阅读室的病人们都叫上来！！
——“小何啊，把他们叫上来吧？”
用得还是商量的语气！要不是抽的那一棍子打的他眼球都飞出来了，那这场景顶多像个无良上司叫下属加班。
但他妈哪个资本家还动手打人的？？？
何新在门口冲着里面说了声“该吃午饭了”，说完转身快步就走，背影何其的狼狈。
连一直柔柔弱弱的陆小琴都跟着一起趴在门口观赏NPC落荒而逃，眼睛里闪动着激动的光芒。
齐蝉阳感觉自己讲的那些恐怖案例都白费了。
这届新人算是完了，第一个副本没看到游戏的残酷性，先看到了特殊玩家的残酷性。
这时，终于醒了的解方澄还在后面好奇地问：“看什么呢都？”
齐蝉阳幽怨地看着他：“看你造的孽……”
.
中午还真多了一盆丸子。
九号开心地脖子乱扭，看上去都快把头扭掉了。
解方澄在一边：“哎哎哎，行了行了，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以后想吃什么就说，咱去跟人商量一下，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是不是？”
九号不停地点头，脖子跟弹簧一样：“嗯……嗯……”
“吃饭吧吃饭吧。”
九号闷头开始吃。
但这帮病人NPC的饭量大概是固定的，别的NPC都没怎么吃丸子，玩家们本身对副本的食物都有点抵触，也就解方澄夹了几颗。
吃完饭后一盆丸子还剩一点，九号急得都快掉泪了。
“吃……完……”
“没事，吃不完让厨师给你留着，晚上给你热一热你继续吃好不好？”
九号摇头：“不行……不吃完……要关，关禁闭……”
“不会的。”
说话间厨房的NPC来收拾餐具，看见剩的那一点丸子。
NPC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圈的人，口罩下的嘴似乎咧了咧：“不可以浪费粮食……”
解方澄：“不浪费，你晚上热一热，我们还吃呢。”
“不行……”
话音未落，解方澄抽出棍子，往桌子上一放：“你说什么？”
NPC抖了一下，沉默地把那盆没吃完的丸子收走了。
他走的时候齐蝉阳看见他口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正小幅度的扑闪着翅膀。
齐蝉阳略一思索便想到了。
那天他躲进厨房来，在天花板上看到了很多只的蝙蝠，蝙蝠还掉了一颗眼球。
现在看来，这些厨房里的NPC就是蝙蝠组成的了。
至于为什么那天会变成蝙蝠躲到天花板上……
齐蝉阳的目光再一次放到了解方澄的棍子上。
……真是造孽啊。
午饭结束后是午休时间。
韩奇再次出现。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远远站在食堂门口，眼睛从玩家的脸上扫过。
不知为何，他心情似乎变得极好。
“午休时间到。”韩奇说，他身上的嘴巴们也都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大家每天都应该好好就诊，如果因为个别病人的捣乱而没有就诊吃药，可能会让癔症加重哦。”
他说完，解方澄“豁楞”一下站了起来，拎着他的棍子几步冲到了食堂门口。
简直像水滴到了油锅里，一下子，能跑的NPC全跑了，韩奇跑的最快，还有心思惊恐的往后回头，何新跑丢了一只鞋。
不能跑的，例如厨房的NPC，此时变成一只只小蝙蝠唰唰唰贴到了天花板上。
齐蝉阳也跟着赶忙站起来：“怎么了？你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解方澄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这么突然冲过去要干什么？”
解方澄：“看他那样就不爽，我吓吓他。”
齐蝉阳：“……”
解方澄棍子往肩膀上一抗：“走，午休去！”
等午休结束后，齐蝉阳才知道韩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三个……看不到这一行血字吗？”陆小琴手里拿着报纸，指着报纸的最后一页，“这上面写着呢，‘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22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二）
报纸就是在保安室发现的那张报纸，齐蝉阳拿过来后就一直放在报刊架上了。
这次还是陆小琴路过的时候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看见一抹刺眼的红，拿过来一看，发现报纸的最后一页新出现了一行字。
写下这行字的人似乎十分匆忙，不仅字迹潦草，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还一不小心在纸上落下了一枚拇指印。
这枚拇指印很奇怪，中间有一道约摸三毫米的空白，像是拇指凭空断掉了中间一截一样。
更奇怪的是这一行字只有昨天吃了药的五个玩家能看到，解方澄他们三个却看不到。
齐蝉阳分析着：“刚才韩奇说，‘没有吃药，癔症会加重’，看样子这就是癔症加重的后果了。”
“就是说这行字其实现实是不存在的是吗？”
齐蝉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既然是癔症的话，看到的应该是幻象才对。”
这时陆小琴咬了咬牙，将报纸拿起来放到鼻翼边闻了闻，随后脸色一变：“有血腥味。”
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是幻象，难道陆小琴闻到的味道也是幻象吗？幻象连味道都包括吗？
齐蝉阳皱眉，一时间也不敢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要不这样。”齐蝉阳看向身旁的解方澄，“阅读室里的书很多，我们在这边找找阅读室里的线索，你实力强，不怕NPC，不困的话你去别的地方找一找。”
说罢，齐蝉阳提醒他：“食堂旁边没有挂牌子的是刘含玥的房间，我昨天晚上在里面看到了她的一些东西，你方便的话可以先去看看。”
“行。”说着解方澄拎着他的棍子就要出去。
那边薛凯赶忙拦开口：“还有如果NPC突然发难怎么办？解哥你不要离太远啊！最好开着门，万一我们喊救命你听不到怎么办？”
解方澄略一思索：“这好办。”
说罢开门，走到旁边的羽毛球馆。
没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九号。
“有急事你们就叫九号通知我。”
薛凯茫然：“这怎么通知？”
解方澄拍了拍自己的兜，大家这才发现他兜里装了个什么。
“我让小九把他的手指借我了，你们喊他他就扒拉我。”
众人：“……”
解方澄严肃：“九！有问题没有？”
九号脖子弹啊弹，头摇了摇：“没……”
“真是靠谱！”
说罢，解方澄棍子一抗，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了。
身后阅读室的众人在门口脑袋叠脑袋看着他的背影，薛凯忍不住赞叹：“解哥不愧是解哥，看这踏平一切的步伐，看这嚣张跋扈的背影，看这潇洒不羁的棍子……呃，他去保安室干什么？”
保安室已经没有人了，惨死的保安大爷NPC不知所踪，尸体多半是被处理掉了。
解方澄进了保安室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这回棍子上还挂了个锦旗。
红色的锦旗在他身后一摇一晃，原本破旧的，阴森恐怖的走廊被他走的像乡间小道，他就是那在乡间小道上挑着锄头要下地的老农民，齐蝉阳这么严谨严肃的玩家看着他那喜庆的背影就额头狂跳。
薛凯眯着眼睛：“锦旗上写的啥？额，‘尽心尽力，服务周到’……齐哥，解哥抗这锦旗什么意思？”
齐蝉阳仰头：“没什么意思，他就是提前又给自己找了块抹布。”
.
那边，解方澄走到没有挂牌子的房门门口，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门里一片安静。
吱呀——
门没锁，解方澄打开了门。
走进来后解方澄忍不住先“哦豁”了一声。
在这四处不是白就是灰的医院里，这间房子布置地相当粉嫩精致，一看就知道布置房间的人很是用心。
桌子上的书收拾的整整齐齐，地面干干净净，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在这儿住过。
解方澄走到桌前，拿起桌子上的书翻了翻，没翻到什么。
又打开抽屉。
抽屉都是上锁的，解方澄二话不说，一把将锁扯断放在一边。
第一层的抽屉里放着文具之类的，看得出小姑娘很受宠爱，连橡皮都有整整两排，铅笔都是削好的，十几根放在一起。还有漂亮的贴纸画厚厚一沓，就是看上去年份有些久了，有些贴纸已经泛黄。
或许是很久没人用过的缘故，这一层看起来整洁的过头。
打开第二层，解方澄倒是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本相册，相册的封面和边缘都有红褐色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残留的血。
解方澄两根手指捏出来，打开相册。
映入眼帘的先是几张婴儿的照片。
照片上，胖乎乎的小婴儿躺在婴儿床上，穿着蓝白色的婴儿服，安详地闭着眼睛，嘬着自己的大拇指。
小孩子看起来十分可爱，但解方澄莫名觉得照片上的小孩有点奇怪。
再翻两页后，解方澄终于发现了问题。
照片上，还躺在婴儿床上的小孩一直是闭着眼睛的。
解方澄继续往后翻，相册记录着小孩的成长。
从几个巴掌大小，能放在婴儿车里的小不点慢慢生长，到三岁时可以站在摄影机前，闭着眼睛开开心心地笑着。
再到五六岁，头发编成两条可爱的麻花辫，戴着生日皇冠，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前闭着眼睛许愿。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只从照片上就能看出，小姑娘阳光开朗，也很爱笑，是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解方澄再往后翻，指尖突然一沉。
相册下一页跟旁边那一页粘在了一起，指尖不经意间染上了一丝红褐色的血迹。
解方澄轻轻一撕，两张粘在一起的页面被分开了。
血。
把两页相册粘在一起的是还未干涸的，猩红的血。
解方澄皱了下眉，向着相册看去。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指猛地拉扯着他。
走廊上遥遥传来薛凯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解哥——你身后！！！”
解方澄没有回头，腰猛地一扭。
一股腥臭味从他脸侧擦过，随后面前的桌子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一个拖把从桌子上砸到了墙上，硬是把桌子砸了一个坑出来，桌子上书也都纷纷应声而倒。
躲过这一击后解方澄才转过头。
身后，他怎么也追不到的葛娟站在门口睁着猩红的眼睛，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她声音尖利：“你在玥玥房间里干什么？！”
“啊。”解方澄也有点尴尬，“那什么，你别生气，我就找找线索。”
他也能理解，葛娟是刘含玥的母亲，看见陌生男子闯进自己闺女的房间里生气那是应该的。
但应该归应该——
两秒钟后，解方澄拿棍子把她压在桌子上，很无奈：“你说你动什么手啊？又打不过我。”
葛娟胳膊舞动着，长长的指甲想反过来抓他，被解方澄一起镇压了。
白天的葛娟显然实力下降严重，挣扎了一会儿就挣扎不动了，只能拿眼睛盯着他。
解方澄开口：“我这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行吧？”
葛娟的表情有了一点松动。
“这样，我松开你，你别再跟我动手了，不然对你不客气了哈！”
说罢，解方澄慢慢松开棍子。
一解除禁制，葛娟立刻两步退到门口。
解方澄赶忙叫住她：“哎！不聊两句吗？见面就打打杀杀的多不礼貌啊？”
葛娟盯着他。
解方澄想了想：“昨天我看见刘含玥了。”
葛娟眼睛睁大：“她还好吗？”
解方澄好奇：“你不是她妈吗？你不知道她好不好啊？？”
葛娟沉默了一下：“她只有晚上能出来玩，但我晚上有工作。”
“打扫卫生？”
“对。”
解方澄很惊讶：“你工作都不摸鱼的吗？”
葛娟只是摇了摇头。
她半张脸隐藏在头发里，仅剩的完好的另半张脸看上去很干净，跟晚上那种癫狂的状态有些不同。
解方澄很为难地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接着往下问。
他一般都直接砍了的，让他跟人聊天找线索确实有点难。
不过他觉得难不代表别人觉得难。
“咳……要不，我找个妹子跟你聊聊？行吗？”
解方澄诚实：“要么我搜这屋子，要么我找个妹子搜这屋子，反正搜是要搜的。”
葛娟瞪他。
“瞪我也没用，我这好歹给你二选一的机会。要换了韩奇，他敢跟我动手，现在已经被我切成八段了。”
葛娟：“……”
解方澄做决定：“那我摇人了。”
说罢，他伸头往外一看。
阅读室那边一颗两颗三颗……一共十颗脑袋都挨在门边上关心的往这边看着，连九号都伸着脖子，脑袋在走廊上花枝招展的摇摆着。
解方澄乐：“没事，都缩回去吧。珊珊啊，你来一下。”
很快，谷珊珊捏着齐蝉阳给的一个防身道具从阅读室走过来。
到了房间里，解方澄给两人做介绍。
“这位葛女士愿意跟咱们聊一聊。”
说罢棍子往怀里一抱，显然打定主意要旁观了。
这场景多少有点诡异，谷珊珊稳了稳心神，看着葛娟。
“你好，葛女士，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葛娟沉默片刻，这才点头。
“你问吧。”说完补充道，“但很多问题我不能回答你，被院长听见了我就完了。”
谷珊珊赶忙顺着问：“院长在哪儿？我们来了这么多天了还从来没见过他。”
葛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你们早就见过了。”
谷珊珊愣了一下：“见过了？”
不可能！
他们现在见到的只有病人NPC和两个医生……以及厨房NPC。
难道是厨房NPC？毕竟他一直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谷珊珊接着问：“他在厨房吗？”
葛娟不说话了。
谷珊珊只能换一个问题。
“我们吃的药是什么东西？它有什么后果吗？”
葛娟笑了：“后果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是那些病人？我们一直吃的话会变得跟病人一样？”
葛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解方澄，纠正她：“不，你们也都是病人。”
“什么病？”
葛娟又不说话了。
谷珊珊再问别的，葛娟依旧一问三摇头。
问到最后，她只是看着两人：“我唯一能告诉你们的是，你们快要死了，不吃药是不行的。”
“但是吃三片的话就会像别的病人一样对吗？”
葛娟古怪地笑了笑，低声说：“像他们一样不好吗？”
接着再问她什么问题她都不再回答了，只是催促两人：“找到你们要找的东西后就快点从玥玥的房间里出去！”
随后谷珊珊在房间里翻看线索，解方澄就和葛娟站在门口。
谷珊珊听见他正在跟人唠嗑。
“你多大了今年？你家是哪儿的？你负责打扫卫生啊？一楼二楼三楼的门是你修的吗？不是啊？谁修的？韩奇？看不出来啊他还会修门呢。哦锁也是他换的啊……”
谷珊珊听得也满头黑线。
她也看到了相册，并且翻了下去。
被血粘上的两页上依旧是那个漂亮的像小公主一样的小姑娘。
但相比起前面笑容灿烂又阳光的小孩，从这一页起，刘含玥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睁着一双比常人要大的黑漆漆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穿着一身漂亮的白色公主裙，手里还抱着一个洋娃娃，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从这一页的相册开始，以后她没有再笑过了。
相册最后一页是她十岁的样子，依旧穿得干干净净，打扮的漂漂亮亮。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谷珊珊觉得她的眼睛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来越大了。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没有了其他的线索。
葛娟催着：“都找完了吧？找完就快点走！”
两人从房间出来时，谷珊珊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偏过头，眼角余光看向葛娟。
葛娟正收拾着桌子。
她将倒了的书一本本放好，把相册放回到第二层的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似乎感觉到被注视，葛娟突然转过头，视线和谷珊珊对上。
“还有事吗？”
谷珊珊心里一突，摇了摇头。
等两人回到阅读室，关上阅读室的门后，谷珊珊这才开口。
“葛娟……她在撒谎！”
齐蝉阳一怔：“什么？刚才怎么了？你们跟葛娟聊了什么？”
解方澄在一旁先把刚才他们在那个屋子里跟葛娟聊的那些说了一遍，齐蝉阳皱了皱眉：“这有什么问题吗？”
谷珊珊脑海中反复地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越想越确定。
“刚才我翻找线索的时候，桌子上的书虽然都倒了，但很显然是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的。抽屉里的橡皮和笔也都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排列的整整齐齐。我一开始以为这是葛娟收拾的，但不是！刚才葛娟收拾桌子的时候她压根没有把书排列起来，只是将它们放到了书架上。”
“而且我发现，桌子上虽然常用的地方有掉色的情况，但不常用的地方都很干净，使用的人非常爱惜房间里的一切……葛娟并不爱惜！她的拖把直接砸坏了桌子！！”
谷珊珊确信：“葛娟压根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在乎那个房间，可是刚才，明知道打不过解哥，她还是冲出来演了这么一出戏……她是故意的！”
齐蝉阳想不明白：“她冒着生命危险做这么一出干什么？”
解方澄不满：“喂！干嘛说得我好像很可怕一样？”
众人异口同声：“你还不可怕啊？？”
解方澄愣，勃然大怒：“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无缘无故打过NPC？我一向都是自卫反击的！”
众人侧目。
谷珊珊拉回正题：“我觉得……她就是为了跟我们说那些话。”
齐蝉阳回想，很快抓住重点：“‘你们快要死了，不吃药是不行的’！说到底她是为了骗我们吃药！！那个药绝对不能吃！”
而此时，谷珊珊看向报纸。
“或许……这个‘不要相信任何人’，指的是葛娟？那留下这个讯息的人是谁？是病人NPC里的人吗？”
众人皱眉沉思。
从进入副本起，一连串的事情都好像是一个个未解之谜，死亡的恐惧和未知的恐慌一直在众人心头萦绕，大家都感觉脑子里像是搅了一团浆糊，很是费解。
齐蝉阳想着想着眼角余光发现身边缺了个人，他一愣：“解方澄呢？？”
在门口的薛凯“啊”了一声：“解哥刚才还了九号手指，现在跟九号去打羽毛球了……”
众人：“……”
齐蝉阳怒：“靠！！”
活像个加班到十二点的社畜打开朋友圈发现部门里有人五点半就早退了。
谷珊珊也哭笑不得，但还劝他：“齐哥别生气，今天晚上最累的可能是他了，他现在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嘛！再说……”
谷珊珊沉默了一下，想到他跟葛娟唠的那些嗑：“解哥好像确实不太擅长找线索，就让他去玩吧。”
齐蝉阳感觉额头都在跳，他忍不住转头跟新人玩家们强调：“游戏副本是很可怕的！每个玩家都应该认真严肃的对待！！你们不要跟某些人学那些坏毛病！！！那是不对的！那是很容易就会在副本里死掉的！！那是非常容易让队友很不爽的！！！听见了吗？？”
新人们像鹌鹑一样统统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羽毛球馆里，解方澄打了个喷嚏。
他抽了抽鼻子，拿着羽毛球还在跟九号传授秘诀：“你看，发球的时候要这么发……”
球“嘭”的一下被发了出去，跟钢弹一样砸到地板上，地板上隐约有了一个小小的坑。
解方澄将手里破了个洞的羽毛球拍塞回到九号手里：“你试试看。”
九号缓慢地眨着眼睛，看着手里的球拍：“破了……洞……”
“没事，破了就破了。”解方澄大言不惭，“真正有技术的人别说球拍破了个洞，就算拿得是鞋底板都能打得风生水起。加油哦！我看好你的实力！”
九号倒垂着的脑袋迟疑地点了点，重新拿起一颗羽毛球。
解方澄丝毫没有欺骗室友的愧疚感，他还在一旁指挥：“手抬高一点，再高，再高，好就这个姿势……哎呀没事，再来一遍。”
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吃完饭后众人再一次聚集在阅读室里。
齐蝉阳表情严肃：“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也都严肃：“准备好了！”
解方澄茫然：“准备什么？”
薛凯抢答：“晚上不是要把病人NPC都绑起来不吃药吗？我们先做了个小计划。”
解方澄惊讶：“你们还有计划？”
齐蝉阳气：“九个病人呢！你难道就没想过要怎么绑吗？？是一个个绑还是一起绑？？绑了之后呢？？放哪里？？如果绑的不结实病人挣脱了怎么办？？病房里必须要有两个病人又要怎么处理？？你能不能少擦你那个棍子多想想通关的事！！”
解方澄扭头：“怎么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人都这样了？你们谁惹他了？”
谷珊珊无奈：“行了，说正事吧。”
大家原本的计划是拿绳子将NPC跟床绑在一起，每两个NPC一个房间，玩家们两两一个房间。
这工程量不算小，大家也不想把这种活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齐蝉阳可以应付两到三个没异变之前的病人NPC，大家计划的，解方澄实力强，他自己要捆四个，还剩下两个，其余人一起可以拿齐蝉阳给的道具捆一个，等齐蝉阳和解方澄忙完后再来捆最后一个，尽量赶在医生来之前把病人NPC都料理好，不然腹背受敌。
此时谷珊珊把计划说完，解方澄：“这么麻烦吗？”
齐蝉阳吼：“那不然呢？？？”
“咳，晚上你就知道了。”
等到了晚上，玩家们就看到，病人NPC们排排队安安静静在走廊上站好。
解方澄给每个病人发绳子，还开口嘱咐：“都绑紧一点啊！”
病人NPC们很自觉地相互给对方绑绳子，有的还主动要求：“你绑多几圈……”
九号给一号绑完没人给他绑了，解方澄亲自动手，五花大绑后还系了个蝴蝶结，走廊上很快躺了一地被绑好的NPC。
众人石化。
薛凯一双眼睛都在冒星星：“解哥，你这怎么做到的？”
解方澄含糊：“哦，就说了一下，大家都很乐于助人。”
确实也只是说了一下。
解方澄下午打羽毛球的时候跟人说：“晚上要绑你一下，不答应？不答应就打晕再绑。”
这事儿九号有发言权。
很快，大家就都善解人意的同意了。
解方澄还提了要求：“因为大家人比较多，相互绑一下。绑不好异化的时候要是绳子挣脱了我就动手了哈。”
这事儿九号更有发言权。
此时NPC们都绑完了，齐蝉阳从没见过这种场景，脑子都不转了：“那……他们，就，就躺在走廊上吗？”
“先在走廊上躺着吧，”解方澄抽出棍子，表情淡然，“方便我看谁的绳子没绑严实，能尽快打死……不是，打晕。”
齐蝉阳：“……”
“现在嘛。”
棍子与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解方澄把棍子杵在地上，两只手放在棍子的另一端，不像是杵了个棍，倒像个剑客杵了把剑。
他身前是幽长可怖的黑漆漆的走廊，走廊上似乎有什么生物也正在向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他身后是扭在一起的九个奇形怪状的病人NPC。
诡异又恐怖的氛围中，解方澄对走廊对面的生物喊。
“喂！走快点，搞完回房休息了！”

第23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三）
靠啊！
哪怕这场景出现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齐蝉阳依旧忍不住觉得震撼。
游戏副本里的NPC实力太强，哪个玩家进副本不对NPC毕恭毕敬的，大家都想尽办法跟NPC搞好关系，只求在关键时刻能保住一条小命。
这真是他头一次见到玩家这么猖狂的。
很猖狂的解经理这时候还无聊地换了个姿势，又把他那棍子抗肩膀上去了，还冲对面继续继续喊：“别磨蹭了，韩奇何新！都看到你们了！”
齐蝉阳惊讶。
他们这半边的走廊上是开着灯的，对面的走廊上没有开灯，明暗对比之下很难看清楚那边的情况，连齐蝉阳这种被系统加强过六次的身体都隐约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身边这人是怎么看清的？？
就在这时，对面半边的走廊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小推车的声音。
慢慢地，推着小车的韩奇和何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齐蝉阳听见解方澄小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是他俩”。
齐蝉阳：“……”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昨天来送药的时候韩奇是走在前面的，何新推着小推车在后面。
今天何新推着车在前面走，表情难看，不时用怨毒地眼神向后看着。
韩奇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眼睛死盯着站在一号病房前的人。
解方澄回看他，还好声好气的问：“看什么看？”
韩奇立刻把目光收回去了。
小推车的声音掺杂着脚步声，听起来缓慢而沉重。
齐蝉阳看这俩NPC的表情不是过来送药的，他们是来上贡的。
小推车推到楼梯口那儿就不肯再往前来，韩奇皱眉，手猛地推了下何新：“往前走，工作还没完成呢！”
何新转头看着他：“你光催我，你怎么不在前面走？”
韩奇怒：“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何新！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要造反？？”
何新还没说话，那边站着的解方澄发出不赞同的声音：“什么造反不造反的，你们是医院的医生，又不是皇帝跟太监，人不听你的能怎么？你这就是职场霸凌你知不知道？人比你职务低就得受你这鸟气啊？搁我我可忍不了。”
何新眼睛转动，没想到这人还会为自己说话。
偷偷趴在门框那儿看戏的玩家们也纷纷侧目。
这时候解方澄豪迈地冲两人招招手：“快点，搞完你们这流程咱们该打打该杀杀，时间也不早了。”
说完还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看样子很期待一会儿该杀杀了。
何新：“……”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突然扭头就跑。
韩奇没料到他敢不完成工作临阵脱逃，回过神来后小推车前就剩他自己了。
他身上的所有牙齿都紧闭着，似乎还有一两个发出了害怕的磕碰声。
韩奇咬住牙，伸手推动小推车。
这是他的工作，不完成的话院长会生气的。
想到院长，韩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暂时克服了另一种恐惧。
他推着车慢慢走到解方澄面前。
解方澄就站在一号病房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韩奇感觉他一棍子就能抽到自己身上。
没事的，就算被他抽一棍子能怎么样？又抽不死，爬起来就能跑……而且只要盯紧了他的棍子，他一动自己立刻转头就跑。
这人速度不行，追不上的。
解方澄这姿势有点累，于是把棍子又杵回到地上。
他一动，对面的韩奇就跟抽风一样身体一扭，转瞬间就跑到了楼梯口那儿。
解方澄：“……”
他哭笑不得：“我换个姿势，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韩奇眼睛盯着他，不说话。
解方澄想了想，把棍子放到一边，一脸无奈：“这样行了吧？你能不能快一点，这都几点了。”
韩奇稳了稳心神，这才犹犹豫豫地再次推着他的小推车慢慢靠近。
解方澄还很通情达理地往后退了几步。
韩奇这才顺利地走进了一号病房。
一号病房里，一号病人被绑地严严实实躺在病床上，齐蝉阳也坐在自己床上。
韩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解方澄正很无聊地倚着对面二号病房的门跟人聊天。
“你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程序员？厉害啊！”
看样子完全没有向这边来的打算。
先完成工作，完成之后立马就走人。
这么想着，韩奇终于恢复到了平时的流程上。
他先像平时一样询问一号病人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接着从小推车上拿了给一号病人吃的药。
随后又面向齐蝉阳。
“你昨天和今天上午都没有认真吃药，病情已经加重了。”说罢，韩奇从第二层拿出粉色的药瓶，倒出了两粒药。
齐蝉阳接过药后，韩奇看着他，意有所指：“如果再不吃药，你跟大家就不一样了哦。”
就在这时，韩奇听见身后传来询问声：“有什么不一样？”
咔哒——
解方澄拎着他的棍子走进来，还把门关上了。
韩奇：“……”
“说说嘛，不要当谜语人。”解方澄冲他微笑，“配合点，我不爱刑讯逼供那一套。”
韩奇原本伪装的平静淡然瞬间什么也不剩，他惊恐地退后两步：“你不要乱来啊！”
解方澄：“乱来？不懂不要瞎说！我这是有计划的好不好？？”
这是多完美的引君入瓮啊！
齐蝉阳贴着墙站着，给马上要开始的大战腾出空间，还很贴心的把瑟瑟发抖的一号病人一起捞到墙角处。
下一秒，解方澄两步冲过去，棍子高高举起——
“轰”地一声，韩奇头也不敢扭，十分干脆地撞到墙壁上，将一号病房和三号病房之间的墙撞碎。
三号病房里是谷珊珊和陆小琴，陆小琴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吸引了韩奇的注意。
韩奇伸手想把她拉过来当人质，谷珊珊眼疾手快的一把拉过她，两个妹子顺势滚到一旁。
来不及了！
韩奇怒吼一声，撞碎了三号病房的门后如同一头狂奔的疯牛，连小推车也不要了，飞速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人目瞪口呆：“卧槽！”
解方澄一脸黑线地打开一号病房的门，走廊上已经只能看到韩奇的一个背影了。
解方澄郁闷：“这NPC也太强了吧，怎么跑这么快？”
众人纷纷看向他。
薛凯心直口快：“大哥你更强吧？？”
解方澄叹了口气，很落寞：“强有什么用？”
众人：“……”
齐蝉阳深吸一口气：“行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今天的药是哪两瓶的了。”
小推车上东西不少，瓶瓶罐罐的没有NPC去说还真不好分辨。
一号病人已经确定了不是正常人，齐蝉阳先把药给了他。
病人NPC还想挣扎一下：“你不吃药的话我不能吃的，院长知道了会打我的。”
解方澄拿着他的棍子站在一旁：“但你不吃的话我现在就打你。”
一号病人眼泪汪汪，接过药吃掉了。
四号和九号也都可以排除，解方澄要拿着药去给走廊上的四号九号喂药。
陆小琴在一旁小声说：“那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一开始就可以不把一号四号九号给绑起来啊？”
解方澄摇头：“那不行。”
齐蝉阳沉思：“为什么？”
这里面是有什么逻辑细节在的吗？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呢？
解方澄回答：“别的NPC都绑起来了就不绑他们三个，多不合群啊！万一他们仨因为这个被孤立了怎么办？”
齐蝉阳：“……”
他就不该问！！
讲究的解经理不仅考虑到了这一点，他还把一号病人一起带了回去。
九个奇形怪状的病人NPC并排躺在走廊的地板上，还按顺序排好了。
解方澄给四号九号喂了药——这俩人也很有NPC的职业道德，发出了跟一号一样“不吃院长会打我的”声音。
解方澄干脆直接一脚踢到墙上，整个楼都好像颤了颤，墙应声而破，发出了比刚才韩奇撞在墙上更大的声音。
“不吃现在就挨打。”
他简单明了。
四号九号乖乖吃了药，剩下的病人NPC们也都睁大眼睛，一脸恐惧地看着他。
玩家们除了齐蝉阳，进了游戏后跟这些病人NPC相处时都多少有点害怕，此时看着他们这一张张泫然欲泣的脸，竟然都感觉到了一丝同情。
大家窃窃私语。
“解哥这以前到底是干嘛的？怎么这么熟练啊？”
“财务部经理？孙淼，你不也是干会计的吗？你们当会计的都这么可怕吗？”
“没有啊！我们顶多做个假账！”
“孙淼快去跟解哥交流一下，说不定你俩很有共同语言！”
孙淼干了都快十年会计了，见过的同行千千万，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他犹豫了一下，在万众瞩目中没忍住，小声跟正无聊地又开始擦棍子的解方澄聊天：“解哥……你也是会计？”
“呃……算是吧。”
“我也是会计！我们公司还挺有名的，大厂比较累，我就是加班猝死的！解哥你是哪家公司的啊？”
“地府啊，我不是说过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孙淼以为他的公司比较小，他不愿意说，于是换了个话题：“解哥你是什么岗位的？平时都干些什么啊？”
众人也都支棱起耳朵。
解方澄含糊：“就没事算算账，要要钱。”
“哦哦，应收核算？”
解方澄茫然：“什么？”
孙淼也茫然：“您不是核算岗位吗？就是复盘一下账目，然后催催款之类的……”
“不是啊。”解方澄诚实，“我们基本不核算的。”
“？？？那怎么要钱啊？不核算怎么确定要多少啊？？？”
解方澄微微一笑：“在我们那儿，一般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众人：“……”
靠！这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啊？？
就在这时，病人NPC里，第一个病人的异变开始了。
是八号。
他原本四肢就像无骨动物一样，吃着饭的时候腿都在乱动，此时虽然被绑得严严实实，但很显然，绳子固定住了他的四肢，他的身体却依旧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扭曲着生长，很快就长成了长长的一条，在地上扭动着。
异化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解方澄，嘴角开始淌起口水。
解方澄蹲在他面前，拿起药塞进他嘴里。
异化后的NPC已经失去了人的思考能力，此时舌头一顶，又把药片顶了出来，接着继续盯着解方澄，扭动着身体张开嘴，像要咬过来一样。
“肉……肉……”
下一秒，解方澄再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接着从身后一捞，当抹布的锦旗被他攥在手里。
解方澄一把将锦旗塞进了八号嘴里防止他再把药丸吐出来。
八号被塞得呜呜呜，药效发作的很迅速，很快他就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慢慢恢复回来。
解方澄两根手指把沾着八号口水的锦旗拿出来，在病人NPC们如炬的目光中尴尬的笑了笑：“布不怎么够，大家一会儿都克服一下吧。”
这时，七号NPC主动开口：“我……要开始了，要不……趁我现在还清醒，你把药给我吃了吧……”
“好主意啊！”
解方澄蹲在他身边。
见七号确实开始有异变的前兆，解方澄立刻把药喂给他。
病人NPC们都很主动配合，解方澄还连连夸赞：“大家思想觉悟都很高嘛！谢谢大家这么配合，明天让小奇给大家加菜哈！”
齐蝉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奇”是谁。
这人！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怎么还能叫那么亲切的？？
很快，要异变的NPC都吃过药陷入了沉睡。
唯独剩下一个。
陆小琴脸色苍白：“三号？怎么会是三号？？”
三号是个约摸十三四岁的熊孩子，经常把眼球抠下来把玩，还经常用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扫视玩家们，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个正常人啊！
而此时，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三号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解方澄，平时总喜欢吓人的小孩也被武力威慑到了，乖乖开口：“叔叔，我是不是也该吃药了？”
解方澄问：“你不吃药会怎么样啊？”
小孩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不吃药眼球会掉下来，院长会生气的。”
齐蝉阳听着直皱眉。
正常人是三号的话，这一个小孩身上能有什么线索呢？
这时，谷珊珊越仔细看这个三号越觉得莫名有点眼熟，她突然开口询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眼球转动，看着谷珊珊：“阿姨，我叫刘含希。”

第24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四）
刘含希。
刘含玥。
刘含玥——就是葛娟的女儿，食堂旁边没有挂牌子的房间的主人。
这两个名字如此相近，齐蝉阳立马问道：“你跟刘含玥是什么关系？”
刘含希撇了撇嘴：“是姐姐。”
谷珊珊和齐蝉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谷珊珊蹲下身，跟刘含希平视着：“小希，你怎么会来这个医院的？”
刘含希歪了歪脑袋，左眼看着她，右眼眼珠像不听使唤一样直直的掉下来，被他熟练的一把捞住，又按进了眼眶里。
“妈妈说我生病了，需要治病。”
“你生了什么病呀？”
刘含希摇了摇头：“不知道。”
谷珊珊接着问：“那你知不知道姐姐去哪里了呀？”
刘含希又摇了摇头。
正常人找到了，但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
刘含希知道的事情很少，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年龄小还是因为不愿意告诉他们。
“妈妈说，我太笨了，眼睛也不好。她会想办法帮我治疗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治疗，但韩叔叔说，只要我好好吃药，一定会好的。”
又是好好吃药。
这个药除了改造身体外还有什么效果吗？为什么葛娟会把她的儿子带过来吃这种药呢？
就在这时，刘含希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很着急地看着齐蝉阳：“叔叔，我可以吃药了吗？不吃药的话院长会生气的。”
“院长是谁？你见过院长吗？”
刘含希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的神色：“见过，陈院长很高很壮。”
谷珊珊赶忙问：“院长生气会怎么样？”
刘含希打了个冷颤，左眼睁得大大的：“他生气……会，会吃人的。”
谷珊珊安慰他：“没关系，那个扛着棍子的叔叔很厉害，院长不会生气的。那个药不是好东西，你不能再吃了。”
刘含希眼球转动着，看向解方澄后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可是……不吃药的人不乖，是不可以见到院长的。”
众人还没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走廊上的灯没有人操作，也突然“啪”地一声关掉了。
医院一楼传来十一点的钟声。
齐蝉阳手里一轻，一直表现得只像个熊孩子一样的刘含希趁他不注意，从他手里偷过药瓶，往嘴里塞了一颗药。
黑暗中，刘含希露出个掺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笑容：“你们马上就会见到院长啦！他特别厉害……姐姐就是他吃的！”
“什么意思？”
但在别的病人NPC那里需要一会儿才起效的药被刘含希吃下后，很快他就眼睛一闭，在走廊上睡着了。
谷珊珊大脑飞速转动。
“‘姐姐就是他吃的’，但昨天的时候齐哥你明明见到了刘含玥，她应该还是活着的？……不对！现在的这些NPC，病人、医生、葛娟……包括厨房的NPC，我们都在白天的时候见到过他们。只有刘含玥！白天的时候我们没有见过她！”
谷珊珊感觉还缺一点什么。
还差一点线索……好像整件事就能迎刃而解。
就在这时，齐蝉阳脸色骤变。
“有东西过来了！大家迅速回房间，把门关上！”
八个玩家立刻按照原本划分好的房间两两一组，回到房间后关灯上床。
齐蝉阳看向还站在走廊上的解方澄。
解方澄冲他点了点头：“打得过。”
齐蝉阳这才松了口气，关上了一号病房的门。
一片寂静的漆黑。
齐蝉阳的“泥人的自我修养”发动，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有一团格外恐怖的气息正在缓慢逼近。
这股气息比葛娟……不，比他之前经历的二级本的BOSS还要可怕。
如果现在打开门，齐蝉阳感觉自己可能会看到一座像山一样高大而恐怖的怪物。
近了……
明知道解方澄就守在门口，齐蝉阳依旧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战栗。
如果说他在葛娟面前还有逃生的可能性，在这个院长NPC的气息笼罩下，齐蝉阳毫不怀疑自己可能连动都不敢动。
幸亏还有解方澄……
怪物的气息越来越近，齐蝉阳忍不住眉头紧锁。
静。
怎么会这么安静？
解方澄见到怪物后难道不会一棍子挥过去吗？
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毫无反应？
门口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齐蝉阳能感觉到，它已经到了楼梯口，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到达一号病房门口。
为什么？解方澄就站在门口啊！
就在齐蝉阳还在思索时，怪物的气息已经到达了一号病房门口。
它站在门口，死寂的环境中，躺在另一个病床上的孙淼颤抖着开口：“谁……谁在敲门啊？解哥吗？”
“什么？？”齐蝉阳怔了一下，“有敲门声吗？？”
“有啊！齐哥，声音越来越大了……越，越来越大了！”
一号病房和三号病房中间的墙壁刚才被韩奇撞破了，陆小琴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她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也听到了……”
谷珊珊立刻说道：“我没有听到。看样子我们没吃药的都没有听到敲门声！”
先是只有吃过药的玩家才能看到的字，现在又是只有吃过药的玩家才能听到的敲门声……
齐蝉阳猛地反应过来：“不是癔症！是支线副本！”
随着他这一声，旁边床上的孙淼凄厉地惨叫一声，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横空抓起。
他在半空中挣扎着，不知名的怪物的利爪刺破了他的腹部，血骤然喷洒出来，溅在齐蝉阳半个身体上。
“孙淼！！！”齐蝉阳肝胆俱裂，明知道不可能攻击到支线副本BOSS，但依旧拿出“鲸落的馈赠”，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抓住孙淼的那一团空气刺去。
宛如刺入了一团浓稠的雾，“鲸落的馈赠”空空地穿过孙淼身下的空气，硬生生扎进了墙里。
孙淼吐出一大口血：“救我！救我……啊！！”
齐蝉阳眼睛瞪的通红。
救不了的！
支线副本的BOSS都是固定场景出现的，像昨天齐蝉阳触发的刘含玥那种，她就是固定在一楼自己房间出现的，而一旦脱离了那个房间，她就可以被所有人触碰到。
因此昨天解方澄看到了她，也攻击了她。
但像院长这种BOSS……或者换个说法，院长BOSS其实也是固定场景出现的。
他固定出现的场景是【医院】，现在他们没有脱离医院的场景，因此除了此时在支线副本中的人，没有在支线副本中的玩家是无法攻击BOSS的。
同时，支线副本的BOSS也无法攻击没有在支线副本的玩家。
也就是说……除了解方澄他们三个没有吃药的，剩下的玩家都处于院长的攻击范围内。
解方澄他们三个攻击不了院长，院长也攻击不了他们三个！
孙淼他们什么时候进入支线副本的？
进入支线副本后一定会有提示的啊！！
……是昨晚！昨晚他们都吃了药，那个药吃完后大家就都昏睡过去，因此系统虽然有提示但他们都没听到。
说不定昨天晚上院长也已经来过了，但其他人都吃了药睡着了，因此院长没有攻击他们。
但今天，吃了药的玩家没有再吃药，触发了院长的死亡规则！
……药！！
药在刘含希那里！
得让玩家们尽快把药吃了！！
就在这时，在齐蝉阳的视线中，一号病房门突然打开。
是解方澄听见惨叫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一抬头：“我去！”
孙淼怎么跟晴天娃娃似的飘在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着一样？
解方澄举起棍子。
齐蝉阳制止他：“没用的！现在先去救大家！那个药瓶……”
话音未落，解方澄手里的棍子重重砸出。
如果说齐蝉阳刚才对支线副本BOSS的攻击就像是进入了一团雾气中，似乎穿过了什么，但完全造不成伤害。
那解方澄这一棍子抽的就像是抽到了瀑布上。
“啵”的一声，这一次连齐蝉阳都能听见。
“什么鬼东西？？”解方澄忍不住。
这什么玩意？他感觉自己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砸到了一团棉花上。
这玩意弱的解方澄压根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当然，解方澄其实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在下面待的时间太久了，骤然到了浓度过低的地方，就好比常年把蜂蜜当水喝的人喝不出果汁的甜度一样，他现在看什么都感觉跟没有似的。
但这玩意打起来黏糊糊的，又没有打韩奇他们的手感好。
啥东西啊这是？
孙淼已经昏过去了，陆小琴只听刚才齐蝉阳和谷珊珊的对话就明白过来，现在房间里只剩她还能看到，听到这个怪物了。
她浑身颤抖，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咬牙坐直身体打开了房间的灯。
温暖的金色的灯光从两间房中间的破口处泄露进一号病房内，陆小琴睁大眼睛，强迫自己忍住恐惧到要吐的反胃感，嘴上快速地跟唯一能攻击到怪物的解方澄做着提示。
“解哥！你打中了他的腹部！他尖叫了一声……他要吃掉孙哥！！嘴在孙哥右脚边！！！”
解方澄不知道怪物在哪儿，此时依言，在墙上猛地借力窜起，手中的棍子顺着孙淼的右脚往下重重一砸。
孙淼像是断了线的晴天娃娃一样掉到地上，生死未知。
这一次齐蝉阳甚至能感觉到地板处传来了明显的震颤感。
他震惊、茫然又带着恐惧地看着解方澄。
没有接到支线副本的玩家，无法攻击支线副本的BOSS。
这一条压根就不是玩家自己的经验总结！
这是系统的玩家手册上清清楚楚写上去的！！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这人是谁？？？？
此时，怪物嘶叫一声。
陆小琴的声音清晰明亮：“他把手举起来了！他要拍孙哥的头！！”
解方澄言随手动，手里的棍子从孙淼头上往上狠狠一抽。
陆小琴抖了一下，眼睛睁大：“它现在……在看我！”
怪物确实长得十分高大，那是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是被各种人类和非人类的动物拼凑在一起的，黑暗中，小山一样漆黑的怪物转动着他的头颅，那张非人的脸上却有着人的五官。
陆小琴一眼就认出来。
“是陈向原！五官是陈向原！！它……它现在冲过来了！！”
陆小琴的瞳孔里，怪物近乎闪电般的从一号病房内冲过了两间病房的墙壁——他像是一团可以变形的淤泥，从洞里挤了进来，带来了一室的血腥味。
谷珊珊慌乱的搂住她，好像这样她就能不像孙淼一样被掐在半空中。
但怪物长长的，尖锐的手指已经伸了过来，紧跟着将巨大，像是无数张嘴缝合在一起的巨口张开。
陆小琴尖叫一声：“它在我面前！！”
下一秒——
“嘭”的一声！
陆小琴面前的怪物活像是被拳击手打飞的麻袋，整个旋转着砸到墙上。
灯光下，解方澄背对着她，还保持着砸出一棍的姿势——很奇怪，他似乎很不习惯用这种东西，挥舞起棍子的时候更像是在舞剑。
棍子一端点地，他无意识的习惯性的挽了个剑花，眉头皱起。
“什么鬼东西？”
“解哥……”陆小琴热泪盈眶。
解方澄转头看她一眼：“没事吧？”
“没事……”话音未落，陆小琴脸色苍白，“解哥……”
“怎么了？那玩意在哪儿？”解方澄再次拿起棍子。
陆小琴怔怔地看着房间：“它……它……”
房间里，原本如同小山一样的怪物融化开来，果真像是淤泥一样爬满整个房间。
淤泥中不时有某种器官翻滚出来，又再次陷入淤泥里。
怪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一双双眼睛在淤泥中浮现。
“怎么了？怪物在哪儿？”
陆小琴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涌现出一种将死之人才有的空洞：“解哥……救我……”
话音未落，陆小琴身上骤然布满红点。
一道道头发丝从她身体里穿过，将她慢慢往半空中拖去。
陆小琴胆子小，很容易被吓到，经常会尖叫一声。
但此时，她睁大眼睛，嘴巴张开，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解方澄从墙上弹跳起来，棍子挥出！
依旧打中了什么东西，却丝毫用处都没有！
陆小琴被缓缓提到半空。
原本缝合成一张的嘴此时分裂成无数个，环绕在她身边。
一张张嘴张开着，垂涎欲滴地看着半空中的陆小琴。
陆小琴眼泪滚落，她的喉咙处也被头发丝穿过，此时疼地连嘶喊的力气也没有。
她看向下面的两个人。
解方澄似乎明白了什么，正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往墙上砸去。
被他砸到的淤泥一样的怪物便发出一声痛苦地嘶吼，但并不影响淤泥里的其他一个个的怪物继续盯着陆小琴。
这次真的要死了……
陆小琴看向解方澄，又看向谷珊珊。
她的瞳孔似乎都有些溃散，此时只剩下张张嘴的力气。
——谢谢你。
陆小琴用唇语说。
谷珊珊痛苦地喊了一声“小琴”！
但陆小琴已经闭上眼睛。
她身下，怪物的嘴一张接一张的从淤泥里冒出头，眼看着要啃噬到陆小琴身上。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
齐蝉阳手里紧握着“鲸落的馈赠”，他猛地一抬手，“鲸落的馈赠”技能发动，一道水剑仿佛有生命一样从骨刺中脱离，旋转着宛如飞镖，在陆小琴上方收割着。
发丝纷纷而断。
“小琴！”
谷珊珊冲过来一把接住掉下来的陆小琴，随后拖着她进了旁边的一号病房，将她和孙淼都放在角落里看护着。
陆小琴身上浑身是血，眼睛紧闭着，已经不知是死是活了。
解方澄惊讶：“你能攻击到了？”
“对！”
没时间解释，齐蝉阳握紧手里的武器，兔子蹬腿技能发动。
怪物合成一个的时候他能感知到格外恐怖的气息，而现在，这怪物主动分开，齐蝉阳单对单还是敢打的。
这跟厨房NPC还不相同，那个NPC本质上只是一个怪物，只是能分裂成无数个小蝙蝠而已。
但眼前这个……这是多少东西合成的？？
怪物吃痛，怒吼一声后从淤泥里合成出一根巨大的手臂，向着齐蝉阳砸下来。
“解哥！帮我！！”
齐蝉阳的道具“坏掉的影子人”瞬间发动。
因为怪物太过庞大，影子的体积也极为可观。
这个道具的并不算强，齐蝉阳也不打算用影子人对付怪物，但控制影子模仿还是可以的。
解方澄眼睛一亮：“来了！”
眼睛虽然看不到怪物，但跟随着影子的动作，解方澄的棍子精准的砸到了怪物合成的手臂上。
几次下来，一声如狮似虎的叫声后，怪物的一双双眼睛睁着，齐齐地怨毒地看了眼齐蝉阳，十分不甘，却又很快如淤泥一般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齐蝉阳跌坐到地上。
解方澄看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齐蝉阳无奈苦笑：“我吃了两颗药。”
为了加速药效发作，齐蝉阳只能一次服了两颗。
跟新人们不同，一次服用两颗后他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了变化。
头发长了，胳膊长了，连腿都长了一点。
看样子他要向着病人NPC的方向发展了。
唯一幸运的是他也终于及时听到了那一声支线副本开启的【叮】的一声
【叮——玩家齐蝉阳触发多人支线副本任务：院长！伟大的院长！】
【啊！我们伟大的院长！虽然日理万机！虽然肩负重任！但依旧会在每天晚上来！查！房！这是多么崇高的精神啊！赞美院长！】
【提示：院长最讨厌不听医嘱的病人了！你是让他讨厌的人吗？】
齐蝉阳心里叹了口气。
以前是，但他现在服用了两颗，这算不算双倍听话？
解方澄看着他，不由有些动容。
这人……一直在跟所有人强调，药不能吃药不能吃，药吃多了会死，这时候却主动去吃下两颗。
齐蝉阳药效已经发作了，他腿上有自己割出的一道口子。
“我刚才给其他玩家都吃了一颗，至少这样，今晚可以平安渡过。一会儿你们记得给小琴和孙淼吃一颗。”
齐蝉阳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头脑不清醒了。
他看了眼并排躺在地上的陆小琴和孙淼。
两人都脸色苍白，谷珊珊正给他们做着包扎。
但情况很不容乐观。
孙淼看起来伤的重，他腹部有一道长长的穿刺伤，血不停地往外渗着。
但其实陆小琴才是真正危险的。
她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就像是被无数个针线刺穿的绣球，连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刺破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齐蝉阳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卷绷带：“只有这个了。”
他的积分已经用完了。
谷珊珊手指颤抖着接过绷带，仔细认真地给陆小琴缠上，背对着齐蝉阳他们，谷珊珊快速的抬了下肩膀蹭了蹭眼睛。
齐蝉阳眼皮打架。
他知道自己也到极限了。
“走廊上的NPC们也拜托你们抬进屋里了。今晚……辛苦你们……要去找找线索……时间不够了。还有……”齐蝉阳努力睁着眼睛，看向解方澄，“如果最后只有你能通关……去论坛……发帖……告诉大……家……小心这个副……本……”
齐蝉阳头一歪，睡着了。
谷珊珊再次蹭了下眼睛。
这时，她听见身后解方澄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
“人类真是……”
谷珊珊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表情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什么？”
解方澄失笑。
他摇了摇头。
“没事。”
谷珊珊低头看向陆小琴，随后闭了闭眼睛，做了个决定。
“解哥，他俩不行了。我有个想法，说不定……能搏一搏。”

第25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五）
漆黑一片的就诊室里。
谷珊珊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屋子里的东西。
整栋医院布置得十分阴森恐怖，几乎很少有窗户，大家是不怎么能看清外面的景色的。
但门诊室里有。
一扇约摸二十公分的长方形的透明窗户高高开在就诊桌后面的墙壁上，惨白的月光从外面透进来，将漆黑一片的门诊室照得隐约能看见一些物体的轮廓。
上午他们在门诊室就诊的时候谷珊珊就观察过了，虽然看起来就诊的地方不大，就一张桌子，两张凳子，还有一张检查用的床，但右边还有一个屏风。
透过屏风能隐约看见里面似乎还放着两张床和一些东西，加上医生NPC是从这个方向推车过来的……门诊室里应该有药。
果然。
刚才谷珊珊轻轻推开屏风后，映入眼帘的先是两张供人休息的床。
床上的被单有褶皱的痕迹，显然有人在上面休息过。
——甚至休息的人可能都没走远。
谷珊珊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她缓缓吐着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必须要一次成功……陆小琴他们等不了了。
谷珊珊捏了捏兜里的东西，脸上依旧是一副冷静的表情。
她绕过床，走到墙边上储存药物的柜子旁，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堆瓶瓶罐罐，都没有标注，有的看起来像是今天小推车上的东西，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普通医院会有的。
纱布、绷带、装着碘伏的瓶子、镊子、棉签……还有剪刀和手术刀。
柜子里收拾地整整齐齐。
谷珊珊认认真真将每一个药瓶都拿起来看看，有一些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的瓶子她还会打开来闻一闻味道。
这是酒精，这是双氧水……
谷珊珊将能用到的药物都装进背包里。
背包还是齐蝉阳那个，他睡过去之前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了包里，留给了他俩。
一定要成功……
谷珊珊抿着唇。
但等她拿完了药物后，门诊室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片。
谷珊珊深吸一口气。
她咬着牙，头皮发麻，却像是不注意一样，一转身的功夫将一瓶药撞倒在地上。
“咔嚓”一声，玻璃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液体和玻璃残片染脏了地面。
——夜间规则：夜间需保持房间整洁卫生。
似乎想到了这一条，她一直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恐慌的神色。
谷珊珊立刻弯下腰，不顾会不会扎破手，迅速地将地上的玻璃残片收拢到手里。
趁着这个功夫，她眼睛转动着，看着床底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猜错了吗？
三楼解方澄去看过，有实验室，有院长休息室，还有仓库之类的，但没有两个医生的休息室，也没有住宿的地方。
谷珊珊就推测，或许这两个NPC是住在门诊室里的。
他们两个显然也很怕院长，如果院长休息的地方在三楼，那么两个NPC或许不愿意……甚至不被允许在三楼休息。
二楼右半边走廊这一块都是病人的病房，而左边只有一个门诊室。
这门诊室就诊的地方不大，屏风后面的地方可不小。
这两张床也不像是给玩家准备的……应该没错！
韩奇和何新两个人应该都在门诊室休息才对啊！
但怎么会……
这时，谷珊珊眼角余光看到了一双鞋，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她僵硬地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
慢慢地，慢慢地。
有什么东西慢慢靠近。
终于，鞋子消失不见了。
韩奇倒着脸，脸上硕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脸颊上的嘴巴和口罩下面的嘴巴一起笑着。
“谷女士，你在干什么呀？”
.
一楼。
解方澄关上门，坐在刘含玥的椅子上，翻着她的相册。
白天的时候谷珊珊已经翻过一遍了，但那时候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谷珊珊猜测，如果刘含玥已经被院长“吃掉”了，那么有可能白天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出来，她房间里的东西也和晚上的时候不一样。
于是解方澄就受命，这时候再一次检查一遍。
他耳朵仔细听着医院里细微的声音，眼睛里看着相册。
还真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咦？”
解方澄很清楚的记得，刘含玥的相册，前几页她年龄还小时都是闭着眼睛的，等到九岁多的时候才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可是这一次，除了前面几张她太小的时候没有睁眼，其他时候，刘含玥都好好地睁着眼睛。
三岁多能站在摄影机前甜甜地笑着的时候，刘含玥眯起眼睛，笑得像个小公主一样甜甜的。
五六岁过生日的时候，刘含玥也是笑着，双手交叉吹灭蜡烛。
蜡烛的烛火在她眼睛里形成漂亮的光，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宛如璀璨的星辰。
一看就知道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那页沾了血的相册就像是分界线一样，从这一页开始，后面倒是跟白天看到的没什么不同。
她的眼睛大的空洞，不像是会笑眯了的星星，更像是两个眼眶被硬塞进去了两颗假的石头。
解方澄翻完后又伸出手，要去翻桌子上的书。
就在这时，他脚猛地一抬。
屋里锐器击穿水泥地板的“叮”的一声和脑海中系统的“叮”的一声重叠。
【叮——玩家解方澄触发支线副本任务：少女的疑惑。】
【可爱的小姑娘有一些问题想不明白，或许你是能回答她问题的人？】
【提示：回答错误，脾气不好的小萝莉会生气的哦！】
桌子下面，刘含玥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
解方澄跟她打招呼：“嗨~”
刘含玥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她脑子极其缓慢地转动着。
这人可怕……
但能吃。
这人可怕……
能吃。
她慢慢从桌子下面爬出来。
“大哥哥，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呀？”
解方澄伸出食指摇了摇：“不可以叫我哥哥哦。”
刘含玥盯着他：“那叫你什么呀？”
“祖宗吧。”
刘含玥：“……”
解方澄不满：“你这什么表情？你占了大便宜了你知道吗？？”
刘含玥看着他的食指，很快把这点无语抛之脑后。
她歪了歪脑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呐！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呀？”
“等你啊。”
“？”
下一秒，解方澄快速地抽出棍子，一棍子把她抵到墙上。
刘含玥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她眼睛眨了两下，这才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说着，她身上就仿佛一种叫石生花的植物一样，自己原本的皮肉裂开，露出被重新移植缝合的其他人的肢体部位。
解方澄赶忙在她手部还没脱落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掰开她的手指。
本应该是细腻可爱的少女的手，此时映入解方澄眼帘的却是伤痕累累。
这双手不大，手上却布满了疤。
尤其是右手大拇指正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钩去了一块儿，在拇指中间留下深深的一道凹槽。
对上了。
在报纸上留下“不要相信任何人”字迹的，是刘含玥。
或者说……是白天的刘含玥。
晚上，病人NPC们如果不吃药的话就会异化，异化之后不仅有很明显的肢体变化，实力会提升，同时，这些NPC的智商和理智也会跌落。
刚才谷珊珊提出了一个设想。
——刘含希是病人NPC之一的话，刘含玥会不会也曾经是病人NPC？
所以在白天的时候刘含玥是清醒的，但到了晚上，没有药吃的她会陷入癫狂状态。
同时白天的时候大家都没见到过刘含玥，按照刘含希的说法，这个小姑娘已经被院长吃了……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刘含玥也是因为不吃药，“不够乖”才被院长吃掉的？
并且她写下的字不能被解方澄他们看到，但是能被陆小琴他们看到。
也就是说……刘含玥，其实是第一个进入院长支线副本的人——虽然是个NPC。
谷珊珊还推测，她被“吃掉”有可能确实发生了，但这个小姑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可能白天无法出来，晚上异化后可以出来。
白天她给众人传递的那个信息，说不准也是历尽辛苦，躲避着院长的视线才匆忙在报纸上写下来的。
是个好姑娘啊！
但眼前的刘含玥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指甲尖利，声音嘶哑：“我杀了你！”
解方澄动作放轻，一把制住她后从兜里掏出一片药塞进了她嘴里。
药物进嘴之后很快就起了效用。
本来膨胀到像成年人一样的刘含玥慢慢缩小，慢慢缩小，几乎转瞬之间就缩回到刚才刚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的样子。
但她还在缩小……不，她在缩短。
短了一个嘴巴的高度。
解方澄看着她，叹了口气，从床上拿过被子轻轻围到她身上，让她能遮住自己鼻子以下的位置。
刘含玥眼睛睁得大大的，右眼还有一丝光亮，左眼却像是无机质的黑曜石。
她右眼里似乎闪动着水波。
解方澄摸摸她的头：“小朋友，你写的字我们都看到啦。”
刘含玥弯了弯眼睛，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什么，递给了解方澄。
解方澄接过一看。
【道具：没有人不喜欢棒棒糖。】
【介绍：没什么作用，但或许可以讨人喜欢？】
他笑了笑，跟刘含玥说道：“哥哥很喜欢，谢谢你。”
就在此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解方澄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
刘含玥倚着床边，安安静静地裹着被子，粉色的被子里露出像花朵一样的半张脸。
她困倦地挤了下眼睛，又很认真地看着解方澄。
解方澄冲她摆了摆手：“困就睡吧。放心吧，我会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罢，解方澄一把拉开门。
现在，他也该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
时间往回拨两分钟。
在谷珊珊假装清理玻璃碎片……不，在她进门之后，天花板上，一个盘踞着的诡异的身影便一直死死地盯着她。
那道身影像一只身上长满了奇怪牙齿的壁虎，头以诡异地角度下垂着，眼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去吗？
不去，这个女的脑子很聪明，她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找东西？
她一定跟那个人是一伙的！他们这叫什么？诱敌之计？
但眼前活生生晃着的猎物如此美味可口，韩奇还是头一次这么久都没吃上一口肉。
去确定一下吧……那个人在哪儿？
就在这时，韩奇感知到一楼有熟悉的气味传来。
是刘含玥！
现在这帮人里也只有那个人敢去找刘含玥了！
他嘴巴缓缓咧开。
他们急了！一定是因为急了所以才分开行动！
刘含玥虽然少了一半的头——没办法，大家当时着急做实验，手头有没有合适的材料，只有这个小姑娘了。
她是海洋鱼实验成功后的第一例。
很成功！
把她的头转移一半接种到自己头上后，韩奇割去了自己患癌的嘴巴，用她的嘴巴过了小半年。
后来那小姑娘太不听话，又太聪明了，院长吃掉了她。
但因为自己有她一半的头的原因，这小姑娘晚上竟然能活过来。
她实力很强的，跟她妈一样，都是怪胎！
她妈也很奇怪，明明都是她的孩子……
韩奇一边想着，一边爬行着，从天花板上慢慢爬下来。
他已经闻到新鲜肉类的味道了。
嘴巴多就是很容易饿啊。
得速战速决，那个男的很可怕……但那个男的速度很慢，解决刘含玥再上来也得个几分钟吧？
韩奇站在地上这么想着。
他喜欢看病人恐惧的样子，此时也不例外——
韩奇凑得极近，眼前这女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谷女士，你在干什么呀？”
韩奇心情极好。
他身上的嘴巴们也欢乐的笑着。
谷珊珊很惊恐地后退了两步，恰好退到了唯一能被月光照射到的地方。
她的影子融合在周围的黑色的阴影里……细微地扭动着。
“你……我，我没有触发夜间规则！你不能伤害我！”谷珊珊恐慌地说着。
韩奇身上的嘴巴们嘲笑着。
“她在说什么啊？好好笑哦。”
“嘻嘻，在医院，不听医嘱不吃药就是最大的违反规则！这不是常识吗？”
“快一点快一点！我好饿啊！”
“她是不是吓傻了呀？”
“哈哈哈哈……呃？这是什么东西？？”
韩奇背后的嘴巴说道。
韩奇猛地回过头。
一道黑色的影子扭扭歪歪地站着。
月光太小，这一道影子看起来连站立都很困难。
【道具：坏掉的影子人。】
【介绍：你你你好，你你的影子借借一下。】
【提示：影子虽然是无敌的，但毕竟是坏掉的，你难道梦想它能像猴王一样能打吗？】
【作用：生成一位会武术的持续六分钟的影子人，影子实力与面积有关。使用后将陷入冷却，冷却时间与上次使用时影子人的损毁程度有关。】
刚才谷珊珊不是在傻站着，她在等冷却时间。
此时，小小的影子人与月光下谷珊珊的影子成正比，似乎都只会有那么小小的一个。
但在这个房间里……不仅仅只有月光！
影子人快步冲到门口，因为控制不够熟练而有些踉跄，但最终还是顺利地“咔哒”打开了房间的灯，并且立刻打开了房门。
刺眼的灯光瞬间洒满屋子，影子人如同膨胀的气球一样立刻充气，随后快速冲回来，一把抱住了韩奇。
韩奇冷笑：“你以为这一个东西就能制住我吗？”
话音未落，谷珊珊深吸一口气，大声的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医院里响彻。
韩奇脸色一变。
这女人！！
韩奇身上也像是膨胀的气球一样立刻鼓了起来，他手指用力。
粘在他身上的影子人不求打败他，只像黏液一样牢牢地困着他。
韩奇大喝一声，身上骨头噼啪作响，很快宛如将自己重新组装了一遍一样，手里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截骨头，狠狠刺入影子里。
影子害怕地抖了一下，迟疑着。
控制影子人的谷珊珊闷哼一声，此时不退反进。
她是普通人类，面对未知生物会胆怯会害怕。
但她却牙齿颤抖，一把扑到韩奇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将影子人紧紧贴在他身上。
影子人是她的影射，她胆怯，影子人会立刻害怕的躲回到阴影里。
而只有她向前，影子人也才会继续宛如浓稠的黏液，紧紧的禁锢着韩奇！
韩奇大骂一声，手里的骨头高高举起。
谷珊珊闭着眼睛死咬着唇。
就在这时，人未到棍先到。
一点寒芒后，棍子如同标枪一样狠狠刺穿韩奇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韩奇尖叫着。
解方澄两步走过来后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叫什么叫？再叫打死你！”

第26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六）
谷珊珊忍不住侧目。
解哥看起来心情不怎么美妙啊，他平时虽然也挺嚣张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呃，含蓄？
一想到这个词竟然跟解方澄联系在一起，谷珊珊都忍不住汗毛直立。
那边解方澄已经又掏出一捆绳子，麻溜地把韩奇从地上捡起来，随后迅速又熟练地把他捆成不方便跑路，手却能自由伸展的样子。
这还是刚才谷珊珊说的。
“既然NPC是医生，而且门诊室里也有正常的医疗器械，我想……他们应该是会治疗的。”
但韩奇这两个NPC看见解方澄就跟兔子见了老鹰似的，比齐蝉阳用了技能跑的都快。
实在没办法，谷珊珊就提出了她自己先去门诊室，解方澄去一楼等待。
现在顺利抓到韩奇，韩奇还以为落到这人手里要被直接劈成两半，此时没被劈，脸上还带着一点儿不可置信。
解方澄也不跟他客气，绑完就问：“会治伤吧？”
韩奇无所适从地点了点头，下一秒被人跟拎包似的拎了起来。
等被拎到一号病房，韩奇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一号病房的角落，两个生死未知的玩家浑身是血躺在那儿，压根感觉不到呼吸。
“就这两位，能治好吧？”解方澄问。
韩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病人身上的伤全都是院长造成的。
院长今天发了好大的火，何新因为不好好完成工作，被院长吞了一半的身体，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种情况下韩奇怎么敢答应？
他嘴里的“不”字刚形成一个口型，身旁站着的解方澄手里的棍子往地下一杵，跟地面相触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解方澄和善的对他笑：“治不好我让你陪葬。”
完全掌握了古装剧里皇上经常对太医说的话。
韩太医的“不”字立刻吞回了肚子里。
他先挪动到孙淼身边，看了眼孙淼后就摇了摇头。
解方澄棍子举了起来。
韩奇赶忙补充：“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这个不用治。孙先生非常遵守医嘱，已经服用过两次药了，只要他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会恢复如初。”
想到病人NPC们也都具备刷新功能，谷珊珊点了点头。
这时韩奇挪动到陆小琴身边，又摇了摇头。
“这个也不用治？”
韩奇小心翼翼：“这个治不了，她都被打成筛子了……”
“那留你何用？”解方澄手里的棍子又举了起来。
韩奇立刻：“不过也有办法。你再给她吃一次药，她身上的伤能好。”
再吃一次，陆小琴就吃了三回药了。
按照齐蝉阳的推测，一旦吃了三次药之后就会死。
可能会沦为怪物的口粮，也有可能自己会变成怪物，永久的留在这个副本中。
韩奇的眼睛盯着进气没有出气多的陆小琴，哪怕身边还站着个可怕的人，他依旧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吃了药就行？”解方澄问。
韩奇收敛起贪婪的神色，也怕自己不老老实实说清楚后果，一会儿再被找茬一棍子抽死，此时赶忙补充道：“不过这个药好是好，但有一点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韩奇古怪地笑了笑：“她的癔症会变得十分严重，经常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谷珊珊立刻明白了。
在这个副本里，“癔症”指的是支线副本。
不吃药的人在一个主副本里，吃了三颗以下药的玩家在院长的支线副本里，吃了三颗药的玩家，在另一个支线副本里。
想来这个三颗药的副本十分凶残，因此韩奇提到这一点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烁着遮掩不住的兴奋。
不能吃。
陆小琴本来胆子就小，让她一个人进这么凶残的副本显然是不现实的。
得想别的法子……
就在这时，身边的解方澄“哦”了一声。
“你说的，吃了药就能好。”解方澄棍子往腋下一夹，低头翻啊翻，从包里把那个给玩家吃的红色的药剂小瓶拿了出来，倒了一颗到手上。
谷珊珊怔了一下立刻制止他：“别！小琴胆子本来就小，让她自己一个人进支线副本……”
“进不去的。”
说着，解方澄把药片拿到手里。
小小的药片上，细微的像是绒毛一样的触手依旧在伸展蠕动着，看上去人畜无害一样，谷珊珊一看见这药就觉得舌根发疼。
这玩意一旦进嘴，就会长成一个可怕的怪物。
解方澄两手捏着药片：“干嘛非要吃一整片啊？抛开剂量谈副作用都是无稽之谈。”
说罢，他手指用力。
韩奇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
这玩意只是长得像药，实际上是海洋鱼身上的寄生物，一片药就是一只，别开外表似乎是毛茸茸的触手，其实内里覆盖着一层铠甲，坚不可摧……
“咔”。
韩奇表情空白。
解方澄掰开药片后比划了一下，先给陆小琴喂了少一点的那半片。
药物发出人类听不到的惨叫声，进入陆小琴嘴里后依旧瞬间膨胀，占据了陆小琴整个口腔后蠕动着进入了她的身体。
肉眼可见的，陆小琴原本微弱的呼吸慢慢放缓，身上的伤口也以缓慢的速度恢复着。
韩奇：“……”
解方澄把另外半片丢回到药瓶里，看起来还准备下次继续利用。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向韩奇。
韩奇惊悚地退后一步：“我刚才这么配合，你不会还要对我动手吧？？”
解方澄惊讶：“你说什么呢？”
韩奇一口气还没松，就听见解方澄下一句：“你听不听话跟我会不会打你有什么关系？”
靠啊！！！
韩奇疯狂扭动，想要从绳子里扭出来。
解方澄在一旁哭笑不得：“你看你吓的，我又没说现在就打你。”
韩奇泪目。
解方澄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你不用怕我，你有用的情况下我是不会杀你的，放心吧。”
说罢，解方澄真的动手把绳子给他解开了。
韩奇脸上的表情脆弱中透漏着茫然，茫然中透漏着恐惧，身上不知道是哪一个嘴巴忍不住张口就说：“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我怎么说？”解方澄和蔼的问。
“你说的！‘你听不听话跟我会不会打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又说你不会杀我！”
“对啊！”说罢，解方澄举起了棍子，“我不杀你又不代表不会打你啊！”
话音未落，韩奇身上的嘴巴发出尖叫声，他扭动着身体瞬间夺门而出。
解方澄本来也没想打他，此时无聊地追出门口往外瞅了一眼，随后又把脸转了回来，赞叹道：“跑得真快。”
看完全程的谷珊珊在一旁神色复杂：“他不敢再来了吧？”
“应该不来了。”
谷珊珊这才松了口气。
解方澄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吧，咱们去找找线索。”
.
进入副本后，谷珊珊的神经一直是绷着的。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静，但正常人死亡后突然进入了这种鬼地方，心里恐慌无法避免。
昨天晚上谷珊珊自己一个人在房间等着，因为知道自己对于齐蝉阳来说只是累赘，所以她一句都不说害怕，但清醒着跟一个生死未知的病人NPC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待在一起，是个人都会怕。
……这还是头一次，她感觉这医院……好像，也就那回事。
“你看这破的。”
保安室里。
原本的保安已经消失不见，但保安室里这些东西——沾血的榔头，墙角放着的不知名生物的骨头，墙上挂着的血红色的日历本都还在。
一切在月光下都显得如此恐怖。
解方澄进来后就“啪嗒”把灯打开，嫌弃地敲了敲掉漆的木制桌子。
“这桌子，废品都不收。”
谷珊珊：“……”
转头又看见墙上挂的日历，依旧一脸嫌弃。
“这日历……咦？”
解方澄走过去。
日历已经掀开了新的一页。
八月十二日。
谷珊珊也在桌子上发现了最新一期的报纸。
报纸依旧是蓝山晚报。
按照齐蝉阳的说法，这是系统给他们的“外挂”。
报纸上显示的是明天将要发生的事情。
谷珊珊打开报纸后面色一凝。
“解哥，你看这儿！”
晚报最后一页刊登着一则寻人启事。
“刘含希明天会失踪？”谷珊珊皱眉，“他失踪能去哪儿？为什么会失踪？难道还能出精神病院吗？”
这个副本就是在蓝山精神病院内部展开的，副本之外的景色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齐蝉阳说过，以前有过很厉害的大佬试图突破副本边缘，但伸出去的手触碰到了奇怪的薄膜。
那位大佬被系统强化过很多次的手掌在触碰到薄膜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玩家试图突破副本边界了。
解方澄也摇头：“不好出。”
薄膜外面其实是一大片浓稠的雾气，解方澄昨天晚上就打开了精神病院的门，他在雾里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他方向感不太行，在这种浓稠的雾里更是如同睁眼瞎，不带个人他是不想再出去了。
谷珊珊没有发现身边这位已经是在精神病院外走过一遭的人，此时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报纸上的寻人启事的含义。
“刘含希是正常人，他是葛娟的儿子，刘含玥的弟弟，进入精神病院是为了‘治病’……会不会是葛娟？她出于某种目的将刘含希带走了？但这是为什么呢？”
谷珊珊不自觉地跟身边的解方澄对视了一眼。
解方澄一脸无辜：“我哪知道啊？”
谷珊珊把目光收了回来。
解方澄见她冥思苦想，非常豪迈：“没事，明天我直接把刘含希绑了，谁来都不好使。”
谷珊珊震惊：“可以这样吗？”
解方澄更震惊：“为什么不可以？今天不是已经绑了一次了吗？”
谷珊珊：“……”
她觉得这个副本应该不是这么通关的……吧？
解方澄看着她的表情，明悟。
随后他伸手就把桌子上的纸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解方澄乐：“你看，这比召唤都好使。”
说罢，解方澄一把拉开门。
门口，葛娟依旧是那副清洁工的打扮，她举着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眼前就映入了一张熟悉又可怕的脸。
解方澄还惊喜：“哟！这么巧……哎！别跑啊！”
葛娟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没人了。
解方澄叹了口气，转过头很无奈：“看样子葛娟是问不了了。要不去问问刘含玥？她也挺好召唤的。就是小姑娘没有嘴，得写字才能交流。”
这如数家珍的模样，这看起来跟NPC亲如一家的神情。
谷珊珊：“……”
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谷珊珊感觉自己特别能理解齐蝉阳为什么经常冲着他咆哮。
.
两人还去了一趟三楼。
三楼现在没什么好找的了，各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完全想象不到这里就在昨天还关着一些试验品。
谷珊珊在三楼搜了一圈，什么东西也没发现。
眼看着时间快到十二点了，两人只能再次返回到病房里。
一号病房睡着孙淼和陆小琴，两人便进了三号病房。
到了三号病房后，谷珊珊看着两间房子中间的洞，愣了一下。
“解哥，你觉不觉得……这个洞好像小了一点？”
解方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发现。”
谷珊珊再看一眼，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谷珊珊拿出纸笔在纸上勾画着，思索着现在的情况。
已知，副本的通关条件是存活三天，但医生NPC会逼着玩家每天吃药，并且每天会诊。
药吃三天之后癔症会加重，癔症很有可能代表的是支线副本——谷珊珊在这里画了个三角号。
齐蝉阳猜测的，药一定不能吃三次，不然会死。
那么这个支线副本的难度很有可能是玩家不可能通关的，因此正确的通关思路应该是从一开始就不吃药。
但还是不对。
像齐蝉阳这样的老玩家其实是有能力对抗病人NPC的。
副本通关条件是存活三天，只要老玩家一直不吃药，按理说三天之后应该能够存活下来。
但只看齐蝉阳的表现就知道，这个副本的死亡率高的吓人。
因此，只靠不吃药，不可能在副本里安全存活三天。
一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副本里的线索就像是一块一块的拼盘碎片，谷珊珊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原本应该存在的线索，被什么人刻意拿走了，导致他们无法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是什么线索呢……
谷珊珊盯着手里的纸，突然开口：“解哥……刘含玥的里所有的照片，是不是只有她自己？”
“啊？对啊。”
“不对！”谷珊珊猛地站起身，“一本记录着她成长的相册，不可能只有她自己！”
“？”解方澄对这方面毫无经验，“她的相册不应该就是记录她的吗？”
“是记录她的！但这种相册，连她婴儿时期都有，为什么没有一张照片上有她的父母？？这不合常理！”
小孩子拍了照后集成相册，按理说一定会有父母抱着孩子的全家福才对。
但刘含玥的相册里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她的作文上写了“我没有妈妈”……那时候包括齐蝉阳在内，他们都觉得这是小姑娘的一句气话。
但现在想想……
“刘含玥，真的是葛娟的女儿吗？”
“啊？”解方澄挠了挠头，“但刘含玥跟刘含希两个人长得很像啊。”
刘含玥跟刘含希的样貌是那种一眼看上去不怎么像，但细节之处越看越一样。
谷珊珊大胆的做了推测：“那么……刘含希，说不定也不是葛娟的儿子。”
说着，谷珊珊想到了什么：“解哥，我们现在去一趟阅读室！如果是真的，我好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好。”
两人快步赶到阅读室后，谷珊珊二话不说，走到报刊架那儿将蓝山精神病院的宣传手册翻开。
在印有医生介绍的那一页，明明韩奇、何新，包括陈向原，他们的照片都是符合自己的年龄的，只有葛娟。
个人介绍上写着41岁的葛娟看起来只有三十一岁。
——或许是因为……这个葛娟，确实也只有三十一岁。
“你还记得他们做的手术吗？”谷珊珊快速的将所有的线索在纸上写下来。
“他们在研究怎么更换人体的器官，并且他们成功了，刘含玥就是证据。但——刘含玥只是个小姑娘，为什么要给她更换大人的腿，大人的胸部，大人的器官……刘含玥说，‘她觉得还不够好呢’。我们之前一直想得是，葛娟是一个严肃的母亲，她对自己的女儿有着太过严苛的要求。可是如果是严苛要求着自己的女儿，一定是对女儿有着格外的期待！假设葛娟只是盼女成凤，她为什么会同意，将刘含玥的嘴巴移植给韩奇？”
“只有一个原因——刘含玥的身体，是葛娟想要换头的身体！！所以她不需要刘含玥的头！！自然也不需要刘含玥的嘴巴！”
“但后来，刘含玥因为不肯好好吃药，被院长吃掉了。所以葛娟，她把刘含希，也带进了精神病院。”
“她下一个要换头的对象，就是刘含希！现在这个葛娟不是刘含玥他们两个的母亲！！”
就在这时，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与此同时，解方澄和谷珊珊同时听见了阅读室的书架上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滚落在了地板上。
谷珊珊转过头，脸色骤变。
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一颗不知道被焚烧过多少次的黑漆漆的头骨上，空洞的两个眼眶静静地“看”着他们。

第27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七）
谷珊珊心里猛地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解方澄只看了一眼那颗头，转头问谷珊珊：“什么意思？”
谷珊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意思？”
“刚才你说的那些。”解方澄不好意思，“没听懂。”
谷珊珊给他总结：“就是说，我推测，现在的葛娟并不是葛娟。这个人是冒名顶替的。”
解方澄长长的“哦”了一声，接着问：“哪儿看出来的？”
“葛娟之前在刘含玥的卷子上签过字，那时候葛娟的字迹非常的清晰，字里行间都能看出对女儿的重视和疼爱。这样的一位母亲，怎么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女儿？”
解方澄又“哦”了一声。
谷珊珊看着他的表情，无奈：“解哥，你是不是还没听懂？”
解方澄豪迈地挥了挥手：“无所谓，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该砍谁。”
谷珊珊：“……”
这真是另一层面的可靠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犹豫的敲门声。
谷珊珊领悟了。
为什么这个假葛娟的工作是打扫卫生？并且夜间要保持地面干净？
谷珊珊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这个吓人的头骨。
这个东西十二点的时候会掉落在阅读室的地板上，葛娟是为了清理这个东西才来的。
那边，解方澄已经一把拉开了门。
葛娟看见他，二话不说，工作也不做了，扭头就跑。
“哎！”解方澄郁闷。
这帮NPC怎么回事？一个个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
而谷珊珊已经大着胆子靠近了那个头骨。
被烧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头骨上布满了炭黑，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这个头骨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谷珊珊抬起头。
阅读室的书架都很高，似乎是跟天花板连接在一起的。
但此时谷珊珊认真去看，第三排书架的最顶端似乎是稍微矮一点的。
“解哥，这个好像是从那儿掉下来的。”谷珊珊给他指。
指完后环视一周。
屋里没有脚手架，这书架这么高，怎么才能看到上面有什么东西呢？
解方澄看了眼，很淡定：“厨房有架子，我去拿一下。”
谷珊珊赶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阅读室的门，走廊上寂静一片，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这种脚步声在阴森恐怖的环境里显得更加恐怖了，谷珊珊忍不住没话找话：“解哥，你怎么知道食堂有架子？”
“昨天我来过啊。”
随后解方澄证明了他真的来过。
到了食堂门口后，解方澄熟练的伸手就把食堂门上的锁揪下来丢在一旁，随后打开门：“嗨，我来找你借点东西。”
后厨里，厨房NPC正在准备明天一天的伙食。
听到这话后NPC僵硬的转过头来，尖叫一声，呼啦啦的变作一堆蝙蝠飞到天花板上缩成一团。
谷珊珊：“……”昨天解哥到底做了什么？能把NPC各个都吓成这样？
解方澄不以为意，他走到后厨，天花板上的蝙蝠就跟被驱逐的羊群似的，解方澄在哪儿站着它们就躲开那一部分。
后厨的墙边果真放着一个脚手架，解方澄左手拎着棍子，右手拎着脚手架，都是厨房出品。
天花板上的NPC很小声：“院长不允许把厨房的东西拿出去……”
“他还敢管我？”解方澄惊讶。
NPC不说话了。
谷珊珊心说这也太嚣张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解方澄想到什么，突然扭回过头来，冲着紧贴在天花板上的蝙蝠：“对了，不要每天都给我们做一样的菜，你多琢磨琢磨菜谱是不是？本职工作要认真负责一点啊！”
厨师NPC：“……”
谷珊珊：“……”
.
到了阅读室后，解方澄把脚手架支开，爬上去愣了一下。
谷珊珊在下面问：“上面都有什么？”
解方澄顿了一下：“有烧焦的尸骨，你要来看看吗？”
谷珊珊立刻点了点头：“要！”
谷珊珊上去后脱口而出：“这么碎？？”
书架顶端放着不知道多少细碎的骨头，看起来像是被人刻意敲碎的。
谷珊珊忍着反胃的感觉，伸手在骨头堆里摸了摸。
很快，她指尖触碰到一个金属质地的东西。
谷珊珊将它拿出来。
一枚女士戒指，擦掉戒指上的浮灰后，对着阅读室的灯可以看到戒指上刻着的字。
“……CXY？”
谷珊珊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陈向原！”
谷珊珊拿着戒指从脚手架上下来，将戒指放在眼前仔细查看。
“戒指很新，连划痕都很少，感觉不是跟这堆尸骨一起烧过的。更像是有人把戒指藏进了骨头堆里。”
谷珊珊皱着眉。
这种刻着名字的女士戒指，看起来应该是情侣对戒。
是陈向原的爱人吗？这个人是谁？又是谁把它放在了这里？
头骨和这些碎骨头呢？是原来的那个葛娟的吗？
如果现在的葛娟不是葛娟，她是谁？
谷珊珊的目光从阅读室的书架上扫过，她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某本书前，抽出这本厚厚的书。
他们第一天在阅读室找线索时，陆小琴翻到了一本有字迹的书。
经过比照，书上的字迹是属于刘含玥的班主任的——那时候谷珊珊以为，这是刘含玥移植了她班主任的手之后写下来的……
但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这本书里的字就是刘含玥的班主任写下来的。”
谷珊珊快速思考着：“这个人也在研究换头手术，并且他也在这个医院里……”
——或许，现在的葛娟……就是这个班主任！
葛娟的工作是打扫卫生，她明明是副主任医师，却不像韩奇何新一样，穿着白大褂当医生，反而做了清洁工。
也许就是因为……现在的葛娟并不具备成为医生的资格，而这个每天十二点会掉下来的头，葛娟需要第一时间赶来清理。
为什么清理的这么着急？
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
谷珊珊低头皱眉思考着，她再次打开医院的宣传手册，翻到印有葛娟个人信息的那一页，很快有了一点头绪。
“解哥，我们去一趟刘含玥的房间吧！”
刘含玥的房间里，吃过药的刘含玥已经消失不见。
两人仔细翻找了一遍，桌子上的书里没有任何地方出现她想要找的线索。
谷珊珊想了一下，拉开抽屉。
刘含玥的桌子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她的文具都放在第一个抽屉里。
谷珊珊拿出有使用痕迹的几块橡皮，终于，拆开一块四四方方的橡皮外面的纸后，在纸的背面发现了几行小字。
那可能是小朋友隐晦的传小纸条的方式。
“教师节要给顾老师送花吗？”
——要的，她那么好。
“你当然觉得好，她对我们都好凶，就对你特别关心。”
——嘿嘿！
顾老师。
有可能这个顾老师就是刘含玥的班主任。
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谷珊珊撕下一张纸，将纸丢在了地上，静静等待着。
门口始终没有传来敲门声。
谷珊珊将戒指放到了桌子上，脑海中的线索终于串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
解方澄赶忙：“什么？”
谷珊珊先将宣传手册摊开，翻到印有葛娟的那一页。
“我们每个人的左右脸都会有些微的不对称，解哥你看。”
解方澄认真去看，很快发现了问题。
“葛娟左右脸是相同的？”
“对。”谷珊珊将这一页对折一下，只露出葛娟的左半张脸。“照片上，葛娟的右脸是左脸复制过去的。”
这个医院是擅长做换头手术的，但换头的话需要切一半留一半，葛娟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是完好的，另外半张脸被硫酸泼过，没有人知道这被硫酸泼过的半张脸长什么样。
这被硫酸泼过的半张脸为什么不修复？
在这个奇怪的医院里，解方澄捅了韩奇一棍子，韩奇都能很快修补回来。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现在的葛娟，移植了原来的葛娟的半张脸。
“并且我怀疑，现在的葛娟不是以前的葛娟这件事，院长并不知情。”谷珊珊摸了下那枚戒指，“因为……葛娟有可能，跟院长是情侣关系。”
“啊？？”解方澄震惊。
谷珊珊分析道：“刚才我们在阅读室，头骨出现之后葛娟也很快出现，并且她敲门的时候很犹豫，显然担心房间里是你。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还要来敲门？因为这个头骨很重要，她不敢让别人知道。”
“在这个医院里，葛娟的实力要比韩奇何新高，跟刘含玥的实力差不多。唯独院长是能压制她，对她产生威胁的人。”
“因此，她要第一时间来清理头骨，应该就是要防止院长知道。为什么要防止院长知道？因为她在代替葛娟，她不能让院长知道葛娟已经死了。”
“而在骨头堆里发现的这个戒指……这是一枚白金戒指，没有镶嵌钻石，应该是一枚情侣对戒。也就是说，这个戒指是陈向原的伴侣的戒指。”
“如果这个副本的NPC都已经出现了，根据已有的线索能够做出的推断来看，我倾向于，葛娟离婚之后……甚至离婚之前，就已经跟陈向原在一起了。”
“那个尸骨，就是葛娟的尸骨。”
不仅如此，还有非常非常多的细节都指向了这一点。
“葛娟”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刘含玥了，如果真的是亲生母亲，她的亲生骨肉就在医院里，晚上葛娟又是能自由行动的，怎么不能见一面？
只有一个解释，刘含玥的实力跟现在这个葛娟差不多，葛娟是故意避开她的。
她虽然移植了葛娟的半张脸，但刘含玥是葛娟的女儿，很有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刘含玥已经知道了吗？
她知不知道，现在这个葛娟并不是自己的母亲？
谷珊珊分析完后一抬头，沉默了一下。
“没关系啊解哥，听不懂就算了，你能打人就行。”说罢，谷珊珊将戒指握在手里，“或许这个，就是我们通关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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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玩家们陆陆续续醒来后相互对视一眼，都是一阵沉默。
或许是一次吃了两粒的缘故，齐蝉阳变化最为明显。
他拢了一下自己长至耳垂的头发，苦笑着：“我还是头一次头发这么长。”
不仅头发很长，他的四肢也长长了一截。
陆小琴脸色苍白，她是众人里服药最多的，一共吃了两片半的药，但因为昨天伤势过重，哪怕已经有了异化的前兆，如今也依旧只能被搀扶着。
听见齐蝉阳这么说，陆小琴从她的包里翻出一个皮筋递给他。
“齐哥，你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
齐蝉阳接过那个皮筋看了看，皮筋上有一个塑胶小熊，看起来十分卡哇伊。
齐蝉阳犹豫：“这个太可爱了一点吧……”
他话音未落，那边解方澄已经凑到陆小琴身边：“还有头绳吗？”
“啊，有……”陆小琴翻啊翻，又从包里翻了一个出来。
这个更卡哇伊，是个抱着萝卜的塑胶小兔，卡通小兔耳朵还是毛茸茸的。
解方澄道谢之后二话不说把自己扎揪揪的皮筋换了。
齐蝉阳：“……”
解方澄看着他的表情，解释：“我这个松紧性不行，扎两圈有点松，扎三圈有点紧。”
说罢还晃了晃脑袋：“现在这个就很好嘛！”
齐蝉阳眼睁睁看着追着NPC满世界跑的这大佬带了个小白兔的头绳，感觉眼前似乎都开始冒圈圈了……好像不是感觉。
齐蝉阳皱了下眉：“我现在看东西，好像是弯的。”
陆小琴也点头：“我刚才就想说……我，我看这个桌子，它都是那种不明显的波浪形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陆小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何新。
今天的何新两只胳膊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木讷地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觉察到有人正在看他，何新慢慢抬起头。
陆小琴胆子小，以往看到后都会吓得立刻转移视线。
但这一次，她直直地看着何新。
“我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齐蝉阳也点头：“是的。吃了那个药之后，我现在应该很轻易就能胜过何新。我的实力大概跟葛娟差不多。”
解方澄了然。
看来那个药的确让玩家越来越接近怪物，同时也会让玩家实力增强。
这一点不知道是好是坏。
吃过饭后，几人再次聚集到阅读室，谷珊珊将昨天的发现说完后，齐蝉阳眉头紧皱。
“那我们梳理一下现在掌握的信息。”
“刘含玥的母亲原本是葛娟，后来葛娟和她的丈夫离婚。现在这个葛娟——就是刘含玥的班主任，顾老师。这个顾老师依靠换头手术，换了葛娟一半的脸。为了不让院长发现，她将葛娟的尸体藏在了阅读室的柜子最上方。”
“……但还是有地方说不通。”
齐蝉阳回忆着：“昨天我跟刘含玥面对面的时候，那个小姑娘亲口说的，她恨葛娟，是她将葛娟的半张脸泼上了硫酸。如果泼硫酸的时候，顾老师已经换头成功了，那么刘含玥不可能没发现。因此刘含玥泼的一定是真正的葛娟才对。”
“刘含玥恨葛娟是真的。葛娟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恨她？”
这时，一旁的解方澄插嘴：“刘含玥的右眼是好的，刘含希的左眼是好的。”
齐蝉阳皱眉：“难道……葛娟让自己的女儿移植了一只眼睛给刘含希？”
“很有可能。”谷珊珊点头，“在刘含玥的相册里，她有一页，左眼看起来很奇怪，也是从那一页开始，她就没再笑过了。”
齐蝉阳依旧觉得哪里不对。
“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有什么问题……但不管怎么说，今晚说不定可以安全渡过。”
“你的意思是？”
“有了这个戒指，今晚我们可以用它来应付院长。”
玩家们已经吃过两次药了，今晚必然不可能再吃第三次，大家晚上一定会面对院长。
但唯一能打得过院长的解方澄无法看到院长，就算有齐蝉阳操纵着影子人在一旁引导，总归还是过于危险。
有了这个戒指，说不定就像王河日记本里记录了妻子的名字一样，可能会让院长不会攻击他们。
这时，在一旁旁听的解方澄举手：“要不我直接吃两片药，跟你们一起面对院长，这样也行吧？”
齐蝉阳摇了摇头。
他拿过两张纸，将其中一张撕出几个洞来，叠在另一张纸上，解释道：“我们几个现在处于支线副本里，支线副本就像现在这样。我们现在能看到全部的支线副本的情况和部分主线副本的情况。”
“而主线副本，就像底下这张纸。”齐蝉阳将破了洞的纸拿开，“这张纸是基础，同时，处于支线副本的我们会受到支线副本的影响，从而对主线副本有盲区。”
“哦。”解方澄点了点头，“没听懂，但反正不行，对吧？”
齐蝉阳却很有耐心：“哪里没听懂？”
说着还好脾气的把手里的纸再撕碎了一点，看样子还要再演示一遍。
解方澄立刻回答：“听懂了。”
齐蝉阳：“……”

第28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八）
虽然已经对解方澄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时候齐蝉阳依旧忍不住：“喂！”
眼看他又要开口说教，解方澄赶忙拎起他的棍子：“我去隔壁看着点刘含希。”
说罢扭头就走。
“哎！……唉。”齐蝉阳恨铁不成钢。
一旁的谷珊珊还安慰他：“解哥实力那么强，他肯定也是有自己的通关风格，齐哥你就别担心了。”
齐蝉阳心里也清楚，就解方澄这实力，自己担心人家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但这人身上就莫名有一种气质，十分的可靠又十分的离谱，搞得齐蝉阳忍不住就想操心。
很有自己通关风格的解方澄到了羽毛球馆后简直像水滴入海，很快就跟病人NPC们混成一团。
他倒也真的正在盯着刘含希。
不仅自己盯，还拉了苦工。
“九啊，你没事帮我盯一下老三，晚上让厨师给你加餐！”这是对听话又乖巧的九号。
“小一，盯一下老三。不盯？”解方澄挥挥手里的棍子。
一号缩了缩脖子，这时候还问：“为什么是老三？”
解方澄神色自然：“叫‘小三’不好吧？”
一号：“……”
解方澄找完左右护法后自己往球场角落里一坐，悠闲自在地从怀里掏了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那边，刘含希正在跟人打羽毛球，球依然是他的右眼。哐哐哐地打得飞起，偶尔打得很高的时候几乎能打到天花板上，眼球不停地在阅读室和羽毛球馆中间的玻璃窗前转动。
一下……两下……
突然，像是一时发球失误，那颗眼球发出“啪”的一声轻微的细响，沾在了玻璃窗上，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阅读室。
阅读室里，齐蝉阳他们再次梳理确定了一下目前掌握的信息，随后又投入到大海捞针一样的搜寻中去。
书架上的书大家找了一半都不到，这时候都在继续寻找有用的线索，努力为存活过最后一天，通关副本做准备。
眼球扫了一眼这帮人，随后就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它微微转动着，明明是一颗无机质的眼球，此时却显现出一种狂热和珍惜来。
黑色的眼瞳直直的对准了第三排书架的最顶端……
刘含希站在地上，猛地抬起头，仅剩的左眼和贴在玻璃窗上的右眼一起直勾勾地盯着骨堆。
不见了。
“……妈妈。”刘含希眼睛里带着心碎和茫然，无意识地开口。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妈妈’？谁？葛娟？”
刘含希脖子僵硬，他一点点转过头来。
身旁，一张熟悉的脸跟他一起看着玻璃窗。
解方澄手搭凉棚，眯了眯眼睛。
“你这眼睛能好使吗？刚才都那么拍了，不脏吗？”
刘含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随后突然转身就要跑。
但他身后，一号和九号跟哼哈二将一样堵住了他的去路，两人一边一个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刘含希疯狂踢腿，嘴里大骂：“徐告！戴梦归！你们两个叛徒啊啊啊啊啊啊啊！”
羽毛球馆里的其他病人们也都纷纷转过头，有人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过来劝架，随后被旁边的病人一把抓住了。
“别去……”
病人NPC们说起话来大多语速缓慢，解方澄带着哼哈二将都走到想来劝架的病人旁边了，才听见下一句。
“那个……很可怕的。”
解方澄转头，看见高头大马的，几乎有两米高的六号病人说完这句，慢悠悠地把脖子缩了回去，非常惊恐。
解方澄无语：“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我什么时候无缘无故打过人？是不是小一小九？”
九号满眼都是肉丸子，此时干净利落的点头：“嗯！”
一号把脸转到了一旁。
三人并一个俘虏就这么从羽毛球馆里离开，到了隔壁阅读室，解方澄敲敲门，探个头进来：“还找着线索呢？”
大家都绷着一根神经，此时翻书翻得头昏眼花也不敢停，看见他后齐刷刷的感受到了齐蝉阳为什么愤怒。
都是一个部门的社畜，有的人上班摸鱼还能五点下班，有的人认真工作还得加班。
齐蝉阳还坐在门口的报刊架旁，此时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
解方澄假装没看出来：“咳，我也找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
解方澄一摆手，一号九号把人架了进来。
刘含希不扑腾了，只拿眼睛怨恨地看着解方澄。
解方澄指指玻璃窗：“刚才这小子在那儿偷看，还喊‘妈妈’。”
齐蝉阳怔了一下，和谷珊珊对视了一眼。
看来他们的推测没有错，第三个书架上面的尸骨就是葛娟的。
齐蝉阳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棒棒糖，递到刘含希面前。
【道具：没有人不喜欢棒棒糖。】
“小朋友，哥哥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啊？”
刘含希看了他一眼：“不可以。”
随后刘含希的肩膀被人按住了：“这孩子，好好说话！”
刘含希：“……”
齐蝉阳心说这也太凶了。
但也确实很有用。
他将刻有“CXY”字母的戒指拿出来，刘含希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还给我！！”
齐蝉阳立刻将戒指举高，刘含希蹦了两下，压根够不到戒指。
相较于其他病人NPC，这个唯一的正常人看起来弱得可怕。
“这个是你的？它是我从三号书架最顶端发现的。如果是你的，你是怎么把它放上去的？”
昨天解方澄和谷珊珊去了厨房，拿到脚手架之后这才把戒指拿了下来。
但厨房NPC也说了，厨房里的东西是不能拿出去的。
刘含希这样的实力又怎么能把戒指放到那么高的地方呢？
刘含希不说话。
齐蝉阳作势要将戒指收起来，刘含希这才着急地开口：“是王河！他帮我放上去的！”
王河就是六号，那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病人。
他胳膊也长，确实能够将戒指放到骨堆里。
齐蝉阳又问：“你把戒指放那儿做什么？”
刘含希撇了撇嘴：“你管我呢，我乐意。”
解方澄：“嘿，这小子真没礼貌。”
刘含希看他：“你更没礼貌！”
“对啊。”解方澄点头，“我还有更更没礼貌的，你怕不怕？”
刘含希看了眼他手里的棍子，转过头看着齐蝉阳。
“你把戒指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戒指是晚上要应付院长的关键，齐蝉阳只能摇了摇头：“明天再给你。”
“明天？”刘含希古怪地笑了笑，“明天就用不到了……”
齐蝉阳皱眉：“什么？”
刘含希这回只是冷笑了一声。
“到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齐蝉阳眉毛皱起。
一般这种情况下再问也没必要了，NPC不想说的话玩家是很难问出来的。
他看着刘含希的表情，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葛娟并不是你的母亲？”
刘含希看他一眼：“知道。”
“那……院长跟你母亲是？”
刘含希冷漠地看他一眼，眼神阴冷。
谷珊珊立刻岔开话题：“小希，你跟你姐姐关系不好吗？”
昨天提到院长“吃”掉了刘含玥的时候，刘含希是兴奋的。
但为什么呢？
如果他们没猜错的话，刘含希的一只眼睛是刘含玥的，这种情况下，刘含希这个弟弟怎么也会对姐姐有愧疚感才对。
提到刘含玥，眼前的男孩表情一变。
“是她害死妈妈的！！”
孙淼在一旁忍不住：“难道不是因为葛娟把你姐姐的眼睛给了你，刘含玥又吃了这个医院的药，从而性格大变……”
“谁想要她的眼睛啊！”刘含希说着，自己将左眼抠了下来，眼球在他手心里滴溜溜地打着转。“我才不想要这个破眼睛！”
众人面面相觑。
刘含希不想要的话，难道是葛娟硬逼着刘含玥给的？
对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小姑娘来说，被妈妈硬逼着剖出一只眼睛给弟弟，也能理解她从失去一只眼睛后就再也没笑过了。
刘含希看着他们，突然冷笑一声：“没关系了，反正等到明天……”
这时，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解方澄忍不住：“等什么明天？你再不老实交代，我现在就把你挂到吊灯上去，让你跟吊灯一起到明天！”
说着他伸手不知道又从哪儿掏出了一捆绳子。
刘含希后退一步，又把胸挺了起来：“你挂！你挂我也不说！”
“这么嚣张！”说着，解方澄绳子一抖，三下五除二真的将刘含希绑了起来。
齐蝉阳刚要开口，却又接收到他隐晦的一个眼神，立刻不说话了。
那边刘含希已经被绑得像个粽子，线的一头被解方澄直接捆到了自己手上。
“不说你就跟我这么耗着吧！”说罢，解方澄跟齐蝉阳扬了下下巴，“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带着小子去隔壁改造了。”
齐蝉阳已经明白过来，他摇了摇头：“没有。”
解方澄大摇大摆的带着俘虏和他两个跟班走了。
他们一走，齐蝉阳立刻看向谷珊珊：“你跟他传纸条了？”
谷珊珊怔了一下：“什么？”
齐蝉阳表情震惊：“他刚才冲我使了个眼神，难道不是在暗示我，让我别管，他有办法吗？”
谷珊珊愣了愣：“我不知道啊……”
齐蝉阳摸了摸下巴：“那他给我使眼色是什么意思？”
众人在一旁也七嘴八舌的。
薛凯对解方澄有迷之滤镜，此时已经开始脑补了。
“我觉得解哥平时可能是在藏拙！他其实什么都懂，但他武力值那么高，如果同时还兼具了超高的智商……人太完美了会有距离感，所以他故意装作不懂，来拉近跟我们的距离！”
“？不至于吧？？”齐蝉阳一脸不可置信。
薛凯相当自信：“一定是这样！不然齐哥你想，如果他表现的打人又厉害，智商又高，你会像现在一样天天吼他吗？”
齐蝉阳思考完后，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对了。
难道真的像薛凯说的那样，这人是在故意藏拙？
直到何新来通知吃午饭的时候，众人从羽毛球馆路过，看着吊灯上的刘含希。
众人：“……”
齐蝉阳面无表情地看着正把刘含希从吊灯上放下来的解方澄：“你刚才是不是冲我使了个眼神？”
“对啊。”解方澄乐，“没想到你还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不愧是老玩家啊！”
“……”齐蝉阳看他，“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哦，我在跟你说放心吧，我来管他！”
说罢，解方澄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小子骨头倒很硬，就是不肯说！”
活像个用酷刑审犯人的牢头。
连薛凯都一脸无语。
“解哥……”
“嗯？”
薛凯：“咱们地府……动脑子犯法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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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吃过午饭后就要按顺序回房间。
奇怪的是，这次病人NPC们都走得很慢，缀在后面也不说话，只是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什么内部交流。
齐蝉阳回头看了好几眼……主要是解方澄也混在NPC堆里。
倒没人推他，这人在副本里活像是什么排斥体，不管到哪里，NPC见了他都往外躲。
这次病人NPC们推来推去，也都很注意别碰到他。
解方澄手拿着绳子，这个时候也没把刘含希放出来。
等到了三楼，解方澄更是直接跟九号打了个招呼。
“九啊，我跟老三在外面睡一天，很快就回来。这个大姐姐跟你一个房哦，你不要吓唬人家。”
陆小琴怯生生的看着九号病人。
九号病人冲她歪了歪倒过来的头：“你……好。”
陆小琴现在胆子大了一些，还能应一声：“你好。”
那边三号病房门打开，解方澄直接把刘含希往床头一栓，随后闭上眼睛，看起来很快就睡着了。
被拴在床头的刘含希看着他，见他已经睡了，这才伸出手，将自己的右眼再次抠了下来。
他手中的眼球活跃地转动着，如果贴近细看，就会发现，眼球下面不时地伸出毛茸茸的触手，看起来很像是那些一片片还没入嘴的药片的触手。
这些触手支撑着眼球爬动到门口，随后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很快，门把手被人轻轻转动，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第29章 蓝山精神病院（二十九）
那其实并不算一个“人”。
如果解方澄睁开眼，就能发现，这个“人”长着一颗一号病人的脑袋，胳膊又长又细，是六号病人的，但一双手却是九号病人的。
而它整个上半身格外狭小，一看知道是小孩子的身体——这是四号病人的。
大概是来的匆忙，这“人”的下半身一共长了四条腿，分别来自不同的人，因为长短不一，它走进来的时候晃晃悠悠，一步步走得格外艰难。
它走到刘含希身边，伸出手。
这双来自于九号病人的手慢吞吞地将刘含希的绳子解开。
一挣脱束缚，刘含希立刻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冲着救他的“人”打着手势：先把他杀了，以免他坏我们的好事！
一号病人深以为然地点着头，但那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冲着刘含希打手势。
——不杀。
刘含希怒：反正他一颗药都没吃！肯定也要死了！
——不行。
刘含希手指舞得飞快：你有病吧？他都要死了，早死晚死不一样吗？
——不杀。
两人面对面，跟结印斗法似的斗了好一会儿，刘含希结得快，再舞一会儿连作文都写出来了，但对方显然更具优势，统统“不不”。
他气个半死，但时间紧迫，最后也只能愤恨地转过头再看一眼躺在隔壁病床上的人，随后轻手轻脚地跟集合体一起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躺在床上的解方澄突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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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走廊上一片寂静。
这个时间是医院唯一的安全时间，医生们需要去三楼进食……虽然好像最近三楼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的食物很不充沛，韩奇已经盯着自己流了两天的口水了，但相比起院长活动的晚上，午休期自然是更安全的。
刘含希走到电梯那儿，他身边跟着的“人”熟练地伸长胳膊，它长长的手臂拉成两指宽，手指触碰到电梯最上方，随后那双手挤成扁扁的一片，钻进了电梯井里。
很快，原本显示着“1”的电梯的显示灯熄灭。
刘含希身边的“人”用力，八个NPC集合成一个，这才勉强将电梯门掰开。
电梯门里黑漆漆的一片，电梯顶部却似乎放着一堆什么。
刘含希小心翼翼地跳上电梯顶部，他向下伸出手，手掌宛如陷进了一团淤泥中。他在里面搅和了一会儿，这才将手拔了出来。
拔出来后，他的手掌上只剩下白骨，却有肉芽蠕动着，迅速的重新将他的手包裹起来，很快重新长成一只新的手。
淤泥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刘含希却把它当成珍惜的宠物一样抱起来，放在脸颊边蹭了蹭。
从淤泥里翻滚出无数只缩小的奇怪的犬牙，接触到他的皮肤后便立刻啃噬上来，寂静的电梯井里传出犬科动物进食的声音。
很快，刘含希恋恋不舍地将它撕扯回手里。
“好狗狗，今晚靠你了。”
说罢，他将手里的淤泥猛地向墙上扔去。
黑漆漆的墙上，无数团淤泥在墙壁上分裂开，又聚拢，最后形成一个个鼓包。
做完这一切，刘含希这才站起身，伸开双臂，静静等待着被拉上去。
他等了几秒钟，上面的人毫无反应。
刘含希慢慢地抬起头。
电梯口，一张近乎惨白的脸伸在他头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不知道在上面看了多久。
解方澄猩红的唇弯了弯：“忙啥呢？”
刘含希：“……”
解方澄支着下巴，脚边，汇聚在一起的八人团NPC此时散落一地，除了一号的脑袋被打晕过去，其余部件都老老实实排成一列，九号的双手还交叉着，看起来有种安详的乖巧感。
刘含希看着他，突然猛地一折身，直接从电梯旁的缝隙里掉了下去。
我去！
解方澄目瞪口呆。
但一层楼的高度显然并不会把身为病人NPC的刘含希摔死，只听见“咚”的落地声，随后解方澄定睛再看，电梯井里已经没人了，不知道刘含希这一下去了哪里。
解方澄伸着脑袋往电梯井里看着，看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他就说嘛，这种活就不是他能干明白的。
解方澄叹了口气，走到一号病房门前敲了敲门。
“小阳啊，我发现了一个线索。”
门里无人应答。
解方澄再敲，依旧没有回应。
齐蝉阳是个很严谨的人，哪怕已经睡着了，只要有一点响动他都能醒过来。
怎么回事？
解方澄直接打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躺在病床上的齐蝉阳骤然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鲸落的馈赠”拿在手里，戒备地看着门口。
等解方澄开口问“你怎么了”时，齐蝉阳愣了愣：“解哥？”
解方澄纳闷：“对啊，你看不见我吗？”
齐蝉阳看着门口的人。
在他眼里，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橘红色外套，带着奇怪面具的怪物。
怪物身量高大，橘红色的外套上有星星点点的水迹。
但这怪物一开口是解方澄的声音。
说真的，齐蝉阳本来是不信的，毕竟当初九号也能模仿解方澄的声音。
可是下一秒，怪物手里拎着个锃光瓦亮的棒子，往自己肩膀上一抗，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这什么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齐蝉阳苦笑一声：“还真跟见了鬼似的。”
他把现在自己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后，解方澄也无语了：“你们这癔症还带给我换装的啊？”
等到了电梯那儿，齐蝉阳看着电梯井旁一地的NPC碎片，听完刚才发生的一切后也忍不住皱起眉。
“刘含希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啊。”
齐蝉阳干脆也跳到了电梯顶部，跳上去之后他先怔了一下。
“软的。”
电梯顶部就像是包裹了一层厚厚的泥，齐蝉阳跳上去感受着脚上的触感，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不是错觉，确实是软的，而且摸起来有一股黏腻的感觉，像是有一层膜将湿漉漉的泥土裹在了一起。
齐蝉阳抬头看向周围。
电梯井里，一团又一团会蠕动的淤泥沾在墙壁上，将原本就陈旧不堪的电梯井映衬的更加恐怖诡异。
齐蝉阳鼻翼耸动，眉头皱起：“解哥，你有没有闻到有一股焦味？”
解方澄吸了两口气，随后摇了摇头：“没有。”
齐蝉阳仔细去闻，那股焦味又好像消失不见了。
电梯井里黑漆漆的一片，却让人无端升出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齐蝉阳的“泥人的自我修养”没有预警，他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不舒服。
“解哥，你先拉我上去吧。”
解方澄别的不多，就是绳子多，很快垂了一根绳子下来。
齐蝉阳拽住绳子，很快从电梯井里爬出来。
解方澄问：“有什么发现？”
齐蝉阳忍不住后退一步。
现在解方澄顶着这怪物的皮来聊天，属实让人有点掉SAN值。
齐蝉阳把脸转向一旁，看不见他之后才开口：“墙壁上缀的那些，跟院长差不多，都是淤泥一样的东西。电梯顶部摸起来很软。”
“哦。”
齐蝉阳看他，叹了口气。
“算了，我去找珊珊。”
谷珊珊在四号病房里睡不着，她总觉得这个副本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副本的通关条件是存活三天，如果是一个老玩家进入游戏，例如齐蝉阳这类，如果不是为了帮助他们这些新人，齐蝉阳大可以每天不吃药，他是能打过一号NPC的。
但新手面对NPC却只有死路一条。
根据齐蝉阳的说法，系统给予每个玩家的生存几率都是相等的。
但这个副本对新人来说完全就是地狱。
吃药，三天后死。
不吃药，第一天就死。
那么如果一队都是新手玩家的话，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通关副本呢？
他们现在的推测和计划都是正确的吗？
此时见到解方澄他俩，又去电梯井旁看了看，谷珊珊心里的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盛。
“齐哥，你们的癔症越来越严重了，现在是听不见解哥敲门，说不定几个小时之后，他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甚至都没办法认出他。”
齐蝉阳也严肃地点头：“是的。”
“刘含希跟这帮病人NPC们晚上显然有行动……现在还不知道这行动是什么。”谷珊珊眉头紧锁，“齐哥，你觉不觉得……这个副本好像被人刻意拿掉了一个很关键的线索，这个线索让我们格外被动。”
谷珊珊看着黑漆漆的电梯井：“如果按照正常的通关逻辑来看，一队实力不强的玩家队伍是没有办法跟NPC相抗衡的。那么进了副本之后，实力较弱的玩家方应该会有NPC相助才对。很显然，病人NPC原本应该是和我们一伙的，刘含希也应该会因为某个线索从而跟我们关系亲密。但没有。”
“现在的副本，我们能找到的线索就像是一块块的肉，哪怕我们找得再全，失去了骨骼和筋脉，我们依旧无法得知事情的全部经过。
这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谷珊珊一个人有。
齐蝉阳也点了点头：“是的。按照我通关的副本的经验来说，玩家作为弱势方，为了不让双方实力悬殊过大，一般都会给予玩家部分支援。但这个副本好像没……”
说着，齐蝉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解方澄。
在他的视线里，这人依旧是一身橘红色的衣服，此时正无聊地杵在一旁，时不时伸头往电梯井里看。
哪怕在齐蝉阳看来，这人是怪物的模样。
但就算是怪物，他身上那股子能气死人的闲适挡都挡不住。
似乎是等的无聊了，他往电梯口一趴，手里的棍子拆成两半连接在一起，棍子一头弄成了钩子的模样，去勾了勾墙上的淤泥。
终于勾下来一块，解方澄拿着棍子挑了挑。
“咦？这不是刘含希的眼睛吗？”

第30章 蓝山精神病院（三十）
齐蝉阳赶忙去看。
一团淤泥里，一颗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从解方澄的脸上扫到齐蝉阳的脸上，看起来活灵活现的，简直像淤泥自己长出的眼睛一样。
齐蝉阳问：“怎么看出来这眼睛是刘含希的？”
“这怎么解释呢……”解方澄自己看得多了，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但解释又很麻烦，他略一思索，决定摆烂，“猜的。”
齐蝉阳无语地看着他，但也知道这人虽然神神秘秘，神经兮兮的，但说出口的话还都是挺可信的。
看来刘含希也不是普通的正常人，眼前这一滩淤泥跟院长如出一辙。
或许刘含希跟院长也有什么关系？
眼球转啊转，趁着两人正在说话，猛地往淤泥里一钻。等解方澄再拿着棍子搅的时候，刚才的眼球已经毫无踪迹了。
“咦？”
解方澄纳闷，手里的棍子继续翻，那用力之大让齐蝉阳都怀疑，这眼球就算原本还在淤泥里，现在应该也不在了。
“不用翻了。”齐蝉阳回忆一下跟院长交手地经历，“这东西每一团之间的空间是互通的，眼球应该已经跑到别的淤泥团里去了。”
果然。
一楼，刘含玥的房间里，一大团淤泥从墙壁里渗透出来，滴在地上翻涌滚动着，很快，一只只剩白骨的手先从淤泥里伸出来，手上肉眼可见的很快长出新的肉芽，随后这只手撑在地上，微微用力，将剩下的身体从淤泥里抻出来。
刘含希从淤泥里爬出来后坐在地上，等待身上的肉都长好之后这才伸手，从淤泥里捞了一会儿，将自己的眼球捞出来按回到眼眶里。
他显然对这间房子十分熟悉，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后刘含希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先将桌子擦好，整理了一遍，又打开抽屉翻开相册。
面对他时，相册上的所有的刘含玥都紧闭着双眼，显然不愿意跟他有什么交流。
刘含希撇了撇嘴，将相册放回到抽屉里。
随后他想到什么，又再次将相册拿出来，翻到中间沾血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刘含玥面无表情的闭着眼睛，刘含希敲了敲她背后的门，屋里隐约发出真正的敲门的声音。
“姐姐，我们要走啦。”刘含希脸上浮现出一个快意的笑容，“我们马上可以解脱，见到妈妈啦。”
相册上，刘含玥突然睁开了眼睛，两道血泪从她眼睛里缓缓流出。
她像是要说什么，但只剩下一张相片的人显然无法和刘含希沟通。
刘含希嘻嘻笑了笑，这才将相册放回到抽屉里。
淤泥挤成薄薄细细的一片，从门里伸出去，很快便带着刘含希消失不见。
被合上的相册里，刘含玥睁大眼睛，手指努力划动着，像在隔空写着什么。
她用力太大，有浓稠的血液都从相册里渗出来。
等到下午大家都陆续醒来，继续在阅读室寻找线索时，齐蝉阳首先发现了不对。
“昨天的晚报上出现了一个血字，上面写着：跑！”
依旧是只有齐蝉阳他们这些吃过药的玩家才能看到，是刘含玥给他们的提示。
众人面面相觑。
谷珊珊在一旁分析道：“刘含玥上一次提示我们不要相信‘葛娟’，这一次又提示我们‘跑’，看来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NPC，刘含希和病人NPC原本也应该是能被争取过来的，毕竟只看九号对解哥的态度，如果我们能把所有线索都找到，他们应该也是能跟我们一起的。院长韩奇他们这些医生跟我们是敌对方。还剩下一个假葛娟。”
夜晚的假葛娟攻击性很强，但白天出现的那一次，不管她是不是故意来说那些话，起码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
这个NPC的立场多少有点古怪。
谷珊珊脑海中将目前掌握的线索快速地过了一遍：“如果我们是一队新手玩家，想要不吃药在这个游戏里活下来，我们需要病人NPC不攻击我们，因此我们需要类似于王河的日记本这样的线索。这两天我们在阅读室也找过了，除了这个日记本，别的毫无发现。”
“而如果吃药的话，就要面对院长……既然每个玩家都有通关的机会，那么也一定有一个线索，是让院长不会攻击我们的。目前暂定这个线索就是这个戒指。”
谷珊珊眉头紧皱：“齐哥，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找到的所有的线索，都像是已经被搜刮过一遍后不小心遗留的落网之鱼？”
齐蝉阳也一起思考着。
解密型的副本，按理说线索应该有很多，但这个本恰恰相反，他们能找到的线索少之又少，可如果不是解密型的副本，按照正常一级本的标准来看，这个本NPC的实力又注定了这不是正常一级本NPC该有的实力值。
齐蝉阳的目光再次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滑过。
新人玩家们还在埋头苦找线索，因为每个人都吃了两片药，现在大家的身体都有了变化。
陆小琴是变化最明显的，她原本是跳舞的，走路时腰背挺直，身形纤细，气质很好。
但现在，陆小琴的背部鼓起一个大大的包，压迫着她不得不弯着腰，她原本修长的四肢也变得臃肿，鹅蛋脸鼓胀地比原来近乎大了一倍。
这群新人知道自己在副本里是拖后腿的存在，每个人都表现地格外乖巧听话。
唯一一个不乖巧听话的也是个不知道具体身份，甚至无法确定究竟是不是玩家的解方澄。
“……解方澄又去哪儿了？”
薛凯弱弱地说：“解哥去打羽毛球了。”
这人！
明明都知道刘含希失踪，众人现在处在未知的危险中，他一点儿也不着急！
难道他……
齐蝉阳刚有了一个这种想法，立刻惊了一瞬。
其实从午休结束后，发现解方澄跟谷珊珊两人在眼里变成了奇怪的怪物之后，齐蝉阳看见他们就隐约觉得心底有点莫名地不舒服。
与此恰恰相反的，刚才看见何新的时候，齐蝉阳甚至有一种他才是自己同类的感觉。
是已经开始被副本同化了吗？
齐蝉阳心底涌现出一股无力感。
他一直保持着警惕，又是有通关经验的老玩家，此时都会有这种感觉，那其他人呢？
这个副本的可疑和可怕，已经超出了齐蝉阳的认知。
他看着谷珊珊——在他眼中，这是一个同样穿着橘红色外套，带着奇怪面具的，让人看两眼就觉得不舒服地怪物。
“珊珊，”齐蝉阳压低声音，“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可能会死在这儿。”
谷珊珊猛地抬头。
齐蝉阳笑了一声：“或许从第一天开始，‘不吃药，不进入支线副本’就是唯一正确的通关路线。”
就在这时，阅读室的门被打开。
第二个一直没吃药，没有进入支线副本的人打完球回来了，见到门口报刊架旁的两人后还打了个招呼。
“嗨，摸鱼呢？”
这气死人的语气，让齐蝉阳觉得刚才有一瞬间怀疑“这个副本里关键性线索是被解方澄拿走的”的自己多么愚蠢。
不说别的，如果真的是想他们死，这人只要不出手帮忙就够了。
解方澄打完招呼后也凑了过来：“你们说什么呢？”
齐蝉阳略一犹豫。
“刚才我跟珊珊在说，我觉得你们两个的通关路线是唯一正确的。吃了药后的我们，已经开始被副本同化了。”齐蝉阳有些怅然，“我进副本前还以为我能带领大家通关，没想到，我也会死在一级本里。”
谷珊珊动容：“齐哥，晚上还没到，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通关路线谁也不知道，现在就说这种话未免太早了。”
解方澄也说：“没事别老生啊死啊的。”
齐蝉阳心里微微感动，心说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实际上在这种时候也会安慰人的嘛。
解方澄继续：“怪肉麻的。”
齐蝉阳：“……”
他就知道！！
“总之……晚上大家都小心一点吧。”
但等到晚上用餐的时候，众人就已经发现了不妥。
陆小琴的异变程度已经让她几乎失去了正常沟通的能力，她就像是别的病人NPC一样，一心一意地盯着桌子上的肉丸子。
这小姑娘本来吃的就少，在这副本里吃饭更是如上刑，她几乎不会主动吃东西。
可是这一次，陆小琴宛如怕别人来抢一样，埋头扒着碗里的饭。
就连齐蝉阳都感觉桌子上的饭菜似乎比往常更香，他的脑袋里也近乎锈住了，谷珊珊低声跟他说话时，齐蝉阳都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她的意思。
“……你看何新，他好像现在才发现刘含希失踪了，表现得很慌张。但我们昨天就在那个报纸上看到了刘含希失踪的寻人启事，今天晚上，我们应该尽快去保安室拿到明天的报纸，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齐哥？”
齐蝉阳迟钝地点了点头：“对。”
谷珊珊沉默。
等到吃过饭后，齐蝉阳他们甚至无意识地站起身，就要跟随着病人NPC的脚步进到羽毛球馆里。
被谷珊珊着急地喊了一声后众人才纷纷惊醒。
几人再次回到阅读室，阅读室里的氛围死寂一片。
陆小琴坐在书架前，似乎想继续下午的工作，但她的手从一本本书刊上划过，到最后，她哭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记得，我……看到哪里了……”
陆小琴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一句完整的话说得格外缓慢，让人想到病人NPC们平时的说话风格。
齐蝉阳摇了摇头：“不怪你。”
他静静看向谷珊珊，用仅剩的思维能力绞尽脑汁地组织好语言。
“晚上你跟解方澄……首要保护好自己。”齐蝉阳拿出粉红色的药瓶，想了又想后，再拿出给病人NPC吃得那种药，给每个人一瓶发了一片。
“晚上……如果发现自己有攻击的欲望，就把药吃掉。先吃给病人NPC吃的那种，不起效的话再吃我们这两天吃的那种。”
众人紧握着手里的药片，一双双眼睛看着谷珊珊和解方澄两人，没有人发出异议。
谷珊珊眼角湿润。
时间到了，何新在门口将脸伸了进来，提醒他们要回房间休息了。
“走吧。”齐蝉阳也给自己拿了两片药，随后将自己的武器握在手里。“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夜晚了。”
.
病房里，每个玩家和病人NPC们都像是来的时候的第一天那样按照顺序入住了房间。
但一号病里是陆小琴，三号刘含希失踪了，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齐蝉阳担心病房里只有一个病人会触发什么规则，于是跟她换了位置。
解方澄和谷珊珊都在四号病房，四号病人被赶去和九号病人一起了。
谷珊珊抓紧时间思考着今晚的应对。
“医生查房后，我们先去将晚报拿了，看看明天会发生什么，然后……”谷珊珊陷入纠结之中，“我觉得我们应该回来守着他们，但现在，他们处在我们没办法进入的支线副本里。可我们如果不守着，刘含希晚上显然有什么大动作。”
还有刘含玥给他们传递的消息：跑。
向哪儿跑？精神病院只有这三层，他们还能跑到哪儿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迟，但原本应该出现的韩奇和何新都没有出现。
陆小琴在一号房间里面对着一号病人，等待的过程中，原本应该很害怕这些NPC的，陆小琴在这时候却越来越觉得他们亲切。
她迟钝的明白着，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自己被这个副本同化着，很快也要留在副本里做一个怪物。
但在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因为被同化而不再恐惧这些NPC。
“你好。”
她跟一号NPC打着招呼。
一号转过头看着她，他转动的幅度很大，整个身子背对着陆小琴，但头却完全扭了过来，一双看起来越来越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小琴。
陆小琴这时候还有心思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这时候应该已经吓哭了吧？
可是此时，她却很冷静地跟一号沟通着。
“时间到了，为什么，医生……没有来？”
一号盯着她：“今天医生不会来。”
陆小琴歪了下头：“为什么？”
一号嘴巴咧开：“他们没有药了。”
陆小琴努力思考着，不明白地摇了摇头：“为什么？”
一号解释：“因为药是院长的，院长今晚……”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小推车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几乎是同时，各个病房里的NPC听见这个声音后都齐齐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
很快，门外传来“咚咚”地敲门声。
“你好，医生查房。”

第31章 蓝山精神病院（三十一）
第一天查房的时候是从四号开始的，但这一次，小推车停在了六号门前。
齐蝉阳贴在门口听着门外的声音。
是韩奇的声音，但莫名的……很奇怪。
吱呀——
寂静的走廊上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六号病房内，孙淼和六号病人一人一张床，就在两天前，这里住着的还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高大可怖的怪物和一个平平无奇的财会。
但现在，谁推开门后都会认为这儿住了两个怪物。
孙淼虽然只吃了两颗药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长，就像是被抻开的橡皮一样。
下午的时候他还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发呆，但到了现在，孙淼脑海里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是谁？
不，他没有思考这个问题，他只是感觉到胃里很是饥饿。
门被打开后，看着推着小推车进来的“医生”——姑且那还算是一个人形的话。
韩奇身上原本只是长满了嘴巴，但此时，他身上，裸露出的皮肤那儿长出了一个接一个的眼珠、手指、指甲……
他像一片被栽种了太多奇怪物种的土地，这些东西抢占着他的身体，把原住民都挤到一旁，热热闹闹地重见天日。
孙淼原本不应该知道的，但在这一刻，他就如同在副本里生活多年的NPC一样，瞬间明白了韩奇身上突然有了这些东西的原因。
高大的六号摇晃着身体。
“院长……你吃了一点院长？”
韩奇一只眼睛还老老实实地长在眼眶里，另一只眼睛已经滑落到了他腮边。
他身上的眼球齐齐地转动着，看着六号。
“该吃药了。”韩奇步履蹒跚地将小推车推进来，拿过小推车上的药瓶。
他行动间，孙淼才看见，他戴着奇怪的像是厨师帽一样的后脑勺镶嵌着半张人脸。
是何新。
“何新”在后脑勺上，眼睛睁大，怨毒地看着眼前的孙淼和六号。
“饿！饿！吃了他们……”
“新来的闭嘴！”
“我是院长！让我先吃！！”
“放屁！我才是院长！！”
韩奇动作怪异，他被挤占地满满当当的胳膊摆动着，不由他心意的被这些器官带动。
韩奇浑然未觉，只是执着地伸出手，将手里的药递给六号。
六号已经处于异变前期了。
异变后的病人NPC们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此时，六号也摇摇晃晃的，像大号的充气玩偶一样。
六号用眼睛寻找着眼前韩奇身上的可疑之处：“小……呢？”
他已经不记得刘含希的名字了，却还记得刘含希说过的，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为什么？
说好的，大家都可以解脱的……
六号愤怒地晃着头：“他呢！他呢！”
韩奇背部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口子仿佛是一个深渊，不见血肉和骨头，只从里面拖出半具尸体。
只剩下左半边身体的刘含希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血“嘭”地溅开。
“啊啊啊，好浪费！给我吃！”
“滚开！该轮到我了！”
“这是院长的儿子，院长不让吃——”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滴答着掉落了一团淤泥。
淤泥在地板上滚动着，里面似乎埋了很多个大小不一的犬牙，终于，犬牙们拥挤着从泥里翻滚出来，一口咬在了刘含希的尸体上，快速地啃噬着。
“啊啊啊啊啊——”
韩奇身上能发出声响的器官都在叫嚣着，韩奇目光僵直，似乎还没发现眼前的场景有什么奇怪的。
他维持着伸出手给药的姿势，催促六号。
“吃药，不吃药的话不乖，院长会生气的。”
就在这时，门口，齐蝉阳扶着门框，哪怕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谁，现在要干什么，但老玩家的本能还在。
他开口询问：“院长不是死了吗？”
韩奇身上的嘴巴们笑着。
“嘻嘻。”
“没有哦，院长不会死的。”
“只要医院还在，院长就永远不会死——”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无人关注的电梯井的墙壁上，一个个淤泥团活跃起来。
那个小子死掉了……
死得好！
死了才有腐肉可以吃，早就想他死了！
宛如相互之间不需要语言交流，只通过信息素就能感知信息的蚁群一样，电梯井里的淤泥们一个接一个的蠕动着，从电梯井里攀爬出来。
而在漆黑一片的电梯底部，一直安静的，一层更厚更深的淤泥也感知到这种愉快的信息素，它也开始蠕动着。
但和电梯井壁上一团团湿润的淤泥不同，最底层的淤泥像是被焚烧过很多次，它更干一些，也更紧实。
它震颤着，却无法形成能够顺利爬出电梯井的泥团状。
它焦急地在电梯底部冒出一个接一个的向上的尖尖，却始终爬不上去。
就在这时，停在一楼的电梯门打开。
一个奇怪的身影钻了进来。
它一半是小男孩的样子，脸部血肉模糊的，似乎是从很狭窄的地方钻了出来。
另一半是成年女人的模样。
“葛娟”半张没有损坏的脸和刘含希的另一半粘合在一起，此时属于“葛娟”的半张脸闭着眼睛，刘含希睁着眼，手里举着一根杆子，猛地用力。
阅读室的卫生间的管道破裂，一股细小的水流从电梯里往底下干涸的淤泥里注射进去。
随着他这一用力，另一半本就不听话的“葛娟”的身体瞬间要从他身上裂开。
刘含希赶忙伸出手，想要将“葛娟”拉回来。
就在这时，电梯底层的终于得到水分滋养的淤泥迅速成团，转瞬间就从电梯底部钻进了电梯里，随后覆盖到刘含希身上。
淤泥里的嘴巴们齐齐张开，刘含希惨叫一声。
“葛娟”立刻就想跑，刘含希猛地伸手。
他双目通红。
“你也该死！你跟我一起死吧！！”
很快，淤泥将两人彻底吞噬进去。
一阵咀嚼进食的声音后，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肉的淤泥向上伸展着。
它闻到了。
在楼上，有股非常好闻的味道，
.
六号病房里。
那一小团淤泥显然没办法将死掉的刘含希一口吞下，它只能一口接着一口从伤口处进食着。
孙淼忍不住“呕”了一声，一直只盯着六号，要让六号将药片吃下去的韩奇这才抬头，看向孙淼。
“孙先生，你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场景吗？癔症加重的话要多吃一点药哦。”
孙淼原本条件反射地想往后躲一躲，但此时盯着韩奇，他感觉……这个医生，也不是那么恐怖嘛！
孙淼迟钝的将目光转移到站在门口的齐蝉阳身上。
他还能辨认出来，这人是对自己很好的一个人，他叫什么来着……
六号已经抑制不住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大，很快涨到几乎能触碰天花板的程度。
“骗我！都在骗我！！”
六号愤怒地伸出手，冲着韩奇一巴掌扇了下去。
韩奇原本就像个容纳了太多水的气球，被一拍之后，整个人的皮肤瞬间爆开，寄生在他身上的东西顺着他已经完全泥化的身体瘫软下来，形成了另一摊淤泥，向着刘含希的尸体蠕动过去。
齐蝉阳盯着现在地上的这两摊泥。
单看的时候没发现，把这两摊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电梯井里的淤泥看起来更干更黑一些，一眼看上去似乎有被灼烧过的痕迹。
但属于韩奇的那一滩，整体呈现出一种褐红色，宛如吞噬了太多新鲜的血肉。
这一滩泥触碰到刘含希的尸体后一边进食着，一边向身旁另一摊泥进攻着。
两摊泥扭打着，愤怒的六号高举着手，又是一巴掌拍了下来。
“啵”的一声，泥被砸地向着四周的墙壁飞散而去。
“嘻嘻。”
泥里有东西发出不明意义地怪笑。
六号愤怒地吼叫着。
“骗我！都去死吧！！”
但当他再举起手，想要砸下去的时候，从走廊上远远地传来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六号的手僵硬地举在半空中。
有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一点点靠近。
很快，从黑暗中走过来的人进入了病房这边的光明之中。
胖。
和韩奇一样，这个人身上也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怪的东西，但韩奇显然无法负担这么多的东西，他整个人更像是被撑爆的。
它不一样。
它像是钢铁一样的皮肤牢牢地将那些东西禁锢在身体内部，时不时在他表皮上就能看到一个浅浅的外凸的痕迹，又很快消失不见。
但原本坚固的皮肤上，右臂仿佛被硫酸泼过，将它坚固的皮肤灼出一个巨大的伤口。
人类的伤口会流血，但他的伤口只在不停地滴落着淤泥。
这些红褐色的淤泥从他来的地方一路滴洒到现在他所在的位置，每一滴落地后都在缓慢的向着它所在的位置蠕动，想要再次跟它汇合。
而墙壁上，时不时也会渗出一些淤泥来融合到他身上。
它脸上长着一张熟悉的脸。
是院长陈向原。
在门口的齐蝉阳脑海里是“泥人的自我修养”的报警，这个报警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跑……向哪儿跑？为什么要跑？
他跑了之后，身后六号病房里的人就要直面这个恐怖的怪物。
齐蝉阳想了又想，手里的武器紧握着。
“陈向原”走到他面前后，开口是干涸难听的声音。
“请让一下。”
他很有礼貌——如果忽略掉在这一刻，有无数颗牙齿在他表皮下猛地冲过来，似乎想要现在就将齐蝉阳吞噬殆尽，这一刻这些东西将陈向原身上的皮肤抻得近乎透明，能够在外面看到他身体里装着的并不是血肉，而是一堆红褐色的泥。
齐蝉阳问：“你要去干什么？”
陈向原客气地笑了笑：“吃饭的时候，要有顺序。”
说罢，他指着齐蝉阳。
“下一个，才是你。”
说罢，他直直地向着屋里而去。
齐蝉阳不假思索，手里的武器立刻刺出！
“鲸落的馈赠”在陈向原被硫酸灼烧的右臂处划过，将原本的伤口划出更深更大的口子。
陈向原吼叫一声，手臂伸长。
齐蝉阳战斗意识还在，此时瞬间发动“蹬腿兔子”，贴着他的手臂就逃窜出去。
陈向原已经被激怒了，他猛地捶地，整个医院都抖了抖，随后他嘶吼着向着齐蝉阳追去。
就在这时，四号病房的门才打开。
在刚才院长还没走过来的时候，解方澄和谷珊珊这边房间里也有了变化。
几道血红色的字体在墙壁上出现。
【夜间规则已更改：
1.如听到奇怪的声音，请尽快远离；
2.请关闭房门，保持不通风的状态；
3.带上你的同伴，就好像带上了院长的储备粮；
4.不要去一楼！！
5.倒计时30】
墙上的倒计时甚至真的会产生变化，一分钟后变成了29。
“半个小时的倒计时，这是我们在这个副本最后的半小时吗？”
谷珊珊皱眉询问。
解方澄不明白。
解方澄已经拿出了他的棍子。
“我去一楼看看。”
谷珊珊赶忙叫住他：“你有没有发现，墙上这些规则，与其说是束缚我们的行动，不如说是在对我们进行一个提醒。”
就像之前，葛娟是最大的威胁的时候，墙上的规则多数都是用来提醒玩家怎样避免和葛娟相遇的。
谷珊珊努力思考着这新的规则又反映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两人都感受到了医院像是被谁锤了一拳，微微晃动。
谷珊珊还在迷茫，杵着棍子的解方澄已经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从刚才起，关上门后他们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此时打开门，外面的声音才传入屋里。
“哎！”齐蝉阳从他眼前向着远方奔去，那边，六号病房里敞开的门里，地上两摊泥正纠打在一起，六号病人很愤怒地锤着两摊泥，却无法阻止两摊泥分散再聚拢后继续撕打。
孙淼看起来呆呆的，抬头看见解方澄后，无意识地喊了句“解哥”。
他记得，这是很可怕的一个人。
解方澄犹豫了一下。
谷珊珊已经开口：“齐哥那么跑，估计追他的是我们看不到的院长。解哥，你先去帮他。”
解方澄回头。
谷珊珊笑了笑：“没关系，我可是第一天能一个人在房间里应付两个NPC的人。”
解方澄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打人很快。”
说罢，他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向着齐蝉阳的背影冲去。
他离开之后，六号病房里，六号停下了捶打的手。
孙淼也将脸转了回来。
两个看起来不遑多让的“怪物”盯着谷珊珊。
墙上，夜间规则更新了第六条。
——【在精神病院里，有时候病人比医生更可怕。】

第32章 蓝山精神病院（三十二）
三楼。
解方澄冲上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到齐蝉阳的身影了，只有红色的灯光照着。
整个三楼静的可怕，就好像解方澄整个人正被套在什么东西里一样，他不仅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甚至走在走廊上，自己的脚步声都有些远。
解方澄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
“喂！有人吗！！”
连喊话的声音都很闷。
解方澄挠了挠头，走到第一个房间里，“哐”的踹开门。
他第一天上了楼梯后就一路扫荡，把整个三楼的房间都掀了一遍，此时故地重游，解方澄“咦”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个房间似乎比他第一天来的时候新了一些。
当时解方澄搞得整个屋子都涂满血迹，活像什么凶杀案现场……也不用像，就是。
但此时，房间里的血迹不见了，连手术床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当时那个床啊，解方澄拿它当手榴弹用的，压成了一团，怎么看都不像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
换了一张床？
解方澄想不明白。
但没关系，想不明白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别人来想嘛！
他快步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门在身后大开着。
三楼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了在四号病房看到的夜间规则，不仅如此，中间那一条“请关闭房门，保持不通风的状态”好像还被加粗了。
解方澄看了一眼，就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将三楼所有的房门都打开了，依旧没有发现齐蝉阳的身影。
但他确定了一点。
三楼的房间，确实比第一天他来的时候看到的新了一点。
那个院长这么有闲情逸致吗？没事还翻新一下房间？
这么想着，解方澄快速走到楼梯那儿。
他刚要去二楼找谷珊珊汇合，眼角余光就看见一楼那儿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晃的显然只有齐蝉阳。
齐蝉阳那多快的速度啊，解方澄要是慢悠悠地爬楼梯，估计爬下去齐蝉阳人也不见了。
解方澄二话不说。
他脚猛地一跺，一声巨大的，响彻整个医院的巨响后，混杂着钢筋水泥的地板迅速龟裂开来，破出一个洞。
解方澄顺着洞掉了下去。
下面正巧是门诊室，解方澄和一堆碎渣掉到了床上，听谷珊珊说这两张床是韩奇和何新的，解方澄一点负担都没有，脚上继续用力。
这次大概是因为有床支撑在上面的缘故，半个门诊室都跟着解方澄一起掉了下去。
“咳咳咳……”解方澄从一片废墟中一边咳一边快速向着刚才看到的人影而去。
但一楼也极其静谧，完全听不到任何打斗的响声。
解方澄忍不住嘀咕：“人呢？不会已经死了吧？”
他依法炮制，把一楼左侧走廊房间的门都打开，依旧不见齐蝉阳的身影。
哪儿去了这是？
解方澄纳闷。
正巧路过保安室，解方澄走进去，发现明天的晚报已经送来了。
他把报纸直接塞进衣服里，几步走到保安室旁边的羽毛球馆，刚打开门，一个什么东西就从羽毛球馆里飞了出来。
解方澄定睛一看，大喜又大惊：“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这样了？？”
眼前的人已经认不出原本的模样了，齐蝉阳头发仿佛海草一样披在身上，他身体像一条蜈蚣，从腰间长出几条腿来，行动间伏在地上。
但新长出来的腿并不听他使唤，像是有什么在他身后追着，他奋力地想往前走，但新长出来的腿却齐齐地要将他往后拖。
随即只听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齐蝉阳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砸进了墙里。
解方澄看不见，只能抄起棍子，一边向着齐蝉阳走，一边往他身边的空气挥舞着。
“你不是有那个影子吗？来放出来，我……”
话音未落，解方澄腰部猛地用力，身体折成九十度。
齐蝉阳的“鲸落的馈赠”险之又险地从他身体上方划过，紧接着往下一劈，劈在了解方澄的棍子上。
解方澄维持着侧身九十度，右手举着棍子的姿势。
他看着齐蝉阳，喊道：“喂！醒醒！”
齐蝉阳手里的骨刺向后微微一撤，绕过解方澄的棍子后再次横着砍来，解方澄单脚蹬地，绕着他的骨刺翻了个身，眉毛皱起。
齐蝉阳这样子，很像是已经完全异化了。
那在二楼的谷珊珊……
他还没想明白，齐蝉阳又被看不见的那个院长直接打飞。
没办法了。
解方澄猛地用力，冲到齐蝉阳面前。
在齐蝉阳又举起手里的武器的时候，解方澄直接一棍子抽在他脑袋上。
因为这人是被系统强化过六次的，解方澄怕把他抽死又怕他不晕，手下稍稍用力。
齐蝉阳的头猛地砸到墙上，将墙壁砸出一个洞来，又跟弹簧一样弹了回来，脖子一软，整个人昏了过去。
他身上原本的四肢已经垂了下来，但新长出来的几个腿疯狂扑腾着，解方澄手起棍落，一个接一个砸断后把人往腋下一夹，右手身前身后的来回挥着铁棒，感觉再挥快一点就能当直升机的桨了，他就这么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
谷珊珊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她身前，背后鼓起一个大包，驼着背，手臂长的垂在地上的“怪物”背对着她，守在她面前。
不远处，六号病人被砸到地上，身上伤口外翻，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而孙淼在角落里生死未知。
这都是眼前的“怪物”做的。
就在解方澄离开后，孙淼先冲上来，他长长的指甲瞬间划破了谷珊珊的腹部。
但看见血之后，孙淼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痛苦地神色。
“不能……杀人……”
从夜间规则更新了最后一条：在精神病院里，有时候病人比医生更可怕。
从这一条之后，谷珊珊就对现在的情况有些预料。
她一个翻滚从房间里出来，快步向着楼梯那儿冲去，一边冲一边喊。
但这一次，她喊出来的声音像是被包裹在了什么东西里，完全传递不出去。
糟糕！
正这么想着，反应过来的六号病人也从敞开的门里出来，它比孙淼速度更快，并且毫不犹豫，赶到谷珊珊身边后巨大的手掌拍了下来。
谷珊珊就地一滚，胳膊被擦了个边，瞬间骨折了。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冷静。
“王河！”谷珊珊喊出六号的名字，六号的手掌顿了顿，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反应。
但也只是有一点反应而已，眼看着六号的手掌再次举起，谷珊珊赶忙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韩芳芳吗？”
“芳芳……”六号原本混沌的眼睛里迸发出光亮，“回家……芳芳……”
有用！
谷珊珊捂住正在滴血的腹部，试图唤醒他。
“对，你跟韩芳芳说好了，治好病之后就回去，她还在家里等着你。”
“对……我要回家……”
王河的手慢慢垂下来。
谷珊珊深吸一口气，压住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剧烈的反胃感。
她看了眼二楼的墙壁。
二楼走廊上原本贴着的夜间规则也已经变成了新的夜间规则，倒计时26。
她不知道这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但很明显，半小时后要么他们走入死局，要么副本结束。
时间紧迫，明知道有可能激怒王河，谷珊珊依旧开口：“所以你为什么没回去呢？你的病还没好吗？”
提到这件事，王河一下子愤怒起来。
“他们骗我！他们说要给我治病！他们只是为了拿我做实验！！那小子也骗我！他说过的！今天是最后一天！！”
“什么最后一天？”谷珊珊赶忙询问。
“成为怪物的最后一天……他说的！他说他会说服葛医生……他做不到！！他说他会让院长去死！他也做不到！！他说让我们解脱！！！”
王河愤怒地握拳，砸到墙上。
“他什么都做不到！！却非要给我们希望！！！”
“他说他会说服葛娟？葛娟会同意放你们出去？”
王河想到什么，脸上愤怒地表情缓和了很多。
“葛医生以前……是个好人。”
突然的，谷珊珊想到了医院宣传手册上，葛娟那张照片下面的介绍里写着，连续三年最受病人欢迎。
“我明白了……”谷珊珊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副本不对！缺了葛娟！！”
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从她脑海中快速地串联起来。
按照齐蝉阳的说法，副本会给予每一个玩家活路。
但如果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全部都是新手，他们不可能在不吃药的条件下跟病人NPC抗衡，就算是齐蝉阳这种老玩家对付一号病人都十分吃力。
那时候谷珊珊就说过，按照正常的通关思路来说，应该会有站在他们这边给予他们支援的NPC才对。
但病人NPC不吃药的话会异化，吃药就会陷入沉睡，显然不具备成为支援的可能。
刘含希……他应该是院长的儿子，普通的病人NPC，包括刘含玥，都没有展现出能跟淤泥有所联系的特征，但他跟院长都能够控制淤泥。
结合葛娟离过婚，很有可能……刘含玥是葛娟和前夫的孩子，刘含希是葛娟和院长的孩子。
刘含玥虽然愿意帮助玩家，可是她能提供的帮助太少了。
刘含希压根不相信他们。
玩家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的寻找线索，如果线索不是被一起毁掉了，所以他们才像是找到漏网之鱼一样找到了王河和韩芳芳这一条线索，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王河的线索在线索链里不值一提。
有更重要的，决定着副本能否通关的线索，就在副本里。
如果这个线索，就是真正的葛娟本人，一切都能说通了。
假设进入的是一队新人玩家，进入副本后，真正的，良心未泯的葛娟会成为他们能够争取的对象。
她是医生，她知道怎么样能够让NPC不异化的同时不会沉睡，甚至她可能掌握着能够让NPC异化后不会失去理智的办法。
那么晚上玩家可以不用吃药，争取病人NPC的信任和支持。
同时她是刘含希的母亲，刘含希显然对她存有爱意。
刘含玥恨她——这更解释了真正的葛娟应该在这个副本里才对。
如果真正的葛娟在副本中，副本的难点应该在消除葛娟和刘含玥之间的“误会”上。
真正的葛娟很爱自己的女儿，她就算希望儿子能够恢复视力，重见光明，为什么要让女儿贡献出自己的眼睛？
看看这个副本的其他医生，韩奇身上种了一堆牙齿，何新的腿断了还能重新再续，连保安室的保安，都能接上不属于人类的下半身。
他们的移植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不存在必须要亲人贡献眼睛的情况。
她一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是被院长胁迫的吗？
再仔细想想，阅读室书架上的骸骨，刻着院长名字的戒指，包括关键的病人NPC里的正常人……这个副本，更像是围绕着葛娟建造的。
但现在，这个最重要的NPC是个假的，是个根本不敢面对刘含玥的劣质品。
这可能吗？
缺少了这样关键的NPC，通关的玩家是怎么通关的？既然有人能以高存活率通关，为什么后面所有的玩家的通关率都低到可怕？
或者说，正是因为那一队的玩家通关了这个副本，因此，后面的玩家再也无法通关了。
有人把葛娟带出了副本！
这个副本不能用常规的，找到线索这样的方法来通关！他们找不到的！！
“解哥……”
说不定解方澄方法是最正确的！
拆掉！把所有的一切都拆掉！！
倒计时：20。
就在这时，刚刚被一个名字激发了一点点清醒的六号此时再次恢复了混沌。
他摇摇晃晃举起手。
“解脱……解脱！”
说着，六号的手再次拍了下来。
谷珊珊咬着牙，想要再次翻滚。
但不行了。
腹部的伤已经让她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不行……要通知解哥……要让他把副本的信息都带出去……
但蒲扇大的巴掌已经砸了下来。
谷珊珊尽量往前挪了一点点。
可是……没用了。
谷珊珊很清楚，这一巴掌她躲不过去了。
怎么办？
面前，巴掌带起的风已经刮到了面前，只是风而已，谷珊珊就已经承受不住地鼻间冒血。
完了……
就在此时，从六号身后，一只长长的粗壮臃肿的胳膊骤然冲杀过来，一拳砸到了六号身上。
谷珊珊一怔：“小琴……”
病人NPC和吃了药的玩家都已经异化了，孙淼只吃过两片现在就已经分不清敌我，陆小琴吃了两片半，她为什么……
六号怒吼一声，跟身后的陆小琴扭打在一起。
陆小琴异化程度更深，比六号实力更强，几乎已经看不出是个人的模样，更像是一只猩猩。
但她刚刚学会操控自己的身体来跟人扭打，而且本来身上就带着伤，此时挨了六号好几巴掌，身上崩出大片血迹之后才将六号砸到一旁。
还没等她喘过气来，一只指甲修长的手穿透了她的胸口。
陆小琴嘴里发出一声尖叫，离她很近的谷珊珊耳朵里听着，却觉得这一声极其遥远。
她和陆小琴之间仿佛被划分成两个世界。
陆小琴嘶吼着扑到孙淼身上，孙淼也是第一次操控这种怪物的身体攻击别人，很快被陆小琴一巴掌扇到了角落里。
终于解决完两人后，陆小琴瘫坐在地上，背对着谷珊珊。
“小琴……你没异化吗？”
陆小琴摇了摇头：“异化了，我吃了解哥给的半片药。”
她没说出来的是，她原本可以不吃的。
陆小琴在病房里跟一号病人住在一起，一号病人异化后并不会攻击同样处于异化状态的她。
是人都想活着，陆小琴自然也是如此。
但她听到了外面六号的吼叫声。
陆小琴胆子小，但并不笨。
她努力动用着自己很迟钝的脑子，慢慢地想，终于想明白了。
齐哥跟他们一样也吃了两片药，他也是要异化的，异化的NPC之间不会相互攻击。
解哥不会异化，但解哥打人飞快，一棍子下去对面就死差不多了，也不会有这种中气十足的，愤怒的吼叫声。
只剩下……珊珊。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珊珊落单了。
陆小琴立刻就要打开房门出去。
异化后的一号将头发缠在门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不可以……院长会生气。”
“不行……”
陆小琴伸手，但她脑子里一片混沌，又不像齐蝉阳一样身体已经形成了战斗意识，一号的头发稍微缠在她身上，她就完全无法反抗。
要有实力……去救珊珊！
陆小琴掏出了那半片药。
而谷珊珊多聪明，她说完，谷珊珊立刻意识到了她是为了救自己才吃下的半片药。
玩家只要吃三片药就会进入特别的支线副本中，几乎十死无生。
“小琴！”
陆小琴笑了笑：“已经提示我了，还有五分钟。”
【很遗憾的通知您，您过量服用药物，身体即将崩坏。】
【请您节哀。】
【倒计时：4:49】
谷珊珊嘴唇动了动。
从进入副本后就很害怕的陆小琴此时因为服用药物而实力大增，不仅如此，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正在跟副本融为一体，以往可怕的事物在她眼中显得稀松平常，就像是她从很久之前就在这个地方生活着一样。
陆小琴快速地跟谷珊珊反馈着现在的情报。
“我现在感觉，这些病人NPC跟我才是同类，我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人类，但是我现在背对着你，也依旧能感觉到你。因为你跟我不是同类。珊珊姐，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
“我知道。”谷珊珊迅速接话，“就像是一条河，我们现在在两边。”
“对。”陆小琴笑着，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干瘪，说话的时候不时地停顿，听起来与病人NPC们格外相似，“这个药，吃一片两片的时候，会想要睡觉。但吃第三片的时候，我现在脑子里特别清醒。”
像回光返照。
陆小琴鼻翼动了动：“姗姗姐，你有没有闻到……有一股烧东西的味道。”
谷珊珊用力去闻，鼻翼中充斥着血腥味，却并没有闻到烧焦的气味。
陆小琴开口：“可能是癔症，我现在看四周，感觉周围都是弯曲的……怎么说呢，隔着火去看一样。”
说罢这句，没等谷珊珊开口，陆小琴突然站起身来。
“有东西过来了。”
她低声说，表情满是戒备。
下一秒，谷珊珊也见到了陆小琴看到的东西。

第33章 蓝山精神病院（完）
六号病房里，刘含希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一大团淤泥满足地在地上翻涌着，原本干白的颜色微微泛出粉红。
原本在病房里的那一小团红褐色的淤泥也已经被它吞噬掉了。
不够。
这一团粉色的泥像人一样无辜地歪了歪“脑袋”。
它能感知到，整个医院里都弥漫着同类的味道，很刺鼻，也很香，跟它刚才吃掉的东西如出一辙。
啊，真希望吃掉这个同类
但现在还不行，它的实力完全比不上这个同类。
如果再有几个……那叫什么？病人？
再有几个已经熟成的病人就好了。
也有的，走廊上就有一个，已经吃了足量的触须，很快就能像树上的柿子一样，软哄哄地掉下来，她里面已经烂了，马上就会摔成一滩可以进食的肉泥。
周围的房间里也都储存着这样半熟不熟的柿子。
虽然口感会不太好，但好歹也已经能吃了。
粉色的淤泥蠕动着走出六号病房，“看”着不远处的柿子……和被熟透的柿子保护在身后的完全没有成熟迹象的柿子。
完全没有成熟的柿子是不可以吃的。
粉色的淤泥遗憾地拍了拍地板，不知道是谁的眼睛从淤泥里浮现出来，滴溜溜地转动着，看着眼前的陆小琴。
时间来不及了。
陆小琴吼叫一声，主动冲了过去。
“哐”的，她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
淤泥被撞得向后瘫了瘫，愤怒地发出吱哇的叫声，犬牙从淤泥里翻出来向着陆小琴咬去。
陆小琴像是没看见一样，推着这摊泥，继续往前——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东西，她也知道解哥一定能打得过。
要在解哥回来前……保护好珊珊。
无数颗牙齿愤怒地咬上她的手，随后顺着她的手向着她整个人包裹上去。
陆小琴置若罔闻，几乎是不要命的继续将它向着远离谷珊珊的方向推去。
在经过一号病房，被她砸晕的一号病人已经甩了甩头，重新站了起来。
他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陆小琴，冲了过去。
谷珊珊在他们身后焦急地看着，但她很清楚，自己根本帮不上忙，她腹部的伤口太深了，几乎在发抖。此时安安静静在这儿待着才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陆小琴一边要应付粉色的淤泥，一边还要应付已经完全异化的一号病人，很快就落入下风。
眼见一号病人瞅准时间站在陆小琴身后要用尖锐的手指扎进她的后背，谷珊珊猛地开口：“解哥！！！”
哪怕根本都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眼里只有眼前的食物，一号听见这两个字也条件反射地惊悚地停下手，扭过头来看向谷珊珊。
没有。
那个可怕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骗……子！都是骗子！！！”
一号愤怒地嘶吼起来，陆小琴趁这个功夫立刻将一号病人再次砸到一旁。
但同时，她的胳膊也被一号的手指划破，喷涌而出的血洒在粉色的淤泥上，那一团泥看上去颜色更深了。
一号从被砸穿的废墟里再次起身，这次，他猛地向着谷珊珊奔来。
谷珊珊紧咬着牙，但失血过多的身体不由她动弹。
眼看一号病人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谷珊珊甚至能闻到他指甲里传来的血腥味，就在这时，马上要攻击到她的一号病人被人狠狠撞开。
陆小琴的身体已经在逐渐崩溃，她像是一个受到冲击的拼图，肩膀处、胳膊、甚至背上的肿块都有崩裂的痕迹，鲜红的血溅在谷珊珊脸上，她整个人完全占据了谷珊珊全部的视线，将这个她认为的通关副本的希望牢牢护在身后。
谷珊珊睁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陆小琴摇摇晃晃地，因为骤然发力，右脚已经不见了。
地上，墙上都洒满从她身上喷出的鲜血，她却依旧努力站着，弓起背部，再一次伸展开双臂，猛地将一号推离了谷珊珊身边。
难以想象，这个小姑娘第一天进入副本的时候看见三号病人还会吓到尖叫。
身体迅速崩坏的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奋力将两个怪物往更远的地方推去。
谷珊珊无力地闭上眼睛，声音绝望。
“解哥……”
就在此时，她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近乎爆破的声音，随即地板猛地一颤，随即耳畔传来什么急速经过的风声——
“来了！”
熟悉的声音接近后又快速飘远。
谷珊珊猛地睁开眼睛。
前方，解方澄单手拎着齐蝉阳，右手的棍子先向着已经把手掌插进陆小琴胸口的一号抽去。
“嘭”地一声巨响，一号病人的脑袋猛地砸进地板里，直接将地板砸了个洞，身体抽了两下不动了。
解方澄反手又是一棍，直接抽到了粉色的淤泥上。
像是砸在了水泥墙上——但别说水泥，钢筋加水泥都能被他一脚跺烂，淤泥团里传来尖叫声，无数个犬牙和一直深埋在泥里的其他东西宛如被砸的反胃一样翻滚起来，直接被砸穿地板，掉到一楼地板后发出了“嘭”地一声巨响，随后却又快速地扭动起来，惨叫声响个不停，最后又恢复死寂。
那边，陆小琴早就是强弩之末，此时见到解方澄后最后一口气泄了，晃了两下倒了下来。
她是个很爱美的学跳舞的小姑娘，包里装着可爱的头绳，哪怕在恐怖的副本里，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永远腰背挺直，显然从小到大都很受喜欢。
可此时，她背部鼓起一个大大的肿块，四肢臃肿，半张脸已经消失不见，头发披散着，浑身都是血。
一见她倒，解方澄立刻伸手接住她，慢慢将她放在墙边。
陆小琴看着他，这时候竟然笑了笑。
“解哥……”
“嗯。”解方澄握了握她的手，“没事了，睡一觉吧。”
陆小琴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这种恐怖副本，她这一次可以依靠好心的老玩家齐蝉阳，解方澄这种武力值很高的同伴也从不说她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是拖后腿的。
此时陆小琴紧绷了几天的心骤然放松下来，她问：“解哥，你真是地府的经理吗？”
“嗯。”
“那我走个后门可以吗？下辈子我想当富二代……”
解方澄笑：“不行。但你下去可以报我的名字。”
“报你的名字……会怎么……样……”陆小琴瞳孔逐渐溃散。
“会很有面子。”说罢，他温和地冲陆小琴点了点头，手扶上她的眼睛：“辛苦了。”
谷珊珊躺在一旁看着，眼泪滚落。
但当解方澄站起身，拿着棍子走过来，问她“还行吗”时，谷珊珊擦掉眼泪，摇了摇头。
“不行了，再动，”她苦笑一声，“再动肠子要出来了。”
“哦。”解方澄想了下，将怀里的报纸拿出来递给她。
“要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现在应该怎么通关？”
一直很注重线索的谷珊珊此时却只是将报纸塞回到了自己兜里。
随后，她拿出药片。
“解哥，我需要治疗。”
究竟如何才能通关，通关的必备条件是否是“不能吃药”，谷珊珊已经无暇顾及了。
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是一个完全无法行动的废人，这种状态根本不能帮到解方澄。
“正好，现在只剩我们两个。”谷珊珊开口，“我吃药，解哥你不吃，我们正好两种状态。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吃过药后，陷入沉睡状态大概也需要一段时间。”
她把嘴里的血沫咽下去：“赌一把。至少……我们得把这个副本的信息送出去。”
谷珊珊的目光看向陆小琴，又顺着每一个病房看过去。
“得让后来的玩家知道……这个副本，唯一有可能的通关思路是什么。”
“是什么？”
谷珊珊咽下药片，她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恢复着。
“唯一的可能是拆掉医院，杀掉院长……”她的目光中，原本闷闷的仿佛套在什么东西里的世界骤然清晰，周围热气蒸腾，物体产生了扭曲，以及——
“解哥！院长就在我面前！！”
解方澄二话不说，抄起棍子。
他虽然还是无法看到院长的所在，但手里又是那样砸到了什么膜上的感觉。
谷珊珊眼前，已经完全成为一滩人形淤泥的院长嘶吼一声。
谷珊珊伸手拿过齐蝉阳肩上的包，在里面掏出“坏掉的影子人”。
巨大的影子瞬间发动，谷珊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长，影子人随着她的意志贴紧着院长，模仿着院长的动作。
有了这种参照物，解方澄棍子舞动的飞起。
院长被抽中了两下，整个泥都晃动起来。
他一晃，医院外面的墙壁似乎都在颤抖。
“他就是医院！！拆掉医院！相当于拆掉了它！！”
“好！”
解方澄应声，又是一棍子挥出，直接将院长从走廊“嘭”地砸穿了病房，直接砸到最外层的墙上。
解方澄试过，里面这些墙啊地板啊，他随便就能砸得稀碎，但最外面的墙壁他砸起来像在打棉花，就像砸院长一样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这次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院长撞到墙上直接将墙击穿出一个洞。
“啊啊啊啊——”
院长嘶吼着，却又很清楚眼前这个病人强的吓人。
他像是真正的淤泥一样流到地上，想要逃走，解方澄棍子立刻一挑，将他挑起来后又砸到了墙上。
外面，白色的浓稠的雾环绕在四周，院长从漏洞里接触到白色的雾气后瞬间尖叫出声，他裸露在雾气中的胳膊瞬间被溶解。
这些雾气一丝一缕的，向着屋里扩散着。
他们砸穿的是六号病房，孙淼刚才被陆小琴砸晕在角落里，此时也接触到了扩散进来的雾气，那几缕肉眼可见的雾气萦绕在他身上时，像是高浓度的硫酸，将他身上的皮肉溶解开来。
解方澄顾不得打死院长，他拖过孙淼的腿，将他直接扛到肩上，随后将齐蝉阳跟孙淼一人夹在一边。
谷珊珊立刻反应过来：“去电梯井！”
显然，电梯井里的淤泥跟院长是两拨，见了面就会打。
但两种淤泥又同出一源，可以相互吞噬。
院长如果可以进入电梯井的话肯定不会放过壮大自己的机会，估计是有什么限制让他无法进入电梯井。
解方澄要将医院拆掉的话，雾气会大面积的泄露进来，他们唯一的安全场所就是电梯井了。
还有墙壁上的倒计时，以及“不要去一楼”的规则提示，眼前热气升腾的景象，葛娟被烧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头骨，规则提示里强调的关门不要通风——以及现在，谷珊珊眼里看到的解方澄。
她终于知道陆小琴说的，看见她和解方澄的时候，觉得他俩身上像是穿着橘红色的外套，带着奇怪的面具，外套上还有水珠是什么样子了。
“是消防员……一楼在着火！”
谷珊珊快步走到刚才砸出的洞里，向下看去。
她并不能看到火焰，但有热气扑面而来。
刘含希没有骗这些病人。
他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边，需要八个病人NPC合体才能打开的电梯门被解方澄掰开。
原本缀着无数淤泥的电梯井里此时干干净净，只有隐约的水声在下面响起。
刘含希为了让干涸的淤泥能够行动，戳穿了临近房间的水管，让水渗了进来，此时已经形成了一定的高度。
而现在，电梯停在一楼，电梯顶部离二楼只有一段不算长的距离。
解方澄先进去确认了一下安全。
阴冷潮湿的电梯井绝对不是什么好的环境，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安全指数却骤然飙升。
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个小孩子，给自己的病友们准备了一个反悔的余地？
解方澄将齐蝉阳和孙淼放到电梯顶上，再将谷珊珊接下来，随后挨个进入病房里，进去后二话不说，把异变后的玩家敲晕一个个丢到电梯井里。
他还将陆小琴的尸体带了过来，谷珊珊紧紧抱住她。
雾气渗透地缓慢，谷珊珊已经猜到了现在的通关重点。
“倒计时应该是电梯井能撑的时间，倒计时结束后，火会烧到这儿来。所以……”
“放心，”解方澄笑，“我知道怎么样让雾气更快地进来。”
谷珊珊点了点头。
倒计时：6
她已经很困倦了，眼睛勉强睁着。
解方澄看着她：“睡吧，一觉醒来就结束了。”
“好。”谷珊珊倚在墙壁上，怀里抱着陆小琴，很快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么样，这是他们最后一条路了。
解方澄将电梯门关上，转过身。
走廊上一片狼藉，有他砸出的洞，有陆小琴和谷珊珊的血，有齐蝉阳攻击了院长后发动蹬腿兔子后在墙壁上留下的脚印。
解方澄手中棍子向下砸去。
“轰”的，简直像直接在二楼落了一枚爆破弹，二楼所剩不多的能供人行走的走廊瞬间全部坍塌，整个一楼和二楼全部打穿。
解方澄落到一楼后，他看不见的，燃烧的火焰畏惧一般环绕在他周围，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身边。
解方澄走到一楼医院门口，直接捏碎了门上的锁，将门打开。
大片的雾气在从外面涌了进来。
【倒计时：4】
“还不够啊。”
解方澄说道。
下一秒，他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院长一直附着在墙上，他愤怒地看着一楼燃起的大火，愤怒又畏惧地看着走出医院的人。
这人到底是谁？
外面是副本屏障，像院长这样的NPC表面上在副本里耀武扬威，实则被一个个屏障困在固定大小的位置上，一旦踏入屏障就会尸骨无存。
这人为什么敢踏进屏障……他甚至身上一点不适也没有！
不仅没有不适，解方澄走到雾中，隐约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虽然很遥远，但这股气息伴随过他很久很久。
无边无际的雾气萦绕在他身边，解方澄挥动手里的棍子。
经历太多的，只是厨房的桌子腿拧成的棍子终于不堪重负的在墙上炸开，反作用到解方澄手上，终于不再是砸到棉花里的手感。
武器没了，解方澄抛下棍子。
【倒计时：3】
院长眼睛睁大。
他要干什么？？
解方澄活动了一下手脚，辨认着白雾防线，走到电梯井墙的旁边。
他伸出双手。
“咔嚓——咔嚓——刺——”
扎根在地上的医院和院长一齐发出痛苦的悲鸣。
医院……被推动了！
别看屏障似乎跟雾一样很温和的环绕在医院外围，实际上这些屏障就像是收割的刀片，它们将医院固定在位置上，不允许这个副本的位置有半分挪动。
这些雾气就是一道道位置固定的收割带，一旦医院错位，它们就会毫不留情的消融掉错误。
先是最西边的墙壁。
墙壁消融后，露出了如同横截面一样的三层楼。
一楼，刘含玥的房间里，沉睡中的异化的小姑娘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不远处渗进来的雾气。
哪怕已经异化，但当雾气萦绕在身上时，她眼神恢复了一瞬间的清醒，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着雾里奔去。
二楼的病房内，刚才解方澄把玩家们打晕带走的时候，所有异化的病人NPC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六号病房内破了洞的墙壁已经渗进来了很多的雾气，所有人都挤在六号病房内，等待着雾气缠绕在身上。
一个又一个的NPC消失。
九号病房内，因为九号跟四号同在一个病房里，没有玩家在，解方澄没开九号的房门。
此时，听见响动的九号也晃动着脑袋走了出来。
雾气。
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将他困在这栋医院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墙壁消融不见，雾气缠到身上时，他的脖子和大的吓人的眼睛似乎慢慢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他年轻的，不过十八九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九号……戴梦归牵过身边青青的手，一起走进了雾里。
【倒计时：2】
天花板上，翻滚着的院长嘶吼着，原本巨大的体型——也并不是他有多巨大，他吞了不知道多少实验体，此时一个个实验体不受控制地向外奔出，很快，小山一样的淤泥被削减到正常人的大小，露出最底层的“陈向原”来。
他眼睛很大，右边空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
这是天生的。
陈向原惨叫着，跌跌撞撞地向着电梯井的方向跑去。
他能感知到！电梯井里有很多很可口的实验体！
这些实验体算什么？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为一项多么伟大的发明做出贡献？？
——被解方澄称为“金点子”的奖项上，他们三个旧相识曾经共同的一个点子是，如何将动物的器官移植到人类身上。
但陈向原还有一个设想：如何将动物的器官移植到人类身上……让动物取代人类。
例如，让人类拥有更尖锐的爪子，更强健的四肢。
思维？
不，并不需要。
陈向原需要的是听话的动物，而不是会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他的眼睛的人！
这很难。
但没关系，他最后还是成功了。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人类的器官跟自己的相容性才是最好的。
这帮实验体！！
“开门！！！”
身后，雾气越来越浓。
【倒计时：1】
推动医院的人停下了，因为几乎所有的墙壁都已经消失，唯独露出了用自己的四肢紧紧扣住墙壁，防止自己掉下去的院长。
解方澄手搭凉棚，捡起手边的铁棍，往上一甩。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院长直直地掉了下来，摔进雾里，慢慢消失了。
【叮——玩家齐蝉阳、谷珊珊、孙淼……解方澄通关副本[蓝山精神病院]，副本存活率：88%，已刷新最高通关记录】
【副本评价：？？】
【副本评价：S级】
【副本评价更新：D级】
【副本评价更新：S级】
【副本评价更新……】
【副本评价更新：A级】
【副本奖励正在计算中，请稍后……】
【奖励计算结束，请您自行查看。】
【您将在三分钟内传送回大厅内，请耐心等待。】
一道白光闪过，电梯井里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基地大厅里，有人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一个穿着夹克的人身边，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夹克男皱了皱眉，吩咐了几句，随后走向坐在大厅右侧的男人身边。
“会长。”
被称为会长的人抬起头，一道伤疤斜梗在他脸上，从他脸部左上角一直划到右下角。
“越沉，怎么了？”
越沉静了一下，这才开口：“副会……又去下一级本了。”
会长静静看了他一眼。
基地大厅看起来很像一个大礼堂，正中间是圆形的，十人合抱的柱子，柱子上镶嵌着无数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玩家论坛、任务接取等等的平台，是最大的信息交流中心。
虽然每个玩家都有系统，但系统功能比较简陋，最实用的功能只有加好友聊天通讯这一类。
因此多年前，最大的玩家公会“朝阳公会”牵头，将基地大厅中间打造成了信息交流中心，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镶嵌在柱子上的屏幕已经超过了千台。
脸上有伤的男人就是朝阳公会的会长纪朝阳，他今天过来是为了接自己的弟弟出副本。
就在此时，玩家返回点传来一阵惊呼声。
“存活率百分之百？？我没听错吧？？”
纪朝阳的目光顺着声音往返回点看去。
那边人并不多，显然有一个小队刚从副本里出来，一共七个人。
喊这话的是常年跟在纪歌身边的一个会员，他们显然也刚从副本里出来，正巧跟这个七人小队撞上，不知怎么可能听到了这支队伍在讨论通关率。
七人小队里有人认出了纪歌，畏惧地退后两步，讷讷解释：“一个一级本……都是靠大佬我们才活下来的。”
纪歌长着一张很讨喜的娃娃脸，这时候笑容满面的：“是哪个兄弟能让一级本有百分百的存活率？这我闻所未闻啊。我记得副本目前的最高存活率是我创下的吧？百分之四十二。一下子提高了一倍多，这么猛吗？”
另一个认识纪歌的玩家赶忙开口：“不是，我们刚才开玩笑呢……纪会长，我们先走了。”
说罢，七人小队簇拥着中间的一个人步履匆匆的离开。
纪歌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被簇拥的人，直到看不见后才转过头来，冲着纪朝阳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哥！”
纪朝阳站起身，揉了下他的头发，没说什么。
“走吧。”
说罢，纪朝阳走在最前端，纪歌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跟越沉走在一起。
“越沉哥，你又跟我哥打小报告了？”
越沉心头一跳。
纪歌凑到他耳边，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又跟我哥说，我去下一级本了？”
越沉不解释，只是开口：“快要到‘全民副本’了，我只是不希望副会长因为自己的爱好，耽误到正事。”
纪歌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看起来像哥俩好似的。他声音很轻：“越沉哥，我下一级本，就是为了给大家……不，我是在给所有玩家，帮忙哦。”
越沉隐约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听完后皱起眉：“你这么做想没想过后果？进入一级本的很多都是新人玩家……”
“就因为很多是新人玩家，所以才是一级本。”纪歌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是你最近实力涨幅很厉害，我哥才让你带队下三级本的吧？”
说罢，纪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蠢货，下次再打我小报告，就偷偷杀了你哦。”
那边，纪朝阳扭过头：“这么磨蹭干什么？刚才那个存活率百分百的队伍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何听见那队人在说这次副本的存活率有百分之百……怎么可能？到现在所有副本的存活率都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吹牛吧……”
他们渐渐走远。
就在这时，返回点中白光一闪，又是七个人站在了那儿。
薛凯目光呆滞，他看了看周围。
“齐哥……珊珊……孙哥……我，我们活下来了？！”
齐蝉阳首先去查看存活率，看到88%时骤然一惊：“这么高？但是谁……”
谷珊珊沉默了一下后才开口：“是小琴。”
众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大家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多少也算性命相交了。此时骤然听到陆小琴没有挨过来，都有些发怔。
齐蝉阳毕竟已经通关过这么多次副本了，在进入点出发时有十几二十个人，回来时只有一两个也是常有的。
他先发现了不对：“解方澄呢？”
谷珊珊也转头看向四周。
只有他们七个。
“这小子，来的时候就比我们晚一点，不会出来也比我们晚吧？”说罢，齐蝉阳先点开好友列表，选择“最近通关联系人”，给解方澄甩了个好友申请。
“我们不要在这儿久留，先去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整理一下信息吧。反正估计他听见是整理信息这种事也要想方设法的跑路。”
齐蝉阳看向身边刚刚加了好友的这些新人：“虽然小琴……但恭喜大家，活过了第一次的副本。”
“在游戏里，别离是常态。”
谷珊珊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于是点了下头。
见她面色如常，齐蝉阳这才带领大家出了基地大厅。
在基地大厅旁，围绕着这个重要的地方，像是重新建造起了一座城市。
高楼、柏油马路，路上还能看到卖一些小商品的玩家。
甚至在路中间还有绿化带，简直让人感觉似乎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十八线小城镇。
“这儿就是玩家们日常生活的地方，发展这么多年，你们一切的生活物资基本都有，就是娱乐设施不太发达。超市什么的就在基地旁边，离基地越近地价越高，”齐蝉阳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这座“城市”的情况，他指着拱卫着基地的三座大楼，“那三座大楼隶属于现在排名前三的玩家公会，我们公会比较小，在……呃，这叫三环。我们在三环。公会有屏幕和投影仪，可以让我们更方便的梳理情况。等梳理完后，咱们等等解方澄，我带你们一起去住宅区挑房子。放心，这边的房价很便宜的。”
穿过两条路后，一栋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正巧门口有认识齐蝉阳的人正在进出，看见他后跟他打着招呼。
“齐哥，下副本出来了？嚯，这么多人？这是下了个二级本吗？”
齐蝉阳只是笑：“百人一级本。”
百人本，现在就剩下七个人。
7%的存活率，很正常。
跟他打招呼的人不再说什么。
齐蝉阳将几人带到二楼的会议室，锁上门后才再一次打开通关提示。
“88%！”他低声惊叹，“或许你们不知道这个存活率代表什么……这么说吧，目前最高的副本存活率是朝阳公会创造的，也是一级本，42%。正常一级本的存活率在10%左右。”
众人面面相觑，谷珊珊先反应过来：“齐哥，你这么着急把我们带过来，是担心有人知道后找我们的麻烦？”
齐蝉阳点头。
薛凯这种还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思想单纯，刚进游戏遇见的就是齐蝉阳这种热心的老玩家，不仅把自己的道具分给大家，还会保护新人。解方澄更是强到离谱却格外好说话。
“不至于吧？”
齐蝉阳还未答话，谷珊珊已经开口。
“我们的副本，被人带走了关键NPC。”她神色平静，但齐蝉阳看到她右手微微颤抖，“上一个通关这个副本的人，将真正的葛娟带出了副本！”

第34章 战利品
“怎么可能？”齐蝉阳眉头紧皱，“没听说过哪个玩家能把NPC带出副本的！这种能力很特殊，而且NPC的实力普遍强于玩家，如果真的能把NPC带出来，这个玩家一定不是无名之辈！”
谷珊珊问：“但是NPC如果在副本内死亡的话，副本重开是会自动修复NPC的，对吧？”
“对。”
谷珊珊看向自己的手腕。
她右手戴着陆小琴的头绳，因为跟淤泥和一号战斗，头绳中间已经断了，被谷珊珊小心地打了个结，此时套在手腕上刚刚好。
谷珊珊目光冷凝。
“这个副本线索很少，最后是靠解哥将医院整个拆掉才通关的副本。齐哥，你觉得一个一级本……不，就算是二级本，难度会有这么大吗？有多少人能像解哥一样，说把医院拆掉就能拆掉的？”
齐蝉阳怔了怔：“很少。”
他也知道这个一级本不对劲，别说是一级本，这难度……不，不仅仅是难度。
齐蝉阳回过劲来。
像齐蝉阳这种通关过六次副本的老玩家在普通一级本里不说如鱼得水，相比起新人玩家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他至少有三成把握能活下来。
但在这个副本，齐蝉阳扪心自问，如果是九个跟自己一样的老玩家能通关吗？
不能。
NPC实力过强，让这个副本唯一的通关机会是靠着解密破局。
可他们在副本里待了三天，能找到的线索七零八落，少得可怜，对他们的限制却十分多。
谷珊珊拿出纸笔，投影仪上投出了她的字迹。
“这个副本的NPC分为四部分，一部分是医生，包括院长，韩奇，何新。一部分是病人，从一号到九号。还有一部分是类似于假葛娟、厨房NPC、保安这种特定功能的NPC。还剩下一部分……或者说是一个，几乎完全独立于医院的，是刘含玥。”
谷珊珊将四部分人分散在四个角落，随后将玩家写在正中间。
“医生对我们始终是抱有敌意的，他们希望我们吃下三片药，随后把我们当食物吃掉。”
“特定功能的NPC对我们也是有敌意的，假葛娟那儿，有对我们的杀人规则。厨房NPC强调不能浪费食物，这个应该也是杀人规则，保安室的这个……虽然第一天就被解哥打死了，但在我们来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们看，嘴里还流口水，显然也是把我们当食物的。”
“刘含玥，白天的时候给我们传递消息，但从来没露过面，可以推测，白天她是出不来的。晚上会对进入房间的人进行追杀。可以这么算，白天，没有攻击力的她是我们这边的，晚上，攻击力暴涨的她对我们抱有敌意。”
“病人NPC同样如此。”
写完这些后，谷珊珊接着说道：“最后那天……六号NPC，就是王河，差点杀了我的时候我喊了他和他老婆的名字。他有反应，但很快又恢复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所以——”
谷珊珊轻轻敲了敲这张标满了代表敌对的红色箭头的纸。
“在夜晚，这个医院的全部NPC都对我们是敌对状态。而在白天，对我们抱有善意的病人NPC的实力完全抵不过医生，而刘含玥不能出来。”
“可以这么说，我们在这个副本的实力是完全落于下风的。如果没有解哥，如果我们是一队没有实力的新人玩家，白天我们被限制在一楼活动——一楼的线索我们也找过了，我们只发现了王河的日记和刘含玥的卷子、医院的介绍、以及几处笔记，晚上我们必须乖乖吃药睡觉，不吃药会被病人NPC攻击，就算逃过一劫，出门也会被假葛娟盯上。”
“但晚上不出门，我们不会发现葛娟的尸骨和那枚戒指。这个线索只有晚上才会出现，如果是解密类的副本，这种重要的线索是玩家必须发现的，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晚上能出门。”
“问题来了——一队新人玩家，如何在夜晚，扛过异变后的病人NPC的攻击之后，打的赢假葛娟，顺利拿到这个线索？”
谷珊珊在玩家的身边画了个问号。
“院长、韩奇、何新，还有功能NPC，这是我们没有办法争取的，但他们偏偏是整个医院实力最强的。病人NPC，我们可以争取，他们异化后的实力也很可观，但夜晚他们异化后我们怎么解决他们失去理智的问题？——或许三楼有不让他们失去理智的线索，但门锁着，如果是一队新人玩家，他们怎么才能去三楼？刘含玥同样如此。”
“但如果，这时候有一个NPC，她能够被我们争取，并且她要么实力不俗，能跟医生打得有来有回……就相当于解哥那种情况，那么我们晚上就能去一楼和三楼找线索。要么她身份特殊，她本人就知道怎么样能解决病人异化后失去理智的问题。在这个医院里，有谁可以做到吗？”
薛凯反应过来：“葛娟！她是副主任医师！实力就算不如韩奇，应该也不会比实习医生何新差！而且她是医生，她一定知道怎么控制病人NPC！她，她跟韩奇和何新还不一样！病人NPC都喜欢她，可以想见她应该是个好人！”
谷珊珊将葛娟的名字填在玩家旁边，用代表善意的绿色箭头指向玩家，随后将病人异变后的红色箭头改成了绿色箭头。
纸上，玩家的实力骤然得到了一个极大的飞跃。
“不仅如此，葛娟在这个副本里，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谷珊珊继续标注着。
“我们见到的所有NPC，院长跟她疑似情人，韩奇何新，厨房NPC，保安，都跟她是同事，假葛娟是她女儿的班主任，她在病人NPC中连续三年最受欢迎。刘含玥是她的女儿，唯一的正常人刘含希是她的儿子。但这么重要的一个NPC……却是个假的。这可能吗？”
齐蝉阳也看着这张纸。
缺少葛娟的副本就像是没有参考例图的拼图，线索完全是凌乱的。
但一旦加入了葛娟——
“有了葛娟之后，我们不仅能够得到病人NPC的支援，同时，我们能够完整地知道医生们在做什么实验，知道药片吃下去后会是什么后果，知道院长是谁，如何击败院长，知道刘含希控制淤泥的秘密……副本所有的谜底，都在葛娟身上，葛娟都能够解答。但我们……偏偏缺了她。没有缺韩奇，何新，没有缺病人NPC，偏偏缺少了最核心的一个NPC。”
“论实力，葛娟的实力不会比身为最终BOSS的院长更强，带走葛娟的人为什么不带走武力值更高的院长，偏偏带走的是所有线索最中间一环的葛娟？”
“不说别的，我们这一次通关副本，可以说……就是因为解哥实力太强，所以我们才能够活下来。”
“上一队通关副本的人，他们是怎么通关的？假设他们也有像解哥一样强的人，那么他们的存活率，也应该不会比我们差很远才对。”
“但齐哥你说过了，现在最高的副本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所以他们中间没有解哥这种强到完全超越副本的玩家在，他们应该也是靠着解密才通的关。但没有葛娟，他们怎么解密的？”
“因此我断定，这一队通关玩家在通关的时候，还是有葛娟的。他们通关之后葛娟消失，但葛娟如果死在副本里，副本会自动进行修复，只有将她带走，系统无法修复，这才能找一个赝品来代替葛娟的位置。”
谷珊珊手中的笔将玩家身边的“葛娟”的名字划掉。
“而且我越来越确定，把葛娟带走的人是故意的。”
“他很清楚，带走这个NPC会造成什么后果，但他故意将NPC带出了副本。”
“齐哥，你说你没听说过有人能把NPC带出副本……这才是最可怕的。”
谷珊珊很轻声地说：“他用某种方式把NPC带出来，却不使用这些实力强劲的NPC……我猜，因为他没办法使用。他带出来的NPC……可能并不是活的。”
齐蝉阳怔了一下，猛地汗毛直立。
如果说将NPC带出副本是贪图NPC的实力，这样齐蝉阳能够理解。
但带出NPC，并不是为了使用NPC……那这个人的目的，除了让后来的玩家无法通关之外，还能有什么？
朝阳公会地下室。
纪歌熟稔地打开地下室的门，一个人悠闲自在地走了进去。
他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头顶红色的灯光随着他走过依次亮起。
这还是他在某个副本中发现的，这种红色的灯光在那个副本的三楼的走廊上亮起时很有一种让人胆寒的惊悚感。
纪歌很喜欢。
其实那个副本并不难，纪歌他们进了副本后很快就确定了通关思路，顺利打出了33%的存活率——实际上如果有人能拉开纪歌的个人面板，就会在他的已通关副本记录中看到，他所有的一级本的存活率都在20%—40%之间，唯一42%存活率的副本是灰色的，表明这个副本已经消失。
这也是只有朝阳公会部分高层才知道的游戏的一个秘密：只要副本存活率大于40%，这个副本就会被判定为“难度过低”从而消失。
但目前也之后纪歌打出过40%以上存活率，因此这个秘密还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他愉快地穿过一个个玻璃柜子。
这些柜子里装着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着一个个形色各异的奇怪的东西。
基本都是“人”——或者那并不能称为人，有些还保有人形，有一些只剩下一些器官。
没办法，强行将NPC带出副本很不容易，“泡沫空间”并不能储存活物，强行将活物塞进去后很容易会造成物体分解，最终带出来的只剩半具身体是很常见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反正是死是活作用都是一样的。
纪歌开开心心地走到最后一个柜子那儿，打开“泡沫空间”。
玩家一旦离开副本后，在副本获得的技能就无法再使用，但纪歌的“泡沫空间”不同，这并不是在副本获得的。
这是全民副本的奖励。
全民副本的排位奖励并不是副本奖励，是可以在基地使用的。
而排位奖励大多数时候都会落入三大公会手里，这也是三大公会这么多年来一直稳居高位，无人敢撼动的原因。
一具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只剩下一个脑袋和脑袋下面连着的内脏的东西被他丢进了新的玻璃柜子里。
那颗脑袋上，眼皮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眼球被几根血管拉扯在眼眶里。
“咦？还没死？”纪歌惊奇。
那个“人”的眼球只转动了几下，牙齿似乎想要张开痛苦地嘶吼两句，但没有声带和喉咙，很快这人瞳孔扩散，静静地死去了。
纪歌笑嘻嘻地拿出马克笔，在这个柜子下面的标注上记上。
【序号：19】
【副本：蘑菇森林】
【存活率：27%】
【NPC：蒋羽蓝】
【备注：精灵族果然不一样，这个眼球还会动哎！】
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悠哉地收起笔，笑眯眯地从他的战利品旁一个个经过。
就在马上要走出地下室时，纪歌眼角余光扫到什么，他一愣，随后猛地转过头。
一个空荡荡的，只剩下福尔马林溶液的柜子矗立在他面前。
【序号：3】
【副本：蓝山精神病院】
【存活率：33%】
【NPC：葛娟】
【备注：哇哦，好伟大的母爱哦】
纪歌整张脸贴在玻璃柜前，溶液折射出他扭曲的脸。
他记得这个NPC！
在那个精神病院里，这个NPC有一对儿女，最终决战的时候她的儿子操纵着淤泥怪物和最终BOSS打在一起，女儿为了保护弟弟差点被拖进BOSS的淤泥里。
这女人不要命地冲去送死，奄奄一息后被纪歌收进了“泡沫空间”中。
可惜，只带出来了她身上的肉。
她的头骨应该很好看的。
可是此时，连剩下的那些肉都没有了。
谁！谁偷走了他的战利品？
纪歌的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溶液，他歪了歪脑袋，很快想出了——
副本消失，NPC自然也会消失。
有人，以40%以上的存活率通关了这个副本，让他引以为傲的战利品失踪了！
没关系没关系，这么高的存活率，一定会有想要炫耀的。
让他知道是谁通关了这个本，就把他们都杀掉……
敢碰他的战利品，都杀掉！
就在这时，他的副本通关记录上，属于“蓝山精神病院”那一行的字却并不如纪歌那个42%存活率的副本那样字迹灰掉……而是直接在他的副本列表里消失了。
温馨猫爬架的会议室里，谷珊珊分析完这部分的情报后，沉默了一下，随后再次抽出新的一张纸。
“我们先不说是谁将葛娟带出了副本，现在，还是先分析一下，如果下一队玩家进入了这个缺少关键NPC的副本中，做什么有可能活到最后。首先是刘含希，显然，他有办法对付院长NPC，这是唯一的胜算。他能操控的淤泥怪物应该跟院长本出同源，所以他也是……”
“啊！”一直听的云里雾里的孙淼一直在新奇地翻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着他新获得的道具，他也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
“那个，”他挠了挠头，“是我出BUG了吗？我看到，我的通关记录里……副本消失了！……哎？解哥名字亮了，他是不是终于从副本出来了？”
几分钟前。
【蓝山精神病院】的副本里，随着白光闪过，齐蝉阳他们消失的同时，也有一道白光闪烁到了站在空荡荡的白雾里的解方澄身上。
【叮——检测到您已通关副本，系统将自动传送。】
【……】
【叮——检测到您已通关副本，系统将自动传送。】
传送副本的白光不停地在他身上闪过，想要将他拉扯回到基地大厅里。
但没用。
白光拉扯的力道只能将他拉到半空中进行努力，可解方澄不想走，他抱着胳膊，冷淡地看着下面的废墟。
不够智能的系统此时检测到属于【蓝山精神病院】副本里空荡荡的一片，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电梯井还在，整个医院都已经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虽然比较少见，但每一队玩家离开后都要修补，这已经是常事了。
于是从无边无际的白色的雾气里伸展出一缕缕宛如发丝的黑色的线，慢慢地汇聚到原本副本的所在地。
这些黑色的线落地后一如往昔，一点点构建出原本副本的模样。
一楼的阅读室、食堂、保安室，二楼的病房、会诊室，三楼的院长休息室……
就连墙上那句“我爱医院，医院爱我”都百分百的复原回来。
接着就是构建NPC了。
【构建关键NPC葛娟……】
【构建葛娟……】
【构建……】
【构建失败。】
【分析失败原因：缺少必要**】
【将在数据库中抽选相似模型重新构建。】
【抽选成功：顾婉】
【以相似模型构建关键NPC葛娟……】
【？】
【构建失败】
【分析失败原因：缺少必要**】
【将在数据库中抽选相似模型重新构建。】
【抽选失败。】
【分析失败原因：】
【分析失败原因：】
【分析失败】
【重新构建相关联NPC】
【构建失败：陈向原】
【构建失败：刘含希】
【构建失败：刘含玥】
【构建失败……】
【构建成功：严建】
【身份确认：保安】
【构建NPC结束】
【已成功：1例】
【副本NPC缺失过多】
【副本损坏程度：严重，已无法形成副本，将重新整理副本信息，抹去[蓝山精神病院]副本，重构全新副本。】
【重构副本开始。】
在这一刻，周围的雾气稍稍散去。
刚才宛如发丝一般的黑色的线消失不见，很快，从遥远的，看不到尽头的地方，蔓延过来一大片黑色的雾气，将整个医院笼罩起来，同时也将解方澄笼罩其中。
无人看到，原本穿着一身普通T恤牛仔裤，头发被兔子胡萝卜头绳束起的，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在黑色雾气中，隐约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黑色的半长的头发变白，生长到腰部后，被悬空的红色发冠束起。
身上的T恤牛仔裤变为玄色锦袍，上面绣着大片盛放地彼岸花。
他的额上伸展出布满额头的怪异图案，像一大片荆棘，又像是无数交织在一起的剑影。
在他身后，似乎还出现了一幢黑色的庄严肃穆的宫殿。
原本要构建副本的黑色雾气迟疑了一瞬，立刻亲昵地围绕在他身边，争抢着进入他的身体。
解方澄睁开双眼。
他眼睛一黑一白，看向更远处。
隔着遥远的，浓稠的雾气，他看到——被无数副本环绕在中间，像心脏一般拱卫起来的地方，悬空放着一本巨大的书。
觉察到解方澄的视线，这本书激动地跳跃了两下，却又被无数数据流形成的锁链牢牢地困在原地，让它无法动弹。
解方澄手中幻化出一柄黑色巨剑，剑上干干净净朴实无华，只在剑柄上刻有“解经理专用”五个字。
他拿着剑，向着书的方向遥遥砍去。
“轰轰轰轰轰轰——”
剑气激荡，将刚刚形成的精神病院震为粉末，但原本能直接将眼前所见之物全部劈的渣都不剩的“解经理专用”发出巨大的，不绝的响声后，却如同撞上了棉花团，一大团1和0形成了数据的膜，将这完全不属于数据世界的一剑慢慢削弱，最终消弭殆尽，只在下方留下无法抹去的剑意，不停“构建副本”的提升音瞬间消失了，这一块原本属于【蓝山精神病院】的地方已经无法再重新构建副本了。
而在周围，因为这一剑，无数0和1形成的数据流震颤着，连基地大厅都不稳地晃了晃。
但这一击结束后，解方澄四周的黑色雾气也无法支撑他使用那么多的阴力，打着旋进入他身体里，最后消失不见。
解方澄恢复了黑发，T恤牛仔裤的样子，他手中幻化出的剑宛如碎裂的星辰，碎在四周，落在地上的剑气上时散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解方澄眯起眼睛，最后看到的是书努力翘起了一页。
页面最下方，四号宋体字在一堆堆名字下面写着：“我是生死簿，是兄弟就来救我！！”

第35章 再入副本
温馨猫爬架公会会议室里，发现解方澄名字变亮之后薛凯就一直“快快快把解哥叫过来吧？他不认路吧？我们要不要去接他”？
齐蝉阳皱了皱眉：“他怎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有一些比较孤僻高傲的大佬通关后并不会给加好友，但解方澄，孤僻高傲？
众人纷纷：“对，解哥也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谷珊珊琢磨了一下，悟到了真相：“齐哥跟咱们讲解系统操作的时候，解哥还没来……他是不是还不会加好友啊？”
被他们讨论的解方澄在毁掉一个副本基地、看完生死簿表演之后就放松了身体，由着白光将自己传送回了基地。
一传送到基地大厅，他脑海中就传来一连串的“叮叮”声。
【您已返回基地大厅，可以自行查看本次副本信息。】
自行查看？
自行要怎么查看？
解方澄又是脑内冥想系统又是嘴里轻念“系统”的，毫无变化。
他这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返回点，看起来像是被刚通关的副本给震住了，妥妥的萌新的样子很快吸引来了有心人的注意。
“嗨，兄弟，第一次通关副本啊？”
就在解方澄还在努力召唤系统界面时，他身边传来一声亲切的问候。
解方澄转过头，眼前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打扮地像跑保险的二十出头的青年人。这人长得斯斯文文的，鼻梁上还架着个眼镜。
见他回头，保险男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月读公会的，在这边专门做新人引导。很多新人第一次到基地大厅后别说选择自己适合的副本，就连如何打开系统菜单栏都不会。像我这种做新人引导的就是为了让新人尽快融入游戏，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积分就能获得老玩家的指导，真的很划算哦！”
连如何打开系统菜单栏都不会的解方澄“哦”了一声，随后道：“但我没有积分。”
保险男微微一笑：“有的。一级本只要通关，保底积分就有1万，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打开菜单查看积分。来来来，我们不要站在这里说了，我们去外面找个餐厅，一边吃饭一边聊。”
解方澄余光看见旁边有玩家注意到这边，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显然这保险男做的事情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他像是没看到一样点了点头：“好啊。”
保险男带着他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跟他介绍：“咱们的系统菜单栏是以一个红色的叉号表现出来的，就附着在手腕内侧，除了玩家本人以外别人都看不到。你看看你手腕内侧是不是有个叉？”
解方澄抬手看了眼：“还真有。”
“你按一下这个叉眼前就会浮现出系统菜单，包括你的个人属性、通关记录、系统包裹、好友列表等等等等，非常重要。当我们进入副本后，系统菜单其他功能将会关闭，只剩下系统包裹这一个功能。”
解方澄按照他的提示点开了叉。
旁边的保险男询问：“你现在应该能看到你的个人积分了吧？”
“看不到。”
“怎么可能？你不是刚刚通关过一个副本？”保险男皱眉，“你的系统面板提示什么？”
“提示，”解方澄看着眼前这个面板，“您的信息正在更新中，请稍后。”
“？？？”
解方澄很有求知欲：“这是什么意思？系统卡了？”
“啊……可，可能是吧……”保险男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游戏嘛，卡了似乎也很正常。
说话间两人从基地大厅走出来，出来后解方澄就很新奇地打量着周围。
保险男看着他那一脸惊叹的表情，心底十分鄙夷。
围绕着基地大厅建立的这座城市虽然干净整洁，那也是因为玩家人数一直不算多。每年全民副本之后更是会削减一多半的人，加上每个副本耗费的时间不同，有些三四天就结束，有些长的会持续一个多月，大多数时候城市里的房子只有不到六分之一的玩家居住，这就导致这座城市看上去多少有点荒凉。
再加上没有娱乐设施，宽阔的街道上没有车……被玩家戏称为一环二环的最靠近基地大厅的街道还时常能看到人影，再往外简直像郊区一样冷清。
但凡在城市里生活过的人，来到这儿之后就不至于看得这么津津有味，简直没见过半点市面似的。
这小子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
保险男再次打量这人。
长得还挺好看，细皮嫩肉的，皮肤白的有种没晒过太阳的脆弱透明感，看上去非常娇生惯养。就是这头绳……这什么可爱小姑娘才戴的白兔胡萝卜啊？一大老爷们戴这种东西？
保险男心里更加鄙夷了。
就在这时，街道旁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主突然叫住两人。
“哎，那个小伙子，吃不吃煎饼果子？”
解方澄收回目光，看向说话的人：“叫我？”
一个看起来五六十的妇女守在煎饼摊前，点了点头，隐晦地拿目光暗示他。
“一个煎饼果子12积分，很好吃的。要不要来一个？”
“啊。”鼻尖确实能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但解方澄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终于，一直正在更新的个人信息更新完毕。
【姓名：解方澄】
【性别：？】
【年龄：？】
【智力：？】
【武力：？】
……
【个人积分：0】
别的也就算了，这个性别为什么也是问号？
解方澄不理解，但很快接受了现实。
他鼻翼动了动：“但我现在没有积分哎。”
煎饼果子的摊主顶着保险男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没关系，先免费给你做一个，等你有了积分再给我。来吧小伙子……”
保险男在一旁闪身插入两人中间，挡住了摊主的目光。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不用了，我马上带我兄弟去餐厅吃饭。”
他死盯着眼前的中年妇女，嘴巴张开，用口型提示她：别找死。
煎饼摊主手一颤。
就在这时，保险男右肩伸出一张灿若桃花的脸。
解方澄笑：“没关系，等我有了积分再来关照您的生意，”
说罢，解方澄拍拍保险男的肩膀：“走吧兄弟，你不是要带我去餐厅吃饭吗？”
盯着摊主时冷若冰霜的保险男转过脸来又是一副笑着的面孔，他哥俩好的想要去攀解方澄的肩膀，解方澄身体一拧，躲过他的手。
保险男也不在意：“对对对，走，哥请你去咱们这边的特色餐厅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你首次副本通关成功！”
煎饼摊主焦虑地看着解方澄，解方澄头也不回，跟着保险男大摇大摆地向着不知名的地方而去。
玩家基地的房子大多数都是平房，但偶尔会有一两栋五六层高的小楼矗立在路旁，一眼扫过去，那些楼上多半都挂着XX公会的名字。
见解方澄正在观察这些房子，保险男心情很好，这时候也愿意跟他解释：“一般玩家自己租房子的话都会选择租平房，这种房子比较便宜。因为这种平房是系统原始提供的，像那些五六层高的，都是找有这方面技能的玩家重新修的，这种支出一两个玩家很难负担起，所以基本租楼房都是各大公会。”
说着，保险男努了努嘴，示意他去看那三栋二十多层的，拱卫在基地旁，宛如高塔一样的楼。
“那三栋就是三大公会了。朝阳、荣华、还有职业玩家联盟。朝阳是第一大公会，也是最早建立的玩家公会。职业玩家联盟，这个公会比较特殊，公会里基本都是不爱下副本的职业玩家。这些人战斗力不强，但人数最多，目前几乎全部的生活玩家都在这个公会里。像房子漏水、房屋中介、街道清扫……生活中有任何需要解决的问题都可以去职业玩家联盟下单。现在百分之九十的房屋的所有权都在他们手里，以后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多的是。”
说罢，保险男顿了一下：“至于荣华……这个公会的人，你可以不用了解。你可能见不到他们。”
“为什么？”
保险男笑：“上一年的全民副本，他们的会长死了。现在他们也就剩下几十个人，只有一个空壳罢了。三大公会可能很快就要变成历史。”
说着，保险男抬头：“哦，到了。”
他们来到一栋平房前，这栋平房看起来更像是由两间改造成的，占地面积比较大，但改造的相当粗糙，两间平房中间的草坪被糊弄地修了一个走廊，强行将两间平房变成一间，大门上挂着“月读公会”的牌子。
保险男面露骄傲：“这就是我们月读公会，我们会长在玩家积分排行榜上排名第三十一，上一年的全民副本，我们公会排在第二十九位。”
解方澄也抬头，一怔：“不是说公会都住五六层小楼吗？”
保险男怒：“谁跟你说得‘都’？你知不知道在一环里有两间房是多么有含金量的事？！”
哦，果然是两间改一间啊。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
五六个也穿着西装的玩家从屋里走出来，很快将解方澄围在中间。
保险男凑到打头的人的身边，恭恭敬敬地：“刘哥。”
刘哥抬起头，看向被围在中间的解方澄，笑：“新人？”
“嗯。”
刘哥上上下下先打量他：“看你年纪不大啊，还是学生？”
解方澄摇头，老老实实地回他：“已经工作很多年了。”
“哦，那更好了。”刘哥手挥了挥，包围圈瞬间缩小，他走到解方澄面前，“这一路上，小王是不是跟你讲了很多关于游戏方面的事情？你看，他讲得口干舌燥的，你不能让兄弟们白费心啊是不是？”
解方澄笑了：“哦，你要收保护费是吗？”
“哎，这兄弟是个聪明人啊！咱们呢也知道新人不容易，也不多要，通关一级副本保底有个一万的积分奖励，至于道具，咱们也清楚，道具都是你九死一生才获得的，咱也不贪那个。你就把一万积分转给你王哥，就当请你王哥喝个茶了，怎么样？”
解方澄听完后感慨：“你们还挺讲规矩的嘛！”
刘哥笑：“都是玩家，只要你乖乖听话，咱们也没必要搞得太血腥，对不对？”
解方澄点头：“你说得对，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我没有积分。”解方澄诚实。
刘哥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他妈耍我？？”
“真没有，不信你问小王。”
小王伏在刘哥耳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说，刘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系统卡了？”
“可能吧。”
这事情闻所未闻。
但好容易逮到一个肥羊，刘哥自然不可能放过。
“那这样，你跟我去公会坐坐，我不着急。”
解方澄摇头：“我有点急，我现在有点饿了。”
“他妈的这小子……你是不是搞不懂你现在什么处境？？你他妈没有积分还想着去吃饭？？？”
“哦对。”解方澄恍然大悟，随后看着刘哥，“兄弟，借点积分。”
“草。”刘哥怒极反笑，掰了掰自己的手指，“这小子，还他妈给我玩这一套。借钱？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解方澄也笑：“那我换个说法。”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咳，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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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的煎饼摊。
自从解方澄跟着月读公会的人走了之后，摊主就很着急地拉开自己的好友列表，给好友名单里的一个人发消息。
对面很快回她：“我现在在六环这边带人看房子，李婶你别急！我马上就回去！”
六环。
这距离太远了，那小伙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别有什么事儿才好。
常在这边摆摊的都认识月读公会那帮人，那是一帮小混混，平时虽然不敢招惹玩家联盟的人，但会在基地大厅蹲着，就为了守刚通关副本的新人，收新人的保护费。
李婶年纪大了，看着那小伙子长得跟个学生似的，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被那帮混混欺负。
平时她也不敢管这些事，但最近，她认识的一个公会里很厉害的小姑娘从副本出来了，李婶这才求助她。
旁边摊位的摊主看见后劝她：“咱都进了这恐怖游戏了，就别乱发善心了。”
李婶摇了摇头。
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就算死了进了恐怖游戏，也还是改不了这毛病。
正好有人路过这边，要了份煎饼果子，李婶只能先收回心思专心做饼。
送走手头的顾客后，她感觉有人又站在了自己的摊位前。
李婶一边收拾手里的东西一边询问：“要点什么？”
“来一份煎饼果子，加肠加蛋加辣。”
这声音有点耳熟，李婶一抬头。
“啊，是你！”
解方澄笑笑：“刚才没积分，现在有积分了。”
李婶上上下下打量他。
小伙子看上去也没受伤，估计是乖乖把积分什么的交给了那帮月读公会的人。
李婶有心安慰他：“没事就好，积分总能再赚的。”
解方澄深以为然：“确实。”
李婶麻利地做好了煎饼果子，递给他。
解方澄很熟练：“您叫什么？我把积分转给你。”
这游戏系统还没出二维码扫码付款功能，必须得先加了好友之后再好友间转积分。
解方澄刚操纵了六次，现在非常熟练。
李婶摆摆手：“你是第一次通关副本吧？就当我请你了，祝贺你通关成功。”
解方澄也没客气，把煎饼拿了过来。
“那好。以后有机会的话一起下本啊。”
“好。”李婶笑。
她知道这几率不高，她是正儿八经的生活玩家，不到系统强制的全民副本她是不会去下本的。
说话间从路那头走过来一行人，打头的薛凯远远地就不停的挥手：“解哥解哥！”
解方澄也冲他们挥手：“哟，都在呢。”
薛凯乐：“我们路上还说呢，说不准你都不会加好友，这不是还加上了？”
“嗯嗯，有好心人指点了我一下……”
一帮人说说笑笑渐行渐远。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从刚才齐蝉阳他们来的那条路上冲过来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火红的妹子，她脚部微微用力，一步就有一两远，显然要么是在全民副本的排行榜上拿到了类似于“蹬腿兔子”的技能，要么是通关过很多次副本，被系统一次次加强了身体。
“李婶！”
李婶怔了一下，“哎呀”一声。
“双双啊，我忘记跟你说了，都解决了。”
“啊？怎么解决了？”聂双双一看就知道性格跟她的发色一样，听完后脑袋摆动飞快，向着四周不停地张望，“人呢？”
“应该是把积分给了月读公会那帮人，我看他也没受伤……”
“那怎么行？！”聂双双愤怒，“怎么能助长月读公会这帮人的气焰？！我去跟会长说！下次他们前百会长开会的时候一定要严肃批评处理这帮人抢劫新人的行为！！李婶！”
“哎！”李婶被她感染，也忍不住挺直了腰背。
“给我来个煎饼果子！加肠加蛋加辣，积分转你了！”聂双双说。
李婶：“……”
.
那边，齐蝉阳他们真的到了附近的特色餐厅。
李婶这种路边摊一个煎饼12积分吃到饱，餐厅里每个菜倒是不便宜，最低的也有几百积分。
“这儿的厨子据说没死之前是给大人物做饭的，一个菜以前得几万块。”齐蝉阳也是头一次来，他积分虽然也不多了，但这是他头一次合作的玩家虽然都是新人，但各个不拖后腿听话乖巧，还有个显然是大佬的。
这么多人都能活下来，他心情很好：“今天高兴，齐哥请客，大家想吃什么随便点！”
“不用。”解方澄开口，“我请大家吧。”
齐蝉阳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好！那就我请客，解哥付钱！”
他都忘了，他们这通关个副本九死一生的，就像这个本，差点人都交代在里面了，获得的评价是A级，算上一级副本的保底一万分，大家的积分普遍在3万左右。
齐蝉阳分数是他们中最高的，有四万出头。
但他眼前坐着这人，在副本里扛着个棍子把NPC追得满世界乱窜，NPC在他面前才算九死一生。
这妥妥的未来的积分大户啊！
此时齐蝉阳很好奇：“你多少积分啊？”
解方澄看面板：“六万。”
整六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齐蝉阳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积分还算合理。
二级副本的积分保底有五万，齐蝉阳通关过，也不觉得多稀奇。
大家原本还有点拘谨，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乱哄哄地开始点菜。
齐蝉阳那边还在思考着怎么跟解哥补一下现在的游戏知识。
“对了解哥，你出来的时候看没看到那三栋楼……”
“哦，看到了，三大公会的嘛。”
“哇！你知道？”
“嗯，有好心人告诉我的。”
齐蝉阳不疑有他。
大家吃着饭，在饭桌上也很快确定了未来的发展。
有三个玩家确定要去做生活玩家，他们跟陆小琴一样，都是很不适应这种恐怖氛围的，哪怕上一个副本有解方澄这种大佬坐镇，但还是不愿意再经历恐怖副本。
薛凯很快也开口：“齐哥我想跟你一个公会！”
另一个玩家也点头。
齐蝉阳笑：“行啊，我们公会虽然不算大，但氛围很好。”
孙淼那边倒是犹豫了一下。
“我……唉，我老婆是家庭主妇，孩子马上要上大学了，家里经济来源就只有我。我担心她自己一个人撑不下去……”
齐蝉阳明白了。
“我懂。”他笑了笑，“三大公会里……荣华现在不行了，朝阳公会一直是第一。他们的入会标准比较高，我建议你再通关两个副本，拿到比较好的个人技能之后去申请入会。”
孙淼感动：“谢谢齐哥。”
齐蝉阳没说什么，把目光转向了谷珊珊。
谷珊珊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我也先不入会了吧。”
齐蝉阳看了眼她手腕上的头绳，沉默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那这个人的实力一定不俗。你多多小心。”
“嗯。”谷珊珊面色平静。
还剩最后一个——
齐蝉阳看向正在闷头吃饭的解方澄：“解哥，你以后什么打算？”
解方澄“啊”了一声，想了想：“呃，再去下个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一剑虽然没有把整个游戏给劈穿，但解方澄现在也大概找到了一点思路。
只要通关副本，然后把副本拆掉，这个游戏系统就会用生死簿的力量重构副本。
解方澄多攒点力量，再靠近一点生死簿，完全有机会把困着生死簿的那些数据流一剑劈穿。
越靠近生死簿副本的实力就应该越强，也就是说他只要快点进入最高等级的五级本，就有机会近距离跟那本菜书交流交流。
不过这玩意什么时候从地府被人偷出来的？
这些年上面快速发展，他们下面也跟着一起发展科技。
当初还需要人工一个个核对信息安排投胎，现在程序员们已经为地府做好了“罚了么”、“判了么”、“投了么”app，排队叫号查看履历都可以在app上完成，生死簿这种都扫描直接联网了，太过方便快捷，所以确实很多年没人关注过这方面。
毕竟地府已经平静了上千年，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地府偷东西？？
这真是不要命了之后更不要命了。
但这种脑力活显然也不是解方澄能干的，他现在顶多把生死簿救一救，把这破游戏毁一毁，查内鬼的事儿还得专业的来。
那边齐蝉阳听见他这么说，整个人都惊讶了：“你不需要歇一歇吗？”
这么拼的吗？
解方澄叹气：“我本来是要歇一歇的。”
结果上司都给他准假了，他却得为了一个小偷加班。
齐蝉阳也不好说什么。
他知道以这人的实力，很快就会在游戏里扬名了。
“那，”齐蝉阳以茶代酒，“希望大家都好好活着，心想事成吧！”
吃完饭后齐蝉阳带着大家去看房子，解方澄独自一人回到了基地大厅。
他来到副本的进入点附近，眼花缭乱地眯着眼睛看着屏幕，感觉很难看明白。
屏幕上是写着“进入副本”，但一共有五个“进入副本”的按钮，大家各自颜色都不相同。
解方澄不勉强自己。
他点开好友列表，找到备注“好心人小王”。
“嗨~礼貌询问，我现在想下副本，但我看不懂这些副本都是什么意思。怎么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都代表了什么意思啊？”
“哐当”一声，月读公会的会议室里，六个鼻青脸肿的西装大汉正坐在桌子前“哎哟哎哟”，小王听见【叮】的一声后打开好友列表，立刻吓得弹跳起来。
“又怎么了？”刘哥愤怒。
那边，小王脸色苍白：“刚才那个……他，他给我发消息了……”
“靠啊！！”刘哥泪流满面，“他给你发消息说了什么？”
小王哭：“他问我副本名字颜色都代表什么意思……”
刘哥脸上表情变幻：“这小子……他妈的一定是在装新人耍我们呢！你！……你老老实实回他！”
小王兢兢业业颤颤巍巍地打了几百个字上去，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他：“哦，虽然我在这边问到了，但还是谢谢你，等我从副本出来后请你吃饭！”
小王脸色惨白，总感觉这个“请你吃饭”饱含深意。
而在基地大厅里，解方澄一边听一边点头：“哦！！就是说，白色的是一级本，金色是五级本对吧？”
解方澄身边，一个同样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但一眼看上去只觉得这人一定是个温柔而优雅的绅士，让人跟他说话时都如沐春风。
这位儒雅的绅士笑着点了点头，一双好看的眼睛在眼镜后面温和地注视着解方澄，周围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但被他注视的人毫不见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拍得微微向前踉跄了半步。
“谢了啊兄弟！”说罢，解方澄毫不犹豫的把手放到了金色的“进入副本”上。
但按钮毫无反应。
解方澄表情茫然。
旁边的人了然：“通关了四级副本后才能选择五级副本，依次类推。”
“哦！”解方澄嘟囔，“讲究人就是麻烦。”
说罢，解方澄愣了一下：“额……我不是在说你。”
要说讲究，这位兄弟看起来才是最讲究的人，西装上连个褶皱都没有，皮鞋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让人心悦诚服的严肃严谨。
那人笑了笑，不以为意。
解方澄冲他摆摆手：“那我先下副本了。”
说罢，他按动象征着二级本的绿色的“进入副本”，很快白光一闪。
解方澄离开后，这人也站在传送台前，伸出手，同样选择了绿色的“进入副本”。
白光一闪而过。
【叮】的一声传来。
解方澄睁开眼睛。
【叮——您已进入新副本：高绩学院。】
【副本：高绩学院（2级）】
【简介：高绩学院旨在培养成绩最好的学生！所有的一切都要向成绩看齐！而你身为高绩学院的老师，肩负着班级学生的命运！努力吧！让所有学生都认真向学！】
【内容：你是一名老师，所以你一定可以让你的学生喜欢你拥戴你，对吧？】
【通关条件：所教班级学生在期末考试中取得562分的优秀成绩。】
【本副本历史最高存活率低于15%，系统将附赠新的提示。】
【提示：每个学生都有长处和短处，但他们都最讨厌教学质量差的老师。】
他们现在正在一辆大巴车上，周围约摸坐着十来个人，大家只是相互对视一眼，接着便低下头，思考着这次的副本。
像齐蝉阳这种进了副本，发现周围人都是新人，因此耐心地给新人们做引导的是少数，大多数老玩家就算不坑新人，也早就没了会照顾新人的热心肠。
副本里的沉默才是每一次进入副本后的常态。
但就在这时，大家听到后排有人说话。
“咦？是你啊。”解方澄扭头就看见那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丝不苟的男人就坐在自己身后。
解方澄打了声招呼，没等人应声就站起身，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身边。
“这也太巧了，你也是来下副本的？”
前排的玩家忍不住齐齐回头，心说这是什么弱智问题。
被问话的人也愣了一下，但依旧面带微笑，看上去脾气格外的好。
“对。”
“哦哦。”解方澄一点儿也不见外，“那咱俩算队友了。哎，你通关过几次副本啊？”
“很多次了。”
“哦，”解方澄乐，“我就通关过一次。”
说罢，他冲人伸出手：“那咱俩是队友啊。你好，解方澄。”
“你好。”西装革履的男人好脾气的跟他握了握手，“张安。”

第36章 高绩学院（一）
大巴行驶在一条可以称为荒无人烟的马路上，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不停倒退，似乎是在往山上走。
会选择二级副本的玩家本身就具有了一定的实力，很快，有人看完了现有的副本信息后站起身走到司机身边，跟司机聊起了天。
“你好，咱们这还有多长时间到啊？”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很是面善，此时笑着回应：“您好啊老师。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这路上确实比较远，还有大概五分钟就能到学校了。”
搭话的玩家很快进入角色，他笑了笑：“您怎么称呼？”
“叫我老陆就行。”
“陆老哥，”玩家立刻改口，“以前总听说咱们高绩学院非常优秀，能来咱们学校我也非常荣幸。就是吧，我这……以前也没来过，心里多少有点没底，您能不能跟我讲讲这个学校的情况啊？”
“没问题。”
通过司机的介绍，玩家们很快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高绩学院是一所升学率极高的私立高中，占地面积广阔，校内设施齐全，学生要么来自于权贵家庭，要么是高分考进来的学生。
学校信奉成绩就是一切，在学校里，分数最高的学生甚至能够拥有独栋别墅，而成绩差的学生只能去住地下室的十六人寝。
不仅如此，每个老师也会因为学生的成绩被分为三六九等。
所教授班级的学生平均分成绩高，老师的待遇就好，成绩差，老师就要承担相应的处罚。
“如果所教的班级倒数，那么老师也需要重新接受培训。”说着，司机笑了笑，“不过你们都是学校高薪从外面聘请来的优秀教师，教的学生一定成绩很好，不需要担心这个。”
“重新培训是什么意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话的玩家。
“这个啊，这个你们到了学校就知道了。”
很快，车子终于离开了荒芜的公路，绕过一个弯后，一座矗立在山上的，足有近三百亩的学校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座学校只从远看就格外宏伟，到了近前，门口雕刻的金色的“高绩学院”四个大字每一个都足有人高，极有威势的伫立在校园门口。
从外面看就能看到学校不仅大的出奇，而且里面建设的也相当豪华，连门口的保安室都有十来平，从窗户那儿看过去能看见里面坐着六七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屏幕。
门口，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中年男人站着，车子停下后，玩家们陆续从车里走下来，领导露出个很热情的笑容。
“欢迎新老师就职我们高绩学院，鄙人姓魏，是高二级部的教导主任。”说着，魏主任搓了搓手，“时间比较紧，咱们边走边说吧。”
进入校园后众人才发现，这个学校确实非同一般。
六栋教学楼松散地坐落在校园里，每一栋教学楼有五层，每一层层高足有三四米，外墙干净整洁，楼与楼之间相隔着姹紫嫣红的花圃，随着众人往前行走，时不时能看到教学楼附近簇拥着一些布置精巧的玻璃花房，一眼望去，透明玻璃花房里时不时能见到穿着校服，面前放着精致的下午茶的学生。
见玩家们都在向着玻璃花房观望，一旁的魏主任解释道：“那些都是在上次大考中成绩排名前十名的学生，他们学习成绩优异，而且普遍都有自己独特的学习办法，我们学校鼓励主动学习，自主学习，所以哪怕是在上课，他们也可以自由地选择是进入课堂听老师讲课，还是自己去更好的环境自学。”
玩家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愧是高【绩】学院，看来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在这所学校里拥有的特权比司机告诉他们的还要夸张。
教学楼之后远远能看见几栋小高层，还有几幢别墅。
魏主任介绍着：“那边是学生和老师的公寓，在我们学校，成绩最优秀的一批学生可以享受最好的住宿条件、师资条件，可以说，我们学校一切都以学生的考试成绩为基本准则。也正是因为这样，去年我们学校学生的高考平均分超过了600分，除了个别发挥失常的学生，其他人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我们学校的学生学习都很认真，各位老师很快就会感觉到，能够教授这样一群学生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这位魏主任提到学校的学生就满脸自豪，玩家们虽然不能确定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但他们从一楼经过时，一楼班里的学生竟然都在认认真真地看着黑板，没有一个回头的。
就连在阳光花房里的学生也都人手一本练习册，这群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面前摆放着精致的糕点，但他们的注意力大多数时候都集中在手里的书册上，足可见魏主任所言非虚，学校里的学生都十分向学。
并且学校很显然极有财力，肉眼可见的，学校的硬件设施可以称得上豪华，五层高的教学楼也配备了观光电梯，连路灯都雕琢的富有艺术感，整个学校都散发着优雅和贵气，看得出这个学校的条件优越。
不过要单论优雅贵气，他们玩家这边有个不输给这学校的……
不仅玩家这么想，前面带路的教导主任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刚才他还在心里嘀咕，他们高绩学院一向只要最优秀的学生，最优秀的老师，但这一批老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专业，还有个脸嫩的跟个学生似的。
不过这位新老师看起来就很适合他们高绩学院嘛！
这么想着，魏主任忍不住先招呼这位一看就很像老师的。
“那个……您贵姓？”
自称张安的玩家笑着冲他点头：“免贵姓张。”
张？
这一批的老师里有姓张的吗？
魏主任皱了下眉，但触及到这位张老师的眼神时先信了三分。
魏主任此时很抱歉地笑了笑：“真是对不住啊各位老师，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学校的电脑坏了，把你们的简历都给弄丢了，一会儿还得麻烦你们再报一下你们任教的科目，我们得重新录入信息。”
说话间，魏主任带着他们赶到了一栋教学楼一楼的房间，房间门口写着“大会议室”。
进了门后魏主任刚要说什么，门口冒出个头。
“魏主任，校长找你。”
“哎哟！”魏主任很不好意思，先把材料发给每一个玩家，“大家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十分钟就回来。”
说罢，魏主任快速离开了。
会议室里窗明几净，没有NPC在场，玩家们稍微放松了一点，接着纷纷打开手里的资料。
魏主任给的资料开头是学校的简介，用近乎夸张的笔法勾勒出一个只要进了高绩学院，就等于双脚站在X大X华门口的未来。
紧接着就是学校的一些规章制度和薪资待遇。
【1.老师需要保证学生的学习成绩，每周学生大考平均分最后一名的班级任课教师将要重新接受培训；】
【2.老师有义务给好学生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同时也要对后进生有所提点，但不得体罚学生；】
【3.老师课堂水平必须得到考试成绩前十名的学生的认可，否则大考前十名的学生有权利要求更换教师；】
【4.老师必须随叫随到，及时处理学生突发事件；】
……
【10.老师可以自行给学生补课，但请在十二点前回到宿舍。】
有玩家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副本看上去似乎并不可怕，很优越的学校环境，很和善的NPC，通关条件是期末成绩562分。
按照刚才魏主任说的，上一届学生以平均分600分的成绩进入大学，高二的卷面分和高考是一样的，学生平均分考到562分……这应该是很轻松的事情才对。
但最高通关率只有15%。
按照他们现在15个人算，之前最多也只有两个人通关了这个副本。
越是这种表面看起来一团和气的副本其实越危险，这是公认的事实。
再往后翻就是薪资待遇那一页。
高绩学院的学校建造的这么阔气，对于老师的待遇也是给的相当豪迈——但同时，老师所有待遇全部都与学生的成绩挂钩。
【1.任课班级所任科目平均分在全校第一名的老师可以享有独栋别墅，独立办公室，可以自行准备心仪的教材，有一次机会挑选任课班级，同时也可以挑选学生进入自己的班级；】
【2.2~3名的老师可以选择两人寝室，可以挑选心仪的教材，有机会挑选学生进入自己的班级；】
【3.学生考试成绩后三名的老师只能居住在学生宿舍的门卫处；】
【4.如学生平均分上升，则老师获得相应奖励；学生成绩下降，则会有相应惩罚；】
……
这些制度方方面面都体现出了这个学校果真一切都向着学生的成绩看齐。
但现在，这些规章制度之类的并不是最首要的——
有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肌肉男开口：“废话不多说，一会儿那个魏主任回来肯定让我们报任教的科目，我在车上发现了这个。”
说罢，他将一页被人撕了半页的广告纸放在桌子上。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这广告我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半页了。这上面写着高绩学院，诚聘9名语文教师，6名数学教师。”
众人快速地相互传看，这张纸在大家面前快速传阅一遍后回到肌肉男手里。
“也就是说，我们中间要有9个人教语文，6个教数学的。”
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有人先举手：“我高考数学三十分，我什么也不会。”
立刻引来一堆共鸣声。
“靠！我也不会，妈的老子就没上过高中！”
“上过高中就会数学？你逗我？”
“我是文科生。”
“让我教语文我还能糊弄两句，数学我上了讲台屁都放不出一个……”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突然开口：“我能教数学。”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她。
这是个长得很文静，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姑娘，面对众人的目光，她声音平静：“我以前是D大数学系的，高考数学满分，有过课外辅导学生的经历。”
说罢，这个姑娘的目光挨个从眼前的玩家的脸上扫过。
“所以……有没有同样有教学经验，能够教语文的人？”
玩家中一片安静。
通关要求是学生考试成绩平均分在562分以上，这显然是学生的总分。
语文和数学这种主科占分比例很大，其他科目是NPC教的，想来差距也不会很大，这姑娘能主动说自己能教数学，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她这是要寻求一个能力相当的语文老师的合作，来保证她不会被随机分配到一个能力不够的搭档。
但她这履历这么优秀，众人面面相觑。
此时，还真有人举起了手。
那位优雅贵气，直接跟这个学校融为一体的玩家笑了笑。
“我之前在辅导机构做过一段时间老师，这方面的技能还是有的。”
姑娘刚要继续说什么，名叫“张安”的老师却继续开口：“但我们都清楚，副本的重点并不在教学能力。”
一下子，被一步步引导着开始将教学能力当成准星的玩家们突然醒悟过来。
他们通关副本靠得是个人的实力，或许有的副本比较特殊，就像现在这个高绩学院的副本，表面上看考验的似乎是各个玩家的教学能力，但玩家们有几个真当过老师的？
就算有刚才说话的这位D大数学系的高材生一样的实力，副本里那些规章制度，可操作空间很大。
认真教学？被NPC牵着鼻子走？这是新手才会干的事。
依据副本规则找到最合适的通关路线，这才是一个老玩家该做的事。
张安看向会议室的玩家们，笑着开口：“那接下来，我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对彼此有个了解吧。”
节奏一下子回到了他手里。
刚才主动展露出自己教学优势，想以此把控局势，挑选队友的姑娘看了他一眼，原本文静又内向的表情消失不见，她笑眯眯地先举手：“那我先来。我叫童欣欣，来自于朝阳公会，通关次数9次。”
她说出“来自于朝阳公会”时，会议室有玩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9次，这通关次数实在不算多。
但9次通关就能进入第一大公会，说明这个姑娘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才通关还不到十次就被朝阳公会接纳了。
下一个开口的是肌肉男。
“郭思明，孤狼公会，通关次数8。”
“谈辰，白梦公会，通关次数13。”
“余涵飞，满天星公会，通关次数10。”
……
众人陆续开口，每个人都在打量对方，想要选择一个实力不俗的搭班对象。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的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开口。
“刘会，荣华公会，通关次数……37。”
会议室里骤然又是一静。
荣华公会当年是和朝阳公会齐名的公会，如果不是上一年全民副本时，会长和高层都死在了副本里，整个公会瞬间分崩离析，以刘会这种通关次数高达37的实力，他大概是不会出现在区区二级本里的。
据说现在还留在荣华公会的人都很落魄，因为上一年全民副本，很多荣华公会的人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会长和高层死掉的，当时许多人不计后果的贡献出自己的道具和积分，但最后依旧没能换来会长活下来。
就在众人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下一个声音插进来。
“解方澄，没有公会，通关次数1。”
静。
会议室更安静了。
坐在解方澄身边的是个同样扎着小揪揪，看上去像个画家的年轻人此时震惊开口：“怎么可能？你通关一次副本就敢来二级本？你疯啦？？”
解方澄淡然：“能来就来了嘛。”
众人：“……”
“靠！”年轻人目瞪口呆，这时候忍不住，“你……你通关一次，肯定就是只通关过一级本，你知不知道二级本的难度跟一级本相比压根就不是翻倍的，那是直接碾压式的……你，唉……”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就在这时，肌肉男首先拍了下手。
“好了，既然大家都介绍完了，咱们现在开始……”
“等等。”童欣欣打断他的话，笑眯眯地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坐在座位上的男人，“还有一个人没自我介绍呢。”
被她注视的人笑了笑。
“张安，通关次数4。”
会议室里的人骤然一片哗然。
从进入副本开始，大家都相互打量过，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太出来各自的实力，但有些玩家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厉害的老手。
这个张安就是如此。
进了副本后他表情一直很淡然，无论发生什么都好像毫不在意，完全是一副早就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模样。
但任谁都没想到，他竟然只经历了4次副本，四次副本！如果通关的都是一级本的话，可能连个人技能都还没刷出来！这是全部玩家里通关次数最少……不对！还有个只通关过一次副本的玩家！
这个本什么情况？怎么有两个这么菜的玩家混在里面？？？二级本这么不值钱了吗？？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在角落里待着的刘会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看上去这么厉害，竟然是个绣花枕头吗？
只通关过四次？
虽然确实有人通关过很少的次数就能拥有很强的实力，但那种人少之又少。
当然，如果这时候有人能打开这个张安的通关记录，他们会惊讶并且愤怒的骂出一声“靠”。
因为在他的通关记录上，分明只有一个孤零零的1。
此时，他对四周的目光毫不避讳，反而将视线转向了来自于孤狼的肌肉男。
“公会，”张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脸上表情变得有些无奈，“马上要跳槽去孤狼。”
孤狼公会，上一年全民副本排名第七，一共有五六百公会成员，也是实力相当强劲的公会。
在场玩家里除去已经名存实亡的第二大公会荣华，也就只有童欣欣所在的朝阳公会比孤狼更强。
虽然公会实力强弱并不能代表玩家实力的强弱，但像前十名的公会，入会要求都是比较严格的。
能进入这些公会的玩家只要把自己的工会名字亮出来，那都是实力强劲的佐证。
“不会吧？我没见过你啊！”郭思明表情茫然。
张安温和地笑了笑，但神色在这一刻有些疏离：“还没去，之前的公会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众人看着他的表情再次面面相觑。
跳槽去第七公会，而且看这人的样子，一脸无奈复杂……感觉就跟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只能被迫去孤狼一样。
这人才通关过四次，已经是要无奈的去第七公会的实力了吗？
再看他一直波澜不惊的样子……很神秘啊！
郭思明还想再问什么，张安已经重新开口：“既然现在我们相互都有了一个简单的认识，那我们分一下，谁去教数学，谁去教语文吧。”
这时，刘会举手：“我教数学。”
他会举手大家都不意外。
荣华公会当初还是名副其实的第二公会的时候，这公会就是游戏里的另类，简单来说吧，他们会训里有一条：人类命运共同体。
非常伟光正。
但偏偏就是这种一眼看上去很难在游戏里生存下来的公会却真的做到了排行第二，人数最多的时候一度超越过朝阳公会。
可见人类中愿意前赴后继的傻子还是不少。
哪怕现在这公会都快没了，恪守在荣华废墟上依旧不肯离开的人还是遵守着以前那些不必开口的规矩。
他说完后，郭思明也举起手。
“我吧。”这肌肉男憨厚地笑了笑，“我没上过高中，语文数学对我来说都一样，我都搞不懂。”
三个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此时张安也举起了手。
“还有我。”
他举完手后一旁的童欣欣愣了愣：“你不是教语文的吗？”
张安笑：“我们辅导班老师是全能的。”
很快，又有两个玩家在深思熟虑后也举起了手。
“数学感觉虽然难一点，但答案毕竟是固定的。语文不行，我高考作文都是抄的前面的阅读题。”
这个理由简直太致命了，瞬间又举起一只手。
“我作文也不行，我教数学吧。”
终于，九个语文老师和六个数学老师分配完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也再次打开。
去而复返的魏主任擦着头上的汗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哈各位老师久等了，那接下来咱们就先登记一下个人信息？咱们的学生们一天都离不开老师，登记完信息后就辛苦大家迅速到岗。诸位的制服已经送到大家的寝室了，大家中午回去休息的时候请把制服换上。上午的话就凑合一下，先把课上了，毕竟咱们下一次大考就在两天后了，这时间啊实在耽误不起。”
众人纷纷点头。
童欣欣趁着这个功夫开口询问：“魏主任，既然咱们时间这么着急，我看学生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突然半道上招老师了呢？”
魏主任“嗨”了一声，看表情感觉这事有些晦气：“就在两天前，咱们学校的十五位老师带着学生去山下游玩放松，路上遭遇车祸，十五位老师和七名学生都死了……唉。”
十五位老师，其中六名数学教师，九名语文教师，带着七个学生出去玩？？
不说别的，九个语文老师至少来自于九个班级，七个学生哪怕一人一个班，这配对的情况也不对劲。
魏主任表情此时又变得很是庆幸：“不过幸亏，咱们学校反应迅速，立刻就招到了像大家这样优秀的教师，不然这十五个班的学生的成绩真是要下滑了。”
魏主任这段话反映出的信息有点多。
十五个班，也就是说玩家们现在每人教一个班，暂时不存在合作的机会。
但规则上也写着，教学成绩第一的话有机会选择一个班级任教。
而且死了这么多老师和学生，魏主任话里话外完全不为这些老师和学生觉得可惜，他只担心十五个班的学生的学习成绩。
并且如果真的像魏主任说的那样，这些学生都很爱学习，其实如果短期内没有老师在的话，这些学生的成绩也未必会下滑。
老师的作用真的只有教书吗？
以及……两天前遭遇车祸，今天就能招到新老师入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事儿是早有预谋的。
大家心思各异，很快在魏主任的带领下到了高二级部的教学楼。
“咱们高二一共有24个班，正好，马上这一节课是数学课，请各位数学老师做一下准备。”
说罢，魏主任带着他们先到了数学部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二楼，现在坐着十来个NPC，各个都在埋头忙着手里的工作，只有偶尔一两个抬起头来看他们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忙。
办公桌的最后一排有六个隔断，都空着，只在桌子上放着厚厚的一沓书和一堆试卷，显然是给他们准备的。
“大家备一下课，讲到哪里了教材上已经给大家标出来了。”
众人纷纷落座，翻看手里的资料。
一沓书里包括了课本、教材，甚至还有一本跟字典一样厚的讲义，这本厚厚的讲义翻开后详细到连“课程过程”都包括在内，完全可以照着书本来念。
众人看了一眼后纷纷松了口气，翻到做标记的地方快速浏览，为马上要开始的那节课做准备。
但张安只是看了眼教材，随后就翻起了试卷。
一旁的郭思明已经把他当成自己公会现在正在争取的对象了，此时忍不住小声提醒：“你虽然教过学生，但这些未必跟你教过的都一样吧？你不看看吗？”
张安笑了笑：“哪有第一节课就讲课的。”
“啊？”
张安扬了扬手里的试卷：“第一节课肯定要做一下随堂测试，看看学生的水平怎么样，随后再去确定要怎么教学啊。”
众人恍然大悟。
而就在三楼的语文办公室，也有人翻了两页教材后就去翻试卷，很快翻到了想要的卷子。
一旁，名叫越海洋的，同样扎着揪揪的玩家也提醒他，非常的咬牙切齿并且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就通关过一次一级本也就罢了，二级本的难度真的不是一级本可以比拟的！你态度要严肃一点！！”
解方澄坐没坐相，整个人都快陷进皮质座椅里了，听见他这话后很无辜：“我很严肃了啊！”
“你严肃？你严肃你为什么连讲义都不翻？？你不翻讲义你知道你一会儿要讲什么？？？”
解方澄摇头：“不讲，让他们做卷子。”
但跟张安那种有理有据的“让学生做卷子不是因为我划水而是因为我认为这样才是好老师”的理由不同，解方澄的理由更加理直气壮。
他老老实实的：“我这水平，让我去考这卷子我都考不到十分，我教他们干嘛？不如让他们自学，应该比我教更有效率吧！”
众人：“……”
靠啊！这什么摆烂的理由啊？！
……但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众人一时间甚至有些被说服了。
还是玩家语文组里有人稍微有一点教学经验，此时也站出来支持解方澄。
“语文成绩的提高不是一朝一夕的，第一堂课，咱们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不如就让学生做卷子。做完之后收上来看看他们的成绩如何。”
“对嘛！”解方澄非常赞同。
越海洋都快把讲义翻出花来了，此时表情透露出一种茫然：“是这样吗？”
解方澄把卷子摆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卷子，你都会吗？你都不会的话你怎么教学生？来来，我来考考你，‘连峰去天不盈尺’，下一句是什么？”
“呃……枯，枯松倒挂倚绝壁？”①
“咦？行啊小伙子。‘哀吾生之须臾’？”
“羡长江之无穷？”②
“多情自古伤离别？”
越海洋都答出自信来了：“更那堪，冷落清秋节！”③
众人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俩在哪儿一问一答。
这俩人知不知道现在在副本里啊？？知不知道前两天刚死了十五个老师啊？？
别看这学校感觉窗明几净，一片和谐的，但这是个通关率不足15%的二级本！
再看看周围这些老师NPC，哪怕有这种详尽到恨不得每句话都教给你怎么说的讲义，他们半点都没放松的感觉，连玩家进来这些NPC都没有抬头，一个个简直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各个埋头苦写。
这堆老师NPC都这幅表现了，显然学校的危险程度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可怕。
他们这些压根没教过学的，怎么还有人能这么有闲情逸致跟这儿一唱一和背古诗玩？？
谈辰和许秀秀同样都是妹子，进了本后她们跟童欣欣很快就聚在一起，现在童欣欣去了数学组，剩下她们俩。
许秀秀忍不住跟谈辰交换了个眼神。
那个解方澄毕竟是个只通关过一次的新人，还是提醒一下吧。
时间宝贵，不要在这儿玩这种背写游戏了。
谈辰刚把脸凑过去，那边解方澄提问：“垂死病中惊坐起？”
“笑问客从何处来！”越海洋秒答。④
谈辰忍无可忍：“是‘暗风吹雨入寒窗’！！不要拿一些网络梗来污染DNA啊！！！”
许秀秀无语地在他们身后捂住了脸。
.
很快，数学课结束就是语文，大家按照拿到的班级顺序去往自己要教的班级。
这是很多人头一次当老师，虽然都是在生死之间挣扎过很多次的人了，但这怎么说第一次也是比较特别的。
许秀秀性格内向一些，这时候有些紧张。
她眼睁睁看着旁边坐着的那个叫解方澄的玩家非常自然，卷子一夹，手里保温杯一拿——这保温杯也是学校提供的，办公室里甚至还配备了咖啡机、奶茶机，还有一看就很昂贵的各类茶叶。
在其他人都在紧锣密鼓地查缺补漏，寻找着一会儿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的时候，这名叫解方澄的玩家晃晃悠悠地拿着他的杯子去接了杯奶茶，喝了之后咂摸咂摸味，可能是不符合他的口味，于是他喝完奶茶又接了一点咖啡。
这人像是从来没喝过这种东西，喝了一口之后就眉毛紧皱，探探鼻子嗅了嗅杯子里的液体，随后抬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十分干脆地将咖啡倒在了废水桶里。
接着涮了下杯子，又去泡了杯茶。
香气袅袅中，他满意地悠闲地回到座位上，喝着茶，无聊地跟那儿看着语文书里的精彩的散文小说，那表情简直跟回家似的。
这一套下来许秀秀都看呆了。
这熟练的在公司摸鱼的社畜模样，像不像那些签了二十年合同还不求升职的咸鱼同事？
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紧张？？
许秀秀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不仅她有疑问，一旁的越海洋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胳膊夹着试卷，右手拿着保温杯的样子很像他在机关单位混了多年的老爹，连走路姿势都非常老干部，那叫一个轻车熟路，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这人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么浓厚的混吃等死的气质啊？？？
越海洋凑近他：“哎，你不紧张吗？”
解方澄很奇怪的看着他：“紧张什么？”
“咳，”越海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咱们这是第一次当老师哎。”
解方澄笑了：“那怎么了？一会儿学生考试又不是我考试，紧张地该是他们吧？”
“靠……有道理啊！！”越海洋又惊又喜，随后又有点发愁，“那这些学生的卷子收上来怎么办啊？”
解方澄那语气更理直气壮了：“不是有答案吗？让他们左边的学生换给右边的学生，自己改嘛！改完签上自己的名字，还能鼓励他们当一下小老师，两全其美。”
“……”越海洋总觉得这法子他小学的时候老师就用过，但在这种高压的副本环境下，谁都想不出还能这么糊弄NPC。
许秀秀在一旁也听见了。
这人……显然是工作中摸鱼的一把好手啊！完全把糊弄学学到家了！
但很奇怪的，听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一说，许秀秀都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众人各自到了各自所带的班级前，听见上课铃的响铃声后，齐齐推开了教室的门。
高二（七）班，解方澄也推开了教室的门。
静。
教室里明明坐着四十五个学生，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解方澄推门进来后就发现，这些学生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各个坐得板板正正，胳膊放在桌子上，只转动着眼睛，看着进来的人。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好奇，但却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规训的十分板正。
这怎么比被他打过的一些鬼还乖？
解方澄将卷子放在桌子上，看见卷子后学生们脸上表情各异，坐在最后排的几个学生神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恐慌。
可以想见，在这个一切以成绩为准则的学校里，这些学生的位置排序怕是也跟成绩有关。
坐在最后面可能是成绩不好，而这个学校里，成绩不好显然是很可怕的事情。
“我是大家新来的语文老师，我姓解。第一堂课，咱们做一份试卷看看大家的实力。”眼看后排的几个学生脸色苍白，都要发抖了，解方澄赶忙补上一句，“这次是课堂小测，不计成绩。”
他这话一说，班里的学生齐齐地愣住了。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个女生规规矩矩的举起右手，解方澄点了一下她。
“怎么了？”
女生站起来：“可是主任说过，每一次考试都必须批好成绩，排好名次，这样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
“哦，我不听他的。”解方澄说着，将手里的试卷发了下去，笑了笑，“都好好做，让新老师看看你们有多强。”

第37章 高绩学院（二）
那边，数学组的玩家终于完成了第一堂课的教学。
大家采取的就是张安说的，直接给学生发了课堂测试的卷子，让学生做一节课的试卷。
高绩学院的学生确实很好管理，玩家们将卷子发下去后根本不需要时刻监督，学生们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座位上答着题，教室里鸦雀无声。
坐在前排的学生显然学习成绩很好，但做完试卷后都在认认真真检查头也不抬。
众人回到办公室后名叫钱羽江的男生语带庆幸：“看来教学也不是很难嘛！”
这男生通关次数只有7次，是除了两位显然不应该出现在二级本里的玩家之外最低的。
他这么一说，童欣欣只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刘会心肠好，这时候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只看办公室这些老师NPC，他们上完课后就步履匆匆地从教室赶回来，继续埋头工作，可以想见这个学校的工作压力有多大。
他们如果能轻轻松松靠着考试就糊弄过去显然是不现实的。
就在这时，那个叫张安的玩家施施然起身，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一个老师NPC身边。
“你是需要这个吗？”
他手中放着一个小巧的订书机。
老师NPC怔了一下，随后很警惕地看着他，将自己手里的资料拿一旁的白纸盖住。
张安只是笑了笑，将订书机放在这个NPC手边，随后便离开了他的座位。
NPC怔了怔。
这是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年轻老师，此时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叫他。
“哎！”
张安转过头来。
年轻老师看了看四周。
办公室的其他人依旧低着头认真工作，听见这边有声音也都没有回头。
他这才松了口气一样，冲着张安招了招手。
张安走到他身边，玩家们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你们上节课给学生考试了？”年轻的老师开口询问。
显然虽然这些NPC都没抬头，但老师们暗地里正在观察新来的这些人在做什么。
张安点了点头。
年轻老师眉头皱起：“能不考试就不要给学生考试。”
“为什么？”
“你们没有看发给你们的手册吗？学生平均成绩下降是有惩罚的。而且每一次考试之后，学生的成绩必须张贴在公告栏上。”
玩家们面面相觑，都是通关多次的老手了，很多玩家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
刘会立刻低声开口：“成绩张贴在公告栏上，学校里所有的老师就都能看到本班的成绩。而班级平均分在前三名的老师，可以把这些成绩优异的学生调换出去。”
说罢，年轻老师看着他们，又小声提醒：“还有……你们尽快熟悉一下你们班级的学生。”
说完这些他低下头，显然是不准备再跟这些新老师透漏什么信息了。
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钱羽江捧着手里的卷子，感觉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偏偏就在这时，魏主任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看着玩家们。
“哎呀张老师，我听说你们上节课考试了？怎么样？学生们表现还行吧？”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安笑：“学生们都很乖。”
“哦哦，这个成绩什么时候出啊？”魏主任搓了搓手，看起来很是期待地样子。
童欣欣在一旁笑着抢着回答：“就是个随堂测试，也不用非得出成绩吧？”
“那可不行。”魏主任很坚定地摇头，“咱们高绩学院的规定，只要是考试就一定要出成绩，这是为了培养学生对考试的紧张情绪，不能考完就算了。”
说罢，他看了眼时间：“我看，大家下午也没有数学课，不如下午就把卷子批出来，晚上晚自习我就把成绩单贴出去。这就是给全校学生的一个督促嘛！就这么决定了，大家继续忙哈。”
魏主任说着就退出了办公室。
数学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哎呀，只能改卷子啦。”童欣欣说罢，笑眯眯地坐回到位置上。
钱羽江眉头紧皱，神色不渝：“我就说，第一堂课不如就照着讲义念就好了，非有人提这种建议……”
其他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看表情都有些烦闷。
反而是刘会看了眼张安，闷声开口：“人家没说让你们跟着学。”
说罢，刘会也坐回到座位上，比对着答案翻开试卷。
那边，童欣欣笑眯眯地看着张安。
如果是普通人做了一个危害了全体成员的决定，脸上多少会有些局促。
这人不仅没有局促，坐在那儿的时候格外的放松，翻了翻手里的卷子就放到了一边，拿起学生的资料看了起来。
随后，他突然抬头，和童欣欣目光相对，礼貌地冲她点了下头。
童欣欣怔了怔，用唇语跟他说：“你输了。”
在会议室里，童欣欣确实是故意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教学水平上的。
她虽然是朝阳公会的玩家，但通关次数低，很难在玩家群体里建立自己的优势。
而在这种恐怖游戏里，越是边缘的人物死亡率越高，但越是靠近核心，不需要怎么引导，周围人就会聚过来形成保护层。
于是童欣欣决定发挥自己数学系的优势。
但没想到，这人两句话又把局势转会到了个人实力上，偏偏搞得还神神秘秘的，现在隐约都要以他为首了。
这回……
名叫张安的玩家只是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她这唇语里包含的意思。
这人！
童欣欣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终于冷下脸来，看向自己面前的试卷。
办公室里恢复了一片安静。
这种随堂测试题量并不大，答案也给得很详尽，很快，钱羽江第一个批完了试卷，批完之后他很惊喜。
“我这个班的学生成绩都挺好的啊，基本都在120分以上。”
另一个玩家也很快批完，表情也很惊喜：“我也是，我这个班的学生也在120以上。”
数学满分150分，能考120分，显然学生成绩很不错了。
这么算下来，如果三科主科基本都在120分以上，这就是360分了，还剩下三门各一百分的副科，考到562分以上看起来轻轻松松啊。
这时，童欣欣也改完了自己班级的卷子。
她表情发怔。
“九十四……”
她们班里学生的数学平均分只有九十四。
刘会也改完了。
“我这边……基本都在一百分左右。”
郭思明速度慢一些，此时表情多少有些难看。
“我班里的，可能只有八十多分。”
钱羽江和另一个玩家对视了一眼。
钱羽江心头窃喜，他们这班级都是随机选的，显然从运气上来说，钱羽江这开局就抽到120分运气相当不错了。
他遮掩住自己欣喜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转头问那个叫张安的玩家。
“哎，你们班学生成绩怎么样？”
张安依旧在看手里的学生信息表，听见这话后也只是笑。
“成绩一般。”
钱羽江嘟囔：“装什么装。”
但开局就有120分的高分，而且办公室里的其他玩家的分数不如他，钱羽江心情大好。
一旁的刘会看见他的表情，知道这新人经历的副本还是少。
而且一级本的恐怖程度确实不算高，这新人还是不懂恐怖游戏的含金量，他忍不住提醒：“你小心，成绩贴出去后所有老师都能看到。”
钱羽江回过神来，随后看了眼一旁的张安，表情更不快了。
他们批完卷子后下课铃声响起。
众人忍不住想：不知道语文组的玩家知不知道这件事。
语文组那边。
越海洋也发现了学生的恐惧，面对这一张张还没成年的脸，他虽然明知道这些是在这次副本死掉之后在下次副本还能重新刷新的NPC，但人性未泯的人都会不落忍。
他也像是解方澄一样赶忙开口：“没关系，这次只是一次随堂测试，不是正式的考试，不会计入成绩的。”
同样的，这个班级也有学生举起手来告诉他，主任说过每次考试必须有成绩。
但解方澄不把NPC的规矩放眼里习惯了，普通玩家刻在骨子里的就是遵守规则。
他也没办法。
把卷子收上来的时候还有学生脸色惨白，越海洋心里不落忍也只能无动于衷。
但一出门，越海洋就见解方澄悠哉悠哉拿着他的保温杯，夹在腋下的卷子都不见了。
越海洋：“……”
越海洋一脸震惊：“你们班卷子呢？”
“哦，懒得拿，放抽屉里了。”
越海洋：“你……你……”
两人说着，跟其他玩家汇合在一起。
谈辰正惊讶地跟许秀秀说着话。
“你没给他们做试卷？？”
“对。”许秀秀抿了下唇，声音很小，“我们班后排有个女生，听见这堂课要考试，吓得都哭了，我就改了主意。”
说着，她宽慰正皱着眉的谈辰：“我家里有个弟弟，学习不好，我以前经常辅导他做功课。放心吧，没事。”
就在这时，有人不屑地开口：“就是一帮NPC，还同情他们？”
“你！”
眼看要吵起来，许秀秀赶忙劝架：“好了好了，他说得也对，这个本只有15%的通关率，咱们还是好好计划一下怎么通关吧。”
众人说着话往办公室里走。
此时，有第二个玩家发现了解方澄这与众不同的没有带卷子的情况，问完后霎时间大家纷纷惊叹。
“大哥你来旅游的啊？”有人哭笑不得，“你这……你这很容易第一个就死了你知道吗？”
像是在佐证他的话，走廊尽头，魏主任的身影出现了。
他很快走到众人面前，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和善。
“各位老师，听说你们上节课给学生们做了一下随堂测试？咱们学生水平怎么样？”
众人纷纷回应。
“很好，大家的学习成绩都很不错。”
“课堂纪律也很好，不需要老师维护就很安静。”
“大家一看就知道是非常好的学生，高绩学院真是育才有道。”
魏主任听完后表情十分自豪，满意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这样，我看大家下午……哦，大家下午还有一节语文课，这样吧，晚自习的时候大家尽快将成绩都批改出来好不好？”
越海洋问：“这么着急吗？”
“哎，咱们高绩学院对每一次考试都十分重视！每一次考试都需要将学生的考试成绩贴出来，这样也能激励一下后进生，表扬一下优秀学生嘛！这都是学校多年的规矩了……大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都需要将学生的成绩贴出来。
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就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看周围玩家逐渐安静下来，各个脸色凝重，也知道这一步做得十分不对。
但谁也没有别的办法。
别看眼前这NPC很是和善的样子，有玩家有类似于齐蝉阳“泥人的自我修养”技能的，都能感知到学校里处处存在着危机，眼前这个和蔼的魏主任就是危机之一。
NPC的规则是不能触碰的，不然会触发杀人规则。
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吗？
就在大家神色各异时，玩家后排传来个声音：“我有问题。”
大家转头。
这位名叫解方澄的玩家简直太瞩目了，手里拎着保温杯不说，走路的时候也慢悠悠的，完全把“摸鱼”两字刻进了身体里。
他教的是7班，教室原本在走廊中间，但大家都出来之后，走着走着他就慢慢到最后面去了。
此时他一说话，魏主任还得伸长脖子这才看到他：“哦，解老师，你有什么问题？”
“卷子我不想改，准备下午让学生换着改的。”
众人：？？？
靠啊！！！！
这大哥不会真以为他是学校的老师，这魏主任就是他的上司吧？？？
能不能找找借口啊？？？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啊？？？？
站在解方澄身前的玩家纷纷闪开道路，生怕一会儿这个魏主任翻脸之后把这新人的血溅自己一身。
别说玩家了，魏主任都愣了。
他呆呆地“啊”了一声，几秒钟之后才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解方澄很有耐心地重复，“我不想改卷子，我让学生换着改，这成绩作数吗？”
“这……”
眼看着魏主任呆住了，众人都有些茫然。
难道真的可以这样？
但果然也并不能这样。
魏主任立刻就摇了头：“不行不行，让学生改卷子，他们懂什么？”
解方澄惊讶：“卷子他们自己做的，他们还能不懂？你瞎说什么呢？？”
玩家们离他又远了两步。
“？？”魏主任表情更空白了，他“这”了半天，“这不合规矩，我们学校从来没有让学生改卷子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啊。”
“……”魏主任摇头，“不行不行，高绩学院没有这种先例。必须得是你们老师把卷子改了，然后把成绩贴出来。”
说罢，魏主任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解老师，”他语重心长的，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你不要尝试挑战我们学校的制度，这是不被允许的！”
这句话深层次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触犯学校制度，就相当于触发了杀人规则。
但谁也没想到，面对着魏主任的人表情比他还不快，语气比他还不耐烦：“你是老师我是老师？这班是你在教还是我在教？？要不我辞职你来当老师得了？”
解方澄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袖子。
魏主任脸色铁青。
但新老师刚入职，还没有经过任何一次大考。
他只能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语含深意：“解老师，我们这儿不是普通的学校，我劝你不要那么嚣张。”
谁也没想到，解方澄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服啊？”
越海洋人都傻了，此时赶忙拉住他：“好了好了好了……”
玩家们在一旁，怎么看怎么觉得现在这劝架的场景十分诡异。
魏主任气得牙痒痒，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他走之后，玩家们安静了好一会儿。
还是越海洋开口。
他“靠”了一声，一脸震惊震怒地看着解方澄：“你搞什么？你没事儿故意惹他干什么？”
解方澄愣了愣：“没啊。”
“？？你还说你没惹他？？”
解方澄：“呃……我的意思是，也不是故意的。”
众人：“……”
刚才嘲讽许秀秀的玩家冷笑一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走掉了。
这些NPC显然不会善罢甘休，这玩家死定了。
真够蠢的！还以为自己是在简单的一级本里吗？？
越海洋也是一脸的无奈：“大哥，你这好歹看看场合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恐怖游戏的副本里啊？”
解方澄哭笑不得：“这话说的，我是有尝试先跟他讲道理啊，是他不讲道理嘛！”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跟越海洋说NPC不讲道理。
说实在的，这游戏的NPC就没讲过道理，但恐怖游戏的副本，难道大家还盼着NPC是三讲四美好青年吗？
他也懒得跟这个新人多说什么。
“行吧，回办公室吧。”
众人回到办公室后，也有人试图跟办公室的老师NPC搭话，但这些NPC只是警惕地把自己手里的材料护好，十分担心被人看去。
谈辰有一个个人技能叫“迷失地鹰眼”，能从很远的地方看到米粒大小的东西。
她偷偷看完后跟玩家们通风：“那个老师并没有在看题或者看教案，他桌子上的材料，大多数都是跟学生的信息相关的，特别详细。”
众人一怔，随后纷纷翻看起提供给他们的学生的个人资料。
谈辰也翻开自己的资料，随后隐晦地冲许秀秀摇了摇头，示意她这份资料跟老师NPC所拥有的不同。
他们手里的资料都是自己班级的学生，只包含照片、姓名这类的基本信息。
但刚才谈辰隐约看到的那个老师所拥有的资料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学生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跟谁关系比较好……并且这份资料的学生姓名和照片被糊掉了。
这些老师NPC不去备课，为什么要把学生调查地这么详细？这已经超出了一个老师应该了解的学生的信息范畴。
看来想要通关副本，只是教好课本上的内容是不可能的，这些学生信息说不定才是更重要的资料。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见身边越海洋的声音再次无奈传来：“……你又干嘛去？”
那边，那个叫解方澄的玩家站起身，手上没拿他那个保温杯，显然不是要去茶水间摸鱼。
果然，解方澄冲身边的越海洋发出邀请：“我看篮球场上有篮球，一起去打球吗？”
越海洋：“……”
有病吧这人？！
越海洋面无表情地把脸转了回去。
见他不去，解方澄自己起身，非常愉快地从教学楼里溜了出来。
他也不是为了打球，虽然篮球场旁边放着篮球，但一个人打多少有点没意思。
解方澄出了办公室后就伸了伸胳膊。
他刚才就看到了，一楼有个写着“微机室”的房间。
哇，电脑！游戏！
这不比运动还让人沉迷？？
解方澄兴致勃勃地下了一楼，推开微机室的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咦？你也在这儿？”
黑暗的微机室里，唯独亮着一台电脑，电脑前，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人冲他温和地笑了笑，很绅士的点了点头。
“你好。”
张安。
他从走廊那儿看到魏主任气冲冲地从三楼下来，于是便从办公室出来，“巧遇”了一下魏主任。
魏主任看见这个一眼看上去就十分贵气并且优秀的新老师，脸上的神色瞬间好看了不少。
“张老师。”
张安一脸惊讶：“魏主任，你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啊？”
魏主任立刻大倒苦水：“我一直觉得我们高绩学院的老师都是像张老师这样又高贵又优雅的老师，我没想到，我们学校里竟然混进来了一个……一个又粗鄙！又混蛋的老师！”
“哦？发生了什么？”
张安这张看起来就很温和绅士的脸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他这么专注地看过来，魏主任忍不住，把刚才三楼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你说说，你说说！我们学校多少年的规矩！考完试之后就应该给每个学生快一点分档次！这样有利于激励好的学生下一次考得更好，成就差一点的学生向成绩好的学生学习！一个新老师，他半点都不了解我们学校的学生就胡搞八搞的，要不是还没有经历过一次大考，我……”
说到这儿，魏主任骤然回过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时的他就算见到那种老师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就算这么生气，也不会跟其他老师说这些话。
但这个张老师实在是有一种值得信任的气质……
这么想着，魏主任抬起眼睛看了看他，表情有点尴尬：“我这……就是一时气糊涂了，我也不是对哪个老师有意见。”
张安笑：“我懂。那位老师毕竟年轻，魏主任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
听听，听听人家说话！
于是在张安提出能不能用用电脑，他想做一些课件和笔记打印出来时，魏主任只犹豫了一下，随后就把钥匙递给了他。
“可以用，不过咱们微机室的电脑比较老旧了，而且没有联网。打印机倒是有，你需要的话放学之前把微机室的门关好，钥匙记得给我。”
“好。”
随后他就拿着钥匙到了微机室。
但连他都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刚刚把魏主任气的七窍生烟的那位玩家。
微机室的门是关着的，正常玩家怎么也不会想到可以直接推门进来，像跟他一个组的数学组的玩家们，现在还在努力研究学生成绩和课本教材，他们想来微机室的话一定得是发现了什么之后才来探查。
这个解方澄……
解方澄进来后随便找了个电脑，还很热络：“你也来打游戏啊？”
上班不摸鱼，等于没上班。
这套理论解经理已经沿用了一千多年了，尤其到了这种环境下，不摸鱼是不可能的。
张安还是笑：“查一点资料。”
“哦哦哦你查你查。”
寂静的微机室里，只剩下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张安的电脑屏幕上飞快地闪过一些数据，屏幕变幻地亮光在他眼前飞驰，他手上不停，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微机室的电脑都是给学生上课用的，但显然，这里的电脑并没有被怎么使用过。
并且从学生的课表上来看，可以说，除了高考会考的几门科目外，像是体育美术这类课程压根就没有，微机课同样如此。
电脑里干干净净，张安点开电脑的开机记录，又翻看了一遍文件夹，随后便确定了什么。
他关上电脑，看向解方澄：“你还继续在这边玩吗？”
解方澄正在纸牌接龙，含糊地应了一声。
张安笑了笑：“好。”
随后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从他身边经过。
在马上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解方澄的声音。
“哎！”
张安回过头。
解方澄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左手伸向他。
“你的钥匙，刚才掉我椅子这儿了。”
张安表情愣了一下，很惊讶地摸了下自己的兜。
“怎么会……还真是。”
说着，他走到解方澄身边，将他手里的钥匙重新拿到手里。
突然，解方澄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人往身前一拉。
“张安？”他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张”这个字的时候似乎带了一点口音，把一声说成了三声。
张安依旧是一副温和绅士的模样，点了点头：“对。”
解方澄松开手，目光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张安不说话。
他从微机室出来后看着静静躺在手里的钥匙，半晌后，意味不明地笑了。
.
熬过上午之后就是用餐时间。
学生餐厅和教职工餐厅在一栋楼上，只是学生餐厅在2-6层，老师的餐厅在一层。
虽然是午饭时间，但玩家们从教学楼向着餐厅去的一路上都能感觉到一种很怪异的气氛。
谈辰轻声开口：“这些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的本子在背书，而且你看他们，没有一个成群结队的，都是各走各的。”
“对。你们注意到没有，课间的时候他们除了去厕所，其他时候都在座位上学习，相互之间几乎都不交流的。”
“那些老师也是，你看他们，每个人都自己走自己的……也不是，那两个，一个是我们办公室语文组的，另一个呢？”
有人辨认出来：“另一个是教数学的。”
“他们是教同一个班的吗？”
大家辨认着，很快认出来：“好像……都是2班的。但……怎么说呢？”
许秀秀心细，此时立刻看出问题来：“都是老师，那个数学老师看起来怎么有点卑躬屈膝的？”
众人立刻也感觉到了不适。
高绩学院的食堂看上去跟整个学院的画风一致，一楼一共有二三十个打菜的窗口，长长的菜单涵盖了几乎所有菜系。
其中三个窗口贴着金闪闪的标志，上面写着“专供上次大考前三名的老师，欢迎您在本窗口用餐”。
刚才被大家辨认出的2班的两位老师里，语文老师拿着餐盘施施然地去金色窗口打饭，但同班级的数学老师只能去旁边的普通打饭窗口。
语文老师打完饭后甚至都不跟这么多老师坐在一起，他走到靠窗的三个金色的卡座那儿坐了下来。
玩家们还在伸着头看着这等级分明的一幕，那边，张安跟那位魏主任招了招手。
“魏主任。”
魏主任笑着走过来，显然对这个张老师十分满意。
“张老师啊！”
“一起坐？正好我把钥匙还给你。”
张安说这话的时候玩家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张安，什么时候跟魏主任关系这么好了？
这人怎么气质很儒雅，行事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邪气？
魏主任从善如流，很快打好饭后坐在了张安对面。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玩家们也都竖起耳朵在听。
“我看那边金色的窗口上写着，‘专供上次大考前三名的老师’，但怎么只有秦老师一个人来食堂打饭了？”
众人又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这老师姓秦？？
他到底都掌握了什么信息？？
“哦，咱们学校的老师都特别的刻苦。”魏主任习以为常，“其他几位老师现在可能还在备课。咱们学校能有这么好的老师真是三生有幸啊！”
张安也跟着点了点头，随后他又不经意间问道：“我看咱们学校，教室很多，但怎么中午来吃饭的人不太多啊？学生也因为很刻苦，所以不会来食堂吃饭吗？”
“这倒不是，咱们地下一层还有一个食堂。”提到这个食堂，魏主任的表情莫名地显得有些兴奋，“有些学生，你让他们吃好的喝好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感恩，不知道把学校的苦心放在心上！考试成绩那么差，就不应该跟普通学生一样享受咱们高绩学院那么好的待遇！”
玩家们看着他虽然表情似乎愤怒又遗憾，但眼睛里明明充满了兴奋，都不禁背后一凉。
张安只是点头，声音很平淡：“确实，贵学校的教育理念十分锐进，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魏主任怔了一下，总觉得眼前这人虽然语气如常，表情似乎也表达着赞同，但怎么听怎么觉得别别扭扭，有点阴阳怪气的。
但张安下一句问话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看，教职工餐厅好像人也不多啊。”
魏主任回过神来：“哦，地下一层的话也有一个教师餐厅。不过现在暂时用不到了。”
“怎么？”
魏主任笑：“之前出车祸的那批老师，都是我们学校不太优秀的老师。”
玩家们交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大家隐约都有预感，失去了这么多的老师，这个魏主任从来不觉得可惜，显然这批老师在学校里的教学成绩应该不是太好。
换算到他们这批玩家头上的话，也就是说……如果教学成绩不好，下场就会跟那些突发车祸的老师一样。
而且死掉的是七个学生和十五个老师，在这所学校里，很明显学生比老师更金贵。
就在这时，张安笑了一声：“不知道……不太优秀的老师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教授的班级的平均分低于学校的平均分，这种老师，很明显就是拖我们高绩学院后腿的老师。哦，当然了，各位老师不用紧张，我相信，大家都是非常优秀的老师，将来一定也能在金色窗口打饭！”
尤其是这位一眼看上去就很优雅高贵的张老师，这位老师可以说是这批新老师里最让魏主任放心和器重的老师了，人家还会主动来找他要微机室的钥匙，想要给学生们打一个不一样的课件出来。
不知道今晚这位张老师交上来的学生的成绩单是怎样的。
而就在晚上，魏主任翻开了新老师们今天交上来的学生的成绩单。
他第一个先去找张安负责的9班，很期待着他看好的张老师的学生的成绩有所上升。
但等他翻开那一页时，魏主任“哐当”从座位上站起来，惊讶地看着高二（9）班成绩表。
韩童心，12分。
王扬，21分。
孙南南，22分。
……
班级平均分：19分。

第38章 高绩学院（三）
高二（9）班……不，别说某个班级了，整个高绩学院也从来没有哪个班里的学生考试成绩这么差过。
19的平均分啊！这已经完全可以记到高绩学院的历史上，当成高绩学院的耻辱去了。
魏主任眉头紧皱，还没皱完，往后一翻。
高二（7）班……零分。
魏主任：“……”
魏主任：“！！！”
他已经出离的愤怒了！
刚才看到九班的成绩，想到那位张老师，魏主任是愤怒中又有些疑惑。
他觉得不应该啊！这位张老师看上去就是个很会教学的人，他的班级怎么会只有19分？
但往后翻到七班的成绩，魏主任已经只剩愤怒了。
就算每个学生什么都不会，直接随便填答案，好歹一个班的学生，总能蒙对两个选择题吧？不至于平均分是零分啊！
只看七班的成绩表，这个解老师甚至都懒得给每个学生填上那个刺眼的“零”，他只在班级平均分那儿随手画了一下，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这种老师必须惩治！！这就是老师中的害群之马！
魏主任脸色铁青：“去，把张老师和解老师给我叫过来！”
很快，二楼办公室的张老师就先到了主任办公室，在魏主任开口前，这位张老师就先开了口：“魏主任，正好，我正要找你。”
张安皱着眉，表情严肃，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当场发飙的“同伴”感，他这话说得很像是外部有什么要紧事，因此他要跟和自己同一阵营的人详细商量对策。
魏主任原本想着等这张老师到了办公室就一阵批评，可是此时，魏主任被这种“同伴感”镇住了，愣了愣：“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张老师将手里的一沓卷子递给他。
魏主任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
“这是今天学生考试做的卷子。”张老师叹了口气，表情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心痛、遗憾……以及一些伤心，“我对贵校的学生一直都抱有很高的期待，在来咱们学校之前，我就对贵校如雷贯耳。十三年前，我的弟弟就是在高绩学院毕业的，在我心中，高绩学院的老师应该是极为认真负责的，学生应该是自主学习能力很强的。但这次的考试让我发现……”
说到这儿，他似乎是顾忌着眼前魏主任的面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魏主任多次提到高绩学院的辉煌的历史，每每提到学校的优秀学生时都显得格外自豪。
此时听见这么一个新入职的老师竟然表现出了对学校的失望，魏主任怔了片刻，在对方进退有度，优雅温和的态度中感觉自己脸上发热，下午自己信誓旦旦的，饱含自豪的样子就像个小丑，他活像是被人直接扇了一巴掌。
“啊，这，这……”
魏主任赶忙低下头，快速地翻阅卷子，想要找出到底是哪个学生丢了他们学校的人。
但刚翻了没两张，魏主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这不是你们最近学习进程的试卷吧？这不是期末的卷子吗？？？”不仅如此，魏主任再翻两页，还发现了高二刚开学时的卷子，“你拿他们没学的和两个多月前学的卷子考他们，他们怎么可能考得高？”
张老师眉头紧锁，语重心长：“魏主任，这就是问题所在。咱们学校的学生，乖是乖，但自主学习的能力几乎没有。老师说学什么就学什么，这一阶段考什么就学什么，他们到了高三怎么办？”
说着，张老师屈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高三，那是要将整个高中的知识都串联起来的。他们现在养不成串联知识的习惯，以前的知识学了就忘，以后的知识老师不说就不学，这是一个合格的学生应该有的学习态度吗？”
“来的时候我看到，学校的阳光花房里的学生们都拿着书本在学习，我当时觉得，这个学校的学生，真是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学生都要刻苦。我给他们做这样的卷子，就是我满心以为，他们会比我以前所在的学校的学生更优秀。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唉，学生不知道认真学习也就罢了，连学校的老师也不知道提点学生，都在照本宣科，都在混日子，这种情况下，高绩学院高二级部的学生们怎么才能升上高三呢？”
张安摇了摇头，那张优雅贵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巨大的失望，这种失望简直刺穿了魏主任心里最骄傲的那部分。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可是到这个时候，这位张老师却只是摇头。
“我只是一个新来的老师，高绩学院的规则我还没摸清楚，我只是看到这些学生享受着学校里这么优秀的教学环境却不知道珍惜，学校里的老师拿着学校的福利待遇却只顾教好眼前的工作，完全不顾到底怎样才是对学生好，我真的觉得痛心。魏主任啊。”
魏主任原本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此时身体坐直，屁股只沾了半边：“哎，您说。”
“我是这么想的。”张老师犹豫了一下，“我注意到，咱们办公室的老师，看起来都在好好备课认真工作，实际上，你去办公室走一走看一看，在他们上课的时候去听一听，这些老师，水平嘛……”
张老师摇头。
魏主任越想也越觉得这些老师的水平都不怎样，如果真的水平很高，就像眼前的张老师似的，人家就是有想法，有决心，有魄力，要把学生给教好。
其他老师有他这样的自信吗？有他这样全心全意为了高绩学院的未来着想吗？
那些老师都是为了手里的福利待遇，只有眼前的张老师和自己，那是切切实实将学校的荣誉放在心里的。
“张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现在的现状？”魏主任问。
“是有一个办法。”张老师笑了笑，“我来了咱们学校呢，只见了咱们高二，除了第一名之外的剩下的这些老师。我觉得，第一名之所以是第一名，一定是因为他的水平跟现在办公室这些老师的水平是截然不同的，不如以后，这个教学第一的老师时常来跟我们上一下课，而且他去班级上课的时候完全可以让我们去旁听嘛！”
魏主任犹豫了一下：“这……”
张安笑：“当然了，我也知道，高绩学院自然有高绩学院的规矩，我这个提议可能会损伤教学第一的老师的利益。老师也是学校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为了学生牺牲老师，对不对？”
他这么一说，魏主任反而不犹豫了：“这有什么？学校的第一要务就是为了学生的发展，任何一名老师都应该为了学生的成绩让步！虽然以前没有这种先例，但没关系，这种小事，我说话还是作数的！明天，从明天起，所有数学组的老师都要去听杨老师的课！正好，他们班上一年平均分第一，课表是可以调动的，我让一班的班主任现在就把课表调好！”
张老师一直严肃又遗憾的表情这才稍微显得满意了一些。
不过话说到这儿，魏主任叹了口气：“但咱们学校规矩是不能变的，你现在班里这个分数……这，这没办法，成绩单还是得贴出来。19分，这太低了，可能会有一点惩罚。不过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张老师笑：“没关系魏主任，我完全赞同学校要严格执行所有规章制度，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如果都不给学生树立起一个维护学校，维护秩序的榜样，以后又怎么管理学生呢？”
魏主任肃然起敬，此时很有些将这位张老师列为知音的苗头。
“张老师啊，高绩学院能有你，真是……”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来人门都不敲，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直接坐到沙发上，冲魏主任扬了扬下巴。
“找我？”
魏主任：“……”
魏主任原本都被张老师感动到哭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十分痛苦和愤怒。
“解老师！你进门为什么不敲门？？”
解方澄老实：“敲了啊。”
象征性的随便敲了一下，里面的人听没听见他也懒得管，随后就推门进来了。
魏主任气得七窍生烟，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张老师。
“张老师，要不你先去忙？我跟解老师聊一聊。”
张安扶了下眼镜，嘴唇弯了弯：“好。”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转过头，问：“对了解老师，微机室的门你关了吗？”
“什么？！”魏主任睁大眼睛，看向解方澄，“谁让你去微机室的？？”
“关了吧？”解方澄都没看他，只是看着张安，当然，答这话的时候他也不是很确定。
魏主任的目光一下子又转移到了张安的脸上。
这人！自己只给了他钥匙，他怎么能让别的老师进微机室？？
可魏主任看向他的时候，这位张老师的表情也很复杂，他先看了一眼解老师，又看了一眼魏主任，和魏主任有些恼火质疑的目光对视时，张老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魏主任会这么看着自己。
立刻，魏主任立刻脑补出了为什么只给了张老师钥匙，但最后解方澄也进了微机室。
不用怀疑，一定是这位解老师用谎言欺骗了单纯的张老师！
太可恨了！
魏主任的怒火又往上攀了一个阶梯。
那边，张安终于从主任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悠闲地回了数学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名玩家正聚在一起商量着在副本里的第一个晚上要怎么渡过，见他回来，郭思明主动跟他打招呼。
“张安，你快来。”郭思明警惕地先看了看周围，老师NPC们依旧是那副忙忙碌碌地样子，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郭思明这才快速地小声地交代了一下他们今晚的计划。
“咱们发的那个学院手册上不是有一条是晚上辅导学生不能超过十二点吗？我们觉得晚上十二点之后可能学校里会发生什么变化。童欣欣有个个人技能，能做一个傀儡，晚上可以留在办公室。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
童欣欣在一旁开口：“我的傀儡是消耗我的血制成的，晚上不能只有我自己做牺牲吧？”
说罢，童欣欣笑眯眯地看着张安：“张老师，你有什么个人技能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吗？虽然只通关了四次，但能被孤狼公会看上，应该也是比较厉害的技能吧？”
张安温和地笑：“是有一个，不过从进入学校开始我就用了。”
“什么？”
张安表情淡然：“我可以取得指定NPC的信任，我指定了魏主任。”
游戏副本里的NPC的好感确实很重要，但童欣欣依旧将信将疑：“魏主任现在很信任你？”
“对，但这个技能的有效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这样吧，”张安看了看周围的老师NPC，随后开口，“大家都还没见过教学成绩第一名的那个老师吧？我去跟魏主任说，让他明天安排我们见一见，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
只是见一面而已，看起来难度不大，但魏主任这种显然很关键的NPC是很难打交道的。
尤其是今天魏主任白天的时候看见张安还很和善，晚上九班的成绩一出，别说玩家很震惊，连跑来叫张安去主任办公室的NPC都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这人如果没有强悍的个人技能，怎么都不可能扭转他在魏主任那儿的形象了。
童欣欣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啊。”
张安坐回到位子上，先不慌不忙地整理起了手里的卷子和学生资料。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像是没太注意到一样，将那个成绩单放在了学生资料的最上面。
“正好，我再去问问魏主任还能不能再告诉我一点什么信息。”
说罢，张安抱着这一沓资料走了出去。
但出了门后他没有去一楼的主任办公室，而是走上三楼，静静地在走廊尽头站着。
过了没一会儿，从楼梯那儿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显然格外的放松，哼着歌，溜达着就上了三楼。
见到三楼走廊上的人，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来跟你赔礼道歉。”张安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愧疚，“刚才在主任办公室，因为微机室也在一楼，我也才想起来忘记问你是不是关了微机室的门。抱歉，不知道是不是让你被魏主任骂了？”
“没啊。”解方澄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的表情还有点遗憾，“这个魏主任虽然不讲道理，但这种时候又太讲规矩了。”
就在刚刚，张安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魏主任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解老师！！你！能不能有点当老师的样子！！你看你现在！学生卷子也不改，成绩也不批！还欺骗同事！你这是什么态度？？？”
解方澄诚恳地开口：“你要是看不惯，咱俩就打一架。”
说着，他还活动了一下筋骨。
魏主任眼睛瞪得像铜铃：“校内不许打架！这是校规！！”
“唉。”解方澄无奈地叹了口气，兴致缺缺，“那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从来不主动对人动手。
魏主任不跟他打，解方澄就也懒得打他了。
魏主任吹鼻子瞪眼的，把他班级的成绩单直接甩给解方澄。
“重新！好好！认真！！统计你们班学生的分数！这是明天要贴在公告栏上的！你的学生看见自己都是零分会怎么想？你有没有一点师德？？”
解方澄恍然。
虽然全班都是零分，但对于学生NPC来说，考零分还要被公开处刑的确有点残忍。
解方澄终于将成绩单接了回去。
魏主任刚松一口气，觉得这老师也不是不可救药嘛，你看你好好跟他说他还是听的。
这么想着，就见解方澄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支笔出来，成绩单放在左手上，右手拿笔，刷刷两笔，随后把成绩单又还了回来。
“这回好了。”
解方澄示意他：“学生们这次应该不会伤心难过了。”
魏主任低头一看。
平均分：150。
“你……”魏主任气极反笑，深深看了一眼他，“你确定，是150分？”
“对。”
不知死活！
不过也好，再过两天就要大考了，现在他交上来一个150满分的平均分，等大考结束后，这个刺头正好可以杀鸡儆猴。
如果放在以前，魏主任还会劝两句。
毕竟学校的老师更换的不能太勤，这些老师就像是电池一样，在电量耗尽之前，如果能再多用一段时间那还是多用一段时间比较好。
但现在，魏主任看着他，冷笑一声。
“好，那我就给你写150。”
解方澄看了他一眼，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不打一架？”
魏主任依旧冷笑。
行吧。
讲道理的解经理也只能出去，临推开门前，他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你们微机室的电脑真的都很旧了，玩纸牌接龙都有点卡。你能不能换一台新一点的？要求不高，纸牌接龙不卡就行。”
魏主任青筋暴起：“不！能！”
解方澄感慨：“真抠啊。”
说罢，他离开了，留下魏主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风中凌乱。
此时，见到张安后，完全没感觉到自己被坑了一把的解方澄还茫然了一下，这才挠头。
“也没什么吧，反正他又不敢动手。”
张安摇头：“你觉得没什么，但我心里还是很愧疚的。这样吧，这些是我班级的资料，你拿去看一看，说不定对你了解现在的情况有所帮助。”
解方澄看见那一沓资料就一个头比两个大，立刻狂摆手：“不了不了不了不了。”
“还是要的。”说着，张安温和却不容拒绝地笑，“我帮你把这些都拿到你办公室里吧。”
不等解方澄再次拒接，这人就在前面开道。
解方澄在他身后“哎”了一声，对方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很是迅速地走到了语文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后进去了。
解方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在想，这人怎么又好又坏的？
一边这么想着，解方澄一边也跟着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张安已经很快就跟语文组的玩家们聊上了。
双方虽然吃饭的时候交流了一下目前掌握的情况，但现在看来，他们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到大考之后，看看这个学校的考试的残酷性，结合规则，再制定相应的计划。
此时张安到了之后，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明天大家有机会去听一下成绩第一的老师的课。”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并没有压低。
于是办公室的NPC们也陆续抬头，脸上表情各异，但都很快又垂下头，继续去忙自己手里的工作。
唯独坐在玩家附近的，九班的语文老师NPC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张安不经意垂放在身边的资料。
资料的最上层，是这次他们班里数学考试成绩的单子。
这个跟张安同一个班级，明明看见这张惨烈的成绩单时应该感到愤怒和害怕的NPC，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是惊讶、兴奋、高兴的。
NPC转动着眼球，上上下下端详着这张实在惨烈的成绩单，恨不得直接抢到手里好好保存一样。
玩家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张安提供的信息，唯独有一个名叫王希的玩家，很不感兴趣地听完后目光转动着，转到九班语文老师NPC的脸上时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恍然大悟般明白了什么。
但王希不知道的是，在他观察着NPC的时候，也有一双眼睛正在观察着他。
张安的消息也就只有明天能听课这一条，等解方澄走过来后，张安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解方澄立刻再次狂摆手：“你别给我啊，我可不要！”
张安怔了一下，随后笑，这一次倒没怎么坚持就把资料又收了回去。
他一收回去，眼前的解方澄显然松了口气。
“那我先回数学办公室了。”
说罢，张安转过身。
就在要离开语文办公室时，他突然回过头：“王希。”
王希看向他。
张安笑：“你当时坐在第一排吧？”
王希表情猛地一变。
但说完这句后，张安便转身走了。
语文办公室里，大家面面相觑。
跟王希关系比较好的此时已经问了出来：“他那话什么意思？”
王希勉强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随口说了句什么吧？”
大家都是通关过那么多次的人了，一看王希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隐瞒了什么。
但都是一起进的游戏，一起成为了新手老师，王希的活动地点也都跟大部队在一起，他有什么秘密？
时间过得飞快。
十点，学校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有序又安静地从教室里一个个走出去。
许秀秀忍不住搓了下自己的胳膊。
“不管看多少次，这么多学生，连一个相互交流说话的都没有，真的觉得好诡异啊。”
他这话说完，那边远远地就传来解方澄的声音。
“哟，放学了？回去好好休息啊，不要熬夜。”
七班的学生们有不少都回头看他，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某种经常出现在大部分和解方澄当队友的玩家脸上会有的惊讶。
但也只是惊讶，这些学生一言不发，听完他的话后什么也不说，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没得到回应，解方澄脸上表情变也没变。
其实……是有成绩的。
下午的时候解方澄真的让学生们相互交换试卷，甚至他并没有安排大家应该怎样交换，可以跟自己最好的朋友换，也可以跟同桌换，只要不是批改的自己的卷子就都可以。
但试卷收上来后，解方澄就沉默了。
所有学生，不管是谁，都在努力的扣着自己改的卷子的分。
字迹看不清，扣分。
和标准答案差了一个字，扣分。
标点不标准，扣分。
收上来的卷子解方澄只是打眼瞅了两张，几乎张张都是鲜红的叉号。
零分……是真的零分。
有些学生都能直接将同学的卷子扣成负分。
这个学校的教育有问题。
解方澄是不会教育的，他常年打交道的都是一些直接可以灰飞烟灭的东西，但面对这些脸上稚气未脱的学生，哪怕是解经理，也没残忍到直接一棍子全都敲死算球。
没关系，解经理搞不懂教育学，但他知道请外援。
那个叫张安的不是当过辅导班的老师吗？再观察观察，那人坏是不坏，就是总让解方澄感觉有点阴嗖嗖的。
解方澄伸了个懒腰。
但今天就算了，都这么晚了。
没有任何一个社畜喜欢在晚上加班……呃，其实也不局限于晚上，只要上班就不喜欢，这应该是每个社畜的通病。
“走，”说着，解方澄辨认了一下，还招呼自己的室友，“王希啊，回去休息了！”
王希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他把手抄进兜里，跟着解方澄回到宿舍后就立刻先进了卫生间。
“那个我肚子有点疼，我先上个厕所。”
说罢，王希关上卫生间的门，接着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册子，快速地翻阅着。
如果郭思明在这儿的话，他会发现，这个册子和他捡到的那半片招聘老师的广告纸很是相近。
因为那半片纸确实就是这个册子上撕下来的。
册子封面上印着“高绩学院学生手册”，翻开后第一页就是一行大字。
【以成绩高为荣，以成绩差为耻！】
后面就是学生守则，包括【禁止在学校大声喧哗，否则扣除总1分】、【禁止拉帮结派，否则扣除总1分】……
总一分，王希一开始还在想，这是什么意思？1分就是1分，总1分又是什么？
直到刚才他看见那个NPC的表情，才终于想明白。
副本提示是：每个学生都有长处和短处。
可以这么理解，每个学生都有成绩好的科目和成绩坏的科目。
很有可能，这些学生的总分是固定的。
语文成绩变差，那么其他科目的成绩就会相应提高。
所以每个老师并不备课，而是在详细地研究每个学生的信息。
那也就是说……有可能，学生是能自己控制自己各科的分数的。
今天的考试成绩似乎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大家班里同学的成绩几乎都维持在一个很平稳的数值，例如王希自己班级里学生的成绩，都维持在110分左右，没有超过120的，也没有低于100的。
这样稳定的区间很难自然形成，显然是学生们自己选择的。
在这个学校里，学生们需要增加自己的总分，并且不要某一科目考得太差，从而被惩罚。而老师需要了解学生，让学生把大部分的成绩点数分给自己，并且努力将总点数高的学生转移到自己的班级里。
虽然看起来玩家们中间没有竞争关系，别忘了，学习成绩前十名的学生有权利要求更换教师。
说不定后期他们会有玩家被分到同一个班级。
也更有一种可能……
王希翻过一页，看着手册上写着的，“去年全校班级成绩排行第五名：562分。”
没有显示第一名，也没有显示平均分，而是“全校班级成绩排行第五名”。
这是不是在说……只有全校前五，才能超过562分？
就算不是必须要争全校前五，那也要争取总分更高的学生。
所有老师都是竞争对象。
其他玩家还在慢悠悠地搞联欢会，一个个真跟朋友似的还要商量怎么办。
怎么办？
王希冷笑一声，美滋滋地翻过这一页。
在这一页后面的连续几页里，都记载着高一升高二时，那些成绩格外优异的学生。
虽然不知道学生们的总分应该怎么增加，也不知道这些优秀学生现在的分数是不是变低了，但高二开学才两个多月，就算这些学生的总分变差，应该也不至于差得特别多。
王希班里就有一个学生，看起来不起眼，但在优秀学生榜上排名还是比较靠前的。
这么想着，王希的目光又转向了学生里的第一名。
曹含蕊。
这个学生不知道现在在哪个班级呢，说不定已经被第一的老师挑走了。
但也没关系，有这一个手册，他已经超过现在所有玩家的进度了。
正这么想着，“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王希啊，你好了没？有人找你。”
“好了。”
王希冲了一下马桶，将这个手册藏进自己的袖子里。
他的袖子是个藏匿道具，叫“破损的乾坤袖”，等级不是很高，只能装下一本字典大小的东西，但放这个手册是绰绰有余了。
藏好之后，王希才打开厕所的门。
开门后他就愣了一下，心里一突。
“张安……”
那个刚刚在语文组玩家面前说他坐在第一排的那个人。
张安很礼貌地冲他点了下头：“我今天不能来宿舍住，但我的室友还没回来，麻烦你们一会儿告诉他一声。”
张安的室友刚才去学校的超市买夜宵了，这理由听起来也很合乎情理。
但王希看见他的眼睛，感觉好像自己已经被看透了。
“怎么了？”王希忍不住问。
张安只是笑：“我一向不太喜欢，重要的线索被不太聪明的人保管。”
说罢，张安看着他，表情略带遗憾。
“但现在看来，你是不会承认了。”
王希愣了愣。
从进入副本开始，这个叫张安的玩家就是一副绅士的模样。
优雅、贵气，说话不紧不慢，温和有礼，西装完美地贴合在他身上，显得他身姿挺拔，很有一种学识渊博，风度翩翩的气质。
王希被嘲讽之后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等张安要关上门离开时，王希才反应过来，瞬间脸色爆红。
他怒气冲冲，一把攥住张安的领口。
解方澄还在削苹果，看见这一幕后把苹果叼在嘴里。
王希怒吼：“你不要劝我！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他！！装你妈呢？！”
这人这蔑视的表情，这让人愤怒的居高临下的姿态，都让王希十分不爽。
张安只是举起手，任由他将自己从宿舍一把推到走廊上。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教职工NPC看见这一幕后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魏主任远远看见这边有骚动，立刻赶了过来。
“王老师！你在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学校里不允许打架吗？？？”
王希怒火中烧：“学校里不允许打架？？那不是学生手册里限制学生的吗？？我是老师……”
“你是老师，难道你比学生还尊贵？学生都需要遵守这项规则，你不需要吗？”魏主任冷声问。
在周围人的目光中，王希这才慢慢松开手，魏主任这才冷哼一声离开。
王希表情愤恨，刚要转身回房间，身后的张安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张安低声笑：“哦，原来你藏起来的，是学生手册啊。”
王希身形一僵。
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已经快速地撤回了。
这个叫“张安”的……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到现在虽然没见到他使用自己的个人技能，但从他到目前的表现来看，怎么会这么的……让人心底发寒？
王希咬了下牙，刚调整好情绪，想要跟张安低声谈一下条件。
就在这时，在他们身后，一道足以让所有围观着的玩家们都能听到的声音传来。
“嗯？王希你藏了学生手册？”
咔嚓——
解方澄啃苹果的声音如此清晰，清晰到让王希感觉这一口苹果断裂的声音更像是自己理智崩掉的声音。
解方澄还没说完。
“学生手册长什么样？拿出来看看？”
王希：“……”

第39章 高绩学院（四）
解方澄这话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别说王希，周围的玩家都静了一瞬。
随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童欣欣脚上猛地发力，一把将王希推回到了房间里。
王希还没回过神来，脖子那儿已经被一把猩红的尖刺抵住了。
童欣欣的右手化为了一簇坚硬地，宛如石英岩一样的兵刃。
【技能：血族馈赠&#183;稀有&#183;2/5级】
【介绍：血族亲王有一位血液味道鲜美的妻子，你是他选中的人吗？】
【提示：血族的馈赠虽然强大，可一旦你无法献上足量的血液，亲王是会发怒的。那么……是献上别人的血，还是献上你的血？】
【作用：可以将血液凝成任何你想要变幻的样子，自身血液为最佳。】
【2级增添新技能：小小傀儡】
【作用：生成小小傀儡，可以与自身相链接。】
童欣欣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眯眯的。
“王老师，有这种好东西不跟大家分享哦，说不过去的吧？”
她声音娇滴滴的，王希举起手，原本还想装糊涂：“什么东西？他说你就信？”
话音未落，童欣欣手里的血刺直接要扎进他的脖子里。
就在这时，童欣欣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能只通关九次就被朝阳公会接纳，童欣欣的实力绝对不俗。
但此时，她猛地用力，嵌住她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童欣欣慢慢转过头。
解方澄左手握着她的手腕，右手拿着他那个破苹果，“咔咔”两口啃干净，也没回头，准确无误地丢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别在这儿打。”他说。
童欣欣看着他，心里冷笑一声。
这人不是说他只通关过一次？
果然，没有哪个只通关过一次的新人就会这么傻不拉几的跑来二级本。
看来这人撒谎了，估计是个喜欢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
人死了之后来了恐怖游戏，原本的法律和道德已经成为过去，很多人的心理都发生了变化，因此各式各样的玩家都出现了。
看来眼前这个解方澄也是。
多管闲事！
童欣欣刚要继续发力，就听见他说：“你们要打出去打，旁边是我的床。”
解方澄指指他俩身边那个已经铺好被褥，躺上就能睡的铺。
童欣欣：“……”
她脸上原本已经接近狠毒的表情碎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笑靥如花的样子。
“人家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有要跟王老师打架呀。”
说罢，童欣欣收回手里猩红的血刺，将王希从地上拉起来。
“王老师，学生手册呢？大家都在等你回话呢。”
王希抬头看了一眼。
走廊上的玩家们围成一圈，静静看着他。
王希通关过十来次副本，虽然能力不是特别强，但能在恐怖游戏活下来自然也不是傻子，现在都已经暴露了，不把东西交出来他确实别想好过。
王希咬了咬牙，打开乾坤袖，将那本薄薄的学生手册拿了出来。
“就是这个。”
童欣欣离他最近，直接将学生手册拿到了手里，随后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马上要熄灯了，我知道这个东西保管在谁手里大家都不会放心，这样吧。”
童欣欣右手一挥，直接打开学生手册。
手册一共也只有7页，被她直接全部撕开。
新老师一共十五位，其中三个女生，十二个男生。
男生分了六个寝室，三个女生中，许秀秀是跟NPC一个寝室的。
玩家们总共八个寝室，一个寝室一张纸。
许秀秀分到了半页，那半页显然是被人撕掉了一点——她跟郭思明对视一眼，郭思明拿过那半张招聘老师的广告纸去对，正好对得上。
分完后，只有王希和解方澄的寝室一页纸也没有。
童欣欣依旧是笑眯眯的：“王老师替我们保管了这个手册这么久，一定早就对手册上的内容了如指掌了。解老师，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直接问王老师，想来，你们应该不会介意我这么分配吧？”
不仅周围的玩家没意见，解方澄这个都坐回到床上的人更没意见。
王希也只能咬了咬牙，摇了摇头。
郭思明性子比较直，这时候很不爽：“大家现在初来乍到，什么都还不懂，不管后期是不是存在竞争关系，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依旧是NPC，你这是在干什么？”
但也有心眼比较多的玩家，已经从王希的表现中感知到了不对劲。
玩家通关副本，最常用的方式就是在副本前期团结在一起，渡过两眼一抹黑的，还不了解通关渠道的副本初期。
等到后期摸清楚了副本如何通关，这时候再去寻求利益最大化。
王希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已经确定了这个副本是一个存在玩家竞争的副本。
玩家现在是老师，通关条件是平均分数562，是一个只要认真教学，都有可能达到的分数，看起来并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才对。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铃声。
“马上十一点熄灯了！各位老师快点回自己的房间休息！”魏主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童欣欣目光扫视一圈，扫到那个叫“张安”的玩家脸上的时候怔了怔。
这个叫“张安”的，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绅士模样，刚才是因为什么把王希给激怒了呢？
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感觉到她的目光，张安很礼貌地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童欣欣这才收回目光。
玩家们各自回到各自的寝室，张安松了松他的领带。
因为刚才跟王希的冲突，他身上的西装扣子松开了，此时他抬起手，优雅地将扣子系好。
跟他同寝室的就是郭思明，此时犹豫了一下：“这张纸你今晚要看吗？”
张安目前的表现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但这人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在，郭思明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公会的一员，此时也愿意跟他寻求合作。
张安只笑了笑：“不了，我得去学生宿舍的门卫处值班，不知道会不会触发别的事情。”
郭思明松了口气，安慰他：“不会的，一般第一天是不会触发必死的。”
“好。”
说罢，郭思明也回了房间。
张安转过头。
王希和解方澄的宿舍里，王希表情一阵青一阵白，正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解方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他似乎下了个什么决定。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对他动手。”
王希猛地抬头。
那个有点邪门的张安在走廊昏黄色的灯光下静静看着他，刚才还满脸高高在上的蔑视，现在又恢复了他惯常的温和绅士，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叹了口气，在王希愤恨又怨毒的目光中依旧保持着友善的姿态。
“这是我个人的建议，”他话语一顿，难得的，下面这句话，他说得是真的，“说不定在这个副本里，你的室友，才是最强的。”
说罢，张安转身离开了。
王希眯起眼睛。
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重新躺回到床上。
.
那边，张安很快到了学生宿舍的门卫处。
门卫处只有一个老头，看见张安后表情冷漠，上下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张安？那个班里学生分只有19分的老师？”
“对。”张安脾气依旧很好，一副很客气的样子，将自己带着的资料放在桌子上。
老头嗤笑一声，讽刺道：“平时不知道用功，现在装努力有什么用？咱们高绩学院一直都培养着最优秀的学生，你一来，学生们的成绩竟然都滑到了19分！真是耻辱！”
李伯话还没说完，门卫室门口，魏主任就敲门走了进来。
“张老师，你已经过来了啊。”
魏主任对别的受到处罚的老师都没什么好脸色，唯独这个张老师，那真是句句话说到魏主任的心坎上，让他感觉在这一大群老师里只有这位张老师能跟自己是知己。
此时张老师受罚，魏主任也清楚李伯的脾气，正好他也要来学生宿舍做巡查，此时顺便嘱咐一下李伯。
魏主任跟李伯讲讲张老师的教学理念，再讲讲为什么会出现19分，李伯的表情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这，我刚才真是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张老师！”
张安态度依旧很是温和，他专注的看着李伯时，那双眼睛让人十足的亲昵信赖。
“没关系，我知道，您也是为了学生着想，所以才会那么生气。咱们都是一心为了学生，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呢？”
看看！看看人家这话说的！看看人家的觉悟！！
两NPC一玩家在学生宿舍的门卫室里亲如一家。
魏主任很快去巡逻了，张安便坐在桌子前，认认真真的看着教材，写着教案，那戴着眼镜的专注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声“真是负责任的辛勤的园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十一点五十了。
魏主任巡逻完毕后到了门卫室，看到张安还是奋笔疾书，于是开口提醒他：“张老师，咱们学校十二点断电，断电之后千万要回到床上休息，不要随意走动，啊！”
张安愣了愣：“我这还差一点就写完了，要是断了电……”
“明天写，不着急，就是千万别在夜间走动。”
张安犹豫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啊魏主任。”
说罢，他手里写字的速度加快了。
但十分钟转瞬即逝，李伯在一旁看着，催促他：“张老师，张老师！就算只差一个字，咱们也别写了，该上床休息了！”
“马上！”
李伯在旁边焦急地盯着墙上的表，在还差十秒钟十二点时，一把将他的笔拍飞，强行将他拽到门卫室靠墙的床上。
张安并不打算第一天就强行触碰规则，如果李伯不管他，他也会给自己留出几秒钟的时间让自己回到床上。
此时被看上去老态龙钟的李伯拽到靠墙的床上，张安只挣扎了一下，感觉嵌住自己的那两只像枯枝一样的手力气大的惊人。
这个NPC的实力很不好惹，果然不是一个武力就能通关的副本。
张安不再挣扎，配合着躺到床上。
李伯拽完他后立刻回到靠门口的另一张床上，在最后剩下的几秒钟内快速开口：“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回话！闭上眼睛睡觉！”
张安立刻照做。
【咚，咚，咚。】
很快，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远远的，有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传来——就像是学生放学了一样。
但和现在的高绩学院的学生不同，这些学生的脚步声凌乱又雀跃，开心的像一只只从笼子里放出来放风的小鸟。
似乎还有隐约的交谈声在走廊上响起。
“哎，你上次考试怎么只考了四百分啊？你妈回去不骂你啊？”
“我假期只玩去了，根本没好好学……没事，我妈说了，下次好好考！”
“哇周老师换发型了！还挺帅的哎！下次上体育课的时候让他交代是在哪家理发店做的头发！”
……
这时，门卫室的玻璃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了。
“李伯伯，我的饭卡丢了，咱们这边有没有同学捡到了饭卡啊？”
“李伯伯？”
“李伯伯……”
“那，我自己进来找一找哦！”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口涌了进来。
走进来的“学生”有好几个，张安仔细数着这些脚步声。
一个，两个，三个……
七个。
七种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进来了七个学生。
这些学生小声地交流着。
“咦？是九班新来的数学老师哎……哇，好帅哦！”
“周科阳，你来看看，是你们班新的数学老师！”
一个略有些迟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科阳。
九班的学生里没有周科阳……不，或者说，现在九班没有周科阳。
七个学生。
新来的数学老师。
是那几个出了“车祸”去世的学生吧？
一股阴冷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似乎有人正趴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端详着他。
张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名叫“周科阳”的学生死死盯着他。
“老师好，你是九班新来的数学老师吗？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他重复了很多遍，但躺在床上的人依旧一言不发。
“周科阳”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到最后像是嗓子破了一个洞。
如果有人睁开眼，就会看见，“周科阳”的嗓子确实破了一个洞，一根长长的，种在学生宿舍楼下的玫瑰枝刺穿了他的脖子。
他整个人并不像是车祸去世的，更像是从高处摔下来，整个人都摔成了一滩烂泥。
他迟钝的脚步声是因为他的腿也是断的。
在他身后，同样是七个摔成烂泥的“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周科阳的声音越来越着急，很着急想要知道一样。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同伴提醒他：“周科阳！魏主任马上要来巡查了！快快快回寝室！”
那股阴冷的气息慢慢地离开张安的脸。
门卫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但并没有脚步声从门卫室里离开。
张安依旧静静躺在床上，看起来已经进入了睡梦中。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足足十分钟后。
终于，门卫室里再次传来周科阳的声音。
“你不说话？但我早晚会知道你的名字。”
“我记住你了，嘻嘻。”
“嘻嘻嘻嘻——”
一阵笑声之后，门卫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有六个脚步声终于从门卫室里离开。
“李伯”的声音在另一张床上喊：“老师，老师？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张安依旧一言不发，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李伯”又喊了两声。
这次，终于，最后一个迟钝的脚步声也遗憾地从保安室里离开了。
躺在门口那张床上的李伯松了口气。
这位张老师真是如同魏主任说得那样优秀，完全就是为他们高绩学院而生的。
下一秒——
张安猛地从床上站起身来，坐回到了桌子前的凳子上。
走到楼梯口的七位“学生”慢慢回过了头。
.
老师宿舍里。
【咚咚咚】的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后，老师们也都快速的上床睡觉。
和门卫室那边十二点之后要在床上休息的要求不同，这儿几乎没有什么夜间规则，只有晚上不要出寝室的规矩。
玩家们都被系统加强过无数次的身体，视力完全可以在夜间看清字体，几乎每个人都拿着那一张纸在研究。
但现在掌握的讯息还是太少了，没人能确定这个副本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教学水平？跟NPC的关系？管理学生的能力？
大家都深夜无眠时，王希听着同寝室的那个叫解方澄的玩家那平缓的，一听就知道是睡着的声音，简直都快嫉妒了。
王希今天很显然也不可能睡着，那个学生手册明明是他找到的，但现在那个手册被分给了所有人，却排除掉了他。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童欣欣的寝室传来一声痛苦地尖叫。
怎么了？
王希心头一喜，直接坐起身来，把左耳贴在墙上。
隔壁就是童欣欣的寝室，这娘们刚才差点杀了他……虽然解方澄当时救了他，但也是因为这小子，他手里的学生手册才被发现的。
现在这小子睡得那么香，不会是以为救了他就能功过相抵了吧？
王希一边努力听着墙那边的动静，一边心里愤愤地想着。
但就在这时，他右耳听见“吱呀”一声，似乎是门开的声音。
……门开的声音？
不用王希琢磨这门开的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下一秒，他右耳确确实实地听见，就在自己宿舍门口，解方澄倦怠的，懒散的“啊”了一声。
走廊上的灯应声而亮，光芒瞬间洒进了宿舍里。
王希：“……”
王希：“！！！”
一时间，王希连童欣欣都忘了，立刻扭过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在干嘛？？？”
解方澄两手插兜——该说不说，高绩学院确实物质条件很好，每个老师都得到了三套制服，两套睡衣，睡衣还能自选颜色图案。
解方澄对这个没讲究，随便薅了两套就回来了。
此时他身上穿的这套，丝绸睡衣，紫色的底儿印着红色的花，十分富贵，半长的头发柔软地东翘一撮西翘一撮，往那儿一站，睡眼惺忪地样子简直像个手握九栋楼的两广包租公，身上散发着一种很让人手痒的闲适感。
此时，他还打了个哈欠，声音比形象更懒：“我去厕所……”
老师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只有公共卫生间。
“！你！晚上熄灯之后不能出寝室！！你没听刚才魏主任说吗？”
解方澄不屑地用鼻子发出一声“嘁”，摇摇晃晃就走了。
有素质的解经理走之前还不忘将门关上。
滴……哒。
走廊上十分安静，只有隐约的水声和解方澄的脚步声传来。
解方澄趿着鞋，进了卫生间后很快释放完毕，随后很讲卫生的到洗手池那儿洗手。
洗着洗着，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刚要搭在他肩膀上，低头认真洗手的解方澄头也不抬。
“不许搭，那么脏，搭了我还得洗衣服。”
那只手一顿，继续要往他肩膀上搭。
解方澄身体一拧，一把抓住这只手。
触感不太好……视觉效果也不太好。
这似乎是个头朝地摔下去的人，半颗脑袋都没有了，脸上红红白白的，还能看见剩在半个脑袋里的脑花在跳动。
“都说了别搭别搭，你这人，”解方澄想了想，“你这死人，怎么话也不听呢？”
眼前的“死人”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他。
“……你是，你是七班的新老师？”
“对啊。”
“你叫什么？”
“解方澄。”
“死人”就算只剩了一半脸，此时茫然的表情都能从脸上完全显现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竟然有新老师会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
解方澄松开手，很嫌弃地“噫”了一声：“刚死？怎么手上泥还没干呢？你看给我手上弄的。”
“……”
“打不打？不打我把手洗了，你别碰我了啊，洗这一次手多麻烦啊。”
死人沉默着，终于开口：“你是七班的新老师？”
“对啊。”
“七班的学生……怎么样……”
解方澄想了想：“都挺乖的。”
站在他身后的“死人”瞪大眼睛，激动的脑花都在颤动：“乖？？”
他声音尖利：“他们乖？他们是最可怕的东西！！我认认真真跟他们讲课！他们只要有不顺心的就会把我投出去！！他们不服管教！他们明知道会让我死！他们还是要把我投出去！！你说他们乖——”
“死人”的手一把掐过来：“那你去跟他们作伴去吧！”
下一秒，解方澄一脚把这个要掐自己的死人踹开。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很怀念自己上一个副本的棍子。
那个棍子多么的光滑，长度多么的顺手，用起来多么的方便啊！
这时候解方澄踹完一脚，很爱干净地把鞋往地上蹭一蹭，将原本干净的地板蹭出了两道泥呼呼的鞋印。
而在那边，“死人”被一脚踹到墙上，也在干净的墙上留下了一串泥印。
被踹飞后“死人”尖叫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这手感这脚感，解方澄赶忙转过头四处探查，突然，他眼前一亮！
下一秒，解方澄两步走到水池边。
相比起学生宿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新建成的，教职工们住着的这个地方看起来倒是有一些年头了。
公共卫生间的洗手台并不先进，是一长排的水龙头排成的，水管就暴露在洗手台上方。
解方澄伸出手，一把攥住水管，往前一拽！
“噼啪哐”的一阵乱响，将水管钉在墙上的钉子崩走了，长长的水管连带着五六个水龙头被他拆到手里，水从断裂的地方“呲”地崩了出来，直直的从这边墙上呲到对面的墙上。
解方澄躲过水流，抄起这个带着水龙头的棍子，一棍子敲到了“死人”NPC身上。
NPC被他准确地敲到了水管断裂的地方。
趁着有NPC堵着水管，解方澄快步从被水势攻击的地方冲了出来。
水流将这个可怜的NPC身上的泥冲洗下来，整个公共卫生间里充满了血、泥，一片狼藉。
NPC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老师，尖叫一声后快步从解方澄身边蹿过，身上的水滴甩出来，解方澄躲闪不及，被喷到了袖子上，瞬间出现两个泥点。
“靠！！”解方澄大怒，紧跟着跑了两步。
但该说不说，不愧是二级本，这NPC跑步的速度都比一级本的NPC要快。
“什么人啊，有没有公德心啊！！”解方澄看着袖子上的泥点，愤怒地骂了两句。
再一回头，他看了看身后装修风格很别致的卫生间，沉默了一下。
不过对这种事情的应对解经理很有经验啊。
解方澄将连着水龙头的棍子往肩上一抗。
“魏主任？魏主任？你在哪个房间啊？”
.
学生宿舍门卫室里。
去而复返的学生们拥挤在门卫室小小的玻璃窗口那儿，死死盯着坐在书桌前的人。
“他醒了！他没有睡！”
“不不不，他没有睁开眼睛……他在干嘛？”
“这个人好奇怪，他连眼睛都没睁开，怎么还在写教案啊？”
“他是谁啊？周科阳——”
周科阳也盯着他：“我不知道……”
“啊，你是九班的学生呀，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的名字呢？”
周科阳的声音低低的：“可是这是新老师哎。”
“哦对！我们换老师啦！”
“新老师……我们，我们不能……”
有人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新同学来啦，我们早晚会知道他的名字的！”
“对对对，他们这些老师一定会让新同学来的！”
“没关系周科阳，你早晚会知道他的名字的！”
坐在桌子前的人似乎浑然未觉，他闭着眼睛，没有戴眼镜，鼻翼上有被镜框压出的微微发红的痕迹。
周科阳抱着自己的头：“啊，但我好饿，我好饿——”
“老师，老师我好饿——”
“你让我吃一点点好不好？就一点点——”
张安面前的玻璃传来被撞击的声音，一开始很微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差不多了。
张安想着。
今天他需要的信息都已经知道了……不，这个本，他需要的信息都已经搜集完毕，怎么通关他也明白了。
从进入副本起，他就知道这个本应该是个玩家之间存在竞争的本。
不超过15%的通关率——游戏里的通关率每5%一统计，就是说，这个副本的最高通关率在10-15%之间，进入游戏的玩家有15人，最高通关人数是两人。
两人，这是个很巧合的数字。
玩家们被分去教数学和语文这样两门课程，所教科目第一的玩家有机会重新挑选任课班级，排名前十的学生有权利要求调换老师。
种种迹象都在暗示，玩家们有机会组成两人小队，教同一个班。
——并且也只有这一个班会胜出。
帕累托法则，百分之八十的财富掌握在大约百分之二十的人手中，越到后期越不会出现好学生坏学生掺杂在一起的情况，尤其在这个学校，学生的权利很大，好学生是可以主动要求调班调老师的，这些“好学生”会向着“好班级”流动，最后好的更好，差的更差，几乎很难出现中间派。
而且上午他引导数学组的玩家给学生考试，成绩出来后，每个班的学生成绩都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靠近平均分的分布形势，没有成绩特别好的学生，也没有成绩特别坏的学生。
很正常，那是因为学生们需要去考量，这个老师的分数要怎么给。
他们需要给出一个不会是倒数的成绩，但同时，这个成绩不能太高，给太高的话他们其他科目的成绩就会不够。
副本提示是每个学生都有擅长的科目和不擅长的。
王希的解读是，这说明每个学生的总分是一样的，有的分数科目高，别的科目的分数自然就会下降。
但张安的解释是：每个学生的总分虽然是一样的，但学生们在每个科目上的系数不同。
例如一个学生总分有五百分，他选择分配100分给数学，他“擅长”数学，数学的系数在他这儿是1.2，所以他分配的100分加到数学上，得到的数学的分数是120。
但他不擅长语文，语文的系数在他这儿只有0.8，所以他同样分配100分加到语文上，他的分值也只有80。
这一点他自己也验证成功了。
他给学生们发的试卷是数学卷子，但一部分学生做的是两个月之前所学的知识，一部分是没有学过的知识。
按理说如果班里的学生学习很自主很积极，那么无论是两个月之前所学的知识还是未来的知识，一定会有好学生将这些知识掌握住。
但没有。
班里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在这个鼓吹成绩第一的地方，所有学生看上去都那么认真努力，但没有人“学会”这些。
并且两个月前的卷子和没学过的卷子，在学生那儿得出的分值都是差不多的。
如果真的是正常的学校，正常的学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学过的知识就算忘的再快，总也会比陌生的知识更加熟悉一点才对，不可能学过一遍跟没学过的靠的分数差不多。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们对于之前的知识和未学过的知识都是“不擅长”的，系数都很低。
这是个很简单的副本。
如果狠一点，聪明的玩家很快就能将所有玩家清除出局——只需要一个聪明一点的搭档。
两个玩家联手，让班级里数学系数高的学生将点数多分配给数学，语文系数高的分配给语文。
像张安现在，他手里这份平均分只有19的成绩单已经让他了解了哪个学生的数学系数高，哪个学生的数学系数低。
学生们一定给出了他们这次能给的最高的分数，因为“难度”太大了，给的分数不拉高的话成绩会差到特别离谱。
只要按照他的指挥来做，搭档的合拍，很快，他们的班级分数就会提升到第一。
提升为第一后，就可以去换总分高的学生。
谁是总分高的学生？
张安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并不是那些学习成绩好的，而是那些给学校投资的有钱人的孩子。
——总分。
看看这个词，总和的是什么分？
这么一个富丽堂皇的，贵气十足的学校……总的是什么分还用问吗？
玩家之间确实存在竞争关系。
但现在还没人发现……或者说，很快，这些人就会发现，第一层的竞争关系，是语文组的竞争关系。
九个人的语文组，能够跟数学组的玩家结对的只有六个人。
必然有三个人是无法跟玩家组队，只能跟NPC组队的。
NPC会听玩家的指挥？
不会的。
语文组的玩家们会先争取数学组的玩家，在争取的过程中，如果有玩家比较聪明，他会发现第二种有可能通关的死路。
——杀掉成绩差的学生。
不会有惩罚的……或者说，一开始是不会有惩罚的。
只要平均分不下滑，玩家们不会来到保卫室，就不会见到死掉的学生。
但过度杀戮，是有代价的。
或许是好学生会被触怒，从而离开班级。
也或许……是副本内容上说过的：你是一名老师，所以你一定可以让你的学生喜欢你拥戴你。
学生们可能是有一个群体的满意度在的，满意度太低的话，老师同样会出局。
张安停下了笔。
他要测验的东西都已经测验结束了，现在可以回到床上休息了。
这些NPC不是他动手杀掉的，是不会对他出手的。
这么想着，张安刚要起身，突然，玻璃猛地爆裂，碎片飞洒。
门口传来打斗的声音。
有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他动作一顿。
门口的学生NPC们一阵乱叫着，很快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打跑了。
十来秒后，张安感觉到，有一股好闻的，像是某种扎根在对面人身体里的花朵的香气，混杂着一点点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随后，在月色下，在这种恐怖游戏的副本里，一个带着笑意的，很清冽又很柔软的声音从窗户那儿传来。
“哎，张老师，你没事儿吧？”

第40章 高绩学院（五）
其实解方澄是懒得从老师宿舍的楼上跑下来，跑到学生宿舍的门卫室里找人的。
主要是刚才，他一直找不到魏主任到底在哪一间屋里住。
从六楼到一楼啊，解方澄挨个屋子敲了一遍，一边敲一边问：“魏主任，魏主任？你在屋里吗？你开一下门。”
没有人哎！
所有房间里都静悄悄的一片，解经理是个讲究人，这大半夜的总不能人家不开门他还直接破门而入吧？这多不好意思啊。
于是在敲了一圈一直无果后，解方澄刚要放弃，随后在走廊上把头一抬，从玻璃那儿发现在学生宿舍的门卫处窗户那里趴着几个奇形怪状的学生，各个死状惨烈。
解方澄突然就想起来。
巧了嘛这不是！
张老师不就在学生宿舍门卫处晃呢嘛！
他跟魏主任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应该知道魏主任住在哪个房间吧？
这么想着，解方澄晃晃悠悠地就赶到了学生宿舍那儿，还顺手赶跑了一帮淘气的学生NPC。
然后他一伸头，发现那位张老师正闭着眼睛，端坐在桌子前。
“哎！张老师，张老师？”
解方澄很不见外地伸手要去晃他，但手指还没碰到他，闭着双眼的张安终于睁开了眼睛。
解方澄怔了一下。
张安平时戴着眼镜看不出来，此时不戴眼镜，解方澄才发现，这人右眼的颜色稍浅一些，看上去倒不难看，就是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冷意漠然，和他平时那种好脾气的温和截然不同。
“……解老师？”张安此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听上去像是梦里刚醒一样。
好家伙，这人不会是坐着睡着了吧？
解方澄看一眼他面前摆着的教案，心里啧啧称奇。
深谙划水摸鱼技巧的解经理难以想象有人竟然热爱工作热爱到睡着觉都要在工作岗位上睡着，尤其这可是在副本里的工作，连工资都没有的。
白打工还这么敬业，这真是究极的社畜啊。
解方澄：“没啥事，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魏主任在哪个房间住？”
张安表情怔了一下，随后看上去有些为难地皱了下眉。
“不太记得了。你找他有事儿吗？”
“哦，找他修水管。”解方澄自然。
他说完，这次张安不是伪装的，他确实怔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哪里的水管坏了？”
“就教职工宿舍那个。”
解方澄说完，把一直杵在地上的带着水龙头的棍子拿起来。
这“棍子”也是倒霉，刚才在教职工宿舍抽死去的老师NPC，到了这边又抽死去的学生NPC，历经百战之后水龙头歪地七七八八，棍子呈现出一种波浪形。
见张安的目光放在那段波浪上，解方澄伸手把它抻直：“没事儿，你看，抻一抻看起来还能用。”
张安：“……”
解方澄把棍子往肩膀上一抗，非常自来熟：“走吧走吧，一起去找魏主任解决一下这种重要的问题。再说了你看你这居住环境。”
说罢，解方澄直接把头从玻璃窗那儿伸了进来，张安向后避过他的头，方便他跟个貂似的探头探脑地四处探查。
“哟，那不还有个老头吗？”解方澄惊喜，“哎，你问问他，他应该知道魏主任在哪个房间吧？”
李伯死死闭着眼睛。
这“解老师解老师”的，也不知道耳边听见的到底是真的还是那帮学生装的，反正装睡就对了。
张安转头看了李伯一眼，终于起身。
他将眼镜戴好，又是平时那副温和有礼的绅士模样。
“李伯年纪大了，让他好好休息吧。”说着，张安披上他的外套，“我跟你回去看看。”
.
两人回了教职工的宿舍楼，张安的目光从魏主任的宿舍门上一扫而过，随后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魏主任在哪个房间了。”
“那行吧。”解方澄下一秒就暴露了他其实对修水管也没有很执念，“反正我尽力了。”
换个人可能都明白不过来他这大张旗鼓的找魏主任找了一圈，现在又放弃的这么迅速是为什么。
张安现在倒是隐约能猜到他神奇的脑回路。
就这么说吧，套用一个很会摸鱼的社畜的心理就能准确把握住解方澄的心理活动。
水管坏了找魏主任，像不像一个工作中出了什么差错，于是就去找上司，通知到上司就相当于后续产生什么问题都是上司有问题的成熟甩锅的社畜？
现在找不到那就更好了，他找了，是魏主任自己不在哦，那这水管坏了的锅更是魏主任的了。
不过一般社畜没那个胆量把锅往上司身上甩，可是只看解方澄这熟练的样子，以前估计也没少干这种事。
解方澄的耐心也就只能维持这么久，现在打了个哈欠：“那行了，都回去睡吧。”
说着他晃晃悠悠地往自己的寝室走。
走了没两步，解方澄感觉有些不对，一转头，张安还站在原地，似乎正在纠结。
“你怎么了？”解方澄问。
张安推了下自己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透露着一种知识分子的窘迫：“我……魏主任让我去学生宿舍的门卫室，这应该是我要遵守的杀人规则。但是还有个规则是十二点之后不能在外面走动。”
就是说他要遵守规则的话还得去那个门卫室待着，但要是去门卫室，又得触发“十二点之后不能在外面走动”的规则。
要是换个心眼多心思细的，这时候听见张安这么说，可能心里都要有些感动了。
看，人家虽然担心这些杀人规则，但还是二话不说就跟自己回到了教职工宿舍，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但解方澄只是很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听他的干嘛？回自己寝室睡嘛！那门卫室就那么一点儿的地方睡着多憋屈啊。”
张安眼眸垂下，借着推眼镜的功夫，遮敛住自己的神情。
解方澄那边也想明白了什么，他恍然大悟：“哦，你不敢自己回去睡。早说嘛！”
这事儿解方澄也有处理经验：“那这样，你跟我一起回我屋里睡。”
张安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
解方澄已经在前面开道了，他完全不舍得那个来之不易的棍子，此时往肩上一抗，歪七扭八的水龙头在身后晃啊晃，很像是一串成熟的柿饼，解方澄这动作熟练的跟老农似的。
“来来来，就这间……咦？对哦，我还有个室友呢！”
自从解方澄从房间离开之后，王希就深夜无眠。
一开始他觉得这人真是找死，没听魏主任说吗，熄灯之后不许走动！
这种定死的规则触发之后就是一场恶战，连魏主任这种NPC都要遵守，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还大摇大摆的出去了？果然是只通关过一次的菜鸟，真是不知死活！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自己。
王希这么想着，真的很快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了一点儿动静，就跟有人正在抽沙袋似的。
但这个动静很快又消失了。
估计是那个解方澄触发了规则，跟NPC打起来了吧。
这小子，刚通关了一次副本就敢这么搞，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人物呢？
死了也好，省的自己动手了。
王希刚这么想着，没多久就听见走廊上又传来了声音。
“……魏主任？……在吗？出……”
“咚咚咚。”
“在……出……”
靠啊！！
王希裹在被子里想着：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自己那个室友的啊！！
他是不是死了当场变鬼了？？一会儿不会再摸过来吧？？？
王希自己也知道自己实力不算强，这时候只能把自己的攻击道具之类的先握在手里。
握着握着，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王希终于松了口气。
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正要入睡。
突然，一道光再次从走廊上洒了进来，门被打开了。
王希猛地睁开眼，抬头一看，吓得当场打了个激灵。
逆着光，门口刚才活生生出去的室友现在肩上不知道长了个什么东西，长长的一条，还缀着几个瘤子似的东西。
说起话来声音倒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啪嗒。”
解方澄伸手去开房间里的灯，开关打开倒是没电，灯没亮，他愣了一下：“停电了？走廊上不是有电吗？”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温和地跟他解释着：“走廊上的线路跟屋里的线路不同，所以屋里的电断了，开灯灯也不亮，走廊上的灯却依旧是亮的。”
说着说着，那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王希心里又是一阵呐喊：靠啊！他怎么也来了？
那个叫张安的，害得王希的学生手册被交出去的罪魁祸首之一，现在应该在学生宿舍门卫处住着的张安就站着解方澄身后。
解方澄没听懂这线路的解释，但没关系，这也不重要。
他走进来，顺手把串着瘤子的管子放到门口的架子上——到这时候王希终于看清了，这不是什么瘤子，那是洗手间的管道上连着的一串水龙头。
王希：“……”
有病吧！？没事搞这种东西干什么呢？？
解方澄的目光这时候看向了他：“你怎么还没睡呢？”
王希稳住心神：“你是人是鬼？”
解方澄愣，愣完后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这话说的，鬼有影子吗？”
王希：“有啊。”
解方澄：“？？？你瞎说，鬼连实体都没有哪儿有影子？？”
王希无语地看着他，但看这人这样子，这一说话就让人手痒的语气，这脸上带着的靠谱又不靠谱的表情，要是变鬼了还跟活着一模一样，王希也认栽了。
他懒得跟他争这个，抬了抬下巴：“他怎么也来了？”
“哦，张安自己一个人睡很害怕，我就把他叫来了。”
解方澄话说完，其他两个人都沉默了。
张安倒是很快笑了一声，从善如流的点头：“对。”
王希：“……”
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但很快，王希又感觉这关系好像也就那样。
解方澄看了一下屋里的设施，随后胡乱指了一下桌子前的板凳。
“我看你在门卫室趴桌子上都能睡得很香，那你将就一下吧。”
说完，他又感觉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当然，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选择不趴桌子上……你躺地上也行。”
王希听得叹为观止，但叹完之后赶忙：“不行！他不能在咱们屋里睡。”
“为什么？”
“他今天应该在学生宿舍门卫室住的，但是他到咱们屋里睡来了，谁知道会不会连累我们触发什么规则？”
“不会的。”解方澄挥了挥门口的棍子，“就算触发了，打死就行了嘛！”
“靠！你嚣张什么啊？”王希真情实感的发问。
解方澄微微一笑：“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
脑子有病吧？！
王希想继续骂，但张安的眼神已经转到了他身上。
王希不觉得这个叫解方澄的室友有多厉害，但这个张安，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玩家。
此时跟他目光相接，王希僵了一瞬，随后嘟囔了一句“反正别连累我”。
说完后王希被子一裹，面朝墙壁躺下了。
那边解方澄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被褥递给张安。
“给，每个人都发了两套，这套送你。”
说罢，解方澄期待的看着他。
张安顿了顿，从善如流的回答：“那我明天把我没用过的一套还给你。”
解方澄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行，晚安吧。”说罢，解方澄抖了下手里的被子，闭上眼睛，
张安看着手里的被子。
解方澄对这些东西又不在意又有点在意的。
他不在意图案之类的，所以睡衣和两套被褥都是随便薅的，这被子粉粉嫩嫩，上面绣着卡通的机器猫，跟他身上那套紫色的花开富贵睡衣风格截然不同。
但解方澄比较在意干净不干净。
张安想了想，将被子披在身上，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撑着侧脸，闭上眼睛。
副本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后面会怎么发展，应该怎么通关他已经梳理清楚。
但现在，第二个，看起来比副本更有趣的问题出现了。
……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是谁？
.
第二天。
早读7:00开始，宿舍楼里的铃声在6:00就响起了。
铃声一响就代表着老师们可以从宿舍里出来，洗漱完毕之后就能回到教学楼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教学工作。
但这一次……
“呲呲呲”——卫生间的水哗啦啦地从断裂的地方喷出来，整个地面都是湿的，这还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原本12个水龙头，今天只剩下了六个。
很快，魏主任闻声赶来，看见卫生间的样子后又惊又怒还带着一点恐慌。
“这是谁弄的？”
他看向周围的老师们。
老师NPC们不说话，起得早的玩家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唯二知情的两个人，解方澄还在睡，张安倒是已经到场了，但他也只是推了下眼镜，一言不发地看着魏主任。
魏主任料这些老师们晚上应该也不敢出来，那就是那些东西出来了？
应该是的！
昨天半夜，他都睡着了，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门口喊：“魏主任？魏主任？”
半夜三更的！那些东西不去找新来的老师，却来找他，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魏主任一夜未眠。
……昨天被敲了房门的都一夜未眠，换句话说就是昨晚整个楼上，拢共也就两个睡着的。
一个解方澄，睡得那叫一个香。
一个张安。
除了他俩，连王希这个知道昨晚敲门的是谁的人都没睡着。
他生怕这个张安不遵守规则结果连累到自己，晚上闭着眼睛都一会儿醒一次一会儿醒一次的。
现在周围很是安静，魏主任勉强扯了下嘴角。
“今天卫生间无法使用，大家去别的楼层吧。”
说罢，他匆匆去找校长，准备报告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就在转身的间隙，他看见了张安。
魏主任愣了一下：“张老师？”
张安抿了下唇，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虚弱：“魏主任，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虽然张老师跟自己很是合拍，但再合拍的知己，那这个张老师也只是个老师而已。
魏主任皱了皱眉：“有事儿也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
童欣欣不知为何，右眼此时拿白纱布遮住了，看见这一幕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安。
“看来，张老师的个人技能也不过如此嘛。”
张安只是礼貌地冲她点了下头。
等解方澄睡醒后已经快七点了。
王希这些玩家都马不停蹄地跟着老师NPC一起吃了早饭回到教学楼，准备汇总一下学生手册，琢磨琢磨这个副本的通关思路。
宿舍里只剩下解方澄……和坐在桌子前的张安。
“早……”解方澄从被子里露出个乱糟糟的脑袋，眯着眼睛看着他。
张安已经换了上学校的制服。
学校的制服也是西装，他现在这一身打扮跟往常差距不大，一眼看上去依旧挺严肃挺认真的。
解方澄无聊地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张安对他笑了笑：“早。”
解方澄拿着自己的脸盆去洗漱了，回来后清醒不少，用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张安。
“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张安手里正拿着那本数学教材在看，听见他这么问，张安终于抬起头：“谢谢你昨天帮我，我知道应该怎么通关了，你要听听吗？”
解方澄“啊”了一声，表情在一瞬间似乎变得有点痛苦。
但随后又带着一点鼓足勇气的无奈：“复杂吗？”
“不复杂。”
解方澄松了口气，懒懒散散地盘腿坐到床上：“那你说吧。”
但等张安开始叙述他找到的通关方法时，解方澄听着听着，脸上原本懒散的表情逐渐消失。
到最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安。
“你的意思是，我武力值比较高，可以把班里学习成绩差的学生杀掉，以此维护自己班里的平均分。”
“对。”张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上去依旧是平时那副温和的样子，“我昨天在学生宿舍的门卫室发现了那七个死掉的学生，他们应该不是车祸死的。”
解方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张安像是还没发现他的态度变化，继续开口解释：“相比起他们是在校外，出车祸死掉的，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死在了学校里。可能是坠楼，可能是事故……但既然他们死在校内，那我想，一定有比较安全的，杀掉学生却又不会出局的办法。”
“这个学校里，学生的命比老师的命更值钱，学生拥有的权利比老师更大，对于老师来说，能够利用的资源并不多，只看王希的表现我相信你也能发现，这个副本玩家之间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学生不可能轻轻松松考到562分。”
“尤其是——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之前魏主任说过，高考的时候高绩学院的平均分在六百分以上。高二考562分都有些困难的这些学生们，为什么到了高三之后却能突飞猛进，分数直接飙升到六百分以上呢？唯一的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就是，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他们是不会参加高考的，或者说他们是没有机会参加高考的。”
学校自己就会清理一些“差生”，就像那七个学生一样。
张安笑：“这也是昨天我在门卫室里发现的通关的诀窍，我相信等有第二个玩家进入那个门卫室，他们也会想到这一个通关的方法。当然，他们可能未必敢用，因为死掉的学生会回到门卫室里，找杀了自己的老师报仇。可是我觉得你是能用的，因为你并不害怕那些NPC，对吧？”
解方澄听完后只是摇了摇头：“我听懂了，你是叫我为了通关去杀这些学生对吧？”
张安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看起来有些诧异：“怎么了？他们只是一些NPC而已，这次被杀之后下一次副本重启时他们会跟着再次重启，就像游戏里设定好的小怪一样，死了一次之后还能复活……”
解方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张安住嘴不再说话，一双眼睛被眼镜遮掩住，因为光线的缘故，解方澄并没有看到，那双眼睛里此时带着的是一种探究。
解方澄突然站起身来。
“行了，张安，你该回去了。”
之前解方澄每次叫他名字的时候都会把“张”字念成三声，听起来带着有些奇怪的尾音。
这一次他声音冷淡，叫他名字时候却也像是别人一样，将张字念回了一声。
张安看着他，终于慢慢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张安回过头。
“解老师，你对这些NPC……似乎比对玩家更心软啊。这是为什么？”
解方澄冷笑一声：“慢走，不送。”
门在眼前关上之后，张安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绢，低着头将眼镜细细擦拭干净，随后戴了回去。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
“果然是……”
他喃喃说了一句什么，目光看向眼前的门，接着转身离开了。
张安心情很好，解方澄心情很烂。
他换好衣服后摇摇晃晃去了餐厅，结果到了餐厅才发现，餐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打饭窗口倒是还开着，负责打饭的阿姨看着他愣了愣：“这位老师，你来得太晚了，咱们这边已经都收了。”
解方澄茫然：“不是7:00早读才收摊吗？”
阿姨无语：“我们学校的老师都很勤劳的，6:30之前大家就都吃完饭去教学楼备课了呀。”
“但总有不勤劳的啊！你们也得考虑一下不勤劳的老师吧？”
他话说完，阿姨表情一变，语气都变得很是冷漠：“在我们学校不欢迎混日子的老师！”
说罢“啪”地还把打饭窗口一起关了。
这个时间超市还没开门，解方澄少吃一顿饭虽然饿不死，但感觉能亏死。
他长吁短叹的，拖着老年人的步伐一点点挪回到办公室。
今天的早读是英语，语文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倒是都很齐全，玩家们凑在一起正在商量着怎么通关。
越海洋跟他关系好，看见他时还冲他挥了挥手：“解哥解哥，快来快来，我们已经讨论出通关的技巧了！”
解方澄一听见“通关”两个字现在就头疼，这时候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到了自己的工位上，随后惊讶的“咦”了一声。
“谁的早饭？”
越海洋回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放在你位子上了。”
解方澄打开塑料袋。
一盒鸡蛋香肠炒米，一个剥好的茶叶蛋，还有一杯豆浆。
解方澄扭头问问：“这谁的？真是我的？谁给我的？”
送早餐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的，大家都在摇头。
香气扑鼻，解方澄犹豫了没两秒，拆开筷子开始扒拉起米饭来。
有东西吃他心情就不错，此时还能听听玩家们在讨论副本通关。
跟今天张安条理清晰，证据充足，又相当明确的通关思路不同，玩家们的通关攻略写满了“可能”、“大概”、“应该”。
“是这样，现在咱们也看到了，这些老师NPC天天不考虑怎么教学，都在研究学生，显然，学生成绩跟教学水平之间的关系不大，很有可能跟每个学生自身的情况关联更大。也就是说，我们的通关思路大概也是放在解决学生问题身上。”
“我之前通关的一个副本跟这个副本稍微有点相似，那个副本是一个村子，玩家要在村子里存活三天。我们最后就是通关跟每一个NPC聊天，解决NPC的困境，最后才通关的。这个副本应该也是那种形式，就是说每个学生成绩都应该很好的，但他们成绩不好，可能是家里有问题，可能是性格有问题这类的。”
当然，也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这又不是过家家，怎么可能跟NPC聊一聊就能通关了？”
提出这个通关思路的玩家一脸严肃：“万一NPC的困难是她跟魏主任关系不对付，杀了魏主任她就能考750分，你看，这通关难度不就有了？”
众人一边摇头又一边点头，现场搞得十分分裂。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解学生肯定是不会错的。
“那我们就跟学生好好聊聊……”
就在这时，解方澄吃完了炒米，擦完嘴，想了想。
那个谁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脑子还挺好使的。
这么好使的脑子不能浪费了……主要是那个谁刚才说的那句话让解方澄有点在意。
——只要在门卫室里待过，都会想到杀了差学生提高平均分的办法。
“那个……我有点想法。”解方澄清了清嗓子，加入了讨论。
他还是头一次复述的都是别人的想法……偏偏这个叫张安的，人不怎么样，讲起那些线索来比齐蝉阳清晰明白多了，搞得解方澄听不听的都进了一些到脑子里。
他差不多复述完张安发现的线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分析学生总分是固定的，学生会自己衡量应该给哪个老师多少分，所以老师NPC们都在努力了解学生。
这么说完刚才的“应该大概”都可以不存在了，了解学生成了必须做的事，并且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其实也是另一个通关思路。
毕竟提示也说了，学生不会喜欢教学水平差的老师……这是不是也代表着，教学水平足够好的话，学生给老师分配的分数也会相应的变高？
解方澄犹豫了一下，又说了魏主任说的车祸应该是假的，学生跟老师都死在学校里。
他刚说完，果然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就是说在学校里是能杀学生的，那我们把成绩差的学生杀了不就行了？”
周围的玩家没有一个表情有异变的，不少人甚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解方澄心里骤然一凉。
“不可以！”
玩家们齐齐看着他。
解方澄开口：“这些学生还没成年呢，一个个也没犯什么错，魏主任那种就算了，你们怎么能对这些无辜学生下手？”
他说完，玩家们面面相觑。
就连许秀秀这种看上去很容易心软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茫然：“可是他们是NPC啊……”
解方澄沉默了一下。
第一个副本中，医生NPC们都表现地相当可恶，病人NPC们也都长得很让正常人掉SAN，加上那一队都是新人玩家，大家大多数都是恐惧NPC的，解方澄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在这一刻，解方澄显然感觉到了一种隔阂。
但站在玩家的角度去想，他们会有这种想法似乎也很正常。
副本里的NPC都是可再生的，这次死了之后下一次又会复活，复活之后的NPC没有上一次副本的记忆，对普通玩家来说这些人确实只是一些恐怖游戏的NPC罢了。
解方澄只能换个角度。
“那些学生NPC死了之后晚上会回到学生宿舍，寻找杀掉他的老师。他们的实力很恐怖，不是现在这些学生NPC可比的。”
为了不让这些人产生那种错误的想法，解方澄还强调了一遍：“他们的实力非常非常非常可怕，比魏主任可怕多了！”
他说了这个理由后，周围的这些玩家这才终于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看来这个方法确实很危险。”
获得了这么重要的情报，玩家们再次聚集到一起开始讨论。
解方澄看着他们，兴致缺缺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这时，越海洋在一旁伸出胳膊撞了撞他的胳膊：“谢了啊兄弟。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想这种问题的人啊，怎么这一次突然想到了这些？”
解方澄动作一顿，随后含糊地应付着：“是有个变……嗯，跟我说的。”
“哦哦。”越海洋见他似乎不想多说，于是也没有再问。
解方澄坐在位置上有些发呆。
这些玩家能立刻想到“杀掉学生NPC”这种方法，并且一个个的都对这种事接受度良好……其实好像也不能真的怪这些玩家。
他们不知道，这些NPC不是恐怖游戏生成的一个个的数据，而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
这些人死了后被生死簿的力量吸引，最后被不知名的那个小偷偷天换日，成为了一个个副本NPC。
玩家们并不清楚这一点，他们只是将副本NPC当做数据罢了。
谁在玩游戏的时候没杀过野外路过的小怪？小怪有什么错？玩家又有什么错？
解方澄张了张嘴，想了想又闭上了。
告诉他们的话不说这些人信不信，就算信了，这种恐怖游戏生存率很低，几乎很难有玩家存活到现在没杀过无辜NPC的。
说到底是偷了生死簿的人需要接受处罚，不是不知情的人需要为此承受心理负担。
杀人者有罪，刀不该获罪。
算了，还是别说了。
解方澄怅然地叹了口气。
叹完气后又想到了张安。
他愣了片刻。
……他早上是不是有点，错怪人家了？
就在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魏主任的办公室里，张安脸色苍白，很是虚弱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魏主任一脸震惊。
张安捂住自己的头，更虚弱的笑了笑：“没什么，昨天我在门卫室听到了一些异常的动静，被吓到了。魏主任。”
“哎？”
“我有个情况想跟你反应一下。”
“什么情况？”
张安的半只眼睛从指缝中看向他：“我发现，咱们新一批的老师里……有老师好像不太对劲。”

第41章 高绩学院（六）
数学办公室里。
童欣欣右眼被纱布包起，隐约有血迹从纱布中透出来。
她脸色苍白，仅剩的一只左眼看起来也充满了凶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心情属实不太美妙。
刘会看了她一眼：“你这是怎么回事？”
童欣欣也懒得多说什么，她一把将昨晚装着她傀儡娃娃的抽屉拉开：“自己看。”
众人看向抽屉，随后就是一愣。
昨晚他们离开时，童欣欣亲手将一个看上去很可爱的红色布娃娃放在抽屉里，但现在抽屉里的布娃娃被不知道什么利器分割成几段，露出了娃娃里面的填充物。
不是棉花，是真的宛如正常人类一样的缩小的内脏。
傀儡娃娃是童欣欣【血族馈赠】的2级技能，生成的傀儡是用她自己身上的血和部分内脏组成的，娃娃的眼睛来自于童欣欣的右眼，别看傀儡娃娃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只，实力却有童欣欣本身实力的二分之一。
这样一只有些实力的布偶娃娃，昨晚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娃娃连眼睛还没睁开，就在抽屉里被大卸八块，眼睛更是直接被横切一刀，童欣欣本人的右眼也直接失明了。
童欣欣脸色难看：“‘老师可以自行给学生补课，但请在十二点前回到宿舍’……看来，在教学楼待着的下场就像这只娃娃。”
众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此时刘会先开了口：“不说这些了，我们先把昨天的学生手册拼一下吧。”
学生手册的七页有四页都在语文组手里，剩下三页中，一页记着上一届高二的平均分。
很奇妙的，跟他们要求的通关分数562分一模一样。
众人心里瞬间涌现出一点不好的猜测……这大概真的是个竞争本。
剩下两页是优秀学生的介绍。
郭思明看到排名第二的学生的时候怔了一下，童欣欣注意到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学生在你班里？”
被看穿了，郭思明也只能点了点头。
童欣欣看向这个名单皱起了眉。
昨天郭思明也给他们班里的学生考了试，这些学生的成绩普遍都在八十分左右，就算分数很高的也只有九十分。
单科八十分的成绩，怎么会是优秀学生呢？
难道是偏科？但如果是偏科的话，怎么会一个班里的所有学生都偏科……
童欣欣脑子也灵光，此时立刻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每个学生的总分是固定的，他们如果数学不好的话，其他科目的成绩会变好。”
众人恍然大悟。
童欣欣说罢盯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昨天自己班级学生的考试成绩。
也就是说这些学生没有将分数分配给她。
为什么？如果是是因为自己是新老师，但有两个新来的老师班里的数学成绩都不错，为什么新来的老师的成绩也有好有坏？
怎样才能让这些学生将分数分配给自己呢？
童欣欣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数学办公室的门打开。
童欣欣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哟，张老师，又去跟魏主任联络感情去了？”
张安脸色苍白，看上去很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不太想说话一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童欣欣皱了下眉。
因为个人技能的缘故，童欣欣能够感知到，这人身上确实失去了一部分的血。
为什么？他昨晚经历了什么战斗吗？
或者说这人的个人技能也和血液相关？
那边郭思明已经问上了。
张安态度依旧很温和，说得也很详细。
“昨晚我不是被叫去学生宿舍门卫室了吗？在那儿我见到了死掉的那七个学生。他们不像是车祸死的，更像是跳楼死的。”
跳楼……
童欣欣脑子转得飞快：“就是说这些学生是死在校内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但周围玩家的表情却瞬间精彩了起来。
大家都是通关过这么多次副本的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所有人都清楚。
——学生NPC是可以杀掉的。
通关条件只要求平均分，不要求最高分和总分，那么……杀掉那些拖后腿的，分数低的学生，整体的平均分不就上来了？
张安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解方澄会不厌其烦地跟玩家们强调这个方案的危险性，张安不会。
说了也没用，哪怕再制止，傲慢的玩家们总会有人走上这条路。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听听教学成绩第一的老师的课了。”
.
数学考试平均分第一的班级是高二（1）班，同时这个班也是学生平均分最高的班级。
但真等到要去听课的时候，玩家们才发现，一直忙忙碌碌的办公室的老师们对这种听课几乎完全不感兴趣，每个人手里依旧拿着厚厚一沓学生的资料，到了一班后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手里的纸。
一班的教室在二楼，众人进入教室后才发现，大家班里都是四十五名学生，一班却只有三十名。
玩家们相互对视一眼。
教一班的老师叫陶和，同时他也是一班的班主任，但跟之前在食堂看到的那个去金窗口打饭的有些趾高气昂的老师不同，陶和看起来形容憔悴，发现他们这些老师坐在下面听课时也没有什么反应，走上讲台后平平无奇地开始讲课。
这位陶老师是完全按照讲义上的在讲，恨不得每一句话连个错字也没有，完完全全的照本宣科。
这样的教学水平班里的学生为什么会平均分第一呢？
是不是因为……这位陶老师，就是把差生给杀掉了，所以才让自己班里的平均分维持在第一？
就在玩家们还在思索时，讲义上进行到了老师提问环节。
陶和憔悴的神色终于变得稍显振奋起来。
“那么接下来，我找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前排的学生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坐在第一排的某个男生甚至脸上已经露出了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但后排的学生一个个都有些战战兢兢。
很快，陶和宣布了这次的“受刑人”：“那就……二十八号。”
一个很瘦弱的男生怯生生地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他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很是害怕的样子：“是……零，零吗？”
“是零吗？”刚才讲课时都语气毫无波澜的陶老师此时表情和语气都变得有些夸张，整个人活像是枯萎的植物再次焕发生机一样，“二十八号，这是我在向你提问吧？你现在是要向我提问吗？啊？”
童欣欣就坐在回答问题的“二十八号”身边，此时面对着陶和的眼神，哪怕明知道身边的学生只是个NPC，她也依旧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陶和脸色突然一沉：“课堂上谁允许你向老师提问的？站着听课！”
二十八号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
陶和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十分温和：“既然二十八号回答不出这个问题，那么二号。”
第一排的一个学生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站起来：“答案是零。”
“回答得非常正确！”陶和伸手带头鼓掌，“大家是不是应该给二号一个鼓励？”
教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掌声。
这还没完，接下来陶和又把话题转回到了二十八号身上。
“二十八号，你在班里是倒数第三名，课上不好好听课还要跟老师提问问题，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大家二十八号说可笑不可笑？”
学生们一个个大声回答：“可笑！”
“值不值得笑？”
“值得！”
“那就笑！”
整个教室瞬间充满了大声的欢笑声，连后排的学生也在笑。
气氛诡异的可怕，玩家们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童欣欣倒是想到了学生手册上写的学生需要遵守的规矩……
【校内不得大声喧哗。】
她又想起早上的早读课，数学办公室离教室很近，但依旧听不到什么声音。
整个学校都很安静，说不定这些笑声，这一个个荒谬的回答，是这些学生在学校里唯一能发出声音的时候。
很快，陶和手一压。
几乎半秒钟都不到，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好，那我们接下来继续往下讲题。”
.
三楼，高二（11班）。
在数学老师们去听数学成绩第一的班级的课时，语文组的玩家们同样也在听语文成绩第一的老师的课。
与数学组稍微有一点不同的是，一同听课的不仅仅有老师和玩家，魏主任也在其中坐着。
早上张老师来找他，说感觉这一批的新老师们有一点奇怪，魏主任也点头：“对，那个解方澄，真的十分的奇怪！”
张安动作一顿，下一秒从善如流：“对。”
不仅如此，张安还皱着眉，列举了一些他觉得某些老师思想上有问题的情况。
“魏主任，学生是学校的灵魂，但学生们每天接触这些思想有问题的老师，以后学习成绩怎么才能提高？我觉得这是非常值得重视的大事。”
于是原本要跟着听数学课的魏主任出去不知道去了哪儿，回来后就跟这帮新来的语文老师一起去听语文课了。
顺便还能监视一下那个解老师。
解方澄完全没有被监视的自觉，大家都板板正正老老实实地穿着制服，他倒是也穿了，就穿了个衬衫，领带也不系，西装往肩上一抗，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街上的街溜子都没他气质那么浑然天成。
魏主任一看他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解老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啊，你身上哪有好老师的样子？”
解方澄：“我当然不是好老师，我是解老师。”
魏主任：“……”
魏主任真是恨得牙痒痒：“你！你领带怎么不系？”
“不会系。”
要不是第一次大考都还没开始，魏主任真想直接把他从楼上丢下去以儆效尤。
没事没事，反正考试时间也快到了，这个解老师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魏主任努力宽慰自己。
等到了教室后就坐在解方澄身后，结果越看越不顺眼。
解方澄身边的学生老老实实地把胳膊放在桌子上，腰背挺直等着上课，这是高绩学院最标准的姿势。
结果这人二郎腿一翘，还跟人学生说话。
“你坐这么板正你累不累啊？你们学到哪儿了？你叫什么？”
学生眼睛转动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不敢转头，只能一句话也不说，依旧那么挺直了身体坐着。
“嘿这孩子，怎么说话还不理人呢，多没礼貌啊。”解方澄感慨完，转过头又去跟旁边一起听课的老师交头接耳，整个教室里只有他说话的声音，“几点了？还有两分钟啊，你去厕所吗？这是不是时间有点紧啊……”
魏主任忍不住：“解老师！你没看学生都不说话吗？你怎么这么多话？”
解方澄：“因为我不是学生啊。”
魏主任手指都在抖。
幸亏这时上课铃声响起。
11班的语文老师是个一看就很严肃的中年男人，到了讲台之后只是瞥了一眼台下坐着的老师，随后开始讲课。
这个老师的课也是照着讲义念的，几乎每个字都跟讲义中一模一样。
魏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看，这就是好老师的教学过程，这多标准啊！
这是一节复习课，复习的是上节课讲过的古诗词。
很快，语文老师开始点学生出来背诵。
“二十九号。”
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紧张地站起来，背得还挺流利。但背到中间就被讲台上的老师打断了背诵。
“二十九号！你听听你背诵课文的语气！这是一篇送别诗，我在你的背诵中完全没有听到悲伤的感觉！你给我站好，听听人家怎么背的！一号！”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懒散地站起来，背诵地也很是流利，但别说悲伤的语气，那懒散的表情和态度在这种学校里都像个异类。
或者说……坐在前面的学生看上去都会更活泛一些，更像是活人一些。
而越是坐在后面的学生，一个个简直像是木偶。
一号背完后，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鼓掌：“听听人家怎么背的，感情多么的充沛，所以人家能考第一！二十九号，你只能考倒数的原因你知道了吗？你对比一下你跟人家的差距！就你这样还在我的班级里活着，你难道就不感觉羞愧吗？把你手抬起来，照你自己脸上狠狠地扇几巴掌！让你自己清醒清醒！”
站着的女生低着头，死咬着下唇。
越海洋听得都满头是气，但魏主任的表情倒显得十分满意。
看看这上课的氛围！
好学生就应该被表扬！坏学生就应该被贬低！
只有这样才能让学生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才能让考试成绩好的同学有荣誉感，让考试成绩差的同学有羞耻感！
如果不这样，这些学生怎么可能好好学习？怎么能体现出高绩学院一切以学习为主的理念？
这才是一个好的老师该做的事……
就在这时，坐在魏主任前面的解方澄对着讲台上的老师抬了抬下巴：“喂！你听听你说得是人话吗？”
这一次，连一个个跟不会动的木头一样的前排的学生们都忍不住转过头，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讲台上的老师愣了愣，随后冷笑一声：“是你，昨天随堂测试给全班学生批了150分的那个老师。你知不知道，给那些垃圾学生批150分意味着什么？他们配吗？你这样你……”
“我在问你话呢。”解方澄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在说什么？”
解方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你不是让学生背出悲伤的感情吗？来，你现在给我背来，我听听你能不能把这首诗背出来悲伤的感情！”
魏主任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语带威胁：“解老师，不要以为还没有第一次大考你就可以放肆！在学校里触碰学校规则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他说罢，就见被他按住的人转过头来。
解方澄看着他：“你知道上一个要按我肩膀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什……”
“嘭”的一声巨响。
魏主任直接从玻璃窗那儿飞了出去，砸出窗户后趋势不减，直接从走廊的玻璃那儿冲出了教学楼。
教室里一片安静，随后有学生发出一声“卧槽”后，玩家们才如梦初醒。
“我靠你疯了？！”越海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十分不理解眼前这只通关过一次的新人现在是在干嘛。
真的不好理解。
二级本，一个显然是小BOSS的NPC……刚才被他像是投保龄球一样从窗户那儿投出去了？？
……不是。
二级本哎！
……也不是。
BOSS哎！NPC哎！！
越海洋通关次数也不少了，玩家被NPC丢出去很常见，玩家竟然把NPC丢了出去……这，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什么时候游戏里有这种通关策略了？这……玩家还能这么打NPC呢？？？
解方澄脸上半点笑意也无，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说你呢，来，你把刚才那首诗，给我一字一句的背出来，让我听听你这个当老师的，感情能有多充沛！”
.
二楼。
没有魏主任和解老师存在的1班里。
张安双手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讲台上的陶和。
陶和还在辱骂二十八号。
瘦弱的男生深深低着头，陶和怒吼一声：“你低头干什么？是老师说得有哪里不对吗？你上讲台上来，告诉告诉大家，你平时都是怎么学习的！让大家听听你这学习态度是怎么才能考到班里倒数第三的？”
周围的玩家们表情各异，但同样听课的老师NPC们脸上的表情都显得稀松平常，看样子他们平时就是用这种方法“管理”学生的。
郭思明越听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替学生开口，他态度客客气气的：“陶老师，咱们继续往下讲吧？”
陶和却不买账：“你算什么东西？你上次考试班里成绩排第几？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怎么教育学生？”
郭思明还要说什么，袖子却被人拉了一下。
他转过头，张安看着他，表情温和：“等一等。”
等？等什么？
但郭思明也知道这时候去跟这些NPC说这种话是没用的。
这个副本就是这样，说不定他们以后也得用这种法子才能通关。
但就算明知道这些NPC都是一些数据，郭思明这时候依旧感觉到了心里不适。
他刚转过身，就听见楼上传来巨大的一声“嘭”，随后一个黑色的物体从窗边略过，砸到一楼的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玩家们一怔，郭思明想到刚才张安说得等一等，于是猛地转过头。
张安脸上表情温和，细看他似乎还心情很不错的在笑着。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儿？？？
郭思明还没想明白，就听见楼上又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很快，一声惨叫惊艳整个教学楼。
高绩学院是很安静的，这一声响的，连一楼花房里的学生都齐齐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惨叫声发出的方向。
玩家们听得更清楚。
“……不够悲伤，再背。”
“寒……寒蝉凄切”
“寒了吗？我怎么没听出来寒？再背！”
一个凄凄惨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NPC的，另一个……另一个怎么这么耳熟？好像是昨晚敲遍整个职工宿舍楼的声音啊？
那人是谁？
“是……解老师？”郭思明反应过来。
随后他就见到，一直很温和的张老师此时脸上确实是挂着笑意的。
很畅快的，很有趣的那种。
“对。”他笑着，“解老师对教学有不同的见解。”
“……”
这不是见解的问题吧？？
楼上的惨叫声没一会儿倒是消失了，站在讲台上的陶和也听见了，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准备继续教学。
毕竟在高绩学院里，一切都有校领导解决。
他们这些老师唯一的用处就是将学生的成绩提高上去。
就在他犹豫了一下，想要继续刚才的羞辱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人还挺有礼貌：“你好，在上课吗？”
陶和愣了愣，还没回答，门被打开了。
门口，解方澄手里还拿着他那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老师的样子但不多。
他礼貌地跟陶老师点了个头，也懒得融入进听课的人群中，直接往门口一杵。
“讲课呢？讲吧。我听说你是数学成绩第一啊，我数学不好，我来听听，没事吧？”
这声音也太耳熟了！
陶和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没……没……”
话没说完，解方澄目光一转，看到了最后一排站着的已经快要哭了的男生。
这个瘦弱的男生此时呆呆地抬头看着他，于是解方澄活动了一下手脚。
“这怎么还有个学生站着呢？你们学校还能体罚学生呢？”
陶老师努力解释：“没有，就是让他回答了一下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来我听听……算了。”解方澄已经走上讲台来了，“反正你们这些老师没一个好鸟，我先打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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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最后一排。
玩家们和学生们一起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
越海洋正在数数。
“……第二十七个了。解老师……解哥他不会真准备把所有老师都打一遍吧？”
走廊上哀鸿遍野，解方澄又从不知道哪儿抄了个棍子——这次是真棍子，可能是又把哪里的管道卸了，一棍子抽过去，墙裂人倒，相当可怕。
刚才空中飞人魏主任去而复返，带着几个保安又冲上来了，现在这些冲上来的都正在花园里头朝下插花。
玩家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茫然，到最后的麻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大家相互都在窃窃私语，已经在猜解方澄是不是那个积分榜上第一名的朝阳公会的会长。
童欣欣不说话。
因为她确实实力特殊，个人技能还是可升级的，一看就知道以后实力不俗，所以公会里的高层管理带她下过副本，跟她聊天时话里话外都是对会长的崇敬。
会长实力强大：会长有一百多个个人技能，其中只稀有的个人技能就有四十多个，他的系统背包一共有一千多格，每一格都放着极其珍贵的道具，而且会长……他能独自一个人在五级副本的BOSS手下逃生！
五级副本BOSS！多么可怕的存在！会长能在这种BOSS手下逃生！
童欣欣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
会长有一百多个个人技能！
这有个能徒手把BOSS扔下去的狠人。
会长稀有的个人技能就有四十多个！
这有个能徒手把BOSS扔下去的狠人。
会长系统背包一共有一千多格，每一格都放着极其珍贵的道具！
这有个能徒手把BOSS扔下去的狠人。
会长能独自一个人在五级副本的BOSS手下逃生！
……这有个，NPC刚才看见他都吓得宁可跳楼逃生都不敢跟他正面硬刚的狠人。
解方澄扫荡完第二层后棍子往肩上一抗，从走廊上往上抬头看。
这么大的动静，刚才三楼就围了一堆老师NPC在探头往下看。
此时见到这一颗看起来和善的脑袋伸出来，老师们瞬间把自己的头伸了回去，“啊啊啊”地尖叫着四散逃逸。
往日平静地校园氛围被打破了。
倒是班里的学生被规训的时间太久，那些校规校级太过于深入骨髓，此时倒是一个个还端坐着，只是不少学生都有些好奇地半转过头。
解方澄知道他这速度很成问题，也不追求一网打尽，打完一走廊的老师NPC后擦了擦他的棍子，随后转身就回了一班教室。
玩家们正襟危坐，这时候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解方澄目光一扫，直接问学生：“校长办公室在哪儿。”
玩家们：“……”
靠啊！这是没打过瘾还要去直接打最终BOSS吗？
这人谁啊到底？怎么能嚣张成这样啊？！
学生们不说话。
解方澄转头看了眼，走廊的老师们已经相互搀扶着迅速的跑掉了。
解方澄心里也“靠”，早知道一开始就先问了，问完再打。
那个魏主任应该知道吧？去找他吧。
“我知道。”
就在这时，教室里传来一个熟悉地声音。
解方澄一抬头，愣了愣，表情一瞬间又有点不好意思。
“哦哦……张……额，那个谁。”
张安笑着站起来。
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在意两人早上发生的争执，此时走到解方澄身边。
“走吧，我带你去。”
“好好好。”
解方澄拎着棍子就跟他走了。
玩家们看着他俩的背影十分茫然。
越海洋喃喃自语：“这俩人到底想干嘛……不会真想打死校长自己做校长吧？”
当然，路上张安也问了他这个问题。
解方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才不做校长。”
当校长有什么好的？还得调配老师，还得管这管那，非常不适合解方澄嘛。
不过……
“我觉得校长应该挺适合你的。”解方澄很诚恳，“你这脑子比一般人好使。”
张安只是笑，换了个话题：“早饭还行吗？”
“行啊。”回答完后，解方澄“啊”了一声，“东西是你放的啊？”
“嗯。”
“哦哦，谢了啊兄弟。”
说着解方澄又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校长在哪儿的？”
张安不答话，只是手指轻轻在空气中捏了一下什么。
这时，解方澄才看见，张安手指中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线。
有句话他没撒谎，从进入副本开始，他确实把自己的个人技能用给了魏主任。
【技能：红线千里&#183;破损】
【介绍：有时候千里红线牵的不是姻缘，有可能是一线杀机哦！】
【提示：虽然红线没有尽头，但你身上可以织线的东西是有限的。】
【作用：将身上的线变成追杀的线，不过破损的红线是很难杀人的。或许它现在只是一个追踪的工具？】
这个技能需要的“线”体现在张安身上，就是他的血管。
张安用这个监视着魏主任，了解魏主任平时都常去哪里活动。
魏主任是高二的级部主任，基本上的活动路线都在高二的教学楼上，早上张安很严肃地跟他聊了聊，将“新老师的思想有问题”当成非常严重的事情向他汇报，魏主任听完之后立刻离开办公室，去了后面的一栋楼上。
解方澄听得连连点头，反正跟着这个张老师走就行了。
等到了楼下后，张安反而停下了脚步。
“你去吧。我实力不够，就不上去了。”
这正合解方澄心意。
他撸起袖子就上了楼。
但不巧，这个楼离高二的楼比较远，楼里的老师们没有听到高二楼上的那些尖叫和惨叫，这时候还在“教学”中。
解方澄路过一个教室，耳朵动了动，没忍住，“哐”的踢开门。
张安站在一楼阴影下面，听着楼里又开始传来一声接一声“来来来你跟我讲讲”。
张安的表情太过愉快，很快，瘸了腿的魏主任一瘸一拐地从不远处走过来。
他要去报告校长！要让校长增加人手！把这个违反校规，殴打学校领导的，不服管教的解老师分成八份。
但到了楼下，魏主任就看见自己的知音正站在楼下。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似乎还侧着耳朵，非常耐心地听着楼上的动静。
魏主任愣了愣：“张老师？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张安看见他，叹了口气：“魏主任，刚才……哎。你要不去楼上看看？”
“怎么了？”魏主任说着一瘸一拐地要踏上楼梯，就听见张安又叹了口气。
“刚才解老师非要上去，说要跟校长聊一聊关于学生教育的问题，我怎么也拦不住。实在没办法……”
魏主任将踏上台阶的腿收了回来，他表情变幻，最后只是干笑一声。
“没事，每个老师都有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那……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这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张安推了下眼镜，继续抬头看着楼。
过了好一会儿后，解方澄才郁闷的从楼上下来。
这时，这个楼已经跟高二的楼差不多了，走廊上挂着一个个NPC，大多数都鼻青脸肿的。
“校长办公室没人。”
解方澄棍子甩了个剑花，张安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随后依旧是很温和的笑着：“那咱们先回去？”
“你先回去吧。”
解方澄手搭凉棚，数了数眼前的教学楼。
“我去那两栋溜一溜，溜完我就回去。”他这么说道，随后扛着他的棍子摇摇晃晃就去他看好的教学楼了。
很快，那栋楼上传来一声“你干什么？听什么课不欢迎听课……啊！！”
张安心情很好地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的玩家们已经疯狂在讨论了。
此时的办公室里只有玩家，NPC不是还在走廊上晕着就是相互搀扶着，据说去医务室了。
没有了NPC，玩家们讨论起来十分的快乐。
“靠啊！这人谁啊？只通关过一次？？这排行榜上的大佬也做不到吧？”
“他的个人技能是什么？超级赛亚人？”
“BUG，一定是BUG！”
就在这时，越海洋第一个看到了一个人回来的张安，于是非常迅速的开口问：“张老师！解老师干什么去了？”
张安指了指身后走廊上的玻璃窗。
大家立刻挤上走廊，把走廊的窗户打开。
风将对面楼上的“啊啊啊”送到了高二。
众人啧啧称奇，心头遭受了无比的震撼。
连童欣欣这个进了副本后就表现的像个女魔头一样的女生此时都展露出了符合她年龄的活力来。
“以前怎么没听过游戏里还有这号人啊？也没听说过还能这么通关的啊？？他谁啊？”
童欣欣转过头。
张安只是淡淡开口：“相关人员。”

第42章 高绩学院（七）
相关人员解经理不知道玩家们正在猜测他的个人技能是不是跟超人有关，他扛着他的棍子……其实也没错啦，这是他顺手从扶梯上拆下来的，本来有个几米长，被他叠一叠折成了顺手的长度，现在已然成了他的新宠棍。
学校里教学楼很多，但都是教室，正常学校该有的图书馆实验室这里虽然也都有，但都不知道荒废多久了。
解方澄从南打到北，打了四栋楼后看了眼时间。
“该吃午饭了……”
他顺手将手里的老师NPC放到走廊上。
这是个高三的老师，相比起高二和高一的老师，高三老师显然都具备一定的实力，刚才解方澄打的时候竟然还有敢反抗的。
解经理勃然大怒，简直像教导主任抓到了半夜翻墙出去上网还死不悔改的学生，棍子挥的都快了几分。
“还敢向我反击？你们是不是完全没有反省过你们的行为？？啊？？？”
有老师抱着脑袋：“我们的行为怎么了？我们的行为是学校允许的！”
“？？允许的就是对的？你们有没有自己的思想？有没有自己的良知？？有没有，”解方澄憋了两个排比句憋不出来了，后面干脆糊弄的“那什么什么”一下，一边骂一边打，整个教学楼鸡飞狗跳，挨着的几栋楼别管玩家还是NPC，都在走廊上眼睁睁看着那栋楼里时不时有逃出生天的老师NPC尖叫着从楼里奔跑出来。
魏主任已经消失了。
刚才他带来的几个保安倒是还在，这些保安相互对视了一眼，从腰间抽出了什么。
楼上，谈辰的“迷失的鹰眼”技能发动，随后她脸色一变。
“枪……”
尽管成为了无限游戏的玩家之后，大家都拥有了很多强悍的个人技能，现在很少有玩家会惧怕枪，但热武器在副本里绝对算得上是比较强的武器了。
尤其是在NPC手里，威力绝对是很可观。
越海洋表情有些着急：“那咱们要不要去帮他一下？”
有人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越海洋这才回过神来。
在副本里有时候来自玩家的威胁比副本还要恐怖，尤其是存在竞争的副本，不相互陷害都算玩家们客气的了，还去帮别人？
不过他们之间关系一般，不帮就不帮了，这个张安……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
很快，越海洋就知道为什么他不急了。
几个保安很是训练有素，一个个进入教学楼后没多久，众人就听见了几声木仓响。
随后教学楼内安静下来。
“死了吗……”
童欣欣话音刚落，一声响彻校园的“啊啊啊啊啊啊”从顶楼传来，一个保安直接被人从走廊上丢了下来。
随后很快，简直像水进了油锅，几个训练有素进去的保安们如同老师NPC一样，一边尖叫着一边从教学楼里逃出来。
跑得最慢的那个一瘸一拐的，眼看着都已经冲出门口了，一只苍白的手从楼道里伸出来，“嗖”地把他拖了回去，随后楼里传来惨叫声。
过了会儿，众人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大摇大摆地从楼里走出来，扛着他那个棍子，身上的衬衫还干干净净。
随后这人仰着头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着高二的教学楼，冲着挤在走廊上的玩家们挥了挥手。
“喂——”
刚才那一幕太深入人心了，越海洋胆寒地问：“他为什么跟我们打招呼？他是要对我们进行慰问吗？他不会没打爽，准备把我们再打一顿吧？？”
这时，楼下的解方澄继续喊：“马上到点了——下来吃饭——”
靠啊！
越海洋怒，但声音很小：“都这种时候了就别说吃饭的事儿了吧？！”
这人把学校NPC都快打一遍了，不想想接下来要怎么通关游戏，不想想最大的BOSS实力怎么样，他怎么满脑子还是吃啊吃的？？
“不过现在咱们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去吃饭了吧。”张安这么说着，第一个转过身，向着楼下走去。
童欣欣在一旁看着，眼睛眨了一下，很快追上他。
“喂。”她喊住张安。
张安偏过头。
童欣欣笑，眼睛里带着审视：“我进游戏前听说除了我们公会的副会，游戏里有人的副本通关率超过了40%，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解方澄啊？”
张安只是淡淡笑了笑：“说不定。”
但如果现在有人能拉开张安的副本通关记录，就会在孤零零的“通关记录：1”下面发现，他唯一通关的一级本的颜色是灰色的，副本名字后面挂着一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数字。
100%。
童欣欣原本并不打算进副本的，但她听朋友说，副会长好像发了很大的火，似乎是因为有人破了他的一个一级本的记录。
朝阳公会很好，童欣欣很喜欢，虽然没跟会长接触过，但大家都说会长是个特别负责的人。
上一年全民副本时，副本存活率维持在30%左右，前十名的公会的通关率普遍会高一些，但如果论最高的，那一定是朝阳公会。
54%。
全民副本是自由组队形式，副本难度不高，对经常下副本的玩家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度假。
但再度假那也是恐怖副本，54%的存活率代表了什么？代表着朝阳公会一半的玩家都活了下来，这是纪朝阳作为会长最大的功勋章。
童欣欣很自豪自己能进朝阳公会……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喜欢公会里的每一个人。
就好比那个副会长。
童欣欣一知道这人在生气，立刻跑进了副本里，省的被那种人派发一些恶心的任务。
结果进了副本就发现，自己这队里两个奇奇怪怪的人。
一个通关次数不多但心眼长了一身，另一个……
靠啊！！
也巧了，童欣欣刚一下楼，正巧有个也就知道一点儿发生了什么的老师NPC从他旁边路过，解方澄哥俩好的把这NPC截住。
“哎兄弟，问你个事儿，咱们学校校长怎么不在啊？”
这些老师NPC虽然防备着同级部的人，但对别的年级的老师还算比较正常。
此时听见他这么问，老师虽然表情看起来慌慌张张的，也还是回答了。
“校长上午去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哦哦哦。”解方澄点头，还寒暄两句，“你这行色匆匆的要去干什么？”
老师NPC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听说学校里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个暴徒，从那边那个教学楼开始杀人，一直杀到了这边这个楼，大家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谣言。你要是碰见了也小心一点，听说这个暴徒长得还挺帅，穿了一身咱们学校老师的制服，头上戴着个很女生的白兔胡萝卜的头绳，手里拿了个……”
NPC的目光看到了眼前这位“老师”的头发上，随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解方澄抬起手，把手里的棍子放在他面前。
“手里拿了个棍子？”
NPC：“……”
NPC：“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和脚步声一起迅速跑远。
解方澄眺望，哭笑不得：“跑什么？我下午才打这栋楼呢。”
童欣欣：“……”
不得不说，这时候童欣欣多少是有点佩服张安，这男的脸上表情分毫未变，身上的西装依旧板板正正的，整个人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那股温和的学术派气质，此时一张口，简直像完全没看到刚才这一段似的。
“走吧，食堂开饭了。”他说。
解方澄棍子往肩膀上一甩。
“走着！”
两人在前面，一个走在这种校园的路上都活像是在逛街，另一个走在这种校园的路上都像在T台，背后看竟然又莫名的很是和谐。
.
托解经理的服，食堂今天创下了用餐人数新低。
老师NPC们挨打的都去医务室了，没挨打的还分两种，一种是机灵一点的，见到别人挨打就先跑了，这种老师也没来食堂，主要是担心一不小心在食堂补上这顿打。
另一种是还剩下的那两栋楼里的，此时他们还在交流，玩家旁边就坐了一桌，谣言已经变成了“听说了吗？有一个暴徒把四栋楼的老师全都杀了！不然为什么今天中午只有咱们来吃饭了？”
越海洋听得心旷神怡的。
他们这些玩家天天担心被NPC杀，什么时候见过NPC担心自己被杀？
“解哥，”越海洋这声哥叫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真心实意，“您今天这行动真是雷厉风行啊！我在一旁看得都觉得酣畅淋漓，特别解气！”
“哪里哪里。”解方澄谦虚。
越海洋以汤代酒干了一碗，随后灼灼地看着他。
“那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越海洋已经想明白了。
解哥有这种实力，显然是隐藏的大佬啊！
这种大佬的通关思路显然跟一般人不一样，很值得学习一下啊！
虽然越海洋不是太明白解哥为什么突然暴起打遍全校，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
看看，大家都还不知道这副本应该怎么通关呢，人家都已经付诸行动了！
跟这种大佬下本那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又很有启发，这次副本下的值了！
不知道为什么解哥当时自我接受的时候说自己通关次数是1。
难道这是大佬的谦虚吗？
不管了！反正跟着大佬走总是不会错的！
这么想着，越海洋就见眼前的大佬犹豫了一下，干巴巴地回他：“呃……下午去把那两栋的打完？”
“哦哦。”
看！大佬做事就是有始有终！学到了！
越海洋继续灼灼地看着他。
解方澄也看着他。
越海洋：“……”
越海洋逐渐回过味来：“大佬……你不会……没有下一步的打算吧？”
解方澄诚实：“对啊。”
越海洋睁大眼睛：“那你为什么从这个楼打到那个楼啊？”
解方澄比他还惊讶：“你没看到那些老师NPC一个个都什么样子吗？”
“看到了啊，那怎么了？”越海洋问。
解方澄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又想起今天这些玩家提起“杀了差生NPC通关副本”这种方案时脸上带着的无所谓的表情。
隔阂。
跟这帮玩家是真的很有隔阂。
解方澄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张安开了口。
“这些老师通过打压差生，表扬成绩好的学生的方式，一方面讨好班里的好学生，让这些权力大的学生能够选择自己的班级，另一方面，也是通过贬低差生，损害学生自尊心的方式，让成绩差的学生多将分数分配到自己的科目上，从而提高这一科的成绩。甚至有可能，这些老师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学习差的学生跳楼自杀的。这种行为太可恨了。”
“啊……”越海洋怔了怔，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们都是NPC，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是NPC，你是NPC吗？”张安反问。
众人这时候都听懂了。
NPC之间出现这种霸凌现象是副本设定好的，所以其他老师NPC会觉得稀松平常，因为他们本身的设定就是这样的，所以他们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但玩家不是NPC，玩家是有人格，有性格，也有道德有灵魂的，对这种现象也熟视无睹，甚至某些玩家还恍然大悟过，觉得这些老师NPC的上课方法是通关的技巧，下次可以用给学生试试……这是不是有点……
邻桌传来一个很小声的女孩子的声音。
“解老师做得对。”
是许秀秀。
玩家们一时间都没说话。
童欣欣的眼睛转动着。
她对张安这一席话没什么反应，毕竟在她心里，这些学生只是一些数据而已。
对一群数据有同情心？这怎么可能？
很显然，在场有一些玩家跟她是同样的想法，此时都只是撇了撇嘴，但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实力这么强，大家也不敢对他今天这做法有什么异议。
不过虽然不敢有异议，但稍微有点不满是真的。
大家都是通关了很多次的老玩家了，手里都有压箱底的东西，也都有自己的通关经验和技巧。
上来就把NPC打个半死这绝对不在大家的通关技巧之内，甚至可以说，解方澄今天这不管不顾的把NPC打一顿，大家确实心里都是解气的。
毕竟以前被这些NPC追着跑，现在有玩家能把NPC吓成这样，谁都会觉得畅快。
但除了畅快呢？
解方澄这一顿乱拳打出了什么光明的未来吗？
不仅没有，他把魏主任打跑了，这种关键的NPC要用到的时候是很需要的，例如调班之类的都不是玩家能做主的。
越是通关次数高的玩家，越是已经习惯了循规蹈矩地按照副本规则行事，解方澄这乱拳不仅仅把这些NPC打乱了，也把部分玩家给打乱了。
童欣欣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就是对张安的表现有点奇怪。
这人进了副本之后行事多少带着一点邪气，又是跟魏主任推心置腹又是主动去学生宿舍门卫处的，这才第一天，他的表现就有些让童欣欣跟不上，总觉得这人手段多少显得有些激进邪门，不是站在玩家这一边的。
他还故意让玩家们去见识一下成绩第一的老师是怎么教学的，好像在一步步引导着玩家走上一条和副本老师NPC相同的，讨好好学生，逼迫差生的道路。
但现在他又说出这么一席话。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连解方澄都很惊诧地看了眼张安。
解经理没童欣欣那些弯弯绕绕，他就是没想到，早上在自己面前还说着“杀了学生”的人中午就说出了这样一席话。
这是为什么？早上阳光不足阴气重所以手段也狠一点吗？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自然也不是谁都觉得解方澄冲上去把NPC全打一遍是好事。
有人就嘀咕了一句。
“图自己爽把NPC都打了，咱们下一步怎么通关？”
游戏通关条件是“学生考试平均分超过562分”，那可并不是杀掉老师NPC们就一定能通关的。
解方澄准确无误地看向说话的人：“我打NPC跟通不了关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人没敢再说什么，只是不满地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这群人……
解方澄已经开始怀念起齐蝉阳那一批玩家了。
众人沉默地吃完饭，各回各的寝室休息，解方澄扛着他的棍子到了宿舍，王希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解哥，我也觉得那些老师做得挺过分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哈！”
解方澄怔了怔，心里多少有点无奈。
他意兴阑珊地把棍子放在角落里上了床。
“放心吧，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一般不动手打人。”
说罢，解方澄裹着被子很快睡着了。
王希擦了擦额角的汗，也躺了下去。
下午是两点上课，解方澄一点五十才悠悠醒过来，宿舍里，王希已经先跑了。
解方澄慢悠悠地穿好衣服，伸了个懒腰，拿上他的棍子，随后打开门。
随后就是一愣。
“咦？张老师？你还没走？”
张安倚在走廊上，手里正在看着他的教案。
见到解方澄后，他才笑了笑。
“对。”说罢，他问，“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啊。”解方澄暴露了他中午也就消沉了不到几秒的事实，这时候已经又意气风发地把他的棍子抗回了肩膀上，“去把剩下的两栋楼打了。”
这帮老师NPC，太可恶了！不打难解他心头之恨。
张安只是点了点头：“嗯。”
解方澄看他一眼：“你看起来对我要去把这些NPC打一遍的决定还挺支持的啊？”
“对啊。”
“为什么？”
张安笑：“我看他们也不爽。”
靠啊！知己啊！
解方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有前途啊，以前干什么的？”
“老师。”
“？”
“真是老师。”张安很温和地笑了笑，“不过不是辅导班的老师，是教大学的。”
“哦哦哦哦，大学教授，厉害厉害。”
张安还是笑，随后不经意地提起：“解老师呢？以前是做什么的？”
“财务部的经理。”
张安了然：“解经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教学楼走，到了路口分道扬镳。
解方澄指了指仅剩的两栋楼：“我去那边了。”
“好的。”
等张安到了走廊上，遥遥地又能听到不远处的楼上传来的惨叫声。
他脸上带着笑意，倚在窗户那儿。
突然，身边又站了个人。
张安转过头，是荣华公会的刘会。
刘会也看着对面的教学楼，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快意。
“你跟那位以前认识？”
张安摇了摇头。
刘会看着对面：“这帮NPC一直残害玩家，没想到也有今天。一会儿他回来，你帮我谢谢他……”
“你搞错了。”张安站直了身体，表情略有些冷淡，“对他来说，我们和这些NPC没有什么区别。他只是看不爽那些老师，并不是在帮我们。”
“你在说什么？我们是人，那只是一些NPC……”刘会皱眉。
张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解释，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们也只是死了的人而已，但有些死人还不如那些NPC可爱。”
.
解方澄打野回来后还不忘先去洗了洗棍子，他又不知道从哪个办公司摸了两条抹布回来，很珍惜地把棍子擦干净后带回了办公室。
玩家们现在隐隐有了一点分成两派的苗头。
一派是童欣欣为首的，对解方澄打NPC感觉爽，但理智上又觉得他这太鲁莽了。
另一派自然就是解方澄自己为首的。
他反正打了个痛快，并且还很注意售后，没事就去逛两圈震慑一下这帮老师。
各个办公室里空荡荡，需要上课的瘸着腿也得去上课，毕竟在高绩学院，老师要是该上课的时候不上课这简直是死罪。
没有课的自己找地方躲，有的躲在桌子下面，有的躲在厕所，活像是什么大型躲猫猫现场。
语文组的玩家们讨论起来倒是更方便了。
“现在情况也算是比较清楚了，想要在最后一次大考之前将班里学生的成绩提高到562分以上，那就是尽可能的去吸引成绩好的学生进入自己的班级，成绩差的学生……”
说这话的玩家偷偷看了眼解方澄，换了个说法：“就督促一下吧。”
大家点头。
不过解方澄这乱棍快打的好处倒是很快就显现出来，这群老师NPC们都跑了，玩家们可以自由在办公室里寻找学生资料之类的。
很快就有玩家有所发现。
“看这个！这是上一次大考的成绩表！”
众人立刻汇聚到一起看着那个表格，随后就发现学生的成绩真是非常的有规律。
几乎所有学生都是，如果数学成绩在班里排名前列，那么其他成绩也都在前列。
“因为学生的总分是固定的，他们不想自己的某一科排在倒数，所以会衡量一下应该给这一科多少分。例如排名第一的这个学生，他的数学也只有92分，但也在全班排名第三……也就是说，他衡量之后觉得，92分不会让自己的数学分数很低，所以给92分就够了。但他衡量过后，觉得自己的英语分数应该给高一点才能不在后面，所以他的英语是121分。”
“那到底怎样才能让学生衡量之后，觉得语文这一科的分数应该给高一点呢……”
玩家的视线又隐晦地看向了解方澄。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像今天听的那个成绩第一的语文老师一样，羞辱成绩差的学生。
为了不被羞辱，学生们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将分数多给一些给语文。
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解方澄站了起来。
玩家害怕的往后挪了一小步：“你干什么？”
解方澄扛起他的棍子：“我去看看是不是还有老师敢用这种方法。”
说罢，他拿着棍子走了。
语文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有玩家低声骂了一句“靠，有他在咱们怎么通关啊”？
许秀秀反驳：“难道你真的要像是今天那个语文老师NPC一样那么对学生吗？”
“他妈的，就是一串数据而已！这么对他们怎么了？”
越海洋在一旁打圆场：“大家吵什么？这不是都在想通关的办法吗？”
一直沉默的谈辰此时很冷淡的开口：“就算只是一串数据，但张安说得对，他们是数据，我们不是。我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我也不觉得模仿这些老师NPC就是正确的方式，如果模仿就可以，那些老师难道就没有模仿吗？”
她说完，玩家里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对啊对啊，让我动手杀他们没问题，但你让我无缘无故的去侮辱他们，我反正也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
“这个本的通关条件是平均分562分，咱们现在一次大考都没经历呢，想这些是不是有点早？”
“对对对，等考完第一次再说吧！”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玩家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家表情都若有所思。
谈辰跟许秀秀对视了一眼。
许秀秀冲她眨了眨眼，用嘴型跟她说：反正挺开心的。
谈辰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
不得不说解方澄整顿教师风气卓有成效，他在高二级部转了一圈，现在的老师们都老老实实地教课，没有一个敢再那么为难差生的。
倒是解方澄从窗户那儿过的时候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学生还偷偷转了下头，眼神很惊讶的看着他。
解方澄心情挺好，又懒得回办公室，干脆哼着歌又去了微机室。
微机室已经锁上了——这难不倒解经理，他轻轻一拍，门就开了。
解方澄找到他熟悉的电脑再一次玩了一会儿纸牌接龙，他还想呢，这次去跟魏主任提一下换电脑的要求，那小子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下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等到快上课时解方澄才施施然地从微机室里走出来，到办公室拿了他的教材，夹着教材端着水杯，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去当他的语文老师了。
这次一进门，底下的学生表情似乎都比之前生动了很多。
最后一排的学生更是眼神灼灼地看着他，搞得解经理还有点腼腆。
“咳，今天的事儿你们可能也看到了，没看到可能也听说了。”说着，解方澄挠了下头，“反正你们能考多少考多少，考不好也别担心，我不会像那些老师那么对你们的。”
学生们不说话，解老师笑：“行，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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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消失不见的魏主任终于再次出现。
他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先去了一趟数学办公室，找他的知己聊一聊。
张安看起来还跟往常一样，甚至在魏主任问起今天那个谁的语文课教得怎么样的时候，张安还如实回答了。
听完之后魏主任冷笑了一声。
“这帮学生不严格的管理，他们是要反上天的！你等着吧，那个解老师，他很快就知道他这么做是完全错误的！学校之所以制定这么多的规章制度，完全都是为了学生的成绩着想！他这么做，学生很快就要成绩下滑了！”
似乎在印证他的说法，第一次大考就在解经理巡查校风卓有成效的时候到来。
其实解方澄还想过要不要直接把卷子给借过来，让大家先看一看。
但月考的卷子是当天生成的，不需要老师监考，学生自己会认真的，只看着自己的卷子考试。
考试成绩也不需要老师去批改，当天考完，晚上学生成绩就出来了。
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玩家们面面相觑。
数学办公室里，童欣欣先脸色阴沉的开了口：“随堂测试的时候我们班的平均分是92分……这一次只有86分了。总分是……541分。”
但看其他老师NPC的神色，他们似乎成绩都没变，有几个甚至表情变得有些开心。
玩家们很快认出来，那些开心的都是语文老师是玩家的。
“总分可能变化不大，但学生们在衡量之后，可能是迫于这些老师NPC以前的威望，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使用这些老师NPC的方法，所以学生不怕我们，因此……他们把分数更多的给了老师NPC。”
郭思明也沉默地看着手里的卷子。
他随堂测试只有八十多分，这两天教课的时候，他是很坚定的站在解方澄这边的，绝对无法忍受那些老师NPC行为的，所以他对学生的态度很好。
但没想到……
74分。
只有74分。
为什么？
这些学生真的只吃老师NPC那一套吗？
不经意间，郭思明眼睛扫过一旁，看到了旁边张安的学生成绩单。
但张安也只是随便一翻，所以郭思明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张安，你学生的成绩是多少？”
他这么问。
张安只回答“没多少”，随后就没再说什么。
一直等到晚上，所有班级成绩公布，郭思明才发现这个“没有多少”是多少。
132。
全校高二数学成绩第一名。
郭思明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你……你用了那个办法吗？？”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人明明还说了那种话，难道那话也只是说来听听的？？
张安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但如果有人从他上的第一堂数学课开始，就一直在听的话，他就会发现，张安确实从来没跟学生说过过分的话。
他也在讲课，并且也像学校里的老师NPC一样，几乎一字不差的能将讲义上的话背下来。
只不过在第一次随堂测试的时候，这位张老师跟学生说的是：这次考试成绩和大考的成绩加起来除以二，是大家最终的考试成绩。
那个只有19的平均分的正确用法在这里。
学生们上一次只考了十九分，这一次自然是要好好的，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分数全部调给了数学。
他们很怕这个数学老师，虽然这个老师看起来很温和，但这人笑着的时候眼睛里是没有感情的。
张安再次看了眼贴在公告栏上的成绩单，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很靠下的班次的成绩。
七班。
语文平均分……零。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随后转过身，原本想要去三楼的。
但路过微机室时，他脚步顿住，随后伸出手，推开门。
果然，一台电脑幽幽地亮着。
解方澄换了扫雷在玩，见他进来后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张老师，又来查资料啊？”
他对张安的称呼又恢复到了三声。
张安扶了下眼镜：“不是，来找你。”
“哦？”
正巧这一局的扫雷结束了，解方澄抬起头。
张安问：“公告栏看了吗？”
“没。我班成绩多少啊？”
“总分497，语文平均分……零。”
“哦。”解方澄点头，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奇怪。
张安问：“你替这些学生打了对他们不好的老师，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感激你，反而得寸进尺的把分数都分给别的科目，你不生气？”
解方澄摇头。
“对你们来说这是游戏，对他们来说这不是。”
考差了就会被那么羞辱，还有死的风险，这些学生将宝贵的分数更多的分给他们认为更可怕的科目，这很正常。
张安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隔着两排电脑，点了下头。
“果然。”
“什么？”解方澄已经又开了一局新的游戏。
张安继续说道：“这些NPC，并不是游戏生成的数据。他们应该也曾经跟我们……跟我一样，是活着的人，对吧？”
解方澄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头。
张安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对这件事早有预料。
“我原本也猜测过这个游戏是什么产物，我以为是那种……外星高科技。所以每一个NPC都栩栩如生，看上去像是真的活着的人一样。这个游戏很厉害，没有一个NPC是重复的，同样的一件事，不同的NPC给予的反应都是不同的，甚至我听说，就算是相同的副本，用一模一样的攻略去通关，结果都有可能会不同。如果真的是科技手段，那一定是相当厉害的，比地球文明要高出几个层面的文明。但后来我通关副本之后，来到了游戏大厅。”
“非常简陋的游戏界面，像几十年前的聊天软件，外面的房子只要是系统出品的，都是复制粘贴的。大厅正中间的屏幕虽然是可触屏的，但手感怎么说……非常的低劣。”
#VALUE!张安笑了一声：“如果是高等文明，游戏大厅的简陋是说不过去的。所以我猜，这些NPC曾经跟玩家一样，都是活着的人。不过我有些好奇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于是我去了解了一下这个游戏的发展史，有人跟我说游戏最开始副本很少，后来玩家逐渐增多，副本才开始扩容，我才基本确定，副本里的NPC有一部分应该来自于死掉的玩家。而且很奇怪的是这个游戏似乎很不希望玩家活下来，副本NPC的实力比最强的玩家还要强，但同时，这个游戏又似乎很想玩家活下来，因为它会制定相当多的规则来限制NPC，给玩家活路。所以我就在想……”
“这个游戏像不像是有两股势力正在做斗争？直到看到了你，解经理，我大概是确定了。”
解方澄目瞪口呆：“你确定什么了？”
“地府出事了？”
解方澄忍不住一声“我靠”。
“你怎么知道的？”
对张安来说已经太明显了。
解方澄这样子一看就是不把副本规则放在眼里的，但所有的，能够在副本里多次通关的玩家所能依赖的通关副本的最大砝码，其实就是“遵守规则，避免被NPC杀害”。
规则的作用是保护玩家。
越是通关次数多的玩家对规则的遵守越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是解方澄不需要这个，却又拥有比很多玩家都强的实力。
这说明他的实力不是靠通关游戏获得的，而是他本身就具有的。
因为职业原因，张安接触过这类人。
僧侣、道士……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特殊人群都有可能拥有这种实力。
但不应该，这类人的通病就是将怪物当成死敌，心理上是完全的杀之而后快。
眼前这个名叫解方澄的玩家跟这些人不同，其实他看向NPC的眼神和看向玩家的眼神是差不多的。
再结合之前自己接触到的部分知识，眼前这人来自哪里很明显了。
张安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冲他伸出手。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仉道安，D大佛学院教授，教的科目是……马克思哲学。”

第43章 高绩学院（八）
解方澄震惊。
解方澄目瞪口呆。
解方澄的目光先看向了张安……不，仉道安的头顶。
觉察到他的视线，仉道安只是笑了笑：“我不信那个。”
“啊？你不信你怎么去佛学院了？”
仉道安答：“考编考上的。”
这理由解方澄瞬间就接受了。
万万没想到啊，上一个副本里他主动说自己是地府的人结果没人相信，这个副本里他还没说，就有人一眼看穿了。
“在佛学院教马哲……挺好。”解方澄干巴巴地寒暄了一句。
“嗯。宗教也不能凌驾于普世价值观之上嘛。”
解方澄还是很惊讶：“你竟然不觉得这是牛鬼蛇神吗？”
地府也经常下来一些搞哲学的，到了地府之后就能直接神魂不稳那种三观碎裂。
面前这人却只是微微一笑：“我是实用主义哲学的拥趸者。”
简单来说就是有用的时候讲哲学，没用的时候什么有用讲什么，非常灵活。
这人从进了副本之后就一直鬼话连篇的，但这时候解方澄看着他，发现这人还真的是在说实话。
仉道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依旧只是笑了笑。
“在你面前说谎也没什么用吧？”
仉道安虽然不了解地府这些公职人员都有什么技能，但进入副本第一天起，这人叫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是三声的“zhang”，显然一见面就知道自己说了谎，并且还知道了自己的本名。
解方澄也笑了：“确实。”
两人像是闲聊一样，仉道安还问了下“地府到底怎么了”。
“生死簿丢了”这种事那已经不是丢了一个生死簿的问题了，那是丢了整个地府的人的问题了。
显然这种事是不适合告诉外人的。
于是解方澄只能糊弄地开口：“就是失窃了，丢了点儿东西。”
仉道安点了下头，突然开口：“生死簿丢了？”
解方澄：“……？！！！”
仉道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见他这个表情又点了下头：“还真是生死簿。”
“这是怎么猜到的？？？”
“地府的东西我知道的比较少，这个比较出名。”仉道安回答。
解方澄把嘴闭上了。
跟这种浑身上下都是心眼的人聊天那真是多说一句话对面什么都知道了。
仉道安看了眼时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啊？”解方澄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你问这个，是要跟我合作？”
“对。”
解方澄看着他。
仉道安一怔，随后低头笑了一声。
“解经理，你可能对我有一点误会。”
“什么？”
“这个游戏很让人讨厌，而且，”仉道安凑到他身边，很小声的开口：“我实力很差的，很需要一个有武力值的人当队友。”
解方澄看着他，比常人要黑的眼睛像是两颗黑曜石，在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下折射出一种瑰丽的光。
“仉老师，”解方澄伸出手指，放在眼前摇了摇，“我不喜欢跟满嘴鬼话的人当队友。你自己通关吧，啊。”
仉道安直直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没希望了？”
“嗯。”解方澄继续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重新开了一局扫雷。
仉道安敛了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像是想到什么。
他转过头问：“解经理，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准备怎么通关这个游戏？”
解方澄很坦诚：“不知道。”
接着他补充道：“这也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这应该是魏主任他们考虑的问题。”
仉道安一怔。
解方澄苍白的脸在幽幽的屏幕的蓝光中看起来诡异又可怕：“反正下次大考，我们班成绩没有562分，我就把魏主任给卸了。”
他这么说道。
难得一直都温和绅士的仉道安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说罢，这人终于转身从微机室离开了。
解方澄继续扫雷，结果没一会儿就GAME OVER了。
“靠，”他喃喃自语，“怎么有人脑子这么好用啊？”
.
消失了快两天的魏主任在晚上大家回到宿舍后又出现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堪称兴奋的神情，扫视了着十米开外的这群新来的老师们。
“除了张老师，现在咱们大家所有人的成绩都比上一次有了下滑！校长和我都十分的震惊生气！尤其是有一位老师，他的教学成绩竟然是零！！这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
该说不说，如果解方澄没有把这帮NPC都打一遍，这时候听见魏主任说这种话，玩家们多少会有点恐惧。
但此时，听见魏主任这么说，不少玩家都先转过头悄咪咪地看向解方澄，总觉得这位大佬听见这NPC竟然这么不知死活还要点他的名，说不定又会拎着他的棍子暴冲过去。
大家心里都有点嘀咕。
大佬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大家都追求武器越锋利越好，看看人家，这棍子多么的朴实无华，而且越看越像是教学楼步梯的扶手。
解方澄倚着墙，无精打采地听着魏主任在那儿说话。
魏主任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啊！
这个姓解的就算再怎么凶那又怎么样？高绩学院可不是看谁的拳头大就厉害的，老师们比拼的是成绩！是学生的学习！
这人如果一直是这个态度，一直是这个教学水平的话，很快就会被学生厌弃。
学生讨厌他，他就无法在学校生存。
很快，这人就要被除名了！
魏主任冷笑一声：“今天教学成绩差的老师们要去学生宿舍门卫处居住！但考虑到一共有十三名老师，人数比较多，所以校长特意给大家在学生宿舍的一楼找了三间荒废的宿舍作为大家的休息地点。请大家快一点拿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去往学生宿舍！”
他意气风发大仇得报的刚说完，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声音。
“不想去怎么办？”解方澄问。
魏主任声音瞬间拔高：“不想去？你说不去就不去？”
“对啊。”解方澄捋了下袖子。
魏主任：“……”
魏主任退后两步，咬牙看着他。
“解老师，我必须提醒你，在高绩学院里耍流氓，以为靠着拳头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师，这是行不通的！高绩学院一切以学生的学习为主，你让学生考了零分还这么嚣张，你会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解方澄又问。
魏主任：“……”
魏主任动作一顿，接着又立刻跟其他玩家耀武扬威。
“动作都快一点！在熄灯之前必须上床睡觉！谁十二点不睡的话是违反校规的！”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
玩家们面面相觑。
越海洋跟解方澄熟一点，这时候还征求他的意见：“解哥解哥，你去学生宿舍那边住吗？”
“不去。”解方澄回答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说罢就打着哈欠回屋了。
越海洋还在纠结，那边童欣欣冷笑了一声。
“魏主任说得对，单纯靠武力是不能通关这个副本的。副本的通关条件是学生考试成绩在562分，可不是比谁的拳头更硬。”
童欣欣说完就想转身回自己寝室收拾东西了。
她是一定会去学生宿舍那边看看的，毕竟从现在这个副本的情况来看，了解学生是通关最重要的一环。
但就在这时，解方澄的门又打开，解方澄依旧是拎着棍子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睡不醒似的慢悠悠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越海洋叫住他：“解哥你去干嘛？”
解方澄懒散地回答他：“我去找魏主任。”
“啊？你找魏主任干什么？”
“有事儿……”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大家看着他，总觉得魏主任可能凶多吉少。
越海洋忍不住喃喃自语：“解哥找魏主任干嘛？他不会睡前想打一遍魏主任当睡前运动吧？”
众人暴汗。
但当仉道安重复完他在微机室说过的“通关思路”后，大家又齐齐的沉默了。
越海洋悲愤地握了下拳。
“我要是有这实力，我也不去什么学生宿舍住！”
但话是这么说，除了仉道安和许秀秀……许秀秀是因为那天心软，所以没有给学生做随堂测试，她虽然没威胁学生，但班里的考试成绩跟上次是持平的，因此逃过了一劫。
其他玩家还是利落地收拾好个人物品，带着枕头被褥去了学生宿舍。
一进学生宿舍的楼，就有人小声嘀咕：“这楼怎么温度这么低啊。”
确实，相比起教职工宿舍来说，这栋楼的温度总让人感觉低的可怕，就像是进入了太平间一样。
尤其是明明住了很多学生，整个楼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偶尔能听见水流声，应该是学生正在洗漱。
童欣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学生宿舍是四人寝室，但那个校长只给老师们分了三间宿舍，只能住十二个老师。
如果不是解方澄不肯来，那现在在这儿的应该有十三名老师才对，正好多出了一名。
这应该不是NPC忘记了，而是NPC故意的。
少了一个床位，多了一个人，玩家们要怎么分配这些床位？
尤其在这种明显是惩罚的晚上，不会有人想违背学校的规章制服，四个人的寝室住上五个人。
如果真的是十三个人，他们必然自己就要选择踢一个出局。
这个副本处处都透露出了危险。
魏主任的实力、保安的枪，还有一只没有露过面的校长……这些都是能对玩家们造成死亡威胁的NPC。
不过现在……
童欣欣怔了怔，将脑海中的那个奇怪玩家的身影甩出去。
她跟谈辰、王希、刘会住在一个宿舍，刘会很快开口：“对我们来说，其实这个副本来自于NPC的危险程度降低了。”
降低原因大家也不用开口，都心知肚明。
童欣欣点头：“但通关难度没有降低。”
“对。”作为通关次数最多的老玩家，刘会虽然积分和道具不算高，但眼光还在，“辱骂差生，清除差生提高平均分，这个方法一定是有很大的弊端的，可能不仅仅是像那个张安说的，晚上会有死掉的学生来复仇，所以我不打算用这个方法。你呢？”
童欣欣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会在寻找合作的对象。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副本的玩家里，像解方澄这样的属于有实力，但一定不会听指挥的。
张安也有实力，但那个人很明显心眼多，当然也不会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刘会……荣华公会的人不管实力怎么样，大概率是不会坑同伴的。
童欣欣点了下头。
聪明人之间也不需要说得多明白，两人很快聚在一起分析起了通关策略。
“我大概知道张安为什么这次数学成绩会是第一了。”刘会说道，“他上一次随堂测试，故意将难度拔高，这样会让学生将分值更多的分给数学，等到下次考试的时候，学生认为是自己上一次分配的分数不过多，所以这一次的考试，他们会更多的将分数分给数学。因此张安的数学成绩才会变成第一。我们也可以借鉴他的操作，以此来提高大考时学生的考试成绩。”
童欣欣点了点头。
“但是每次考试成绩如果下降的话就会被分到学生宿舍来住，我们还不清楚在这儿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今天晚上……”童欣欣再次用自己身上的内脏和血液凝成了一只傀儡娃娃。
她的右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好了，恢复力强悍，这也是【血族馈赠】的特点之一。
而此时，童欣欣伸手又将自己的右眼取了下来。
她的眼球在她手里自动分裂成两个完整的，小小的眼球，被她安装到了傀儡身上。
“今晚我监视一下会发生什么。”
刘会点头：“好。”
作为寻求合作的人，他也拿出了自己的诚意。
——一截断掉的骨笛。
【道具：苗疆少女的心意&#183;稀有（已破损）】
【介绍：苗疆少女将她最心爱的笛子送给了你，听说这一截骨笛来历不凡，是她挑选了很多尸骨才选中的。接下她的心意就是她的奴仆了哦。】
【提示：每一段乐曲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吹响骨笛的人能将少女带回到人间。那么，少女的心意你收到了吗？】
【作用：呼唤沉睡中的苗疆少女，苗疆少女可以操控蛊虫为你开路。但她也会需要一些回馈，你能给她什么呢？】
【特殊提示：本物品已破损，召唤出的苗疆少女可能已更改，请谨慎使用。】
笛子一拿出来，同寝室的王希的脸色就有了变化。
“这个骨笛……”
刘会摸了下笛子，点了点头。
“对，以前它是会长的。”
荣华公会的会长在全民副本死亡之前，和所有在那个副本的管理们将他们所拥有的全部个人技能和道具花费大量积分传了出来。
但这种转出会对道具和技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正如荣华公会的成员花费积分，在游戏大厅中不计成本的将自己的道具转给副本中的会长一样。
荣华公会的成员现在所拥有的几乎都是已降级或者已破损的道具和技能，这也是刘会通关过这么多次副本，如今却依旧只能在二级本打转的原因。
此时他手里的笛子是当初荣华会长最著名的道具之一。
苗疆少女是五级副本，笛子可以召唤出五级副本中的BOSS，虽然有时效性，但这BOSS的实力很是可观。
“不过现在，她的实力可能……只剩下一级本的BOSS的实力了。”
这么说着，刘会吹响了笛子。
一缕青烟从笛子一端缓缓升起，很快在空中凝成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穿着奇异银紫色服饰的少女。
从笛子里出来后，少女只是冲着刘会“看”了一眼——她确实受损很严重，脸上没有眼睛，右腿是空的。
苗疆少女静静坐在窗户前，面朝着月亮，像是在欣赏月色一样。
“阿妩小姐，今晚拜托了。”刘会说道。
名叫“阿妩”的少女终于开口：“你是他手下的人，我和我的蛊虫都会保护你。放心吧。”
傀儡娃娃也蹦蹦跳跳地站到了桌子上。
虽然是童欣欣自己身上的内脏和血液做成的，但这个小小的傀儡像是有自己的灵魂一样，在桌子上拎起裙摆，对着童欣欣行了个礼。
“我会守护您的。”
一直看起来挺冷酷的童欣欣此时眼神温柔地摸了摸傀儡的长发。
“保护好你自己。”
王希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撇了撇。
他和一部分玩家一样，是完全将道具和NPC都当成数据的。
但也有一些玩家得到召唤类的道具后会将道具当成宠物，甚至是家人，极端一些的甚至会因为害怕道具收到损伤而不会使用它们。
真是邪了门了，不就是一串串数据吗？搞得这么真情实感的。
但无论宿舍里的人怎么想，很快，熄灯的时候到了。
一向安静的像是死掉了的宿舍里，先是传来了无数的脚步声。
——果然像张安说得那样，那是一串相当快乐自由的脚步声，他们简直像是正处在一个很正常的学校里，学生们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学习，随后开心的放飞回了宿舍里。
玩家们还能隐约听到交谈声。
“啊啊啊今天老班讲的你听懂了没有啊？我就稍微，稍微！走了那么一下神，再一抬头我的天，整个黑板写满了！”
“完全没听懂，咱们回来还是自学成才吧。”
“别闹了还自学成才，他讲着都听不懂……”
“学神你听懂了吗？”
“呃，还行吧。”
“看看看看，我就知道一定是这个答案，然后等到考试的时候这人再考满分！”
乱糟糟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很快靠近，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在门口传来。
“你们真是够笨的，这种情况就应该直接去问问老师嘛！”
“啊？可以问问老师吗？”
“对啊！老师们——不就在这个宿舍吗——”
吱呀。
漆黑的夜色里，宿舍门被打开了。
“咚”、“咚”、“咚”。
不像是人走路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地板上弹跳着，这个东西……不，好几个这样的“咚咚咚”声从门口一点点弹跳到玩家们窗前。
随后传来翻阅什么的声音。
“哎呀——这个老师成绩好差啊！他们班的学生连九十分都没有考到！”
童欣欣猛地心头一紧。
“哪个哪个？”
几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就这个……这个老师。”
咚咚咚。
屋子里的声音一下子汇聚到了童欣欣的床边。
一股掺杂着泥土味、血腥味的难闻的味道传来。
这些东西大概聚集的非常近，童欣欣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碰撞到了他们身上，返回来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个老师怎么教学成绩这么差呀？她这么差是怎么进来高绩学院的？”
“不懂哎……你们看！她眼球动了！她是不是听到了？”
“老师？老师你醒醒呀，我们有问题想问你——”
“你为什么不醒？是不想回答学生的问题吗？”
“啊我知道了！”这时，有个兴奋的声音咚咚咚的跑到了桌子那儿，随后更兴奋地开口，“这儿有个小娃娃！是这个老师的！她一定是因为喜欢玩这种娃娃所以才不认真教学！”
“怎么可以这样！老师的天职就是好好教学！竟然因为玩一个娃娃不认真教学生！这个娃娃应该毁掉！”
“毁掉！毁掉！毁掉！”
童欣欣静静躺在床上，在学生手里的娃娃也安安静静地，真的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布偶一样。
学生们兴奋地喊了一阵，但躺在床上的童欣欣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学生们的声音从原本的开心兴奋，逐渐慢慢变得安静。
终于，在学生们不说话了十多秒后，有一个学生很无聊地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很快，周围的学生也都纷纷附和。
“是呀，这个老师把学生成绩教成这样，但是她根本就不觉得愧疚呐！她睡得好香哦！”
“就是就是，真是个坏老师！等我知道她的名字，我要一口，一口的把她吃掉！”
“哎呀，她叫什么呀？”
“没关系，反正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啦——”
学生们笑嘻嘻地，“咚咚咚”地走向了门口，随后“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又关上了。
不能急。
童欣欣认认真真听着走廊上的声音。
虽然这帮学生看起来似乎是离开了这个宿舍，但很明显的，走廊上没有传来离开的声音。
应该是骗人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死寂的宿舍里一直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宿舍里终于又传来一声叹气。
“唉……没意思。”
“对对对，没意思。”
“走吧走吧，魏主任又要来查房咯！我们要快点回到宿舍！”
“好好好。”
说罢这些，门终于再次打开，又再次关上。
门口也传来了远离的咚咚咚的声音。
童欣欣松了口气。
随后她和傀儡的眼睛一起睁开——
眼前，她和傀儡面前，各自有一颗头悬在空中，头只剩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他们的脚上。
刚才的“咚咚咚”的声音就是他们用那半颗头行走时发出的。
童欣欣眼前的半颗头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张沾满血迹和泥土的，应该是头朝下摔死的学生的脸上由衷地开心着。
“哎呀——老师，你醒啦。不好意思，我的宿舍，就在这里呀——”
四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站在每个玩家身边的学生NPC们齐齐地转过头来，都看着童欣欣。
童欣欣浑身僵硬。
下一秒，她浑身张出锐利的血刺。
——逃！！
.
一楼四号学生宿舍。
越海洋也经历了这一幕。
但比童欣欣更惨的是……他是在学生NPC们第一次开门关门时眼睛就偷偷睁开了一条缝。
童欣欣的宿舍里四个NPC，他的宿舍里一共十来个。
“靠啊！！”越海洋大骂一声。
哪怕已经通关过很多次了，但这么多死的奇形怪状的学生NPC站在身边，是个人类都会掉SAN值。
但越海洋的个人技能比较特殊。
【技能：无能为力的小火苗】
【介绍：据说每一颗小火苗都很有用，但这一颗不太一样。它好小好小的一小只哦！】
【提示：小火苗虽然有用，但只要风稍微一吹，火苗就要消失咯。】
【作用：使用后你将化作一颗颤颤巍巍的小火苗，速度虽然很快，但一旦速度过快，火苗就会熄灭。熄灭后你将重新出现，并且速度减慢。】
这个技能虽然在空旷的地方不太好用，但在室内，尤其是像这个副本一样，整个学校都死寂的像棺材一样的地方就很好用了。
越海洋飞速的变成一簇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火苗，快速地从这堆NPC里挤了出去，疯狂地在走廊上左躲右闪。
这堆NPC显然速度不太快，但很显然已经盯上了越海洋。
越海洋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就被追上了三楼。
小火苗好用是好用，就是对体力的消耗太大了。
他忍不住变回自己的身体，倚在角落里粗口喘着气。
妈的……这帮NPC真的够邪门的！
那天那个张安是怎么在这个地方过了一晚上的？
这堆NPC也就速度慢一点，但实力很可怕。
越海洋也有个感知技能，虽然不像齐蝉阳那样能感知到NPC在哪儿，但却能提醒他：这帮NPC虽然单个看起来自己能打过，但那么一堆聚在一起，这已经完全不是他能打的对手了。
得想办法……
“唰”的一声，越海洋猛地在地上一滚。
“哎呀，老师你在这里呀！”
就在他刚刚滚开的地方，一个长着尖锐指甲的手从地上慢慢抬起。
一张刚才看到的连出现在了越海洋眼前。
越海洋躲得虽然也算是及时了，但毕竟感知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他捂住自己的腹部。
这NPC是从哪儿上来的……？
很快，咚咚咚的声音纷杂地从不远处传来。
越海洋咬了咬牙，再次化身火苗冲了出去。
很快他就发现，不是NPC找到了什么好的地方冲上来……而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自己的速度正在减慢。
这种减慢是很缓慢的，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气体，正在让人的实力一点点的下降，一点点透不过气。
越海洋咬着牙在三楼蹿着，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越海洋怔了一下，立刻想到了。
在这个破地方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其他两个宿舍的人！
是其他宿舍的人也被发现睁开眼睛了！
越海洋立刻向着楼下冲去。
刚冲到走廊上，就见郭思明被一个NPC一爪子插进了腹部，随后甩到了走廊上。
这个NPC走上前两步，像是想要先用餐。
但随后，NPC鼻翼耸动，慢慢转过头来。
“哎呀呀，这还有一个老师呢！”
飘在空中的小火苗微微闪烁，立刻向着一楼冲去。
一楼。
三间宿舍的门都大开着。
跟越海洋同宿舍的人牢牢闭着眼睛，因为是“睡着”的状态倒是没有受到攻击。
越海洋急头白脸地飘进宿舍里，他在这个副本里跟余涵飞的关系是最好的，进宿舍之前两人还有过协定，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的话相互帮忙。
这帮NPC实力很强，但如果加上余涵飞的话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越海洋在余涵飞床边化成原本的样子，伸手推了推他。
“余涵飞！这帮NPC就是数量有点多，单体实力不算很强！你帮我一下！”
余涵飞依旧静静睡在床上。
“余涵飞！！”
咚、咚、咚。
越海洋心里骤然一凉。
也是他真是傻了，因为进了这个本之后有一个大佬把NPC都打了一遍，大家的心态确实不算特别紧张，也不像是在以前的那些副本里一样，进了副本都相互防备着。
这个本还将大家分成语文组和数学组，众人两三天里都天天一起吃一起住的，越海洋很久没有体验过这么放松的，甚至有些温馨的场景了，他真的相信了余涵飞会帮他。
真是……够天真的啊！
越海洋不再推他。
空气中那种粘稠的感觉越来越重，他捂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小火苗的速度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继续逃生了。
拼了！
通关过那么多次，越海洋也不是个懦夫。
他将自己的武器——一把造型奇怪的双刀拿在手里，随后在“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时，猛地挥舞双刀，发动其他技能冲了出去。
第一个NPC没有料到他会冲出来，还真被他一刀砍倒在了地上，一分两半。
但很快，这被分开的NPC的一半蠕动着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很快又拼成了一整个。
而越海洋已经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个了。
他手里的双刀挥舞地飞快，双刀自带电流，噼里啪啦地在一楼的走廊上响起。
但不行啊。
太多了！
一个两个他还能拼命解决，这里起码有七八个！
太多了！
大概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此时他甚至还有心思在想：昨天的张安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个人的实力这么强吗？会比解方澄还要强？
“噗！”
一个NPC猛地击打在他的刀上，直接将越海洋击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越海洋吐出一口血，右眼迷迷糊糊地只能看到眼前重叠的人影。
……完了。
他这么想着。
没想到……也不是没想到，在进入这个游戏后，越海洋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他不是个多突出的人，以前活着的时候就很平庸，到了这种存活率不高的游戏里，自然也不会次次都是能活下来的少数派。
就是没想到死得这么憋屈，他都完全没有想出来这个副本应该怎么通关……
眼前的NPC眼睛里展露出贪婪的，垂涎欲滴的神色。
这帮学生围了过来。
“嘻嘻嘻，老师，你跑什么呀？”
“教学成绩不好的老师不可以在高绩学院生存哦！”
“让我先来！我是十二班的学生——”
越海洋苦笑一声，手里的双刀垂在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结束了……
就在这时，最后面的学生NPC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
一道血刺像是穿羊肉串一样将越海洋身前的学生NPC串成一串，随后猛地甩到了一边。
越海洋睁大眼睛。
是童欣欣。
她身上原本白色的衬衫已经完全变成了血色，左胳膊消失不见，左眼眼眶里流出鲜血。
而她的小小的傀儡此时从巴掌大变成了半人高，可爱的洋裙子碎裂了一半，一双眼睛盯着越海洋。
童欣欣自己已经看不见了，但她握住傀儡的手，耳朵听着眼前的声音。
“越海洋？”
她说。
越海洋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但此时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浑身浴血，越海洋挣扎着从墙角站起来。
“是我。”
“见到谈辰了吗？”
“啊？没……没有。”
童欣欣表情一沉，傀儡默不作声地领着她去下一个有打斗声音的地方。
越海洋咬咬牙，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两瓶恢复药剂，递了一瓶给她。
童欣欣却只是摇了摇头：“我的技能很特殊，没有办法使用药剂。”
越海洋只能给自己喝下一瓶，腹部的伤口很快愈合。
他开口问：“你们宿舍是谈辰触发了NPC的攻击？”
也是，那个小姑娘一看实力就不是特别的强，通关次数也不多，是很容易被NPC攻击样子。
但童欣欣却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
触发NPC攻击的是童欣欣，但在童欣欣被NPC追杀的时候……谈辰，和刘会，他们也都毫不犹豫地睁开了眼睛，跟着一起冲了出来。
原本三个人汇聚在一起，很容易就将这些东西打退了。
但慢慢的，刘会先发现了问题。
“这些NPC碎成两半之后也会再次缝合在一起，并且我们的实力……正在变弱！”
“怎么办？”
童欣欣当断就断。
“我去引开他们！分开走！”
到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躲闪是不可能的。
但谁也没想到，童欣欣确实引开了这帮NPC，并且拼着受伤也将这些NPC一个个切碎了从马桶里冲了下去。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听见了谈辰的尖叫声。
童欣欣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在这个楼里……可不是只有他们一个宿舍的人！
也不是只有那四个NPC！
别的宿舍也有人触发了NPC的攻击！！！
童欣欣立刻跟随着傀儡的步伐冲上了第一个发出声音的地方，现在发现是越海洋，童欣欣声色俱厉：“你现在可以自己找一个地方猫着，我不会怪你。但越海洋，我现在要去救谈辰，你要是敢给我使绊子，等我恢复了，我拼着死在这个本里也要先把你砍了！”
越海洋沉默地听完后，眼睛一抬，看见了走廊尽头。
那儿有两个NPC正无所事事的游荡着，似乎在找合适的猎物。
此时NPC听到了声音后终于慢慢转过头来。
越海洋笑了一声：“别废话了，你个瞎子能看见什么？前面有两个NPC，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解决吗？”
童欣欣怔了一下，立刻应声：“我能！”
“行。我跟你一起找谈辰。放心吧，我这双眼睛绝对比你的傀儡好用。”
童欣欣只是冷笑一声。
但下一秒，两人齐齐冲了上去。
.
四楼。
刘会捂住自己的半张脸。
苗疆少女“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们还是这么蠢。”
原本就破损严重的少女此时只剩下半个青烟似的身体。
刘会笑了笑，很珍惜的冲她摇了下手，将少女召唤回到笛子里。
他深深吸了口气，先吐出一口血沫。
脚下的NPC碎片挣扎着汇聚到一起，眼看着又要重新拼成一个个NPC。
“真难缠啊。”
他这么说道，语气充满了疲惫，似乎想要放弃了。
其实在会长他们死亡后，公会里已经有很多人就放弃了。
大家能聚在一起都是因为会长给了大家很多的希望，不然在这种连玩家都要尔虞我诈的残酷又冰冷的地方，谁会想要无休止的在恐怖的副本环境里经历一次次的生死？
但下一秒，他伸出手，用为数不多的积分兑换了系统药水。
喝下药水后，刘会握紧了手里的笛子。
“但我至少……得把阿妩小姐带出去，传给下一个人啊。”
说完之后，刘会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奋力地冲了出去。

第44章 高绩学院（九）
三楼。
越海洋已经喝下了两次系统药剂了。
他粗喘着气，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被粘稠的血液沾湿后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左手将已经昏迷的谈辰放到了墙角。
这是一间自习室，显然，熄灯前学生们有不少都会在这里奋斗一段时间，随后卡在熄灯之前匆匆赶回宿舍。
自习室的桌子上凌乱的放着一些学习资料，一眼看上去和普通的学校没有什么不同。
越海洋却知道是有不同的……这儿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一些，而且从刚才他误打误撞闯进了自习室之后，一直在追杀他的学生NPC们就像无法追踪到一样，只是在走廊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竟然没有人闯进来。
自习室的墙上贴着自习室需要遵守的规则。
【1.自习室内需要保持安静，请不要讲话。】
【2.自习室内禁止乱扔垃圾，请维护好个人卫生。】
【3.请尽快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非本自习室学生请勿长时间停留。】
桌子上确实都贴着学生的名字，这种学生宿舍的自习室自然也没有越海洋他们这些老师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儿可以作为一个短暂的安全区，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这个“不要长时间停留”，多久算是长时间，长时间停留之后又会有什么后果。
刚才越海洋和童欣欣在二楼找到了已经昏迷的谈辰，这姑娘也是命大，只有一个NPC守在她身边正在进食，童欣欣把她身边的NPC砍了之后，越海洋立刻兑换了一瓶系统药剂给她灌了下去。
但很快，三人又一次陷入了NPC的包围圈。
这些学生无论被杀了多少次，都能够再次拼合成一个，继续对他们进行追杀。
越海洋也第一次见到谈辰的个人技能。
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个人技能相当恐怖。
【个人技能：血肉炸弹】
【介绍：人身上一共有206块骨头，但你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血和肉吗？】
【提示：虽然你的血肉不值钱，但当它们‘砰砰砰’炸开的时候，似乎还是会有一些价值的呢！】
【作用：当你身上还附着了最后一块肉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将它丢出去，作为你的最后一击。】
【特别提示：要小心，失去的血和肉不会这么容易长回来哦。】
谈辰面无表情地拿出刀在自己身上划开伤口，将身上的肉扔出去时一声不吭，越海洋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疼，这人倒是连眉毛都没皱。
但没办法，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实力越来越低。
童欣欣带着她的傀儡再一次将大部分的NPC引走，让越海洋带着因为失血过多昏迷的谈辰向着反方向逃走。
越海洋再兑换了系统药剂给谈辰灌下去，但这一次，谈辰没有再醒过来。
她这个人技能很厉害，副作用也很大。
昏迷前谈辰只是笑了一下：“不行你们就把我丢下吧，死一个总比死三个好。”
童欣欣也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越海洋调整好呼吸之后，隐约能听到走廊上的“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
应该是时间到了。
——要丢下谈辰吗？
越海洋犹豫了一下。
要是换成以往，他是不会犹豫的。
毕竟以前的副本里，玩家们相互利用相互防备才是正常的。
但这一次……刘会和谈辰毫不犹豫地选择睁开眼睛，童欣欣也毫不犹豫的选择只身去引开大部分NPC——那小姑娘连傀儡的眼睛都只剩下一个了，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失去视力，她离开的时候背影却十分坚决。
自从进了这个恐怖游戏后，越海洋一直觉得自己像个蝼蚁一样挣扎在生死边缘，早就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和脾性。
但原来还是有人在努力活着。
所以……要放弃谈辰吗？
就算很感动，但谈辰说得对，总不能大家一起死吧……
——咚咚。
门口传来学生NPC的声音。
“你好，老师，你在自习室里吗？”
“老师不可以在自习室里哦，这儿是我们才能待的地方。”
“老师？老师——我们进来了哦！”
几乎是下意识的，越海洋一把将谈辰再次抗到了肩膀上。
他怔了一下，苦笑一声。
但紧接着，他低声骂了句“去他妈的鬼副本”，随后不再犹豫，脚上猛地用力，穿过一个个冲他伸出来的锐利的爪子，再次向着黑暗的楼里奔去。
另一边——
刘会右手化作熊掌，一巴掌将一个NPC拍飞。
但这一掌几乎是他能用出的最后一点力气了，NPC撞在墙上的声音和他软倒在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脚边丢了几个药剂瓶，身后，郭思明倒在墙边，童欣欣倚在墙上，强撑着没有昏过去。
她的傀儡碎成两半，变回了巴掌大小，被她装进了兜里。
她已经完全失明了。
童欣欣身上一道道血刺从她身体里张开，让她像是一个难啃的刺猬球。
“刘会，你自己跑吧！”
她肺部已经被刺穿，说话时像漏了风的抽风箱一样。
刘会只是摇了摇头。
跑？
跑到哪里去？这个宿舍楼就这么大，这些NPC就像是有他们的定位一样，总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
刘会的积分早就用完了，脚边的药剂瓶都是童欣欣兑换的。
他再拿出一瓶灌下去，身体的伤势和体力虽然恢复了，但还在冷却期的技能却无法再使用。
可是那边，刚刚被他打飞的NPC晃了晃被打扁的脑袋，随后便又恢复了原样。
不仅仅玩家的实力在下降，这些NPC的实力还在上升……
意识到这一点，刘会摸了一下腰间挂着的骨笛。
阿妩小姐也要跟他一起留在这个副本里了吗？
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意，手边的骨笛微微颤动，发出微不可闻的乐声，在催促着现在拥有它的人快一点再次使用。
刘会抿了下唇，终于，在NPC再次扑过来之前，他低声道歉。
“阿妩小姐……抱歉。”
说罢，刘会将手从骨笛上移开，随后握紧手里的武器，跟实力增强的NPC缠斗在一起。
童欣欣什么也看不到，却也知道刘会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
“这人还真是……荣华公会出来的啊。”
失去血液过多，童欣欣慢慢顺着墙壁瘫坐下来。
她只有一只耳朵还能听到声音，刘会和NPC打斗的声音逐渐变远，显然是刘会将NPC从他们身边引走了。
可就在刘会将NPC慢慢引走之后，童欣欣却听见，有另一道“咚咚咚”的声音从不远处慢慢地，一点点的靠近。
……不行了。
童欣欣咳出一口血，虽然明知道死期将近，却还是努力的，最后使用出自己的技能，将浑身的血液几乎全部抽尽。
不过之前她使用血液大多数时候都是形成血刺进行攻击，这一次，血液在她和郭思明身边形成了一层坚固的，像是红宝石一样的蛋壳。
脆弱的蛋壳保护着里面的人，在月色下透露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单薄易碎的感觉。
但不知道是不是过度使用技能的后果，亦或者是人将要死时产生了幻觉……童欣欣莫名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缠绕着一点点的，由别人的血液构建而成的细微的线。
这种线如同蛛丝网一般极其孱弱微小，却又十分绵长。
绵长到似乎穿越了学生宿舍楼，到达了另一个地方。
就在学生宿舍楼里上演着生死一幕之时，在老师的宿舍里，有人躺在床上，估算了一下时间，终于坐起身来。
他手指捻着一根细到几乎看不到的红色的线，闭着眼睛。
红线并不能让他看到那个宿舍楼里发生了什么，只能让他感知到刚才红线另一端的人的行动路线。
他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童欣欣冲出去之后，一开始应该是将NPC都吸引到了某个特定的地方，随后她在这儿解决掉NPC。
但紧接着，她一会儿也没有停，很快就开始在宿舍楼里游荡。
她步伐有些混乱，不像是正常人知道前面是什么，所以能走出一条比较稳的直线。
想想白天她瞎掉的那只眼睛，可以推断出她应该是将一只眼睛给了傀儡，另一只眼睛在刚才的打斗中瞎了。
她看不见路，虽然有傀儡带着她，但人类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行走时还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也可以反推出来，刚才她跟NPC的打斗并不顺利，NPC的实力不弱，她也受了伤。
但受了伤后没有停歇就这么着急地又在宿舍楼里游荡……她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是在找什么人。
谈辰吗？
她们两个其实也只是在这个副本才认识的，童欣欣是个有些……怎么说，你对我好我才会对你好的人，她首先更注重自己的利益。
除非有人做了什么事情，让她觉得值得为这个人付出生命。
那就是说，有人先为了她拼上了性命。
哦。
他知道了。
可能是童欣欣触发了什么规则，有人为了救她，也同样触发了这个规则。
这人的实力可能不会很强，所以童欣欣很着急要找到他。
是谈辰吧。
很快，童欣欣停下了脚步，应该是跟NPC有了打斗。
随后她动作放缓了一段时间……可能是跟哪个玩家遇见了，交谈了一会儿。
他们后来一起行动了吧。
因为紧接着，后面她像是找到了比较准确的目标，步伐很坚决的去了二楼。
跟她一起的人代替她的傀儡娃娃，充当了她的眼睛。
两人应该是找到了谈辰，因为很快，童欣欣从原本着急的寻找什么的脚步，变成了慢一些的，小心翼翼躲避的脚步。
但他们现在有三个人，能杀掉NPC的话为什么不杀？
NPC很多？还是说NPC杀掉之后还会复活？
紧接着，童欣欣的脚步暂停了一会儿，他们三个可能是又碰见了谁。
随后就是混乱的一阵逃命。
只通过脚步就能感知到，她原本还是有一定的实力的，但越到后面，动作越迟缓，显然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死，有人在保护她啊。
那个楼里比她实力更强的应该是刘会吧。
也到时间了。
再晚的话真的要死了呢。
坐在床上的人摸到他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了。
随后他下了床，快步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寂静的走廊上，有滴哒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熄灯后禁止走动】的规矩贴在墙上。
仉道安穿着睡衣，再次敲了敲门。
不远处的卫生间里，有一个摔成两半的人头从那儿伸了出来，两只分开的眼睛向这边看了过来。
仉道安和这个裂成两半的人对视着，手里继续敲着门：“解老师，醒一醒。”
门还没有开。
那边的卫生间，那个摔成两半的“人”已经裂开嘴。
“晚上……不可以在走廊上……随便走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身后拖出长长的一道血印。
仉道安叹了口气。
“得罪了。”
他低声在门口道了个歉，随后右手在兜里一摸，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铁丝，往锁上一插。
不到三秒钟，锁扣里发出“咔哒”一声。
那边摇摇晃晃的两半人已经快到近前了，仉道安甚至能闻到隐约传来的血腥味。
他快速拧开门，闪身进来，关上了门。
屋里，解方澄沉沉地睡在下铺，睡得香甜的简直跟在自己家一样。
但当仉道安的目光放在他脸上时，感受到目光的人却又一下子醒了过来。
解方澄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茫然地挠了下头。
“……仉老师？”他愣了愣，随后恍然，“你又睡不着？”
“不是。”
“啊？那你进我屋干什么？”
仉道安冲他微微一笑：“解老师，救命啊。”
门口应景的传来“哐”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刺啦”着正在挠门。
解方澄迷迷糊糊地站起来，顺手抄起床边的棍子，走到门口打开门，随后惊讶：“哟！跟昨天的不一样哎！”
话都没说完，他已经一棍子把这个NPC从走廊这边抽到了卫生间那边。
“啊啊啊啊”——
NPC的尖叫声由近及远，跌倒在卫生间门口后迅速的“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解方澄打了个哈欠。
“行了，你回去睡吧。”
一般被他抽过的都会有阴影，反正一晚上不敢再出来是肯定的。
“谢谢你解老师。”说罢，仉道安指了下学生宿舍楼的方向，“但或许，你愿不愿意再去救几条小命？”
.
学生宿舍楼里。
四楼。
刘会捂住胸口。
整个四楼的走廊上布满了血迹，有些是刘会的，有些是NPC的。
如果单论这些血，刘会应该已经死了五六次了，但有童欣欣的药剂的加持，此时刘会还能喘着气，手再次伸向系统背包……
没了。
他的系统背包里原本放着很多道具，虽然都是一些已破损或者已降级的，但通关过三十七次副本的刘会不是什么庸才，道具还是满满当当的。
可是此时，能用的道具基本都用掉了，还有一些他给了童欣欣。
这时候他再次伸手，原本还需要看一下才能确定都有什么的系统背包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没有攻击性和实用性的生活道具。
……真的不行了啊。
可是在走廊尽头，被他拼尽全力才劈成三份的几个NPC蠕动着，又一次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还很有同学之间相互互帮互助的精神，给对方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些看上去年龄都不大的学生们死状惨烈，此时却又齐齐地发出了笑声。
“嘻嘻嘻，这个老师不行了！”
“在咱们高绩学院，教学水平不行的老师早晚都要死的，他这么挣扎是为什么呢？”
“没有办法，这些教学成绩不行的老师都死不悔改，只会把他们水平不行的原因归到我们头上……”
“杀了他！不杀了他他也会像那些老师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
学生NPC们喊叫着，一个个在地板上跳动着，“咚咚”地往他这边来。
可能是快要死了，刘会这个时候好像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了一声很巨大的响声……就像是宿舍楼的门被踹开了一样。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在发现这些NPC完全杀不死之后，他们就想过各种办法。
例如打开窗户、打开门，哪怕外面有什么东西也总比在这儿被困死的好。
但没办法。
门上的锁打不开，尽管越海洋有一个开锁的技能。
这显然已经涉及到学校的规定了：晚上不得走动。
不能走动，那么宿舍的门就应该好好的关上。
窗户也打不开打不碎。
他们……要被困死在这儿了。
早知道还不如像那个解方澄一样不过来，不管怎么样，至少那个人实力那么强……
现在已经晚了啊。
刘会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已经连手里的武器都握不住了。
但能挣扎着求生一分钟，他也不会放弃。
“哐”的一声，刘会的武器还没有碰到NPC的身边，最前面的学生NPC就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刘会砸到墙上猛地吐出一口血，腰间挂着的骨笛也应声滚落到一边。
“阿妩小姐……”
刘会趴在地上伸出手，沾着血的手努力将笛子再次拿到手里。
真的……不行了。
NPC嬉笑着围成一圈，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盯着一盘肉。
刘会感觉自己身上骨头都已经断了。
就到这里了。
他握了握手里的笛子。
可惜了，阿妩小姐要跟他一起留在副本里。
希望……如果明天他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可以有人将笛子带出去。
阿妩小姐对公会很重要，是陪伴大家经历了很多次副本的重要的人。
她现在实力跌的很厉害，已经连一级本BOSS的实力也没有了，不算是很强的道具。
只要荣华公会的人听说了她的下落，一定会不惜代价将她换回去的。
拜托了……要好好回到荣华啊……
但就在此时，一直颤抖着的，想要努力发出声音的骨笛终于不依靠他人，拼尽全力的发出微弱的骨笛声。
刘会一怔，随后立刻痛苦地喊了一句“阿妩小姐”。
一缕轻到近乎透明的烟从骨笛一端缓缓涌出，在空中凝成苗疆少女的样子。
她低下头，从口中发出一种奇异的声响。
一个个小小的蛊虫从她指尖冒出。
在她实力最强的时候，这些蛊虫遮天蔽日，可以将整个学校都笼盖住，让任何人和NPC都葬身在蛊虫之中。
可是现在，一个个蛊虫只能连接成一条接一条的线，如同进攻，又如同保护的围绕在刘会身边。
“啊啊啊虫子！我讨厌虫子！”
“这个女的好烦！把这个笛子折断！”
NPC们踩进蛊虫的线里，原本可怕的蛊虫在损毁的情况下只被他们用手一拍就已经消散不见。
苗疆少女依旧在吹着笛子，她身上的烟雾越来越稀薄，紧闭着的眼睛流下两道血泪。
在NPC尖叫着冲上来要将她和骨笛一起踩烂时，刘会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将骨笛和苗疆少女护在身下，用自身的血肉建造起最后一道脆弱却坚固的城墙。
耳边依旧是NPC的尖叫和嬉笑声。
“这个老师好笨哦！这样他不就是要先死了吗？”
“没有关系，杀了他再去杀虫子姐姐！”
“老师老师，你现在在想什么呀？”
“嘻嘻，我要先吃第一口……啊！！！！”
刘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的头飞了过去，随后耳边传来近乎爆破的一声巨响，整个楼都随着这声巨响震颤着。
“喂！你们几个！哪个班的？？？”
远远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会慢慢地抬起头。
“啪嗒”。
头顶上的灯应声而亮。
走廊尽头，刚刚上了楼梯的解方澄穿着一身花开富贵的紫色睡衣，头发七翘八翘的。
他很是愤怒的样子撸了撸袖子。
“你们这帮学生半夜不睡觉还不让别人好好睡是不是？？昨天怎么跟你们说的？？”
一边说着，这人一边快速的……也不是很快速。
在刘会这种具有加速的个人技能和被系统强化过无数次的身体的人眼中，这个速度确实不够快。
因为不够轻盈。
如果说刘会跑步的时候更多的是借助减轻自身重量，增加弹跳力，解方澄跑起步来每一步都能被整个楼记住。
他每一步踩下去，地板上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解方澄一边骂一边往这边冲，那边，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十分邪恶的学生NPC们尖叫着。
“啊啊啊啊是他！那么丑的紫色睡衣！！是昨天小周他们碰到的那个人！！”
“快跑啊！！！”
“呜呜呜呜你们等等我——”
NPC鬼哭狼嚎，解方澄从刘会身边经过的时候都没时间看他一眼，紧盯着跑得慢的那几个，跟风似的从他身边路过了。
刘会还保持着将笛子和苗疆少女护在身下的动作，此时呆呆地看着他，眼看着他的背影从眼前消失，才愣愣的“哎”了一声。
随后从走廊那头，几个脚步声也姗姗来迟。
越海洋左肩扛着谈辰，右肩扛着郭思明，身后跟着失明的童欣欣……还有一个穿着睡衣的，身上干干净净的张安。
这个名叫张安的玩家显然也是刚醒，身上还穿着睡衣。
但和解方澄能把西装穿出睡衣的感觉截然不同，这人身上穿着睡衣都像是穿了一身西装，依旧板板正正的。
刘会看着他们，忍不住有些动容：“你们还活着。”
童欣欣状况虽然不好，但血族技能让她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还能活。
此时她点了下头，但听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咬牙切齿：“这还得多亏解老师……和张老师。”
张安像是没听出来一样，很和善的点了下头：“不客气。”
都是聪明人，刚才张安带着解方澄准确的找到童欣欣的位置的时候，童欣欣就知道这人身上一定有什么追踪的技能。
再结合这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惨状也毫不意外的表情，这还用问吗，显然这人就是在等大家都这么惨烈之后才带人过来救人。
但……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是真的救了大家一命。
这是救命之恩啊。
张安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他相当的自然淡定，面对童欣欣的表情的时候还叹了口气：“童老师，你好像有一点误会。你们从来没把我和解老师当成同伴，我呢，冒着被教职工宿舍的NPC追杀的可能去找解老师来救你们，我觉得这已经仁至义尽了。”
是这样。
就是看这人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爽。
不过……
确实。
如果不是这两人的话，今天他们四个就要死在这里了。
童欣欣低下头后还是开口：“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以后有什么事儿你们说。”
仉道安却只是一笑：“不用谢我，主要是解老师比较热心。尽管你们也帮不到他什么，他还是愿意帮你们。以后记得这一点就好。”
童欣欣没话说了。
刘会没有那么多心思，此时得救，他猛地松了一口气。
苗疆少女已经支撑不住回到了笛子里，他珍惜地将笛子挂回到腰间，很郑重地冲仉道安道谢。
“谢谢。”
仉道安点了下头。
越海洋是众人中身体最好的，此时将手里两个病号放在走廊上，随后就开始不停的四处张望。
“解哥呢？他还真的去追NPC了？”
这话说了没多久，走廊那头的楼梯口，解方澄扛着他的棍子一脸不爽的走了回来。
仉道安问：“怎么样？”
解方澄摇头，表情遗憾：“这帮NPC实力也太强了。”
越海洋在一旁疯狂点头。
是啊！这帮NPC真的好强啊，他都……
解方澄继续说：“跑那么快，根本追不上。”
众人：“……”
童欣欣咳了两口血后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回去睡觉吗？”
她指的是还继续回到学生宿舍的宿舍里睡觉吗？
但解方澄看她，再看看这四个都浑身是血的人，犹豫了一下：“你们……不洗个澡吗？身上都这样了，还能睡着？”
童欣欣：“……”
越海洋很老实：“不敢洗，咱实力有点差，怕洗着洗着有NPC过来。”
“这好办，我帮你们在浴室门口看一下得了。”
“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解哥……”
“不麻烦，你们洗快点就行。”
越海洋犹豫了。
以前在那些副本身上出现这种情况，顶多就是自己拿毛巾擦一下。
洗澡？
知不知道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一般都在卫生间啊？
说罢，解方澄打了个哈欠。
“洗不洗？不洗就回去睡吧。”
越海洋立刻：“洗。”
在副本里触发死亡规则后还敢洗澡，光这一条他以后就能吹一辈子。
几个人再次回到教职工宿舍。
澡堂在一楼，越海洋以为就随便冲冲得了，没想到解方澄很熟练的先去敲了敲一个宿舍门。
“魏主任？魏主任？”
他的耐心也就到这儿了，敲了两下屋里没有反应，解方澄非常干脆，直接抬脚，“哐”地一声把门踹开了。
借着走廊上的灯光，越海洋还伸头往里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魏主任坐在床上，神色很是复杂。
魏主任睡不着啊。
是个人都睡不着啊！
睡觉之前，那个叫解方澄的，教学成绩贼差的老师堵住他，手里拿着他的棍子大刀阔马往魏主任的屋里一坐，还很礼貌的寒暄一下。
“哟，主任的宿舍跟咱们就是不一样啊。”
魏主任胆战心惊的，但这时候还端着他主任的架子。
“解老师，注意你的身份！”
解方澄棍子“啪”地砸烂了他的桌子，问：“你说什么？”
魏主任：“……”
魏主任问：“您来找我干什么？”
“哦，我班里学生成绩不太好，来找你商量商量。”
魏主任心里窃喜。
看吧看吧，再厉害的人都是害怕学生成绩考得差的！
这人就算实力再强能怎么样？？
他还没喜完，眼前的人冲他扬扬下巴：“你给我想个办法，让我们班学生下次考试成绩在……呃，也不多说了吧，六百分，能达到吧？”
魏主任：“？？？”
魏主任表情空白：“您说什么？”
“我说，让我们班学生的成绩提高到六百分。”
“谁让？？”
“你啊。不然还能是我？”
魏主任：“？？？”
这种要求以前只有他跟老师提吧？？
怎么现在老师跟他提了？？？？
不仅跟他提，解老师还要其他要求：“但我要求，不能体罚学生，不能侮辱学生，要提倡这个叫什么……素质教育。懂吗？”
魏主任问：“我是老师你是老师？”
“我啊。”
“那……这个，课是你在教还是我在教？”
“我啊。”
“？？那你们班成绩跟我有什么关系？”
解方澄微微一笑：“成绩跟你没关系，但你的小命跟你有关系。”
说罢，像是担心这个威胁还不够，解方澄棍子往墙上一砸。
一声巨响之后，魏主任和隔壁住着的鼻青脸肿的高三的一个老师面面相觑。
解方澄冲老师挥了下手：“哟，挺巧啊。”
老师“啊啊啊啊”。
解方澄掏了掏耳朵，还提醒魏主任：“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想想，给我拿个方案出来。”
说罢他走了。
魏主任失眠了。
这辈子，从进入高绩学院开始，从高绩学院还没有这么重视学习成绩的时候开始，魏主任就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怎么会有这种老师？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怎么才能让一个班里语文只考零分的班级总分达到六百分？
焦躁啊，睡不着啊，头疼欲裂啊。
但魏主任怎么也没想到，这大半夜的他翻来覆去的不睡，都熄灯了，门又被人踹开了。
同样没睡的解老师站在门口。
“魏主任啊，有个事儿要你帮下忙啊。”
魏主任看了眼他肩膀上的棍子：“……什么事儿？”
“咱们澡堂的水闸在哪儿？有没有热水啊？”
魏主任：“……”
魏主任：“……我是教导主任，我不是烧煤工人！！！”
解方澄棍子往地下一杵：“别闹了，赶紧的，这么晚了……”
他话没说完，眼前的NPC竟然鼻子一抽，中年秃顶男人脸上瞬间流下两行泪来。
解方澄：“……”
解方澄把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身后玩家们脸上表情放空，神志不清，神色发呆。
解方澄摸了下鼻子：“要不大家凑合一下，洗个冷水澡？反正这还没冬天……”
.
众人洗完澡后各自飘回了自己宿舍，表情都很是茫然放空，非常像是一些马哲学者到了地府后会出现的表情。
解方澄打了个哈欠也要回去睡觉，仉道安冲他笑：“辛苦了。”
解方澄摇头，还有些好奇：“你怎么开的我的门？”
“个人技能。”
“啧啧。”解方澄连连摇头，“你们这帮玩家各个都能开人锁，这要搁上面非得坐几年牢。”
仉道安只是笑。
“不过挺奇怪的，”解方澄上下打量他，“你还挺热心的。”
仉道安还是笑：“我也没想到，你对玩家的态度还是蛮好的。”
“为什么没想到。”
“毕竟对你来说，我们虽然也是无意的，但应该也算是偷渡客吧？”
“哦。”解方澄挠了下头，“应该算吧，但这不是我的工作范畴，我不管这个。”
优秀的社畜除了自己手里的工作，别的工作是不会主动去接的。
而且想想也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处理这些玩家一定是个相当繁琐的工作，光报告都得打个几百年。
这活可不兴往身上揽啊。
仉道安推了下眼镜，遮掩住自己的眼神。
时间确实不早了，解方澄又打了个哈欠。
“行了，睡了。”
“晚安。”仉道安笑着说。
结果第二天，解方澄呆呆看着魏主任的计划表，和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你的意思是……这位仉老师要跟我一起教七班？”
“对对对，人家也同意了！”魏主任很欣喜。
不仅同意，这还是这位张老师主动提出来的。
看看，什么叫知己啊！
为自己解决心头大患这不就是知己吗！
而且这位张老师上次大考成绩第一，本来就是可以自由选择教学班级的，完全符合学校制度。
魏主任觉得这老师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福星啊。
解方澄看向仉道安。
这人，那天要跟自己合作自己不是都拒绝了吗？
仉道安冲他彬彬有礼的一点头。
“解老师，让学生好好学习，这是我的工作范畴呢。”

第45章 高绩学院（十）
解方澄不喜欢这人，但也算不上讨厌。
这姓仉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很像个规规矩矩的大学教授，实际上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说起话来十句里九句都别有深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教授。
坏谈不上，但很让人敬而远之。
不过解方澄多年社畜，什么同事没见过，此时他主动要跟自己当队友，解方澄也只是“哦”了一声，还很关注的跟魏主任确定：“能到六百分？”
魏主任心说这话问的，到底谁是教七班的老师啊！
但解方澄的棍子还杵在他手边，拎起来爆锤很方便。
魏主任含糊其辞：“只要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解方澄看他：“反正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他拎着棍子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魏主任泪流满面，又不敢说什么，等解方澄从办公室离开后魏主任才转向他的知己。
“张老师，你有信心把七班的学生教出六百分吗？”
“张安”脸上浮现出一点犹豫的神情：“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是……”
魏主任一听见“有这个可能”就疯狂心动了。
“‘但是’什么？”
“我对咱们学校还都不是很了解，学生的资料啊，老师们的情况啊，包括咱们学校以前的历史……”
提到这个，魏主任表情顿了一下：“了解这些干什么？好好教学提高学生的成就就行了，这些东西跟学生考试成绩有什么关系吗？”
“魏主任啊。”仉道安又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语重心长的语气，“学生的学习成绩不仅仅是在课堂上由老师提升的，学校的校风校纪，学校的人文历史，包括学校的一草一木，这些都是激励学生认真学习的外部环境。你……唉。”
他这口气叹完，魏主任感觉自己真的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还在试图教导内行人。
但学校里的历史和基本情况，以及学生和老师的资料，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信息，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尤其是这种新老师。
魏主任将信将疑：“你了解这些……真的都是为了学生的学习？”
仉道安脸色一沉，站起身来。
“魏主任，我是觉得你也是真心为了学生，为了学校好，我才费这么多口舌跟你讲如何提升学生的成绩的。不然我这次教学成绩第一，我不去教那些优秀班级，我为什么非要教七班？不都是为了考试差的学生能考出一个好成绩吗？你不信咱们以后也不用说那么多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魏主任立刻急了：“哎哎哎！张老师你看你，我就是随口一问……好好好，这样。”
魏主任思索了一下。
“你想要的这些资料都很重要，我是没有权限开这些给你看的。不过……我能告诉你哪里有这些，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找找。”
“行啊。”
魏主任开口：“这些都保存在三号教学楼的图书馆里，那个图书馆已经很久没人用了。但我提醒你，三号教学楼只有周五能进，别的时间不要去。”
“为什么？”
魏主任笑，但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神色。
“因为只有周五不会有学生在图书馆里停留。不过你是新老师，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仉道安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二楼的数学办公室，而是直接到了三楼的语文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冲着正像个老大爷一样品茶的解方澄招了招手。
解方澄看见他后犹豫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办公室门口。
“怎么了？”
仉道安压低了声音，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依旧能被整个办公室的所有老师NPC和玩家听见。
“刚才魏主任跟我说，三号教学楼的图书馆里放着很多学生的资料，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啊？”
办公室里的NPC都慢慢抬起头，眼神闪烁地看着他。
仉道安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周五不能去，周五会有学生在图书馆停留。真奇怪，为什么学生停留的时候咱们老师不能在图书馆里呢？”
解方澄明白了。
他凉凉地看着仉道安。
仉道安扶了下眼镜，这次终于真的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我猜，是因为有些老师逼死了学生，学生正在三号楼里寻找他们。三号楼是高一的教学楼，有一些学生死在了高一，但他们的老师却安安稳稳的升级，来教高二。你说对吗，解老师？”
解方澄转头就走。
回到位置上后他跟周围的玩家说：“别听他的，这人鬼话连篇的。”
因为昨晚解方澄去救了学生宿舍楼里的四个玩家，其他没有睁眼的玩家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还是好使的，只靠听的也知道这人有多猛。
此时他一说，大家纷纷点头，但除了越海洋和谈辰、许秀秀，其他人显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是个通关率最高只有15%的二级本，换算一下，这么多玩家里只有两个能通关。
这个叫解方澄的显然实力强的可怕，那个叫“张安”的又是个神神秘秘脑子好使的玩家，这俩人现在都在教七班，估计已经联手了。
这种情况下，哪怕明知道这个叫“张安”的是故意说那些的，但这种人说的话还是要仔细斟酌的。
越海洋看着周围玩家的表情，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昨天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被人给救了。
就算救他的人看起来也只是举手之劳，但越海洋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了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冰冷的算计，这还是会有一些温情存在的。
但这时候周围这些玩家们神色各异的表情又在提醒他：这是个恐怖游戏，周围这些玩家这样的表现才是常态。
真是……
许秀秀的声音传来：“好的解哥，我相信你。”
越海洋怔了一下，立刻也开口：“解哥我也相信你。”
说罢他又想到昨晚也不是只有解方澄救了自己，于是立刻赶忙补充：“当然，我知道张哥说这些也一定有他的用意，不过我脑子笨，就不掺和了。”
谈辰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张安”。
这人被解方澄那么说，脸上一点儿生气的表情都没有，只是观察着每一个老师NPC的表情。
谈辰立刻明白过来。
这人是在找哪个老师NPC手上死过学生。
找这个有什么用？
谈辰刚要开口替他解释，但再看一眼周围玩家脸上的神色，谈辰解释的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很多玩家心里已经确定了要怎么通关，或许是偷偷学习老师NPC的办法，威胁羞辱学生，也或者是靠别的法子。
但总归大家并没有把周围的玩家当成队友。
昨晚已经很明显了。
只有童欣欣这个宿舍，在童欣欣被攻击的时候刘会和谈辰选择了帮忙，另外两个宿舍，郭思明和越海洋都是自己逃出来的。
进入副本之后大家表面上也是一团和气，一起商量通关对策，一起上课下课，外面阳光明媚，学校里窗明几净，食物好吃，环境优良，不少人——像越海洋和余涵飞那样都已经像同伴一样在这个副本里生活了快一周了。
但昨晚的生死追逐一下子戳破了这种平静的表面。
这依旧是个恐怖副本。
周围的玩家依旧是从无数个冷漠的副本里活下来的玩家。
从早上起，大家之间的氛围就变回了以前那些副本的样子。
谈辰以前发现了什么线索也是不会跟同副本的玩家分享的。
毕竟谁也不知道，表面笑嘻嘻的“同伴”下一秒会不会在背后捅来一刀。
还真是……因为这个副本里有个奇怪的玩家，搞得自己都感觉回到了正常的人类社会了。
谈辰的想法解方澄一点儿也不知道。
他提那一句也就是随口一说，反正大家爱信不信。
仉道安在门口观察完NPC后顺便看了眼玩家那边，随后了然地收回了目光。
他离开之后解方澄嘟囔了一句“真够麻烦的”。
就不能大家聚在一起，干脆把学校拆了吗？
其实也不用大家，他自己也能拆。
……咦？
解方澄想到什么，仰起头。
这样的教学楼学校里一共有六个，再算上什么宿舍之类的，也就不到十个楼。
拆这玩意解经理也算有经验，就算消极怠工，一天拆一个，十天也拆完了。
他这打量的神色着实有些让人瞩目，越海洋先看见了，也跟着一起抬头看天花板，一直看到脖子发酸，忍不住小声问：“解哥，你看天花板干什么？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解方澄看了他一眼。
昨天解方澄找到这小子的时候，这人几乎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却还是背着谈辰很努力的要活下去。
解方澄拆了学校很容易，打死NPC也很简单，但这副本通关条件是“学生考试成绩在562分以上”，现在拆，相当于让他们等死。
这多少有点不人道，哪怕解经理也没有很在乎玩家们的生死，这种事儿做出来还是有点犹豫的。
他只能叹了口气，表情有点遗憾。
“也没什么。”
越海洋感觉背后汗毛突然直立，有种突然逃过一劫的感觉。
上午有一节语文课，解方澄依旧是一副熟练摸鱼的样子。
但这一次，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们看上去倒是有了一些不同，在他到了教室之后，这帮跟提线木偶一样的学生神色灵动不少，还有不少学生脸上表情带着一点愧疚。
考试成绩都是贴在公告栏上的，因为这个老师说考得差也不会被处罚，学生们便将全部的分数分给了其他科目，用来保证自己其他科目在班里不会是倒数的。
但学生们也都不瞎，他们清楚，都是因为这个老师，最近其他科目的老师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辱骂他们。
解方澄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继续按照学校发的资料讲课。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讲课的声音。
但讲着讲着，解方澄顿了一下。
“那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由讨论，讨论结束后我们再继续上课。”
学生们惊讶地看着他。
高绩学院要求安静，绝大多数的老师会将能够说话的时间当做考试成绩好的奖励，奖给学习成绩好的学生。
解方澄静静等着。
很快，最前排的一个女生终于生疏地转过头，很轻的跟同桌打招呼。
“你好？”
见她说话之后讲台上的老师没说什么，学生们才终于慢慢的一个个的跟旁边的同学“讨论”起来。
教室里的声音终于变得嘈杂，仔细去听，很多学生此时竟然是在做自我介绍。
这破学校。
一节课上完，解方澄心里十分感慨，回到办公室后没忍住跟旁边的越海洋分享了一下今天上课的场景。
越海洋现在隐约有点向他发展，不仅上课也带保温杯了，听着解方澄在那儿大谈他的“学生要素质教育不要应试教育”的理论，越海洋还连连点头，嘴里不停说着“下次我也这么让学生讨论讨论”。
解方澄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小越是好同志啊！”
“哪里哪里。”越海洋很快暴露了他其实也担心考试成绩下滑，“但下次再被发配到学生宿舍的话……”
“放心，咱不去那鬼地方。”解方澄一挥手，“我打NPC很熟练的。”
众人忍不住纷纷侧目。
但中午吃饭的时候，仉道安又凑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温和的笑。
“解老师，管学生不是这么管的，一味的纵容会出事的。”
解方澄非常豪迈：“他们压抑那么久了，先让他们放松放松嘛！”
结果第二天，许秀秀班里的学生先出了事。

第46章 高绩学院（十一）
许秀秀心肠软，之前就不像NPC那样对待学生，后来解方澄又靠武力将NPC们震慑了一遍，班里其他老师也不敢再多管。
再加上后来成绩下滑的玩家们进了学生宿舍还能被解方澄给救回来，许秀秀胆子也大了一点，她才是第一个让学生可以在课堂上回答问题，自由讨论的人。
但谁也没想到……
“这个学生学习成绩不算差，而且我从来都没打骂过他，昨天他在课堂上还踊跃回答了问题，他怎么可能跳楼自杀？”
许秀秀神色凝重。
在她面前，一个看起来和那天童欣欣他们看到的学生宿舍的摔死的学生NPC相差不大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下室里。
这儿也是学校集中处理尸体的地方，所有学生和老师的尸体都会运送到这里来火化处理。
那是在晚自习的时候，许秀秀发现自己班级里少了个学生。
这帮学生规矩了这么久，就算一朝发现老师很好说话，也不会突然就学会了逃课。
结果就在许秀秀还在思考学生去哪里的时候，她眼角余光就见外面走廊的玻璃那儿一道黑影闪过，随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嘭”的落地声。
许秀秀去看，就和摔死在楼下的学生对上了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感觉这个学生那时候那没有断气，而是用满是怨毒的视线看着她。
为什么？
许秀秀想不明白。
玩家们在一旁默默对视。
谈辰犹豫：“是不是你们班别的老师NPC说了什么？”
“不会。”越海洋看了眼沉默地站在一旁的解方澄，开口，“自从解哥把他们收拾了一遍之后，这帮NPC就不敢再那么对学生了。我之前偷偷观察过，他们真的蛮害怕的。”
既然不是因为老师NPC，那最近唯一的改变也只有许秀秀对学生们的态度变得更好了。
但她态度变好，学生不是应该更不会自杀吗？
这是为什么……
这时，安静的房间里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早就说了还不如按那些NPC的法子来。”
按那些NPC的办法，讨好好学生，羞辱差生，至少现在不会连学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通关的办法明明就摆在眼前，偏偏因为有一个玩家，搞得大家都没办法用。
尽管那天有五个玩家被学生NPC追杀，大家也都知道了班里的学生死了之后，自己如果被惩罚去学生宿舍住，会有死了的学生来对玩家进行追杀。
但大家也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童欣欣、郭思明、越海洋这三个人作死的睁眼了，这才被NPC追杀。
另外两个更蠢，竟然为了一个相处不到一周的玩家拼上性命。
换成自己绝对不会睁眼。
而且……下次也未必就会平均分下降嘛。
如果按照那些老师NPC的办法来操作，一点点清除掉差生，那不是考试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根本就不会去学生宿舍住。
被解方澄救下的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站在他那边，但剩下的玩家自然不会。
此时一个人开口说话，立刻有人附和。
“对啊，这些学生对他们好他们也要自杀，对他们不好他们也要自杀，结果都一样嘛。”
“就是，这个副本的通关思路咱们都知道了，凭什么不让我们用？太霸道了吧？”
“通关条件是学生的考试成绩在562分以上，这又不是个拼武力的副本，那学生现在是高兴了，咱们怎么办？等死啊？”
就像是积攒满了怨气的气球，一旦有一根针轻轻戳破一个小孔，气球里的怨气就会瞬间爆炸开来。
越海洋气得半死。
“你们这帮人真够有意思的，要不是人家帮忙，你们连副本是什么情况都还摸不清楚，魏主任都够你们吃一壶的！”
有人不屑地撇了下嘴。
就在这时，解方澄冷淡地开口：“你们要是想跟NPC用一样的办法当然也可以啊。”
众人一怔，有人刚欣喜地要开口，解方澄“嘭”的一棍子将半张墙砸烂。
“那就跟那些老师NPC一个下场。”
众人面面相觑。
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有些玩家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很快，放着学生尸体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半的玩家。
童欣欣、刘会、谈辰、越海洋，这是那天被解方澄救下来的人。
郭思明不在，虽然也是救命之恩，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跟着另外一半的玩家离开了。
许秀秀留下了，她是本来就心软，不然也不会第一个因为对学生太好而造成学生死亡。
还有一个……
解方澄转头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笑：“咱们现在都是七班的老师，我自然要站在你这边。”
解方澄把头转了回去。
童欣欣的目光从房间里的玩家脸上扫过。
七个人。
其实比她想象中还要多一点。
在解方澄要求大家不能使用老师NPC的办法的时候，童欣欣就早有预料，玩家们会有分裂的一天。
如果他不要求的话，说不定童欣欣也会学NPC来逼迫学生将分数更多的分给自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虽然这么做有点恶心，但这些NPC只是数据而已，死了还能复活，他们这些玩家死了就是死了，谁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选项。
要不是解方澄救了她，童欣欣现在也是离开的一员。
玩家的分裂早就有了苗头，现在只是直接展露到了明面上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副本的节奏很快。
这种有明确通关方法的副本，一般在过了一半时间之后，玩家会被NPC杀到只剩一半的人数，到此时他们才会找到第一条通关方法。
可是这次，他们要在第四次大考时将学生的学习成绩提高到562分，这才刚过了第一次大考，他们就找到了一条通关方法。
不仅如此，玩家之间出现分歧甚至明确的分成两个或多个阵营，这种情况是相当常见的。
但前期大家对副本还是比较陌生的，这种时期选择合作，并且在合作过程中观察寻找可以利用的玩家，可以继续合作的玩家，甚至可以清除的玩家，这种合作时期一般会持续到副本中后期，等完全确定了通关思路之后才会出现。
可是这一次，玩家决裂的时间也出现的很早。
就像是有一只手正在推动着这一切，让玩家之间的残酷和冷漠在一开始就展露出来。
目的是什么？副本时间是固定的，这么早就让玩家产生分裂，后期岂不是大家关系更为紧张？
就在这时，许秀秀有了新的发现。
“你们看。”
她将死掉的学生的胳膊抬起，在这个学生的肋骨处竟然有一大片淤青。
“他是头朝下，摔碎了头骨死亡的，身上不应该有这种淤青才对。这应该是他在活着的时候有的。”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高绩学院有校规，学生不可以打架。
而且这帮学生别说打架了，平时连交流都没有，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出现争执或者有前仇的情况。
但这个学生为什么身上会出现被人打的淤青？
完全没有仇恨没有过节，谁会去打他？
他死之前怨恨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但时间已经不早了，众人怀着疑惑走回宿舍，刚到宿舍门口，就发现魏主任正等在那儿。
看到解方澄，魏主任的脖子都往下缩了缩。
“有事？”解方澄问。
魏主任看向许秀秀。
“我有事儿跟许老师说。”
解方澄“哦”了一声：“说吧，我听听是什么事儿。”
魏主任：“……”
魏主任只能开口：“许老师，你们班的于晟缈，就是今天自杀的那个学生，他考试成绩可不算差，死的要是最后一排的我也不来找你了。但现在，一个成绩不错的好学生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许老师啊，你们十一班的老师没有认识到好学生的重要性！现在他死了，所以咱们十一班的老师得有个惩罚。”
许秀秀定了定神：“什么惩罚？”
魏主任搓了下手：“你们班级老师们现在用的讲义，我得收回去。其他老师都已经收完了，就差你了。”
许秀秀怔了怔：“讲义要是收回去，我讲课要怎么讲？”
她可不是专业干这个的，没有恨不得每句话都标示出来的讲义压根没有办法上课。
魏主任开口：“这也是学校的规定，如果下一次十一班的考试成绩比较好，这个讲义还是会还给你们的。但如果成绩不好……”
他话没说完，一旁站着的解方澄开口：“不给。”
魏主任：“……”
他就知道！
魏主任脸上一片愁苦：“解老师啊，你也体谅体谅我嘛！”
解方澄看着他：“说不给就不给，再啰嗦。”
解方澄嫌老拎着棍子挺麻烦的，现在又拆了一个扶梯，两个棍子一个放在教室里，一个放在宿舍里。
此时他也没拿棍子，但无实物表演地挥了挥空气棍，非常生动形象。
魏主任转头就走。
众人纷纷看向解方澄。
虽然已经知道这人厉害的可怕了，但这种恐吓NPC的场景，真是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震撼啊！
魏主任离开之后大家各自回各自的房间睡觉。
童欣欣和谈辰一个宿舍，两人结伴回到屋里之后，童欣欣没忍住将她感觉这个副本的节奏加快了的事情说了，谈辰仔细想了想，也点头。
“确实，我通关那么多次副本，很多时候都是在最后，玩家们需要竞争的时候才会决裂。这一次太早了。”
玩家也不是机器，是需要休息的。
早一天决裂就说明要多提防敌对的玩家一天，这种精神压力是很大的。
“不管了。”童欣欣说着眼睛一亮，“明天没课，咱们去三号楼的图书馆查学生资料吧！”
学校规定，白天有课的时候需要待在教学楼里备课，不能随便外出。
高二的课程表上因为没有美术音乐体育这种副课，所以语文跟数学排的很满，只有周三和周五没有课。
“好。”
在她们决定要去图书馆的时候，解方澄又一次敲响了魏主任的房门。
“小魏啊。”
从称呼上就知道魏主任现在已经被迫跟他很熟了，此时一脸愁苦地坐在床边：“您说。”
解方澄又把他的棍子抗上了。
“问你个事儿，三号楼的图书馆里是不是放着学生资料？”
魏主任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是张安！
这个张老师怎么回事？！跟他说的消息怎么转头就告诉了这人呢？？
但有上一次微机室钥匙“冤枉”张老师的前科在，魏主任很快又给张老师找好了理由。
眼前这解老师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逼问了张老师，张老师没有办法，这才告诉了他。
都是被胁迫的苦命人啊。
魏主任只能点头：“对……”
解方澄嘟囔了一句“竟然还真是”。
也不怪他信不过那小子，那人心眼多，对周围的玩家显然也没抱有多少好感，很像是一个不顺意就要把其他玩家都葬了的样子。
这人说的话当然得先怀疑三分。
问完之后解方澄扛着棍子站起身。
魏主任难得没挨打，还没庆幸完，解方澄又回头。
“哎，再问你个事儿。”
“啊？”
“怎样让学生即能考到六百分，又能享受到素质教育的快乐呢？”解方澄问。
魏主任：“……”
这人找事吧？
这问题他要是知道他还当主任？他直接当校长！
只那个“考到六百分”就很难了，他还想学生高高兴兴的？
做梦的吧？？
魏主任表情变幻，总觉得这是新的挨打理由。
但以前他打人也没找过理由啊，今天还含蓄了一点？
解方澄看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看来问你也白问，这水平，还年级主任呢。”
说完他走了。
魏主任又失眠了。

第47章 高绩学院（十二）
第二天。
语文和数学都没课，显然不少玩家和老师NPC都有去三号楼图书馆的打算。
有些还遮遮掩掩的，早上起床之后说是要去晨跑，随后便再无所踪。
越海洋越来越有点看不惯这些玩家，早饭时跟解方澄说：“解哥，你什么时候去找资料？我跟你一起去。”
解方澄一听见“资料”俩字就大惊：“我也要去吗？？”
“啊？”越海洋茫然，“你不去吗？”
“不去不去不去。”解方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哦。”越海洋表情空白的走了。
他们这些普通玩家还是要去找学生资料的，而且这资料万一是独一份的，老师NPC和立场不同的两拨玩家这样三方势力角逐，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越海洋到的已经算迟的了，不少人都是早上七点教学楼一开门就进来了，小小的图书馆里人头攒动，一眼看上去跟考研自习室似的。
图书馆里空间虽小，但书着实不算少。
越海洋很快先跟童欣欣他们汇合，汇合完后怔了一下：“张安和秀秀都没来？”
“嗯。”童欣欣点头，脸上表情带着一点深思，“秀秀说张安告诉她，好像发现了她班里的学生为什么会自杀。”
“图书馆里有学生的资料”这消息是张安放出来的，偏偏今天大家都在这儿找资料，他却不在。
那人一看就是心思很深的人，他不在，别说别人了，童欣欣这种跟他算是同一阵营的玩家都忍不住心里打鼓，先嘱咐一下越海洋。
“我们速度快一点，能找到最好，找不到的话也早点走。”
“好。”
但她话音未落，图书馆的门再次打开。
姗姗来迟的张安穿着学校发的制服，鼻梁上架着眼镜，看起来真跟个老师似的走了进来。
到了图书馆后他顺手就拿起附近的一本书看了起来，看得还津津有味。
反正真的很像一个来看书的。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童欣欣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秀秀呢？”
“在办公室。”
“她不来？？”
“她班里的学生有点不太一样，所以她没过来。”
童欣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张安扬了扬手里的书。
“不是要找资料吗？”
童欣欣的眼神扫过他手里的书——《埃及文化历史起源》。
……有病吧？
童欣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很快投入到寻找资料的大军中。
阅读室就算书再多，但空间毕竟小，一眼也能看到头。
童欣欣翻了一阵后很快在一个书架上看到了一沓颜色不太一样的纸。
她抽出这沓纸，翻开后怔了怔。
“这是……学校六年前的学生资料？”
童欣欣很快翻着阅读起来。
这份学生资料和玩家手里拿到的只有学生姓名和基本信息的资料不同，它十分详尽，几乎涵盖了学生从入校起就经历的一切。
童欣欣翻看的是六年前高二（17）班的学生资料，很神奇，童欣欣教的就是17班。
资料最上面的学生名叫“项小阳”，高一以全校第四的好成绩进入了高绩学院。
只从资料上看，这个学生的经历挺一般的。
虽然成绩不错，但进入高绩学院后，项小阳第一次大考成绩就下滑到了全校二十四名，在资料上标注了一行“老师对此十分生气，于是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
从这以后，他的成绩一路下滑，到高二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等生了。
但只他一个人的资料就有四五页，记载了他每一次的考试成绩，每一次老师对他的态度，以及每一次在考试之后他的反思。
虽然成绩没有上升，但资料上看，项小阳很是积极认真，每天都会在自习室待到熄灯前才离开。
童欣欣皱了皱眉。
按理说，一个初中学习很好的学生智力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为什么到了高绩学院之后，他这么努力的情况下成绩还一直下滑？
这说不通啊。
童欣欣继续向后翻。
可是这一沓资料翻完之后，她的疑问只是越来越多。
高绩学院明明一切以成绩为主，但入学时学习成绩好的学生进入学校之后，很多不能保持原来的成绩，并且下滑的相当明显。
但有一部分学生，入学时的成绩不好，在高绩学院学习一段时间后成绩就会突飞猛进。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童欣欣将这一卷资料放入了她的兜里，继续寻找。
跟她只是找到了一些很平常的学生的个人资料不同，玩家里，余涵飞看着手里的资料，克制住自己脸上的狂喜。
他是很讨厌解方澄的，而且也偷偷像老师NPC那样对待过学生。
他倒不是不怕解方澄来找他麻烦，毕竟他们的课表都相同，玩家上课的时候解方澄也有课，不可能一直盯着谁对学生不好。
余涵飞对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圣母心态很是不以为然。
学生？学生怎么了？不就是一些数据吗？这有什么？
明明只要像那些老师NPC一样讨好好学生，辱骂差生，保持自己班里的考试成绩是第一名，这样就能从别的玩家手里抢好学生了。
这通关思路已经很明显了，玩家们就是要相互竞争为数不多的“好学生”资源，把学习成绩好的捞到自己手里，成绩差的踢出去。
游戏里很多这种玩家存在竞争的副本，本来大家也都习惯了，结果就因为那么一个玩家，各个还开始同情起NPC来了。
真是好笑。
不过许秀秀对学生那么好也没什么用，该死的还是死。
看来以后可以肆无忌惮一点，如果班里学生死了，完全可以说是因为对学生太好了所以学生死掉了嘛！反正对他们好他们也死，对他们不好他们也死。
余涵飞原本就想好了以后要像NPC学习，此时翻找资料的时候，真让他翻到了一个对他很有帮助的东西。
这是三年前的高二（4）班的学生资料，巧了，他现在就是（4）班的老师。
尽管这资料上的学生和现在的不同，但余涵飞很快明白了什么。
这份学生资料，和他现在班里的学生是能对上的。
就好比现在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学生。
余涵飞很注重讨好这些好学生，经常点名前排的学生回答问题，还会给这部分学生自由说话的时间。
他很快就跟第一排的好学生们混得比较熟了，这其中有个男生叫“钱游”的，考试成绩很好，几乎一直在前十名。看得出来他也一直很受老师的宠爱，钱游活生生的，不像是后面的学生一样呆滞到连扭个头都不敢扭，这男生不仅常常扭头看后排的一个女生，还在某次和余涵飞的谈话中直白的说了：“我想要顾遥遥，你要是能办成，我就一直在这个班。”
前十名的学生是可以自己选择班级的，成绩这么好的一个学生，余涵飞自然希望他永远在四班。
但他也在犹豫。
不过手里的资料让他不再犹豫了。
资料上，高二（4）班学习成绩最好的男生在某次大考之后得到了老师的奖励——这个老师，直接将后排的一个女生“奖励”给了这男生。
随后这个男生一直在这个老师所在的班级直到高三。
而后排的女生跳楼自杀了。
余涵飞看着心头忍不住狂跳。
能让一个成绩很好的学生一直待在自己班里，同时还能清除掉一个学习成绩很差的学生，这完全是一举两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周围的老师们都在努力继续寻找学生资料，余涵飞悄悄将这一份学生资料放到了自己的个人背包里。
半个上午的时间过去，每个玩家和NPC都有“收获”。
毕竟三号教学楼不是高二的教学楼，大家还是有所顾忌，很快纷纷离开了。
童欣欣他们也都很快从教学楼里出来，出来的时候童欣欣还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张安。
这么顺利就拿到了很多学生的资料，并且安全从图书馆里撤出来，难道这人说的是真的？
不能吧，他会这么好心？
众人来到了附近空着的小自习室里。
这种自习室在学校里随处可见，学生和老师都可以使用，只要在熄灯前返回寝室就可以。
自习室里布置得也相当精致，随处可见盛开的花朵。
这所学校里的花都开得很好，但想想学校里经常发生的跳楼自杀事件，还有那天在学生宿舍住的时候，那些学生NPC身上很明显的被泥土掩埋的痕迹，大家就明白这儿的花为什么会开得这么好。
众人围坐在一起，童欣欣先将她翻到的资料拿出来。
“我拿到的资料都是多年前的学生资料，没有现在学生的资料。”
刘会第二个将手里所有的资料都贡献出来：“我也是。”
越海洋和谈辰也都把资料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众人的目光看向张安。
张安拿出一本书。
“《基本数学概论》……”大家茫然。
“你拿这个干什么？”童欣欣问。
张安似乎在想什么，随口回答：“这本书的出版日期是两年前。”
众人面面相觑。
他回过神来，看了眼《基本数学概论》，隔着镜片，大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隐约觉得这人在某一瞬间和玩家们之间产生了一种……隔阂。
很奇怪，他坐在这儿，但想得好像不是关于副本的事情。
童欣欣皱了下眉。
张安不再解释，只是又把《数学概论》拿了回去。
桌子上铺着数十份年份不一的文件，童欣欣第一个开口：“我找到的都是我们班前几年的资料。”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随后点头。
“我们也是。”
“看来……这个图书馆确实不一般。”
如果说童欣欣自己只找到了她们班以前的学生的资料，说不定还是巧合。
但现在这么多人都只有自己班的，显然，图书馆里各人只能找各自班级的资料。
童欣欣隐约有了猜测。
“我找到的资料里没什么特别的，学生一开始学习成绩好的可能会下滑，学习成绩差的可能会上升。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翻开资料，“你们看。”
刘会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被老师批评’这五个字出现的也太频繁了。”
“对。”童欣欣继续说，“我的资料里，学习成绩差的学生被老师批评之后会更加努力的认真的学习，无论下次考试成绩多差，他们都表现出了很大的积极性。而学习成绩好的会有‘得到老师表扬’，也会提升积极性。”
刘会皱了皱眉：“我的资料里也是这样。”
谈辰犹豫了一下：“我的不是。我的资料里……差生有跳楼自杀的，然后后面班级平均分提升，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学习更好，学习差的成绩也逐渐变好。”
越海洋也举手：“我也是。”
童欣欣思索：“这种差别是为什么？”
众人纷纷沉思，谈辰反而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不同。
“是不是因为对学生的态度不一样？”
谈辰说着，勉强笑了一声。
“我……对学生态度不是很好。因为……我死之前是个小学老师。”
“啊？”
谈辰笑容很淡。
“我以前教小学三年级，那时候刚毕业，家里条件也允许，我就去了挺偏僻的山区支教当老师。当时也挺有热情的，想着要把这帮小孩教出大山。山里条件很艰苦，我每两周会回一次家，每次回来我妈都会给我准备很多吃的用的，她也听说过那里条件艰苦，小孩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所以每一次我带回去的东西都有很多是分给小孩的，那些家长看上去也都很感激我。”
“后来有一次，我从家里回去的时候，我妈生病了，我自己难得休假，也懒得准备什么东西……但就是那一周。”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众人已经明白了。
屋里一片寂静。
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谈辰从进入游戏之后就没有再提起过。
此时也只是提了一嘴，随后她便很快继续说道：“所以我对任何学生、学校，都没什么好印象。这些学生又都是一些NPC，因此，我对他们从来没好言相待过。”
她很坦诚：“我也想过要不要用老师NPC的办法去通关，之所以没使用，只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办法的弊端太大，而且方法过于简陋。这是个二级本，不可能只靠这种办法就能通关，所以我没有用。”
越海洋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我对学生态度也不好……当然，我是没学那些老师NPC那样过分的，我顶多就是，就是提问的时候多提问好学生。主要是这些NPC看起来太古怪了，一个个呆呆的，那安静的，我每次上课都如同上坟，真是跟他们完全亲近不起来。”
童欣欣明白了。
“所以就是说，我们每个人因为对学生的态度不同，因此拿到了不一样的资料。”
“这些资料的共同特点就是——引导我们去恶劣的对待成绩差的学生，讨好成绩好的学生。像我这个，看起来很平平无奇，但资料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个讯息，对这些学生态度再差也没关系，他们只会更积极的学习。而像你们俩的资料里，就是逼死差生更有利于班级成绩的提升。”
眼前这些资料都在引导着玩家往更恶劣的地方去，但现在坐在自习室的他们是对待学生态度最好的一批。
那么……其他玩家拿到的是什么样的？
老师NPC拿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
“那现在怎么办？”越海洋问。
童欣欣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张安，随后冷笑一声。
“等吧。”
一定会有人为了这些资料心动的。
但像童欣欣他们可以坦诚的将手里的资料共享出来，随后发现相比起这是“通关策略”，这些资料更像是一个个潘多拉魔盒，心底的恶魔一旦放出就很难收回。
他们是不会打开这个盒子的。
其他人呢？
他们也会共享自己“辛苦”找到的资料吗？
那边，张安一言不发，听完他们的分析和决断之后也只是跟着站起身。
时间还早，众人准备去办公室好好备备课，仔细琢磨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张安却向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谈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后低声跟身边的童欣欣交流。
“你觉不觉得这人……他跟解方澄有时候很像。”
“有吗？”童欣欣眉头紧锁。
这俩人，一个武力值高的吓人，但活像个被007暴打的咸鱼，能不翻身绝不翻身，多动一下都浑身难受。可是性格很鲜明，是有一点不符合游戏风格的嫉恶如仇在的。
另一个脸上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到现在了，童欣欣他们或多或少都暴露了一点自己的个人技能和信息，唯独这个张安，他身边就像是环绕着一层一层的黑雾，将他整个人掩饰起来。
这俩人明明是两个极端，哪里有相像的地方？
那边，宿舍楼里，张安……不，仉道安手里拿着《数学概论》，敲了敲解方澄的门。
很快，门里传来一声“稍等”，随后是拖鞋踢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解方澄懒懒散散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他，立刻一脸“麻烦找上门了”的表情，很想当场关门，但又象征性的问了句“啥事”？
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仉道安扶了下眼镜，将手里的书递过去。
“解经理，我有了一点新的发现，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解方澄低头看见“数学”俩字眼睛里就打转。
他们这些地府从业人员也是有义务教育的，但上面的义务教育只有九年，下面足足有三百年。
此时再见到这熟悉的两个字，解方澄赶忙摇头：“你对数学有了新认知？那你不要跟我讨论啊，你去找魏主任，看他给不给你报一点什么什么奖之类的。”
仉道安笑了笑，把书翻过来，翻到最后面。
“我发现，图书室的书基本都是两年前的书。”
“哦……”解方澄不明所以。
仉道安继续开口：“上一个副本的时候我也观察了，期刊报纸基本也都是两年前的。”
“啊……”
“我怀疑，这个副本和我经历的上一个副本都是两年前生成的，或者说，这个游戏在两年前更新过一次。”
解方澄看着他，很诚实：“仉老师，要不你直接说你的结论吧。”
仉道安笑。
“就是说，制作这个游戏的人现在还活着，并且很有可能，这人两年前刚去过你们地府。”

第48章 高绩学院（十三）
解方澄震惊，疑问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说罢眼看着眼前这人真要开口解释，解方澄一脸头疼：“算了……你这结论有把握吗？”
“猜的。”仉道安说。
解方澄刚松一口气，仉道安又说：“七成吧。”
解方澄：“……”
解方澄表情逐渐痛苦，但又觉得不是很意外。
这游戏已经存在了五十多年了，看样子就是靠着生死簿的力量构建起来的，也就是说，生死簿消失了至少五十多年。
五十多年看起来也不算多，但生死簿消失了这么久都没人察觉，这玩意又不是什么地府旅游杂志，跟传单似的发的到处都是，就算地府真是个旅游地区，那这玩意它起码也是个著名景点吧，著名景点被掘了还没人发现，这里定然有猫腻。
偷生死簿的一定是很了解地府的人，解方澄也清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涉及到内部人员作案。
他这地府前任在编经理都只是猜到了偷生死簿的人可能是地府的人，但这小子，以前显然并不清楚地府的机关结构，却直接上口就猜小偷两年前到过地府。
解方澄狐疑地看着他。
仉道安微微一笑，简直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我确实不太清楚地府是什么样子的，但我想，应该不是普世印象中那种地府，大概率你们的科技也并不太落后于现世。因为……解经理，你对电脑的操作很熟悉，而电脑是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会出现的产物，你只通关过一次副本，虽然不知道上一次副本是什么，但我猜，应该并不涉及到电脑方面，因为你对软件的应用不是特别的熟练。”
“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刚回到现世……不，更有可能你还没有回到现世，就被拉进了这个游戏里。如果你在现实生活过，手机、网络，包括现代化的一些设备都会在你身上形成使用痕迹，解经理，你身上没什么现代社会的影子。因此观察你，就能大概猜出现在地府的情况。”
说罢，仉道安话语顿了一下，猜测道：“‘财务部经理’……地府现在是不是也流行公司化管理？也有007？你现在是出差到这个游戏……不对，感觉解经理你很消极的样子，很像是休假途中被迫加班啊。而且都第二个副本了，也没有公司同事，你现在跟地府联系不上？”
解方澄：“……”
仉道安看着他的表情举起双手：“解经理，你既然能分辨出我说得是不是真的，应该也能分辨出我并没有恶意吧？”
解方澄很诚实：“你要是有恶意，现在已经跟魏主任作伴去了。”
仉道安依旧是很温和地笑：“我只是想寻求合作。”
“合作什么？”
“你是要回收生死簿，毁掉游戏的吧？我也希望如此。”
解方澄看着他：“这个游戏不是很多人都盼着攒够积分回到现世吗？你没这种想法？”
“没有。”
“为什么？”解方澄是真的疑惑了。
人类希望长生，畏惧死亡，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几乎很少有人能平静地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解方澄虽然见过很多生离死别，但他并不是傲慢的人，他不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死去的亡魂都应该坦然接受死亡，人类有挣扎求生的本能是很正常的，越是地府的人越明白生命的珍贵和重要。
当然……主要是亡魂的审判送归这些活儿不归他管。
仉道安却声音平和：“生命有尽头才有价值，没有结局的故事和没有终点的旅行一样，都会变得乏味。”
解方澄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这话……竟然是出自真心的？
难道这就是在佛学院教马克思的教授的觉悟吗？佛家思想和哲学思想相统一？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解方澄疑惑。
仉道安很坦诚地摊了下手：“我的目的就只有毁掉游戏这一条，我们有相同的目标，应该有能合作的可能吧？”
虽然这话不假，但……
解方澄举手提问：“我有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找我合作？你这脑子，通关副本不算难吧？”
“是不难，但解经理，在这个游戏里，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说罢，仉道安想到什么，又笑着低声补充，“而且有句话我真的没骗你。”
“什么？”
仉道安说：“我实力真的很弱。”
.
实力弱不弱不知道，但当大家中午吃饭的时候，越海洋看着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的两个人有点茫然。
“解哥跟张安不是不怎么对付吗？这俩人怎么坐一起吃饭了？……还聊得挺开心？”
其实也不是很开心，解方澄话都没说几句，对面的人就很了然地点了下头。
“我大概猜到谁是偷了生死簿的人了。”
经历完一个副本，还跟生死簿面对面之后也完全没有头绪的解方澄：“？？？”
这人到底干嘛的？真的只是个教马哲的老师？
仉道安分析地很快：“地府现在也引进了自动管理系统，做系统的人是最早的一批猝死的程序员，为了保证系统正常运行，并且不会对正常的投胎流程造成影响，这批程序员也在经历了考核之后开始在地府上岗，并且因为资历不够，并不能触碰到地府的核心部分，平时工作宽松，空闲时间很多。目前维护整套运营系统的一共四十多个人，我猜，偷生死簿的就是这一批程序员中的一个，因为这个游戏程序做得很粗糙，很像是有一些技术手段，却很久没有更新过自己的技术的样子。”
“不会是领头的那几个，他们太过于受到关注，很难有机会从生死簿上动手脚，也不会是最基层的那些。地府引进这套系统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还没升职，这个能力和心态……不像是会做这套游戏的人，所以很可能是中间的管理层。”
仉道安甚至飞快地开始帮他缩小怀疑范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做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但刚才我也了解了，并不存吞噬亡魂壮大自己这种邪门的术法，不为了满足身体上的需要，那大概率做这个游戏是为了满足他的心理需要。这么一个游戏能满足他什么心理需要？观察普通人在副本中挣扎吗？不，我觉得不仅仅是这样。一百年前这个人死亡，五十年后游戏诞生。对一个人类来说，五十年是很漫长的时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才终于做好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生死簿。他是个缜密，有耐心，而且……虚荣心旺盛的人。”
“因为这个人，他大概率也以某种身份进入了游戏。五十年的准备筹划，不可能只是为了做一个旁观者。作为游戏的缔造者和管理员，有什么是亲自进入游戏玩耍，高高在上的踩着所有人上位更有趣，更能满足他的虚荣心的？”
说罢，仉道安将写满了一些笔记的本子递给解方澄。
解方澄低头去看，怔了一下。
仉道安嘴上跟他分析的是这个人的心理和性格特点，但写在纸上给他看的，却是“中层管理人员，衣着整齐，除工作时间外很少出现在人前（因为需要时间体验游戏），不太得志（五十年还没放弃制作游戏，说明生活不太如意充实），人际关系一般，无法在正常的人际交往中获得心理满足”……
林林总总写了十多条，解方澄看着头都大了，一脸头疼地抬头。
他跟这帮程序员真的不熟，看完这些也并不能锁定到底是谁。
但很显然，回去之后他是要做报告的。
可是这堆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要怎么做报告啊？
仉道安看着他的表情，略一沉思，了然：“你们不是一个部门的，你对他们不熟？”
“对。”
解方澄头疼的表情依旧没有衰减，仉道安继续点头：“所以我说这些你不能锁定是谁，但后期如果有你们地府的相关人员跟你接头，你需要整理资料上交？”
解方澄对他这脑子已经很有认知了，但此时还是表情空白了一瞬。
仉道安笑了笑：“那通关后我给你做一份详细的文档，你交上去就好。”
解方澄表情瞬间不痛苦了，飞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仉道安依旧只是笑。
越海洋他们靠近之后只听到解方澄在说“好兄弟”，几人都面面相觑。
恰好此时，在班里待了一整天的许秀秀脸色苍白的赶了过来。
童欣欣看到后立刻冲她招手。
“秀秀！”
许秀秀坐到餐桌前，童欣欣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许秀秀苦笑一声：“我知道昨天那个学生为什么会自杀了。”
“为什么？”
许秀秀脸色难看。
“他们这些学生确实相互不认识，没有前仇，但他们自己……会攀比的。”
众人对视一眼。
许秀秀一直觉得这些学生被老师们欺负也太可怜了，他们都这么乖巧这么听话，应该被学校好好对待。
但上午，许秀秀按照那个叫张安的老师教给的办法，在课间的时候给予了大家自由讨论的时间，她躲在走廊的墙边偷听着。
许秀秀之前就给了这些学生第一次可以在课堂上自由讨论的时间，她也听了，那时候听上去学生们只是在做一些自我介绍。
他们相互自我介绍的时候还会详细的说自己上次的考试成绩之类的，听的许秀秀感觉心里满不是滋味的，觉着这些学生真是可怜，在这个破学校里待着，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完全没有个人的个性和兴趣爱好。
他们连自我介绍都只会介绍自己的考试成绩，太可怜了。
但这一次许秀秀躲在玻璃窗下，终于听清楚了靠窗的前后桌在说些什么。
“你们考试成绩这么差，为什么老师还没有把你们清出去啊？”
“你就是刘同汐？那个上次语文只考了84分的废物？”
这些学生没有过正常的交流，他们耳边只听到过那些老师NPC说的话，能模仿的自然也都是那些老师NPC才会说的那些话。
——恭维好学生，辱骂差生。
坐在后排的学生天天挨骂，能活下来的心理素质反而好一些。
偏偏是中等的学生，这帮学生没怎么挨过骂，周围突然多出了好多道声音来指责谩骂他，有一些会将这些怨气撒到后排学生身上，但还有一部分，就像是昨天自杀的学生那样，他们反而还存有一些良知和善意，被谩骂之后不会转头将怒火发给身后的成绩更差的学生，于是只能自己走上了跳楼的死路。
许秀秀以为自己的行为是好的，但她没有想过，这些学生在这种环境下能学到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的做法没有错。”
童欣欣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
毕竟这些NPC确实也只是一些NPC而已，他们会在下一次副本重启时复活，很难有玩家会对他们的死感到心痛。
许秀秀还是心肠太软了。
不过……
童欣欣转头看向张安：“张老师，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会出现这种事？”
众人纷纷转头看他。
张安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我提醒过你们，你们并没有听。”
确实。
当时张安跟解方澄说过的，不要这么对学生，会出事的。
不过这人讲话总让人觉得又可信又可疑，那时候确实没人信他。
童欣欣眉头紧锁：“你当时如果解释一下，我们自然会信的。”
张安看她：“我为什么要解释？”
“你！”童欣欣对他真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手里瞬间形成了一根血刺。
张安看向解方澄：“解老师，她要打我。”
在一旁看戏的解方澄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你这是想打死他吗？啊？不打死啊？不准备打死那就算了吧。”
众人纷纷侧目，一时间都分不清俩人到底关系好还是不好。
童欣欣倒是憋着气坐回到了座位上。
玩家们自从态度迥然不同，兵分两路之后，在餐厅里也不再聚在一起吃饭了。
或者说自从从图书馆里出来之后，除了解方澄他们还聚在一起，其他玩家都像是找到了什么通关秘宝，现在基本都各吃各的。
众人身边位置空荡，童珊珊将血刺收回去后很快拿出自己找到的资料，去跟许秀秀通一下气，让她也知道一下上午他们发现的线索。
许秀秀听完后犹豫了一下。
“那……难道不跟那些玩家说一下吗？让他们不要太相信他们手里找到的资料？”
“不说。”童欣欣冷笑，“这帮人既然这么自信，那就让他们自己体会去吧。”
许秀秀向后看了一眼。
张安在一旁淡淡开口：“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
童欣欣先是一怔，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
确实，那些玩家现在已经是这个态度了，不可能相信他们的话。
就好比……之前就算张安解释了不要这么宽松的对学生的理由，大家也未必会信。
“可是现在怎么办？这些学生，对他们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这个副本到底怎么才能通关呢？”
大家陷入沉思。
解方澄也沉思。
沉思了几秒钟后，他很干脆：“要不我干脆把这帮老师都砍了，教师大面积空缺，学生不就随你们挑了？”
“啊？？”众人傻眼：“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解方澄确信，“反正这帮老师也没什么好东西，都砍了，后面我也省力气。”
早晚都要砍的，早砍晚砍都一样。
大家茫然。
就在这时，张安开口：“解老师，可能也不用你动手。”
“什么？”
“这帮老师或许很快就会都死了。”

第49章 高绩学院（十四）
周三之后的两天里，学校里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在表象之下，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
自从玩家们有了分歧，分成两拨之后，郭思明虽然心里觉得应该用那些老师NPC对待学生的方法来通关，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但周三从图书馆回来之后，他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他从图书馆里拿到了多年前的五班的学生资料，在资料中，当时五班的学生和现在他现在班里的学生有很多相似之处。
例如他们班里的第一名，虽然学习成绩很好，但那个小姑娘一言不发的，虽然也很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但郭思明讲课的间隙偶尔抬头，会看见她一脸阴沉而蔑视地盯着自己。
这个学校确实很奇怪，好学生多数都还有一些“活人”的气质，偶尔会露出一点人类的神色，学习不好的那些都很木讷。
而在郭思明拿到的资料里，那个老师为了留住这个考试成绩第一的女生，努力了很久，这才知道她想要什么。
这个女生在初中的时候被班里的一个男生欺负过，所以一直想要报复这个男生。
只要一直辱骂男生，这个学习成绩第一的“好学生”就会喜欢任课老师，哪怕考试成绩在全校前十，也不会从这个任课老师的班里离开。
这个线索拿到的过于简单，郭思明也考虑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他忍不住实验了一下，也并没有辱骂，只是批评了一下后排的几个男生，终于，在批评到某个男生的时候，这个一直阴沉着脸的好学生脸上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郭思明仔细回想，这线索要说来的容易也容易，因为这是张安直接在办公室说出来的。
但要说难也难。
那个魏主任，除了张安之外，对他们这些老师原本还算客气的，可是第一次大考之后，因为大家的成绩都有下降，所以魏主任平时对他们都不假辞色，想问什么线索都问不出来，他唯独对学生学习成绩一骑绝尘的张安和颜悦色的。
郭思明到现在都不太清楚张安到底是怎么做到让学生的成绩那么好的，除此之外，如果是他的话他也没那个口才能让魏主任到现在都如此信任自己。
取得魏主任的信任本身就是很难的，这线索获取难度也不算小。
而且那天，那个张安和跟他一起的几个玩家也都来了图书馆，那些人同样都找了很多线索。
至于张安为什么没找……没找才比较正常。
这线索是他故意说出来的，很大几率是他已经在图书馆找过了，之所以说出来只是想让大家一起蹚这趟浑水。
在这种情况，这个线索的可信程度直线上升。
这个副本的难度应该就在于跟同为玩家的老师们竞争好学生，反正现在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不如就真的按照资料上的方法试一试。
毕竟在资料上，五班的成绩最后可是全校第一。
郭思明对全校第几没执念，他只希望班里的平均分超过562，让他能通关副本就可以。
不过资料上的那个老师为了提升自己班级的平均分，可是直接把学习差的学生关到了办公室里，十二点一过，差生被直接分尸。
这也是可行的吗？
就在郭思明还在犹豫的时候，班里在上语文课，他这个数学老师路过走廊，发现教四班的余涵飞已经开始行动了。
“接下来我叫一个学生回答问题……四十四号！你在磨蹭什么？说你是四十四号你真是笨到死吗？你看看你这成绩，看看自己的学习态度，你都不觉得羞愧吗？啊？”
余涵飞在讲台上骂得唾沫横飞，仗着同为语文老师，这个时间解方澄也正在上语文课因此不过来检查，他很快就学会了老师NPC对付学生的办法。
教室里的学生们各个正襟危坐，最后一排的学生瑟瑟发抖，前排的学生坐得笔直，等待着被老师挑选起来，展现自己的聪明和优秀，接受班级同学的掌声。
郭思明在门口看着看着，感觉背后汗毛直立。
他突然想到了张安说的那句，“他们是NPC，你是吗”？
他们总觉得NPC是系统设定好的程序，跟他们这种有自我思维，有自己个性的活生生的玩家们截然不同。
但现在看看站在讲台上的余涵飞，郭思明觉得他十分眼熟。
他们之前听课的时候，那个教学成绩第一的NPC，不就是这么讲课的吗？
那个NPC脸上的表情和身体动作，和现在的余涵飞有什么区别吗？
当时所有玩家都看不起这些老师NPC，可是现在，因为找到的一份资料，大家也开始变成那种样子了。
要通关这个副本，就要跟NPC一样……那他们玩家和这些被系统设定好的，人格低劣的老师NPC有什么区别？
郭思明突然手脚发凉。
等余涵飞下了课后，郭思明突然拉住他。
“余涵飞！”
余涵飞正在低头看着手里的各个学生的资料，第一反应是偏过身，将这些资料保护起来，不要让别人看到。
郭思明看着他的动作，勉强笑了笑，像是平常开玩笑似的想要提醒他：“你看你这样子，还藏什么？这像不像第一天咱们进副本的时候那些老师NPC防备咱们的样子？”
余涵飞怔了一下，很客套地冲他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郭思明心中一片凉意，但最后还是让开了地方。
余涵飞很快融入到下课的老师NPC中间。
这些NPC平时都很匆忙，走路的时候都在研究资料，而现在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人。
郭思明悲凉地看着他的背影。
但下午上课的时候，郭思明犹豫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学生花名册。
“……李川。”他叫了那个在初中时霸凌过别人的男生的名字，心里安慰自己，这人初中霸凌同学，现在有这种下场也是活该。
郭思明说服了自己，声音也逐渐平稳：“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
解方澄这一半的玩家依旧是好好教学，完全没有被资料影响。
但另一波玩家已经开始学着老师NPC的样子对待学生，有一些还迈不过那道坎的，例如郭思明之类的，还只是批评两句差生，顶多说一句“你笨不笨”。
余涵飞这种已经不仅仅想要向老师NPC看齐了。
只像是那些老师一样，批评差生，恭维好学生，那能有什么用？大家都会做这种事，玩家们在这方面还不如NPC那么熟练，那么让学生害怕。
那下一次学生不还是会将更多的分数分给NPC而不是玩家吗？这样怎么才能考第一，去选一个好学生更多的班级，随后通过一次次考试将好学生转移到自己班里来？
余涵飞只犹豫了两天，就很快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在又一次上完课后，正好是上午的最后一节，余涵飞将顾遥遥和钱游留了下来。
他跟钱游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遥遥是个一看就很乖巧的女生，进了办公室后就一直低着头。
余涵飞拿着她上次考试的成绩单，先是骂了一通。
“你看你上次考的，班里语文平均分107，你只考了95，啊？顾遥遥，你是脑子有问题是吗？连平均分都考不到？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就要拉咱们班多少分？”
顾遥遥头更低了。
余涵飞骂了几句后自己心情舒畅，随后才话锋一转。
“你看看人家钱游，上一次语文考了119分，是咱们班语文成绩前三的同学。都是一个班的学生，人家考这么好，你考这么烂，你就不觉得丢人吗？我告诉你，人家钱游特意空出自己中午的午休时间来给你辅导功课，你好好听人家的话。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照做的话，从下节课起，我的语文课你就不用听了。”
顾遥遥浑身颤抖，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她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余涵飞一脚踹了回去。
关上办公室的门之前，余涵飞犹豫了一下。
顾遥遥的哭声和钱游不干不净的骂声在办公室里响起，被余涵飞怒斥了一句“不经过老师的允许不能在学校里说话，顾遥遥你想违反校规吗”制止了。
顾遥遥闭上了嘴，钱游还在继续骂着。
这是他好学生的特权，每个老师都会给他的。
见余涵飞还不走，钱游很不耐烦：“下次考试我语文成绩提升到130分以上，行了吧？”
余涵飞这才松了口气。
他嘱咐道：“你搞完之后记得打扫一下，别被别的老师看出来了。”
钱游应了一声。
余涵飞想了想，有点儿担心会有老师中途回来，于是发动个人技能隐藏在角落里，准备等钱游完事之后再走。
但他刚发动技能，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他的棍子，一摇三晃地远远地就过来了。
余涵飞怔了一下。
办公室里刚开始，显然不能被这人打断啊！
解方澄一手拎着棍子，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包子在啃，显然连饭都没吃就上来了。
余涵飞也不是没见过这人打NPC的样子，不管多强的NPC，一棍子抽下去各个乖如鹌鹑，气若游丝。
这实力不用问了，在这副本里压根就是无敌的。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做的事……
余涵飞打了个激灵。
解方澄感知到什么一样，突然抬起眼睛，注视着余涵飞藏身的地方。
“谁在那边？”
靠！
余涵飞咬了咬牙，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从隐身状态出来。
“解哥，你怎么不去午休……”
话没说完，解方澄看见他后就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双脚用力，一下子弹射过来。
余涵飞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米，站定身体后才回过神来。
“解方澄，你就算实力很强，也不能无缘无故就……”
“哐”的一声，解方澄没理他，直接一棍子砸碎了办公室的门。
糟了！
余涵飞额头直冒冷汗。
办公室里，还没能开始的钱游半个身体都压在了女生身上，他听见声音不耐烦地转过头。
“又怎么了？”
怎么了？
解方澄抽过去的这棍子直接将他从桌子上砸到墙上，墙上被撞出个洞，一直砸到走廊上后在地上滚出了五六米远，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后才七窍流血地躺到了地上，生死未知。
余涵飞在他砸烂办公室的门的时候就想跑，但跑到走廊尽头，跑出扶梯之后，又一步步退了回来。
他面前，一根鲜红的血刺抵着他的脖子，将他一步步逼了回来。
童欣欣速度快，她检查完一楼后就听见二楼有声音，于是立刻冲了上来，正好就看见了余涵飞在逃命。
这还用问吗？
童欣欣冷冰冰地看着他。
那边，谈辰速度也很快，她进了办公室后很快出来，脸色难看。
“畜生！”
解方澄棍子抽过去的动作和谈辰骂人的声音一样快。
余涵飞也终于知道为什么NPC只是被他打了一次，从那以后看见他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
这人手里的棍子明明只是从楼梯上拆下来的扶手折叠成的，但抽在身上时候先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冷。
刺骨的，活像是几万米寒潭一样的冷。
余涵飞只被抽了一棍子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解哥……”
解方澄边抽边骂：“谁是你哥？你小子占谁便宜呢？”
余涵飞连躲闪都很难，一棍子接一棍子抽下来，很快，他四肢百骸都透露出一股煞人的寒意。
童珊珊手里的血刺已经准备好了。
“我直接杀了他！”
解方澄立刻停手：“好主意！”
两人的目光放在余涵飞身上，余涵飞吐了口血，表情惊恐中又带着愤怒。
“你们有毛病吧？？那只是个NPC！”
“你也只是个玩家。”解方澄冷淡地回答。
童欣欣的血刺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稍等。”
仉道安姗姗来迟。
“中午去教学楼巡逻”这提议就是他提的，众人已经执行了两三天了。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些玩家得到资料后会怎么选择，说不定他们会在午休的时候欺负学生呢”。
至于为什么是午休……因为晚上熄灯后不许在教学楼逗留。
高绩学院的自习课要上到十点，教学楼十点半就熄灯了，时间不够长。
玩家们也一般不会选择晚上行动，因为在副本里，晚上的危险性是明显要大于白天的。
因此如果有玩家想要行动，大概率会选择午休时期行动。
而午休时间如果是单独留下某个学生的话，显然不会真的是为了给学生补习功课。
所以在仉道安提出建议之后，大家就开始每天中午每个楼层都巡逻一遍。
现在真的见到余涵飞利用资料来做这种事，童欣欣看见他就想把他劈了。
“你他妈也算是个人？”
余涵飞也看清了，现在这情况自己怕是难逃一死，他破罐子破摔地往后一倒，嘲讽地笑了一声。
“我不算是个人……我不过是为了通关利用了NPC罢了！你敢说你通关了这么多次副本，就没有为了通关副本而伤害过NPC？装模作样！”
童欣欣怒，手里的血刺又举了起来。
这时，张安又拦住了她。
“等等。”
“等什么？！”童欣欣怒斥，“这种人渣不杀天理难容！”
张安蹲在余涵飞面前，也不多说什么废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现在就死。”
余涵飞看着他。
“第二个，”张安笑了笑，“你说得对，利用NPC很正常，那么输了之后，拿东西来赎命应该也很正常吧？”
余涵飞愣了一下，立刻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道具交出来，你们就会饶我一条命？”
“不。”张安依旧只是笑，“只是一个活命的机会。你把自己的道具交出来，我可以说服他们，至少能为你争取一个五分钟的逃跑时间。”
五分钟。
余涵飞犹豫了一下，看向围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帮人。
解方澄，打不过。
童欣欣，打不过。
谈辰、许秀秀和越海洋，这仨能打过，但没用。
这个张安看上去实力不强，但他出现之后，这些人还真的在听他说话，显然他在这个小团体中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真的可以吗？
余涵飞还没思考好，张安却遗憾地站起身。
“不行，他不愿意交保护费。动手吧。”
他这理所当然地语气简直像在嘱咐小弟，周围人都当听不见。
但他挡住了余涵飞的视线，余涵飞只听他这语气，简直已经是团队老大一样。
“等等！”余涵飞赶忙叫住，随后看着张安的脸。
这人……应该不会骗人吧？
在一个团队中，想要带领团队，言出必行是必须品质，如果说话不算话，这些人应该也不会这么信任他。
尤其是解方澄这种人都听他的……
余涵飞再次确认一遍。
“你们……不会对我动手的，对吧？”
“五分钟内。”
童欣欣隐晦地皱了皱眉，厌恶地转过了头。
不过她也没有阻止。
游戏里逼迫他人交出道具这种事儿她也不是头一次见了，只是这张安从进了副本之后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又跟解方澄走这么近，童欣欣哪怕觉得他这心眼多的叫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但好歹也算同伴。
此时见他打劫余涵飞的道具，这才由衷觉得厌恶。
解方澄只是抱着他的棍子倚在墙上一言不发。
而余涵飞那边正在往外掏道具。
一个接一个，一眼看上去挺壮观的，实际上都是一些常见的。
掏了十来件之后，余涵飞才住手。
“就这些？”
“对。”
张安眼睛掩在眼镜后面，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很不诚实啊。”
余涵飞还想狡辩：“这些真的都是我……”
张安打断他的话：“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个人技能哦。”
余涵飞愣了愣，了悟了。
这人的技能可能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将东西都拿了出来。
眼前的解方澄已经无聊地把怀里抱着的棍子杵到了地上，往那儿一站像个门神一样。
见余涵飞看自己，解方澄还恐吓他：“看什么？现在就想死啊？”
余涵飞收回目光，终于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鞭子。
“这个是我通关三级本后拿到的道具。”
张安将这个破旧的鞭子拿到手里。
【道具：牧羊女的鞭子】
【介绍：传说草原上有一个牧羊女，她死在嫁给恋人的前一夜。】
【提示：抽吧，抽吧，将敌人当做小羊来驯服。不过牧羊女虽然实力强大，她却不会帮助所有人。】
【作用：牧羊女的鞭子会鞭笞所有不听话的敌人！】
“真的只有这些了。”余涵飞开口。
张安转头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点了下头。
张安这才笑了笑：“合作愉快。”
说罢，他伸出手，手上还难着那条破旧的鞭子。
余涵飞心说这人真是有病，刚才都是那种氛围了，现在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想将自己拉起……来……
张安伸出的手越过余涵飞的头顶。
余涵飞愣了愣，顺着他的手，看到他将鞭子交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顾遥遥。
那个学生NPC平时总是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此时余涵飞仰着头才看清，她确实长得很好看。
只是此时，她嘴巴刚才在挣扎中被钱游打出血了，一只眼睛紧闭着，有血迹从眼睛里流出来，很有可能也已经瞎了。
她身上披着谈辰的制服，因为她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撕扯坏了。
拿着鞭子，顾遥遥手指微微颤抖。
从来都乖巧听话的，进入这个学校之后也一直被羞辱人格的女学生从没想过要反抗。
因为周围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被老师羞辱，被好学生羞辱，努力考试……这些是他们经历的一切。
没有人打破过这种规律，这种周而复始的，永远没有尽头的规律。
此时拿着鞭子，顾遥遥感觉粗糙的鞭子在自己手上像是一把刀——一把刀刃正对着自己的刀。
那位名叫“张安”的老师宽慰她：“我知道这很难，没关系，如果你无法挥出这根鞭子，那请把它还给我，回去睡个午觉，下午继续上课。一切不会有什么改变。”
——一切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句话如果是对懦弱者，那么他们会觉得欣喜若狂。
但如果是对想要反抗的人来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这是一场噩梦。
顾遥遥用仅剩的一只眼看着手里的鞭子，随后慢慢握紧了它。
她小声问：“我可以使用它……也去对付钱游吗？”
“可以。”
顾遥遥终于慢慢笑了出来。
她嘴巴里牙齿已经被打掉了几颗，笑的时候嘴角的血水和眼角带血的眼泪一起滑落，看上去又恐怖又凄惨。
“谢谢你们。”
学校里差生没有机会大声说话，她的道谢声音也很小，却很坚决。
余涵飞愣住了：“你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安扶了下眼镜，“我们不会对你出手的。”
但NPC可未必。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余涵飞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顾遥遥，心里觉得真是荒诞可笑。
他们是智障吗？难道以为这么个学生NPC拿着个厉害的道具就能杀了他？真是痴心妄想！
还没想完，那边童欣欣回过神来，立刻从兜里将她的傀儡掏了出来，丢给顾遥遥。
“妹妹，这个送你！”
傀儡在顾遥遥手里冲她提着裙子行了个礼。
“您好，尊敬的女士，我会帮助您的。”
顾遥遥愣了愣。
童欣欣笑容灿烂，感觉到了一种从进游戏后再也没感受过的酣畅和痛快：“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第50章 高绩学院（十五）
从进入副本后，玩家们的目光大多都放在了魏主任和其他老师身上，对学生的关注也有，但关注的是死掉的，有攻击性的学生，或者是坐在第一排的能提供成绩的好学生。
而像顾遥遥这种还活着，但学习成绩不怎么好的学生，对于玩家来讲更像是背景板一样。
也不仅仅是这一个副本，在他们经历的很多副本里，这样的“背景板”都存在着。
他们既不是关键NPC，实力也不够强，在副本里可有可无，像在高绩学院中，高二一共有三十个班级，四五千名学生，但在玩家心里，这四五千个“顾遥遥”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是四千，五千，还是四万五万，都跟玩家们无关，死掉一个顾遥遥只是失去四千分之一罢了。
唯独关键NPC才是唯一会被玩家重视的存在。
余涵飞想不明白只是一个顾遥遥而已，这帮玩家至于吗？
以前谁没杀过无辜的NPC？甚至不说NPC，无限游戏发展这么多年，这里早就不是现世那种讲究道德的地方了，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在玩家中发生过。
弱肉强食，这就是无限游戏的规则。
这些人有什么好当道德卫士的？还为了一个NPC出头？？
他同样也想不明白，这帮人还会给一个背景板“复仇”的机会。
钱游学习成绩那么好，这些玩家竟然让一个完全没有存在意义的NPC去杀掉他？
他们知不知道这一个好学生能给班里加多少平均分？一个差生会给班里落多少平均分？？
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可是跟学生成绩挂钩的！他们就不考虑一下这个吗？？
当然，这些问题余涵飞可以以后再考虑。
现在，他咬着牙，右胳膊折出一个扭曲的角度，脚步不停地从高二级部的楼里出来，闪身进了三号楼。
他这伤不是顾遥遥打的，那女的就算有了【牧羊女的鞭子】，也不过是个普通的NPC罢了。
是童欣欣“送”给顾遥遥的傀儡娃娃。
具有童欣欣一半实力的傀儡娃娃看起来是个娇滴滴的小洋娃娃，实际上从顾遥遥手里落到地上后瞬间变成了一米多高的，扛着大砍刀的战斗傀儡娃娃，余涵飞着急跑路，跟这傀儡娃娃硬刚了两招，胳膊就被大砍刀的刀背砸断了。
但这个伤口也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罢了，他身上最严重的伤是解方澄那几棍子抽出来的，尽管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余涵飞每走一步路，每呼出一口气，都有一种自己马上要断气的感觉。
他忍不住，咬牙用积分兑换了系统的恢复药剂，但一管喝下去后只感觉到症状似乎稍微有了一点减轻，却依旧是让人觉得要死了一样的痛苦。
这怎么可能？系统药剂又被玩家们戏称为“复活药”，无论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一瓶药下去绝对满血复活。
那个解方澄到底是谁？怎么系统药剂对他造成的伤害毫无用处？
此时余涵飞再次跑进了图书馆里。
相比起学校里别的地方，这儿至少他来过，熟悉的地方相对来说会更安全一点。
图书馆里冷冷清清，今天是周日，但高绩学院是没有休息日的。
余涵飞倚在门口，无声地大口喘着气，缓解着身上的疼痛。
以后该怎么办？
不说这次能不能从正在找他的顾遥遥手里逃脱，就算这次逃脱了，总不能不回去上课，毕竟校规是有规定的，老师必须教好自己的课程。
但回去上课就要面对那个解方澄，怎么办？
要不……去找学校的林导？
这个念头刚起来，余涵飞就回忆起了当时魏主任是怎么做空中飞人的。
……没办法的。
那人真的太强太强了，他压根不把NPC放在眼里，显然这个副本里就没人能制住他。
怎么办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死在副本里吧？
在这一刻余涵飞还觉得荒诞。
恐怖游戏副本的可怕程度他自然也是明白的，可是玩家们死在实力强大的NPC手里，或者死在别的玩家精妙的算计之下，这都稀松平常。
但现在这算什么？
那些玩家不来杀他，却找一个没什么实力的NPC来追杀他，偏偏他还真的打不过。
童欣欣的傀儡娃娃太强了。
他不会……真的死在一个背景板NPC手里吧？他可是在副本存活率普遍只有30%以内的游戏里通关过十次的玩家啊！
没有死在BOSS手里，死在更厉害的玩家手上，反而死在了随处可见，随便就能牺牲的NPC手中，这怎么可能？？
但——为什么不可能呢？
午休结束后，第一批进入三号教学楼的老师和学生愣愣地看着走廊。
走廊上，一个穿着高二教师制服的尸体被什么利器从中间劈成两半，整个走廊上淌满了血。
余涵飞死不瞑目地睁着眼睛，在死前最后一秒还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为什么会死在一个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NPC手中？
而在高二级部，童欣欣收回傀儡后二话不说，递过去一瓶恢复药剂。
那天在学生宿舍被死去的学生攻击时，她已经消耗了自己全部的积分兑换了恢复药剂给刘会。
现在她和刘会的积分都是空的，她手里的恢复药剂还是谈辰给的。
顾遥遥的状况实在不算好。
余涵飞毕竟是个有过十次通关经历的玩家，尽管他的道具都交了出去，但被系统加强过十次的身体和他的个人技能还在，顾遥遥就算有傀儡和稀有武器加持，但她没有战斗过，是落於下风的。
要不是解方澄那几棍子抽得太狠了，顾遥遥是根本没办法战胜他的。
现在是胜了，那也是险胜。
顾遥遥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一片好皮了，她右腿被硬生生扯了下来，两只胳膊都弯曲着，腹部开了个大口子。
如果换成正常人，这伤势她早就死了。
但顾遥遥还能从三号楼中爬出来，一个人撑着回到了高二级部的教学楼里。
此时灌下一瓶恢复药剂后，她也像是普通玩家一样，伤口快速愈合，很快就恢复健康。
“谢谢。”她小声地说，随后将鞭子拿在手里，很留恋地捏了捏，接着很果断的将鞭子还给他们。
有这一次足够了。
顾遥遥一向木讷的眼睛里似乎涌现出了一点点的，很微弱的光。
她从来没想过要反抗老师，也从来没想过要反抗比她成绩好的学生。
因为校规限定着，让她必须听从老师和好学生们的话。
不听话有什么后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所有人都这么说，周围的同学们也都这么做。
顾遥遥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如果有选择，她并不敢做第一个反抗的人。
但就在刚才，她不得不反抗。
……很开心。
是从来没有过的，难言地快乐。
比很少能得到的大声讲话的机会还要开心，比在课堂上逃过一劫，没有被老师侮辱人格更开心。
但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顾遥遥一时间也有些迷茫。
她杀了好学生，又杀了老师，这是很严重的错误。
会被惩罚吧。
但也知足了……
童欣欣看着她递过来的鞭子，犹豫了一下，先转头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刚跟仉道安交流过……或者说在今天之前，这人就说过，有可能会有玩家将学生单独留下来“补课”，不过那时候大家以为这种补课也就是再把成绩差的学生留下来骂几句，谁也没想到，余涵飞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儿来。
让学生NPC生出反抗老师的念头，这也是计划好的。
“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解方澄隐约能感觉到，这人图的不是这一个副本的结果，他正在试着以副本为杠杆撬动着什么。
在别人都在寻找副本的通关策略的时候，这人的目光正在一直往更深处窥探。
解方澄不懂，这真的不是他的长处所在。
但解经理多年社畜经验，对有一条规则非常有经验。
——任何试图外行指导内行的老板最后下场都很惨。
搞这种脑力活动，这小子是专业的。
搞武力劳动，他是专业的。
只要不触及底线，解方澄还是蛮愿意听听他的策划和谋略的。
就算听不懂，捧个场也是可以的嘛。
此时童欣欣转头看他，解方澄条件反射地去看身边的仉道安。
仉道安只略犹豫了一下，随后倒也站了出来。
“这个你留着吧。”他对顾遥遥笑了笑，很温和，脸上带着一种好老师的神圣的光环，“你们班里不仅仅只有余涵飞一个老师，说不定这个鞭子还能用到别的地方。”
顾遥遥犹豫了一下，这才将鞭子收了回去。
“谢谢……老师。”她很生疏地跟在场的人道谢，随后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回到了教室。
童欣欣眉头紧皱，等顾遥遥离开后才看向仉道安。
“张老师，你就这么让她把道具拿走了？那个鞭子还是挺厉害的，这种东西落到NPC手里……真的没问题吗？”
仉道安摇了摇头：“是有问题，这个女生拿了这么厉害的东西，说不定会想去将所有欺负她的人都干掉。”
“你知道你还让她拿着鞭子？”
“没关系。”仉道安依旧只是笑，“她现在只是刚刚拥有鞭子，还没有体会到拥有高人一等的实力带来的负面情绪，应该只会找欺负她的人报仇。但学校管理这么严格，以前欺负过她的应该只有那些老师，她暂时还打不过玩家，就先让她报仇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仉道安看着这个学校。
这所名为“高绩学院”的学校，所有的一切都向考试成绩看齐，老师们、学生们、领导们，他们大部分都缺少作为人的最基本的道德和人格。
没有任何一所这样的学校应该存在。
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副本和游戏存在。
仉道安去了解过，据说游戏里一共有上千个副本，像高绩学院这种二级本，整个校园里，只这些NPC就有上万名。
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五人副本。
大型副本可容纳玩家数量基本在一百人左右，NPC的数量更是难以统计。
数千个副本，这得需要多少NPC？
如果每一个NPC都代表一个独立的亡魂，这个数量怕是太过可观了。
但如果，这些“背景板NPC”是可以共用的呢？
此时面对童欣欣，他却没有解释那么多，只说了目前最浅显的一个打算。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将学校给毁掉呢？”
童欣欣惊了一瞬：“你在说什么？”
那边，解方澄也惊了一瞬：“你也知道怎么拆？”
也？？？
这怎么还有个“也”啊？？？
学校是副本啊！副本通关就可以了，怎么还有人在考虑把副本拆掉啊？？？
童欣欣茫然地看了看解方澄，又看了看仉道安。
仉道安怔了一下，笑了。
“虽然咱们拆法可能不一样，但……”他看向解方澄，“目的是一样的，对吧？”

第51章 高绩学院（十六）
因为个人技能比较强的缘故，童欣欣的通关方式也一直都比较激进。
但她再激进，顶多就是对NPC不像有些玩家一样那么谨小慎微，有时候也会处理掉麻烦一点的NPC。
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拆学校？？
这是可以想的吗？
“这……这……”童欣欣一脸问号和惊悚，表情空白，“你们要拆学校？”
解方澄：“对啊，这样比较方便。”
？？？
方便？？？
这是什么鬼话？？？
童欣欣不由自主地看向仉道安。
这人不是解方澄这种莽……额，武力值相较于其他方面比较突出的人，总不至于也觉得……
“是的。”仉道安点头。
毁灭比重建要轻松，这个学校已经如此了，要改变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们这些玩家也只是经历这一次副本而已，等他们离开，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还不如直接拆了，让它再不存在。
两人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把童欣欣都给搞懵了，她甚至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她以前的通关方法不对，应该直接把副本给拆了，这不就从源头上掐灭了副本的牛鬼蛇神？
这……这是可行的吗？
童欣欣沉思。
那边，解方澄和仉道安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离开了，童欣欣看着他俩的背影，看表情好像也有点跃跃欲试。
谈辰在一旁赶忙怼了怼她。
“别跟他们学。”
童欣欣“啊”了一声。
谈辰悄悄指指仉道安的背影。
“那个，”说着竖起拇指，“心眼是这个。”
随后指指解方澄的背影。
“那个，”她又竖起拇指，“武力值是这个。”
谈辰掐住自己的小手指指甲：“咱们顶多是这个。”
童欣欣愣了愣，随后泪流满面：“我懂了我懂了，不要再说了。”
.
余涵飞的死亡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海里，魏主任只是皱了下眉。
“真是麻烦。”
相比起余涵飞死的微不足道，钱游这个排名前列的学生的死亡才让学校里更重视，副校长甚至都出现在了高二级部……两分钟。
解方澄千辛万苦找校长都找不到，这时候终于看见一个比魏主任职位更高的，二话不说，拎着他的棍子就冲了上去。
副校长显然也听说过高二来了个老师，长得很是清瘦好看，下手很是恶毒狠辣。
据说这人戴着个很有迷惑性的软萌兔子头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什么花瓶明星，就是永远扛着个棍子，很像武打明星。
当然，这人可比武打明星下手重多了，这都多少天过去了，到现在高三级部还有头上包着头纱去上课的。
头绳，长得好看，棍子。
隔着十米开外，副校长上一秒还在勃然大怒，训斥着魏主任。
“你知不知道钱游上次考试在全高二排名前十？你知不知道他的成绩升入高三之后会给学校带来多大的收益？你知不知道……”
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完，副校长眼睛睁大，扭头就跑。
魏主任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候还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直到副校长像兔子撒鹰一样连人影都看不到了，魏主任嘟囔了一句“怎么跟看见了解方澄似的……”
话音未落，他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
“嗯？你说什么？”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魏主任脖子僵硬，一格一格的转过头。
解方澄手搭凉棚看着副校长远去的方向。
这学校的NPC的实力还真是好辨认啊，老师＜主任＜副校长，完全是用职位标注武力嘛！
这副校长跑的也太快了，校长岂不是跑得更快？
还是魏主任好啊，跑是能跑，但活动轨迹比较单一，比较好堵。
解方澄转头，表情灿烂。
“嗨，干嘛呢？”
魏主任声音颤抖：“你干嘛呢？不去上课？”
“哦，这就回去了。”
他摆明了就是听说副校长来了，所以上着课也要赶过来。
至于赶过来干嘛……
解方澄棍子往肩上一抗，摇摇晃晃又走了。
魏主任：“……”
他觉得再让这种老师一直在学校里待下去，高绩学院真是要完了。
但魏主任有这个想法已经晚了。
因为余涵飞的死亡，其他原本要开始模仿NPC对付学生的玩家只能先暂停下自己的小动作。
大家都知道解方澄厉害，他们那一拨的玩家里，刘会通关次数最多，实力不俗，童欣欣个人技能强大，谈辰、许秀秀、越海洋虽然差上一点，但也都不是庸手，张安更是神神秘秘的，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但同样的，大家又都觉得对面不会这么早就动手，毕竟一般就算是玩家存在竞争的副本，会出现玩家之间决杀的现象也是在后期了。
解方澄的性格又比较明显，这是个实力很强，却容易心软的人。
他们对这些NPC都这样了，对玩家难道会比对NPC态度更差？
谁也想不到他们真的会杀掉余涵飞。
可是事实证明，他们会的。
余下的玩家们谁也不敢赌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于是都只能先停手。
但他们停手了，别的老师NPC并没有。
变故先发生在五楼，26班的语文老师，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自习课的时候他将一个学生叫到了走廊上。
这个学生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差的学生，但无论怎么骂他，这学生就是不去死。
因为这几个差生，他们班的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
为什么不去死呢？
去死！去死！
26班的老师看着面前低着头，乖乖等着再次被骂的学生，脸上闪过一丝恶意的满足的笑。
很快，从走廊那头，四楼17班的老师带着一个男生走了上来。
差生愣了愣，随后突然脸色涨红。
“四十五号，你看你上次考得是什么成绩？？”
这一次的谩骂终于得到了回应。
眼前的差生神色痛苦，垂着头，一眼都不敢抬。
他身边站着的来自17班的男生静静看着，表情还带着一丝玩味。
26班的班主任唾沫横飞，骂了一阵后终于说到了最后——
“能生出你这么笨的儿子，你妈果然也是个蠢人！你爸不要你们母女俩真是最明智的选择，看看人家岳洋同学，上次考了全校第五……”
眼前，一直低着头的，从来都不被重视的差生岳恒抬起头。
“不许骂我妈！”
他常年不被允许开口说话，此时声音很小很小，但在寂静的走廊上也足够对面的人听清楚了。
岳恒浑身颤抖着，手紧握住拳，眼睛赤红的看着眼前的“老师”。
可眼前的人只是愣了愣，随后勃然大怒：“四十五号！你考了全班倒数第一的成绩！现在还要违反校规吗？谁让你随便开口说话的？？”
岳恒深吸一口气，用了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最大的声音。
“我说！不许骂我妈！！！”
老师愤怒的抬起手，要直接扇他一巴掌。
就在这时，已经双目赤红的岳恒突然冲过去，抱住老师的腰，一把将他从走廊的窗户那儿撞了出去。
一声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17班的老师后怕地退后了两步，很惊讶。
“你疯了？学生攻击老师，你不怕被关小黑屋吗？？”
学校惩罚学生的措施很简单，在学生宿舍的地下室里有一个小黑屋，进去之后一点点的光亮都没有。
高一的时候17班有个学生在走廊上大声说话被关了进去，再出来就疯了，疯了之后学习成绩自然一落千丈，当然万幸的是，那个学生也很快跳了楼，没有影响到17班的成绩。
此时岳恒粗喘了两口气，终于也回过神来。
他把那个老师推下去了。
那个老师死了吗？
……死了也活该。
他听说了，四班的老师也死了，应该也是学生杀的。
岳恒摸了摸自己的校服裤子。
他的校服裤子看上去和所有同学都一样，但这是他妈妈给他做的。
明明在初中的时候他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但考上了这所升学率极高的学校之后，他的成绩就只有四百多分了。
妈妈很爱他，也希望他能成为最好的学生。
高绩学院每个学生都会发两套校服，妈妈知道他爱干净，于是比照着校服又给他做了一套新的让他带进学校里来。
但是他现在这个成绩，还有他把老师推下去这件事……
岳恒爬上了窗台。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岳洋——这个跟他同父异母的，小三生出来的孩子。
岳恒死死盯着他。
“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岳洋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
“是吗？”
是。
一定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相应的记忆，但岳恒就是很确定，是有这么一个地方会惩罚犯错的人，褒奖好人的。
他们原本也该去往那个地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岳恒看向地面。
被他推下去的老师已经死了，头朝下，摔得面目全非，却有一只眼睛还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岳恒闭上眼睛。
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失重感和呼啸的风声同时袭来，大脑空白了一瞬后，岳恒只觉得腰上突然一痛。
“嘭”的一声，他撞上了……墙？？
“来来来搭把手。”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岳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发现自己跟摔死的老师面面相对，中间原本只隔了半臂的距离，但此时，这个距离正在慢慢变长。
他腰上系着一个奇怪的绳子。
【道具：万能的遛鸟绳】
【介绍：遛鸟不栓绳，等于鸟溜鸟。】
【作用：一个平平无奇的绳子罢了，还想要它有什么奇怪的作用吗？】
二楼，解方澄将绳子一点点升上来，摔得已经半死的岳恒被救了上来。
换成是普通学生，就算是被绳子拉住了，这直接从六楼摔到二楼也要死了。
但这些学生只要不是直接摔在地上，一般就还能活。
岳恒被救上来后看上去也就蹭了个轻伤，那边仉道安又是神色温和地蹲下了。
在这个学校的学生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温柔可靠，看起来又风度翩翩的老师？很快，岳恒就一边哭着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仉道安几句话把人安抚好，继续开始给学生洗脑一些先进的思想。
解方澄打了个哈欠，拿着绳子跟越海洋蹲在一旁的墙角那儿研究。
“你这绳子哪里来的？”
“哦，从交易平台上买的。”
“交易平台？？”解方澄茫然。
“对啊，玩家大厅中间不是有很多个屏幕吗，北面的基本都是求购和出售信息。解哥你喜欢这个绳子啊？那送你了，不值钱。”
像这种平平无奇的绳子，除了是个道具，所以能收进系统背包里，此外也没有特殊作用又不算稀奇的道具，因此几百积分就能买到。
解方澄嘴上说着“这不合适吧”，手上还在爱怜地抚摸着遛鸟绳，看神情真的很喜欢。
越海洋心里嘀咕，解哥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喜好，棍子绳子，怎么看怎么不良啊。
“真的真的，很便宜的。”
“哦哦。”解方澄终于收下了，拍了拍越海洋的肩膀，“等出去我把积分还你啊。”
“没事儿。”越海洋这时候体现出了一个老玩家的阔气，“我积分还有十来万呢，要是通关了这个副本，保底也有十万。”
“哇这么多啊！”解方澄震惊。
月读公会那帮人看上去可不是新手啊，据说会长还是积分榜上的人。
失算了，上次跟他们借积分只每人借了一万，是想着这些人管自己也只要一万。
但只通关过一次的新人的一万和老玩家的一万能一样吗？
等出去就管他们再借点，好歹买个趁手的武器，省的每次还得自己拆了自己做。
解方澄这么想着，越海洋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通关的次数比较多，但我实力不行。解哥你这实力再通关几次，很快积分就要超过我了。”
解方澄遗憾：“没这个可能了。”
“啊……解哥你不要谦虚啊。”
两人蹲在角落聊着天，一旁的童欣欣本来很有架势的双手抱胸，脸上表情冷冽无情，非常有范儿。
结果听着听着，发现越海洋现在正在跟解方澄讲购物。
“武器啊？武器一般都比较贵，解哥你要买的话就去找屏幕618，或者去找玩家联盟的人，他们虽然会抽取10%的手续费，但他们常年在大厅混，很多出售和求购消息还是他们比较灵通……”
童欣欣忍不住也蹲了下来。
“不要去找玩家联盟的人买东西，他们就是房屋中介和平时家政啊，外卖比较好，但买卖东西手续费太贵了！解哥我跟你说，你要找的话直接找排名前列的公会，像我们朝阳公会，内部就有收购求购的消息，非常的集中，很好找的。你想买什么武器？长的就行？属性呢？属性没要求？？？没要求怎么能行呢？？要我说，一次顶配到位！解决所有烦恼！也就大几十万的积分吧……”
不一会儿谈辰也没忍住蹲了过来。
“……欣欣啊，你这是积分多所以花钱大手大脚的，顶配太贵了。解哥你听我的，先来个过渡装备就可以了，能被买卖的武器都不是很强的武器，再顶配那也是二级本的武器，三级本以上都不会有人拿来卖的。以解哥你的实力，多通关几次副本就会有比较好的武器爆出来，没必要买顶配啊！”
许秀秀本来也在认真听着仉道安在那儿跟学生NPC灌输思想。
不得不说这人真的是，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没看现在那个学生NPC都快把他当成再生父母了？
这人这脑子，这口才，真是让人又敬又怕。
——幸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许秀秀努力学习的通关技巧，学习的间隙走了个神，往后一回头，愣了。
“你们在干嘛？哦？讨论购物啊？要买什么？啊？解哥想买个武器？解哥你要什么武器啊？我有个好朋友是干代购的，各大公会都有她认识的人，消息很灵通的，而且手续费只要交易额的5%，我跟她很熟，报我名字还能再打折，比玩家联盟要便宜很多，解哥你需要吗？”
于是当仉道安终于口干舌燥地灌输完了思想，将岳恒送走，一转头，角落里蹲了一排蘑菇。
童欣欣正在问：“秀秀你认不认识染发好看的？我上次染了个银发，给我染的跟白发似的，我一看整个人都老了十岁，真的又贵又难看！哎，解哥你染不染头发？一般这种都有团购价，咱俩一起，你要不要染个……我想想，你染个酒红色吧，肯定很衬你的肤色！”
仉道安：“……”

第52章 高绩学院（十七）
虽然解方澄他们气氛很轻松，但学校里连死两个老师，连魏主任都有些烦闷。
太麻烦了。
学校每一次聘请老师都是有固定时间间隔的，上一次刚刚请了十五名老师，现在是无法立刻再聘请两名老师进入学校的。
当然，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也很简单。
晚自习后，魏主任宣布了新的任课标准。
“一班的老师先暂时代一下四班的课，九班的老师代一下二十七班的课。”
话是这么说，但看魏主任的样子，完全没有给两个班级调一下课的准备。
高二级部的语文课都是同一时间上的，一个老师要怎么一下子上两个班的课？
但很快，玩家们就知道了。
一班有三十位学生，四班有四十五位，老师将四班考试成绩前十五名的学生调入了一班后，四班就开始上起了自习。
九班的老师也是同样这么操作的。
玩家们神色各异的相互看了一眼。
另一个通关的办法出现了。
如果老师死掉，学校会安排另一个老师来代课，如果自己班级学生不满四十五人的话，可以将另一个班级的学生调入自己班里。
一班是上一次大考语文平均分第一的班级，九班语文是第二名。
虽然目前玩家们的平均分都很低，但如果前面的老师都死了的话……
这种情况也未必不会发生。
因为就在中午，第三个死掉的老师出现了。
——17班的数学老师，就是童欣欣班的数学老师被杀了。
那个老师中午没有回去午休，下午上课的时候才在厕所被发现，致命伤是喉咙里插着的削铅笔的小刀，但他身上布满伤痕，肉被人用这种小刀一点一点削下来，内脏和血液支零破碎的散落一地，整个卫生间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这已经不仅仅是要杀了他了，更是在报仇泄恨。
童欣欣检查完现场后脸色有些难看。
“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午休时间并不长，而这个老师身上近乎有上千道伤口，内脏和五官都被割了下来，显然不会是一个人在午休时间做到的。
仉道安也蹲下身，他掰开尸体的嘴巴看了看，随后站起身。
“这人死之前被人用抹布塞进了嘴里，看来有可能是先将他身上的肉片了下来，最后才杀了他。”
会杀这个老师的不用问，可以确定应该就是学生了。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会让好几个被校规规训的这么乖巧的学生用这么残忍血腥的方法将这个老师给杀掉呢？
魏主任很快再次出现，他眉头紧锁，这次将上回大考成绩第一的仉道安叫了过去。
但就只是魏主任把他叫走的片刻功夫，楼上传来一阵不该在高绩学院出现的喧哗声，随后走廊窗户那儿黑影一闪，紧接着传来一声“嘭”的响声，有什么东西被从楼上扔了下来。
玩家们赶忙凑到窗户那儿去看。
“是29班的语文老师……”
两天时间都不到，已经死了三个老师NPC，一个玩家了。
而且显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上的喧闹声倒很快有了解释，据说是二十九班上语文课的时候，前排突然有学生举手问问题。
这些老师NPC每天都只在研究学生的资料，最多背一背讲义上的内容，让他们去研究到底怎么教好学生那才是痴心妄想，此时好学生提出了问题，这个老师一下子没回答上来，这个前排的好学生便和另外几名好学生要求换老师。
高绩学院的学生换老师的方法也很简单——他们直接将这个老师丢下了楼。
【老师管理规章制度3.老师课堂水平必须得到考试成绩前十名的学生的认可，否则学生有权利要求更换教师】
这一条在玩家们进入副本之后没多久就知道了，是写在魏主任发给大家的手册里的。
但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种“更换”指的可能是换到成绩更差一点的班里去，谁也没想到，“更换”的意思就是死亡。
今天死掉两个老师后倒是没有人再死掉，下了晚自习后众人沉默地回到宿舍，玩家们倒没有太慌张。
毕竟大家都是通关次数普遍在十次以上的玩家了，手里压箱底的东西不少。
这些活着的学生NPC看上去实力一般，顶多就是比普通人抗打一点，玩家们谁都能对付十个以上。
倒是张安多看了两眼班里的学生，在众人都沉默地返回宿舍的时候，他才开口。
“我怀疑……学生NPC的实力在增强。”
童欣欣猛地转过头。
他很快解释：“第一个反抗老师的学生和第二个把老师撞出走廊的学生，他们两个都是差生。第三个死亡的老师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是被谁杀的，但很显然，杀他的应该也是差生，因为会跟老师有这种深仇大恨的，在这个学校里只会是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但最后一次，是好学生突然认为老师的教学水平不够，所以几个好学生一起将老师扔下了楼。”
“无论这个理由是真的还是假的，在这个一切以成绩为准的学校里，好学生和老师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最融洽的，这些好学生之前没有发难，偏偏是三位老师都被杀掉之后才突然发难，像不像是早就不满这个老师，但之前实力不足，所以一直在等待？”
“那么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些学生认为自己的实力增长了？”
张安看向身后的教学楼。
童欣欣立刻明白过来：“老师死亡后……学生的实力会有增长？”
“对。”
童欣欣想明白这一点后瞬间汗毛直立。
如果不是张安说出来，这两天发生的这一切都会让人心里产生另一种通关思路。
——杀掉别的老师，代课别的班，就可以将别的班的好学生调到自己班里来。
如果没有张安和解方澄，童欣欣现在已经能想到普通玩家到这一步后会怎么做了。
玩家人数是少数的，三十个班级，玩家分布在十五个班级内，只要将别的老师NPC都杀掉，总会有能代课的班级出现。
这时候将好学生拉到自己班里，班级平均分就会上升了。
这个法子看上去也不是很难办成，因为杀的都是NPC，不是玩家自己相互残杀，这些老师NPC的实力并不算强，通关过一两次副本就能很轻松拿捏，杀起来很简单。
但等玩家们每个人都开开心心地有了代课班级之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学生不好管了。
纵观这个副本，明明条条框框都在说着“老师要好好教课”，但给出的所有线索又都指向了歪门邪道的死路。
一开始先是诱导玩家杀掉差生，提高平均分。
接着诱导玩家利用资料，针对性的对部分学生进行侮辱。
现在又诱导玩家杀掉老师NPC。
“高绩学院。”张安很轻的念了一声这个学校的名字。
童欣欣若有所悟。
“学校，就是应该以学习为主。其实从进入这个学校开始，通关的最直白的办法已经告诉我们了……好好教学。”
详细到恨不得每一句话都标注出来的讲义，厚厚的像板砖一样的教材，可以随便进入的图书馆……对一个老师来说，好好讲课，为人师表，这才是最基本的要求。
这所学校确实不对劲，但任何副本都一定有一条能够完美通关的路。
“可是……”童欣欣看了眼解方澄。
张安明白她想说什么。
“解老师对学生很好，而且我相信，教学水平不会比我们差，但他的语文成绩是倒数的。这说明只教好学也是没有用的。”
“那应该怎么办？”
张安看向解方澄。
“解老师，你有什么想法吗？”
解方澄“呃”了一声，很诚恳：“没有，非要我说的话这学校校风不行，不如拆掉。”
张安笑：“我也是这个意思。”
童欣欣：“……”
不管听几次，这个理所当然要拆学校的语气都很让人觉得荒诞啊！
她神色无语：“大哥们，你们到底想怎么着啊？”
解方澄豪迈：“要搞就搞个大的，直接砍了校长，仉老师去当校长，整顿学校风气，让教育回归本质，怎么样？”
“……”
这法子真是豪迈到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不过“整顿学校风气，让教育回归本质”，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不像解方澄能说出来的，更像是这个张安会说的话。
童欣欣扭头看张安，这个在她心里心机深沉又很毒辣的男人。
解哥这豪迈的风格真是让人很难接受并且相信啊！
心机深沉又很毒辣的男人却点了下头：“麻烦解老师了。”
“哎，举手之劳！”解方澄摆了摆手。
童欣欣：“……”
一旁的越海洋茫然：“真的假的？你们在开玩笑吧？”
“这开什么玩笑？”
越海洋手足无措的比划：“要杀校长？”
“对啊。”
“怎么杀？？”
校长，这一看就是这个副本最厉害的NPC了，这要怎么……
解方澄顿了一下：“这我怎么跟你解释呢……”
话音未落，那边魏主任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什么资料，正往这边来。
解方澄点头：“我给你演示一下吧。”
说罢，他先打了声招呼：“嗨，小魏啊。”
魏主任僵硬的抬起头。
解方澄将杵在地上的棍子抬起，还没说话，魏主任转头撒腿就跑。
“咦？倒是很敏锐嘛。”解方澄这么嘀咕了一句，随后“啊”了一声，“这倒是没办法给你演示了。”
越海洋：“……”
越海洋：“！！！”
谈辰在一旁也提出了新的疑问：“解哥你很强我们都知道，你能打过校长我也不怀疑，但是这个学校的校风要怎么整治？这个学校已经成立了很多年了吧？”
“至少有十五年了。大概是七年前，学校才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张安第一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就去看了微机室的电脑。
电脑上能查到的资料不多，但从电脑上看，这批电脑的出厂时间都在十五年前，七年前电脑开机时间还很规律，每周四和每周六都能查到一节课的上机时间，显然当时学校还有微机课。
但到了七年前的某一天，这种记录骤然消失。
学校的图书馆的借书卡也是这样，七年之前，学生还可以在图书馆借一些课外书来看，但在相同的一天之后，借书卡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书籍出借记录。
而现在的校长，就是七年前开始就职这所学校的。
“但杀掉校长未必就能让校风立刻转变吧？”许秀秀在一旁小声的问。
校风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杀掉一个NPC就能让学校里的风气瞬间变好？这着实有点不太可能。
张安也点头：“是的，所以要拜托解老师了。”
解方澄依旧是摆摆手：“哎，举手之劳。”
许秀秀神色茫然：“那……具体是要怎么做呢？”
“哦，不听话的NPC就多教育一下，我想，校风应该很快就会扭转了吧。”张安这么说。
众人确信，这个教育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教育”，因为解方澄又一次摆了摆手：“哎，举手之劳。”
这他妈是手头教育吧？？
众人震惊。
谈辰脸上表情空白，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这可以吗？”
她通关了这么多次副本，没人跟她说还能这么对付NPC的啊！
哪有玩家轻描淡写要“教育”NPC的啊！！
“有什么不可以？”解方澄淡然，“能杀就杀了嘛。”
靠！
好嚣张好可靠啊！！
众人纷纷侧目。
童欣欣犹豫：“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学生正在杀老师NPC，要阻止他们吗？”
这些老师NPC等校风扭转完之后还是要上岗就业的，而且学生的实力会因为老师数量的减少而增加。
童欣欣不自觉地想到了那天在学生宿舍的时候的样子。
那些死掉的学生的实力真的很可怕，并且他们的实力也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增加。
跟现在的情景何其相似？
虽然现在看这些学生NPC，各个玩家都很有自信，像童欣欣这种，她一个人就能对付一个班的学生。
但如果老师NPC一直减少的话，会不会到最后，这些学生的实力超过他们这些玩家呢？
可是去帮那些老师的话，童欣欣心里又一百个不愿意。
这些学生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她很清楚，那些老师NPC一个个又都是什么德行她也见识过。
“没关系。”这次是解方澄开口，“学生们也会很听话的。”
童欣欣忍不住问：“为什么？”
解方澄微微一笑：“因为教育学生，这才是老师最原本的职责嘛！”

第53章 高绩学院（十八）
虽然解方澄他们想直接把校长揪出来干掉，问题在于这校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解方澄跑去校长办公室去了两次也没见到人，路倒是都走熟了，还让他在校长办公室发现了一台新电脑，比微机室的古董们更快更流畅。
于是从那以后解方澄没课的时候干脆就往校长办公室一蹲，有几次还碰见了来汇报工作的副校长和魏主任。
副校长那天跑的飞快，架不住这还有个能守株待兔的，捱过一顿迟来的打后解方澄拍拍他的肩膀。
“你看你，别人都挨打就你不挨打，你这就是不合群。现在合群了，以后大家再见面就别跑了。”
搞得解方澄每次撒腿追出去都追不到人，还挺尴尬的。
副校长恐慌的神色中透露出一点茫然，魏主任倒是习以为常了，离开解方澄的视线后十分镇定。
“没事，别看他说话哥俩好似的，下次见面打的还是特别凶。”
副校长：“……”
这是没事吗？？？
副校长不死心，还找过学校的保安要对付他。
但保安们听完之后当场就要辞职一半，这事儿只能作罢了。
现在校长办公室里没有校长……也不能这么说，仉道安这个代理校长很快就不知不觉地上任了。
老师NPC接连死亡，魏主任忙得焦头烂额的，等第二次大考之前才发现校长办公室两个人，一个是他最讨厌的解老师，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张老师。
都到这一步了，魏主任能提供的信息已经不多了。
于是在魏主任私下里茫然中带着痛心的询问他：“你为什么会跟那个人混在一起啊？你知不知道他们班的语文成绩是全年级倒数的？你……你是不是……”
被他威胁了？
魏主任是想这么问的。
仉道安顺其自然地点了下头，接下他的话：“是的，我叛变了。”
魏主任：“……”
魏主任：“？？？”
仉道安神色如常，话说得很是渣男，但表情格外镇定自若。
“显然，你们没有人能打得过他，在这个学校里他是最强的，我认为他的赢面更大。”
魏主任表情空白，在这一瞬间甚至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跟他同流合污了？”
仉道安也不计较他这用词，淡然地点头。
魏主任：“……”
他还试图将这个他最看好的老师拉回来：“但是你要知道，身为一个老师，哪怕武力值再强，学生教不好都是白扯。”
“哦。”
魏主任：“？？”
“还有事儿吗？”
如果说面对解方澄的时候，魏主任感觉到的是一种武力碾压下的憋屈。
那面对眼前这个能把叛变都说得轻描淡写，之前看上去掏心掏肺，似乎跟自己好到同穿一条裤子，如今却显得如此冷酷无情的男人，魏主任心理憋屈啊。
谴责他吧，人家显然不当回事儿。
不谴责他吧，魏主任心里简直像是硌着一大块石子。
“你……你……”
被抛弃的魏主任手指颤抖，脸上表情变幻，到最后似乎还想动手。
就在这时，解方澄远远看见两人，非常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小魏啊。”
魏主任听见他的声音就条件反射的往后退，退了几步后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个人，最后愤恨地走了。
解方澄完全不能理解魏主任的心理，看着他的背影还挺纳闷：“小魏怎么了？今天怎么还敢瞪我了？？”
仉道安只是摇了摇头。
“不说他了。怎么样？”
第二次大考马上就要到了，这种时候老师NPC大量死亡，短短几天死了二十多个老师，连解方澄这个上次月考倒数第一的都能代一个班。
虽然如此，但玩家们没有选择像别的代课老师那样，将好学生挑到自己班里。
解方澄这两天在找大考的卷子。
“很奇怪，完全找不到印刷的地方和考题，上次大考的时候就是，卷子在考试当天才印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印的，就直接发到学生手里。好像就是在防备老师一样。”
仉道安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样子这是设定好的，就是为了防止老师偷卷子。”
“那现在怎么办？”解方澄问。
仉道安转头看了眼日历表。
“明天大考，先看看再说吧。”
.
第一次大考的时候众人还很紧张，第二次大考，童欣欣早上吃饭的时候还有心情关心一下魏主任。
“魏主任怎么看上去更秃了？”
魏主任是更秃了，因为晚上成绩出来之后，整个高二的学习成绩都有了明显的下滑。
7班的成绩更是直接刷破了高绩学院学生大考成绩的最低点。
452分。
语文平均分只有8。
8分，这真的是答题卡往地上一扔，踩两脚都能有的分数。
魏主任着急啊，上火啊，又不敢多说什么啊。
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转头开始表扬18班的老师。
18班的语文成绩是第一名，教语文的是个名叫窦思齐的……玩家。
这人实在不太出彩，这次突然成绩第一，众人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个玩家。
魏主任大夸特夸了几句就走了，跟窦思齐同寝室的玩家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窦思齐只是含蓄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努力教学。”
这是，一旁的仉道安淡淡开口：“真的吗？”
窦思齐神色自若：“张老师教的班也拿过数学第一，怎么，你怎么拿的第一不肯告诉我们，现在我拿了第一你就想逼我说了吗？”
仉道安只是静静看着他，把人看到心底发毛后才突然问：“你们班有个叫牧南南的学生，你答应了他什么？”
窦思齐脸色一变。
仉道安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虽然答应了他，但没打算真的这么做，只是想骗他和其他学生，这次成绩考好之后你有资格调到别的班里去，这样你以后就是别的班的老师，学生总不能对你这个别的班的老师下手。但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窦思齐脸色难看：“那怎么了？我这么做就算有危险，也比等死强吧？？”
童欣欣皱了皱眉：“什么等死？我们在想办法通关你看不到吗？”
“通关？哈。”窦思齐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们有的是大公会的人，有的呢，实力很强，能追着NPC打。我们普通玩家可比不了！这个副本显然是玩家竞争的副本，什么正在找通关的办法，骗鬼呢？？”
“你！”
童欣欣还要说什么，解方澄棍子一伸，直接一棍子敲在他身边的墙上。
墙跟纸糊的一样被他一棍子敲破直接倒地。
但其实是个玩家都知道，这种副本的墙是很坚固的，能被这么轻易戳破只是因为戳它的人实力实在太强了。
窦思齐猛地打了个激灵。
解方澄看着他，相当诚实：“跟你说是找通关的办法呢那是真的在找办法呢，真想害你我一棍子敲死你信不信？”
说罢后还能举例：“想想余涵飞。”
窦思齐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格外精彩。
童欣欣在一旁目瞪口呆。
解哥这证明的法子真是很有他的个人风格啊，这也太暴力太爽了吧！？
窦思齐不敢说什么了，但这人显然是个很固执己见的人，此时也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都已经第二次大考了，时间过去了快一半了。
仉道安扶了下眼镜，看向站在另一边的玩家。
自从分成两拨玩家之后，大家没什么事儿就不会再聚在一起了。
很显然，解方澄这边的玩家们关系是越来越好的，另一部分玩家基本都坚信着这是一个玩家竞争副本。
既然是竞争副本，那么周围所有玩家都可以算作是敌人。
对面的关系脆弱的一击就破。
仉道安只是开口：“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商量通关的方法，有想听的可以留下来听。”
他说完，窦思齐和另一个玩家就离开了，随后陆陆续续又走了几个人，这次倒是剩下了两个。
郭思明。
那天被解方澄救了之后，因为跟解方澄他们的观念不合，所以也离开的玩家。
此时郭思明看上去比刚进副本的时候沉默了很多，他冲着解方澄点了点头，随后站在桌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桌子发呆。
另一个……
“咦？”解方澄有些惊讶，“小王啊。”
王希尴尬地笑了一下。
“解哥。”
解方澄确实蛮惊讶的。
这个王希就是一开始私藏学生手册，第一个开启内卷PK模式的玩家。
王希也不想的啊。
但他是解方澄的室友啊！
室友！！！
其他人顶多偶尔观赏一下解方澄是怎么抽打一下NPC的，王希那是眼睁睁看着他从南打到北。
不仅看，晚上解方澄偶尔想到什么问题，直接拿着他的棍子，打开门就出去了。
很快走廊上或者整栋楼里就会听到奇怪的“砰砰砰”的声音。
这武力值，这不当场登基？
区区二级本还敢在此叫嚣？？
王希立刻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也很老实。
“解哥我实力比较弱，我觉着我单打独斗的话可能要死。”
解方澄拍拍他的肩。
“没事啊，反正你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不紧张了哈？”
王希：“……”
这难道是在安慰人？
但他安慰人的法子怎么听上去这么的恐怖啊？？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哦对，今天咱们是不是要去学生宿舍那边住了？”解方澄问。
童欣欣点头：“对，咱们成绩都下降了。”
许秀秀对学生好，结果学生还是有跳楼自杀的，童欣欣他们吸取教训，现在对学生不好也不坏，就是认真教课，上完课就走。
这种情况下成绩下滑也挺正常的。
成绩下滑就要去学生宿舍住，这是“规则”。
此时解方澄提到后非常民主：“我不想去学生宿舍住，四人寝很挤。谁赞成，谁反对？”
他是玩家们目前最大的依仗，他说不去谁还敢说不？
——还真有人敢。
叫“张安”的老师在一旁：“但是解老师，我晚上想去学生宿舍看一下，找找线索。”
“那你去呗。”
张安摇头：“你不在我没有安全感。”
“哦。”解方澄很好说话，“那行，晚上一起去。”
王希赶忙举手：“那解哥晚上我能跟你一个寝室吗？我也没有安全感。”
“不能。”解方澄回答。
“？？为什么？？”王希问。
解方澄看他，尽量委婉：“张老师脑子比较灵，你的话……你要不随便找个学生凑合一下吧？”
王希：“？？？”

第54章 高绩学院（十九）
晚上魏主任还真的克服了自身的恐惧，来通知成绩下滑的老师去学生宿舍住。
虽然从下滑的程度上来说，玩家们下滑最为突出，真正做到了除了语文成绩第一的窦思齐，其他玩家全数在列。
但因为解方澄的搅合，这一次要去学生宿舍的人里出现了一个NPC。
十八班，就是窦思齐那个班的数学老师。
窦思齐教的语文拿到了最高分，学生们将分数匀给语文，自然会让别的科目的分值下降。
高绩学院的学生除了数学和语文外还会学别的课程，但其他科目的老师并不会这么受到“重视”。
“那些科目等到了高三再好好补习，随便补补不就上来了？”
这话说得着实耳熟。
但再不受重视，高绩学院的基本画风摆在那儿，那些老师也都很会“鼓励”学生好好学习。
这次大考，学生们经过思考之后普遍将分数分给了别的科目，数学成绩自然就降了下来。
十八班的语文老师NPC叫颜冉，看上去很年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知道自己要去学生宿舍住时就脸色惨白，神情不像是要去学生宿舍住，倒像是马上要死了似的。
“颜老师。”
这时候众人发现了张安的厉害之处。
这么个不起眼的老师NPC，这人表现得相当熟络，熟的就跟和那个魏主任似的。
很快，颜冉一直很戒备其他人，但跟张安显然比较熟，和他聊了几句。
张安再回到玩家中时，面对玩家们神色各异的表情，只开口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
“颜冉是今年刚进高绩学院的老师，也就比咱们早来了一个月。”
一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一个月前招了一批老师，一个月后又重新招了一批老师，高绩学院老师的报废率有点高啊。
张安的下一句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个颜冉，是他们那一批十七个老师里唯一活到现在的老师。”
众人忍不住偷偷打量颜冉。
这个新老师看起来并不是个厉害人物，他长相还稍显稚嫩，气质青涩，因为要去学生宿舍住而吓得忍不住的轻微发抖。
这也太怂太平凡了吧？这种老师为什么能活到最后？
怀揣着这样的疑问，众人来到了学生宿舍楼下。
因为人数众多，一共有十五个人，这一次学校专门在一楼给他们开了三间四人寝室。
三间寝室一共只有十二个床位，显然又是想让他们自己来决定踢哪三个人出局。
但这一次……
解方澄走到挨着三间宿舍的另一间宿舍门口，魏主任赶忙：“领导给大家安排的寝室不包括这一间，不能随便……”
解方澄一脚踹开，先探进一颗头瞅了瞅。
这间屋子虽然也是荒废不用的，但高绩学院的卫生做的很好，这种不用的宿舍也显得干净整洁，就是没有被褥。
“被褥呢？”
解方澄问。
魏经理稳了稳心神：“这本来就是对你们教学成绩下降的处罚……”
话还没说完，解方澄挪动两步，挪到另一间寝室门口，伸手，一把将旁边门上的锁拽了下来，门发出“吱呀”一声，随后颤颤巍巍地打开了。
解方澄头又探了进去，看了一圈后很失望地缩回来。
“这间也没被褥。”
魏经理：“……”
“那回去先自己拿一下个人用品和床铺盖吧。”
说罢，解方澄以身作则，扭头走的十分干脆。
门口的保安已经将大门落锁了，解方澄还蛮懂礼貌的先问了问大爷：“您好，能给开一下门吗？”
魏主任疯狂冲着保安大爷点头。
但保安大爷看见这帮让学生学习成绩下降的老师就一脸鄙夷。
“开门干什么？”
“回去拿被褥枕头饮料茶杯睡衣拖鞋眼罩牙膏牙刷擦脸巾。”解方澄回答。
大爷愣了愣，随后大怒：“你们是来反省的！是来改造的！不是来度假的！！”
眼见着这大爷是不会给开门了，解方澄嘀咕了一句“真度假我也不找这么磕碜的地方啊”，随后非常干脆的一把又将门上的锁给开了。
大爷：“……？？”
大爷又惊又怒，刚要说什么，魏主任在一旁赶忙捂住他的嘴。
解方澄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他身后，几个玩家相互对视了一眼，张安首先扶了扶眼镜，很快也跟着回去了。
接着是童欣欣他们。
本来受罚的就是十五个老师，此时解方澄一走，顺便带走了七个，剩下的老师们面面相觑。
魏主任气得破口大骂，一直不停地骂了十来分钟后又停了。
众人刚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没多一会儿，解方澄左手拎着他的棍，右手扛着他的铺盖，还提着一兜个人物品，带着身后的老师们回来了。
那一个个也同样手拿肩挑的样子，那卷铺盖的形象，都不像是在恐怖游戏的副本里，更像是一堆终于出村的青年带着行囊外出打工，就连张安这种从进了副本起就斯斯文文的人，卷着铺盖的样子也没多优雅。
解方澄完全没有村里小伙进城务工的觉悟，回到宿舍之后还再次打开宿舍的门看了看，挑三拣四的。
“这窗帘看上去也不怎么遮光啊，明天早上太阳出来之后不晒吗？”
魏主任：“……”
解方澄叹了口气：“算了，凑合一晚上吧。”
说着去铺自己的床了。
刚才他跟保安大爷说得完全不假，铺完床后魏主任眼见着他从他拎来的那个红色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
水杯、罐装饮料、牙膏牙刷、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小说……拿到最后他甚至掏出了几片面膜。
……大老爷们还用面膜！！
魏主任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
解方澄将面膜递给童欣欣。
“谢谢解哥。”童欣欣笑眯眯地接过来。
高绩学院的超市里什么东西都有，老师们会有一个教职工的卡，他们这些“新老师”额度也不低。
但以往在副本里，谁有心思还敷面膜啊。
可这个本确实不一样。
童欣欣这面膜准备了四份，她和谈辰、许秀秀一人一份，还剩一份，童欣欣塞回给了解方澄。
“反正不花钱，不敷白不敷。”
解方澄哭笑不得的接了过来，顺手放在了一旁。
魏主任表情扭曲，忍了又忍。
他知道眼前这个解老师跟一般的老师不一样，这人完全就是武力值太高了，高到吓人，是学校里谁也惹不起的。
但在高绩学院，一切都应该向着学生的成绩看齐！
那些教学成绩很好的老师还很有紧张感呢，看看眼前这些老师，简直像是不把来学生宿舍住当回事儿一样！
他们还要敷面膜？！
“童老师！”魏主任阴仄仄地叫了声她。
童欣欣笑靥如花：“魏主任怎么了？”
魏主任黑漆漆的眼瞳看着她，语带威胁：“你是老师，注意你的身份！”
他话说完，解方澄抬了抬手里的棍子。
魏主任立刻连滚带爬的狂跑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后才转过头。
解方澄看见他回头后，也只是淡淡一笑。
“看你吓的，下次别跑这么快，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魏主任表情僵硬的离开了。
其余玩家纷纷侧目。
副本NPC经常会出现一些性格比较变态或者脾气比较差的，玩家们都习惯被NPC威胁了。
这还是头一次……也不是头一次，解方澄隔三差五就能找事暴打几个NPC。
……所以到底谁才是NPC啊？！
.
魏主任离开之后就一去不复返，众人纷纷进入宿舍就寝。
跟解方澄同一个寝室的是张安、刘会、童欣欣。
张安不必说了，解方澄之所以放着教职工宿舍不待，跑来跟他们一起住学生宿舍，可以说就是为了张安来的。
童欣欣是个人实力比较强，她要跟着住进来也没人会说什么。
刘会是因为出身于荣华公会。
虽然因为会长和管理层身亡，荣华现在可以说只有一个头衔了，但无论是刻薄一点的，觉得荣华公会里的都是一群傻子，或者是真情实感地憧憬过这个公会的玩家，大家都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有无数人因为这群“傻子”获得过巨大的利益。
例如副本攻略。
在荣华公会之前，玩家们的攻略基本是不流通的，顶多同工会内部的玩家会交换副本攻略，但大环境是，每个人都更喜欢将副本攻略作为个人财富之一，有很长一段时间，游戏大厅的屏幕上经常会看到重金求购几级副本功课的帖子。
但荣华公会第一个向全体玩家公开了内部所有副本资料，在这一举措之前，副本总的通关率一度维持在极低的10%左右。
十来个人进副本，最后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甚至全军覆没在副本里都是很常见的事。
包括现在玩家们总结出来的副本的很多规律，也与荣华公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尽管现在荣华公会已经荣光不在，三座公会高塔中，属于荣华公会的那一座也门庭冷落，但这个地方，至少目前还没有在人们心里消失。
刘会进了副本后很少提什么要求，四间宿舍又是连在一起的，左右稍微有点动静解方澄就能立刻赶到。
在这种情况下，刘会说想要跟解方澄一个宿舍当然没有人会反对。
众人和和气气地分好了宿舍，各自就寝。
上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众人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现在还有心思看看周围的环境。
解方澄是第一次住进来，他嘴上说着嫌弃，实际上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童欣欣看着，真是从各种意义上都很佩服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随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那种嘈杂的，学生快乐放学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很快，脚步声离宿舍越来越近了。
门口的声音渐渐清晰。
“哎呀，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上课的时候感觉好心烦哦。”
“我也是我也是，哎，我觉得是因为咱们学校太吵啦！为什么咱们学校的人那么多呀。”
“地上的人多也就算了，地下的人也多！好烦——”
“呀！这不是巧了吗？今天宿舍里来了好多老师哦！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反映一下情况嘛！”
“走走走！”
门口传来敲门和某种熟悉的【咚咚咚】的声音。
“你好，老师，我们可以来向你反应一些问题吗？”
屋里。
如果是之前听见这个声音，童欣欣会觉得有些恐怖。
但此时，她睁开眼睛，看向迷迷糊糊被吵醒坐起来的解方澄，童欣欣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第55章 高绩学院（二十）
解方澄自己觉得自己脾气还是挺好的，他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但再讲道理的人，半夜十二点睡得正香，门口传来学生铜铃般的笑声，还伴随着“咚咚咚”的有规律又大声的敲门声，是个人都要勃然大怒。
解方澄就怒了。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床上下来，还顺手拎起了床边的棍子。
——这已经是第三把了。
宿舍一把，教学楼一把，他还搞了个备用的，可以说非常担心自己回来要赤手空拳对付这些NPC了……毕竟这些人遗容都不太美观，经常红的白的整一身。
也幸亏这是个二级本，这要是新人能进来的一级本，像陆小琴那样胆子稍微小一点的进来就能吓死。
此时解方澄拎着他的备用棍子站起身，宿舍里剩下三个人都坐起身来，童欣欣和刘会都是一脸期待看戏的表情。
门口的学生NPC们浑然未觉地嬉笑着，“咚咚咚”的敲完门后，有人笑嘻嘻地推开了门。
“老师不要装不在哦，我们都已经知道你们在这儿啦！大家只是希望老师们可以回答一些问题而已，那我们进来了哦！”
说罢，门口的学生带着灿烂的笑容——笑容僵住了。
解方澄打着哈欠，棍子往肩膀上一抗。
“干嘛呢你们？”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
“是那个人！快跑啊！！”
“隔壁寝室听见了吗！！那个拿棍子的在啊啊啊啊！跑啊！！”
“呜呜呜——”
原本异常恐怖的走廊上瞬间兵荒马乱，NPC们来的时候蹦蹦跳跳，敲门的时候活力四射，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
等解方澄走出门去，NPC们已经全都跑完，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
解方澄追了两步就坦然地回来了，童欣欣非常没有眼力见的还在问：“解哥你怎么不追了？”
解方澄也很诚实：“追不到。”
童欣欣这才反应过来。
游戏里的玩家基本上实力和速度都是成正比的，毕竟实力强大的玩家一般通关次数也多，而通关次数越多，被游戏系统加强的次数也越多，身体素质就越好，速度自然不会慢。
但解哥吧，跑这两步就能看出来，虽然像是比较常跑步的样子，可是怎么也不像被加强过很多次。
这就是一个悖论了。
游戏里通关次数多实力才强，通关一两次一级本后身体素质已经远超现世的体育健儿了，能通关二级本的玩家别看在副本里被NPC打的跟孙子一样，那要真放到现世里，完全是手搓地雷的实力。
解方澄呢？
童欣欣这种大公会出来的，和管理层一起下过副本的人看着他都觉得这人实力真的很恐怖。并不是老玩家那种道具多，技能强的恐怖，解方澄到现在也就是拿着他的棍子飞舞。
一棍子能抽出稀有道具的水准，这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童欣欣看着他，在这种时候愣了愣，感觉似乎隐约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而可怕的问题。
……解方澄的实力不像是从游戏里获得的，更像是他在现世就有的。
现世就有这样可怕的实力，绝对不是个普通人，那他到底是谁？
异能者？修仙人士？穿越？
就在童欣欣的目光逐渐沉思时，她眼前一晃。
张安站在她和解方澄中间，隔绝了她探究的目光。
“都这么晚了，我们开始找找线索吧？”
解方澄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格外痛苦。
张安转头看他，笑了笑。
“我们负责找线索，解老师在一旁帮我们驱散一下NPC可以吗？”
众人纷纷惊恐地看他。
这话说得，好像解方澄是什么驱蚊药剂一样。
这么厉害的大佬被安排这种活儿，这小子真是……
解方澄闻之大喜：“好啊。”
表情变化很像是部门里最会摸鱼的那个员工一开始听说部门要加班，很是痛苦。后来听说其他人都要加班，他可以继续休假，瞬间惊喜X2。
当然，大家没人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意见。
毕竟解方澄手里的棍子和他脸上惊喜的表情同样瞩目。
众人从宿舍里出来，头一次没有面对NPC的追杀，只是单纯的在找线索。
但大家也并不清楚这个“线索”是什么，张安放着教职工宿舍不住，非要来接受“惩罚”的意义何在？
玩家们还能按照以往通关的经验来思考他们在学生宿舍能找到什么，但跟在玩家身边的唯一的老师NPC颜冉就是真的不明白发生什么了。
“你们不能在学生宿舍随便走动，会出事的！”
颜冉并不想离开宿舍，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看在眼里，跟着这些新老师显然安全性会更高一点，自己一个人继续待在房间的话，万一那些学生去而复返，颜冉那才是真的要死了。
听见他这么说，越海洋在一旁好奇的询问：“会出什么事儿？”
颜冉解释：“据说在学校跳楼自杀的学生会回到学生宿舍，如果在半夜十二点之后不好好休息，随便在走廊上乱走动，那么学生……学生……呃……”
颜冉表情呆滞了。
越海洋乐：“学生会逃跑？”
颜冉：“……”
那边张安带队，先上了二楼。
他看上去似乎有一些头绪，此时先去了二楼的自习室。
自习室很大，摆放着上百套桌椅，每一套桌子右上角都贴着学生的姓名。
张安在这个地方看了看，还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学生的数学书和本子翻了翻，随后点了下头。
“可以了。”
他转身出去了，其余玩家们职业习惯，在自习室里继续翻找一通。
张安也不催，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玩家们在屋里找了好一会儿后什么也没发现，这才陆陆续续跟着一起离开。
张安就这么把从二楼到六楼的自习室都走了一遍，每个自习室他都只拿着学生放在桌子上的资料翻看，别的一概不动。
六个自习室看完，童欣欣先忍不住：“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跟他们意见不和的其余几个玩家也都支棱着耳朵。
张安只是摇头：“没什么。”
众人表情各异。
童欣欣脸又皱到一起了。
其实通关了这么多个副本，像张安这种发现了什么线索完全不会跟其他玩家分享的人多了去了，尤其在有竞争的副本中，不少人都恨不得线索全是自己的，别人一个都不知道。
但进了这个副本后，有谈辰，许秀秀这样刚认识就很契合的朋友，有刘会这种标准的荣华公会的玩家，还有解方澄这种实力很强却很好相处的大佬，童欣欣都找回了活在现世的感觉。
此时又被这八百个心眼子创的格外难受。
这人虽然跟自己是一边的，但自己跟他确实很难相处啊！
童欣欣这么想着。
“现在要回教职工宿舍住吗？”八百个心眼子问。
解方澄第一个表示了赞同，但赞同完之后又不是完全赞同。
“你发现什么就直说吧，总不会什么也没发现，就是带着我在这儿绕着玩吧？”
解方澄说完，直接把手里的棍子拍到桌子上：“讲讲，讲不好就砍了你。”
众人瞬间表情都舒爽了一些。
从进入副本开始，这个张安就神神秘秘的，实力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看清过，但这人脑子又着实太灵活，哪怕明明脾气也挺好，可就是叫人很难相信他有什么善心。
太讨厌了这人。
此时解方澄棍子往桌子上一拍，不少人甚至希望张安什么也答不出来，这棍子直接拍他身上多好啊！
但张安此时只是神色莫名地看了眼解方澄。
“确实有一些发现，但跟大家通关没什么关系。”
“啊？”众人面面相觑。
张安也不隐瞒：“每一次学生考试成绩都很平均，不会有超过分数太多的学生，也不会有分数特别低的。但解老师班里的语文成绩掉的太快了，直接掉到个位数，可是掉这么快大家的成绩依旧是平均的，所以我在想，这些学生是怎么才能保证自己的成绩在平均分上下的。”
众人面面相觑。
张安拿起手边的数学资料，随后看着桌子上贴着的名字。
“还有学校不允许学生随便开口说话，他们相互之间看起来也不认识，但老师死了之后很快，差生们就联合起来虐杀了他们仇恨的老师，好学生也联合起来去杀了他们看不惯的老师。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不约而同。所以，学生们一定有自己的交流渠道。”
有玩家问：“他们有交流又怎么了？”
童欣欣已经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些学生自己确定好各科的平均分，然后大家努力将分数调到平均分附近，不让自己的分数离平均分相差太远？”
“不止如此。”张安看着桌子上贴着的一个个学生的名字，“不知道你们发没发现，每个班里最后一排的学生，如果某一科的成绩是倒数第一的话，别的科目的成绩就不会是倒数第一。”
越海洋很茫然：“这代表什么意思？”
而那边，刘会已经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代表着……学生们正在努力的不让某一个同学，同时经受两个老师的羞辱。”
这些任课老师NPC每个人都喜欢辱骂自己科目考试成绩最差的学生，骂起人时都很难听，心里脆弱的会被他们羞辱到跳楼。
“怎么可能……”
许秀秀神色有些茫然：“我们班跳楼自杀的学生，就是被他的同学逼死的啊！”
谈辰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时开口道：“但一个群体里有好也有坏，学生中有坏的，同时也会有好的。”
有人神色更奇怪了：“有没有这么复杂啊……”
这些背景板NPC会有这么多的设定吗？
以前的副本里没发现过啊！
此时张安再次开口。
“学生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建立起这样的‘规矩’是很困难的，这些建立规矩保护同伴的学生很了不起呢。”
刘会手指微微颤了颤。
众人来的时候还都怀着暴打NPC的态度来的，但走的时候心里想法各异。
别说刘会这种荣华出身，对这种场景很有触动的玩家了，就是一直坚持认为NPC只是一串串数据的童欣欣回到宿舍之后都有些辗转反侧。
这张安只是随便说说的吧？
这些NPC怎么会有这种精神呢？
可是越看越觉得，这些学生……像不像在副本里挣扎的玩家？
有好的有坏的，都受着老师和学校的压迫。
玩家们也是如此。
副本里20%的存活率，经常遇见的各种恐怖的、恶劣的事件，提心吊胆的生活……
不止是这个副本，童欣欣脑海中已经开始回溯起最开始的她进入的第一个本了。
而那边，张安回到寝室，郭思明正坐在床边。
自从余涵飞选择将自己班里的女生“献”给好学生之后，郭思明的表现就一直很奇怪。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这么五大三粗，看上去没什么心眼的人这段时间沉默寡言，而且经常一个人发呆。
此时张安回到宿舍，郭思明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郭思明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后低声询问：“你觉不觉得……这些NPC，真的很像活着的人。”
张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郭思明捂住了眼睛。
“我本来也觉得这些NPC都是一些数据……但这也，这也太巧了。”他声音带着痛苦，“我进的第一个副本叫‘优等生’，在那个副本里我是学生的角色，那个学校跟高绩学院一点儿都不一样，我们玩家的通关条件是获得老师的喜爱。那些老师有的喜欢学习好的学生，有的喜欢学习不好，体育好的学生……总之真的跟这个副本，没有一点点相似的地方。”
“当时有个好心的女玩家一直照顾我们这些新人，她把自己的道具拿给我们用，还跟我们分享通关经验……后来……”
郭思明捂住眼睛的手微微发抖，他已经完全说不下去了。
“可是怎么会这么像……”他神经质的喃喃自语着，“那个女玩家也是被新人玩家……但她没有那个女学生那么好运……应该不是的，可是她们的表情怎么会那么像……”
仉道安问：“是你害的她？”
“当然不是！”郭思明立刻焦急地反驳，“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畜生！那个女玩家对我们很好，她是个特别好的人……”
“但你没有救她。”仉道安平静地开口。
“我……”郭思明张了张嘴，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瘫了回去，“我那时候是个新人，实在没有办法……况且副本存活率本来就不高，就算我那次站了出去，她当时已经被NPC盯上了……当然如果是现世，如果我还活着，我肯定会救她！”
仉道安摇了摇头：“不会的。”
“什么？”
仉道安看向他：“懦弱、自私，这都是人的本性，你是个新人，也是个普通人，不敢救她很正常，但不要做这种假设，这是对勇敢、赤忱的人的蔑视。勇敢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没有付出，就不要轻易假设自己勇敢。”
郭思明面容苍白的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
仉道安只是伸出手做了个制止的姿势：“你猜，如果是……荣华公会的会长，他在新人时期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他会不会站出来？”
说罢，原本已经要休息的仉道安重新站起身来，看样子要开门出去。
郭思明愣了愣：“你去做什么？”
仉道安背对着他，似乎很缓慢地吐了口气。
随后他笑了一声。
“我去找……另一个很‘勇敢’的人。”

第56章 高绩学院（二十一）
解方澄原本都已经打算睡觉了，结果门又被敲响了。
一打开门，仉道安站在门口。
“解经理。”
他一开口解方澄就忍不住先制止他：“礼貌询问一下，你要说的东西我能听懂吗？要不你先憋着，等我们负责这方面的人到了你再跟他们讲一讲？”
仉道安微微一怔，随后笑了笑：“应该能听懂……就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个游戏死掉的玩家确实应该是继续在副本里当NPC了。”
“哦。”这事儿仉道安之前就说过，解方澄了然，“这个你也能一起打个报告的，对吧？”
“对。”
“那就好。”只要不让解方澄做报告，他看见仉道安都感觉对方亲切了不少，“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解方澄和蔼的问。
仉道安倚着墙壁，看向走廊尽头。
那边的NPC依旧在探头探脑，毕竟那个特别可怕的人虽然也站在这儿，但总不至于一直站在这儿吧？
那还有个老师呢！
学校规定了的，熄灯之后禁止在外面逗留，这两个老师……也可以说只有一个老师违反了这一条规则。
毕竟另一个老师违反不违反的谁也不敢说什么。
解方澄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一看，立刻明白了。
“哦，你等一会儿。”
说罢他转过身，顺手从墙角捞起棍子冲了出去。
那个老师NPC也是倒霉，他一会儿探一下头一会儿探一下头的，就是这一会儿没探头，等听见声音已经晚了。
“哎，都跟你说了大半夜的不要在这边吓人，你怎么不听呢？”
解方澄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卫生间，还把门带上了。
NPC吓得一激灵，随后慢慢地僵硬的转过头来。
半分钟后，楼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解方澄好一会儿后才从卫生间走出来，他甚至还顺手洗了洗他那根棍子，洗完拿睡衣下摆擦了擦，接着往肩上一抗，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等走到仉道安面前后他打了个哈欠：“行了，那个今天过不来了。”
他非常自信，可想而知那个NPC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仉道安扶了下他的眼镜。
“谢谢。”
解方澄拍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说罢，解方澄扭头就走。
临走到门口要进屋时，解方澄若有所觉地突然回过头，跟仉道安的眼神对视上了。
一直不管什么时候都温和到有些虚伪的人此时在他身后，脸上终于没有再戴着那张伪装的面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温和的笑容，也没有什么疾世愤俗的样子，只是很平静的站在那儿。
此时跟解方澄视线相交后，这人只愣了半秒，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解经理？”
解方澄眉头皱了皱。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仉道安手指微微蜷了蜷，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淡然的。
“应该没有吧。”
他这么说。
解方澄点了点头。
在进屋最后一秒，他半个身体都已经走进了门里，却又往后微微一仰。
“小仉啊，想事情不要太复杂，容易变老。”
说罢，解方澄终于进了门。
门在仉道安面前关上，这人低下头，喉结微动。
他再次扶了下眼镜，遮掩住自己的神情。
.
第二次大考已过，副本的时间也过去将近一半了。
玩家这边，解方澄这边的八个人心态是最放松的。
虽然现在还不太清楚最好的通关方式是什么，但看看解方澄，再看看张安，这要还通不了关那这副本可以寄了。
至于如果到最后真的出现玩家相互竞争的场景，不是大家妄自菲薄，玩家竞争，他们是武力值打得过解方澄，还是脑子转得比张安快？
真的是那种十五个人里必然只能存活两个的情况，这两个名额大家也不用争，想想怎么死能体面一点比较现实。
但除了他们几个心态放松，剩下的坚持认为这个本是竞争本，每个玩家相互之间都是敌对关系的六名玩家的日子看起来就没那么好过了。
窦思齐如愿以偿地就任一班的语文老师，原本的一班老师被换去了十八班。
换班之前窦思齐还自作聪明的坑了这个老师一把。
他答应了班里成绩好的几个学生，只要成绩比平均分高二十分，就让他们自由去校外活动。
——但这怎么可能？
高绩学院入学之后就是完全封闭的，跟外界可以说完全没有联系。
就算不提高绩学院本身的规矩规则，玩家们更清楚，每个副本都是有固定区域的。
离开固定区域就会死，这是常识。
窦思齐原本就没打算实现自己的诺言。
他也知道不应该骗这些学生，这太冒险了。
但实在没办法，时间一天天的这么浪费下去，他是要通关副本，积攒积分最后回到现世的，他的理想抱负，他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人生不能一朝成为泡影。
窦思齐不愿意跟他们继续耗下去，于是决定铤而走险。
不管怎样，目前看来这个办法还是可行的。
他顺利换到了高二成绩最好的班级，也顺利的……将“带学生出去玩”的烫手山芋扔给了新老师。
窦思齐做梦都没想到，那些学生真的这么好骗。
他只是再三的保证，说“我是老师我怎么会骗你呢”，那些学生真就信了。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
他在走前被十八班的学生拦住时只要假模假样的说“新老师会带你们出去的”。
就这么简单，那些学生就真的相信了。
一班的……不，现在是十八班的语文老师焦头烂额的，窦思齐倒是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但也只有两天。
第三天，魏主任找到了他。
“窦老师啊，你这教学水平确实很突出啊！”
对于成绩好的这些老师，魏主任一向都是笑眯眯的，此时说起话来也是脸上带笑。
“你看啊，原本你教十八班的学生们都很舍不得你啊，尤其是好学生，更是主动要求调到你现在所教的一班里去，可见你水平很高嘛！”
窦思齐怔了怔，他还没回过神来，魏主任就热情地将几名学生叫进办公室来。
“来，你看看，这些都是十八班的考试成绩前十名的学生，他们都要求转入一班。以后你们师生又可以团聚了！”
站在窦思齐面前的学生们脸上神色都很平静，但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掺杂着狂热。
离开学校。
这个念头简直像种子根植在这些学生心中一样。
而此时，有个老师许诺，可以让他们出去哎！
面对这一双双眼睛，窦思齐背后汗毛直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不要现在就被这些学生看出问题来。
“这……朱老师刚去教十八班，结果学生就都要往我班里跑，这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魏主任依旧是笑着的，但神色略微有些不耐烦，“高绩学院一切以学习成绩为准，朱老师教学成绩没有你好，班里的学生不愿意跟着他当然很正常。不过窦老师，你有点奇怪啊，别的老师听说以前班里的好学生转到自己班里都是非常兴奋的，你一点儿也不兴奋，脸色还有点难看……难道说……”
魏主任凑近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窦思齐。
“难道说，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办公室里安静一片。
被魏主任和学生们的眼睛盯着，窦思齐表情僵硬。
虽然这个魏主任天天被玩家里的某个人打得抱头鼠窜，但在这一刻，窦思齐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个实力相当可怕的NPC，而周围的学生的实力增长也很明显，这些NPC不是窦思齐能轻易对付的。
窦思齐咽了口唾沫，勉强维持着表面的沉着。
“我是高绩学院的老师，做事当然会遵守学校的规则。”
“是吗？”
魏主任的眼瞳盯着他，窦思齐头皮发麻，手指已经不自觉的摸上了手腕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人非常不见外，一边推门进来一边说着话。
“小魏啊……”
经常打得魏主任抱头鼠窜的玩家来了。
解方澄见屋里这场景，愣了愣。
魏主任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此时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了塞，却也没什么用。
解方澄径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哎，跟你反应个情况。”
“啊……啊？”
解方澄郁闷：“食堂已经连着两天在还没到七点的时候关门了，这你不管管？”
魏主任：“……”
解方澄用跟他商量的语气通知他：“你严查一下食堂更改时间表的情况，明天就能给我答复吧？”
屋里众人：“……”
魏主任表情变幻，到最后点了点头。
“好的。”
解方澄满意，随后视线又放在了窦思齐身上。
窦思齐求救地看着他。
这人实力那么强，带自己离开办公室举手之劳而已。
都是玩家，魏主任还那么招人讨厌，他一定不会坐视……
解方澄冲着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你们继续。”
说罢解方澄转身走了，有素质的解经理还不忘随手关门。
窦思齐：“……”
眼看着周围学生和魏主任的目光又要放在自己身上，窦思齐突然站起身来。
“解老师！”
他大声喊着，立刻从办公室跑了出来。
走廊上，解方澄的身影确实是要离开的，但听见有人喊，解方澄还是转过头来：“怎么了？”
窦思齐之前一直觉得童欣欣他们在学生宿舍遭到追杀全是因为他们傻，要换成自己绝对不会触发杀人规则。
但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当时童欣欣他们的感觉，那真的是山穷水尽之后绝处逢生的感觉啊。
他看着眼前的解方澄。
这人永远一副没睡醒的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偏偏又格外的靠谱。
窦思齐心里忍不住庆幸。
幸亏解方澄正好来主任办公室啊。
此时面对解方澄的问题，窦思齐立刻回答他：“解老师你要回语文办公室吗？咱们一起回去吧！”
“不回。”解方澄说，“我要去厕所。”
窦思齐斩钉截铁：“我也去我也去。”
解方澄摇头：“不跟你一起去。”
“啊？为什么？”
解方澄说：“敌对阵营的玩家不能一起上厕所。”
说罢他走了。
窦思齐愣了半天，脸色突然一变。
“不能一起上厕所”这种说法听起来多少有点神经质，但换成另一种说法就比较符合玩家们平时的状态了。
不同阵营的玩家不会在一起商量怎么通关，自然也不会给对方阵营提供帮助。
他的意思是……以解方澄为首的这帮玩家不会再帮助他们了？
这个副本的NPC一个个实力不俗，如果缺少了解方澄的震慑，窦思齐完全没有信心在这些NPC手底下逃出命去。
窦思齐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他眼角余光看到了魏主任办公室里的学生。
这些学生一个个看起来很乖的样子，但大家都清楚，这是一帮得不到满足就会杀掉老师的学生。
窦思齐微微颤抖，最后猛地转过身，向着楼下而去。
他决定了，就加入解方澄他们这一帮吧！
解方澄实力强大，但时不时会有一些奇怪却很气人的发言，不如去找张安，那人一眼看起来就比较好说话，而且脑子转得很快。
但当窦思齐带着一点点的诚意来到数学办公室，讲明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张安摇了摇头。
“我们的人满了。”
“什么？”窦思齐愣了愣。
张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有四个语文老师，四个数学老师，这样刚刚好。”

第57章 高绩学院（二十二）
窦思齐怔了一下，脱口而出：“这怎么可以？”
说罢他愣住了。
眼前这个张安的意思显然是解方澄这边的这八个人以后会聚在一起，不会再带上窦思齐这边的六个，是要彻底的跟这六个玩家做分割。
放在之前的副本里，这种选择何止正常，简直都是道德楷模，毕竟人家没来阴的，而是直接告诉了他。
同一个副本同一个阵营的玩家都会提防着“同伴”在背后捅刀子，玩家们对这种勾心斗角和人性冷漠已经完全适应了，窦思齐通关了那么多次副本，自然也很清楚，这个副本才是不一样的。
不，不是副本不一样，是这个副本里武力值最高的那个玩家，他不一样。
窦思齐进入游戏的第一个副本，说幸运也幸运，说不幸也不幸，那个副本的玩家里有一个是通关过五十多次的大佬。
大佬实力十分强大，一个人就能带动整个副本，找线索、解谜、击杀关键BOSS……这个厉害的老玩家一个人就能全包了。
但至今为止，窦思齐想起来，到目前为止他经历的所有副本中最恐怖的就是那个副本。
因为在那个副本里，决定他生死的……是玩家。
窦思齐什么样的努力都没用，他能否活着，全看别人的一句话。
那位高玩完全不把其他人的命当回事，别的玩家在他眼里是可以去排雷的肉块，是会动的傀儡……反正不会是个人。
而且他稍有不顺心的就会对“队友”动辄打骂，十分的高高在上。
当时那个副本里两个新人，除了窦思齐外，还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大学生看样子从小没经历过什么挫折，脊梁骨太硬了，还要多管闲事。
于是那个高玩在某天晚上，将他丢进了怪物堆里。
窦思齐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那个大学生发出的惨叫声。
至今他只要进入副本，每天晚上都不敢睡死过去，他怕一睁开眼，发现自己也被推进了怪物堆。
——并且大部分的玩家在副本中都不会睡得很安稳。
因为副本里有恐怖的随时有可能出现的NPC，还有更恐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阴你一把的玩家。
窦思齐原本都习惯了。
但进入这个副本后不久，他晚上就能睡得很安稳，甚至比在玩家基地睡得还要香。
因为他知道，这个本里有一个很厉害的玩家，这个玩家的实力恐怖到能暴打所有NPC，晚上如果真的有NCP不长眼来找事，这个厉害的玩家会拎着他的棍子把这些恐怖的怪物赶跑。
解方澄的性格太明显了，他虽然强，但确实很讲道理。
哪怕是对像魏主任这样的NPC，解方澄打他都打出手感来了，但每一次哪怕故意找事都要先找个理由才会动手，有时候实在找不到理由，解方澄只会杵着棍子遗憾地叹气。
没有任何一次他是二话不说，见到魏主任就直接上去打人的。
有原则，有底线，有实力。
有这种人在玩家这一方守着，窦思齐很快就习惯了。
习惯解方澄实力强大，会帮助玩家。
——他都那么厉害了，帮我打一下NPC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他怎么可以拒绝呢？
现在回想，这种想法真是幼稚又……不要脸。
他们这帮人从进入副本开始，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解方澄的照顾。
魏主任实力不弱，但到现在也没对玩家们动过手。
死掉的学生实力强，人数多，他们已经两次进入学生宿舍了，到现在没因为进入学生宿舍死人。
这不是因为他们的通关技巧多娴熟，也跟他们的实力关系不大。
都是因为玩家这边有一个解方澄。
现在，他们六个不选择站在解方澄那一边，人家看上去也没生气，只是不打算继续帮忙了，这又有什么可说的？
张安静静看着他，知道这人自己想通了。
“还有事儿吗？”他问。
窦思齐张了张嘴。
他知道这时候应该讨好一下对方，试着说服对方接纳自己。
但迎着张安的目光，窦思齐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回了句“没事了”。
说罢，他一步三回头的转身走了。
童欣欣在一旁围观着，等窦思齐离开之后忍不住：“张老师，你跟解哥是商量好了吗？不再接纳其他玩家了？”
张安摇了摇头：“没有。”
“啊。”童欣欣比划，“那你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张安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八个人的小团体，虽然解方澄完全不想动脑子，但这个小团体是完全围绕解方澄建立起来的。
当然，解方澄没有当核心的意思，按照他平时的行为和思想来看，他更喜欢在团体最边缘处摸鱼。
他摸鱼归他摸鱼，不说别的，童欣欣这种性格，她在第一天进入副本的时候还想当团队核心呢，平时也是相当强势的人。
但被解方澄救了之后，童欣欣非常甘愿当小弟。
别看张安脑子灵活，看上去团队里都是他在拿主意一样，实际上如果解方澄不同意，团队里剩下的人也都不会同意。
但现在，张安拒绝了别人加入小团队的申请。
窦思齐这种跟解方澄交流不太多的人只觉得他实力太强太可怕，童欣欣这种一个团队的很清楚，这人很好说话，脾气很好，而且很容易心软。
窦思齐要是直接去找他的话，解方澄八成是会点头同意的。
张安看了眼童欣欣。
这一眼虽然看上去没什么意思，但童欣欣莫名觉得很火大，感觉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个智障。
“我骗骗他。”张安声音平稳，“我说话你不是都不太信吗？怎么我骗他的话你倒是相信了？”
童欣欣：“……”
这你问谁啊！你不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在大家心里很会骗人的形象这么固定啊？
童欣欣咬了咬牙，另外起了个话头。
“不过你骗他干嘛？”
张安声音平稳：“不骗骗他，他还以为是解老师欠他们的。”
童欣欣也反应过来。
刚才窦思齐来的时候表情还有点不情不愿的，像个被首富逼婚的扫地小妹，不情不愿却又只能形势所迫的委曲求全，童欣欣看得也很是不爽。
窦思齐走的时候表情就完全变了，从一个被首富逼婚的扫地小妹变成了破产清算，只能搬离豪宅的扫地小妹，那表情变换的要多精彩有多精彩，要多解气有多解气。
这时，张安继续说着：“解老师对人和气，虽然他实力很强，但他并不傲慢，他知道一般玩家没有那么好的身手，所以他愿意保护玩家。但他实力强，他不把这个副本的难处当一回事儿，不代表受益者也可以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他们现在只是觉得，解老师在照顾别的玩家的同时也应该顺便照顾一下他们，再过不久，他们会觉得他这么强，就应该能者多劳，最好把他们都安全带过关。到最后，在他们被NPC杀死之际，说不定还会埋怨憎恨他为什么没有来救人。”
“不懂得感恩的人最容易得寸进尺，所以我拒绝让这种愚蠢又自私的人进入团队，理由也很合理吧？”
童欣欣听完后先是像被锤狠狠击打了一下。
虽然张安句句话说的都是窦思齐，但扪心自问……第一次解方澄赶来救她的时候，童欣欣觉得震撼而感激。
但第二次去学生宿舍，童欣欣半点都不紧张，因为她也理所当然地觉得如果发生什么危险，解方澄一定会及时救下她。
如果没救下来呢？
自己会埋怨解方澄吗？
童欣欣想说“不会”，但心里已经得出了相反的答案。
人真的是会得寸进尺的啊。
童欣欣想。
得好好谢谢解哥啊。
童欣欣这么想着，甚至都想开始寻找礼物了，张安什么眼力，这时候很快明白她在想什么。
“想送礼物给他表示感谢？”
“啊……对。”
“送什么？”张安说，“学生贺卡？还是亲手做的小点心，小玩具？”
童欣欣：“……”
不得不说在某一刻，童欣欣确实考虑了一下他说的这种东西……但这人这个表情和这个语气是真的好讨厌啊！！
童欣欣摸了摸鼻子。
张安神色自如：“都是成年人了，给点实际的吧。”
“什么实际的？”童欣欣洗耳恭听。
“积分？”
“啊这……会不会有点太简单了？”
“你可以给多点，就不会那么简单了。例如给个十几二十万的。”
这次连一直坐在旁边当沉思者的郭思明都震惊地转过了头。
好家伙这人真的敢说的啊！！
十几二十万的？一个二级本的基础分才五万，当然，算上各种加成是会有十几二十万的，可是二级本难度在那儿，存活率普遍只有20%以下，可以说玩家的积分都是拿命换的。
童欣欣只怔了一下，她的回答让郭思明更震惊。
“应该的。”她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不是解哥救我，我现在都死了。积分给少了才不应该。”
她话说完，张安这才多看了她一眼。
童欣欣说完这句之后，又笑靥如花地看着他：“张老师，那你准备给解哥什么谢礼呀？”
张安也笑了笑。
“我不用。”
“为什么？？”
张安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因为我没被NPC追杀过。”
被追杀过一晚上的童欣欣：“……”
这人真的好讨厌啊！！！
.
那边，窦思齐一个人回去之后，很快，十八班的好学生们便转进了一班。
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窦思齐从他们身边走过，学生们一个个往他手里塞进了纸条。
窦思齐紧张地背后全是汗，他回到办公室才偷偷打开这些纸条。
“老师，我的语文已经考到130以上了，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能考130以上就带我出去。你什么时候履行你的诺言啊？”
“老师，我想从学校出去，你明天能带我出去吗？不，我等不及了，今天晚上就带我出去行吗？”
“老师我考了132，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哦！”
“老师……”
最后一张，“老师”的“老”字上面的部分还是黑色的签字笔，但像是写了一点之后黑色的笔没有墨水了，于是学生换成了红色的笔给他写了纸条。
“老师，不要骗我哦。”
纸条上，红色的字这么写道。
窦思齐捂住自己的头。
没关系没关系，这些学生刚来这个班，而且他也不是老师NPC，就算学生真的暴起了要把他处死，他也有反抗之力。
带学生出学校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于是窦思齐决定装聋作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很快，给他的纸条越来越多，上面的话也越来越狂躁。
“老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出去！我一天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呆着了！！”
“带我出去！让我出去！！”
“窦老师，你看到我给你发的纸条了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履行你的承诺！”
终于在第三天，窦思齐手指颤抖着打开最后一张纸条的时候，在纸条上看到了用血写的字。
——“你骗我！！我要杀了你！”
窦思齐手指一颤。
没事没事，马上要到第三次考试了。
只要坚持到第四次大考，以一班目前的成绩来看还是可以通关的。
就算因为讨厌窦思齐，这些学生有可能不会将分数投给语文，但只要总分是够的就可以。
这些学生能做什么？
窦思齐可不是那些老师NPC，会任由他们从楼上推下去。
活着的学生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这么想着，再次翻开了自己班里的学生资料。
但到晚上，魏主任笑眯眯地找到他。
“窦老师啊，你是咱们高二级部的语文成绩第一名，加上你们班总分也是第一，所以你有资格进入别墅区居住了。”
高绩学院硬件条件十分优越，教职工宿舍就已经挺豪华的了，但最豪华的一定是别墅区。
魏主任继续笑着说道：“咱们学校的别墅区不仅有住宿的地方，还有休闲玩乐的娱乐大厅，这在学校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呢。当然，这些也都不是别墅区最优秀的地方。”
窦思齐并不想去什么别墅区，这地方玩家们还没去探索过，窦思齐不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此时听见魏主任这么说，他一边想着怎么才能推辞一下，一边又假装开心的配合着开口：”哦？别墅区还有比硬件设施更让人惊喜的地方吗？“
魏主任点了点头。
”有哦。“他笑着，”咱们老师的别墅区和学生的别墅区是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窦老师，你可以在休息的时间也能见到你的学生，这是不是很开心？“
窦思齐霎时脸色骤变。

第58章 高绩学院（二十三）
休息时间也能看见学生，这是多可怕的事情？！
怎么会觉得高兴呢？？
但窦思齐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
在别墅区生活的学生都是各个班里至少前十名的好学生，能跟这些学生多接触，拉拢他们进入自己班级，对一切向成绩看齐的高绩学院的老师们来说，这确实是让人眼馋的“奖励”。
但对窦思齐来说，这却是催命符。
窦思齐神色变化地太过明显，眼前笑眯眯的魏主任收敛起他的笑容。
“窦老师啊，你到底是怎么了？”魏主任语重心长，带着一点儿审视和威胁，“对咱们高绩学院来说，每一个好学生都至关重要，他们是学校升学率的保证，也是学校能一直辉煌下去的最重要的资源。你们老师怎么对待那些差生都无所谓，对好学生必须要慎重再慎重。你这么不愿意跟好学生们接触，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窦思齐神色一僵，又立刻回过神来。
“没有。”他解释，“我只是……跟几个老师关系很好，但现在我从宿舍搬出去到别墅区的话……”
魏主任眉头皱起。
“老师唯一的职责就是好好教学，让学生的成绩迅速提升上去！跟同事关系好不好和学校无关。窦老师，你要尽快摆正你自己的心态和位置，那些教学成绩不好的老师注定在高绩学院干不长久，跟他们交往毫无用处。你尽快收拾收拾你的行李，搬到你的新宿舍去吧。”
说完这些，魏主任的表情又缓和了一些：“我也是为你好，进入别墅区后，不仅你个人的生活水平会有很大的提升，而且你还能跟好学生们多接触，对你自己班级的成绩会有很大提升的。”
他都把话说到这儿了，窦思齐也只能点了点头。
回宿舍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玩家们到这个地方之后的生活用品都是学校准备的，新宿舍自然也给他准备了全新的寝具。
窦思齐说是回来收拾东西，实际上他是想回来看看能不能找一下解方澄。
虽然张安那时候已经说过那些话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死心。
哪怕付出一点代价呢？总归活着才最重要的啊！
但窦思齐回来之后才发现，解方澄并不在宿舍。
同寝室的赵哲回答他：“解老师这段时间经常在校长办公室待到很晚。”
校长办公室的电脑游戏确实很好玩，解方澄玩着桌面弹珠，已经开始肖想那些让人沉迷的网络游戏了。
窦思齐愣了愣。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整理学生资料，真没注意过周围人的动静。
此时听赵哲这么说，窦思齐赶忙：“那等他回来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一声，晚上可不可以去别墅区找我一下？我的积分和道具都可以给他！”
赵哲只是冷笑了一声。
自从窦思齐班里成绩第一之后，赵哲问过两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分到一个宿舍之后一直一起行动，窦思齐是教语文的，赵哲是教数学的，两人互通消息同吃同住，再加上这个副本大多数时候都没那么恐怖，人的心态放松，因此玩家们相处起来还真有点其乐融融的意思。
窦思齐和赵哲还挺有缘分，年龄相仿，兴趣相投，都已经到了约定好出副本之后加好友的关系了，所以赵哲问的十分坦然。
但他问了两次，窦思齐都没说。
赵哲明白了。
现在，眼看着窦思齐心神不宁表情焦虑，显然进入别墅区对他而言是个很冒险的事情，赵哲心里都爽死了。
让他帮这种人的忙？想都不要想！
窦思齐也明白了。
眼看着赵哲对自己是这种反应，别人更不用说了。
他不肯告诉别人自己的“制胜法宝”，他把别人都当成对手，又凭什么要求人家来帮他？
不会再有玩家来帮他了。
外面传来魏主任的声音。
“都十一点半了，各位老师该回宿舍休息了！”
窦思齐该走了，他也得早点回去，熟悉一下别墅区的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平安度过今晚。
今晚也未必就是必死的结局吧？毕竟那些学生看起来实力也没有很强，他总不至于真的无法应付吧？
临走前，窦思齐不死心地转过头，试图用自己的表演打动对方。
“小哲，我只是……”
‘滚。“赵哲说。
面对他冰冷的眼神，窦思齐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出门后，他正巧跟洗漱回来的童欣欣、谈辰和徐秀秀擦肩而过。
三个女生有说有笑的，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从窦思齐身边路过的时候窦思齐还隐约听见她们在聊天。
没有在聊副本聊通关，她们是在聊一部之前很火的电视剧。
谈辰去世之前这电视剧播了一半，结果追剧追一半人没了，此时童欣欣和许秀秀正在给她补后面的剧情，一向看起来很稳重的谈辰时不时惊讶的发出”不能吧“的声音。
窦思齐听见后愣了愣，心里暗骂一句”这帮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心态放松啊？
她们当然可以心态放松，解方澄现在跟她们还是一伙的。
当然——窦思齐心里充满恶意的想，玩家们的通关标准是班级成绩超过562分，这又不是武力值就能决定的。
这帮人现在这么放松，等回来他们就会发现，好学生只有那么多，大家相互之间都是对手。
到那时候，解方澄还会这么保护她们吗？
不过……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窦思齐站在原地，出神地想着。
没进这个游戏之前，他大方开朗，人缘一直很好的。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自私冷漠了呢？
.
别墅区就在教职工宿舍楼后面，一共三十来栋独栋别墅，占了学校总面积的一半。
其中学生别墅是大头，整个别墅区划分给老师的只有三栋别墅，每个年级一栋。
这也正常，对学生来说，只要考试成绩在全班前十名，就有资格来别墅区居住。
但对于老师来说，只有全班成绩在级部前三名，并且任课科目在全级部前三，这才能进入别墅区。
像高二级部的教师别墅里，一共十来间卧室，目前只有四间住了人。
“窦老师啊，你跟别的老师可以多交流交流，我还得回去看看学生，就先走了。”
说罢，魏主任很快就离开了别墅。
窦思齐先观察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不由得在心里想：怪不得这些老师NPC各个都想拿第一啊。
高绩学院处处都体现着等级区别。
学习好的学生和教学成绩好的老师是高等级的，差生和教学成绩差的老师是低等级的。
从居住环境就能发现这一点。
教职工宿舍的环境不算差，就是处处透露着一种简陋感。
床是木板床，床上的床垫是草垫子，上面铺着一层褥子。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椅子，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宿舍不带卫生间，卫生间是那种公共卫生间，而且每一个楼层也只有十个特别狭窄的淋浴间，热水还不是全天供应。
但看看别墅，单人单间，自带卫生间和浴室，坐向朝南，空间宽敞，窦思齐坐到很是宽大的床上，柔软的床垫和被褥摸上去都很高级。
不仅如此，窦思齐房间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份全新的讲义。
窦思齐拿过这份讲义翻了翻。
相比起他现在用的那份恨不得一字一句都标注好的讲义，他手里这份讲义显然要更厚更详尽一些。
而且……
窦思齐翻了两页后就愣住了。
【师：同学们，刚才老师提出的问题有没有哪位同学可以回答我？好，刘敏敏同学。】
【师：刘敏敏同学的回答非常棒！我们是不是应该为她鼓掌？那接下来，我们再来听一个错误答案！关耀！】
【师：关同学的回答是不是毫无可取之处？他的回答反映出了，他完全没有好好复习，对于这种没有好好复习的同学我们必须要有相应的惩罚！】
刘敏敏和关耀都是一班的学生。
而且在相应的惩罚后面，像是填空一样画了一条横线。
这个讲义是什么意思？
学校的规定，老师不可以体罚学生，所以这些老师会用语言攻击，却基本不会真的对学生动手。
可是有了这个讲义，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他有了可以对差生“惩罚”的权利？
“怪不得……”窦思齐看着这本讲义喃喃开口。
成绩最好的一班只有三十名学生，第二名有三十四名学生，第三名有三十七名，其他班基本都有四十五名学生。
可想而知，原本每一个班都应该有四十五名学生的，而成绩好的班级缺少的学生，大概都已经死了。
明明所有老师NPC都会使用语言羞辱差生，逼迫诱导差生跳楼，但学生人数的差距还是这么大，或许就是因为成绩好的班级的老师有这本讲义，可以“惩罚”差生。
这种惩罚会加速差生的死亡，从而让学习成绩好的班级平均分更高。
窦思齐犹豫了片刻。
他是完全没有羞辱过学生的，虽然他也觉得这些学生都是NPC，但或许是那天张安那句“他们是NPC，你们也是吗”太过于印象深刻，也或许是担心被解方澄收拾，窦思齐从来没想过要靠羞辱他人的方式通关。
此时面对这本讲义，他内心挣扎了一瞬，最后还是将讲义放回到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开门声。
窦思齐赶忙打开自己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正巧，回来的老师是熟人。
“王老师！”窦思齐热络的打招呼。
这是一班的数学老师。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
窦思齐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把十八班的好学生吸引到了班里，王老师的表情和善了很多。
“窦老师，你也住进来了。”
“对。”窦思齐笑着，“我刚来，还得请王老师多多关照。”
王老师点了点头，也没推辞：“好说。你一会儿要跟我一起去找学生聊聊天吗？”
窦思齐怔了怔：“可是……现在不是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吗？”
“魏主任没告诉你吗？”
“什么？”
王老师看着他，一双眼睛莫名显得很幽深。
“别墅区……是没有规则的啊。”王老师开口，“只要不让学生有事，老师们的一切行为在别墅区，都是不被禁止的呀。”
【咚咚咚】。
别墅的大门被敲响了。
窦思齐听见大门口传来熟悉的学生的声音。
“王老师——你答应我们的，要带我们来找窦老师，你可不要像他一样说话不算数啊——”

第59章 高绩学院（二十四）
一片黑暗的地下车库里，窦思齐蜷缩在某辆不知道多少年没开出去过的破旧的车后面，他紧咬着牙，放缓了呼吸。
他身上没什么伤口，因为在进入地下车库前，窦思齐已经兑换了第四瓶系统药水喝了下去。
但没有伤口不代表身上受过的伤就完全不复存在，他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身体似乎还没从刚才被电击的痛楚中缓过来。
“妈的……”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立刻禁声。
因为他又听见了脚步声。
跟学生宿舍时那些学生【咚咚咚】的“脚步声”不同，此时正在追击窦思齐的NPC们发出的声音十分驳杂，有【咚咚咚】，有蹦跳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发出的沉闷的声响。
窦思齐知道那都是些什么。
高绩学院一切以学生的学习成绩为基准，学习不好的差生会被老师逼死，但在第一天他们入职的时候，魏主任说过的，死了十五个老师和七个学生，这么看来老师的死亡率是要比学生更高的。
可是玩家们在学生宿舍看到了数量很多的死掉的学生NPC，在教职工宿舍，解方澄也说过，每天晚上都能看见一个死掉的老师NPC，数量很少，这些老师NPC就好像有轮值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死掉的学生们都回到了学生宿舍，死掉的老师去了哪儿？
窦思齐终于知道这些老师都去了哪里。
别墅区的地底下埋葬了这些老师的骸骨。
和学生们都是跳楼死亡不同，这些老师的死状千奇百怪，有些和学生一样是跳楼死的，脚上踩着半个脑壳在地上蹦着走；有些是溺亡的，腰上绑着绳子，绳子那头系着巨大的石块；还有的不知道生前经历了什么，像是被分尸过，死后又被缝合在了一起……
高绩学院的学生只会跳楼自杀，但这些老师显然大多数都是死于他杀。
是因为成绩不好被处理掉了吗？
那么……他们这些玩家如果成绩不够好，也会被学校处理掉吗？
窦思齐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准备发动自己的个人技能。
【技能：喂！你的益达！】
【介绍：不，是你的益达。】
【提示：口香糖虽好，但不要贪杯哦！】
【作用：使用后变化出一团红色口香糖泡泡，将你包裹其中，见到泡泡的人会将你当成自己人。但请一定要注意，口香糖泡泡内氧气有限，而且一旦触碰后很容易会被戳破哦！】
【特殊提示：你今天已经吹过三个泡泡了，请注意自己的肺部健康！】
系统药剂虽然会恢复身体的损伤，也能恢复体力，但并不会让过度使用技能后产生的窒息感减缓。
窦思齐再次深吸一口气。
【啪嗒】。
停车场的灯被打开了。
刺眼的白光从头顶洒下来，熙熙攘攘的NPC群体里传来抱怨的声音。
“开什么灯啊，又不是看不到。”
“咱们能看到，他们保安看不到嘛。”
“那个老师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能跑啊？看我抓到他的！”
“好久没吃生肉了啊——”
“窦老师，都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快点出来吧！有什么好跑的呢？”
“就是就是，这次跑了之后下一次更惨哦！”
“呀！看到你了！”
窦思齐猛地抬头。
一颗头挂在一个自拍杆上，遥遥地伸了过来。
头上眼珠转动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跑！！
窦思齐二话不说，发动自己的提速技能【疯狂乌龟】，四肢着地从原处飞快逃开。
如果单对单的话，窦思齐其实并不害怕这些NPC。
这些NPC的实力并不算强，他能对付五六个。
但……太多了。
成百的，死得奇形怪状的NPC们在地面上时就让窦思齐逃地很是艰难，无论他跑到哪里，都很有可能会被一只突然从地底下冒出的手攥住脚踝。
如果不是这些NPC数量太多，以窦思齐的速度早就把他们甩脱了。
而且也不仅仅只有这些NPC——
“嘭”的一声，一颗子弹射击在地面上，擦过窦思齐耳边，直接将他的耳朵打穿了。
窦思齐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继续逃窜。
是学校的保安。
当初这些保安也去追击过解方澄，结果一个个像是小丑一样，不是被解方澄从楼上丢了下去就是哭爹喊娘的抱头鼠窜，玩家们还在走廊上围观过。
解方澄表现得太举重若轻，太轻而易举了，窦思齐那时候都感觉这个学校的NPC实力也就那样。
不是这样的！
真跟这些保安交手之后窦思齐才明白，这些保安完全是二级本的水平。
他们手里的武器很强，哪怕是被系统加强过多次的身体也很难完全躲开。
之所以没射中他，更像是猫戏老鼠一样。
这些保安明明速度不慢的，偏偏不紧不慢地跟着这些老师NPC一起，享受着捕猎的快乐。
“哎呀，打偏了啊你。”
窦思齐仅剩的右耳能听见身后不远，保安在说话。
“什么打偏了？我就是想打他的左耳朵！不信这次我打他的右耳！”
窦思齐猛地往左一拧。
“嘭”的一声。
他左腿被射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哎，真够蠢的哎！”
“该我了！看我打他的右脚！”
窦思齐立刻兑换了第五瓶药剂，脚上猛地用力，飞快蹿进了一辆车后。
他粗喘一口气，迅速将药剂喝下去，随后腮帮子鼓起。
一个透明的，粉色的泡泡从他嘴里吹出，不像泡泡糖，更像是某种海洋鱼类皮肤上的黏液，迅速覆盖到他身上。
这辆车的位置是他看好的，刚才他看起来是杂乱无章，慌不择路的在跑，实际上现在NPC散落在车库四处，从他挑选的这辆车后再往右可以进入这些NPC的视线盲区，随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NPC中间……
窦思齐也是这么做的。
他飞快的卡着NPC的视野，快速换到了另一辆车后面，随后慢慢站起身来。
无人发觉。
“啊啊啊啊！！”有NPC愤怒地尖叫着，“都怪你们！他又跑丢了！”
“肯定还在车库里，怕什么？快点找！”
“会不会藏在车里呢？”
NPC们在寻找，窦思齐也假装在找，一边找一边向着地下车库的门口挪动着。
他状态并不好。
之前逃生时，他险之又险地从NPC的包围圈里逃出来，却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简直像是被活生生分尸了一样，到现在刚才伤口留下的疼痛还隐隐能感知到。
但状态再不好……他也不能在这种地方死去啊！
窦思齐并不聪明，但他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十年寒窗苦读才考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在舍友们打游戏、谈恋爱的时候，窦思齐不是泡在实验室做实验，就是在图书馆啃那些难啃的专业书籍。
终于，毕业后他顺利留校做了研究生。
就在他研究生毕业，马上要走上自己理想工作岗位的前夕，他在回宿舍的路上偶遇了抢劫——不是抢他，是抢同实验室的一个学妹。
抢劫犯看上去也不怎么健壮，如果是五大三粗的壮汉，窦思齐绝对转身就走，离开危险后再报警。
但那个人很瘦小，而且眼看着不仅要抢钱似乎还想把学妹拉走……窦思齐冲了上去。
那是他唯一一次莽撞的见义勇为。
他在冲上去之前也犹豫过：万一对方带了刀怎么办？
但心底似乎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声音提醒着他：万一学妹被那个人带走了怎么办。
会良心不安的吧？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窦思齐眼睁睁看见那个瘦小的抢劫犯掏出了一把刀。
他想躲开的——窦思齐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在不损害自己的利益的前提下，他是个大方开朗的，很好相处的人。
可如果损害他的利益，窦思齐不会犹豫，一定会拒绝。
他特别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扭头就走。
拿刀的杀人犯一刀划破了他的脖子，窦思齐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被他帮助的学妹傻兮兮的，竟然没有跑，扑过来像个脆弱又柔软的蛋壳，牢牢趴在他身上护住他。
……跑啊。
窦思齐想骂她。
真是笨到死的……
她以为这样趴在自己身上就能保护他了吗？不会的，杀人犯会将她也一起杀了。
还不如趁他被杀人犯手刃的时候跑了，好歹能活一个是一个，这才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但在那一刻，耳边学妹的尖叫声，滴在脖子上的，混在血液里的眼泪，和保护着自己的柔软渺小的身体……有一种很清晰的又很奇怪的宽慰感。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再来一次。
……绝对不会再冲出去了。
窦思齐这么想着，忍不住抬了下头。
他小心翼翼的挪动到了最前排的车边，身后已经没有NPC了，车库的坡近在眼前。
应该只有这些NPC了吧？
他的实力其实不算太强，但速度还是很可观的。
如果能跑出去的话去哪里？
要不……回职工宿舍吧？
至少不能继续在这个地方待着，这些NPC数量太多太可怕了，回职工宿舍的话去找解方澄，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积分和道具都给他，祈求一个庇护。
至少那个人看上去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他愿意答应的话，这个本自己还有可能活下来。
要活下来，然后回去啊！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怎么能放弃自己本可以拥有的那么光明的未来？
窦思齐这么想着，终于要迈出踏上斜坡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猛地一痛。
窦思齐缓缓低下头。
一只干枯的像木乃伊一样的手从他的肩膀处穿过，带着他的血和碎肉出现在他面前。
一道沙哑地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窦老师，这个法子你已经用了两次了，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窦思齐僵硬的转过头。
他身后，一个个NPC静静地看着他，在惨白的灯光下，他们的眼睛像是一把把美工刀，正在规划着他身上每一块肉的归属。
“噗”的一声。
另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口。
窦思齐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晃了晃。
他手里攥着一瓶药想要喝下去，但眼前的NPC已经靠近了。
来不及了啊……
窦思齐微微颤抖，不甘地看着自己胸口的手。
竟然死在了一个二级本里啊……
就在这时，一把造型奇怪的虎头铡猛地从天而降，精准的砸到他面前的NPC头上。
又宽又厚的铡刀抬起，一下将NPC劈成两段。
窦思齐立刻趁机灌下药，猛地后退两步，这才转过头。
月色下，赵哲脸色阴沉的骂了句：“靠！妈的失心疯了吧我……就这一次！老子下次说什么也不会救你的！！”

第60章 高绩学院（二十五）
呼啸的风被抛在身后。
惨白的月色下，整个别墅区安静地像是一座墓园——也确实是一座墓园。
窦思齐两人从车库逃出来后七拐八拐的钻进了别墅区左上角没有亮灯的别墅里，悄无声息地潜进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房间。
赵哲从窗户那儿向外悄悄看了一眼。
地库里的NPC已经再次回到地上，正散开来四处寻找着两人的踪影。
“妈的……怎么这么多？”赵哲低声骂了一句，又转过头问，“你怎么回事？来别墅区住就住了，怎么会招惹那么多NPC？”
窦思齐苦笑着摇头：“不是我招惹这些NPC，是学生。”
刚才那些学生找上门来，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窦思齐是不怎么怕的。
这些学生确实实力有所增长，但还是没他强，他很轻易就能对付他们。
那时候窦思齐还有心思想着再编造一个谎言，反正只要能活过第四次大考就好。
可这些学生被骗了一次后就再也不相信他了。
窦思齐这边还在想着要用什么办法糊弄一下这些学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花园里，盛开着的玫瑰花下伸出了第一只手。
“这些好学生能指使保安和死掉的NPC。”
保安会听这些好学生的也正常，毕竟在这个学校里，好学生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魏主任都会听他们的，保安会听也不足为奇。
至于死掉的那些老师NPC……
窦思齐眉头紧皱。
“这些老师NPC活着的时候因为教学成绩被分成三六九等，死了之后也是如此。教学成绩差的老师只能埋在东边的树林里，你也看到了，他们的身体都是残缺不全的，而成绩好的可以被埋在别墅的花园里。那些好学生有权利决定他们埋在哪里。”
赵哲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鬼学校。
“现在该怎么办？”赵哲问。
窦思齐犹豫了一下：“你……出来的时候跟没跟解方澄说啊？”
赵哲愣了一下，冷笑一声：“我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泡？要不是跟他们说了之后他们没有人愿意过来救你，我怎么可能跑过来？”
赵哲也是犹豫了很久。
他已经通关过十多次了，往常也不是没在副本里交过“朋友”，像窦思齐这种自私自利的他见多了，放在以前，赵哲才不会管他。
但这个副本真的不一样。
很久了，在这个游戏里，他大多数时候经历的都是玩家之间的尔虞我诈。
实力弱的攀附实力强的，实力强的将实力弱的当做棋子和道具，这已经是副本的常态了。
但那天在学生宿舍童欣欣被追杀，刘会和谈辰出去帮她，还将越海洋、郭思明一起救了下来，赵哲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
这些人真是……
他也想有朋友，有同伴，可以在这个恐怖的副本里相互扶持着活下去啊！
那时候赵哲以为自己是有的，窦思齐跟他年龄相仿，兴趣相投，赵哲不知道多久没跟人聊过活着的时候的一些兴趣爱好了，这让他一度觉得自己也找到了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
当然，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这想法简直蠢的可笑。
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直接当场埋了吧！
赵哲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躺在床上之后，却又怎么都合不上眼。
十二点越来越近，赵哲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算了算了，就给这小子带个话。
带个话而已，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说完他就回来睡觉，爱咋咋。
反正那个解方澄，应该也会去帮他一把的吧？
毕竟那人实力那么强，看起来也蛮好心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敲开解方澄的房门后，屋里解方澄不在，只有张安和王希在。
“那个……解老师不在吗？”
“有事？”张安问。
赵哲想了想。
虽然不能直接跟解方澄说，但张安他们也都是一伙的，跟他们说应该也一样吧。
这么想着，赵哲开口将窦思齐的处境和他愿意付出积分和道具什么的都说了，说完后张安只是点了下头。
“哦。”
赵哲犹疑地转过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你们会去救他的对吧？”
张安只是神色平静的从眼镜后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觉得？”
“啊？”赵哲脸色变了变，“解老师实力这么强……”
“以前在副本里的时候，玩家里实力最强的人就会关照每一个玩家么？”张安反问，“当你是玩家实力最强的人的时候你也这么做了么？”
当然没有。
赵哲实力最强的时候，他顶多不像是有些“大佬”那样随意牺牲别人，但关照别的玩家？那是不存在的。
赵哲张了张嘴：“可是……”
他可是不出来。
张安看了他一眼，替他补充了他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
“可是解老师都关照了别的玩家了，为什么不能关照你们？赵老师，”张安笑了笑，“不说帮不帮谁，这是他的自由，只说你们这些人……你们什么都不能提供给他。积分，道具？你觉得以他的实力他需要这些吗？情感价值？他打了那么多NPC，让你们免受NPC的威胁，你们却抱怨他莽撞，觉得以你们自己的通关经验本来可以选择更好的通关方式。”
“你们没有尊重过他的付出，不感激他的保护，还希望他继续任劳任怨的帮你们脱离危险，世界上没有这种好事。”
“既然你们认为靠你们自己也能通关，那就去试试吧。”
说罢，张安冲他伸了下手。
“慢走，不送。”
赵哲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好一会儿后才转身离开。
是啊。
当初解方澄把老师NPC都暴打一顿的时候，赵哲心里也觉得这人莽撞。
打了NPC是爽了，但除了爽之外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等到后来解方澄更是不允许大家使用老师NPC那种方法对待学生，不少玩家心里都很不爽过。
可现在回头去看，这法子有没有用先不说，危险是真的很危险。
真的逼死了差生的话，如果班里平均分下降，被扔到学生宿舍，那真是十死无生。
但那时候大家都齐齐的忽略了这个危险之处。
虽然脑海中的想的是“班里平均分不会下降的”，实际上……谁不是觉得，如果真的到了学生宿舍，哪怕面对那些学生，大家还有最后一步路能走。
——去求解方澄。
那人实力那么强，要让那些学生NPC吓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可张安说得对，人家又凭什么帮他们呢？
赵哲心绪复杂的回了自己的宿舍。
很快，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兄弟，这不是我不帮你啊。
他这么想着，逼着自己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没过几分钟，他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靠……我是傻X吧我。”
他一边骂一边拿好自己的武器，还是从教职工宿舍冲了出去。
而此时，窦思齐知道解方澄不会来后沉默了一下。
“你……不该过来的。”窦思齐低声说。
赵哲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觉得，下次你自己去死吧！”
窦思齐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看向窗外。
因为是在二楼，他们能居高临下地看到那半边NPC的行动。
这些NPC看起来完全没有头绪，正在无头苍蝇似的乱找着。
窦思齐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来今晚的危险已经过去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说完，赵哲也转过头：“是的。明天再……窦思齐。”
窦思齐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嗯？”
赵哲瞳孔放大，他骤然伸手，猛地拍向窦思齐，将他右肩上的东西摘下来。
那是一颗眼珠。
这颗眼珠在赵哲手里转动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窦老师，还有一位……赵老师，你们可以把我的眼珠还给我吗？”
门口的这句话说完后，赵哲猛地转头。
窗户外，原本看起来像是漫无目的一样的NPC们扬起了头，一张张死状凄惨的脸面对着他们。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赵哲看着手里的眼球，“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个房子里，窗户外面的NPC是来迷惑我们的，其余的NPC现在八成正堵在门口！跑！！”
说罢，门被打开的声音和窗户被撞破的声音一起传来。
.
十分钟后。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窦思齐无声地喘着气，右手将赵哲暂时地放在自己身边。
他从系统背包里拿出绷带，给自己的腿上缠上。
但其实无济于事。
窦思齐一只眼睛瞎了，左胳膊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
他的个人技能也已经无法使用，身体达到了极限，已经很难再带着赵哲经历第二轮的生死逃亡了。
而现在，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最后一瓶药。
自己喝了吧？
窦思齐想着。
赵哲的个人技能比较特殊，消耗的是他的精神力。
刚才为了迷惑冲过来的一帮NPC，赵哲过度使用后陷入了昏迷。
这种昏迷是无法用系统药剂恢复的。
自己喝了的话……好歹还能带着他跑路。
但……
窦思齐低头看了眼赵哲。
这人腹部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流不止，如果不喝药的话只流血就会要他的命。
自己喝药，说不定自己背着他……不，不带他，自己还能有机会逃出一命。
但给他喝药，两人必然是要一起死。
窦思齐握着手里的药，到最后叹了口气，把药喂给了赵哲。
很快，赵哲身上的伤口愈合了。
这是窦思齐第二次做这种不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第一次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来到了无限游戏。
第二次，又是如此。
看来他一直以来的理念果然也没错，人一旦损害自己的利益，就会付出自己无法承受的代价啊。
但在这一刻，他好像体会到了那天那个学妹的心情。
“真是……”窦思齐苦笑一声，“确实是没办法一个人逃命的啊。”
哪怕利益和经验都告诉他，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哪怕是他这种自私的人，有时候也要选择做最愚蠢的决定。
就在这时，隐约从某处传来脚步声。
“窦老师，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窦老师快点出来！都已经一点多了，好过分哦躲了这么久，都过了我平时睡觉的时间啦！”
“就是！再不出来的话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一刀刀切成一片一片的哦！”
“嘻嘻——找到啦！”
一个近到几乎在耳边的声音说道。
窦思齐用唯一完好的眼睛猛地看过去，只看到一把刀向着他刺来。
窦思齐条件反射的躲开，那把刀刺进了赵哲的身体里。
“妈的！！”
窦思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尽管没有办法再次使用个人技能和道具，他依靠着自身的力量，赤手空拳的猛地将这个NPC打翻在地。
……但也就只有这样了。
“啊啊啊啊！”
“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张张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扭曲的兴奋的神色。
窦思齐疲倦的瘫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趴在了赵哲身上。
宛如多年前，有个脆弱而柔软的蛋壳，曾经不自量力的保护着自己。
哪怕蛋壳也心知肚明，这样做毫无用处。
在这一刻，他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因为有时候，人类会选择没有利益的选项。
就这样了吧……
这么想着，窦思齐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猛然间听得一声巨大的，仿佛什么东西爆破了一样的声音。
接着传来童欣欣欣慰的话语。
“哎呀！他们在这儿！快去通知解哥！！”

第61章 高绩学院（二十六）
接下来的场景简直能让窦思齐铭记一辈子。
他们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窦思齐躲在墙角，NPC们原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想要过来杀了他。
童欣欣和谈辰使用个人技能将地下室轰开后，一缕月光从他们背后泄进来。
眼看着窦思齐身边已经围上NPC了，两人二话不说，直接从被轰出的窟窿里跳了进来。
很快，附近的刘会和越海洋也听见声音赶了过来。
四个人渺小的像是汇入大海的水滴，却掀起了巨大的海浪。
童欣欣在前面用她的技能开路，鲜红的血刺从她身体里张出，几乎眨眼之间便飞快地冲了过来，窦思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一手拎起来，又把躺在一旁的赵哲一起拎了起来。
童欣欣这么一手一个，窦思齐也知道那种爆炸声是哪儿来的了。
谈辰。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直接面无表情地割破自己的胳膊，把自己身上的血肉当炸弹丢出去。
窦思齐很是动容：“你们……”
越海洋打断他的话：“别你们了，快快快，解哥一会儿要下来了！”
谈辰扔炸弹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众人艰难地一步步挤回到窟窿那儿去，挤的过程中郭思明他们也赶了过来，六个能动的带着两个不能动的，挤到窟窿下方的时候，众人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嚯，都在呐！”
解方澄探头探脑，下一秒，扛着他的棍子也跳了下来。
窦思齐很快就明白了越海洋为什么要催大家快一点……主要是为了给解方澄腾地儿。
解方澄活动了一下手脚，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是狼入羊群……不，更像老鹰抓小鸡。
解方澄往哪个方向跑，哪个方向的NPC就尖叫着四散逃离，刚才还那么阴森恐怖的NPC这一刻哭爹喊娘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爽。
原本解方澄速度慢，是很难追上这帮NPC的，但在地下室这种封闭的环境里，这些NPC人数又不算少，总有几个跑的慢的被他抓到一顿猛揍。
他们八个人就缩在窟窿下面的角落里看着。
窦思齐原本还犹豫了一下。
“解……哥，他自己打NPC，我们在这边看着，不好吧？”
童欣欣一把按住他。
“别给他添乱啊我告诉你。”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木仓响。
窦思齐瞳孔猛地一震：“解哥！”
要说这帮NPC里实力最可怕的，那一定是那几个保安。
这些保安手里的木仓别说射中玩家的身体了，就是从身边擦过，带起来的风也会如同利刃般划破人的身体。
窦思齐身上的伤大多数都是这些保安用枪射出来的。
这些保安明明可以一枪打死他，却戏弄老鼠一样的只射伤他。
窦思齐自认实力也不算弱，是这些保安实在强的可怕。
他知道解方澄曾经把这些保安打得不成人样，但那是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
现在这周围的局势这么混乱，窦思齐坐直了身体，焦虑地看向解方澄所在的方向。
那边，随着这一声木仓响，解方澄似乎也应声而倒。
他上半身向后倒去，从窦思齐的角度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不会有事吧……
远处的NPC们也关注着这儿，场面霎时间有些寂静。
下一秒，解方澄上半身又一点点直了回来。
他勃然大怒，手里的棍子挥舞地速度更快了：“还敢反击？！刚才谁打的枪？？？”
NPC们尖叫着再次逃窜。
场面鸡飞狗跳，窦思齐松了口气。
八个人在角落里，童欣欣和谈辰这种有远程攻击手段的时不时还能帮个忙，其余人都只能像啦啦队一样。
“解哥解哥，那个保安在你左边！”
“解哥！解哥！”
“解哥小心！！！那个NPC想跑！！”
窦思齐原本沉默地蹲在一旁，他没积分了，身上的伤怎么看怎么凄惨，而且血一直在流。
还是刘会默默递过来一瓶药。
“……谢谢。”
窦思齐确实很需要这个。
刘会摇头：“这是海洋给我的，出去之后你记得给他转积分。”
窦思齐张了张嘴，最后闷闷地应了一声。
玩家们的积分都很重要，这么辛苦的在这些恐怖副本里挣扎求生，都是为了攒积分，换一个回到现世的机会。
别看他们一瓶瓶的药灌的很爽快，实际上那都是因为知道不恢复就要死，所以再舍不得也要喝。
花自己的积分给“队友”换恢复药剂？这种情况窦思齐以前想都不敢想。
刘会显然也是之前花光了积分，但他现在没病没灾的，越海洋竟然愿意提前兑换药剂给刘会带着，这些人真是……在这种游戏里，也会有真的友情存在吗？
窦思齐喝了药后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空瓶子发呆。
就在这时，他身边躺着的赵哲终于皱着眉，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靠，我还活着？”
因为过度使用技能，他现在脑子里跟针扎似的疼，缓了两秒看到身边的窦思齐。
“靠，你也还活着？”
说罢，赵哲看向正追着NPC……哦，追上了一个。地下室的空间实在不算大，NPC跑掉队的这个被解方澄一棍子抽飞到了赵哲脚边，赵哲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躲闪，这NPC掉到地上尖叫着连看都不看他，瞬间从地上滚起来又跑了。
赵哲目瞪口呆：“……靠！！”
随后他抬起头，飞快加入了“解哥解哥”的行列。
窦思齐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到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他也转过头去，像身边的人一样开始当起了啦啦队。
那边，解方澄打得正爽，但一个没注意，抽刚才敢对他开枪的保安的时候用力大了一点，保安砸到墙上把墙砸了个洞。
瞬间，周围的NPC不管不顾的活像是见了鬼了，尖叫着从那个洞里逃窜出去，连被他打的半死不活的几个都用了吃奶的劲儿跑掉了。
解方澄追了两步，很郁闷地回来了。
童欣欣啦啦队长一样把她的傀儡娃娃当手花摇：“解哥威武！解哥霸气！”
解方澄抬手：“好说好说。”
这帮NPC跑的没地儿找了，众人也只能从地下室离开。
原路返回——窟窿那儿丢下来一捆绳子，等窦思齐爬上去之后才发现，那个张安正在上面待着，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一旁的树上。
童欣欣问：“那咱们现在回宿舍？”
解方澄看着眼前这一栋栋别墅，立刻摇头：“回宿舍干嘛？这不是现成住的地方吗？”
窦思齐想到这些别墅里都埋着老师NPC的尸骨，忍不住开口：“但是这边不太安全。”
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解方澄问：“这哪里不安全？”
窦思齐一怔，随后又领悟了。
确实，就解方澄在这儿，哪个NPC敢往他身边凑？跑都恨自己只生了两条腿。
那边，张安已经开口：“那一栋应该是老师住的地方，我看了，这三栋相比起其他几栋来说看上去年头更久一点，依照这个学校的特性，老师宿舍比学生宿舍要破旧。”
好嘛，这连住哪儿都已经看好了。
童欣欣他们显然更没有意见，解方澄打头，到了别墅门口还象征性的敲了敲门，也就等了两秒见没人回应，解方澄一脚把别墅大门踹开了，大摇大摆的第一个走了进去。
他进去后“啪嗒”还把灯打开了，然后很没道德的扯下窗帘，把他那根沾了都不知道什么液体的棍子擦干净。
窗帘上红的白的灰的，在惨白的月色下摇晃着，显得格外阴森。
解方澄：“都这个点儿了，都随便找个房间睡吧。”
说罢，他真的很随便的走了两步，转头就拧开了楼梯口的房间门。
门里传来NPC的尖叫声。
解方澄把门关上了，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又走了两步，拧开了隔壁的房门。
这次没有NPC在，他开灯看了看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众人摆摆手：“晚安。”
门关上了。
窦思齐：“……”
赵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旷神怡。
他一脸艳羡：“靠，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这么嚣张就好了！”
童欣欣嗤笑一声。
张安已经走到了解方澄旁边的房间，他先敲了下门，门里没有声音，他这才神色从容地走了进去。
周围的玩家们也都打着哈欠互道晚安，各自挑选各自的房间。
赵哲更目瞪口呆了。
“哎……真要在这个别墅睡吗？”
他问。
没人回他。
虽然今晚来救他们了，但大家并不是队友。
救他这个提议是张安提的，那人神色淡然：“想来的话就来，不想就算了。”
话是这么说，但解方澄摆明是要去的，大家面面相觑之后也都跟来了。
解方澄原本还有些疑惑：“我自己来就行了，没必要大家都来吧？”
张安却摇了摇头：“通关这个副本很容易，但通关人心里的副本却很难的。”
这些人在这个副本里有解方澄帮忙，下一个副本可没有了。
那么在下一个副本，他们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还是有所改变呢？
窦思齐和赵哲还站在原地，就在这时，刘会拍了下他俩的肩膀。
“走吧。”
“啊？”
刘会笑了一下。
他们几个通关过多次副本的玩家能明白张安的意思。
确实，来救人的话解方澄一个就够了，但帮助他人从来不是只属于强者的“特权”。
不要忘记他们自己还是人类啊！
“至少在这个副本里……过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吧。”

第62章 高绩学院（二十七）
玩家们过不过正常人的生活，魏主任不关心。
他第二天一大早从职工宿舍出来，眼睁睁看着别墅区成群结队走出来了一队老师，打头的越海洋还哥俩好的攀着郭思明的肩膀在说什么。
魏主任定睛一看，先着重注意一下队伍里确实没有那个可怕的身影，这才怒火中烧：“谁让你们私自来别墅区的？！”
越海洋无辜眨眼，转头看向身后：“解哥……”
魏主任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
但随后，他就发现这小子好像只是故意吓他，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在他们身后。
魏主任脸色阴沉，一双眼睛阴仄仄地看着他：“你敢骗我……”
话还没说完，先从他们身后的别墅那儿伸出一截棍子。
大早上的，解方澄已经又把他的棍子扛在了肩膀上，此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站没站相的懒散地踱步出来，他甚至都懒得把高绩学院的制服穿板正一点，领带也不系，外套往肩上一搭，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此时看见魏主任，他摆手：“哟。”
魏主任忍了再忍，忍无可忍：“解老师！你能不能把制服穿好？？”
解方澄惊讶：“你胆子很大嘛今天。”
说着棍子又被他拎在了手里。
魏主任二话不说扭头就跑，飞速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实际上众人视野里现在压根就没有NPC，老师NPC看见他们……主要是看见解方澄，立刻绕道就跑。那堆好学生跑得没那么快，多半是因为实力不允许。
越海洋神清气爽：“这狗仗人势的感觉也太快乐了！”
这用词太精辟了，众人纷纷侧目。
大家在学校食堂吃过饭后回到教学楼，剩下的四个原本坚持自己的通关思路，对解方澄“不允许使用老师NPC对待学生的方式”的规定很不满的玩家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窦思齐之前跟这些玩家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有玩家来问他他也照实说了。
很快，有两个玩家在斟酌之后决定放弃原本的想法——无论是真的想通了还是为形势所迫，再坚持自己的想法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说剩下的十四个玩家，十个玩家此时都聚集在解方澄身边，剩下他们四个实在有些孤掌难鸣。
主要是窦思齐的经历给他们敲了重重一记警钟。
解方澄没有义务帮助他们，他们如果使用老师的通关办法，自己面对学生NPC的话确实很难逃得一命。
有求于人家还要跟人家对着干，觉得人家的做法有问题，等有危险的时候还盼着人家能救自己，这得多不要脸？
不要脸也就算了，这法子行不通啊。
解方澄这次卡着时间去救窦思齐，玩家们又不是傻子，很清楚这是警告。
——这一次我们会救窦思齐，下一次可未必会救你了哦。
在两个玩家“想通”之后，最后剩下的两个玩家也很快“投敌”。
童欣欣此时反过头来细想，发现她的感觉确实没错。
这个副本的节奏跟之前她通关的副本截然不同。
按照正常副本的节奏，玩家们进入副本后一般会先有一段时间的合作期，这段时间也是大家关系最好的时期，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气。
等到中后期，大家掌握的线索差不多了，如果是玩家存在竞争的副本，差不多就要开始相互争夺了。
一直到通关副本为止，NPC对玩家的杀戮，玩家对玩家的杀戮都不会停止。
而这个副本的节奏格外的快。
玩家们的合作期很短，在张安的刻意引导下，大家很快发现了“通关思路”，也发现了这个副本存在着玩家竞争。
紧接着就是玩家相互提防敌视，同时应对NPC的杀戮。
这个阶段因为有解方澄的存在，NPC对玩家的杀戮为零，玩家之间相互杀戮又因为副本没到最后一刻因此也没有体现出来。
唯独余涵飞，他的死亡与其说是死在NPC手里，不如说是死在了张安的“排除”之中。
这人将道德水平太过低下，不适合放进团队里的余涵飞排除掉，随后以解方澄为锚点，一步步接纳玩家进入团队。
先是在学生宿舍被救的童欣欣等人，随后是郭思明这种本就意志摇晃的人，接着是窦思齐，最后是剩下的四个人。
其实说起来他也没做什么，他只是让大家一次又一次的认识到，解方澄有多重要，缺失他之后这个副本的危险性有多高。
而现在，十四个玩家，完全是围绕着解方澄这个核心打造的。
无论是童欣欣这些承他救命之恩的玩家，还是单纯畏惧他和NPC的实力，不敢得罪他的玩家，至少目前，这个存在竞争关系的恐怖副本里，全体玩家竟然形成了一个团体。
这是难以想象的。
如果玩家不存在竞争关系，在副本里成为一个团队还有可能。
偏偏是这个玩家有竞争关系的副本，剩余的全体玩家还能被这么捏成一个团队，也不知道是该说解方澄这实力强得离谱，还是该说这个张安脑子是真够厉害的。
童欣欣还是头一次在副本前期就走完玩家“表面和气-各有心思-相互竞争-撕破脸皮”的流程，没想到最后回归到了“玩家合作”这一段上来。
接下来是什么？
玩家们再一次聚在一起，这一次没人再对解方澄的话提出异议，也没人再表达不满，现场的气氛倒是显得很是和气。
越海洋先问：“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去砍那些老师NPC吗？”
高二级部死掉的老师NPC越来越多，现在玩家们每个人都代了两个班，完全可以将代课的那个班的好学生转移到自己班里，把自己班里的差生转到代课的班级里。
众人纷纷看着解方澄，解方澄看向张安。
张安摇了摇头：“不着急。”
“啊？都要第三次大考了还不急啊？”有人嘀咕。
张安笑，但那笑容落在大家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心底发凉。
“只有高二级部有变化那怎么行，”他笑着说，“校风的改变，应该是每一个年级，每一个班级的变化才对。”
.
高三（4）班。
相比起高二的学生来说，多经受过一年高绩学院的训诫的学生们看上去差生更加木讷，好学生更加自信活跃。
这是一节语文课。
老师在讲台上照着讲义讲课，后排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个老师点名自己。
但再害怕也没用，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十七号，你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三十七号学生浑身颤抖地站了起来，他低垂着头，眼睛只敢看着桌子，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一样。
站在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张开嘴，刚要辱骂他，突然，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越海洋扛着他的武器——两把像是匕首一样的双手刀，两步冲上讲台，将老师NPC暴打一顿。
“骂学生！啊？骂学生！一个老师你有没有师德？？啊？你悔悟了没有？？”
老师NPC的实力还是不够看的，越海洋打完之后站起身，指了指教室的音响。
“一会儿听广播。”
说罢走了，留下学生们一脸茫然。
学校的广播之前唯一的用处只有播报上下课铃，终于在今天的十一点钟，广播有了第二个用处。
“喂？喂？听得到吗？”
广播里有人拍了拍话筒，声音很不严肃，背景音似乎还伴随着谁的惨叫声。
这时，一道听起来很温和的声音远远地回答他“能听到”。
“哦哦。”广播里的人清了清嗓子，“大家好，因为校长一直躲着不敢见我，咱们这个学校啊，流程我也懒得走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决定今天公开就任一下校长一职……哦，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解方澄。”
本来校长这活应该推给仉道安的，但仉道安说得很真诚。
“我实力很弱，我当校长的话被那些NPC盯上很容易死的。解经理，玩家里只有你不怕那些NPC，只能拜托你了。当然，你这个校长只是挂个名头，事情我来做就好。”
听到解方澄耳朵里就是“*&￥#事情不用你做”，他就点头同意了。
结果上任第一天，仉道安拿给他一个演讲稿。
“事情不用我做？”解方澄疑惑。
仉道安在厚厚一沓资料里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就职第一天，必要的面子工程还是要的吧？”
“……”
解方澄觉得自己被忽悠了，但看看仉道安面前那么多资料，解方澄挠了下头，还是接过了演讲稿。
此时他看着演讲稿。
仉道安这人真是八面玲珑啊，演讲稿写得都非常适合解方澄。
简单来说就是少。
“跟大家宣布几个事儿。第一，废除成绩排位制，学生的成绩只与自己上一次考试成绩做对比，不会再进行全班乃至全校的排名，并且成绩不会再张贴出来；第二，废除老师按学生成绩享受薪资待遇的规定，所有老师统一薪资标准；第三，废除本校现有校规校纪，新的校规校纪已经张贴在告示栏，请大家自行查阅；第四，设立投诉箱，投诉箱内信件直通校长办公室，任何老师有辱骂学生、违反新校规校纪的情况出现，校长将予以惩罚，同样，学生触犯校规校纪也必将受到校长的严惩；第五……”
解方澄愣了一下，随后丢掉演讲稿。
仉道安还是不够了解他啊。
演讲稿上第五：请校长速来办公室详谈。
“第五，以前那个校长记得来找我，”解方澄撸起了袖子，“全校教职工我都打了一遍，就差你了啊。”

第63章 高绩学院（二十八）
这也太嚣张了！
别说越海洋一脸神往，连刘会都神色动容。
那边，解方澄在喇叭上隔空喊话了一下前校长，随后关掉了麦。
他转过头。
校长办公室里倒不仅仅有仉道安，还有副校长、魏主任和几个不认识的教职工，应该也是什么级部主任之类的，此时这些NPC挨个抱头蹲在墙角。
刚才传来的背景音的惨叫声就是副校长发出的——这小子胆子真大啊。
解方澄感慨：“你小子还敢搞偷袭啊？”
解方澄低头去搞麦的时候，副校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子弹紧挨着解方澄的脸颊擦过，解方澄转回过头，副校长不知死活的还在继续射击……然后子弹都被躲了过去。
其实躲不躲的问题也不大，但解方澄没关系，他身上这衣服就是副本出品的衣服，衣服破了也不好嘛。
此时副校长也蹲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
听见解方澄这么说，副校长还挺有立场：“你怎么能当校长？”
“怎么不能？”解方澄很讲道理，这时候蹲在他面前，循循善诱，“你看，你们校长到现在也不出现，校不可一日无长，我当当怎么了？怎么这么小气？再说了，就算你们校长回来了能怎么样？我直接打死……哦！”
解方澄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校长死了，你这个副校长就该上位了？想多了啊小伙子，校长之位是轮不到你的，真轮到你了，我一起打死就好了嘛！”
副校长闭嘴了。
解方澄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蛮聪明的。”
他这么说完，终于站起身，走到仉道安身边。
“查得怎么样了？”
仉道安站起身：“出去说。”
两人站到走廊上，仉道安把手里的一沓资料递给他。
“这个学校在七年前还很正常，但在校长任职后，学校里的一切突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老师、学生、教职工，改变都非常迅速，这很不正常。”
在职场工作很多年的解方澄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相当于部门空降了个领导嘛！
但领导空降，整个部门的风气就算有变化也不会变化特别突然，毕竟大家都是工作多年的老油条了，来个领导就想改变现状？起码得个一年半载的吧。
仉道安下定论：“游戏制作者手法很粗糙，就是借了个背景设定，然后开始副本，并且副本只会重启，不会往后延伸。副本进行过程中系统不会自动纠错，如果能更正的话，这些学生NPC不会轻易被煽动……制作游戏的人，技术真的很落后啊。”
“哦哦。”解方澄挠头，“弄清楚这个……咳，有什么用吗？”
“有。”仉道安解释，“先搞清楚这个游戏副本的产生方式，运行机制……才方便往游戏里放‘病毒’啊。”
解方澄听不懂，但他很捧场：“厉害厉害。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通关这个副本。”
“哦哦，怎么通关？”
仉道安只是笑：“等就好了。”
.
新的校风校纪发布没多久，第三次大考到来。
这一次的成绩变化最大的是高一。
还没在这个学校里被规训很久的高一学生们是对新的校风校纪接受最快的群体，投诉箱里的信件也大多数来自于高一学生，尤其是在解方澄当众处理了某个老师……不是直接砍了，一开始童欣欣也以为解方澄的“处理”是直接当着老师和学生的面把犯错的老师NPC腰斩，但解方澄只是当场辞退了这个老师。
“怎么能在未成年人面前杀人呢？”解方澄是这么说的。
这个辞退显然很是鼓舞士气，投诉箱里的信件如同雪花般纷至沓来，辞退了一大波的高一老师，又处罚了几个趁乱搞事的学生——对学生处罚更像普通学校了：写检讨，三千字。
对付学生这一招确实很管用，学生们很快又表面上乖如鹌鹑了。
高一轰轰烈烈地改革颇见成效，第三次大考，全高一平均分上升了六分。
看起来不多，但这更像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高二这边分数倒变化不大，主要是因为部分老师太过优秀耀眼。
解方澄教的两个班的成绩十分醒目。
班级语文平均分：147分。
全校第一。
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更醒目。
班级平均分402分。
没有了被羞辱的后果，没有了成绩排位的苦恼，学生们终于遵从本心，纷纷将分数打给了他们喜欢的老师。
相比起那些平时欺压他们的老师NPC，解方澄这些玩家在学生心里自然是最讨喜的，打天打地的解老师更是万人迷。
全校语文第二名就是许秀秀，分数有139分。
其他玩家的成绩也都有了十足的飞涨，如果通关条件是单科成绩过120的话，大家现在就能通关了。
“这可怎么办？”许秀秀又愁又喜。
她对这些学生NPC一直都很好，但之前，学生们畏惧别的老师，不敢将分数给她，她这是头一次感受到学生们对她也是相当喜欢的。
付出有回报，这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众人纷纷看向解方澄，解方澄又去看仉道安。
相比起玩家们分数涨的飞快，这人的分数倒很稳定，上一次大考128的平均分，这一次129。
尤其这人跟解方澄可是教得同一个班，在学生将分数大比例给解方澄的时候还会同时照顾到他，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仉道安看上去对这个成绩早有预料，此时还是那个答案。
“等等吧。”
众人完全不明白他到底要等什么。
直到大考第二天，学校发生了变化。
原本学校食堂里的饭菜都是无限量供应的，并且每天都有堪称奢华的菜式供应给学习好的学生，但此时几个厨师脸色难看。
“高级食材不够了。”
很快，副校长一脸居心叵测的找到了解方澄。
“解老师啊，这个学校真不是你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的。”副校长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得意洋洋，“你们看看高绩学院的环境，看看这些学生们的衣食住行，再看看你们老师的薪资待遇，这是凭空来的吗？这都是有人投资，大家的物质条件才这么优越！现在呢？有钱的股东们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学校里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出人头地，当人上人吗？你们不配合，人家当然不会继续投资了！”
解方澄没说话，旁边的仉道安一脸和气，似乎还有些后悔：“我们不知道这种事，那现在怎么办？校长可不可以出来帮帮我们？”
副校长看着他那诚恳的表情，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口：“你们等着。”
没多一会儿，副校长终于簇拥着一个身材臃肿的，长得像某种虫类的老年人走了进来。
这老年人解方澄也见过，就是厨房里的员工之一。
“这就是校长？”解方澄问。
那边，仉道安默不作声地把门关上了，童欣欣和其余几个玩家也守在门口。
校长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解方澄二话不说，抄起他的棍子一棍子砸了过去。
他打别的NPC的时候都是留了点力气的。
这些NPC在这个副本里做得不对，但要审判也不该在这种地方直接审判。
这个校长就不同了，哪怕解方澄的职务不包括迎来送往，他远远地都能闻到这校长身上的一股臭味。
一股不会出现在好人身上的臭味。
之前仉道安两人倒是聊过这些NPC。
“这个游戏的制作很粗糙，这些NPC数量这么多，那个制作者应该没那么大的精力和时间去挨个设置他们的详细信息，所以这些NPC大多数应该是保持着自己生前的性格。也就是说，在副本里表现地不是好人的，生前大概率也不会是好人，对吗？”
解方澄当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但姓仉这小子显然以前对地府了解的不多，也对这个游戏了解的不多，但只靠这点儿信息就能猜到这些，脑子转得是真快啊。
——是真适合等事情都结束之后下去做报告啊。
解方澄一边想着，手上动作完全没被耽搁。
一棍子下去，校长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声，紧跟着就要逃窜。
仉道安身前“噗”地张出一张奇怪的网，在校长面前紧紧将他拦住。
他身上的网很奇怪，看上去很脆弱的样子，实际上只有沾到网上的校长才明白，这张网灵活地可怕，简直像是蛛网，明明看起来一戳就破，但捕猎时却坚韧无比。
解方澄紧随而上，瓮中捉鳖一般几棍子下去，出场了没到几秒钟的最大BOSS就死于棍下。
副校长一脸震惊和痛恨：“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解方澄斥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个学校……完了。”副校长崩溃地瘫倒在地上，“没有人投资，投资人的孩子也都会陆续撤走，没有好学生，学校要完了……”
童欣欣在一旁插嘴：“这种学校完了才好。”
副校长怨毒地看着他们：“你们这些老师，学生成绩上不去的话你们也完了！！”
仉道安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你们的话，学生们成绩早就变好了。”
“做梦吧！”副校长嗤笑一声，“没有钱他们也会离开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解方澄手里棍子往他旁边一杵。
“你这话我不爱听，下次别说了。”
副校长终于闭了嘴。
但等离开校长办公室时，童欣欣在一旁忍不住问：“好学生都离开的话我们怎么办？”
这个学校里，排名前列的学生都是家境好的学生，也都是投资人的孩子。
“没关系，”仉道安看向教学楼，“会有更好的学生等着我们的。”
童欣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学校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很快，一班前十名的学生消失不见了。
按照魏主任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被自己的家长接走了。
食堂里的饭菜也变得相当普通，因为学校投资方重金请来的大厨们也都消失了，现在做饭的是魏主任他们。
就连学校的外墙似乎都变得有些陈旧斑驳。
整座学校都建立在学习成绩之上，而学生的“学习成绩”是与他们的富裕程度挂钩的。
此时，富裕的学生消失，剩下的学生怎么看总分都很难凑够562分，玩家群体里倒是没人说什么——或者只是敢私下里说什么，毕竟解方澄砸死BOSS看起来动作那么轻松，打死他们也不怎么费劲。
就在大家人心惶惶，不知道怎么凑够通关分数时，仉道安将班里的一个学生叫到了办公室。
“何田田，是吧？”仉道安将她的练习册放到她面前，“是你和一些同学在帮助班里的差生躲避那些老师的羞辱对吗？现在老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第64章 高绩学院（二十九）
何田田的学习成绩在班里并不突出，如果仉道安没有翻出她的入学成绩的话，这个女生只是班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学生。
但如果看她的入学成绩——数学满分，全班第二名入学，很难相信在高绩学院这样严苛的管理之下她的成绩从第二名下滑到第七名，再到现在的第十三名……不，现在是第三名了，班里前十名已经“被他们的父母接走了”。
此时何田田站在仉道安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仉道安翻开她的练习册，翻到某一页后递给她。
“这是你们在传递这一次考试数学的平均分的消息吧？第十二题，正确选项是D，你填了A……4+1？所以你们原本确定的数学平均分是125？”
何田田猛地抬起头。
“学校管理的很严格，你们相互之间没有办法交流，想要将确定了的分数传递给班里所有同学，靠单对单的传递速度太慢，而且太危险，很不现实。但有一个办法能做到……故意做错练习册上的题目。每一位高绩学院的老师都不会允许错题产生，他们会在课堂上将做错题的学生叫起来，并且指出是哪道题错了。”
不仅仅是指出这么简单。
这些老师平时提问学生时，差生们哆哆嗦嗦回答的慢一点，哪怕答案是对的，也会遭到老师的羞辱，更别提练习册上的题竟然会做错。
仉道安翻了学生们的练习册，每一本练习册的正确率都高得吓人，很奇怪的是，成绩差的学生练习册正确率都是百分之百，反而是考试成绩靠前的学生，每当大考之前，练习册上总会出现一道错题，每一科都是如此。
仉道安也去翻阅了别的班里的练习册，基本都是这种情况。
这个副本做得相当粗糙，制作副本的人简单的给副本套了个很有钱的学校的背景，能进学校的学生不是家里有钱的就是学习很好的，这种“贵族学校”的背景并不稀奇。随后制作者设定了学生总分固定，总分与家庭富裕程度相关，但制作者没有更改细节。
学生平时学习认真，练习题都能做的全对，课堂提问时成绩最后的学生也能回答正确，但一涉及到考试，无论是随堂考试，还是大考，这些学生的成绩都会立刻变成设定好的“总分模式”。
如果这些学生真的只是设定好的程序，程序不会这么认真学习，平时表现与考试成绩也不会相差那么大，这个bug本来可以不必存在。
可这个设计者连设定一些程序都懒得设定，他选择直接将现成的死去的灵魂塞了进来，充盈这个粗糙的副本。
如此傲慢、残忍，又如此愚蠢、懒惰。
与此相对的，这些被塞进来的学生们，却极其谨慎聪颖，仉道安也只是通过练习册发现了他们是怎么将平均分的消息传递给所有人的，他却还不知道这些学生是怎么交流的。
但换位思考，如果他处于这种环境下——
“你们交流是靠……校服？”
何田田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有什么是每个学生都有，并且从外观上来说不具备特殊性，还能够传递讯息的物品？最好这是一个被发现之后也不太瞩目的东西。
课本练习册这类不行，这些是每个学生所必需的，尤其在高绩学院这种过分看重学习成绩的地方，这些东西流传到别人手里，万一无法按照计划及时收回，对物主来说这是毁灭性的损失。
个人物品里，没有标志性，又很常见，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瞩目的，最好的选择就是校服了。
学生校服只分小中大号，从外观看全都一样，无论是放在教室里还是放在宿舍，放在自习室里，一件校服出现在哪里都不太突兀。
更妙的是每个人都有两套校服，对物主来说，校服流出去就算没有及时收回，在一段时间里也不会对物主造成难以承受的后果。
这些学生明明是被硬塞进了这种副本里，成为了被限制的“程序”，却能想出这种办法来自保，甚至保护自己的同学。
像何田田这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也能主动做错一道题，替他们整个群体承担被老师npc辱骂的后果。
此时，何田田看着眼前的老师，终于开口说了进办公室的第一句话：“你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你们应该也能联系别的班级的学生吧？”
“能。”
仉道安：“接下来我们会一直不停的考试，可以请你们每一次都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来应对考试吗？”
&#183;
原本玩家们心里还各有心思，毕竟班里前十名的学生都离开了学校，班里的平均分一下子下滑了不知道多少，眼看着连500分都有些悬，要不是解方澄这些天还是拎着他的棍子跑来跑去，个别玩家可能又要开始嘀咕了。
但很快，大家就没了想东想西的时间。
“我靠，这已经是第四套卷子了吧？？”越海洋甩了下手，手里的红笔已经没有墨水了，他换了新的一支。
两天时间，大家疯狂的出卷子改卷子，每天各科起码发下去两套卷子给学生做，做完收上来就批改，改完继续做。
一个班四十五个学生，两个班九十个，学生没怎么加班，玩家和老师npc天天挑灯夜战。
童欣欣这种数学系高材生都颤抖了。
“我当年要是这么能熬，岂不是直接读博？”
唯一不用在这儿坐牢的是解方澄。
原本大家都这么煎熬，解方澄还犹豫了一下：“不然我也一起改改吧？”
结果被仉道安拒绝了。
“你去帮我们请外援吧。”
“啊？哪里有外援？”解方澄问。
仉道安淡然：“别墅区不都是吗？”
众人愣了一下，暴汗。
别墅区都有啥？除了已经消失的好学生，和现在寥寥无几还活着的部分“好老师”外，不就剩下一些死了的老师npc吗？
这人真是玩家要压榨，npc要压榨，就连死了的npc都不放过啊！
解方澄欣然应允，去找外援了。
他的卷子堆在仉道安桌子上，这人也是厉害，批完数学还能批语文。
越海洋只合总分都合得痛不欲生，结果扭头一看，他旁边坐着的仉道安三秒钟一张卷子，快的令人发指。
越海洋忍不住探头：“你怎么改这么快？”
仉道安淡然：“我跟学生说前面的选择题可以失分，后面的大题不可以。”
越海洋愣了一下，随后暴怒：“有这种好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这些学生是可以自己控制每一科给多少分的，这种情况下，显然他们每一张卷子也都能控制错多少题。
仉道安只是看了他一眼：“你也没问过。”
众人纷纷心里怒骂。
大家改生改死，就算知道了这么好的方法也只能用在下一场考试里了。
那边，仉道安改完了数学之后又去改语文，速度还是那么快。
越海洋忍不住：“语文选择题没几道，你怎么又这么快？？”
仉道安回他：“我们班语文好，选择题的分够他们丢了。”
众人心里继续怒骂。
童欣欣倒是能明白他在干什么，等玩家们终于结束一天的辛苦劳作后，大多数玩家倒头就睡。
如果是打架之类的，玩家们都习惯了，根本不会这么累。
但出卷子批卷子，这他妈是脑力活啊。
临睡前童欣欣一脸郁闷：“喂，自己人也防？”
童欣欣合理怀疑，解方澄早就找到“外援”了，但一直在外飘着不回来。
这张安是故意让玩家们这么累的。
因为已经快要第四次大考了，大家还不知道具体的通关思路。如果手头上没事做，有一些玩家，例如后来才加入进来的那几个，说不定会在焦虑中做出什么事儿来。
但童欣欣这几个是百分百信任解方澄的，连解方澄都愿意配合张安，他们当然也愿意相信这人能带他们通关。
仉道安只是静静看着她：“我只是尊重每个人的求生意志。”
越是临近死亡，求生意志下，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越有可能出人意料。
这是本能。
仉道安这么做看起来手段有些冰冷，他防备的范围把他的“队友”也都涵盖住了，但就像他说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尊重？
他在避免每个人都有可能出现的，会让自己都惊呆而唾弃的挣扎的丑态。
这人真是……
童欣欣不说话了。
等大家都各自回去睡觉，仉道安一个人继续整理每个班的每一位学生的成绩。
其实只是通关这个副本的话并不困难，他已经能归纳总结出每个学生的优势科目和弱势科目了，只要优势科目多给分，弱势科目给低分，将每两个班的好学生编成一个班，总分过562很容易。
但不够。
只是562，那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规则内通关对他毫无用处，对解方澄也毫无用处。
那边，解方澄游荡到接近凌晨也终于回来。
“还没有？”他问。
仉道安摇了摇头：“没这么快。”
童欣欣猜的没错，解方澄去请外援就是个幌子，他这两天都去玩桌面弹珠了。
仉道安现在要做的也很明白。
游戏制作者不够严谨，制作的副本过于粗糙，程序过于简陋，打个比方，就像是小作坊出来的小游戏。
如果这时候用庞大的数据流去攻击这个小游戏，那么会发生什么？
学生们原本被设定好了总分数，大考时间间隔一周，频率上来说比较轻松，所以这个小游戏的服务器还承受的住。而现在仉道安要做的，就是让学生们短期内不停的冲击这个设定好的分数，模拟数据流攻击破烂服务器。
那个傲慢的游戏制造者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有人正在试图从内部攻破他的一个副本。
仉道安要让灵魂大于程序。
“一定会有的。”仉道安看着某个班的成绩单说道。
第二次大考之后第四天，四班，就是死掉的余涵飞教的那个班，现在是许秀秀在代课。
许秀秀像前几天一样批改着手里的卷子，突然，她愣了愣。
“咦？这个女生的语文成绩怎么一下子提高这么多？”
而且试卷答得很漂亮，一些题看起来很有自己的想法，简直像是……怎么说，突然开窍了一样。
“谁？”
“我看看，”许秀秀看着卷子右上角的名字，怔了一会儿，才开口：“她是之前那个，杀了余涵飞的女生。她叫……顾遥遥。”

第65章 高绩学院（完）
很快，代课四班数学的刘会也快速地将顾遥遥的数学试卷翻找出来，快速批阅后也是一怔。
“150……满分！”
众人面面相觑。
学生们从来不会考满分，哪怕大多数的学生的练习册上基本不会出现错题，平时提问时也不会出现某道题不会的情况，但因为总分固定，学生们会将分数往每一科的平均分左右分配，所以成绩最好的学生顶多数学也只会分配140分，保证自己其他科目的分数也不会太低。
满分……如果顾遥遥不是将分数拼命分配给数学，其他科目的成绩没有什么下滑的话，那就说明……她的总分突破了副本给她设定的总分数。
“快看看她其他科目！”
很快，大家将她其他科目的卷子也翻找出来，随后通通呆住了。
“704分。”童欣欣真的震惊了，“我记得我高考那一年，我们省的高考状元考了693分。”
就算是因为卷子简单，毕竟玩家们出题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都是从练习册上八下来的原题，但这分数也着实高的离谱了。
郭思明一直在一边静静的听着，此时开口：“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成绩不好已经是关乎性命的事情了。”
是啊。
换成玩家身份来说，能通关到现在的玩家没有一个是胆小的，因为胆小的人如果不努力改变，也早就死了。
对高绩学院的学生来讲，学习不好的也早就死掉了。
对这个小姑娘大家都还有印象。
余涵飞当初想把她当成奖励奖给班里的好学生，张安把余涵飞的武器坑了之后给了她。
顾遥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真动起手来，杀了余涵飞，又杀了一直觊觎她的男生，拿了那个【牧羊女的鞭子】之后也没仗着有这种大杀伤性的武器随意欺凌别人，她只很隐晦地参与了几起老师NPC死亡事件。
她会是第一个突破口并不奇怪，因为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已经离系统设定好的程序越来越远了。
人类可不是不知疲倦，不懂反抗的机器啊。
连资本家都知道想让员工好好工作就要发工资，游戏制造者却想白嫖，解方澄听了都摇头。
那边，童欣欣看着她的成绩单，却皱起了眉。
童欣欣以前一直觉得这些NPC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程序，但好奇怪。
系统自动生成的程序也会这么智能吗？
童欣欣看着顾遥遥的语文卷子。
除开有固定答案的那些字词和默写，剩下的这些看起来很有自己想法的作文和阅读理解，这也是程序能够设定好的吗？
为什么这个顾遥遥不像是程序，更像是活生生的人啊。
但如果这一个NPC是人类，那岂不是说明，别的副本的NPC也有可能是人类？
童欣欣骤然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
顾遥遥的突破就像是一声号角。
这一次不需要四天，下午的时候刘会的班里就出现了第二个“顾遥遥”。
那是一个最后一排的“差生”，经常被老师NPC辱骂，已经处于想要踏出最后一步的悬崖的边缘了。
他的成绩稍微差一些，也有670多分。
随后第三个、第四个……
像暴雨之后破土而出的春笋，有第一个“叛逆者”带头，就会有无数个追随者紧随其后。
越海洋这种心思比较单纯的只觉得“真好，这就能通关了”，但像刘会、童欣欣这类想得多一些的，随着时间流逝，脸上却反而难以寻觅通关的喜悦。
这些NPC的表现也太像人类了。
学生们有羞耻心，会因为承受不住老师NPC的羞辱而跳楼，他们中有像钱游那种坏的，也会有像何田田这类保护同类的，同时也有无数个像顾遥遥一样，只要有一个反击的机会，就会牢牢抓住的蛰伏者，革命者。
在这样汹涌的泥浆里，他们正在挣扎求生。
童欣欣再一次涌现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像不像玩家们？
大家很多时候是相互提防的，但有些时候又会团结合作，大多数时候，如果不涉及到自己的生死，很多玩家是愿意伸手帮一下别人的。
就像荣华工会，这个工会的兴盛也证明了玩家们存有的良知和善意。
在这个副本里，在这些学生中，人性的复杂也早有体现。
解方澄第一次随堂考时班里学生给同学疯狂扣分，这是恶的一面。但何田田这些学生保护着最后一排的学生，不让差生们承受过多羞辱，这是善的一面。
顾遥遥果断杀掉余涵飞和钱游，这是她的狠；但拥有利器却不轻易使用在别人身上，这是她的柔。
这些学生是有人性的。
而这，真的是死板的游戏程序可以做到的吗？
如果游戏副本的NPC也像是玩家一样都是曾经活着的人，那这些人被困在副本里，有一些“关键NPC”还有可能会真的像一些游戏的NPC一样被反复杀害，然后复活，再次杀害……
童欣欣想不明白，也不敢明白。
毕竟能通过这么多次副本的玩家们，谁敢说自己没有杀过一些无辜的npc。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四次大考越来越近。
学生里，分数突破650分以上的好学生越来越多，每个班的总分平均分在玩家们的考试中最低都有580分，这让玩家们越来越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喜悦感。
他们真的能通关了。
学校也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学校，放学时能听见学生欢快的脚步声，他们还会小声的交谈。
“今天试卷的最后一道题你会做吗？能不能教教我？”
“李瞰，明天一起去吃早饭吗？”
“今天晚上要不要去自习室？”
老师NPC们也在解校长的“教育”下变得规规矩矩，大家现在还上起了思想品德课，任课老师是张安。
这位张老师真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越海洋那次路过会议室，看见他在讲台上给老师NPC们上课，愣了半天，转头问刘会：“你看这些老师NPC像不像服刑的犯人？”
张老师教思想品德教得有点太像在给思想出差错的犯人们做辅导了，就连魏主任现在也成了犯人头目之一，很受张老师的关注。
刘会也看了一眼，张安教育起这些NPC确实很有一套，没看魏主任这种之前凶神恶煞的，现在都表现得乖巧听话，还似乎真有了一点儿人的样子。
虽然这样做确实很正规，如果这不是一个可以循环的副本，而是在现世中的话，张安都值得一面锦旗。
但这是在副本里。
他们通关之后，副本重置，无论是这些能够正常生活的学生，还是这些无论被逼的，还是真的翻然悔过的教职工，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这种教育有什么用？
这个张安不像是会做无用功的人啊。
难道……副本中的NPC，会残留记忆，或者是别的什么理由吗……
这些NPC难道真的也是人类吗？
无论玩家们再怎么心思各异，第四次大考如约而至了。
最后一刻，十五名玩家进入副本，一共有十四名玩家留在了最后。
【叮——玩家刘会、童欣欣、郭思明……仉道安、解方澄通关副本[高绩学院]，副本通关率：93%，已刷新最高通关记录。】
【副本评价：S级】
【副本奖励正在计算中，请稍后……】
【奖励计算结束，请您自行查看。】
【您将在三分钟内传送回大厅内，请耐心等待。】
副本公告一出，在场所有玩家都先是一喜。
93%的通关率！！
大家通关副本，经常十来个人进了副本，最后一两个人活着出来，多少人也曾经在副本里认识了生死患难的好友，但很快，好友列表里就只剩下灰色的一片，证明着这些”好友“已经死在了别的副本里。
而现在，在最高通关率还维持在40%左右时，但他们却有了93%的副本通关率！
尽管大家心里也清楚，这通关率跟他们没什么关系，跟队伍里那两个大佬有关……咦？
仉道安？这是谁？
还有这名字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许秀秀眼睛睁大，看向刘会：”仉道安？“
刘会先是一怔，随后眉头紧锁：“对，跟我们会长名字很像，但这人我没见过。”
而且两人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如果说张安……仉道安是那种没接触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温和优雅的绅士，接触了之后就会发现，这人的心眼太多，心肠也太硬，而且很难琢磨。
在你觉得他是个邪恶混乱，喜欢看人生死挣扎的“坏人”的时候，他又会站在你这边拉你一把。
但当你刚放下心来想要信赖他，你又会突然发现，他正在算计着你。
无法接近，无法信赖，同时无法冒犯，不敢得罪。
这是个稍微接触后就会敬而远之的人。
但荣华工会的会长不一样，那是个热情、坦诚、直率，让人忍不住要环绕在他身边的人，他并不是烂好人，但他的手段一向光明磊落，果决而温柔。
简直是两个极端。
这样的两个人，哪怕名字真的很相似——荣华工会的会长叫仉道吾。
这个姓不常见，这奇怪的起名方式也不常见，所以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两人应该有什么关系。
刘会心里觉得这人跟自己会长一定不会有什么关系，但在此时也忍不住有点怀疑。
“没听说过会长有哥哥或者弟弟啊……这，这人呢？解哥怎么也不在？”
学生们考完试后玩家们就聚集在办公室里等成绩，但此时看了一圈才发现，最重要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现场了。
校长办公室里，解方澄正抓紧时间打桌面弹珠，一旁仉道安正在整理资料。
他总结了一些在学校里表现比较突出的学生的特征，估计是想下一个副本继续搞数据流攻击。
这时，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顾遥遥从门外走进来。
之前这姑娘一双眼睛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但此时，她眼神明亮，可见心思坚定。
“张老师，你叫我？”
“嗯。”还有不到三分钟就要离开副本了，仉道安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把一堆道具都放在了她面前，“恭喜你，考试成绩全校第一。”
“啊……”顾遥遥有些茫然地接过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她也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当时那个余老师求饶的时候就拿出了这堆东西，张老师从里面挑出了很奇怪的鞭子给她，现在这个鞭子她用习惯了，非常明白它的厉害。
那这些东西又都是什么？
仉道安只是将东西给她，却没有向她说明这些东西都有什么用。
“你可以自己去研究一下，我相信你很快就会知道它们的用处的。”
“哦。”顾遥遥不明白张老师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她，但也很快接受，“谢谢老师。”
“嗯。再次祝贺你。”
顾遥遥抿起唇，笑着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解方澄提醒他：“这副本关了之后就没了哈。”
一会儿他要原样操作的，直接把这学校给掀了，重置什么重置，让这破地方连第二个副本都生不出来。
仉道安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但勇敢的人应该有奖励，对吧？”
算了，这小子心眼多着呢，反正也听不懂。
解方澄立刻决定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传送大厅已经陷入倒计时，仉道安最后归拢好手里的资料，抬头看向解方澄。
“解经理。”
“嗯？”
“谢谢你。”
“啊，应该的。”
仉道安笑着挥了挥手：“有缘再见。”
“嗯嗯。”
白光一闪，眼前的仉道安消失不见。
玩家们已经被传送回了基地大厅，而在校长办公室里，解方澄头顶的白光顽强的拉了他几下。
【您将传送回大厅内，请耐心等待。】
【？】
【您将传送回大厅内……】
【？】
【您将……】
解方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啊，可以开始干活了。”
白光拉扯的力道将他拉到半空中，他被周围白雾环绕，解方澄看着脚下的【高绩学院】。
学校里正是一片祥和，学生们眼神明亮，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那是什么样的希望呢？
恶劣的游戏制造者给他们捏造了一个虚假的背景，让他们以为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拥有一个美满的人生。
但并不是。
他们被困在这个副本里，只会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他们的未来只是一个谎言。
【构建关键NPC校长。】
【构建成功】
一道蠕动的身影再一次在校长办公室里出现，他一出现，就愤怒至极地拍着桌子。
“副校长呢！副校长呢！整顿！整顿学校！！！这群学生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他们反了天了！快点把以前的好学生请回来，再多聘请一些老师！！”
就在这时，远远的，从天上劈下来了一道剑气。
宛如惊雷般，一剑将校长连带着他的办公室都劈开了。
轰隆隆——
被劈成两半的校长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向空中。
半空，一道身披玄色锦衣长袍，手拿一柄黑色巨剑的白发青年凌空而立，保持着一剑劈来的样子。
随着他这一剑，围绕在副本四周的白色雾气像是找到了倾泻口，缓慢地从被他劈开的地方涌了进来。
原本熙熙攘攘的学生们都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他。
白色雾气吞噬了校长，随后继续蔓延。
第二个被吞噬的是顾遥遥，她还没有走远。
被雾气环绕上来时她表情先是愕然了一瞬，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欣喜地奔向了雾中。
轰隆隆——
半空中的人再次挥剑，剑气纵横。
白色雾气温柔的倾散，无数学生欣喜地走向雾里。
大雾不停的吞噬。
【构建关键NPC校长……】
【构建校长……】
【构建……】
【构建失败。】
【分析失败原因……
【将在数据库中抽选相似模型重新构建。】
【抽选成功：】
【？】
【构建失败】
【重新构建相关联NPC。】
【？】
【构建失败……】
【构建失败……】
【构建NPC失败。】
【构建场景失败。】
【重构副本开始。】
高绩学院所在地，解方澄几剑下去，整个学校NPC都被白雾吞了个干净。
这白雾是借由生死簿的力量催化产生的，虽然并不能让这些魂魄现在就去地府投胎，毕竟那本菜书现在也是俘虏之一。
但菜归菜，怎么也能将这些人保护起来……不对。
仉道安没猜错，偷了生死簿那混球不敢多偷，确实干出了把人的魂魄分成几份，填进不同的程序里的事。
“真是找死。”
黑色的雾气再次笼罩过来。
相比起当初一级副本的一小团，这一次的黑色雾气浓厚了许多，围绕过来后二话不说，看都不看正在【高绩学院】副本基地努力调动的数据流，一溜烟的钻进了解方澄身体里。
【？】
解方澄手里巨剑向下猛地一挥，这一剑砸下去，整个学院瞬间化为乌有，剑气激荡，一直触碰到副本边缘时才被无数的数据流拦下。
这些数据流颤抖着，像是无数棉花团一般，终于还是将这一剑拦了下来。
【滴——】
【滴——】
【副本基地损害严重，已无法重构副本。】
解方澄提剑，再次挥出。
轰轰轰轰轰轰轰——
响彻整个空间的声响之下，像城墙一样围绕在副本四周的数据流被他砍出了宛如冰刺一般的剑气的形状，最后却依旧能蠕动着复原。
“真麻烦啊……”
解方澄嘀咕了一句，随后抬头，向着生死簿的方向看去。
生死簿若有所感，在吸收完白雾中的魂魄后疯狂翻动，终于又翘起了一页纸。
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呜呜，经理，菜菜，捞捞！”
.
基地大厅里，童欣欣他们传送出来时立刻寻找着仉道安的身影。
“人呢？”
越海洋也在找：“咦？解哥也没出来？”
刘会通关次数多，倒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可能不跟咱们在一个传送点。”
“啊？同一个副本出来还可能不在同一个传送点吗？”
“对。如果在副本里距离比较远的话，传出来就有这个可能。”
众人纷纷想去其他传送点找一找，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欣欣。”
童欣欣一转头，愣住了：“越哥。”
越沉，朝阳工会的管理层，是个挺好说话挺和气的人，人缘很好。
童欣欣进入朝阳工会就是他审批的，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越沉笑着：“刚下副本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她身边。
刚才还有些兴奋的聊着天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朝阳工会是第一大工会，但不代表着所有人都喜欢它。
越沉看了眼童欣欣身边的站着的玩家们，怔了一下：“这么多人？你去下百人本了？”
“啊……”童欣欣原本也正跟谈辰和许秀秀聊着天，心情很不错。
毕竟是从一个副本里活着出来了，而且副本评级S级，奖励的积分就足有十二万，还不包括爆出来的一些道具。
这一趟虽然积分花得挺多的，毕竟恢复药剂兑换了不少，但怎么说，不管是从道具奖励还是从积分奖励，再到这个史无前例的93%通关率都让人很有成就感……当然，最重要的是心情真的很好。
没有玩家的尔虞我诈自相残杀，反而收获了几个好朋友，也看到了人性的闪光点，这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地方。
但此时看到越沉——说真的，如果是以前通关副本出来看见越沉，童欣欣心里会觉得高兴。
现在她像是被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里。
童欣欣看了看自己周围的同伴们。
她笑了笑：“对啊，下了个三级本。”
越沉像是松了口气。
“怎么了？”童欣欣问。
越沉冲着周围的玩家礼貌地点了点头：“大家先走吧，我跟欣欣说几句话。”
放在以前，这第一大工会的管理层说话这么客气，大家还得有点受宠若惊。
此时早就见识过什么是真大佬，玩家们纷纷跟他也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去餐厅，欣欣一会儿你记得来啊。”
“走走走，我好久没吃过餐厅的饭了，想死我了。”
越沉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
玩家们出了副本之后多半心情都会有些复杂，一边是自己再次活过一次副本，另一边是跟自己同样进入副本的玩家的惨死。
人毕竟是人，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
但这些玩家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只有欣喜没有那种兔死狐悲？
童欣欣站在他面前，隔绝了他的目光：“怎么了越哥？”
越沉叹了口气：”你这个副本下的太及时了，你不知道……游戏里出现了第一个百分百通关的副本。“
”什么？？“童欣欣惊了一瞬，随后立刻又想到了那两个人。
一个脑子转的跟超级计算机似的，智商高的可怕。
另一个虽然不爱动脑子，但拎着个破棍子就打天打地，格外的嚣张。
……百分百对他们来说好像也挺正常的啊，他们这个本要不是有余涵飞这种人渣，那也是能百分百的啊。
这么想着，童欣欣立刻拉开”最近通关“列表，找到解方澄的名字点击加好友，随后又犹豫了一下，也加了一下仉道安的好友。
这人讨厌归讨厌，但真的很厉害啊……
越沉正在跟她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副会长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找到这个通关率百分百的人，这不，让咱们工会的人在大厅这儿等着，一看到通关人数比较多的队伍就来问问。“
童欣欣动作一顿，装作若无其事：”副会长找这个人干什么？“
”不清楚。”越沉也皱眉，“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消息的话记得说，会长也很重视这个人。”
童欣欣犹豫了一下，越沉拍了拍她的肩膀，笑：“恭喜啊，通关了三级本。回来记得传一下自己的通关攻略。”
这也是工会的传统了，通关过副本的玩家会记录一下自己通关副本的情况，方便同工会的其他玩家查阅，万一遇到相同副本了也能有个大体的通关思路。
这些攻略也是大公会吸引人加入的原因之一。
童欣欣进入朝阳工会之后也享受了工会的很多福利，不然她这种虽然个人技能厉害，但通关次数不多的玩家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
这个时候童欣欣又想到了工会里的成员平时对她也挺好……
跟童欣欣说完之后，越沉又发现了一队看起来人数比较多的队伍，他转过身要走，童欣欣叫住了他：“越哥。”
越沉转头：“怎么了？”
童欣欣手指抠了下自己的口袋，她低下头，最后也只是开口：“你也注意安全啊。”
“嗯。”
等童欣欣赶到餐厅的时候才发现，来到餐厅的算上她，一共也只有五个人。
解方澄和仉道安不在，不知道现在去哪儿了。
有四个玩家本身跟他们就不是很熟，出了大厅之后有的说要回工会，有的要回家，很快就离开了。
窦思齐和赵哲也不参与，不过窦思齐走之前把自己的积分转了七万给刘会。
“谢谢大家，这顿我请。”
这人变化不小，主要是给钱的姿势很爽快，搞得越海洋连连称赞。
郭思明也没参与，他很沉默，看上去很消沉的样子，带着一副悟透了什么的超然感。
“我要回家了。”
留下这句后他就走了。
所以最后就剩下了谈辰、许秀秀、刘会、越海洋，还有姗姗来迟的童欣欣。
童欣欣也是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她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用，玩家不是一体的，她掩饰得再好，别的玩家一说，朝阳工会早晚会知道的。
但就是不想……出卖队友啊。
童欣欣抿了下唇。
围坐一圈的其余人心情很好，越海洋这种想法不多的正在发消息。
“哎呀解哥怎么还没回我？不应该啊……哦张哥……咳，仉哥……他这名字怎么……呃……”
刘会装听不见。
越海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那个谁说他不过来了，这人真是……”
“不过来也好，”谈辰淡淡开口，“他从一开始就用的假名字，显然也没想着跟咱们交朋友。”
确实。
大家先是一静。
都是在游戏里通关过那么多次的人了，都清楚这次副本才是不正常的。
往常通关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一起来餐厅吃饭？就算通关人数多，一般也是因为进入副本的玩家多。
玩家一多，各种勾心斗角的破事就更多了。
这还是头一次大家心情这么好，关系这么融洽的坐在一起聚餐。
都是因为解方澄和……不，就是因为解方澄，那个谁本来也没想跟他们多交往。
“解哥回我了！”越海洋立刻坐直了身体，“解哥说……呃？他吃个煎饼就过来？”
煎饼？
基地周围有生活玩家的小摊大家都知道，但大家更清楚，餐厅的饭才是基地美食NO.1。
怎么还有人放着这种大厨的饭不吃就爱吃煎饼的？
越海洋挠头：“解哥是那个传说中的相声地区的人？说话他也没口音啊？”
基地。
解方澄一边回着好友消息一边往外走。
他虽然只通关了两个副本，但好友列表确实人不少。
不仅有两次副本一起通关的玩家，还有好心人123456。
不仅越海洋给他发了消息，第一个通关的副本的好友也有不少给他发了消息，但因为他在副本里，这些消息都变成了信件的形式。
“解哥解哥，我今天学了一道焖烤大虾，等你出来我做给你吃啊！”这是薛凯，他进了温馨猫爬架之后都快变厨子了。
“解哥，我这边整理了一些游戏的信息，可以帮助你了解游戏的，不知道你需不需要。”这是谷珊珊，显然是想知恩图报的。
“解哥我马上要进三级本了，等我出来我请你吃大餐！！”这是奋斗中的齐蝉阳。
“解哥解哥来餐厅吃饭！！”这才是越海洋。
解方澄一边挨个回消息，一边插着兜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越沉这些朝阳工会的玩家辛辛苦苦在找通关率超高的玩家，殊不知眼前就漏掉了大鱼之一。
解方澄路过越沉身边的时候，越沉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
这玩家看起来白白嫩嫩的，不像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样。
但他是一个人从传送点出来的，表情又那么淡然，可能也有什么独到之处吧……
但很快，越沉收回了目光。
解方澄走出基地，原本想去餐厅的，一出门就看见了熟悉的煎饼摊，一股诱人的香味直接把他勾了过去。
李婶正坐在煎饼摊后发呆，就在这时，她眼前一暗。
她抬起头，愣了愣：“是你啊。”
解方澄：“来套煎饼果子，加肠加蛋加辣。”
李婶忍不住笑：“又通关了一个副本？”
“对。”
“那这次可不请你了啊。”
解方澄还没回话，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李婶！”
解方澄回过头，先看见了一头火红的短发。
一道穿着黄色皮夹克的身影快速靠近，到了摊前又稳稳停住。
“来套煎饼果子！”
说话的姑娘一边擦着汗一边开口，说话间还从兜里掏出瓶水灌了下去。
李婶显然已经习惯了，手上不停，嘴上念叨着她：“双双啊，都说了你别跑这么快，跑步之后喝水不要喝这么急……”
名叫双双的姑娘两口把水喝掉，人跟头发一样火急火燎的：“李婶你看！”
她手里的瓶子一揣，又拿出了一片奇怪的碎片。
“一级副本【福来客栈】！最高通关率35%！游戏攻略我也买到了，朝阳工会和职业联盟双重保障！全民副本之前来通关一下嘛，不要等全民副本的时候再手生！”
“啊？”李婶犹豫了一下。
这种副本碎片在市场上价格很高，使用碎片之后可以百分百进入这个副本，最多能同时拉三个人进入。
这种碎片可以让玩家自由选择下一个副本是什么，那就能提前做准备，存活率可以大大提高。
但这种碎片很贵的，一片一级副本碎片的价格就在三十万以上……
“哎呀就这么定了！”聂双双拍胸脯，“放心吧李婶，我绝对能把你好好带出来！”
“这碎片太贵了……”
“那下次我来吃煎饼你不要收我积分就好啦！”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插过来一道声音：“这个碎片很贵吗？”
聂双双这才转过头：“对啊。”
解方澄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下次再碰见好心人那可以“借”点什么了。
李婶看着他，也明白了什么。
她将煎饼做好之后递给解方澄，解方澄刚要付积分，李婶摆了摆手：“算啦。”
李婶想，这小伙子看起来这么白净，不像那些能整天下副本的人。
可能是生活玩家，但年轻人未必有一技之长，说不定消失这么久又出现不是去下副本了，而是没什么积分了，想来基地大厅找找工作。
年轻人嘛。
解方澄愣了愣：“这不合适吧？”
一边说着已经一边吃上了。
那边聂双双还在嘟嘟囔囔：“我自己虽然也可以，但这个碎片能进三个人呢，我想想再叫个谁来一起通关，通关率会大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着自己的好友列表。
就在这时，解方澄在一旁听见了。
“嗯？要通关率大一点啊？那要不要加我一个？”
聂双双看他：“你谁啊？”
这人长得倒挺好看，但怎么看也不像大佬啊。
解方澄笑了笑：“解方澄。”

第66章 福来客栈（一）
解方澄？那是谁？
聂双双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么说你很厉害吗？通关了几次？积分榜哪个分段的？个人技能都有什么？哪个工会的？通没通关过大型本？”聂双双噼里啪啦问了一堆。
她语速太快，于是解方澄挑他听得最清楚的回答：“很厉害。”
说着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聂双双表情茫然，先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婶。
李婶也不知道这小伙子到底什么来历，她印象中还是上一次解方澄被月读工会的人骗走了。
这应该也是个新人吧……
但眼看着解方澄着回答的这么干脆，竖起的大拇指这么的笔直，李婶也不好打击他的自尊心，只能含糊地开口：“年轻人，精力确实很充沛啊。”
聂双双听见李婶这么说立刻也明白过来，李婶怕是也不知道这小子的来历。
“喂！来比划比划？”聂双双性子急，立刻就拉开了架势。
解方澄啃着煎饼果子，吃完这一口后才把煎饼果子放到一旁。
“来。”
他这气势太悠然自得太胸有成竹了，聂双双立刻提高警惕，脚上一蹬，简直像离弦之箭一样飞速地拉开距离。
随后她掏出一把造型奇怪的扇子，向着解方澄轻轻一扇。
毕竟只是比划，不是真的要杀人，扇子挥出的细密如牛毛的刺擦着他耳边而过，射进一旁的地里，发出一连串的声响，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变得像被榨干了水分的豆腐渣，瘫了下去。
聂双双忍不住“靠”了一声。
就这实力？她都拉开架势打出一套连招了，对面的人还跟没反应过来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解方澄也郁闷：“不是要比划吗？你跑什么？”
聂双双：“？？我这只是试探你都跟不上！你还说你厉害啊？？”
解方澄表情更郁闷了：“打架就打架，又不是搞赛跑，还要比谁跑得快啊。”
聂双双无语地将扇子收起来：“你这话说的，你速度不够的话在副本里能跑过BOSS吗？BOSS你都跑不过你怎么通关副本？”
游戏里的BOSS那可是一个比一个狠，跑不过BOSS小命就没了，速度这么慢怎么可能是厉害人物？
在这个游戏里，跑得快的未必是大佬，但大佬一定速度都不慢，这是铁律。
聂双双这话真是让解方澄没法回答。
他也万分感慨：“跑不过。”
聂双双看他。
这人怎么说起话来又谦虚又嚣张的……倒是不让人讨厌。
聂双双看着他的脸，想了想：“你也想下这个本？也行。”
本来聂双双想着再找一个一起带，这是存着双重保险的意思。
其实一级本的话，不碰见那种实力太过分的BOSS，现在的她也是可以应付的。
【福来客栈】这个本的攻略她也看过了，NPC的实力虽然不弱，但其实并不太需要打架，没必要跟BOSS对上。
这种情况下再带一个也没什么，而且解方澄这张脸在这个副本里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带上他也算是保险之一。
换成去年全民副本之前，她甚至敢不买副本碎片，直接带李婶进本。
现在不行啦。
聂双双看着解方澄：“带你通关可以，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通关之后，这个副本积分要给我。”说着聂双双掰手指给他算，“这个副本碎片一共三十二万，这还是友情价，别人买都要四十万的。你通关这个副本最高也就四五万的积分，给我不亏。”
解方澄一怔：“你确定要我这个本通关的积分？”
“少废话，答不答应？”聂双双问。
解方澄哭笑不得：“要不我直接先转给你五万得了。”
聂双双立刻拒绝：“不，我就要你这个本的积分。”
“这不好吧……万一很低呢？”
聂双双严肃：“那我认了。”
主要是因为这个本有攻略，能打出S级的评级的话，积分起码有十万。
解方澄不知道聂双双在想什么，但对方这么坚持，解方澄也只能很勉强地点头：“那行吧。”
聂双双松了口气，松完这口气愣了愣。
有这一级本的副本碎片，副本的生存率大大提高，又有自己在一旁保驾护航，换个人来怕不是要当场先给她十万生怕她反悔。
现在可好……
聂双双油然生出一种亏大了的感觉。
算了算了……
聂双双性子急躁，这时候已经开始帮李婶收拾摊位了。
“那行，咱们这就出发！”
“啊？这么快？”
“下副本又不是去上坟，难道还得回去沐浴焚香啊？”
这话说得有道理啊。
解方澄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但那边聂双双已经飞快的将李婶的摊位收拾完毕，随后向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卖钵仔糕的摊主招手。
“韩哥，你帮我们把摊子丢工会吧！我们去下个本，一周就出来！”
韩哥冲她点点头。
聂双双打了个响指：“走着！”
李婶还是比较稳妥，此时忍不住先问：“双双啊，你要不要先跟我俩讲讲这个副本的情况啊，我们先有个准备。”
本来收这个副本碎片就是为了让李婶能增加一点副本经验的，至少熟悉一下副本的手感，毕竟对于李婶这种生活玩家来说，他们平时只靠自己的生活技能赚一点积分在基地生存，除了全民副本外几乎不会有机会下本。
而全民副本是随机副本，无法组队，聂双双想带她都带不了。
此时李婶要了解副本，聂双双非常干脆，直接掏出一沓A4纸递过去，还很贴心的又拿出一沓：“给，你也多看看。”
有攻略在，这副本说简单也简单，可再简单那也是恐怖游戏的副本，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但被她塞纸的人一脸惊恐，动作都敏捷了不少。
“不不不。”解方澄拒绝。
聂双双怒：“你不要以为有我在就万事大吉哦！这副本还是有一些需要你自己完成的任务的！你快点看看！！”
解方澄一脸痛苦的把A4纸接了过来。
聂双双气的嘀咕：“这些资料可都是我托人才买到的，外面一份攻略一万多积分呢！白让你看你还不乐意看，什么人啊这是……”
解方澄表情痛苦的不似作假：“下本又不是上坟，为什么还要看纸。”
靠啊！
聂双双怒吼：“现在不看进了副本就是上坟！看！快点看！！背下来！！这可是价值一万积分的资料！！！”
基地里还没离开的玩家们纷纷侧目。
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聂组长吗？又带人下副本呢？”
解方澄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转头，随后一愣。
这搞什么？COSPLAY？
玩家们虽然各有工会，但很少会有工会提供整齐划一的会服——月读工会那种不算，那一看就是大批次系统出品的成衣西装，是个人都能买能穿。
但眼前这四个人身上穿的一看就是找人订做的。
黑斗篷，斗篷上缝着镰刀，斗篷边缘还缝着金线，做得相当细致，就是怎么看都和周围人不在一个次元，非常中二。
但解方澄觉得这些人打扮的古里古怪，看上去像一些精神份子，周围的玩家看到他们之后倒纷纷神色各异，显然这些斗篷人大有来头。
聂双双原本虽然被气的怒吼，但并不是真的生气。
但此时她神色平静地看了眼说这话的人，随后就转过了头：“走吧。”
明显是不想搭理。
四个斗篷人却很快围了上来，打头那个笑得让人一眼生厌。
“哎呀聂组长，怎么说也是老相识，怎么见了老朋友理都不理啊？哦，不会是跳槽到职业联盟之后心气也高了吧？不过也确实，下一年的全民副本，说不准职业联盟就是第二大工会了呢。”
聂双双冷冰冰地看他：“周亓翊，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周亓翊笑，“难不成仉会长还能起死回生，带领荣华重回第二？”
“哐”的一声，聂双双掐住他的脖子，脚部用力猛地一蹬，一把将他砸到地上。
“嘴、巴、放、干、净、点。”
周亓翊只是挑了挑眉：“聂组长，你不会以为你还是积分榜二十七名的‘疯兔子’吧？实力降级的人——要有弱者的自觉啊！”
周亓翊猛地用力，他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骤然岩石化，一双手化作坚硬厚重的石掌，一把将聂双双掀翻在地，随后他的手掌向着聂双双的脸上扇去。
就在这时，周亓翊的手腕被一只手抓住了。
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看上去很苍白，唯独指尖带着一点点血色，常年不见天日一般。此时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凸显出手背的筋骨，看起来并不算孔武有力，与已经岩石化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就是这么一双看上去苍白脆弱的手，却拦住了周亓翊想要扇下去的手掌。
周亓翊怔了怔，随后猛地用力。
……纹丝不动。
制住他的人看起来也没怎么用力，却让他的手连抽出来都不可能。
解方澄皱眉：“这谁啊？”
聂双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死神工会的。”
“哦。”解方澄点头，又问，“死神工会是？”
周亓翊怒：“死神工会你不知道？？”
解方澄愣：“你们工会很出名啊？三栋楼的哪一栋？”
他还认真想了想。
朝阳工会一栋，荣华工会一栋，职业联盟一栋，死神难道还有一栋，隐藏在三栋大楼的犄角旮旯？
“靠！！”周亓翊气个半死，“我们死神工会在上一年的全民副本排行中排第四！！”
“才第四啊？”解方澄无语，“搞的我以为你们工会第一呢。我们这些群众只记得前三名，晓得不？”
“噗嗤。”聂双双笑了。
周亓翊死盯着他：“你完了。”
威胁人谁不会，解方澄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他微微一笑：“你现在就能完，要不要试试？”
周亓翊脸色难看。
他在积分榜上排名一百二十四位，是死神工会的副会长之一。
死神工会的实力大家都清楚，平时谁敢招惹他？
这小子面生啊，但这实力看起来不弱，不知道是哪个工会的……
“你哪个工会的？”
“啊。”解方澄想了下，“巧了，跟你是同行。”
“什么？”周亓翊茫然。
解方澄笑：“我地府的。”
周亓翊冷冷地看着他：“我记住你了。”
解方澄转头问聂双双：“你还打他吗？不打我给松开了。”
聂双双神清气爽。
她跟周亓翊之前在通关同一个副本的时候有过节，不过那时候荣华工会正盛，她的道具和技能也没有降级，周亓翊不敢怎么着。
再后来荣华不再，周亓翊这种小人就跟苍蝇似的总在身边恶心人。
今天虽然不是自己把这人暴打了一顿，但能看着他吃瘪，那也真的很爽啊！
聂双双看向解方澄。
虽然自己跟这小子对话的时候能气个半死，但看着他去气人那真是心旷神怡啊！
聂双双摇头：“松开吧。”
解方澄闻言真的松开了。
周亓翊还要骂什么，解方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周啊，人人都是主角，别把自己活成让人讨厌的炮灰啊！”
说罢，三个人踏入传送点，很快消失了。
周亓翊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骂了一声。
.
【叮——您已进入新副本：福来客栈。】
【副本：福来客栈（1级）】
【简介：福来城里最近张灯结彩，要庆祝城主独生子的百日诞辰！他广发请帖，邀请大家带上自己的孩子前来参加百日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城中最近孩子失踪案屡见不鲜。各位父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哦！】
【内容：你带着给城主的礼物和自己的孩子，以客人的身份入住福来客栈，这可是城里最大的客栈了。据说老板娘有一种神奇的灯油，只要彻夜点亮灯油，就能避免孩子被人偷走，快去试试吧！】
【通关条件：成功参加城主儿子的百日宴。】
【本副本历史最高存活率高于20%，系统将不再附赠提示。】
白光闪过。
解方澄睁开眼睛，发现他和五六个玩家正坐在马车里。
马车摇摇晃晃，李婶和聂双双都不在。
但听四周的声音，附近还有四五辆马车，估计她们在别的马车中。
而在解方澄这辆车里，解方澄一看周围这些玩家的神色——三分惊恐，三分茫然，四分不知所措。
显然都是新人啊。
解方澄挠了下头：“呃……都是新来的？”
有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立刻回答：“哎，是的。小哥怎么称呼？”
一边说着手上还条件反射的有什么动作，显然这是手上没烟，有烟早就递过来了。
“好说好说，呃……解方澄。”
“哦哦。”中年男人期待地看着他，准备好了听他发表演讲。
其余四个玩家也是同样的表情。
解方澄瞬间一个头两个大，此时十分怀念之前的副本，不是有齐蝉阳这种老玩家在前面演讲，就是大家都是老玩家，不需要他说什么。
“咳……”解方澄苦恼，憋了半天，“这就是个恐怖游戏，也还行，那个你们要不……等会儿听别的老玩家说一说？”
玩家们一脸震惊。
解方澄实在不会搞这种，干巴巴地继续开口：“嗯，大家通关一次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也别怕，反正都死过一次了……”
大家听完表情都痛苦了。
中年男人看起来生前就经常做一些组织工作，此时非常迅速地抓住重点：“兄弟问一下啊，咱们这刚来，也过了新手引导任务，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知道这游戏有没有什么规则之类的？”
“哦有。”解方澄很干脆的回答，他隐约还记得齐蝉阳之前说过的一些潜规则，此时照本宣科，还加入一点自己的感想，“一般听NPC的话就不会死，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我建议有选择性的听一听，有一些话可以当他们没说。还有什么来着……哦对了，晚上不要出门……其实也还好，晚上也没危险多少，还是看情况。”
中年人：“……”
中年人勉强笑了笑：“小兄弟真是……真是……”
真是让人夸不出来，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中年人又问：“那一般来说，咱们副本要怎么通关啊？”
解方澄很诚实：“一般来说打死BOSS比较方便。”
中年人：“……”
车里一片寂静。
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有心思深沉一点的还在揣测，这老玩家真的这么……这么那啥，还是因为这人就是不想告诉他们呢？
说实在的，解方澄对这游戏的了解是分裂的。
他比大多数玩家了解的更深一点，尤其是在跟仉道安交谈之后，这个游戏深层次是什么样子的他知道。
但同时，他对这个游戏的了解又比大多数玩家要少很多很多，新手玩家都会有一个引导任务，这个东西他没经历过。
加上解方澄的通关思路跟普通玩家大相径庭，在别的玩家绞尽脑汁的破解副本，完成通关的时候，解方澄正提着他的棍子在拆墙。
什么？这副本还有规则？？
这时候解方澄简直比周围的新人玩家们还茫然。
马车里静悄悄，摇摇晃晃了五分钟终于停下了。
解方澄第一个掀开帘子跳了出去，他落地后正好旁边一辆马车上，聂双双也正跳下来。
这就体现出聂双双这个老玩家和解方澄截然不同之处了。
她身后，玩家们依次跳下马车，一个个显然也是新人，带着一股子萌新的谨慎小心，却颇有些井井有条。
一共五辆车，最后下来了三十名玩家，老玩家有六个。
聂双双显然很出名，她一出现，剩下三个老玩家立刻跟她打着招呼，隐隐有以她为首的架势。
以前聂双双也经常带工会的人下副本，对于这种领导地位也很是熟悉了。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客栈。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古代建筑，伫立在福来城的最东面。
古色古香的城镇看上去有些萧条破败，这才刚黄昏，街上的人便不多了。
与此相对的，眼前的福来客栈却显得富丽堂皇，从门口隐约可见里面还有两层的小楼。
此时来了这么一大批的外乡人，街上福来城的居民都往这儿看着。
聂双双手握攻略，此时也没有过多停留。
“走。”
她打头进入客栈，玩家们也紧随其后。
“贵客临门——”
穿着短打衣服的小二迎了上来：“您几位？”
“三十位。”
小二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客官，您是为了参加我们城主大公子的百日宴来的吧？”
“对。”
小二的眼睛看向她，又看向身后站着的玩家们：“咱们城主热情好客，广邀宾客是不假，但我们城主也说了，只欢迎诸位带幼子前来。您们想要入住咱们福来客栈，似乎缺了点儿什么吧？”
果然，跟攻略上一模一样。
为了不破坏攻略上的流程，聂双双问道：“我们是带着幼子来到的，只是不知为何跟孩子分开了，想问问小二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回孩子？”
小二这才笑着开口：“这您可问对人了，咱们福来城是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天师，只要去问她，她一定能为大家排忧解难。”
“不知道这位天师在哪儿？”
“您出了门向东走，她就住在城外的乱葬岗旁。”
乱葬岗……
新人玩家中有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聂双双道过谢后转身，她看了眼这些玩家，低声解释道：“没有孩子是不能在客栈休息的，但如果不在客栈休息的话就会死。要跟我一起去乱葬岗的就跟上。”
说罢她抬腿就走。
老玩家们立刻跟上，毕竟乱葬岗什么的对于老玩家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可怕的地点了。
新人玩家中，对自己已经死亡，这是恐怖游戏已然接受的也立刻选择跟了上去。
还有一部分人虽然还沉浸在自己已经死亡的悲戚和痛苦中，但看到其余玩家都跟着聂双双走了，这些人茫然了一瞬，也跟随着一起离开。
二十八个。
这一批新人还行啊。
这个游戏不适合胆小的人，听见乱葬岗就吓得走不动路，这样的心理素质不适合在游戏中生存，哪怕千辛万苦的活过第一个副本，这些胆怯的新人也活不过第二个。
还不如最开始的时候就死掉……？？？
聂双双猛地回头。
玩家们也跟着不明所以地一起回头。
在所有人身后，一个新人玩家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谢羽桐是个宅男，本身就是个社恐，毕了业之后他也没有进公司工作，而是宅在家当起了职业画师。
他胆子本来就小，养了三只狗两只猫作伴，听见一点儿奇怪的动静就会吓个半死。
本来胆子就小，现在又进了这种恐怖游戏……刚进来就要去乱葬岗！
哪怕明知道如果不去就会死，谢羽桐的腿还是像扎了根一样牢牢地把他固定在原地。
这时候他发现，身边还有个人也没离开。
谢羽桐勉强想笑一笑，但笑得简直比哭的还难看。
“你……你也是太害怕了，所以走不了了吗？”谢羽桐声音带着哭腔，“那咱俩做个伴吧……”
解方澄欣然答应：“好啊。”
他确实不想去，去找什么天师领孩子，好家伙，一听就知道贼麻烦。
还不如挑战一下游戏规则，这个看起来还简单一点。
有一个同伴在，谢羽桐感觉自己好像都没那么害怕了。
他抖抖索索的，原本不喜欢说话，但这时候话又多了起来。
“之前编辑让我画恐怖漫画，说这类题材比较火，我都拒绝了……早知道会有现在这一出，我那时候就，就答应了，好歹积攒一下素材……唉，你，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哦，财务部的经理。”
“哦哦。”这听起来是个现充，不知道为什么也跟自己一样害怕成这样。
谢羽桐开口，也不知道是在给解方澄打气还是给自己打气：“别怕，没有孩子……不入住那个福来客栈，也，也不一定就会死吧？”
“对啊。”
“你说……那个老玩家为什么会说没有孩子会死啊，是不是晚上会有鬼……鬼出来把咱们杀了……”
“有可能。”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怕啊？”
解方澄看他：“振作点，你现在也是鬼，你怕什么？”
谢羽桐：“……”
谢羽桐喃喃自语：“是啊我是鬼，但又能怎么样……我难道还能比这些鬼更厉害吗……我活着的时候就比不过别人，死了还能怎么样……我真的好害怕啊……”
那边，原本走在玩家最前面的聂双双真想两步飞到解方澄身边捏爆他的头！
“解方澄！！！”聂双双大喊。
解方澄掏了掏耳朵，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样子很像个摸鱼被抓，不得不在老板的抽打之下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两步的职场老咸鱼。
谢羽桐还在低着头，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绝望悲观的感觉里。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原本牢牢站在原地的生根一样的腿踉跄着迈出了两步。
“哎，别嘟囔了，走了。”
推了这一把后，解方澄摇摇晃晃不情不愿地向着大部队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谢羽桐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向他走了两步。
主动迈出这两步后，像是有无形的枷锁也被打破了。
谢羽桐咬了咬牙，终于跟上了大部队。
前方，解方澄也终于站到了聂双双身边。
聂双双张牙舞爪地，火红的头发都要气炸了。
“你刚才干什么呢？？让大家一起来乱葬岗！你为什么不来？！”
“啊……”解方澄愁眉苦脸，“这个副本怎么还要养孩子吗？你不早说？”
聂双双气死了：“养孩子重要还是生死重要？养孩子重要还是通关副本重要？！养孩子重要还是跟上大部队重要？！！”
解方澄痛苦：“不养孩子比较重要……”
聂双双：“……”
啊啊啊啊！！
.
说话间，众人终于从东城门出来。
已是深秋了，路上的树枝都已经枯了，四周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乌鸦的叫声，在昏黄色的快要淹没的落日下显得有些恐怖。
但周围人这么多，氛围恐怖一点，大家倒也不太害怕，还有心思在聊天交友，相互介绍各自的情况。
聂双双这些老玩家走在最前面，只是沉默的听着。
真的是新人啊，还会说自己的死亡原因，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现在聂双双自我介绍的时候已经不可能去说自己的死亡原因了，她会说自己的通关次数，所属工会，个人技能等级，她也差不多快忘了自己生前的工作是什么。
毕竟在恐怖游戏里，生前的成就是最不重要的。
老玩家们基本都是如此。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边解方澄转头加入了新人们的讨论。
“我？我以前是财务部的经理，管算账的。”
“怎么死的？啊这怎么说……硬要说的话，算工伤？”
“通关几次副本了？”
这问题聂双双也有点好奇。
虽然在基地的时候这人轻而易举的制住了周亓翊，但玩家的个人技能千奇百怪，说不定那是什么“不动如山”之类的防守技能。
可是能在基地使用个人技能的话，就说明这人之前在全民副本中拿到了不错的名次，毕竟能在基地中使用的个人技能和道具都得是全民副本的排行榜奖励，普通副本奖励是无法在基地使用的。
只是这人这名字也不常见，如果真的出现在排行榜上的话，聂双双应该有印象才对啊。
这人速度这么慢，看起来没怎么被系统加强过，真奇怪啊，不知道他到底通关了几次副本……
解方澄伸出两根手指，跟比了个“耶”似的。
“两次。”
聂双双：“……”
聂双双牙根又痒痒了。
两次！！
这人怎么敢的呀？！
一旁的李婶听见这个答案倒不吃惊，此时还能劝慰一下聂双双。
“双双啊，反正都已经进副本来了，看开一点，啊！”
聂双双无语望苍天。
就在这时，玩家里传来一声惊恐的“我靠”。
众人发现，他们已经到乱葬岗了。
夕阳昏红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天还没黑，但已经显现出了一种冷清惨白的阴冷感。
原本清晰可见的小路已经没了，路的尽头就是那片乱葬岗。
远远的，视力好的玩家已经能看到那一片地上的白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半幅掩埋在土里的骸骨。
聂双双二话不说，打头踏上了这片土地。
脚下泥土湿润，似乎不久之前刚下过一场雨。
破旧的白色的引魂幡插在此地，风吹动时跟着风一起晃动，仿佛是不散的阴魂正在招手。
“啊！”身后玩家中传来短促的一声尖叫，众人纷纷望去，就看到了一颗头骨。
大概是被谁不注意踩了一脚，头骨在地上滴溜溜地转动了两圈，终于停下了，用两个空洞洞的眼眶看着玩家们。
刚才还像是大型交友现场一样的玩家此时都瑟瑟发抖，胆子小的甚至有一些都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吓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头顶上，乌鸦盘旋着越来越多，发出难听的叫声。
新人们终于逐渐意识到，这儿真的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了。
他们死了，死后进入了这个恐怖游戏中。
“以后我就要一直经历这些了吗……”有人哭着开口。
更多的人在沉默。
这个答案大家心里都有，没有多少人能平静接受自己的死亡，无限游戏给了大家一个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看起来不仅渺茫，还格外的恐怖，但只要还有机会，绝大多数人都想要试一试。
就在玩家群体里一片寂静的时候，有个声音回答他：“不啊。”
解方澄开口：“你们还能当职业玩家来着，就是会做饼的可以做饼，会土木的可以盖房子，不下本也能吃得起饭，那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聂双双忍不住在一旁打断他的话：“但每一年还有全民副本。”
解方澄恍然：“对哦。”
说罢他问：“从之前我就想问了，全民副本是什么？必须要参加吗？”
靠啊！
聂双双心里真是服气了。
这还真是个只通关了两次的新人啊！
李婶在一旁解释：“全民副本是游戏每年一次的活动，持续三天，每个玩家都必须选择时间参与。积分奖励和道具奖励很丰厚，而且相比起普通副本来说，全民副本的难度会下降一些，并且副本通关情况会在基地大屏上有直播。”
“哦哦。”解方澄点头，又问，“不参加会怎么样？”
“会被直接抹杀。”
“哇，这么凶？”
“是啊。”
“谁抹杀？”
“呃……”
“别聊了！”聂双双忍不住。
大家都已经到了天师门口了，看看他们聊天聊的，就差一人一把瓜子了。
天师住的地方是一间长方形的木屋，从外表看就很不吉利，像个棺材一样。
聂双双伸手敲了敲门：“您好，我们是来参加城主大公子百日宴的客人，但我们的孩子丢了，可以请您帮我们找一下吗。”
屋里没有应答。
这一点跟攻略上说得不太一样啊……
聂双双皱了皱眉，再次敲了敲门。
依旧没人说话。
她耳朵动了动，倾听着屋里的声音，随后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聂双双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上，发动自己的个人技能。
咔哒，门开了。
屋里一片阴暗，因为没有窗户，所以显得一丝亮光也无。
但被系统加强了这么多次，聂双双还是一眼扫遍了这个房间。
她拿到的朝阳工会和职业联盟的攻略都告诉她，这位天师会给玩家们一人一张纸人，让他们将自己的血滴到纸上，纸人会变成纸娃娃，这些纸娃娃会让他们得偿所愿的进入客栈。
这个纸娃娃就是他们的“孩子”。
它们没有攻击性，脆弱单薄，需要保护，晚上需要长点燃着灯才能一直活下去。
如何维持灯不灭是一个难点，第二个难点是如何拿到给城主大公子的礼物……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因为通关副本最关键的，也是唯一一步玩家们能走的路，是找到天师和城主的定情信物，让天师出手对付城主，这样玩家才能活着渡过城主大公子的百日宴。
可是现在——
屋里空空荡荡。
本来应该在屋子里等待玩家上门的天师……不见了。

第67章 福来客栈（二）
怎么回事？
不管是朝阳工会还是职业联盟，都明明白白的写着“玩家见到天师，天师会给纸人”这类流程，朝阳工会更是详细的描绘了在拿到纸人之后天师是怎么操作的。
这个天师NPC现在为什么不在？外出了吗？
当然这也有可能，同一个副本，哪怕玩家同一种应对策略，NPC都有可能有不同的反应，只能说从大体上来看副本的主线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固定的。
但不对……NPC不在的话，玩家也不可能硬在这儿等着，因为夜晚如果没有回到福来客栈确实会有鬼找上门来的。
可是想要入住福来客栈，又必须有天师赠予的纸娃娃。
所以天师必然会在这儿，不然玩家第一天进来找不到她，那是个必死的结局。
……难道还有别的，不用纸娃娃也能安全度过第一天的思路吗？
可是现在天都快黑了，真的有这种思路的话玩家们又怎么有时间去找？
“这个本不对劲。”聂双双低声和站在她周围的老玩家说了一声，随后当机立断。
不管了，先通关第一天再说。
她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很快在桌子上找到了一沓纸人，随后聂双双个人技能启动。
【技能：3D打印机&#183;稀有（已降级）（已降级）】
【介绍：好消息！好消息！高科技打印技术产生了！不需998！不需98！只要有耗材，3D打印技术带回家！还在羡慕别人的道具种类繁多吗？还在羡慕别人的道具威力巨大吗？那就羡慕吧！】
【提示：3D打印机复制效果有限，请不要对一个打印技能有过多期待嘛！】
【作用：复制你看到的道具，虽然复制的道具作用大打折扣，但在某些特殊时期，它还是有用的，对吗？】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强行转让]已降级，请谨慎使用。】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强行转出]已降级，复制出的物品增加限定时间（48小时），请谨慎使用。】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降级]耗材使用增加，请谨慎使用。】
聂双双右手拿着从天师桌子上找到的小纸人，左手上真的像3D打印机一样，以她自身的血肉为耗材，慢慢在她手上出现了另一沓的小纸人。
聂双双将复制出来的小纸人放回到桌子上，拿过正品小纸人，给每个玩家发了一张。
“把三滴血分别滴到纸人的额头、心口、小腹就可以了。”
聂双双指甲划破自己的指腹，捏出三滴血来，分别滴在纸人上。
原本扁平的纸娃娃吸收了这三滴血，就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一样，在聂双双手里膨胀开来，从巴掌大小慢慢变大，长出了五官和十指。
——就像在人类的子宫中渐渐生长出器官一样。
到最后，原本巴掌大小的纸娃娃落地，成长为一个像聂双双一样有着火红色头发的两三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了身鲜红如血的对襟小袄，脸上却依旧白的像纸，映衬的一双大大的黑漆漆的眼睛格外吓人。
她冲着聂双双伸出胳膊。
“母亲，抱抱。”
聂双双将这个纸人娃娃抱起来。
娃娃很轻，只有一张纸和三滴血的重量，也感受不到呼吸和温度，但抱过来的胳膊又是软的，十分的诡异。
老玩家们对此已经屡见不鲜了，都迅速地划开自己的手指，很快，又有四个纸娃娃出现了。
新人玩家们胆子大的也照样模仿，只是相比起老玩家们面色如常，不少新人玩家的脸比纸娃娃还苍白。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一定要抱着它们吗？”
聂双双只看了他一眼：“这些娃娃是纸糊的，很脆弱，如果它们死了你们进不去福来客栈，也会死，自己看着办吧。”
问这话的人不说话了，只是咬咬牙，将娃娃抱到了怀里。
陆陆续续的，剩下的新人也一个个的将纸娃娃滴出来，随后克服着恐惧将这些娃娃抱进怀中。
眼看着绝大多数新人都已经一手一个娃娃了，场上时不时就有小孩子嫩生生的“父亲母亲”的声音，聂双双刚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这个副本的这些新人素质还不错，眼角余光就看见，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坐着。
聂双双转过头。
解方澄也不怕这屋子有什么问题，非常痛快地坐在刚才聂双双拿纸片娃娃的桌子上。
桌子比较高，他一双腿耷拉下来脚还沾不到地，非常闲适地晃啊晃，还很无聊的在扒拉桌子上的东西。
聂双双：“……”
聂双双吼：“解方澄！！”
解方澄一个激灵，手上的毛笔摔了下来，“啪叽”掉到桌子上，把放在桌子上的纸片人砸出了一道墨痕。
“干嘛啊？”解方澄问。
干嘛？？
干嘛？？？？
聂双双怒了！
她噼里啪啦的狂暴输出：“你在干嘛？？你为什么坐桌子上？没有凳子就坐桌子吗？？？你还玩笔！你玩笔干什么？？”
“啊……”
解方澄犹豫了一下，把笔拿起来，递给她：“要不你也玩？”
聂双双：“！！”
聂双双一把拿过毛笔，但她用力稍微大了点，毛笔在她手里应声而断。
解方澄暴汗：“你也太暴力了吧？”
聂双双要气死了。
她本来就脾气暴躁，得到个人技能【3D打印机】后，以前的朋友也总是调侃她这技能最适合她了，省的每次她弄坏了什么道具之后总被会长念叨。
但技能降级，加上荣华不再之后，聂双双脾气都收敛了不少。
此时再次一不留神弄坏了道具，她先是愣了一下，结果听见解方澄说她暴力，瞬间怒气冲天的情绪再次袭上脑门。
“我还有更暴力的你信不信？！”聂双双吼。
“我信我信。”解方澄小鸡啄米。
聂双双：“……”
“什么人啊！”聂双双都气到无语了，“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不搞娃娃？”
解方澄一脸的愁苦犹豫：“一定要带娃吗？不好吧？”
聂双双气：“要！现在就搞！！”
解方澄只能很无奈地拿出一片纸娃娃。
聂双双总觉得他速度慢，这人也是，不管干什么都悠然自在散漫成性的，但在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相比起别的玩家把三滴血滴上后娃娃会慢慢生长，解方澄手里的纸娃娃更像是爆米花一样，聂双双甚至听见了“噗”的一声，一个娃娃便出现在了他怀里。
玩家们的娃娃因为跟玩家血脉相连，多多少少都会长得和玩家很像，解方澄手里的娃娃看起来跟他一点儿也不像。
那个娃娃一头银发，左眼是白色的，右眼却黑的像黑曜石，无声看人的时候显得有些妖异。
娃娃静静看着这些玩家，随后扭过头来，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脸上愁苦的表情不改。
这纸人是一种巫术，玩家们手里的“娃娃”并不是真的娃娃，只是从他们魂魄里分离出来的一点魂魄之力，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点魂魄之力并不会形成自我意识，只够维持一个娃娃的样子。
但解方澄……
他怀里的“娃娃”犹豫了一下，小声跟他说：“大哥，咱俩你也懂，我挂机了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像他。
说罢这句，这娃娃眼睛一闭，真的挂机了。
解方澄把他往腋下一夹，非常想一起挂机。
聂双双见他已经把娃娃搞了出来，虽然这娃娃不知道为什么跟他不太像，但怎么说也是有了，这才表情和缓了一些。
“天色也不早了，今天有雨，大家早点回去。”
第一天副本会下暴雨，如果没有及时带纸娃娃回到来福客栈，纸娃娃在路上就会被浇湿，一样会死。
大家来的时候还会聊聊天，走的时候因为怀里都抱着个“娃娃”，气氛沉默了不少。
李婶倒不停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娃娃。
聂双双原本以为她是害怕，毕竟李婶虽然也是老玩家，但她是生活玩家，平时也是不下本的。
这娃娃也确实有点渗人。
“李婶你别怕哈，这娃娃对玩家是没有攻击性的。”
这也是攻略上说过的，娃娃只有跟随和交流的功能，不会攻击，还很脆弱，所以需要玩家好好保护。
李婶点了点头，看向怀里的娃娃。
“我倒不是怕，就是这娃娃，”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跟我儿子小时候长得很像。”
聂双双怔了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怀里的纸娃娃。
“我儿子两三岁的时候跟我长得很像，不过越长大越帅，成年之后就跟我不太像了。”
聂双双挠了挠头，她跟李婶是上一年全民副本之后认识的，那时候聂双双很消沉，李婶经常请她吃煎饼果子，听她说一些不着调的话，还会鼓励她。
那时候聂双双积分空了，李婶带她回自己家住，照顾了她很久，就像妈妈一样。
所以聂双双后来慢慢从悲痛中走出来，跟李婶的关系变得很亲密。
她也知道李婶有个儿子，李婶是单亲妈妈，在现世中就是做小摊贩的，她千辛万苦供儿子读完研究生，看着儿子娶了妻子，生活可以越来越好了，她查出了癌症晚期。
李婶主动放弃治疗，来到了无限游戏里。
提起儿子，她永远都一脸自豪。
不过这一次，李婶表情有些挣扎和茫然。
“但我前几天……好像见到他了。”
“谁？”
“我儿子。”
聂双双一怔。
“应该是我看错了，”李婶又立刻开口，“他年轻力壮的怎么可能……再说了，如果真的是他，我天天在这边摆摊，他看见我了应该也会来找我的。”
这倒也是。
聂双双点了下头，宽慰她：“可能只是长得有点像吧。”
但李婶笑容多少有点勉强：“可能吧。”
众人很快又回到了福来客栈。
这一次小二没有阻拦，只在前面引导他们进入了住宿的地方。
穿过大堂，后面是四水归堂的设计，四面围拢着两层小楼，中间是四四方方的天井，下雨后雨水会从屋檐上落进天井里，民俗上叫四方来财。
此时天色昏暗，远远的似乎还有暴雨要来，本就光线昏暗，深不见底的天井看上去像黑色的一样。
玩家们各个手里还抱着个会动的纸娃娃，风一吹，不少人都感觉汗毛直立。
“客官们请——”
小二将他们领到东面的小楼上，每一层十四个房间，一栋楼能住二十八个人。
“余下的两位客人稍等片刻，西边楼上还有两间房。”
玩家们立刻面面相觑。
虽然这客栈看起来阴森恐怖的，但如果都住在一栋楼上，倒是还不太害怕。
可现在要有两个人去对面的楼上住，谁都不想成为离群索居的那两个。
立刻有玩家开口：“我们可以挤一挤，两个人一间也行啊！”
小二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行哦客人，咱们客栈每一间房只有一张床，只能让大人和孩子住在一间呢。”
聂双双也算照顾这些新人玩家，她直接看向老玩家们。
“有谁愿意去西边的小楼住吗？东边西边都没危险。”
老玩家们对视了一眼，很快有人举起手。
“我去吧。”说话的人名叫陆同和，此时看着聂双双，很快解释道，“聂组长，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以前跟你一起下过本，[新源公司]，二级本。”
聂双双通关次数已经过百了，她之前在积分榜上也是偶尔能冲进前二十的人，确实不记得自己以前都跟哪些玩家一起下过本。
此时陆同和愿意站出来，也是因为之前受过聂双双照顾，他相信聂双双是不会说谎骗人的。
有他做第一个，第二个举手的人也出现了。
“……解方澄？”聂双双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半死不活状况外的样子，聂双双一看见他就条件反射地先开始生气：“你举手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在干嘛？”
“去那边住嘛。”解方澄无辜。
“……”聂双双上上下下打量他，“你确定你要去？”
这人怎么这时候突然这么主动了？不像他啊。
解方澄摸了下鼻子：“反正睡哪儿都一样。”
离聂双双远一点还方便一点……主要是这姑娘这脾气也太暴了，解方澄总觉得她下一秒就想打过来。
聂双双表情魔幻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发觉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有哪两个人要去西边住，聂双双二话不说，给他俩一人塞了一个看上去有些旧的黑白相间的水晶鲸鱼。
【道具：虎鲸的口水（已破损）】
【介绍：虎鲸是海洋霸主，它们是一种群居生物，素来有水中街溜子，鲸中哈士奇的美称。所以他们的口水什么味道你好奇吗？】
【提示：虽然只是虎鲸的口水，但霸主的口水也是别具一格的！】
【作用：摔碎它之后，拥有[虎鲸之心]的人会赶来你身边。别怕，陆地上的虎鲸不拆家……吧？】
【特殊提示：本物品已破损，请在[虎鲸之心]主人的三十米范围内使用。】
“这边间距也没有三十米那么长，有什么事儿直接摔碎它。”
两人接过这个水晶虎鲸，陆同和看起来有些激动，他很珍惜的先擦了擦手，随后将它放进了自己的系统背包里。
解方澄也擦了擦手……随后他拉过怀里娃娃的手，用怀里娃娃的手去接虎鲸的口水。
聂双双：“……”
聂双双气死了，但NPC还在身边，她拿眼睛疯狂吼他。
解方澄当没看见，将虎鲸的口水接过来之后，又把这东西用娃娃的手放进了娃娃的口袋里。
聂双双眼睛里疯狂骂人。
NPC已经打开了一楼的第一间房，众人跟随着他，挨个开始进入房间。
NPC一边走着一边介绍着客栈的情况。
“咱们福来客栈是福来城最大的客栈，也是唯一一座。最近因为大公子的百日宴，会有不少客人入住，只要是带着孩子的客人，客栈一律欢迎。客人们住宿和吃饭的钱都是城主府出的，您们几位平日里有什么要用的也尽管吩咐，咱们能满足的都满足。只有一点。”
小二说着指了指床头放着的烛灯。
“咱们这儿啊，最近不是很太平，传闻城里来了个专吃小孩的恶鬼，只要灯灭了，恶鬼就上门了。所以晚上三更天，这灯啊要点起来。不巧了，咱们店里现在没多少蜡烛了，店里能供给大家今日份的蜡烛，明天诸位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聂双双是拿了攻略的人，她虽然知道这个副本的情况，此时也开口问道：“那小二哥，这蜡烛我们要去哪里找？”
小二笑着：“这要大家自己想法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东边的二十八个玩家都带着孩子住进了房间里，小二继续带着解方澄和陆同和去西边的客房。
陆同和也是老玩家了，但他实力一般，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顶多下二级本，平时更多的时候是在一级本里打转。
刚才NPC带着别的玩家挨个安排房间，解方澄懒得跟着去，就直接坐在了走廊的栏杆上。
陆同和想了想也留了下来，跟这个马上要跟自己一起去西边小楼住的老玩家搭话。
“你好，我叫陆同和，你叫解方澄是吧？”
之前在天师的屋子里的时候，聂双双吼得太大声，大多数玩家都听到了。
解方澄点了点头：“你好。”
“你跟聂组长是怎么认识的啊？”陆同和问。
解方澄想了想：“不打不相识？”
陆同和：“？”
解方澄跟新人玩家聊天他也是听到了的，通关过两次的“老手”和聂双双这种通关次数超过百次的老手——虽然聂双双现在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毕竟她的个人技能和道具大部分都已经降级或者破损，但再怎么说，被系统加强过百次的身体素质摆在那儿，人家怎么也还算个高手，这小子……还不打不相识？？
解方澄说完之后还诚实地补充一下：“也不能算打，她跑得也太快了。”
陆同和：“……”
陆同和不说话了，离他远了点。
NPC很快安排好了东边的玩家，随后便带着解方澄和陆同和一起到了西边的小楼。
一楼，NPC打开了第一间房子，解方澄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又摇头。
“能去二楼住吗？”他问。
陆同和猛地转过头看他。
这新人玩家有一手啊，自己都完全没发现这个房间有什么问题，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陆同和又猛地把脸转了回来，也像他一样探头看了一眼，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细致谨慎。
这房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聂双双他们在东边的小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西边有什么不同吗？
NPC也愣了愣：“客官，这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挨着井，”解方澄说，“感觉会很潮啊。”
陆同和：“……”
陆同和：“！！！”
NPC表情似乎也有些无语，但还是很快点了点头：“可以，二楼的客房也还空着。”
说罢，NPC看向陆同和：“客人，您也需要去二楼的房间吗？”
“啊。”陆同和犹豫了一下。
但在副本里，单打独斗确实是很危险的事情，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很不着调，但能挨近一点还是有挨近一点的好处的。
“那……我也去二楼吧。”
NPC倒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后，小二这次再打开一个房间，解方澄探头进去看了一眼，表情也很勉强：“也还行吧。”
毕竟这些房间布置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可挑的。
但解方澄刚从高绩学院那个副本里出来，那副本，前期住在教职工宿舍，后期解方澄发现了别墅区的舒适度之后就直接带玩家一起住别墅区了，生活环境属实不错。
这古代本也没个电灯也没个电扇的，床上连床垫都没有，就是个褥子，真的很凑合了。
希望下个本是现代本。
解方澄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
他带着若有若无的嫌弃进入了房间，关门之前还跟陆同和挥了挥手：“晚安。”
“……”陆同和也只能跟他挥了挥手，“晚安。”
等陆同和也进入房间之后，天色暗沉，一声惊雷。
稀稀拉拉的小雨开始下了起来。
他进入房间后先将纸娃娃放在床上。
这娃娃很是乖巧，被放在床上后也不哭不闹的，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屋里的蜡烛只有短短的一截，烛台旁边放着火折子。
听店小二的意思，这蜡烛应该只够三更天——就是十一点之后点到天明的。
他们这些老玩家怎么也是被加强过身体的，晚上也能看清楚屋里的情况。
不知道那些新人玩家怎么样……
陆同和坐在窗边，将窗户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对面一片寂静，但隐约能看见有一道火红的身影正在走动。
是聂双双。
她实力强，心肠比她的发色还要热，肯定是想着那些新人玩家是第一次进入副本，她不太放心，所以正在挨个嘱咐安抚他们。
之前跟她一起通关二级本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好心肠的带着队里实力不强的他们一起通的关。
陆同和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这红色怎么看起来范围有点大，就好像自己旁边也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一样……？
陆同和愣愣地转过头。
旁边房间的窗户中透出了一道明亮的烛光，因为窗户是红色的，透出来的烛光也是红的，像血一样。
陆同和：“？？？”
陆同和都忍不住了，他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快速地走到解方澄门前敲了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
解方澄还有些茫然：“怎么了？”
陆同和看着他：“你刚才没听到NPC在说什么吗？？这蜡烛三更天之后再点啊！它就这么一点儿，也就够从三更天支撑到明天日出的！你……你！”
解方澄挠头：“但屋里挺黑的。”
“？？黑怎么了？你看不到？？”
“看不太清楚。”
这是实话，解方澄现在这身体是地府给他搞的，要真是他自己的身体……
“？？你真是……真是！”
陆同和还没“真是”完，对面楼上，聂双双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火光，和站在门口的解方澄。
“解方澄！！！！”聂双双吼。
解方澄“啊”了一声，一脸“好麻烦啊”的样子，冲着聂双双摆了摆手。
聂双双脚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一蹬，像一颗火红的乒乓球，从对面弹射过来。
到了解方澄身边后，聂双双气得半死，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你干嘛呢？？这蜡烛你怎么就点上了？？三更天之后你要怎么办？？你没听见NPC怎么说吗？晚上有鬼你知不知道啊！！”
这鬼的实力聂双双也不清楚，攻略上没有写，但想来实力不会太弱。
聂双双自己是不怕的，她在这一刻甚至想着要不自己回自己房间把自己的蜡烛拿给他吧，但这小子真是……真是！
解方澄也懒得解释了，他略一思索，突然恍然大悟。
随后解方澄直接走到隔壁空着的房间，抬脚。
“哐”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解方澄施施然走进去，把空房间的蜡烛拿了出来。
“看，这不就有了？”解方澄说。
聂双双目瞪口呆。
她的通关方式其实本来就有点暴力的，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还有个更暴力的！
“这……”话很多的聂双双在这一刻都茫然了，“这也行？”
“这当然行。”解方澄的目光不仅看向了这栋楼的其他空着的房间，他甚至还看向了另外两栋楼，语气憧憬：“这么多空房间，蜡烛肯定都够用的吧？”
看今天NPC的意思，明天好像还要去找蜡烛。
蜡烛够的话就不用找了吧？
在这一刻，看着解方澄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聂双双竟然瞬间懂了他的想法。
靠啊！
这小子还能再懒散一点吗？？
能吗能吗能吗？？
但很快，听见声音的店小二去而复返。
“客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店小二的表情很愤怒，“每一间房的蜡烛都是准备好的！你这样别的客人入住之后他们怎么办？？他们发起火来，我们是不会管的！”
“哦。”解方澄点头，但完全没有把蜡烛放回去的打算。
而聂双双已经心思活络的开始思考起抢空房间蜡烛的可行性了。
从攻略上来看，这些房间到后面确实会陆续入住一些客人NPC，但这些客人NPC的实力都不算强，在后期玩家势必是要从这些客人NPC下手，获得蜡烛的。
因为在这个城里，什么店会卖蜡烛？
卖殡葬用品的凶肆。
蜡烛就是从凶肆“买”的。
玩家们并没有钱，想要“买”蜡烛，需要用身上的东西交换。
前期店主只会要一些常见的东西。
例如外套、眼镜之类的。
但到后期，他要的会越来越多。
从攻略上来看，那个时候就可以将客人NPC带过去进行交换，这些NPC是这么使用的。
没有人想过第一天就直接把空房间的蜡烛全拿跑，谁胆子会这么大啊，第一天大家都还摸不清状况呢就能想出这么虎的法子。
但解方澄敢。
他不仅敢，还真的这么做了。
聂双双在一旁看着，店小二说来说去也只是威胁他“别的客人入住后会生气”，显然也不会跟他动手。
有戏！
这些客人NPC的实力不强，真的可以直接把蜡烛都抢了！
聂双双一时间非常心动。
陆同和一直是稳扎稳打通关副本的，此时先看见解方澄这么嚣张的直接踹门去抢空房间的蜡烛，后来聂双双确实是一脸震惊和愤怒的来了，到了之后也怒吼了，不过看见店小二的反应之后，聂双双竟然就站在一旁开始看戏，甚至脸上还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去看别的房间。
陆同和震惊了。
陆同和茫然了。
陆同和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是可以的吗？
通关副本的最广为人知的一个潜规则不是“听NPC的话才不会死”吗？
这……这店小二都气得跳脚了啊！不仅解方澄没反应，聂双双的耐心都快耗尽了。
“咳……小二哥，要不你先去忙，我说服说服他？”
聂双双说。
小二哥对这个火红色的短发的客人倒是有印象，这是这些客人中看起来像是领导者的一个。
这种人说话，这位踹门的客人应该还是会听的吧。
“那就麻烦您了。”小二这么说着，终于离开了。
等店小二一走，聂双双立刻两步先走到另一间空着的客房前，随后掏出一把“橡皮泥”丢到了锁上。
“橡皮泥”蠕动着将锁包裹起来，很快，“咚”的一声，锁打开了。
聂双双二话不说，走进去就把蜡烛给拿了，连复制个赝品摆上去都懒得复制，出来之后不忘将锁给挂上。
她不忘跟解方澄传授经验。
“你这动静太大了，让这些NPC听见之后，就算他们不动手，上来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语言输出，话又多声音又难听，很烦的！”
聂双双虽然自己是个话痨，但话里话外显然很不喜欢别的话痨。
解方澄在这一点上跟她达成共识，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对，所以一般我都先准备好。”
“准备什么？”
聂双双已经一边说着一边在撬第二把锁了。
“准备个棍子，”解方澄挥了挥，做了个击打的动作，“他们念叨的话就打，打两次就不念了。”
“哦。”聂双双看样子之前也有这种经验，此时她从系统背包里掏啊掏，一会儿掏出来一根棒球棍，“这种？”
解方澄眼前一亮：“借我用用？”
“送你。”聂双双塞给他，还不忘介绍一下这棒球棍的优势，“虽然不是什么稀有武器，属性也一般，但这棍子比一般的棒球棍要长，重量也轻，拿着它去追NPC速度都不怎么降低的，最重要的是！”
聂双双非常郑重的停顿了一下，解方澄已经看到了这棍子的属性。
【道具：平平无奇的棒球棍】
【介绍：一根不知道从哪个球场捡到的棍子罢了，不要对它抱有什么期待啊喂！】
【提示：没有什么提示。】
【作用：没有什么作用。】
【特殊属性：自洁（光滑的棍面不会沾染什么污垢，这也很正常吧？）】
“可以自洁！！”解方澄激动。
聂双双从认识他之后就没见过他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大多数时候这人看上去都散漫过头，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此时看见这么一根平平无奇的棍子能这么激动，搞得聂双双一下子感觉找到了知音。
能自洁对武器来讲很重要的！不然打一场就要洗一遍，打一场就要洗一遍，之前聂双双有一个半个平方的储物戒指，里面放的不是抹布就是清洁剂，真的很麻烦的。
只不过之前没几个人同意她的观点罢了。
此时解方澄很珍惜的抚摸着棍子：“夺人所爱，这不好吧？”
“是旧爱，无所谓了。”聂双双嘿嘿一笑，从系统背包里又掏出一把造型奇怪的大砍刀。
“这把是我的新宠，不仅能自洁，还能照镜子。”
说着聂双双把刀一横，对着光可照人的刀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解方澄也照，他对这个没什么要求，但他很会捧场：“哇真的，就跟镜子似的，一刀两用，好！”
他竖起大拇指。
一旁的陆同和：“……”

第68章 福来客栈（三）
聂双双原本看他，也不能说不顺眼吧，但这人太能气人了，搞得聂双双一看见他就先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但万万没想到，通关了一百多个副本都没见到一个同样认为武器清洁很重要的，结果就是这个能把人气死的玩家，竟然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观点。
聂双双瞬间觉得他的面目可爱了很多呢！
聂双双还想继续跟他交流交流武器的清洁和保养，陆同和真的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那个，这真的是可以的吗？”
聂双双第一反应还是“用刀面照镜子是可以的吗”，结果转头看见陆同和在看自己手上的蜡烛，她才恍然。
“哦，这个啊，可以啊。”
“啊？”陆同和发出了灵魂的疑问，“可是NPC不是不让拿吗？”
“他说不让就不让啊，他懂副本你懂副本？他是玩家你是玩家？你通关还是他通关？”聂双双教育他，“年轻人，胆子要大一点嘛！脑子要活泛一点嘛！”
“拿别的空客房的蜡烛”显然不会触发店小二的死亡规则，可能副本规则都没想到有人能有这种，呃……勇气？
聂双双还要跟他分享，例如“可以先试试NPC的底线，不行立马滑跪道歉”——这也是可以的，副本的NPC智能度很高的，他们会根据触发死亡规则的玩家的具体情况来分析要不要动手。
简单来说就是见人下菜碟，老玩家们只要实力不算太差，一般稍微戳戳死亡规则，那还是可以的。
当然，戳戳死亡规则不代表就一下子把NPC视若无物，那是找死的行为。
玩家们当然不会直接跟NPC对上，但实力越强的玩家越会在NPC的底线上疯狂摇摆，尽量在不触发死亡规则的情况下争取利益最大化，这才是通关的正确思路。
“就是，胆子要稍微大一点。”解方澄也赞同，“大不了直接把NPC打死嘛。”
聂双双：“……”
聂双双看向他：“大哥，你这胆子不是稍微大了一点吧？？”
哪怕是聂双双，那也是在观察了小二NPC不会动手之后才决定富贵险中求的。
这人怎么看起来更像是观察了小二NPC不会动手之后才决定不打死NPC的？？？
解方澄一脸的茫然：“不是你说的，胆子大一点嘛，脑子活泛一点嘛？”
“？？脑子活泛！！不是脑子直接逃离脑壳！！！”聂双双翻了个白眼，把刀收了起来。
靠啊！这人果然还是很能气人啊！！！
聂双双继续开始开每个空房间的锁。
轰隆隆——
雨势渐渐大了。
聂双双看了眼天井：“要不你们先回房间吧，看好自己的纸娃娃，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纸娃娃是很脆弱的，不能沾上雨水和井水，不然就会死亡。
这种娃娃虽然攻略上说是很听话很乖巧，但毕竟是智商不太高的npc，谁知道会不会因为没人看着直接跑出来，外面还在下雨，还是看着点比较好。
聂双双敢出来也是因为她有丰富的个人道具，就算这些道具现在降级严重，但稍微应付一些一级本里的小BOSS还是可以的。
例如……天井里的怨婴。
从攻略上看，这种东西就是每天晚上来吃小孩的恶鬼。
福来城里失踪的孩子最后都会被溺死在水中，它们会顺着雨汇聚到福来客栈的天井里，只有烛光可以让它们畏惧。
但一根蜡烛的烛光只够恫吓他们，到第三天的时候，怨婴的实力增强，这时候一根烛火已经不能让它们畏惧了。
玩家们如果想要免受这种怪物的伤害，就需要再为自己点燃一根蜡烛。
可是凶肆店的老板每个人每天只允许兑换一根蜡烛，到那时候有些玩家会选择抢别人的蜡烛，有一些能力强的会选择杀了别人的纸娃娃，逼迫实力低的玩家依附自己，所以到第三天，副本的难度会骤然升高，到那时候也才是这个恐怖副本显出獠牙的时刻。
至于现在，聂双双自己实力强，而且也知道攻略，她习惯了承担最危险的部分，此时也很习惯的先让他俩回去。
陆同和知道她的做事风格，之前和她一起通关副本的时候就很受她照顾了，这么长时间过去，陆同和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玩家，但一级本而已他也算有些信心的。
“我有开锁技能，我跟你一起。”虽然真的真的……没这么嚣张的明目张胆的违背过NPC的话，但陆同和还是第一时间开了口。
解方澄也第一时间开口：“那我回去了。”
聂双双又瞪了他一眼。
解方澄摊手：“我没开锁技能啊，我只会踹门。”
聂双双被他气习惯了，听他这么说无奈的摆手：“去吧去吧！”
解方澄二话不说，两秒钟撤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陆同和看着他窗户的剪影。
这人回了房间后立刻往床上一躺，没动静了，非常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躺平”。
“什么人啊……”陆同和忍不住嘀咕。
聂双双没说话，只是跟他一人一边，飞快的开门拿蜡烛。
这时，雨声混杂着雷声，一道雷光闪过时，陆同和刚刚手里拿到蜡烛，眼角余光看到墙上自己的影子旁边似乎站了个小小的，矮矮的身影。
他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
错觉？
不，陆同和虽然只是个在一级本里打转的普通玩家，但他相信自己的谨慎和直觉。
有东西盯上自己了！
陆同和心脏狂跳，从房间快速出来之后他没有犹豫，飞奔一般找到还在开房间的聂双双。
“双姐，我刚才看到我影子旁边站了个小孩，大概这么高。”
聂双双怔了一下，条件反射的询问：“你没看错？”
“应该没有。”
玩家影子旁边站着一个娃娃的身影，这场景在副本后期很有可能出现。
因为这个娃娃的身影就是井里的怨婴实力强大后盯上玩家的标志。
怨婴实力增强的话，聂双双留在房间里的布置就不够看了。
聂双双脸色骤变：“回你房间，看看你的纸娃娃还在不在。”
两人快速冲回到陆同和的房间，只站在门口，聂双双的神色就格外的凝重。
门……是打开的。
因为陆同和要和自己一起来拿空客房的蜡烛，所以聂双双也用道具给他的房间布置了一下防御道具。
这些防御道具并不算太强，但应付第一天的天井里的怨婴应该是完全足够的。
两人推开门，就看见床上的纸娃娃已经变成了纸片，此时早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的稀碎了。
这些怨婴确实会随着玩家手里的纸娃娃和客人NPC带来的娃娃的死亡而实力逐渐强大，可是第一天不应该啊。
为什么？
这个副本很奇怪，很关键的天师NPC消失不见，天井里的怨婴在第一天就实力大增，简直不像个会有35%通关率的一级副本。
可朝阳公会和职业联盟的攻略上不是这样的！
“不对劲！”聂双双瞬间警惕起来，“副本变了！不能一味的听NPC的话，不然从刚才去往天师屋里开始，我们没有得到纸娃娃，无法进入福来客栈，那我们早就要死了！”
但为什么会改变，改变之后的副本要怎么通关，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但这些事情都可以放在以后再计较。
聂双双二话不说，直接先将陆同和推进房间里。
“把蜡烛点起来！不要出门！！”
一根蜡烛只能笼罩一个纸娃娃或者一个玩家，被烛光笼罩的娃娃或者玩家不会遭受到怨婴的攻击，这种属于副本最基础的设定的规则应该是不会更改的。
随后聂双双一个折身，直接从围栏上翻了出去，垂直的向着天井的方向坠去。
在马上要掉落进井里时，她猛地一个转身，落在了井口。
雨幕下，聂双双直直地盯着漆黑的天井，如同一豆火苗正在漆黑的海里燃烧着。
——她也确实在燃烧。
【技能：烈焰玫瑰&#183;稀有&#183;特殊&#183;唯一（5/5）（降级）（降级）】
【介绍：[火焰之心]持有者特殊技能。】
【提示：技能随[火焰之心]等级提升而提升。】
【作用：燃烧吧！去烧尽黑暗！】
【特殊技能1：玫瑰盛放（已封印）】
【特殊技能2：尽焚（已封印）】
【特殊技能3：燃火燎原（已封印）】
【唯一属性：我心跳动则火焰不灭！】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强行转让]已降级，请谨慎使用。】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强行转出]已降级，[火焰之心]已熄灭，请谨慎使用。】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降级]使用限制增加，请谨慎使用。】
她身上盛放出一大朵火红的玫瑰，层叠的火舌“蹭”的窜出两米高，瞬间将整个天井点燃，火光摇曳，近乎笼罩了整个客栈。
在这样的火光中，陆同和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一次他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影子身边确实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似乎是个胖乎乎的小娃娃，正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裤脚。
陆同和汗毛直立——因为他扭过头，并没有看到小娃娃的身体，他只看到了一只将要触碰到自己的，血淋淋的手。
他立刻关上房门，点燃了蜡烛。
昏黄的烛光笼罩在他身边，像是一个无形的保护膜，将这只手隔绝在烛光之外。
到底怎么回事？
陆同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级本。
公认的副本第一天是最安全的时候，但为什么这个副本从他们刚进入开始就好像在致他们于死地？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不对劲。
聂双双手里的扇子扇出。
在和解方澄比划比划的时候，她手中的扇子射出的毒针只是让地面塌陷了，但在副本里，扇子的自带技能发动。
【道具：掌火之扇&#183;稀有（已破损）】
【介绍：[火焰之心]的拥有者啊，这是你掉的金扇子，还是银扇子，还是这把可以扇出无尽熔岩之火的掌火之扇？】
【提示：玩火可以，但请注意不要靠近树林哦！】
【作用：扇出带有[火焰]气息的扇风。】
【特殊技能1：牛毛刺】
【作用：暗器，暗器懂不懂？武侠剧总看过吧？就是你想得那种啦！】
【特殊技能2：煽风点火】
【作用：只要有风，这火就蹭蹭的往上涨啊！】
【特殊提示：[火焰之心]已熄灭，请重燃心火之后再使用。】
【特殊提示：本物品已损坏，请谨慎使用。】
一大团火红的宛如火龙一样的火焰从她的扇子中射出，向着天井里咆哮而去。
漆黑一片的天井中传来像是婴儿一样的啼哭声。
无数双黑漆漆的眼睛张开，在天井里看着她。
不对……真的不对。
这怪物的实力太强了！
攻略上说过的，天师控制着这些怨婴，她会炼化怨婴为自己所用。
被炼化的怨婴会被天师从天井里带出，通关副本的诀窍之一就是找到天师被溺死的孩子的尸骨，这样天师会把玩家当成自己人，这样在城主儿子的百日宴上，天师才会帮助玩家战胜城主。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攻略上都详细的描绘过天井里的情况。
井中的怨婴一共有七个，后期这七个怨婴会合为一体，这时候就可以拿蜡烛将怨婴从天井中引出，随后去打捞尸骨就可以了。
现在井里的怨婴也太多了……就好像天师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天师不出现，最后一战怎么打？
一级本的最终BOSS，聂双双以前是不怕的，可现在……
火龙在水中绕行两圈之后就熄灭了，聂双双眼角余光也看到自己的影子旁边蹲守着一个小小的婴孩的身影。
不行，副本改变太大了，怨婴的实力现在成迷，不能贸然动手。
烈焰玫瑰立刻合拢，原本外放的火焰和火光收敛起来，将聂双双包裹其中。
她脚部用力，猛地向上弹跳，立刻如同小火苗一般蹿回到了东边的二楼上，随后打开自己房间的房门进去，手指一撮，一颗火苗在她指尖燃烧。
聂双双点燃了蜡烛。
她的房间里，纸娃娃也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碎的纸屑。
烛光将她包裹起来，聂双双坐在床上。
她本来就不是很会思考的性格，之前通关副本的时候都喜欢跟会长一起下本。
外人只知道会长是个阳光开朗，正直热心的人，但跟他关系好的人才知道，会长心思很细，而且脑子很好使，他总能发现一些常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跟着会长下本不用思考，会长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好。
现在要让她看透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一级本是什么情况，聂双双只能开始咬手指。
到底什么情况？天师为什么不在？怨婴怎么会这么多？实力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攻略上写的那种，七个怨婴合成一个也能轻松对付的情况。
这些怨婴密密麻麻的，少说有上百个。
这么多，他们怎么拿到天师孩子的尸骨，去取信天师？天师到底还在不在？在哪里？？
不……现在最应该思考的问题是，今天晚上怎么过去？
不行！那些新人玩家们都是听她的话，她告诉他们三更天之后再去点蜡烛，而且一根蜡烛只能笼罩纸娃娃。
今晚怨婴会不会直接连他们也一起盯上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惊雷。
轰隆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聂双双似乎还听见了一声惨叫。
这一声惨叫肯定不属于玩家们，那是一声小孩的叫声。
不能等了！
聂双双手里再次捏好扇子。
她跟陆同和的动作不算慢，西边的小楼空着的客房的蜡烛都已经被他们收完了，此时一共二十七根。
每个玩家再发一根，用到天明很勉强。
至少还需要再去北边的空客房里扫荡一圈，才能保证每个玩家手里都有三根，这样能勉强渡过今晚。
得先把今晚熬过去，至少白天的时候不需要蜡烛，他们才有时间去找天师，去想想这个副本到底应该怎么通关。
聂双双完全不管正在蹲守自己的怨婴。
她也是有警示技能的，虽然因为降级现在不太灵光了，可蹲守自己的这个怨婴显然实力并不是很强，她完全可以打过。
聂双双拉开门，随后……愣住了。
对面二层小楼上，解方澄扛着棍子，打了个哈欠。
聂双双：“……”
聂双双吼：“你出来干嘛？？？”
这么危险的时候这人干嘛呢？？？
解方澄一个哈欠打到一半被吼了，扭过头来看她。
聂双双视力好，先去看他的影子。
万幸，解方澄脚边没有蹲着怨婴。
这小子！
“回去！！”聂双双脚上不停。
时间很宝贵，她也只能先吼一声，接着脚步不停，瞬间弹射到了西边的小楼上。
眼角余光，聂双双看见解方澄好像挥了挥手里的棒球棍。
如果聂双双这时候扭头看一眼，她就会发现，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附着在自己影子旁边的那个矮小的怨婴被隔空一棍抽得猛地翻滚起来，随后害怕的连滚带爬的从栏杆那儿跳出，一跃进了井里。
解方澄抽完一棍，聂双双人已经在西边的小楼消失不见了。
“……啊。”解方澄也是听见外面有声音之后才从床上爬起来。
聂双双技能发动的太快，战斗结束的也太快，等解方澄慢悠悠地打开门走出来，聂双双都已经再次弹射回房间里去了。
于是解方澄也只看到了他脚边蹲了个小孩。
这小孩身体已经被水泡肿了，呈现出一种巨人观来，眼睛黑漆漆的看着他，手指还想要抓他的衣服——解方澄立刻一步躲开。
“手洗了没？额，”这小孩看上去在水里泡了很久，这话好像问地有点奇怪，于是解方澄又问，“擦了没？没擦别往人身上抹啊！”
怨婴完全不听他的，手指还要继续往他身上蹭，眼睛里还带着兴奋的光。
“肉……活肉……我要吃——”
下一秒被解方澄一棍子抽飞了，发出一声惨叫，抛物线的掉回到天井里。
“小屁孩。”解方澄很不满，“装什么听不懂？”
此时聂双双去飞快扫荡了，解方澄手搭凉棚看看她，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两步，又想到什么，反身回到房间里。
房间里，他的“纸娃娃”躺在床上，看上去不像睡着了倒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解方澄很不满：“哎，哎，醒醒。”
纸娃娃继续装死。
“不是吧大哥？自己人你都摸鱼啊？？”解方澄惊了，再一换位思考，这好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
但最终，纸娃娃还是无奈地睁开了眼睛，一白一黑的瞳孔看着他。
“干嘛？”
解方澄指指门外：“熊孩子开始捣乱了，你去管管。”
纸娃娃表情变得很痛苦：“不是吧大哥？你连自己都坑的啊？”
“什么自己不自己的？”解方澄非常爽快，“我自己是本我和自我，其他的都是……次我。”
纸娃娃冲他竖起大拇指：“绝！”
随后不情不愿的站起身。
解方澄早有准备，桌子“啪”的一拍拍烂了，提了个桌腿给他。
“给。”
纸娃娃唉声叹气，桌腿往肩膀上一抗，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那边，解方澄把棒球棍往自己肩膀上一抗，也大摇大摆的向着聂双双的方向而去。
.
东边一楼。
相比起其他玩家得到纸娃娃后基本都对怀里的娃娃敬而远之，谢羽桐倒是有点开心会有这么一个娃娃陪着自己。
虽然这娃娃处处透漏着诡异，但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的话，那真的太害怕了。
“你叫什么名字？”谢羽桐忍不住跟纸娃娃对话。
但他这种刚进入游戏的新人，魂魄的力量没有得到游戏的加强，魂魄之力是很弱的。
他的娃娃只会看着他，一双黑黑的大大的眼睛有些渗人。
谢羽桐心里跳了一下，但又很快稳下心来。
没关系，大家都有这样一个纸娃娃。
那个叫聂双双的老玩家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以杀戮别人为乐的变态，谢羽桐常年宅在家里，本身就是个天生直觉有点厉害的人，他能感觉到，那个聂双双看上去虽然脾气很暴躁，但同时，这样的人也很温暖，就像是太阳一样。
她不会害自己的。
这些人里还有一个人不会害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谢羽桐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跟一般玩家不一样。
他好像来自于，怎么说……更高一个层级的地方。
就是那个解方澄。
“真是个有点奇怪的名字啊，对不对？”谢羽桐说着，想了想，跟自己的纸娃娃对话，“你说……我会活着出这个副本吗？我听说这些恐怖副本的存活率都很低的，我这种比较废的，可能第一个副本就要死了吧？就是那种漫画里的炮灰？”
娃娃依旧不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应该是的吧，”谢羽桐说着，但心里又有些不甘，“在厉害的人眼里，我们这种小角色应该都是炮灰。但我也是……比较特殊的人吧。”
他自己的一生虽然说起来乏善可陈，但自己觉得还是很有意思，很不一样的。
纸娃娃伸出手，摸摸他的手指。
没有温度的手指带着一种纸张的触感，谢羽桐却猛然感觉到跟眼前诡异的娃娃似乎有了一点点的，奇怪的心理感应。
他想到了自己养的狗和猫。
“既然你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那你也姓谢吧，我想想……那你就叫谢小桐好不好？”
简直像是在养小猫小狗，还是蛮有意思的嘛！
谢羽桐感觉纸娃娃好像也笑了笑。
他的魂魄之力汇聚出来的纸娃娃也沾染着他本人的气息，同样也有着像他本人一样的性格……和直觉。
谢羽桐起完这个名字之后，就见眼前的纸娃娃低下头。
他刚刚笑着开口：“哎，你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是吗？”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
雷光闪过，像是烛光一样将屋里照的毫发毕现。
谢羽桐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也像是娃娃一样慢慢低下了头。
随后，跟一双血红的眼睛对视上了。
那双眼睛来自于一个死状惨烈的，如同被人劈成两半后扔进水里的，三四岁的小孩的头。
这颗头没有身子——虽然影子是完整的。
小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像是带着笑容一般。
“肉……”
虽然没有听到声音，但谢羽桐却很清晰的看到了他裂成两半的嘴发出的音节。
屋外雷声大作，谢羽桐的耳边却似乎能听见这个小孩身上水滴滴落在床上的声音。
他脸色惨白，纸娃娃跟他一样像是被吓到了，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小孩的目光转向了纸娃娃。
先吃这个……这个是餐前甜点。
怨婴快乐地再次伸开手，影子上的手指要抓住纸娃娃。
——纸娃娃是纸做的，很脆弱的。
——你就叫谢小桐。
就像养小猫小狗一样……跟自己有着奇怪的心理感应，就像是另一个渺小的自己一样。
谢羽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近乎条件反射地猛地将纸娃娃一把拉住，扯到了自己身后。
眼前的怨婴睁大眼睛，怨毒地看着他。
“不可以！”怨婴愤怒的伸出手，“还给我！甜点！我要甜点！我要杀了你——”
谢羽桐手脚冰冷。
就这样了吗？
他死亡后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恐怖游戏，结果第一个副本都没有熬过去……也是，之前在现世中的时候，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炮灰啊。
在这种通关率这么低的副本里，能通关的都是佼佼者，他这种又懦弱又没有什么特长的炮灰，真的活该会死啊……
可就在怨婴的手要触碰到他时，被他护在身后的纸娃娃“噗”地一声，如同骤然充气的气球人，一下子增长了一倍的身高。
纸娃娃伸出自己的手，一把按在怨婴的手上，巨大的力气一下子将怨婴伸出来的影子手牢牢钉在了床上。
“啊啊啊啊！！”怨婴愤怒的尖叫着。
纸娃娃就是谢羽桐意识的化身，它就如同人的求生欲，会在生死一刻具象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但也只有一瞬间。
不过一瞬间……也够了。
就在纸娃娃因为魂魄之力用完而一下子变成了一张纸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
谢羽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阵棍风飘过，怨婴“啊啊啊啊啊啊”的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声，随后像是见了鬼似的马不停蹄地从房间里滚出来，往井里一跳，消失不见了。
井口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的怨婴被从房间里抽出来，噗通噗通地往井里跳。
新人玩家们没有被系统加强过视力，就算被加强过视力，其中李婶和另一个通关了两次副本的老玩家实力都不强，也都看不到，只有在打雷的时候借助着雷光才能看见东西，大部分玩家都没有看到到底是什么在抽打怨婴，一闪而过看到的玩家都面容痴呆。
“桌腿！桌腿！棍子！棍子！还有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白乎乎的东西！！”
倒是有个老玩家通关次数多一点，视力被加强后能看见，但看见的都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是……那个解方澄的娃娃？”老玩家惊了，“怎么可能？”
娃娃真的很脆弱的，他都觉得自己这娃娃捏捏就要碎了。
抽完怨婴后，解娃娃原本要回去的，懒散摸鱼的样子跟解方澄非常的像。
但他耳朵动了动，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井里，井水翻滚着，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一样。
如果是聂双双在这儿，她的烈焰玫瑰盛开之后就能看到，一个个怨婴就像是一颗颗的石子，终于在井里堆积出了一个长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的庞大的怪物。
“真麻烦啊。”
怪物的“手”伸出了天井，正在用力撑着身体要从井里爬出来，它对着天空嘶吼一声。
聂双双已经在搜刮二楼的蜡烛了，她身后缀着一长串不死心的小怨婴，但聂双双没有时间搭理。
还差三间房间。
搜刮完之后就快速地跟其他玩家分一下，分完让他们点上两根蜡烛，今天平安渡过之后再说。
但听见外面的嘶吼声，聂双双脸色一变，立刻从房间里出来。
就在她出来的功夫，这嘶吼声变成了惨叫声。
“吼……啊啊啊啊啊啊——嘭。”
怪物连头都没出，在聂双双面前直接掉落下去，天井中激起了一大片的水花。
不仅如此……聂双双似乎还看到了一片黑色的宫殿的虚影，宛如镇压一般从天外直接坠落到井中。
但这宫殿的虚影太过虚幻，让人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
倒是另一个东西很清晰地出现在了聂双双面前。
一片被沾湿的纸人变回了巴掌大小的纸片状，慢悠悠地飘进了井里。
“靠啊。”
聂双双猛地回头，解方澄不知道什么站到了她身边，一脸的有气无力。
因为不想多干活所以连死都可以，这真的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解方澄想完又沉默了。
聂双双看看纸娃娃，又看看他，一时间不知道先问什么，万语千言汇聚到嘴边：“那是你的纸娃娃？”
“嗯。”
聂双双：“……”
聂双双想不明白：“它怎么下去了？”
解方澄没好气：“投井了。”
聂双双：“……”
聂双双又问：“你来干嘛？”
“来帮忙啊。”
没看他一出现，聂双双身后缀着的看不见的怨婴都跑了，生怕被抓到。
这些怨婴影子还是正常的，但出现在人面前的时候往往只有一个部位，解方澄倒是能看见，不仅能看见，解方澄打那种实体反而是不好打的，但这种嚣张的虚体，他都不用棍子抽上去，只要远远的一挥，阴气就能传过去，那真是一打一个准。
真好啊，不用追啊这些小东西。
他棍法超群，打上去那不是一般的疼，怨婴们被打两个群体里就传开了。
聂双双毕竟通关了这么多次，眼光还是有的。
她问：“井里那个下去了，你打的？”
“是吧。”纸娃娃也是他，那也算他打的吧。
聂双双沉默了一下。
解方澄以为她不信，毕竟被不信多了，解方澄都有点习惯了。
结果下一秒，聂双双猛地抬头：“大佬！带带！这本我打不懂！”
“啊？”解方澄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还有点不敢置信，“你信了？”
聂双双真是不同凡响啊。
“信啊。”聂双双充分展示了她通关百次副本的最大的优势，“我这副本通关那么多次都是白通的吗？凡事不同寻常，那一定有不同寻常的人出现！你看你！”
聂双双看着他，感觉他那气人的气质……什么气人的气质！这叫与众不同的风范！
这摸鱼混吃等死的性格……那叫阅尽千帆后的淡然从容！
至于这肩抗棒球棒的造型……呃，这叫别具一格！
“大佬！”聂双双立刻星星眼，“大佬带我通关！这副本太难了！我过不去！”
解方澄被她吼的都快习惯了，突然被她叫大佬，还有点浑身不自在。
“呃……呃，”解方澄难得有点拘谨，“这副本，不是有攻略吗？”
聂双双立刻翻开攻略给他看。
“大人，时代变了，攻略赶不上变化了！”聂双双说，“你看啊，这地方。”
聂双双指着玩家第一天应该去找天师，天师给玩家发娃娃：“天师不在了，娃娃呢是我自己拿的，然后照着朝阳工会的攻略滴的。但正常来说这里应该有天师才对，你看啊，如果没有天师，进来的玩家们没有攻略，这副本开局就是死局。但这游戏不会有百分百死局的情况出现，尤其是在一级本这种很有可能一队新人的情况，这压根不可能嘛！”
“哦哦。”解方澄点头，总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耳熟。
“现在呢，这个本应该出现的天师……您看这里。”她都用上“您”了。
解方澄赶忙打断：“别别别，你你你，你就行。”
这姑娘真是，性格真是多变啊，吼人的时候很自然，现在这……咳，有点狗腿的样子，那也很自然嘛！
聂双双从善如流：“好好好你你你。你看啊，这儿。”
她将攻略翻了两页，翻到怨婴那一部分。
“天井里的怨婴的实力并不强，这些怪物大部分会被天师炼化，只会留下七个小的。这七个会像葫芦兄弟一样合体，合体完之后我也应该是能对付的，但刚才我看了，里面起码有上百个。上百个！这让我怎么对付？天师为什么不炼他们？”
“天师在摸鱼？”解方澄换位思考的说。
聂双双额头一跳，默念“这是大腿”，装作没听见：“反正攻略不对劲。所以大佬你听完这些之后，有没有什么新的通关思路啊？”
解方澄反问：“这个副本原本要怎么通关啊？”
完全暴露了自己一丁点攻略都没研究的现实。
聂双双又忍了忍，开口慢声细语的解释：“这副本最后是这样的，城主的实力是最强的，天师呢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在百日宴上的时候她会跟城主大打一架，咱们玩家就在一旁看戏就行，副本就通关了。”
“哦。”解方澄点头，“那我还真有一个通关思路。”
“什么？”
“百日宴上的时候我跟城主大打一架，你们玩家就在一旁看戏就行，副本就通关了。”解方澄诚恳。
聂双双：“……”
她忍不住：“你知道城主什么实力吗？？”
“不知道。”
“那你就说你要跟他打？？”聂双双声调都高了。
她本来就是对大佬意思意思，象征性的狗腿一下，脾气还是很暴躁的，声音还是很大的。
解方澄笑：“试试嘛。”
“？？”聂双双实在忍不住了，她咆哮，“大哥你清醒一点啊！这是恐怖副本啊！！你还要试试？你要怎么试试？？试试失败了怎么办？难不成大家一起去死啊？！”
“那这样，”解方澄给她出主意，“明天我就先去跟城主大打一架，直接打死他算了，这不就完事了？”
眼看着聂双双又要怒吼，解方澄先赶忙开口：“不过这副本好像跟我通关的副本有点像。”
“啊？”聂双双“啊”的都很大声。
“我第一个通关的副本，关键NPC也没了。有人跟我说，可能是关键NPC被带出副本了。”解方澄说。

第69章 福来客栈（四）
“什么？”聂双双很茫然。
无论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还是听说过的，从来没听说过还能把关键NPC带出副本的。
空间道具或者技能是很常见的，包括聂双双以前也有过，但这些技能和道具统一的特性就是无法储存活物。
别说将NPC带出副本，就是装进自己的空间技能里，那都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果真的有人有这种逆天的技能的话，那岂不是去五级本里装BOSS，就能直接横杀全部副本了？
“不可能……吧？”
相比起谷珊珊这种新人玩家，聂双双这种出名的老玩家的另一个特征是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也多。
例如聂双双就知道，如果但论空间技能的话，她知道的空间技能最厉害的人确实能很短暂的储存活物——也不能说是储存活物，那是朝阳公会的副会长，他有一个很奇怪的能吹出一堆泡泡的技能，这一堆绵密的，上万个小泡泡可以将活物笼罩起来，每一个泡泡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活物整体确实不能储存在空间技能里，但如果被这种泡泡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似乎并不会被系统判定为是活物，这就可以储存起来了。
如果被泡泡包裹很短的一两秒钟，因为泡泡的分割速度极快，被包裹的活物是不会当场死亡的，哪怕这时候撤掉泡泡空间活物还能活上很长一段时间。
但被包裹的时间一久，就会被分割成无数小份，那才是死的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聂双双不太了解，但以前荣华和朝阳公会的关系不错，主要是两个会长的关系不错，所以也略知道一些。
那个副会长好像确实不是个很正派的人……但总不会真的是他吧？
像这种积分榜很前列的玩家——就像以前的聂双双，他们基本不会再去下一级本了，都在为通关五级副本做准备。
怎么可能啊。
聂双双眉头紧锁，很快想的头昏脑涨。
“啊。”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她去买攻略就是因为不想动脑子啊，为什么一个一级本还要让她这么费神啊！
聂双双再一睁眼，抛出这个难想的话题的解方澄已经又坐到栏杆上了，他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双手搭在上面，下巴搭在手上，非常的悠闲自在。
聂双双：“……”
聂双双问：“大哥，你对现在的情况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解方澄点头：“有。”
“什么？？”
解方澄诚恳：“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
靠啊！
聂双双怒：“喂！！这副本现在攻略也不能用了！井里的怨婴实力又大增了！天师也找不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你怎么睡得着的？！”
解方澄跟她分析：“但你想啊，这副本最大的难点不就是打死城主吗？”
“对啊！！”
解方澄指自己：“我打死不就行了吗？”
聂双双掐人中：“你知不知道一级本大BOSS的含金量啊？？尤其像这种副本里有克制它的NPC的BOSS！这种BOSS的实力大多数不会比二级本的BOSS差太多的！”
如果是排行榜二十三位的“疯兔子”当然不怕。
但现在的聂双双很清楚，自己这实力别说大打折扣了，这直接十不存一的情况在BOSS面前只有逃命的份。
她当然知道解方澄实力不俗，能打退井里的怨婴，怎么实力都稳在自己之上。
但不够。
只在现在的自己之上还不够。
解方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
聂双双真的很好奇：“大哥，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你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解方澄“呃”了一声，憋了半天。
“因为邪不胜正？”
靠啊！弄半天这还是个唯心主义啊！！
.
但不管聂双双心里怎么想，现在的情况也并没有别的办法了。
怨婴实力增强，他们无法打捞尸骨。
而就算解方澄实力强劲，他能把尸骨都打捞出来，那也没什么用。
找不到天师的话这尸骨也就是尸骨而已。
看来看去，如果真的像解方澄说得那样，这副本的关键NPC被带出副本了，他们剩下的解题思路还真的只剩下跟NPC拼命这一条了。
聂双双给每个玩家发完蜡烛之后回到房间，越想越觉得解方澄说得竟然真的是一条通关思路——前提条件是他能打得过城主。
真能打过吗？
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玩家，能跟BOSS拼命？？
聂双双眉头紧锁。
今夜，三十名玩家二十九名深夜无眠。
新人玩家自不必说，外面下着暴雨，电闪雷鸣的，而且刚才他们还听见了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床边还放着渗人的纸娃娃，胆子再大也吓得够呛。
老玩家呢？
其余几个老玩家本来心情还是挺放松的。
聂双双这位大佬虽然荣光不再，但怎么现在也是能通关三级本的高手。
高手坐镇还怕什么？
……还真的怕啊。
聂双双第二次去而复返，把新拿到的蜡烛给他们的时候表情多少有点凝重，显然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完蛋了完蛋了，这是出了什么问题了？连聂双双都这幅样子，不会翻车了吧？果然也不能迷信大佬的实力啊！
至于陆同和，他一开始确实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但架不住解娃娃砸怨婴那一下动静也太大了，陆同和本来以为是聂双双在外面战斗，立刻就没忍住，开门出去了。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聂双双那还只是看到了一个纸片娃娃飘落在井里的结尾，陆同和直接看到了解方澄的纸娃娃拿着个……？桌腿？
就这么一棍子敲下去，原本张牙舞爪的怨婴汇聚成的怪物瞬间惨叫着往水里钻，那跑的那叫一个狼狈。
太强了！！
陆同和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眼前反反复复地回放着那一幕。
竟然有这么强的玩家吗？
他的纸娃娃都能打得小BOSS抱头鼠窜？？
这人本体得强成什么样啊？？
一想到自己还跟这种猛人当邻居，陆同和都忍不住觉得周围的环境都变得美好了。
真猛啊！
白天的时候大佬跟新人们聊天的时候说道自己的通关次数还比了个耶，难道其实不是两次，而是两百次？
这种实力，两百次确实有可能吧？
陆同和接触的最厉害的玩家就是聂双双了，此时他在心里将之前的聂双双和解方澄做对比……这确实不好比，聂双双的强也是他难以想象的强。
这些厉害的玩家一定都有自己的通关技巧和诀窍！
明天要好好观摩一下他们都是怎么通关的！
于是第二天天一亮，陆同和就从床上爬起来，虽然一晚上没睡，但精神奕奕的准备好了要学习一下大佬的先进通关技术。
不少玩家都已经醒了，包括绝大多数的新人玩家，大家陆续从房间里出来。
天已经放晴，也并不怎么明媚的阳光从屋檐围成的四四方方的空隙里透进来，客栈中依旧显得阴暗潮湿。
聂双双起的也很早。
她想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确实，今天干脆就带着解方澄去打城主，万一没打过还能快点想想别的办法。
万一打过了……
呃。
聂双双都迟疑了。
这游戏的副本甭管是几级的，如果不严谨认真的对待的话，再厉害的玩家都有可能翻车。
毕竟NPC的实力跟玩家的实力是不对等的。
就像玩家中目前公认最强的积分榜第一的朝阳公会的会长纪朝阳，聂双双以前跟他一起下过本，那人是真的强的离谱。
五级本的小BOSS他都有一战之力。
对，就是小BOSS。
人类最强，顶多也就打打五级本的小BOSS，就这都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实力了。
遇见守关BOSS，纪朝阳也只能逃命。
玩家是在副本里挣扎求生的。
但解方澄这，进入副本第二天就去直接砍BOSS的提议，很难不让聂双双心动啊。
对啊！
以前自己实力还没下降的时候都没敢想过这种豪迈的通关方式……为什么不直接把BOSS打死再说呢？
真要打死了，那这副本，这副本……岂不是能百分百通关？
聂双双干劲十足，天一亮就从房间里蹿出来，跟个乒乓球似的蹿到解方澄门口拍门。
她拍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了。
解方澄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干嘛？”
聂双双精力充沛：“去打城主！”
“啊？”解方澄不情不愿，“这才几点啊……”
“早打早享受，晚打哭着求！快！走着！”
确实是这个道理，反正这一遭怎么也逃不掉，起都起了，干脆去吧打完回来还能吃个饭……
咦？吃饭？
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解方澄想不起来也不勉强自己，这时候咬了咬牙：“行吧。”
两人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要干的事。
他俩声音也没刻意放低，对面楼上的玩家是听不到，就在隔壁房间，并且早就在走廊上等着的陆同和那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表情越听越茫然，越听越奇怪。
眼看着聂双双跟解方澄两人真的要离开了，陆同和赶忙开口：“那个两位大佬。”
两张脸扭过来看他。
一张充满兴奋，就跟要去玩海盗船似的。
另一张还是睡眼惺忪，不经惺忪，还打着哈欠，头发乱翘，显然昨晚睡得格外香甜。
陆同和稳了稳心神，感觉进入游戏这么久，世界观原本已经被游戏重新塑造了，现在又变得很是岌岌可危。
“你们是要去干什么？”
“打城主啊。”聂双双回答他。
“……”陆同和声音颤抖，“那个，我，我不太明白……城主，不是那个……那个BOSS吗？”
所有玩家都知道的定律：一个副本里的BOSS的实力是最强的。
大多数的副本并不会让玩家直面BOSS，原因很简单，玩家打不过。
所以副本会给出各种各样的线索，指引着玩家去找BOSS的弱点，找能制服BOSS的对玩家友善的NPC。
——不要试图跟BOSS硬刚，那是死路一条。
这是无数玩家血泪的教训才总结出的铁律。
现在他听到了什么？要去打BOSS？哪个打？？提手旁那个吗？
陆同和风中凌乱。
“对啊。”聂双双回答。
陆同和痴呆了。
这就是大佬吗？
原来大佬通关的思路跟普通玩家这么不一样啊 ？
普通玩家是收集线索，拉拢友好NPC，让NPC去打BOSS，玩家在其中夹缝中生存。
大佬的通关思路是直接打BOSS，让BOSS在夹缝中生存？
“这……这……”陆同和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变成一句，“我能一起吗？”
.
原本只是陆同和一个人想去，但三人下楼，对面的玩家们也都能看到。
大家纷纷跟下来，很快，解方澄要去打BOSS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玩家群体。
新人玩家还好，他们还没见识到副本的恐怖，也不知道副本NPC的实力是什么样的，但“打BOSS”这个说法一听就知道是大佬所为。
“哇！解哥好厉害啊！”
“原来这个副本通关的方法是打死BOSS就能通关？那个通关条件怎么说来着？”
“‘成功参加百日宴’。城主都死了的话百日宴还能办吗？”
“城主死了孩子没死就行嘛！说不定城主一死咱们也都通关了呢？”
“强啊！我还以为这游戏多厉害呢——”
李婶热心肠，听见有新人这么说，忍不住回头跟他们强调。
“不是，这个游戏的副本是很可怕的，NPC的实力都太强了。”
“只是这个副本比较特殊，你们进下一个副本的时候可千万别拿这个副本当例子啊。”
“为什么特殊？”李婶沉默了一下，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从善如流，扭头很坦诚的解释：“因为我太强了。”
他这话一说，在场的大家都沉默了。
这也太嚣张了吧？
众人心里呐喊。
就连陆同和都一脸惨不忍睹地转过了头。
解哥强是强，但好歹谦虚一下吧？
众人在诡异的氛围中出了客栈。
福来城中，路上行人仨瓜俩枣，宽阔的街道上连个摆摊的都没有。
就算有在路上的行人也都行色匆匆，看到他们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后也只顶多转动一下眼球，随后便低下头继续赶路。
聂双双看准了一个面善的中年妇女，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小提甜点。
这也是很常见的普通道具，【全年龄段都无法抗拒的中式点心】，这玩意和齐蝉阳那个【没有人不喜欢棒棒糖】一样，都是市场上很受欢迎的低价道具，一份一两百积分，在副本中唯一的作用就是能让一些背景板NPC对玩家产生好感，比较方便玩家问一些常规的问题。
“您好。”聂双双笑脸相迎，手里的点心也递了过去，“我们初来乍到，对咱们福来城不怎么熟悉，能不能问您一些问题？”
妇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无法抗拒点心的诱惑，伸手接过之后点了点头：“你问吧。”
“我看咱们城里房子还挺多的，但感觉街上好像人很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妇女表情变得有些痛苦：“福来城以前也是附近的大城，本来大家生活的好好的，别看现在这么萧条，就在半年前，这儿街上还都是摊子，白天很热闹，一直到晚上宵禁前，街上都是人来人往的。但直到半年前，有专吃小孩的恶鬼进入了福来城。”
聂双双想到了那口天井里的怨婴。
妇人说着落下泪来：“那恶鬼每夜都来吃人，半年时间，城里的孩子都遭了毒手了，有些人家承受不住这丧子之痛，投湖的投湖，服药的服药，剩下我们这些，要不是还想亲眼看着那恶鬼遭受报应，也早该去了。”
李婶有孩子，很能感同身受，在一旁安慰着她。
妇人以往不知哭了多少次，此时虽然情难自禁却也很快止住了泪水。
“我知道，你们是被城主邀请来参加大公子的百日宴的。”妇人表情有些挣扎，“你们千万要小心一些。”
“谢谢您。”聂双双应下后又问，“还有个问题想问您，这城主府在哪儿？”
妇人向西指了指。
“穿过这条街就到了。”
“谢谢。”
就在马上去启程去城主府的时候，聂双双又回过头来：“对了，您知道城外乱葬岗那儿住了一位天师吗？”
妇人一愣，随后眼睛垂下，遮掩住了怨恨的神情。
“知道。”
“那您知不知道天师在哪儿？”
聂双双在这一刻又燃起了希望。
如果天师还在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把通关的方法纠正回攻略上来？
毕竟攻略怎么说也是前人的经验，照着攻略通关应该也不会错的吧？
妇人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天师啊，”她近乎已经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恨意，“那位神通广大的天师……早就住进城主府了。”
聂双双怔住了。
其实这个副本的主线非常简单。
城主当年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一位富家千金对他一见钟情，不顾父母反对执意下嫁给了这个穷小子。
婚后两人也蜜里调油，山盟海誓了几年，富家千金的父母见这小子也算上进，终于也肯认下这个女婿，还为他请夫子，资助他上京赶考。
城主潜心读书多年，也终于金榜题名。
他年少有为，长得也是丰顺俊朗，连丞相都托人提亲。
于是当年的穷小子，现在的状元郎立刻心动了。
富家千金就算有钱，那也只是有钱罢了，哪里比得上丞相之女豪门望族？
城主一不做二不休，派杀手将富家千金一家都沉了湖，浑然不顾那富家千金被沉湖时已有八个月的身孕。
再后来城主娶了丞相千金，这位千金怀孕之后一直胎像不稳，就在此时，一位全身笼罩在黑纱中的天师找到了他，说有一秘法，可以让城主夫人胎象稳妥。
紧接着，城里的孩子就开始失踪了。
一开始只是隔三差五的，偷偷的失踪一两个婴孩，再到后来这“恶鬼”越来越嚣张，胃口也越来越大，城中的婴儿死绝了，于是便是一两岁的小孩，再到后来是三四岁的孩童……
城主夫人的胎稳住了。
直到不久前，这位夫人生下了一个头上长满眼睛，身上长满指甲的怪物。
这怪物落地后差点杀了城主，但城主对这位天师一直有所防备，搜罗了许多防备她的东西，此时用到了怪物身上，逃得出一命后却跟这怪物融为了一体，瞬间实力大增。
天师没有料到这一点，跟城主在打斗中受了伤，独自逃回了乱葬岗旁的木屋，休养生息，准备再一次跟城主决一死战。
而城主为了吸纳更多孩童的精气，广发请帖，邀请有孩子的人入住福来客栈。
——原本的剧情是这样的。
死去的孩子是被城主用天师教给的秘法杀掉的，这些怨婴会随着水流汇聚到天井里，而天师会炼化他们，将他们当成进攻的武器来对付城主。
玩家们的到来是加速了这个过程，拿到自己孩子尸骨的天师会直接突破当前实力限制，完全可以杀死城主。
可现在，天师没有去炼化怨婴，反而住进了城主府？
什么意思？
这天师找到了更好的对付城主的方法吗？
总不至于跟城主握手言和了吧？？？
这可是灭门之仇啊。
聂双双想不明白。
但想不明白也可以不用想了，因为大家已经到了城主府的门口了。
相比起街上的冷冷清清，城主府里甚至还有乐声传来。
聂双双皱起眉。
这副本到底怎么回事？
城主现在不应该也在养伤吗？怎么还有心思听歌？？
“总觉得不对劲。”聂双双看着大门紧锁的城主府，“天师跟城主应该是死对头，她怎么会住进城主府里的？”
陆同和心思细，这时候还在努力提供另一条通关思路。
“要不这样吧，咱们想办法跟天师先接上头，说不定天师是有什么别的想法？说不定她是卧底？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还能帮帮她。”
“有道理。”解方澄说。
随后下一秒，他抬起脚，“哐”的一声。
厚厚的，紧闭着的城主府大门被他一脚踹烂，两扇门都颤颤巍巍地打开后直挺挺的倒下了。
陆同和人傻了。
“啊……？”他问，“解哥？？你在干嘛？”
解方澄看他：“你不是说要跟天师接头吗？”
是啊！
他说的接头应该是大家像是电视剧那样，偷偷爬到房顶上，掀开两片瓦看看下面都有什么，有天师的时候再跟天师见一面……这，这应该才是“接头”吧？？
解方澄那边很自然的点了下头：“对啊，就是接头啊。”
城主府中，守卫着城主府的侍卫们已经哄闹着冲了过来。
“干什么的？私闯城主府是重罪！知不知道？？”
解方澄袖子一撸，棍子一提，坦诚的回答侍卫的问题：“我来找你们城主。”
“找我们城主？你找城主干什么？”
解方澄已经冲了过去，他的声音随着风一起飘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来打死他。”
他说。
.
一旁狼藉的城主府里，墙角蹲了两排蘑菇。
陆同和和老玩家们在所有玩家最前面蹲着，以免有漏网之鱼不小心闯过来，再把新人玩家们打坏了。
聂双双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府里时不时传来响彻云霄的惨叫声。
“已经半个小时了吧……”有人面容痴呆的问。
陆同和也表情怔愣。
说实在的，在解方澄和聂双双说出他们是要来城主府直接打BOSS的这个计划的时候，陆同和理智上和感情上都是不信的。
打BOSS，说得简单，用什么打？
现在他知道了……用棍子打。
就在刚才，解方澄冲进侍卫堆里后，陆同和本来还条件反射的往前走了两步，想着这些侍卫NPC还是能打得过的，虽然这些NPC也有一些实力，总归也不会实力太强。
这解方澄真是太鲁莽了……吧？？？？
侍卫人多，解方澄冲进这些NPC中的时候真的就像是一粒米落进了米缸里，瞬间淹没在了侍卫群中，连聂双双都为他捏了把汗。
这些侍卫单个确实实力一般，但这么多！这解方澄这什么自杀式的——
“啊啊啊啊！”
难以形容当时的场面有多么的混乱，那不是一粒米落进了米缸里，那是一只老鼠落进了米缸里。
解方澄手里棍子飞舞，一个个侍卫被他直接打飞。
——真的是打飞，都有侍卫直接从聂双双头顶飞了过去，落到地上满地打滚。
解方澄打人都不用第二棍，一棍子抽出去人见人飞，一时间场面甚至产生了一种喜庆的烟花炸开的效果。
聂双双本来都要冲上去帮他了，被他这表演镇住了。
解方澄打得飞快，一群侍卫很快滚了一地。
有机灵的早就尖叫着四散而逃了，解方澄二话不说，大喊一声“别跑”，然后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追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众人面前，紧接着就能听见那个方位再次传来惨叫声。
众人目瞪口呆。
众人瞠目结舌。
“副本还能这样通关？”就连老玩家都痴迷了。
聂双双转头：“你要有他那实力你也可以这么通关。”
“啊。”老玩家清醒了，还不忘跟李婶一起来给看上去各个都饱含憧憬的新人玩家们再强调一遍，这游戏其实真的很可怕很可怕，通关率很低很低，玩家们死状都很惨很惨，大家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至于冲出去那个……大家别管，那真的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奇景。
聂双双带着玩家们到墙边，本来她想着是保护玩家的，毕竟这些人实力确实不够看，万一解方澄那边有漏网之鱼冲到这边来，没有聂双双在这儿守着，很有可能会出事。
但解方澄那边的惨叫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没一会儿，解方澄郁闷的扛着他的棍子回来了。
“怎么了？见到城主和天师了吗？怎么回来了？”聂双双问。
解方澄脸上更郁闷了：“追不上。”
聂双双恍然。
“你这速度也太拖后腿了吧？”聂双双吐槽。
解方澄也只能无奈：“那没办法。”
都已经来城主府了，现在都这样了，很打草惊蛇了，要是无功而返那真是很让人抓狂。
聂双双想了想，从背包里掏了根粉笔出来。
【道具：红衣女孩的白粉笔&#183;稀有（已破损）】
【介绍：哎呀呀，小红最喜欢玩跳格子的游戏啦！她是个遵守游戏规则的好姑娘，画下的格子不可以随便乱碰哦！】
【提示：白粉笔虽然可以画很多格子，但总有用完的一天吧？】
【作用：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格子后，小红会守护保护格子里的人哦！】
【特殊提示：本道具已损坏，红衣女孩实力下降，请谨慎使用。】
聂双双很干脆的给玩家们划了格子。
“这是个防御性很强的道具，你们只要在格子里好好待着就不会有事，注意，不要出格子了。”
说罢，聂双双冲解方澄打了个响指。
“走着，我拦一下，尽量撑到你赶过来好吧？”
解方澄点头：“好好好。”
两人一边走还一边聊天，聊天的声音传到玩家这边来。
“哎，你好强啊，个人技能是什么？有什么特殊道具吗？怎么打起NPC这么熟练啊？”
“哦，手熟。对了我从刚才就想问，你刚才给那个女士的糕点还有没有？”
“啊，有，你需要啊？”聂双双声音带着好奇，“你还会跟NPC搭话套线索呢？”
“不啊，我看挺好吃的，来两块尝尝？”
靠啊！
身后的玩家们一脸震惊。
陆同和都无语了。
不说这么紧张的氛围吧……单说这吃道具的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道具也能吃……吗？
其实陆同和的系统背包里也有类似的食品类道具，但对于玩家来说，在门口吃个煎饼果子，加肠加蛋才十来积分了，这些食品类的道具再便宜那也是几百积分的，大家怎么可能会因为好奇而去尝尝道具什么味道？
再说了道具也不能吃吧？
那边，聂双双也回答他：“不能吃的。”
陆同和暗暗点头，这才是老玩家的样子啊。
随后聂双双继续说：“我试过，啃的话会提示你道具食品无法食用。”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遗憾。
两人这么聊着天渐行渐远，随后很快，在两人远去的位置再次传来NPC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
还时不时会听见聂双双的“在这儿在这儿”“在那儿在那儿”。
有玩家喃喃自语：“这真的是在打BOSS，不是在打地鼠吗……”
众人暴汗。
.
城主府的主屋内。
解方澄和聂双双已经从南打到北打了一圈了，也就解方澄跟城主交了一下手——那是个看上去丰神俊朗的中年男人，实际上一交手，这男人后背裂开，从背部长出了一大圈的小孩的胳膊。
天井中的怨婴们身上基本都是残缺的，不是少胳膊少腿就是只剩下了一颗脑袋。
它们缺少的部位都被眼前这城主吸纳到了自己身上。
但没用。
城主繁复的变身也抵不住解方澄质朴的一棍，一棍下去，城主感觉整个人像是装了半瓶水的葫芦，葫芦里的水都要被这一棍子给敲出来了。
打不过！
狡诈的BOSS瞬间手脚并用，飞速地从解方澄眼前逃跑了。
至于天师……攻略上说她蒙着一身黑纱，但解方澄见她的时候，这位本应该跟城主不共戴天的天师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只看容貌就像一个单纯的富家千金。
要不是看见解方澄的时候，这天师手里一扬，袖子中扔出了几颗小孩的头，解方澄还有点不敢认。
但解方澄那一棍的威力太大了，这天师跑的跟城主一样快。
解方澄追了没两步就决定不要自讨没趣。
而此时，他跟聂双双一起找，却一直没再次发现城主和天师的身影。
聂双双从解方澄嘴里知道天师的打扮之后很是不敢相信。
“啊？这天师真的跟城主狼狈为奸了？？”聂双双真是说不上来的憋屈，“这城主当初是个穷小子，天师一家供他读书供他科举，他考上之后还要杀人满门。但凡有点良心，这种灭门的血海深仇，不生剐了这仇人那都算这天师不孝，她怎么能跟这城主同居一室握手言和？？？”
解方澄又想到了第一个副本。
第一个副本中，葛娟被带走之后，副本里并没有缺少“葛娟”这一角色。
再联想一下他通关之后那个像是卡带了一样的系统播报。
【将在数据库中抽选相似模型重新构建。】
如果关键NPC被带出去，这个游戏系统会从数据库……简单来说就是被游戏困住的这些魂魄里抽取一个相似的重新构建关键NPC。
从那个假葛娟的表现不难看出，真葛娟是个对孩子很好的好母亲，假葛娟是真的对孩子一丁点感情都没有。
那么这个天师看样子也是从数据库里挑选的相似模型了。
真是……恶心啊。
真正的天师也并不是个好人，她为了报仇，让全福来城的孩子陪葬。
这种行为到了地府那是真的牢底坐穿，不用想，再大的苦衷也不能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
城里的百姓把她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而她做出这种事是为了报仇。
假天师呢？
看城主那副样子，可不像是被攻击过。
一向情绪稳定，对生死也很淡漠的解方澄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不爽。
“找，反正肯定在城主府里。实在不行……”
解方澄立刻想到了新的办法。
“实在不行，直接把城主府拆了吧。”
聂双双怔了一下：“啊？什么意思？”
她还在想着“拆了”是个什么形容词吗？拆解？解方澄是不是有什么技能能拆解房屋？
不是聂双双见识短浅，实在是系统出品的房屋真的很坚固，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聂双双也从没想过要拆屋子。
而那边，解方澄已经一棍挥出了。
“轰”的一声，简直比昨天的雷还要响亮。
墙在他面前倒下了。
解方澄二话不说，第二棍再次挥出。
又是“轰”的一声。
聂双双张大嘴巴：“你……咳咳咳咳咳！”
尘土飞扬。
聂双双疯狂挥手，呸呸了好几口将土吐了出来。
“你……你……”
解方澄冲她扬了扬下巴：“让让。”
“啊……”聂双双不明所以，但听话的闪到了一旁。
两人现在就站在主屋里，解方澄第三棍挥出，直接砸在了承重的柱子上。
“轰隆隆——”
聂双双面容痴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房……塌了。
而塌掉的房子也露出了掩藏的暗室。
解方澄踏进暗室，很快觉察到不对。
他猛地一跺脚，又是一阵让人牙酸的什么东西坏掉了的声音传来。
暗室……不，现在已经是明室了。
明室的地上，一个向着地底的楼梯出现在两人面前。
聂双双和解方澄对视一眼，立刻从楼梯里冲了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蹲在墙角的玩家们原本还在有些紧张又有些无聊的聊天。
因为这个副本实在轻松的有些过头了，大家之间的氛围还不错。
像陆同和这种老玩家还在跟新人们传授着一些经验教训，让他们不要因为这一个副本的轻松而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有人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喂！那个……那个天井里的水位是不是在上涨啊？”
陆同和赶忙扭过头。
的确是。
城主府占地面积很是宽广，但也是四合院的形式，正中间也有一口天井。
只是相比起福来客栈天井的漆黑和阴森，城主府的天井里甚至还很有雅趣地种了一些莲花。
而此时，原本只能看到一个莲花头头的莲花却已经露出大半，都已经能隐约看到荷叶了。
陆同和怔了一下，赶忙制住骚乱的新人玩家。
“都别乱动！注意脚下的白格子！双姐画下的这个格子很厉害，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从井里跑出来！格子会保护我们的！”
众人刚镇定了还不到半分钟，但很快，井里的水位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随后……水从井里漫了出来。
如果出现的是恶鬼或者怪物，画下格子的红衣小女孩会出现保护玩家们。
但如果是水，是可以……清洗掉白色粉笔字迹的水的话，又会怎么样？
一开始，那些水也只是缓慢地在地上流动，但很快，井里像是沸腾了一样开始向外冒起了血红的血水。
血水很快蔓延到了玩家这儿，在刚触碰到白色粉笔格子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洋裙子，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可爱的小女孩出现在格子旁边。
还没等玩家松上一口气，她看着脚下被血水冲开了一个豁口的白格子，有些无奈又有些烦躁地转过头。
“格子消失我就要消失啦，你们快跑吧。”
她说完，转过了头。
井口，一只只剩下骨架的腐烂的手伸了出来。
随后，这只手的主人向上撑起身体。
那是个穿着一身被水泡烂的但勉强还能认出原本有多华贵的衣裳的孕妇，她身上绑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缀着沉沉的巨大的石块。
孕妇半张脸已经腐烂了，眼球挂在眼眶上，直直地盯着墙角的玩家们。
“活肉……活肉……吃，吃……”孕妇说着，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头时仅剩的半张脸似乎还带着温柔的母性，“孩子……要，要好好生出来……所以……”
她再次缓慢地抬起头，猛地从井里爬了出来，四脚着地，大大的肚子却朝天。
“你们……都死吧！”

第70章 福来客栈（五）
阴暗潮湿的地下。
城主府占地面积已经很宽广了，但当解方澄和聂双双两人到了地下室后才发现，这地下室竟然比上面的城主府还要宽阔。只是相比起地面城主府的建造精美，地下建设的相当简陋。
从楼梯那儿下来后先是一个广阔的，像是祭祀用的巨大的平台，平台上血迹斑斑，看起来不久之前还在使用。
平台四周散落着凌乱的骸骨，一眼望去，基本都是小孩的，看来福来城失踪的孩子就是在这儿被城主和天师用秘法“吸收”的。
除了这个平台还有一些人类工凿的痕迹，再向四周看去，四周遍布的就是细窄的一条条的小道，一眼看去约摸有四五十条，隐约还能听见有水流声涌动着。
聂双双眉头紧皱：“这地方怎么看上去不像人类会住的地方，倒像是……”
“蚁穴。”解方澄补充。
无论是那些看起来就阴森恐怖的羊肠小道，或者是平台周围，用不知道什么利器开凿出的“墙壁”，都显得十分粗糙。
城主那种人在上面的时候还会叫乐师来助兴，底下这简陋的环境显然不会是他居住的地方。
如果只是为了使用秘法，只要平台这个地方就够了，没必要修这么多的小道。
“不管了。”聂双双手一翻，捏了个手诀，瞬间从她手里飞舞出一大片火焰蝴蝶。
【技能：灵火之蝶&#183;稀有&#183;特殊&#183;唯一（3/3）（降级）（降级）】
【介绍：灵火之蝶飞舞的地方，也会见到烈焰玫瑰正在盛放吗？】
【提示：请相信每一只蝴蝶吧！它们会将热烈的火焰带往最绚烂的地方！】
【作用：召唤出灵火之蝶。】
【特殊技能1：蝶舞之息（已封印）】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强行转让]已降级，请谨慎使用。】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强行转出]已降级，[火焰之心]已熄灭，请谨慎使用。】
【特殊提示：本技能因[降级]使用限制增加，请谨慎使用。】
在她全盛时期，每一只蝴蝶都会像是最锋锐的武器，划破怪物的喉咙。
但此时，这一只只蝴蝶发出莹莹火光，只照亮了聂双双的脸。
聂双双手掌一合。
“去吧！”
依依不舍在她周围环绕的灵火之蝶们打了两个旋，随后听话的，每一只向着一个黑漆漆的洞里飞去。
聂双双解释：“蝴蝶没有攻击性，但如果碰到了什么东西的话它们会带来消息。”
“哦哦。”解方澄眺望，随后表情羡慕的转过头，“你技能好多啊。”
聂双双怔了一下，心底先是一声苦笑。
她的个人技能里，不说很多都已经降级了，在她全部个人技能最上端，她最核心的，也是最强大的技能目前是灰色的。
【技能：火焰之心&#183;柒&#183;（9/12）（封印）】
大多数玩家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技能是稀有等级的，但再稀有的技能都是有可能在副本中得到的。
唯独这种用大写数字壹贰叁标注的，这并不是能从副本中爆出来的。
会长的个人技能【巨龙之心】是叁，据说朝阳公会的会长是【贰】。
会长猜测，有这个数字的技能代表的是个人核心技能的觉醒。
就像聂双双，自从她获得了位列第七的【火焰之心】后，她通关副本之后爆出来的技能基本都和火焰有关。
如果当初不是强行转让的话……
聂双双甩了下头，很是好奇：“你的个人技能到底是什么？”
这人真的强的离谱，真的很让人好奇他是不是也有位列技能。
解方澄哪有什么技能？
他通关的副本连一点积分都没有。
想到这儿，解方澄眼神甚至飘忽了一瞬。
毕竟眼前站着的聂双双可是要他这次通关的积分的。
这回来副本通关，人家来问，解方澄回答“零分”……多少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解方澄这个有点心虚的表情落在聂双双眼里就变了味。
她立刻眼睛一瞪：“靠！遮遮掩掩的，不说就不说！”
这姑娘也是脾气火爆。
她是拿解方澄当自己人的，毕竟这小子虽然确实气人了一点儿，但实在不是那种弯弯绕绕的人，而且他有时候还跟自己挺兴趣相投的。
所以虽然不去问别的玩家的个人技能和道具情况，这都算是一种潜规则了，毕竟谁都怕遇见竞争副本，当然不肯把自己的消息过多的透露给潜在的竞争者们。
但聂双双还是很大大咧咧的问了，她觉得两人是好朋友好兄弟，完全不需要顾忌那些东西。
结果这小子在这个时候又七拐八拐的，一脸的做贼心虚。
气死了！
正巧这时候，灵火之蝶的讯息传了回来，有五只蝴蝶熄灭了。
聂双双随机挑选了五条小道中的一条，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
“哎！”解方澄叫她。
聂双双冷冰冰地转头。
解方澄问：“你跑那么快，碰见城主你打得过吗？”
聂双双：“……”
聂双双咬牙：“打不过我还跑不过？？？”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解方澄原地挠头，又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结果没两秒钟，聂双双的脸又再次出现在洞穴口。
她一脸愤然：“跟上啊大哥！你还真让我去跟城主打啊？？”
“哦哦哦。”解方澄赶忙跟上。
聂双双一路上嘟嘟囔囔，解方澄只知道她好像在生气，但解经理只对打人有心得，对聂双双这气得都嘀嘀咕咕的样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于是解经理决定装看不见。
两人一个嘀嘀咕咕一个沉默地赶着路。
洞穴很窄，只够一个人在前面走。
聂双双在前解方澄在后，解方澄虽然速度慢，但这个慢也是看跟谁做对比。
跟聂双双这种有个人技能还被系统加强过上百次的比那确实是慢的，甚至跟副本的BOSS比速度也不够看。
但他这速度起码也比世界飞人要快上不少，越走聂双双越觉得不对劲，
突然，她停下脚步，皱着眉看着不知道还有多深的洞穴。
“好怪。”聂双双开口，“咱们都跑了这么久了，只按速度来说，我觉得都要出城了，这也太长了吧？”
解方澄对这种距离很没有概念，听她这么说，也只是询问：“城主府在西面，城西面是什么地方？”
聂双双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丝水声，这丝水声感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突然脸色一变：“我靠，城西……是湖！往回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丝水声原本还只是远远的，像是小溪流一般。
但很快，溪流冲开了阻挡水流的什么东西，紧接着骤然一下子涌了进来。
“靠！！”聂双双神色大惊，“我不会游泳！！！”
解方澄在前面闷头苦蹿，回头看她：“这已经不是游泳能解决的了吧？这得会潜水吧？”
“你会潜水吗？”聂双双问。
话音未落，两人身后，“噗”的一声，大水终于冲了进来。
聂双双掏出的用来阻挡水流的道具在巨大的水压之下转瞬就被冲开了，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两人。
.
而在地面上的城主府中——
抱着布偶娃娃的红衣小姑娘，她手里的布偶娃娃已经在战斗中脱线，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红衣小姑娘紧攥着娃娃，却还是挡在怪物面前。
原本还能看出人形的怪物此时也像是城主一样，头上长满了一双双眼睛，她大大的肚子朝天，肚子下面却长出了无数条不属于她的手脚。
“怎么这么难缠呀！”红衣小姑娘气鼓鼓的，长长的马尾辫也已经散落开来。
就在她想要再伸手时，她的手却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了。
她回过头，地上的水已经将白格子仅剩的最后一块冲洗干净了。
那就没办法了……
红衣小姑娘紧握着手里的娃娃。
等回到家里，要让聂姐姐帮忙再把娃娃缝上。
“嘭”的一声，红色的身影消失不见。
同样的，刚才被她护在身后的“活肉”们也早就消失不见。
“怪物”鼻翼耸动，随后看向了一个方向。
她闻到了，那儿藏着好几个活肉呢。
“怪物”咧嘴笑着，肚子下面密密麻麻的手脚一齐动着，向着东面而去。
城主府最东面的一楼房间里。
这应该是个供下人居住的地方，此时躲藏着四个身影。
颜辰咬着牙，和同伴们将屋里的家具都抵到门上，随后才松了口气。
“好了。”
“这样行吗？”徐涵蕊带着哭腔问。
颜辰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哭哭哭就知道哭，这样没用你哭就有用吗？”
真是太倒霉了。
刚才这怪物出来之后，井里又陆续跑出来了几个小怨婴，新人玩家们什么时候跟这种东西打过交道，之前最害怕的时候也只是抱抱纸娃娃，但那种纸娃娃不说没有攻击性，人人都有一个，而且再怎么说也和自己的长相有一点点相似。
胆子大的玩家回去之后还会跟纸娃娃沟通沟通感情，希望自己是那种天选之子，随便弄出来的纸娃娃都是大佬，能成为以后带自己通关的神兵利器。
可谁知道，昨天这副本还只是氛围有点阴森，结果第二天就要面对那么恶心恐怖的怪物，于是这怪物一出来，新手玩家们也不管李婶和陆同和在说什么，尖叫着就慌乱地四散跑路了。
颜辰也是慌不择路，但人类会本能的在恐惧的时候聚堆，于是等他们慌慌张张的跑到这个房间里之后，颜辰看了一遍自己跟着的这几个玩家，心里不由骂了一声“晦气”。
没有一个老玩家不说，这还有两个女的。
女的能干什么事儿？除了哭就是哭，连个家具都搬不动的废物。
就拿聂双双来说吧，这么多老玩家都听她的，现在听出了个什么响？
“妈的，这帮老玩家有病吧？说什么直接来打BOSS，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现在BOSS没打死，还害得咱们也跟着到这个城主府。”颜辰骂骂咧咧的。
“就是，装什么逼，打不过就打不过，自己送死就算了，还要带咱们一起死。”有人附和。
就在这时，屋里一直沉默的谢羽桐抿了下唇，开口：“昨天要是没有他们，我们早就死了。”
“放屁吧，没有他们咱们这么多人，还真能第一天就把咱们都杀了是怎么？你没听来的路上那个老玩家跟咱们说的什么吗？第一天是最安全的时候，一般不会出现第一天就减员的情况。”
“他们这些老玩家说自己通关了几次几次，我当多厉害呢，刚才不还都跑了？我要是跟他们似的能有技能和道具，就刚才那些小怪物，我肯定一下子就打死了。菜就是菜。”
另一个姑娘听不下去：“你这人真的……你怎么知道你通关几次之后有技能和道具就能变得厉害？再说了，人家有什么义务保护你吗？”
颜辰不以为然。
他活着的时候是刚毕业的艺校学生，在校期间就拍了一部电视，两部网剧，是妥妥的未来之星，在网上也小有人气。
昨天进了这个游戏后，还有个女生认出了他。
虽然他因为意外不慎从高空坠落，但凭借他这种天生的主角长相和紫微星一样的经历，他很有自信，自己一定会在这个无限游戏里扬名立万。
至于这个屋里的其他四个人，两个女的都长相平平，刚才哭的那个看起来还有些胖。
剩下俩男的，一个死肥宅，一个狗腿子，自己说什么都附和，显然都是可以随便牺牲的炮灰。
此时颜辰冷笑一声：“对啊，他们是没义务保护我。一会儿要是有怪物来了，我可也没义务保护你们这俩女的，别一会儿哭着求我。”
简直像是在配合他这句话一样。
屋外，有什么沉重的，身上充满着血腥味的东西靠近了。
五人立刻禁声，缩在门口的家具后面。
房间的窗户很小，被竖起的桌子挡了一半，此时扭曲的，庞大的怪物的影子从窗户那儿透了一半进来。
影子停在了门口，不动了。
徐涵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确实只是个普通白领，每天上班下班，有个很恩爱的老公，前段时间刚查出来肚子里还怀着个孩子。
就在她沉浸在幸福中，感觉自己以后的人生都会这么平静且快乐的生活下去时，高速路上大型车祸带走了她们一家人的生命。
老公没了，孩子没了，只剩下她自己进入了这个无限游戏里。
如果不是还存着“说不定老公也来了这个游戏”的念头，徐涵蕊都想直接一死了之了。
此时屋外的怪物让人汗毛直立，徐涵蕊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她一抖，她身后倚着的家具磕在墙上，发出了很细微，却在这样死寂的氛围中非常清晰的磕碰的声音。
屋里的其他四个人都看着她，连身旁一直搀着她的女生都一脸的埋怨和惊恐。
屋外站着的怪物也好似听到了这一声，它发出了奇怪的笑声，像是小孩子，又像是一个成年女子。
影子慢慢动了，很快淹没在黑暗里——那个怪物来到了房间门前。
“咚咚咚。”它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几位客人怎么在下人的房间里躲着呀，快请开门。”
徐涵蕊不再敢倚着身后的家具，她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颜辰心里也很恐慌，但看着她的表现很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女的就是会拖后腿。
颜辰心里骂了一句。
这怪物这么可怕，连老玩家都对付不了——就算颜辰觉得自己如果通关了副本的话，得到很好的技能和道具，一定比他们表现的都好，但这不是刚来这个游戏吗？
他这种主角，可不能死在这种低级本里啊。
外面，怪物拍了几次门后屋里依旧寂静一片。
它逐渐失去了耐心。
“开门……开门！”指甲在门上划动着，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怪物癫狂地锤着门，它巨大的肚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肚皮像是透明一样，里面突然印出了无数个小小的手掌印，就像是许多婴儿正在它肚子里挣扎着想要出来一样。
“嘭、嘭、嘭！”
它砸门的动静越来越大，众人都能听到木材断裂的声音，抵着门的家具也摇摇欲坠。
显然，这种粗糙的抵抗方法并不能保护屋里的人。
颜辰脸色变化，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还坐在地上，完全已经吓得站不起来的徐涵蕊身上。
都是这女的拖后腿！
“恐怖游戏你还怕成这样，要不是你刚才发抖，让家具磕在抢上了，怎么可能把这怪物引来？你赎罪去吧！”
颜辰说完，直接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
徐涵蕊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一样被拎了起来。
谢羽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你他妈傻啊？！这种情况大家都得死！死这废物一个救所有人还不值吗？？”
谢羽桐牙齿也在打颤。
但他看了眼徐涵蕊，这姑娘就像是之前的他，懦弱无能，连迈出第一步都不敢。
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冷漠的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但还是剩下了一个人，那个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松手。”谢羽桐说，“双双姐和解哥都去找BOSS了，等他们回来，这种小怪不足为虑！你也是人啊，怎么能做这种事！”
“给我上思想品德课呢？？”颜辰怒，“就这种炮灰，开局死上一百个都不稀奇！别碍事！”
谢羽桐还要说什么，突然，“噗”的一声。
他胸口一痛。
谢羽桐慢慢低下了头。
一只枯瘦的，像是三岁小孩子一样的手穿透了他的腹部，大片的鲜血从伤口中滴落下来。
那只手在他面前张开，像是钩子一样猛地将他从原地带走，“哐”的一声撞到了家具上。
谢羽桐倒在血泊中，生死未知的闭上了眼睛。
众人抬头。
一个圆圆的洞在门和家具上出现，是门口的怪物刺出来的。
此时，一颗长满了眼睛的头在门口，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哎呀，看到啦。”
颜辰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其实从高处跌落的时候，他也有这种恐惧感。
昨晚他一晚上都没睡着，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回想着自己死亡时的场景。
畏惧、害怕。
在这一刻，他再一次体验了一把。
这就是……恐怖游戏。
随时可能会死人的恐怖游戏。
就连自己也……随时都会死。
他真的是天选的主角吗？
颜辰手指僵硬，下一秒，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门口的家具推开，随后拉开了门。
接着在另一个女生的尖叫，剩下那个狗腿的怒吼中，颜辰将手里吓得站都站不住的徐涵蕊向着怪物脚下扔去，随后他拔腿就跑。
就是这样——
牺牲这些炮灰，让这些炮灰当自己扬名立万之路上的垫脚石，反正他们是炮灰，放在电视和小说里，都是一些连名字都不会出现的背景板。
自己可不能死！！
他可不是炮灰！他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主角！
虽然意外死亡，但这无限游戏只是他的另一个起点而已！！
那些炮灰死就死了，像他这种有名有姓的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一级本就死——
不会死的，他才会不死——
“噗”。
颜辰往前跑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疼痛。
他低下头。
那只曾经出现在谢羽桐腹部前的枯瘦的手，这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只小小的手上还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噗通。
噗通。
噗——
心脏爆裂开的鲜血喷洒在脸上，颜辰睁大双眼。
死之前他还在想——
为什么……他这种主角，会死呢？
他胸口的手再次张开，又像是钩子一样将颜辰的尸体拖了回来。
怪物头上的眼睛不停的眨动着，很是激动地看着眼前新鲜的血肉。
尸体一点点的靠近，随后，怪物身上的皮肤裂开，露出了身上的一张张嘴。
很快，咀嚼的声音传来。
这种声音也终于震醒了门口瘫坐着的徐涵蕊。
她哭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爬去。
她不想死。
但她身后的房间里的两个人也如梦初醒，立刻，那扇已经被怪物拍的破破烂烂的门在她眼前关上了。
关上之前，为了阻拦一下怪物破门的速度，生死未知的谢羽桐也被丢了出来，就像是一具已经被掏空了棉花的破娃娃一样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徐涵蕊拍着门，恐惧和绝望让她的声音微弱又干哑。
“开门啊——我还活着啊——”
门纹丝不动，甚至再一次被家具堵上了。
哪怕门里的人也知道这些家具并不能挡住这个怪物多久，但在此时，他们依旧做出了这种选择。
徐涵蕊手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此时拍在门上时印出不甘的血手印。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门里的那个小姑娘，她俩从一开始进入副本时就成为了“朋友”，两人年龄相仿，巧合的是大学都在同一个城市上的。
两人胆子都不大，在这种恐怖的氛围里，在徐涵蕊心中，她们都是对方的拐杖。
如果换位思考，是她在门外的话，徐涵蕊一定会开门的。
为什么？！
她哭着。
但无论她在想什么，怪物的咀嚼声停止了。
徐涵蕊肩膀上出现了一只枯瘦的小手。
她慢慢转过头。
身后的怪物，脸上的眼睛有一半在看她，一半在看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谢羽桐。
到最后，似乎还是觉得谢羽桐这种应该尽早吃，于是她肩膀上的手收走了。
怪物蹲下身，那只手向着谢羽桐而去。
徐涵蕊看着它，想起了在屋里时，颜辰拎着自己的衣服的时候阻挡他的那只手。
徐涵蕊浑身依旧在发抖，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但在下一秒，她伸手握住了脚边的一块木头。
这还是这怪物拍门的时候拍下来的。
徐涵蕊死咬着牙，猛地将木头丢到怪物身上，随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就像马上要被丢进油锅的断腿的蚂蚱一样，拼了命的也要再往前挣扎几步。
但应该……也没什么用吧。
毕竟刚才颜辰跑那么快，这个怪物的胳膊一下子就伸了过去。
还是要死……但，总不能别人帮了自己，自己却要眼睁睁看着人家死在自己前面吧……
徐涵蕊踉跄地迈出两步便摔在了地上，但她立刻又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肩膀一痛。
这一次，两只枯瘦的小手穿过她的肩膀，随后就像是触须一样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
“啊啊啊啊——”
巨大的疼痛让她条件反射地挣扎着。
怪物将她提到了自己面前，那一双双眼睛和她的眼睛相聚不过拳头的距离，死死的盯着她，像是在好奇，这个渺小的蝼蚁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刚才竟然敢做出那种挑衅的动作来。
随后怪物像是发现了什么，看向了徐涵蕊的肚子。
一只女人的手从怪物的胳膊中伸出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孩子……孩子……”怪物神志不清地呓语着，“这里曾经有个孩子……孩子呢？怎么看不到了……是不是因为……隔着肚皮？”
徐涵蕊一怔，随后预感到什么，疯狂地挣扎起来。
但她的挣扎只换来了两条腿也被枯瘦的小手穿透的下场。
怪物依旧死死盯着她的肚皮。
“肚皮……划开就能看到孩子了……吧？”
一边说着，那双本来温柔的，像是在抚摸一样的成年女人的手上瞬间长出了长长的指甲，向着徐涵蕊的肚子狠狠地割去。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一只造型奇怪的像簪子一样的东西直直地扎在怪物身上，明明看上去造成的伤口不大，但怪物立刻嘶吼着翻滚起来。
下一秒，徐涵蕊身上控制着她的四只小手被一杆枪快速刺穿，徐涵蕊向下跌落，还没掉到地上，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透明的东西接住，连着不远处躺着的谢羽桐一起飞速撤离。
李婶保持着射击的动作。
她确实年纪大了，通关次数只有三次，平时都是靠着卖煎饼为生。
但再大的年纪也知道，在这个地方可没有尊老爱幼一说，她想要活下去必须有一点生存的本领。
【技能：永不消失的发簪】
【介绍：头发乱了吗？需不需要用发簪来挽起头发？】
【提示：是不是解开头发之后经常发现，扎头发的皮绳不见了？是不是在需要扎起头发的时候总也找不到趁手的工具？那么请放心吧，这是一把永远不会消失的发簪！】
【作用：这是一把丢了也不用担心，会自己找回来的簪子。但请注意，这也只是一把簪子而已。】
【特殊提示：技能所用发簪已强化，同时增加发簪召回冷却时间。】
【冷却时间：10分钟。】
李婶手里发射簪子的道具是聂双双给的，是一把附加了低等级驱魔效果的弓箭，她如果不摆摊，回去之后总要练一段时间的弓箭来保持手感，在此时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走！”
透明人是陆同和，他的个人技能可以让自己透明化，但透明后攻击力大打折扣，对付怪物是不行，但跟李婶合作救人还是可以的。
两人汇合后李婶抱着徐涵蕊，陆同和将谢羽桐抗起来，两人飞快的消失了。
那边，被簪子猛地扎了一下的怪物翻滚了两圈后也恢复了伤势，它怨毒地盯着李婶他们消失的方向。
没关系，他们就算现在跑了，一会儿它可以慢慢找出来。
现在——
这个房间里……不是还有两个活肉的吗？
怪物慢慢转过头，手再一次拍在了门上。
“开门……开门！”
.
那边，李婶和陆同和将两人快速的挪到了城主府最东面。
这边有个看上去荒废了很久的庭院，现在里面汇聚了十来个玩家。
“怎么样？”他们一回来，有人便迎上来问。
李婶和陆同和先将徐涵蕊和谢羽桐靠着墙边放好。
徐涵蕊还好，她身上虽然看上去血很多，但四个伤口并没有伤到要害。
但谢羽桐已经进气不如出气多了。
陆同和还在犹豫。
这种新人他见多了，能撑过第一个副本的都寥寥无几。
自己当然有积分可以兑换一瓶恢复药剂给他，但这种付出大概率就是白白浪费。
毕竟只是新人而已……
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兑换药剂，那边，李婶已经二话不说的兑换完给谢羽桐灌了下去。
陆同和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位李婶天天都在基地外面摆摊，显然是个生活玩家。
绝大多数的生活玩家都是很穷的，他们和陆同和这种整天下本的玩家不一样，一个一级本的保底积分都有一万，稍微混一点奖励分都有三四万。
但生活玩家，就像李婶，一个煎饼果子才十来个积分，一天就算卖一百个，那也只有一千分，还得扣除掉成本，顶天了一个月能赚个一万分，再扣扣租房的费用和平时的生活费用……基本上，生活玩家在基地也就是勉强能活下来而已。
此时这位李婶却愿意直接给这种新人兑换一瓶药，陆同和先是有些发怔，随后心里涌现出一种惭愧。
自从跟聂双双一起下过本之后，见识到荣华工会的玩家都是怎样的一群人，他就总会拿荣华工会来鞭策自己。
可是在这一刻，在他这个起码有四五十万积分的玩家还在犹豫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救完人了，自己真是……
那边，李婶回答着问话的人。
“没有看到他们。”
李婶和陆同和本来是出去找解方澄他们的，但没想到人没找到，又领回来了两个新人。
有老玩家不满：“别救这些新人了，他们有什么用？快点找找双姐和解哥吧！”
新人们脸上有的浮现出不忿的神情，但又很快压制下去。
他们虽然人数最多，但实力最弱，现在确实是在仰仗老玩家的照拂。
陆同和心里听得很不舒服。
“新人玩家也是人，能救就救一下吧。”
老玩家脸上一闪而过一种不屑。
新人玩家的死亡率极高，很多人都是副本一日游就挂了，跟他们这些通关多次，已经有经验的老玩家有什么可比性？
李婶默不作声，只是帮徐涵蕊包扎伤口。
徐涵蕊哭着道谢，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的小声地说了一遍。
李婶摸摸她的脑袋：“别怕，双双和小解一定会来的。”
“他们要是不来呢？”这时，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都是他们两个，非要来城主府！现在门口堵着一堆小怪物，咱们出也出不去，他们倒好，说是去追BOSS了，结果一去不复返，留咱们在这儿！那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他们消失这么久了就算没听到声音，那也得上来看看吧？这么危险的地方呢就直接没影了！”
“就是，还叫他们姐叫他们哥呢！没有这个实力就不要揽这个活啊！”
“吹牛吹得震天响，我还以为来了之后他俩就能直接把BOSS打死，让咱们都通关呢！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李婶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他，“我第一次通关副本的时候，我们队里只有一个老玩家。那个老玩家完全没管我们这些新人的死活，没有跟我们讲游戏有什么规则，副本要怎么通关。第一天，我们新人玩家死了一多半，第二天，死的就剩下我了。那还是因为我做饭好吃，他才愿意带我通关。”
“是，我是告诉过你们，玩家第一天是最安全的时候，一般不会减员，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们了，那是老玩家在第一天基本不会死，因为他们知道副本规则！你们是因为我们这些老玩家好心，告诉了你们规则！有的是新人来了副本后第一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就死掉了！”
“你们——你们这些人，第一次通关就运气很好，遇见了双双和小解这样的好人，他们本来可以不管你们的，毕竟对他们来说你们……不，包括我们这些老玩家，对他们来讲都是实力不足的累赘。但他们没有。昨天他们帮你们拿蜡烛，让你们都活到了第二天。今天他们带你们来城主府，双双走之前，用她的道具将你们保护起来。你们还不知足？！”
“他们不欠你们什么！”李婶神色严厉，“如果你们死了，是你们自己弱，如果你们想要通关，就自己想办法！如果你们想从怪物的手里活下来——你们没有手吗？没有脚吗？！”
“这是恐怖游戏，不是在陪你们过家家！听好了！”李婶的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人有义务救你们！如果还有人说这种话，请你离开！自己想办法去通关吧！让你自己能在副本里活下去，那是你自己的义务！”

第71章 福来客栈（六）
李婶说完这些话后就离开了，她还得去找找双双和小解。
虽然他们实力很强，比自己强了不知道多少，但李婶从来不是个坐着等着人来救的人。
哪怕她跟聂双双关系很好，她也知道聂双双曾经是积分榜前列的高级玩家，哪怕现在实力降级严重，但再降级，聂双双的实力和拥有的道具也远超普通玩家，是随便拿出一些借给李婶，都够李婶通关全民副本的。
但李婶更清楚，自己不能一直依靠双双。
双双再厉害这也是个危险的恐怖游戏，不能做累赘，让她一直照顾自己。
更何况那姑娘年纪那么小，跟她儿子差不多大，按理说自己应该多照顾她才对。
李婶离开后，陆同和的目光扫视一圈。
李婶的这番话确实有效果，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几个新手玩家此时都默不作声地坐在了角落。
或许是被李婶这些话触动，产生了惭愧的感觉，也或许只是担心，这些老玩家真的不帮助自己……反正目前看来，这些人终于闭嘴了。
陆同和静静看着他们，这一刻无比庆幸，聂双双不在这儿。
因为荣华工会还在的时候，工会的人很经常的会帮助同副本的玩家，工会内部的通关资料也是面向全体玩家开放的，当时基地大厅东边，一整面的屏幕都是专供给荣华的。
这些赤诚的人总是行走在玩家最前面，替所有玩家们往前，再往前的多探一步路。
每一年的全民副本，所有积分排行前列的工会的通关率都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第一的朝阳公会甚至能把本工会玩家的总通关率提高到50%以上。
但与所有大工会不同，荣华工会每一年的全民副本，死亡率都很高，甚至比他们平时普通副本的死亡率还要高。
因为每一年，在其他工会要争抢积分榜，要向全体玩家展现自己的实力的时候，荣华公会唯一会做的就是借助全民副本的特殊性，利用全民副本可以直播，并且可以有场外支援，同时副本难度会降低等等的便利条件，去冲击那些通关率极低的副本，将这些副本的信息带回来，以便所有玩家能够在未来抽到这些副本的时候有个应对。
他们就像是先锋，是笼罩在全体玩家头上的透明的保护伞。
但这样的付出并不仅仅带来了敬意，还带来了一些让人相当寒心的东西。
就类似于现在。
有很多人会把好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坏人只要不为非作歹，大家就会心满意足，但好人割肉放血养起来的寄生虫一旦吃不到足够的血肉，都会觉得这好人也就那样。
聂双双这个荣华工会出来的人，看到这一幕的话或许会更有感触吧。
陆同和再次看他们一眼，随后也默不作声地跟上了李婶的步伐，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这时，刚才站起来起哄的人里有人面子上挂不住，小声嘟囔。
“装什么装……”
他话没说完，剩下的两个老玩家转头看他，也看向在场所有的新人玩家们。
“双姐和解哥他们实力强，我实力可不行。一会儿要是真的有怪物过来，我是不会救你们的，不把你们推出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都是我还有良心的证明了。”岳秦冷笑一声，“真以为人家欠你们的，救你们几次了一点儿不知道感恩，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了算了。
刚才说话的那人周围的玩家都离他远了点。
这时，有人小声问：“那……双姐和解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
这问题解方澄也想知道。
“喂？”解方澄千辛万苦，终于在湍急的水流中脱身，还把聂双双也拖了上来。
刚才湖水灌进来，水流简直像洗车房的高压水枪，直接将两人从那个羊肠小道里冲了出来，两人再次回到了正中间的平台上。
聂双双这时候才恍然间发现，五只蝴蝶都是在西边的小路熄灭的，估计不是碰见了城主和天师，而是碰见了水流。
“靠啊！”水流太大了，聂双双被撞得七荤八素，扭头一看，解方澄跟没事人似的，站在那儿还在拧衣服上的水。
聂双双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拧水？快点想想咱们怎么上去！”
水跟泄洪似的从五个岔路口冲进来，直接把从地面下来的楼梯都冲垮了。
解方澄抬头看了看。
地下离地面约摸有三层楼高，这距离，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屈膝，拿着棒球棍猛地往上一蹿，在聂双双震惊的目光中跳起，一棍子敲破厚厚的，得有一两米厚的地面。
聂双双张大嘴巴。
确实，她身体素质被系统加强了那么多次，其实这么高的高度努力一下还是能跳上去的。
但就是跳上去罢了，这他妈怎么还有人能跳上去一棍子把这么厚的地面都敲碎的？
解方澄原地又起跳了一次扩大一下破洞的直径，随后第三次直接从那个洞口旱地拔葱地跳了出去，高高的站那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捆绳子垂了下去。
“来。”解方澄说。
……这绳子又是哪儿来的？？
聂双双震惊，随后伸出手。
就在她还没拉到绳子的时候，她脚上猛地一痛。
聂双双低下头。
水里，一个看起来刚刚成型的婴儿咬在她的脚上，这婴儿连眼皮都还没长好，身上的皮肤被泡的肿胀发白，四肢都还只有一个雏形，肚脐上有着长长的脐带。
哪怕聂双双这种通关了很多次，见过许许多多怪物的玩家都忍不住心底一寒。
什么鬼东西……
她脚上一踢，刚要把这成型的胎儿从自己脚上踢走，胎儿的脐带骤然变长，一把拉扯住她的腿猛地一拽。
聂双双像是被麻痹了一样，整个人被它带的一个踉跄，还没回过神来，西面的五个羊肠小道被湖水冲压着，终于，五个小道中间隔着的墙壁被冲垮了，巨大的水流猛地涌出。
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一秒钟内，解方澄刚发现不对，下面的聂双双就已经“哎”了一声，被不知名的怪物和水流冲跑了。
哎呀！
解方澄立刻也跳了下去。
他不会游泳，当然也不会潜水，但解经理更不会死。
水已经漫过了头顶，解方澄直接把水里当成陆地，死憋着一口气，无视着水流的阻力和浮力，奋力向着聂双双的方向赶去。
但也没办法，他这速度也就只能看着聂双双在前面像个乒乓球一样乱撞——这姑娘自己行动的时候就很像了，这时候被冲的满处乱撞更像了，砰砰砰的四处碰壁，声音大的哪怕在水里都能听见。
解方澄都感觉水好像都更浑了，因为聂双双撞墙撞出来了很多的碎屑。
而聂双双原本还挣扎了一下，结果越挣扎撞得越狠，很快就直接昏过去了。
水流冲的很急很快，解方澄也只能跟着一起狂奔，跟着聂双双一起被冲进了一条洞穴里去。
洞穴的位置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水流随着地势的增高而变缓，终于到洞穴尽头时形成了一个气穴。
解方澄也终于能把聂双双从水里拖了出来，他将聂双双放在地上，拍了拍她的脸。
聂双双也不愧是曾经的高级玩家，都撞成那样了也不见什么伤口。
解方澄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干脆第一次拉开系统商城，非常生疏的找到了恢复药剂。
正当解方澄打开了药剂瓶子，想给聂双双灌下去的时候，聂双双“呜哇”一口吐出一大口水，随后咳嗽两声。
“咳咳咳咳……”聂双双咳完后先呆了呆，“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随后看到了解方澄手里的药剂。
“你要给我喂药啊？”聂双双问。
“啊。”解方澄点头，“不过我看你好像已经活了，不然……”
他说着想将药剂瓶子收起来，结果聂双双一把拦住，直接将恢复药剂抢到手里。
“哎呀兑换都兑换了，那就直接给我吧。”
解方澄无语：“你这么多道具这么多积分，还要贪我一瓶药啊？”
“啧，怎么说话的？什么贪不贪的？这叫节约懂不懂？这叫开源节流懂不懂？”
解方澄吐槽：“你这行为叫开源吧？”
嘴上这么说，聂双双来抢的时候解方澄倒是也没拦着。
聂双双笑眯眯的，拿过药剂之后也没喝，盖上盖子放了起来了。
其实如果解方澄能看到她的个人界面的话就会发现，这姑娘看上去很大方，碎片说买就买了……实际上她的积分还没解方澄多。
此时这药虽然没喝，聂双双看起来比喝了药还要精神百倍。
她站起身来，先看向四周。
“咦？”聂双双惊讶，“这洞穴看上去像是住过人啊。”
相比起地下中间平台的粗糙，别的洞穴都是越往里面走道路越窄，越往里面走开凿的也就越不用心。
但这个洞穴不一样，这儿竟然显得有些宽阔，看起来得有四五平米的面积。
有人居住的痕迹更明显，这儿有一张床——一张从墙壁上掏出来的床。
显然，普通的动物和那些不怎么像人的怪物是不需要床的。
只是这样一张在地底的床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有谁当初还在这里住过吗？
带着疑问，聂双双走到床边。
这张被人掏出来的床也很简陋，其实只有一个基本的床的样子，上面还放着石头做成的四四方方的枕头，没有被褥，也没再有别的东西。
但挪开枕头，聂双双倒是发现了不一样的痕迹。
“看！”
枕头下面有几行很小很小的字迹，一开始是四四方方的，看起来很规整的“正”字，越到后面，这个“正”字就越潦草，一直到最后一个正字……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为字了，连横竖的笔画都显得十分歪曲。
聂双双动用自己的脑筋分析道：“一般来说，这种‘正’字是用来计天数的，感觉这个石床的主人可能是被关在了这里，每天划一个笔画来记录时间，提醒自己她被关了多久。前期她的意识还比较清醒，到后期意识越来越模糊，根本写不好这一个字，因此笔画也显得很是潦草。”
解方澄沉思，“嗯”的点头。
两个人看着这些“正”字，好一会儿后，聂双双抬头：“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解方澄非常坦诚：“没有。”
聂双双也开始愁眉苦脸：“完蛋了。”
聂双双本来就不是个很会解密的人，这解方澄显然跟她也差不多，都是能动手但不能动脑的。
每到这时候聂双双都会开始怀念会长。
要是仉哥还在的话她哪儿还用在这儿用脑子，受这种委屈。
解方澄也在怀念。
要仉道安那小子在，八成看完之后立刻分析出一长串他也听不懂的东西，反正最后肯定他就知道怎么通关，发生了什么了。
现在简直是在为难解方澄。
“所以这有什么用？”聂双双疯狂地挠头，“这……难不成，难不成……城主他们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爱好？”
解方澄也只能点头：“可能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
聂双双把枕头放下了，非常干脆的放弃了：“算了，走吧。”
解方澄对这决定非常赞同：“好好好走走走。”
“怎么走？”聂双双问。
面前，水面看起来平静了不少，似乎湖里的水没有再往洞穴里灌。
但回去这一段水路那真是要多难走有多难走啊，总不至于他们还要潜水回到平台那儿再出去吧？
解方澄撸起袖子：“砸穿就行了嘛！”
聂双双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也陷入了普通玩家的思维定式里了。
身边跟着这么一个要多能拆就多能拆的大佬，还走路？就这么说吧，解方澄这实力，人在副本走路上连弯都不用拐，完全可以按照地图上的两点一线去走，指定没有任何问题。
聂双双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腰一弯，向着解方澄做了个“您请”的动作。
但这个动作还没做完，聂双双眼角余光看到什么，立刻猛地一闪。
就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那个诡异的胎儿再次出现了。
“靠！什么怪物！”聂双双二话不说，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了她的大砍刀。
胎儿在水里看着她，冲她张开嘴，发出了像是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
解方澄赶忙制止她，蹲下身来。
胎儿畏惧地往后游了半米，在水里来回打着转不肯离去。
“这什么鬼东西？”聂双双眉头紧皱，又看向一脸若有所思的解方澄，“你不会知道它在说什么吧？”
解方澄侧耳听着，最后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听了这么久？”
解方澄确实不知道这小鬼在说什么，但他能明白，鬼有冤要诉。
但可惜了。
解方澄叹了口气：“我不是干这个的，确实不知道你有什么冤屈啊。”
胎儿依旧在水里看着他。
解方澄冲他摆了摆手：“你去吧，反正你们这些死的跟城主脱不了关系，我尽快把他送下来，好吧？”
胎儿不为所动。
两人一起蹲在水边跟胎儿大眼瞪小眼，不会说话的胎儿焦躁地在水里疯狂打转。
还是聂双双通关次数多了，突然灵光一闪：“话说……这小孩，不会就是城主那个大公子吧？”
“啊？”
虽然这个推断有些不靠谱，但现在两人都思路枯竭的状态下，有的想总比没得想要好。
聂双双也不管对不对了，非常快速地分析着：“你看啊，已知，这个城主府里城主跟天师搞在了一起，那城主夫人去哪儿了？城主跟城主夫人那才是一对，但你看，天师现在鸠占鹊巢，城主夫人不知所踪，她会不会就是住在那个床上的人？眼前这还没成型的胎儿就是她的孩子？”
但这就有个疑点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百日宴是为谁准备的？
解方澄“哦”，但聂双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百分之八十没听懂，也搞不明不白怎么回事。
毕竟这表情太熟悉了，聂双双以前经常用。
“不管了。”聂双双站起身来，冲着胎儿问，“哎，问你个问题，你们城主去哪儿了？”
胎儿向西游了游。
聂双双明白过来：“湖里？”
胎儿不动了。
聂双双拍拍手：“别管了，分析情报显然不是咱俩的特长，先回去吧，不行看看其他玩家里有没有那种会动脑子的。”
刚说到这儿，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
聂双双脸色一变：“上面有变！走！”
解方澄二话不说，一棍子敲了上去，头顶瞬间破了个洞，温暖的阳光洒了下来。
在水里的胎儿着急的往他们这边冲过来，但又无法离开水——这些水对刚成型的他来说就像是羊水一样，胎儿离了羊水是不能存活的。
这次聂双双先冲了出去。
在离开前，解方澄扭过头来看向水里的胎儿。
“放心吧，”他对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还在诉说着冤屈的小鬼点了下头，“会有人来处理这件事的，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该有的善恶奖惩，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
胎儿在水里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他。
解方澄二话不说，从破出的洞里跳了出去。
.
“妈的！”岳秦捂住自己的胳膊，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就在李婶和陆同和离开之后不久，一道巨大的，恐怖的身影就缓慢地从不远处靠近。
岳秦通关过八次副本，虽然通关次数不少，但运气不好，一直没有爆出什么比较厉害的个人技能。
他的个人技能更偏向于【泥人的自我修养】这种提前察觉一类的。
【空中的蒲公英】，他的察觉类技能。
所以在这个怪物靠近之前，岳秦就立刻感知到了。
“不好！有东西过来了！”
不是怨婴那种小怪。
那些小东西如果不是成群结队的话，老玩家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而且大部分的怨婴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都守在城主府门口，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都没办法从城主府离开。
可这个靠近的东西，岳秦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实力非常恐怖！应该是个小BOSS！”
玩家们骤然慌乱起来。
“那怎么办？”
“跑！”
岳秦二话不说，直接从院子里冲了出去。
这院子在城主府的最东面，如果怪物进了院子再跑，那才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反应速度快，另一个留在院子里的老玩家慢了一步，但也迅速跑了出来。
怪物已经很接近了，两人都和怪物对上了眼。
这什么鬼东西……
岳秦心里一颤，立刻头也不回的继续狂奔。
在他身后的怪物只是看了他和另一个老玩家一眼，随后便将头再次转向了小院。
逃出去的虽然有两个活肉……但那个院子里好香啊……有好多……
那两个可以等一会儿再去追，先去把多的吃掉。
可能是刚刚吃过了几个活肉，它感觉自己的脑子都灵活了不少，在这个时候非常快速地就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院子里，一个新人玩家终于也反应过来，速度不算慢的冲出来后看到了十来米外的怪物。
“ 啊啊啊啊啊！！”
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的新人吓得魂都飞了，别说继续跑路，这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跑去。
但晚了……
一只枯瘦地手猛地穿过他的肩膀，随后将他拖了过来。
“救我！！救我！！！！”新人玩家凄厉地尖叫着，看向岳秦和另一个老玩家，他的指甲在地上疯狂的挠着，留下了一串挣扎的血印。
另一个老玩家二话不说，转头就跑，飞快地消失在了岳秦的视野中。
那边，新人玩家已经被拖到了怪物身下。
怪物另一只手砸向他的脑袋，瞬间，这新人就死在了岳秦面前，惨叫声戛然而止。
咀嚼声传来。
怪物脑袋上的眼睛一多半都看向了院子，还有一小半看向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岳秦。
岳秦咬了咬牙，后退了几步。
怪物这才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将全部的目光放到了面前的“大餐”上。
打不过。
这种怪物在一级本里完全就是小BOSS级别的，别说岳秦，就是老玩家里除了那两个大佬之外最厉害的陆同和，他应该也很难在这种东西手下讨得好处吧？
自己跑了也很正常，以前那些本也没有谁会这么傻，做出为了一些新人牺牲自己的选择。
走！
岳秦又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怪物终于吃完了嘴里的点心。
它佝偻着站起身来，大大的肚子近乎垂在了地上，有无数个小手印在它近乎透明的肚皮上显现出来，像是也闻到了小院里可口的味道，不停地向着院子里伸着手。
怪物明明实力强大，但此时，它慢吞吞地走到院子前面，就像是在戏弄院子里瑟瑟发抖的猎物一样——
“咚咚咚”。
它敲了敲门，满意地听着里面的人发出按捺不住的低声的恐慌的尖叫。
岳秦甚至似乎能看到它在笑，是那种残忍的，像是虐待小猫小狗的人一样，满足的看着无力反抗的猎物在自己面前垂死挣扎的笑。
它并不像刚才一样那么饿，所以这时候自然有更多可以戏弄这些食物的方法。
“我现在饿了。”它说着话，听起来很悠闲，“我想吃一个人可以吗？随便是谁，推出来一个，让我吃掉，我就走。”
它充满恶意地说着。
刚才那个游戏很有意思啊，那四个已经在他肚子里的人，贡献出了一场十分有趣的表演。
它想再看一遍。
门里瞬间传出骚动声。
怪物将耳朵凑上去，听着里面的人哭喊求饶，听着这些同类正在挑选一个能推出去的人。
听了一会儿它不太满足，于是敲了敲门。
“我要开始倒计时了，倒计时结束时，还没有人被推出来的话，我要进去了哦。”
它开开心心地用每一次的拍门声提醒里面的人。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怪物脸上的眼睛快乐的眨了眨。
一个“机智”的，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当然不会这么规规矩矩的倒数啦！
它咧嘴笑着：“四……零！”
随着这一声，怪物的手“嘭”的将本就可以轻易推开的门砸开了。
尖叫声，惨叫声，还有两个人在这一刻真的被推了出来，踉跄地往前跑了两步。
岳秦眼睛血红。
他也是人类，在这一刻，被怪物羞辱的感觉也从他的心底骤然产生。
“妈的……拼了！”
他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发动他唯一的攻击技能，冲了过来。
【技能：愤怒小鸟】
【介绍：虽然确实很愤怒，但愤怒的巨龙可以毁掉一个城池，一只可爱但弱小的愤怒小鸟能怎么样？消消乐吗？】
【提示：注意！你只是一只小小鸟，飞也飞不高哈！】
【作用：化身成一只愤怒小鸟冲向敌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说不定你的速度能追上子弹……呢？】
愤怒的岳秦冲了过去。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这种怪物的对手，但未必只有当对手才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啪”的一声。
尖尖的鸟嘴撞到了怪物肚子上，在它肚子上划开一个细小的伤口。
怪物的肚子里果然装着一堆小怪物，那是一个个还跟母体连接着脐带的婴儿。
一个细小的口子在怪物大的近乎占据它一半身体的肚子上似乎很是微不足道，但它鼓囊囊的肚子里的婴儿，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于是瞬间，其余的婴儿也都蠕动着想要从口子那儿向外看。
“啊！！”怪物尖叫一声。
它的肚子不停地变化着形状，被它锤了几下后才终于安静下来。
岳秦这只愤怒的小鸟落在它不远处，怪物转过头来，咆哮一声向着他追去。
岳秦二话不说，再次发动技能后疯狂的向远处逃去。
他将怪物引走之后，院子里的新人玩家们才终于摆脱了死亡的阴影。
低低的哭声、叹气声，还有在死亡线上终于逃出一命的祈祷声……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耳光传遍了整个院子。
一个女生甩了身边的男生一巴掌。
她浑身颤抖：“李甘阳！你是不是人啊？！”
他们两个是一对情侣，爬山的时候不幸坠落，结果死亡之后没有去投胎，反而来到了这个无限游戏里。
女生昨天还在庆幸，在这种恐怖游戏里有自己男朋友陪着，他们两个还能相互扶持，不会像那些在这儿单打独斗的玩家一样那么辛苦，周围连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但就在刚刚，就在这个怪物拍门的时候，门里的玩家都在相互指摘，想要推出别人来受死。
谁也没想到这怪物倒数到最后突然数零，慌乱之下，离门最近的，看起来最瘦小，最好欺负的两个女生就被推了出去。
而把她亲手往外推的……就是她昨天还觉得庆幸，觉得有依靠的，自己的男朋友。
李甘阳被打了一巴掌后也只是低着头。
“在这游戏里……谁不想活着？要是刚才死我一个，你能活着，你不会把我往外推吗？”
他反问。
女生气得浑身都在抖。
周围有人附和：“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人当然都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是本能！这兄弟哪里做错了？”
“恐怖游戏，刚才那个老玩家也说了，都是各凭本事活下来的！有什么好指责的？”
就在这时，谢羽桐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
他看向这些玩家。
昨天大家在路上还有说有笑的，今天早上起来后，知道玩家里有两个很厉害的人，他们要来杀BOSS，大家还很是放松的聊天，说着自己生前的愿望，说着自己不甘的人生。
就像是朋友和伙伴一样。
但在这一刻，谢羽桐明白了。
他看向徐涵蕊，向她伸出手。
徐涵蕊的胆子还是很小，刚才她依旧是吓得坐在地上，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但这个这么害怕的姑娘，当时也会选择帮助自己。
徐涵蕊仰头看向他。
谢羽桐笑了笑：“李婶说得对，我们有手有脚的，尽管没有大佬他们那么厉害，但也应该……有我们炮灰也能做到的事情吧。要不要一起去找双姐和解哥？”
徐涵蕊先看向了四周。
院子里，刚才说出那些话的人此时还在说，像是只要说出来的这些自私冷漠的话得到更多的人的附和，那他们的冷漠自私就是正确的。
确实有几个人也是一脸赞同，他们大多数都是看上去体力更好，身体更健康，更有实力的人。
但在这些人之外，也有很多人沉默着，表情各异，却显然不赞同这种想法。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想要抱团聚堆。
但在这一刻，徐涵蕊扭过头。
她颤抖着手擦干净自己的眼泪，随后紧紧握住谢羽桐的手，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
“走吧。”
谢羽桐说。
徐涵蕊坚定地点了点头。
.
那边。
愤怒的岳秦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一边飞速地逃窜，一边寻找着离开的另外几个老玩家……主要是在寻找李婶和陆同和。
这两人不是那种冷漠的人，就算无瑕帮助自己，至少也不会坑害自己。
身后的怪物嘶吼着，显然对他划破自己肚皮的行为十分恼火。
岳秦虽然速度很快，但这种速度没有办法维持很久。
快一点……再快点！
岳秦死咬着牙，终于，在精疲力竭之前，他转过一个弯，看到了另外两个玩家的身影。
岳秦怔了一下。
站着的只剩陆同和了，在陆同和面前，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看上去像是人类的女人正在攻击着他。
李婶躺在陆同和脚边生死未知。
糟了！
岳秦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怪物身上，但却忘了，这可是城主府！
城主和那个天师都在城主府里啊！那才是这个副本里最可怕的BOSS！！
“哐”的一声，岳秦只是一个分心，身后的怪物瞅准机会，手臂伸长之后瞬间攻击过来。
虽然岳秦猛地拧着身子绕过了这一只手，却依旧被手的掌风划破了胳膊。
他维持不住【愤怒小鸟】的身形，变成人后吐了口血，翻滚着摔到了陆同和身边。
陆同和立刻丢了一瓶药过来，冲他吼。
“带上李婶！走！！”
说罢，原本抗着这天师的攻击都很难的陆同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中武器一伸，直接又将追着岳秦的怪物拦了下来。
岳秦立刻喝掉药剂，身形一滚，夹着李婶马不停蹄地瞬间从战场逃离。
在逃走的最后一瞬，他忍不住转过头。
身后，陆同和被怪物一巴掌拍在了后背上。
他一口鲜血吐出之后，身形晃了晃，却又猛地站直，燃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量，奋力地挡住还要去追岳秦的怪物。
他像是一座颤动而微弱的将要崩塌山脉，牢牢地拦在了岳秦李婶与死亡之间。
岳秦眼眶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
技能过度使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愤怒小鸟】的技能。
明明是危险的，让人痛苦的逃生。
但在这一刻，岳秦却在想——
他总觉得在这个恐怖游戏中，人类的恶念才是正常的。
就像院子里的那些玩家，明明是第一次进副本，却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个游戏的生存法则。
自私，冷漠，为了自己牺牲他人。
这就是人性。
可在他身后的陆同和却又向他证明了，人性偶尔……比他想象中，要伟大数万倍。

第72章 福来客栈（七）
谢羽桐和徐涵蕊离开小院之后就快速地进入了附近的房间里。
他们不是老玩家，没有技能也没有道具，让他们去跟怪物拼，那何止是以卵击石。
两个新人能做的，应该也只剩下一些收集线索，分析剧情之类的了，这应该不会是解方澄他们擅长的。
不是谢羽桐看不起谁，他这种实力哪儿敢啊。
但解方澄跟聂双双显然是一类人，就是那种因为武力值太强所以根本懒得想那些弯弯绕绕的大佬。
大佬可以不想，谢羽桐他们这些新人还是多想想比较好。
两人小心地在城主府里穿行着，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怪物。
他们能听到不远处有打斗的声音，应该是那几个老玩家跟怪物在打，两人便着意绕开有声音的地方。
城主府面积宽广，谢羽桐和徐涵蕊先随便进了两个房间，找了一圈之后毫无收获。
谢羽桐咬牙：“要去就去最有价值的地方。”
这个城主府里，最有价值的地方显然是城主居住的屋子。
房间也很好找，就在城主府西边，是解方澄第一个拆的屋子。
唯一的问题是，在城主府里，不仅仅是有怪物的。
下人、乐师、管家……当时被解方澄打的满天乱飞的护卫NPC等，这偌大的城主府里人是很多的，此时因为怪物出现，这些人类NPC倒也躲了起来。
谢羽桐他们和怪物一直在东面，城主府的东半部分已经见不到这些护卫了，显然他们也躲去了西边。
两人对视一眼。
老玩家们能跟那些怪物相抗衡，他们虽然是新人，但骗一骗人类NPC，应该也能做到吧？
很快，两个穿着NPC服装的“下人”打扮好了，两人佝偻着腰，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城主府的西半部分。
相比起东边，西边原本应该更奢华的，毕竟城主和重要人物的屋子都在西面，但不巧了，解方澄别说拆的就是城主的屋子，就是没拆的时候，他追NPC那可不管你屋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墙能不能爆破。
有时候NPC跑太快一眨眼没了，解方澄条件反射地就会以为NPC躲起来了。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把周围全砸了，总能看到NPC的吧？
因此谢羽桐两人到了西边之后，第一感觉是这地方像是被轰过。
一间屋子已经完全塌了，远远望去，剩下的四五间，墙上也隔三差五出现个洞。
聂双双当时还跟解方澄一起追过NPC，她也不遑多让，到哪儿烧到哪儿，几栋楼的外墙都是焦的，就这木质结构，不是系统出品的话现在城主府早烧完了。
谢羽桐两人到了之后贴着墙先进了第一栋还有个屋子模样的房间。
进去之后就先怔了一下。
房间里面四五个人，听见开门声后都瑟瑟发抖地转过头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NPC看见他俩愣了愣：“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两人来之前就对好了口供，此时谢羽桐开口：“我们刚才正在干活，听见几声巨响，没敢动，这时候没听见动静了才敢过来。”
管家NPC狐疑地打量了他俩两眼，总觉得他格外面生。
但此时也不是较真这个的时候，管家赶忙冲他俩招手：“快过来，把门关上。”
两人关上门后很快也蹲在了这帮NPC身边。
这些NPC穿得各不相同，只从穿着上来看，有两个打扮地颇有风情的，不是城主的小妾就是府里的乐师，另外还有两个侍卫，一个昏倒在地生死未知，另一个傻坐在地上，表情怔愣，看起来是被解方澄敲傻了。
管家偷偷将窗户掀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
外面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刚才还能听到一点打斗的声音，这时候也完全没有了。
“怎么回事？天师怎么这个时候把夫人放出来了？”管家皱着眉喃喃自语。
夫人。
谢羽桐捕捉到这个字眼，飞快地思考着。
天师和城主搞在了一起，那原本的城主夫人有可能就是刚才追击他们的怪物了。
看管家这样子，天师不是第一次将“夫人”放出来。
谢羽桐眼睛转动着，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个房间布置地不算豪华，有可能是那些乐师住的地方。
这种地方估计很难有什么线索，还得继续找啊……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回头：“你们两个。”
谢羽桐怔了一下，赶忙应声：“在。”
“去，出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了。”
外面突然没有声音了，这让管家不确定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万一还没结束，夫人还在进食，那出去正好撞见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
这时候让这种低等仆人去查看情况再合适不过了，反正这些仆人死就死了，不过是一些能随便买进来的牲口罢了，原本就是夫人的储备粮而已。
谢羽桐也很快反应过来，这NPC完全是不把他这种“下人”的命放在眼里。
不过这时候正合他意。
两人很快从房间里退出去，飞快地又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另一间房。
这个房间倒是没有别的NPC，谢羽桐刚松了口气，徐涵蕊突然开口。
“玩家……是不是就很像这些NPC？”
谢羽桐愣了愣。
管家不把仆人的命当回事，让仆人去送死。
刚才那些身体强壮一些的新人玩家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推着别人去送死。
从某些层面来说……确实很像啊。
两人沉默着，还是谢羽桐先打破了这死气沉沉的氛围。
“也不仅仅有那些人嘛，还有像解哥，双双姐，李婶他们这样的。”
徐涵蕊点了下头。
但两人也都清楚，只看其余老玩家的表现和反应就知道，把新人……或者说把不如自己的人当成踏板，推“弱者”去死，这种行为在这个游戏里怕是很常见。
他们就算拼命地从这一个副本里活下来，真的能适应这个游戏的整体氛围吗？
这种让人绝望的游戏，真的有继续挣扎的必要吗？
两人一边想着，手上的动作倒没有停下。
很快，徐涵蕊那边先找到了一本账册。
“看来这是这个府里账房先生住的地方！”
两人凑在一起翻阅账册。
册子里记着的多半都是两人并不感兴趣的东西，例如像什么谁谁谁给城主送了什么礼，哪个乐师买了什么东西……格外琐碎的账册上大部分都是这种无聊的账目。
不过很快，两人倒是真的有了新的发现。
“这儿！城东韩掌柜处，在城主府这儿购买了四件蜡油？？”
两人面面相觑。
“这城主是卖油的？？”
谢羽桐直接将这本账册卷起来放进怀里：“不管了，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先带走，回来大家一起看看，说不定有别的发现。”
两人再次在这间房间里摸索了一翻，确定没有别的东西之后，两人快速撤到门口，刚要离开。
就在这时，谢羽桐眼角余光扫到了窗边……那儿，一道影子静静矗立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谢羽桐一晃，心底猛地一沉。
他本来是个胆子很小很宅的人，进入这个游戏之后也无数次想过“要不就放弃算了”，但人类的求生欲让他无法真的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可是……真的太可怕了。
无论是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还是这个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影子。
谢羽桐一把拉住徐涵蕊，捂住她的嘴，指了指影子。
徐涵蕊睁大眼睛，顺着他的动作，两人一起缩回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窗外的影子看上去是个人，他穿着一身长袍，头上束着发冠。
他感知到了什么转过身去。
很快，谢羽桐就听见门外传来交谈声。
“夫人呢？”那个影子的主人问。
“还在进食。”回答他的是一个女声，听起来跟这道人影很是亲近的样子，“夫人刚才被人划破了肚子，很生气，去追那个伤害她的凶手了。”
“被人划破了肚子？孩子们没事吧？”
“放心吧，没事。”
“没事就好。”说着，说话的人冷笑一声，“那两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实力还不错，脑子不行。”
“自寻死路的蝇鼠之辈罢了，现在早已被淹死了吧？”
“还是青青有先见之明，引城西湖中之水为我们所用。不过说到蝇鼠之辈——这屋里，也还有两个啊。”
谢羽桐浑身一颤，随后猛地一把将徐涵蕊推了出去——不是推向了说话的人那边。
这间房间也被解方澄光顾过，墙上有个洞，虽然窄小一些，但瘦子勉强能挤出去。
像徐涵蕊这种稍微胖一点的，谢羽桐用力一推也将她推了出去。
墙上粗糙的断口把徐涵蕊身上的皮肤划破，她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出来之后立刻焦急地冲着谢羽桐伸出手。
但谢羽桐对她笑了笑，只是将怀里的账册递给了她。
快跑。
他用嘴型说着。
这个游戏不适合他。
真的不适合他。
虽然想活着，但没办法，这个游戏的残忍他已经可以预料了。
如果以后要一直活在这种同类相残的氛围中……那不如，就在开始的时候，就不要开始了吧。
谢羽桐飞快巡视了一圈，随后勉强找到了墙角的一个废旧的棍子，紧紧握在了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穿着一身华服的城主和天师站在那儿，两人看向谢羽桐，他们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只是在看一些可以随意捏死的蝇虫蚂蚁。
真让人讨厌啊！
谢羽桐手指颤了颤，却又再次握紧。
他勉强自己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就像是一个开关，让谢羽桐在这一刻，像是有了无限的勇气。
“你们这帮连电脑都没见识过的远古人，不知道什么叫‘高级玩家’吧？”谢羽桐手里的棍子猛地抬起，向着面前的城主砸去。
“他妈的！老子可是中华区的——斗地主第三名啊！！”
.
岳秦“嘭”地被砸在了地上。
他飞快地灌下了又一瓶药水，但哪怕系统药水回复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眼前这个怪物的速度。
他刚才逃地很快，趁着陆同和给他争取到的时间，岳秦甚至飞快地找到了另一个老玩家。
这老玩家从刚才新人聚集的院子里走了之后就一去不复返，这人怕碰见怪物，无时无刻地不在换地方。
看见岳秦之后，这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到了他肩上扛着的李婶。
真是麻烦。
这岳秦不会是个傻子吧？扛着这么个人四处跑，他都不想想，丢下这么个累赘他实力肯定会有一个提升的啊！
眼看着岳秦像是要往自己这边来，老玩家瞬间扭头，想要继续独自一人逃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玩家都不行，只有那两个大佬实力很强。
剩下的这些玩家都是诱饵，都是给怪物的粮食。
只要撑到那两个大佬回来，这副本还是有通关的希望的。
可不能被岳秦缠上！
岳秦在后面叫他：“等等！你要是现在走了，等双双姐跟解哥来了之后我一定跟他们说，你要对李婶见死不救！！”
老玩家听见这句话，这才犹豫地扭过头。
李婶跟聂双双之间关系很好，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在这种副本里不能得罪那两个大佬……靠啊！还真的要被这人给缠上了？？
岳秦将李婶放在地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会去把怪物引开，你带着李婶逃跑就行！”
老玩家这才愿意走过来，将李婶带走了。
岳秦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知到，那个怪物已经锁定了自己。
陆同和虽然实力不错，但跟天师一对一的对打都打不过天师，何况是要一打二。
他是强弩之末了，那个怪物早晚要过来找自己。
必须引开它。
岳秦咬了咬牙，向着老玩家离开的方向的反方向而去。
——他想得没有错。
很快，岳秦的个人技能【空中的蒲公英】就感知到了怪物的靠近。
仗着自己速度快，岳秦一开始还能稍微歇两口气，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怪物叫了一堆小怪物来帮忙。
那是不知道从哪里刨出来的怨婴。
如果单单一个还好，给他时间他还能应付，但……太多了。
很快，岳秦就被怪物追上，随后这怪物也不着急吃了他，就像是戏弄到手的老鼠一样，扯着老鼠的尾巴——换成岳秦，就是拉着他的一条腿，不停的将他的肚子破开，随后往地上砸。
岳秦死撑着一口气。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强的意志力，换成是别的副本，可能早就放弃了吧？
但就是不想这么憋屈的死在这种怪物手里啊！！
肚子一遍遍的被划开，岳秦一瓶又一瓶的药水往嘴里灌着，还在努力的挣扎。
眼前的怪物不知疲倦，可岳秦的积分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条件反射的去摸药的时候，接到系统提示愣了愣。
不行了啊。
岳秦苦笑一声。
这破副本……
怪物长长的指甲再次插进他的肚子里，在里面搅合一阵。
只是这一次，手里的老鼠没有再像是之前一样很快将伤口愈合，他腹腔里的内脏挂在它的指甲上。
“夫人”咧开嘴，笑了笑。
“赢了，赢了！”它说着，声音像是孩童一样天真。
岳秦意识已经模糊了，听见它这么说才明白，自己的垂死挣扎对眼前的怪物来讲，确实只是个游戏啊——
真是让人不甘心——
岳秦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看向怪物：“你真的……赢了吗？”
【个人技能：人肉炸弹（残篇1/4）&#183;稀有】
【介绍：？？】
【提示：残篇技能，需凑齐后才能使用。强行使用会造成不可逆装的后果，请谨慎使用。】
【作用：爆炸吧！艺术！】
“轰”————
几乎震动了整个城主府的响声传来。
岳秦没有厉害的攻击技能，也没有什么厉害的道具。
他只有这一个不好用的，会把他和敌人一起拖进地狱的技能可以使用。
死亡前，岳秦看着眼前的怪物，真心实意的露出了最后的笑容。
——你们这种怪物，也没有很厉害嘛！
看，他这种废物玩家，炮灰人类……也是能伤害到你们的哦！
.
城主府最西面……不，已经出了城主府了。
听到爆炸声后，聂双双跳出来就先骂了一句：“靠啊！这么远？！”
他们在地底下被冲的晕头转向的，万万没想到的是，地下的面积真的比城主府还要宽广，他俩出来的地方已经是城主府外面了。
很快，解方澄也跟着跳了出来。
聂双双已经冲出去了，她原地起跳，非常轻盈地越过了城主府的围墙，随后落了地。
西面的城主府看起来跟他们离开时变化不大……说实在的她也看不出来有没有什么变化，毕竟走的时候这边就已经变成战乱风格的装修了，回来之后依旧很战乱。
“喂，快跳进来！”
聂双双刚说完，眼前的围墙“嘭”的被砸了个洞。
解方澄提着他的棒球棍从洞里钻了进来。
聂双双：“……”
她问：“大哥你不是能跳吗？一下子能跳老高呢？”
“懒得跳。”解方澄回答，说完之后就手搭凉棚，看向远方，随后他怔住了。
聂双双此时也看向远方，很快发现了陆同和的身影。
“咦？”聂双双速度快，飞速地向着陆同和而去。
不远处，陆同和蹲在那儿，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这小子不跟那些新人玩家们在一起，怎么自己在这儿看风景呢？？
聂双双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脾气火爆，一边往他身边跑一边嘴上还不停。
“小陆你在这儿干什么？其他人呢？你实力最强你怎么不跟他们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聂双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静静站在“蹲着”的陆同和身边。
很快，比她慢的解方澄也赶了过来。
他沉默地看向陆同和。
因为刚才有草丛的遮挡，聂双双还以为陆同和是蹲在这儿在看地板，但赶到他的尸体旁后才发现，他下半身已经被砸成了肉泥，前面的身体被人掀开，内脏已经被吃干净了。
可他死了，手里还紧握着武器，保持着战斗的姿势，不甘地睁着眼睛。
聂双双抬起手，将他还睁着的眼睛合上，随后打了个响指。
在她指尖，火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飞快地覆盖到了陆同和身上。
温暖的红色火焰将他的尸体吞噬，却没有留下一丝的灰烬。
大多数玩家对副本是没有任何好感的，自然不会希望死后被埋在副本里。
至少火焰会将他们的尸体焚烧干净。
做完这一切，聂双双再次抬起头。
她耳朵动了动。
“走，”聂双双从背包里拿出了她的扇子，“那边有人！”
说罢，聂双双冲了出去。
解方澄跟在她身后。
两人是从西边的城墙里进来的，首先见到的倒不是就在这附近的徐涵蕊——被谢羽桐从洞里推出去后，徐涵蕊带着这个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账册，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向前跑。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如果不跑的话，谢羽桐死的……就太像个笑话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有这种副本啊！要有这种游戏啊！！
他们活着的时候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不是说会有地狱天堂，会有地府之类的吗？
为什么死了之后还要在这种游戏里挣扎？！
徐涵蕊跑着跑着就摔倒在地，她飞快地爬起来……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穿着侍卫服装的NPC。
这NPC手里拿着枪，一枪就扎了下来。
徐涵蕊被这一枪扎在了腹部，随后就在侍卫要继续对她动手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
NPC脸色一变，没再补一枪，终于撤了。
徐涵蕊倚在墙壁上，无声地近乎疯狂地哭了出来。
很快，她终于……听见了她一直祈求着能听见的声音。
“……就是说，岳秦引开了那个怪物？”
“对。”跑走的老玩家当时七跑八跑的，还自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带着李婶跑到了西边来。
此时解方澄他俩进来之后先跟这个带着李婶的老玩家接了头。
李婶是过度使用技能昏厥过去的，聂双双给她喝了系统药剂也无济于事。
这老玩家为了不让眼前的这两个人对自己产生什么恶感，也是为了把岳秦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于是干脆开口就说：“是因为岳秦，他不知道在逞什么能，我们带着李婶都已经甩掉那个怪物了，他非要去跟怪物打一下，结果怪物就死盯上了他。”
老玩家说着粗喘了两口气，做出一副心有余悸而非常疲倦的样子来。
“那个怪物盯着他，他还不肯跟我们分开走，非要连累我，我没办法，毕竟还有李婶呢，所以我只能先带着李婶跑了，对不起啊，没有救下他。”
岳秦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这还不是随自己说？
反正这些玩家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玩家的目光也看向了陆同和。
真是两个傻子。
帮那些新人有什么用？还不如像他一样，在这种时候说一些漂亮话，取得大佬的信任。
这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嘛……
“嘭”的一声。
老玩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一棍子抽翻在地。
解方澄冷冰冰地看着他：“孙言，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孙言“啊啊啊”的叫着，捂着自己被抽的胳膊在地上翻滚。
他只感觉这一棍子抽的简直不像是只被抽了一下，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挖去了一大片的肉，痛地深入骨髓，很快就脸色惨白，一脸大汗。
他还想嘴硬：“你……你就算实力很强！也不能说打谁就打谁吧？我可是救了李婶！”
“你真的救了李婶吗？”解方澄问。
他黑漆漆的眼瞳盯过来，孙言猛地心里一突，陡然生出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这人……难道有什么能看穿人的谎言的技能吗？
“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三人都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哭着的“解哥！双姐！”
聂双双赶忙两步冲了过去。
徐涵蕊看着她，瞬间大声地哭了起来。
“双姐……你们有没有看到谢羽桐！你们有没有找到他啊！”
聂双双怔了一下，立刻手掌一开一合，无数只火焰蝴蝶从她手心里飞出，快速地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很快，有一只蝴蝶飞了回来。
聂双双飞速朝着飞回来的蝴蝶带回来的方向而去，很快，她脸色阴沉的回来了。
谢羽桐……这个人她还稍微有点印象的，明明胆子不大，不知道死前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那么惨烈。
看着她的表情，徐涵蕊立刻就明白了。
她哭着将账册递给了聂双双。
聂双双接过账册。
“我们……我们本来想去城主的房间找一找线索，等你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们能有什么发现……但我们被城主和天师抓到了。他让我带着账册先走……”
徐涵蕊问：“他找到的这个，有用吗？”
“有。”聂双双很快回答她。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这账本厚厚的一沓，八成不会是关键线索。
但徐涵蕊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满意了。
她是新人玩家，不像是老玩家一样受了伤，系统加强的身体能快速修复。
她腹部的伤口正在不停的往外流着血，如果没有人帮她治疗的话，只是失血就能带走她的性命，更别提器官的损坏。
聂双双从背包里掏出当时抢了解方澄的那瓶药，要给徐涵蕊喂下去。
徐涵蕊只是摇头。
她绝望地问：“双双姐，为什么啊？陆哥，谢羽桐，他们都是好人。陆哥和李婶把我们这些新人玩家救下来，陆哥是为了我们才死的。谢羽桐……他虽然不厉害，但当时他救了我……不是都说好有好报吗？！”
徐涵蕊真的想不明白。
她看向了站在两人身边的老玩家。
进入副本后一共六个老玩家，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和昏迷着的李婶了。
岳秦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看上去很冷漠，但他最后也是为了吸引开怪物的注意，这才死的。
李婶也同样，如果不是为了救人，他们不用出去，不用直接面对那些怪物，她就不会昏迷。
“好人为什么在这个副本里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可是你们身边这个，怪物来的时候他就逃了，我们再也没见过他！他为什么活着？”
孙言脸上表情一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解方澄，还是闭上了嘴。
徐涵蕊继续控诉着：“院子里活下来的那些……你们知道吗？刚才怪物在门口敲门，他们要把弱一点的人推出去！可是他们也活下来了！为什么那种人都能活下来，陆哥，岳秦，谢羽桐……他们那么好的人却不能活下来！我不想在这个游戏里……双双姐，别救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真的接受不了……坏人好好活着，好人却死得那么惨的地方……”
聂双双拿着瓶子的手没有收回去，但在这一刻，她也只是沉默地听着。
这种故事太多了。
好人没有活下去，坏人好好的活着。
尤其在这种游戏里，似乎越是心地善良的人越容易死亡，反而是那些人不怎么样的，心眼很坏的，反而能好好的活着。
就像是朝阳公会的那个副会长，聂双双听说过他的一些传闻，那不是什么正派的人，可他有着最高的通关记录，在积分榜上排名前四。
就像是……自己会长。
都知道他是好人，但他死得不明不白的，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会长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把自己的技能强行转给他，包括自己最核心的位列第七的强势技能也转给了他，可是他还是死了。
那么多人都没有救下他。
这种问题，聂双双无数次的想过，但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聂双双感觉余光一暗。
解方澄蹲了下来，他兑换了新的一瓶药，随后递给了眼前的徐涵蕊。
“喝了吧。”解方澄言简意赅，“现在死了就看不见应该死的怪物们是怎么死的了。”
徐涵蕊怔了怔。
解方澄示意她：“杀了谢羽桐那个不还活着？这不得报仇吗？再说了，死在副本里干什么？跟那些NPC作伴啊？”
聂双双忍不住：“喂！”
但眼前的徐涵蕊看着他，又低下头看着他手里的药剂。
终于，她咬了牙，真的拿过了药剂，一饮而尽。
解方澄站起身：“走了，先去把其他活着的玩家找一找，别让他们也死了。”
“那些人！还有必要救吗？”徐涵蕊咬牙切齿。
解方澄只是淡淡的开口：“推人出去的那些该死，但还有一些人性未泯的，他们或许懦弱平庸。但懦弱平庸，甚至自私自利，也都不是被恶鬼戏弄杀害的理由。”
众人怔了怔。
解方澄再次扛起他的棍子。
他转头看了看聂双双：“双啊，带路吧。”
聂双双看着他的表情。
虽然已经很习惯生生死死了，但每当有很好的人离开的时候，聂双双依旧十分的难过。
可是眼前这人，他怎么表情能这么自然？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聂双双心里不舒服，但也知道他说得对。
现在首要的问题不是计较这个，是快点找到还没有死亡的玩家。
这些人里，总不会都是坏人。
聂双双手掌开合，蝴蝶飞舞。
很快，她确定了方向。
“那边！”
她和解方澄在前面走着，孙言自知理亏，这时候装模作样的要搀扶徐涵蕊，表现一下他还是人性未泯的，被徐涵蕊甩掉了手，两人在后面跟着。
聂双双隐晦地回了下头，又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解方澄，觉得他有点陌生。
“喂，你看上去一点儿都不难过啊！谢羽桐，这人当时跟你还聊过天呢，你都不为他的死亡惋惜吗？”
解方澄依旧表情淡然：“生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严格说来，你们都是死掉的人了，死亡是事实而已。”
聂双双心里一堵，看着他觉得心里很不爽。
“那我们现在可以束手就擒，直接去找城主，挨个在他面前洗干净脖子等着他来杀得了！”聂双双讽刺道。
听见她这么说，解方澄却又摇了摇头：“不，敬畏死亡，接受死亡，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但是——
解方澄看向了这个副本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是蒙着一层什么阴影。
那是本来不该蒙在亡灵身上的，巨大的恶意。
有人高高在上的俯瞰着这些原本或许也遵纪守法，善良温柔，但现在却歇斯底里地想要挣扎着活下去的人，将他们挣扎的丑态当做乐趣，用虚假的“复活”的谎言欺瞒他们。
“死亡是自然，是事实。但生死是很严肃的事，任何愚弄死亡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第73章 福来客栈（八）
几人陆陆续续将还活着的新人玩家找回。
原本新人玩家们大多数都聚集在院子里，但很快，就有一些人认为聚在一起不安全。
不仅因为外面的怪物有可能会感知到这边的人多，所以会率先赶过来，还因为新人们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游戏可怕的不仅仅是副本的NPC。
这些同样跟自己一样是玩家的人，在有些时候是会推自己去死的。
于是这一部分玩家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小院，但大部分的玩家最终还是没有走。
毕竟人类还是更倾向于在恐怖氛围中抱团。
这些想要抱团的玩家都是自认为自己的实力不错的，就算要把弱一点的推出去也不会轮到自己身上，他们利用院子里的东西将大门堵上，在被解方澄找到的这段时间里相互安慰打气，隐约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说实在的，昨天大家虽然都是死亡后进入了无限游戏，也经过了新手任务引导，而且也在老玩家的讲述中明白了这是个很残酷的恐怖游戏……但没有人对这个“残酷”有概念。
看，老玩家们都还算亲切，基本有问必答，有一个老玩家还会跟他们聊天。
虽然纸娃娃是有点可怕，但那个女玩家还会挨个敲他们的门，给他们提供帮助，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哪需要他们这些新手玩家管外面洪水滔天？
毕竟他们只是一些没个人技能没道具的新人，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呢。
再说，他们这么多人，就算真的有人死，也不会是自己吧？
——为什么不会呢？
玩家们再一次聚集到一起之后清点人数，来的时候三十名玩家浩浩荡荡，新手玩家们跟在解方澄和聂双双身后简直不像来围观大佬打BOSS的，倒像是来春游的，还有说有笑的。
此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片安静。
十六个。
在解方澄和聂双双被水流冲的晕头转向的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老玩家死了两个，新人死了一半。
大家都只是默默观察着，看着老玩家的脸色，也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有的人神色慌张，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真的不是他们想象中可以随随便便就通关的游戏。
有的人惊慌中还带着一点不满，时不时隐晦地看两眼解方澄和聂双双。
李婶在路上也终于转醒，发现了现在的情况之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聂双双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转头看向了西面。
按照他们在地下见到的那个胎儿话来看，城主和天师的大本营其实不在城主府里，而是在西面的湖里。
解方澄和聂双双都不会游泳，想要抓住城主和天师，显然需要再谋划一下。
毕竟聂双双虽然速度快，但她实力不允许。
解方澄实力是允许的，但速度不行。
两人搭配的话倒是有可能追上城主和天师……
解方澄已经开口了：“先把你们送回去，我跟双双去找城主和天师。”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传来反对的声音：“不行！”
很快，人群里开始七嘴八舌的开始说话。
“那个客栈阴森森的，我们什么技能什么道具也没有，解哥你和双姐实力最强，你们要是不在，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我们怎么办啊？”
“对啊对啊，至少你们中间得留一个人来帮帮我们吧？总不能看着我们去送死……”
“我们得吸取这一次的经验教训啊，死了这么多人不能白死吧？”
“就是，还是不要分开了，刚才就是因为你们两个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跑了，才死了这么多人。你现在又要跟双姐你们两个去打BOSS，那跟现在这情况又有什么区别？不还是让我们白白送死吗？”
聂双双冷淡地看着说话的人：“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有人立刻开口：“我觉得咱们确实应该回客栈，解哥留下，双姐你速度快，辛苦一下，去找找城主和天师，找到了有确切的消息之后，我们跟解哥再一起过去。”
聂双双问：“BOSS是固定的？我找到之后他们就在那边等着？”
说这话的玩家不吱声了。
却又有人理直气壮的开口：“但你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吧？反正我不同意分开，要去打BOSS或者去干什么，都应该带着我们，不然这个副本这么可怕，我们死的很快的。”
解方澄确实速度慢，但这个慢也是有对比的。
他没有聂双双的速度快，比新手玩家们却快了不知道多少个层面。
聂双双速度快，可以追上BOSS后拖延一下，他们两个合作下是真的有可能打BOSS的。
但带着这些新人就不可能了。
新人们速度太慢不说，这些新人当时刚见到“夫人”的时候，陆同和和李婶几个老玩家本来试图带着大家一起转移的，但新人们惊慌失措的各自逃散，在恐惧的时候压根不会认真听人说话。
孙言在一旁看好戏一样的看着。
新人百分之九十都只会拖后腿，还不如第一天就全死了，副本的难度还能下降一点，毕竟有的新人那不仅仅是累赘，还会帮倒忙，所以他是真的不爱带新人玩家下本。
要他说，这些新人什么用也没有，直接放弃就算了。
但看解方澄和聂双双这俩大佬还非要带着这帮累赘，真是……
李婶眉头紧皱，她刚要说什么，聂双双脾气爆，手里“唰”地抽出大刀。
“为什么带你们？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和解方澄愿意送你们回客栈都是仁至义尽了！爱回回，不回滚！”
她手里的刀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终于，一直嘟嘟囔囔说话的人都不说话了。
但聂双双看他们的表情，显然只是被她的武力镇压，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们呢。
妈的！
聂双双忍不住低声也骂了一句。
她以前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毕竟荣华工会出身，很多玩家都已经把荣华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了。
但不管这种情况发生了多少次，再次碰见的时候都让人觉得相当泄气，真想直接一走了之，管这群人去死啊！
她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依旧是一脸的平静，看起来比她见过的还要多。
聂双双一把将刀抗在肩上，先冲着解方澄扬了下下巴。
“走着。”
“哦。”
两人打头，先到了城主府的大门口。
原本门口处堵着一堆小怪，这才让玩家们没办法出去。
但此时，小怪远远看见解方澄就尖叫着四散逃逸，门口瞬间就空了。
如果放在昨天看见这种现象，新人玩家们肯定多多少少都要捧场地鼓掌。
现在一片安静，在小院里抱团的几个玩家还对视了一眼，撇了撇嘴。
——看吧，他们说什么来着？
有这种实力又怎么样，跟没脑子似的瞎冲，害得玩家死了这么多人。
聂双双都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玩家心里在想什么，她越想越气，越想也越憋屈。
“烦死了！”聂双双骂，“本来买这个副本碎片就是为了让李婶通关一下一级本，给她找找游戏手感，方便她通关全民副本的。积分白花了不说，这帮玩家真是太不要脸了！”
解方澄反应平平：“哦。”
聂双双瞪他：“你这什么反应？你就不生气？这帮人真的是……真的是！”
不仅仅是这帮人，所有她碰见的这类人真的让人如鲠在喉。
不帮吧，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
帮吧，那真是感觉像是吃了臭袜子一样恶心憋屈烦闷。
以前她倒是经常跟自己的搭档，荣华的副会长一起下本，那姑娘不像她，人表面上温温柔柔的，实际上相当聪颖果断，也很会当管理，不管在什么副本里都不会让自己人吃亏。
聂双双那时候压根不用考虑这些，副会长说怎么打就怎么打就完事了，哪儿像现在，这队伍人心早就散了。
“要是莹莹还在就好了。”聂双双喃喃说着，表情哀伤，“那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玩家……但她就很厉害，总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现在……”
解方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像是在奇怪她这么粗暴……不是，开朗，竟然也会有这种伤心的时候。
聂双双一秒看穿他，怒：“干嘛？？？”
解方澄立刻摇头：“没干嘛。”
聂双双看见他就气死了，连伤心都忘了：“大哥你除了气我能不能想想咱们要怎么打死城主？怎么才能通关副本啊？！”
解方澄诚实：“咱俩合作，你找我打。”
“……”聂双双回头看了眼身后缀着的玩家。
她刚才说那些话都是气话，现在知道了城主和天师已经搅合在一起了，副本的情况变得相当复杂危险，真的像解方澄说的那样，让这些新人们在客栈等着，他俩去找城主……那确实是很容易出事的。
“就……不管他们了吗？”聂双双皱紧眉头，“这样不好吧？”
“嗯。”解方澄点头，“恶鬼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不会简单杀了玩家，可能会先戏弄他们再杀，很过分。”
“对啊。”聂双双也同意。
解方澄看向她的刀：“要不我帮他们一把。”
“啊？”聂双双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我下手很快，不会有什么痛感。他们本来就应该死掉的，既然不听话，那就现在杀了好了。”解方澄继续淡淡说道。
聂双双张大嘴巴，看着他。
“……你，你要把他们都杀了？？你认真的？？？”
解方澄这才又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假的。”
随便杀人，这跟恶鬼有什么区别？
聂双双：“……”
聂双双怒吼，但也压低了声音：“那你刚才这么说是干什么？？？”
“吓吓他们。”
聂双双转头。
解方澄刚才那么说的时候后面的玩家不少都听见了，终于，刚才还一直隐晦的交换着一些奇怪目光的几个不听话的玩家表情都很精彩。
聂双双终于稍微有点爽了。
她看向解方澄，沉默地走了一阵之后突然小声问：“真的是假的？”
解方澄哭笑不得：“真的假的。”
“哦。”
聂双双这才放心。
说话间，众人终于回到了客栈。
这一次，沉默的新人玩家们乖了不少，也没人再提什么反对意见，各自老老实实回了各自的房间。
他们的纸娃娃还在屋里乖乖坐着，原本渗人的娃娃在这一刻看上去都有些亲切。
解方澄和聂双双站在走廊上，聂双双低头看向天井。
白天的天井一片漆黑的安静，只是不知道这种安静是因为副本的束缚，还是单纯的因为解方澄在这儿。
“这个副本变化太大了，那些规则不知道对这些NPC还有多少约束力。”聂双双开口，“刚才那个玩家说得没错，咱们要是离开的话，他们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谁也不知道城主和天师会不会跟过来，也不知道这井里的怨婴会不会在白天的时候出来。
“但如果咱们不去找城主和天师，这百日宴怎么办……或者说，这百日宴还办不办？”
城主和天师在一起，地下的孩子有可能是夫人的孩子——就是原本要办百日宴的大公子。
都那样了，这百日宴真的还能办吗？孩子都死了还办什么啊？
但是百日宴如果不能成功举办，他们的通关条件就无法达成。
聂双双手里的攻略已经像是废纸一样了，她苦笑一声：“谁能想到只是一个一级本而已，怎么会变得这么难，又这么奇怪。”
“是啊。”解方澄也赞同。
聂双双忍不住又有点悲伤：“要是莹莹还在就好了，她脑子好用，一定知道这种情况能怎么办。现在……现在，我想想。”
聂双双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手机”。
解方澄进了这游戏之后还没见过手机呢，十分好奇地看着。
那边聂双双正在回忆。
“我记得之前我跟公会的人一起下本，倒是有个实力不俗，而且脑子也很好用的……我看看。”
说着，聂双双还掏出了个本子，翻啊翻。
解方澄凑过去愣了一下：“这什么？”
“通讯录。”聂双双头也不抬。
解方澄茫然：“你记这个干什么？”
出了副本之后，玩家们是有好友列表可以用的。
虽然这游戏的系统做得相当的粗糙，但好友列表的基本功能还是在的，像什么改备注啊之类的，也不需要动笔。
而如果在副本里，玩家无法跟外面的人沟通交流，因此通讯录怎么看怎么没必要。
聂双双把手里的道具塞给他。
“你自己看。”
【道具：小天才电话&#183;稀有&#183;3/3（已破损）】
【介绍：据说小天才电话可以打给任何人，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打给别人，说不定可以救你一命哦！】
【提示：虽然如此，但欠费的电话可是打不通的！】
【作用：可以拨打一个指定联系人的电话，如果对方接受了你的邀请，他会在十分钟内赶来你身边。】
【特殊提示：如果对方正在副本中，则无法接受邀请。】
【特殊提示：本物品已破损，仅支持一级副本使用，请谨慎使用。】
像这种能请场外助手的道具各个都是稀有物品，市场上是论百万积分起步的。
哪怕已经降级到仅限一级本了，聂双双将它拿出来的时候也是心头狂滴血。
这道具原本她是想留给李婶的。
全民副本，除了五级本外，玩家无法挑选自己通关的副本等级，系统会自行判断玩家实力，然后自动分配。
但像李婶这种没有通关过多少次的，显然很大几率会轮到一级本里。
全民副本难度和时间都会降低，一级本基本两三天就能通关。
这道具给李婶，她可以进入副本之后就召唤帮手。
聂双双通关次数太高，上一年的全民副本随机到了四级本，今年她准备好了跟几个玩家一起通关，可以在通关之前先帮李婶打通全民副本，这样也算万无一失。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道具还没给李婶用呢，聂双双现在就要考虑自己用上了。
她翻啊翻，嘴上解释着：“咱们现在显然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局，靠咱俩……不是看不起你，但我觉得以咱俩的脑子，不太能靠咱俩就能想出一个既能让剩下的玩家多活几个，同时还能通关副本的法子。要是只要咱俩的话我觉得还能试试，但这么多人呢，也不能真让他们去死吧。”
“哦哦。”解方澄表示理解，“那你现在是在找人？”
“对，我认识一个，脑子还挺好用的，就是不知道人家现在愿不愿意帮忙，在不在副本里。”
她从荣华退出之后跟以前的朋友都没再有什么联系了，这时候贸然找上门去，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
不管了……
“那不然我叫人帮忙吧？”解方澄突然说。
“啊？”聂双双抬头。
解方澄开口：“我也认识个脑子很好使的，心眼特别多。”
“啊……”聂双双犹豫，“你确定很厉害吗？有多厉害？”
“厉害，”解方澄打了个非常直白的比喻，“我在玩家里的武力值有多高，就相当于他的脑子有多好使。”
“哦哦哦！”聂双双稍微放下心来，还想继续盘问。
那边解方澄又问：“不过要是没加好友能打吗……哎？能打。”
聂双双：“……”
聂双双：“！！”
这就用了？？？
这道具使用起来也很方便，解方澄按了个拨号键，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屏幕，非常像好友列表。
列表里是跟他一起通关过的人，上面还能搜索，解方澄很快找到了仉道安的名字，拨了出去。
嘟嘟两声，对面接了起来。
“解经理？”
“哎？真的能拨通啊！”解方澄举着这个“手机”，感觉非常新奇，“喂喂？清楚吗？”
对面顿了一下：“清楚。这是什么？”
解方澄这般那般的解释了一下这个道具。
仉道安不用他多说，立刻就明白过来：“你们遇见不好解决的难题了？”
“对。”解方澄非常干脆，“你能过来帮忙吗？”
仉道安问也没问，直接就答应了：“好。这边提示我会在十分钟内传送过去，稍等。”
“嗯嗯。”
解方澄挂了电话，还没扭头，猛地一闪。
杀气！
好家伙！什么怪物实力这么强？竟然摸到了自己身边自己才发现？？
解方澄低头，就看见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竖着一柄锃亮的眼熟的大砍刀。
解方澄顺着这刀抬头。
聂双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解方澄惊讶：“你干嘛？”
要不是他滚的快，这刀还真的要砍在自己身上了。
聂双双刀一扔，扑了过来，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摇晃。
“你就这么用了你就这么用了你就这么用了？？？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贵啊！！！！”
她没拿刀，解方澄也不好直接对她动手，被她掐的前后摇晃。
“咳咳咳你不是给我了吗？”
“我让你拿着看看！！让你开开眼界见见世面！！！”聂双双怒吼。
“啊，”解方澄把手机还给她，“那还给你……”
“都用了有什么用？！！”
这种道具是一次性的，虽然使用完之后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但只要拿在手里就能看到，在道具后面会标注一个“已使用”，证明道具不能再用了。
解方澄一边摇晃一边说话，声音时远时近：“反正你也要请外援，我这不是请了个更厉害的。”
聂双双手上动作一顿。
她当然也知道解方澄说的不错，反正这道具都是要用的……但就是怎么这么不爽？？
聂双双神色危险：“你确定是很厉害的？”
“确定确定。”解方澄终于从她手里逃脱，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很强的，一会儿他来了你就知道了，他看一眼就能知道你小时候办过什么错事。”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聂双双心里又打鼓起来。
这怎么听怎么感觉不靠谱啊？神棍啊这是？？
聂双双忍不住问：“你说的这个人这么厉害，他通关过多少次副本？哪个公会的？”
解方澄冲她比了个“耶”。
聂双双怒：“比什么剪刀手？这时候就别卖萌了吧？？？”
说罢，就听见解方澄很诚实：“什么剪刀手，两次。”
“……”聂双双问，“什么两次？”
“通过次数啊。”解方澄说道，“通关了两次就贼强，厉害吧？”
杀气！
聂双双“唰”地把她的刀再次提到手里：“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解方澄面前白光一闪。
解方澄赶忙一手将白光里的人拉到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捏住了砍下来的刀刃。
“别闹了。”
聂双双虽然生气，但其实还是控制着自己的力气的。
不过再控制，她也没想到这看上去慢悠悠的人接住自己的刀的时候显得这么轻松。
她愣了愣，随后又听见解方澄继续说：“你看你这乱劈乱砍的，这兄弟实力可不行，你劈他身上他可躲不开。”
聂双双：“……”
火！
聂双双感觉自己已经熄灭的心火在这一刻都瞬间蓬勃爆发了！
解方澄二话不说，拉着身后的人立刻就撤。
仉道安被拉的一个踉跄，没想到刚进来就发生了这一幕，还问：“怎么了？”
解方澄无语：“这姑娘太暴力了，离她远点！”
聂双双：“！！我砍了你啊啊啊啊！！！”
仉道安：“……”
.
等聂双双身上不冒火了，解方澄才带着仉道安再次回来。
聂双双的刀就放在手边，她冷冰冰的自我介绍：“聂双双。”
看起来像是一个说不好就能立刻又把刀给提起来。
仉道安依旧是一副精英做派，只是身上的西装换了一身看起来很学士风度的风衣。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张涛。”
解方澄看他。
这小子真是……又换了个名字啊。
聂双双那表情显然是不打算开口讲一讲现在的情况了，于是解方澄主动负担起了这个责任。
“是这样的，我们这个副本……额，给你看攻略。”解方澄直接把攻略拿给他，“这副本原本是这样的，但现在，这个天师跟那个城主搞在一起了。”
仉道安接过攻略翻了两页，很快就明白了现状，而且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天师跟城主在一起了，夫人呢？”
好小子！
聂双双立刻高看一眼。
解方澄解释：“应该是变成了一个怪物。”
“应该？”仉道安重复。
“额……”解方澄又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仉道安点头：“那估计就是了。账本在吗？”
“啊？账本有用吗？”聂双双狐疑。
她也看了，这账本里唯一有用的就只有城东韩掌柜在城主府买了四件蜡油这一点。
仉道安却点了点头：“很有用，从账本就能看出平时城主在跟谁交往，如果账本的时间很长的话，从城主府的一些支出上也能看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的。”
“哦哦，”聂双双把账本交了出去，还问，“不过看这种有什么用吗？”
解方澄已经开始放空了，甚至有点同情地看了眼聂双双。
那边，仉道安解释：“你们在地下发现了一个石床，有没有数一下床上的‘正’字有多少？”
“啊……没，没有。”聂双双看了眼解方澄，有点心虚，“这也有用吗？”
仉道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下次碰见这种线索的话还是记一下吧。”
虽然他表情很淡然，说出口的话也不刺耳，但听着总觉得是在说“你们动动脑子，这么简单的线索都不记得吗”。
聂双双脸色通红的退下了。
她怼了怼解方澄，小声问：“他真的可以？”
解方澄回她：“他要不可以，你找不到更可以的了。”
靠，有没有这么聪明啊？
很快，拿着账本的人就向她证明了……确实有。
“从账本上来看，城主府在五个多月前的支出还是比较正常合理的，你们在地下看到的那个胎儿已经成型，按照描述来说，应该有五六个月大。时间能对上，应该就是夫人的孩子——也就是这个副本要举办百日宴的那个大公子。”
“啊。”这个结论聂双双确实想过，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要是连城主的大公子都死了的话，城主还办什么百日宴？
这么想着，聂双双也这么问了：“那城主还办什么百日宴？孩子不都死了吗？”
“是夫人的孩子。”仉道安开口，“但谁说的，城主就只有这一个孩子呢？”
聂双双张嘴。
仉道安翻到账册的某一页。
“看这儿。”
聂双双低头去看。
【1月9日，平安锁两份，92两银子。】
“这……就这一个两份的吧？我看别的小孩需要的东西都是一份的啊。”
聂双双说完后自己就明白了。
“衣服之类的是消耗品，父母准备的时候想起来就买，或者不走府里的帐走自己的私账很正常。”
两个孩子。
夫人的那个是刚成型的胎儿……也可以说是已经死掉的胎儿。
那还有一个……
“天师……怀了城主的孩子？”聂双双震惊，“那孩子去哪儿了？”
“线索比较少，还不能确定。我猜，应该在西边的湖里吧。”仉道安说。
“……啊？”聂双双又是震惊，“为什么？”
仉道安解释：“从你们的描述来看，城主和那个天师是可以在城主府里生活的，而且城主府中还养着乐师之类的，显然他们平时在城主府中很会享受。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必要将大本营安在湖里？”
聂双双迟疑：“因为癖好？”
仉道安看了她一眼，继续分析：“孩子可能在湖里，城主和天师再怎么说也是人类，虽然用不知道什么办法吸收了别人的孩子来供养自己，但总归不会喜欢湖里的。”
说到这儿，他还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开口：“那么孩子在湖里，有谁能帮忙看着它吗？”
“……夫人。”聂双双愣了，很快又发现，这人的推断……竟然很大几率是正确的。
夫人出场的时候脚上沉着石块，但显然并不是被锁起来的，或许那个沉沉的石块，是为了方便她在水里不会浮起来。
“怎么会……”聂双双怎么也想不通，“天师也就罢了，这NPC的行为已经彻底崩坏了，城主夫人为什么会同意啊？”
“可能是因为孩子吧。”仉道安猜测，“既然攻略上说，城主夫人生下来的孩子有问题，那可能这孩子确实有问题。城主夫人为了孩子能顺利活下来，有可能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不过现在知道的情报太少，也都是猜测而已。”
但聂双双总觉得，她的猜测那真是在猜，眼前这人的猜测，总让人觉得就是真的。
聂双双忍不住又看向了解方澄。
解方澄一脸摆烂，这时候问：“那通关怎么通关你有思路了吗？”
“有一点。”仉道安站起身来，“不过还不确定，可能需要出去看一看。”
“啊，去哪儿？”解方澄也站起身。
仉道安走到门口，真的是“看一看”。
他就站那儿不说话，看了好一会儿后又走了进来。
这回解方澄都忍不住了。
“看完了？”
“对。”
解方澄探头探脑，也学着一起看。
聂双双在他俩身后，看解方澄这么看，她也没忍住，同样探出头来。
两颗头左摇右摆，打量着四周。
“我看看，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外面看上去一片安静，就像是城里普普通通的一天。
“这也没什么啊？”聂双双扭过头，非常好学，“张哥，你看到了什么？”
仉道安笑：“我看看这边还有多少人。”
“啊？？”聂双双探出头，“这怎么看？哪里能看？”
“笨，看烟啊！”解方澄都回过神来了。
现在正值中午，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四周炊烟袅袅的。
聂双双恍然大悟，四处看了看也明白过来。
“哦……周围人还不少的啊。”
虽然街上冷清，但到了这种饭点之后，陆陆续续的能看到附近的几户人家都做了饭，显然都住了人。
“那这有什么用？”聂双双问，
“这说明这个城里的人可能没有减少太多，或者说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但是你们昨天晚上试探过了，井里的怨婴是会攻击没有点上足够蜡烛的大人的。这就说明，这里的人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可能在晚上点着蜡烛。副本攻略上又说了，城里能买到蜡烛的店只有凶肆，而凶肆的老板越到后面，要的东西也就越多，到最后还会要人的器官和性命。”
解方澄已经明白了：“凶肆的掌柜如果跟城里的人要的也是这些的话，城里不会有这么多人还活着。也就是说，凶肆的老板对来参加百日宴的‘客人’和对城里的人的态度截然不同……简单来说就是他很厌恶我们这些人。”
聂双双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所以说……”
“所以，城里的NPC……很有可能对城主有很大的不满啊。”仉道安开口。
“那，那怎么了？”聂双双茫然。
NPC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有在他们是关键NPC的时候玩家才会重视，平时谁会注意成千上万的背景板是怎么想的？
那边，跟仉道安一起通关过一次副本的解方澄却已经明白了。
“你要发动城里NPC的政变？”
“对。”
“啊？？”聂双双震惊，“这也行？？？”
“为什么不行。”
聂双双目瞪口呆：“这……革命啊？你们这想法……能行得通吗？？”
解方澄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你介绍一下，这兄弟以前是大学教授。”
“？”
解方澄继续：“教马克思的，人专业就干这个的。”

第74章 福来客栈（九）
聂双双通关了上百个副本，从来没有任何一次是这样的。
政变？革命？？这不是恐怖游戏吗？
聂双双脑海中开始放《刘邦》、《朱元璋》……她感觉这位姓张的老师穿得都不是风衣，那披的可是龙袍。
聂双双忍不住：“那咱们下一步干什么？拉横幅？做血书？刺杀城主？”
仉道安神色平静：“吃午饭。”
这个时间确实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
客栈包吃包住，用饭是在大堂的。
三人下去之后没多久，其余玩家也陆陆续续的来到大堂。
像李婶徐涵蕊，她们自然而然地就和解方澄他们三个坐在了一起。
孙言看不起那些新手玩家，又想跟大佬们套近乎，来了之后也毫不犹豫地坐到了这一桌。
但其余玩家因为解方澄路上说得那些话，都远远地坐开了，只是回头张望着，大概是在奇怪仉道安这个陌生的面孔为什么会出现。
他们打量的目光不加掩饰，还有人在相互不知道交流着什么，一个劲儿的往他们这边看。
聂双双心里真是要多不爽有多不爽，她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扭过头大声呵斥：“看什么看？”
一直窃窃私语的几个玩家这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聂双双低声骂了几句。
仉道安看着这一幕，了然：“虽然很不爽，但还是要救？”
聂双双怔了一下，苦笑：“见死不救的话我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她性格就这样，在现世的时候上班路上看见有个小孩掉下来，聂双双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结果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破游戏。
进入荣华之后这性格更是发扬光大，搞得聂双双那时候都被会里的人调侃是义工。
仉道安听完后没什么感情的说了句“好人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刺耳，聂双双憋着气，忍不住眉头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
结果饭吃到一半，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人推搡着，推出了一个代表，走到了聂双双这一桌旁。
“双双姐。”来人很亲近的叫了她一声，脸上还带着笑容。
伸手不打笑脸人，聂双双神色冷淡的抬起头：“有事儿？”
过来的人叫洪文豪，也是上午在小院里的一员。
他们几个在小院里就商量了好一阵儿。
这两个老玩家实力也就那样，厉害的那个吧追不上怪，追得上的那个实力又不行，这副本又确实很危险，他们得多为自己考虑啊。
洪文豪现世中是个体育生，身体素质很好，而且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种人，大学四年那可是在学生会混过的，隐约有点这几个新人玩家的头头的意思。
他敢找过来也是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和他在新人玩家中的威望，这些老玩家好歹也得重视一下。
“是这样的，下午你们还要去找城主吗？”
聂双双先看向了仉道安。
仉道安正在喝粥，喝完这一口后擦了擦嘴角，这才抬头：“你是哪位？”
“啊，”洪文豪顿了一下，自我介绍，“洪文豪，之前是D大体育系的研究生，也是D大的学生会会长……”
“学校一般啊。”仉道安打断他，随后很不在意的问，“直接说有什么事儿吧。”
洪文豪：“……”
既然专门提到了D大，他对自己的学校当然是有信心的，此时被人这么打断，瞬间脸色涨红：“你又是哪位？”
“我？”仉道安笑，“你好，我是张涛，通关次数12，所属公会……朝阳公会，公会排名第一。还有什么问题吗？”
“……”洪文豪不说话了。
他叭叭叭的说自己活着的时候多优秀，但看这个张涛就知道了，活着的成就在这些老玩家眼里都是虚幻。
是啊，毕竟都已经死了……
仉道安继续问：“所以你来找我们是想说什么？”
洪文豪回过神来，原本来的时候饱含自信，准备了一套套的说辞，但这时候莫名感觉自己好像矮了一头。
“哦……是这样的。”洪文豪终于还是说了，“刚才我们想了想，双双姐和解哥实力确实很强，你们去追城主的话……我们这些新人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跟着你们也不太现实。”
聂双双有点意外地看他一眼。
这话说得倒像人话啊。
“但是……我们这么多人，双双姐，你总不能眼看我们送死吧？”
洪文豪也已经发现了，在这帮老玩家里，这个聂双双的性格虽然看上去火爆，但昨天晚上她挨个敲门嘱咐新人玩家，上午的时候见到那么多人死亡，也是她的表情最哀痛，显然她是最好被攻破的。
听见洪文豪这么说，聂双双眉头皱起：“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咳，”洪文豪摸了下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有点心虚地看了眼坐着的仉道安，“是这样的，我们商量完之后觉得还是得自力更生，总不能一直依靠你们保护。所以……双双姐，你看你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点儿帮助？”
“什么帮助？”
“就……道具啊，技能啊之类的。”说到这儿洪文豪没什么不好意思了，他的声音甚至都大了点，故意想让整个大堂的人都听到，让其他新人玩家也能加入他们，“我们这些新手什么技能什么道具都没有，你跟解哥你们实力那么强，有一些道具和技能对你们来说是锦上添花，对我们来讲就是雪中送炭啊！双双姐，你给我们一点儿你用不着的道具……就你上午的时候画格子那个……你又用不到，就都借我们一下吧！”
聂双双震惊了。
道具和技能对每个玩家来讲都是在这个游戏里安身立命的东西，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道具和技能多，也不存在什么“用不到的”，都是只要多一个就让人多一份安心。
聂双双平时比较大方，而且因为她有自己的一整套核心觉醒技能，所以确实会有一些实在用不到的道具，她平时也会分享给朋友……但那是分享给“朋友”！
眼前这小子是谁？仉道安不问他的名字，聂双双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这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但这洪文豪不仅好意思说，越说还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我们有技能和道具之后实力也会变强，不说不用你们保护，说不定还能帮到你们一些忙呢！大家也都不想当累赘啊，对不对？”
说着洪文豪还想要争取一些支持。
——竟然还真有两三个人附和。
“就是，我们要是有道具和技能我们就能自保了，双双姐你跟解哥你们也能放心的去找BOSS啊！”
“上午不说多了，要是有那个能画格子的道具，咱们当时真的能帮不少忙呢，说不定陆哥和岳哥也可以不用死……”
“对对，我们也不要太厉害的，就能自保就行了，双双姐你这么厉害，你肯定有用不到的东西吧？”
聂双双手里的刀都提起来了，那边仉道安很平静的开口：“意思就是说，你们想受到保护，对吧？”
洪文豪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也点头了：“对！所以双双姐要是给我们……”
“简单，想要被庇护，总不会什么都不想付出吧？”仉道安看着他，“你们手里的蜡烛应该不够今晚了吧？这样，我们每个阶段结一次账好了。”
洪文豪怔住了：“什么？”
“想要安全的活过今晚，那就拿你们这个副本的积分来换吧。”说着，仉道安还转头征求一下晚上主要出力的两个人，“不过这些玩家未必能活出副本，死了的话积分就没了，但他们现在是新人，什么都没有，只能先赊账。没问题吧？”
聂双双还没反应过来，解方澄已经点头了：“没意见。”
“嗯。”仉道安看向面前还没反应过来的洪文豪，目光同样看向了周围都在默默关注这边的玩家，“你们也都听到了，今晚想要活命，出了副本之后，交积分。同意的下午来找我。不同意的……”
仉道安笑了一声：“自己想办法，去应付井里的怪物。”
洪文豪这才明白，他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仉道安：“兄弟，你什么意思？！你要双双姐他们晚上对我们见死不救？？？”
“不是我们对你们见死不救，是你们自己。”仉道安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中清晰可闻，“能活下来的方法我已经给你们了，是你们不愿意选择，而是选择去死——也或者你们自己有什么活过今晚的小妙招，我很期待看到你们精彩的表现。”
“还有，上午确实很遗憾，在解方澄和聂双双两位玩家去追击BOSS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我们损失了两位很好的同伴，他们保护了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因为你们的弱小，造成了他们的死亡，这个责任我们会追究的。”
“不是，怎么是我们造成的？？”立刻有人反驳，“明明是解哥和双双姐他们两个离开太久了所以才让怪物有机可乘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仉道安淡淡地看着说话的人：“他们在提出去追BOSS的时候，你们有人反对吗？有人提出更好的建议吗？有人分析过更好的通关方法吗？没有。”
“他们承担了大部分的通关责任，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应该的吧？不是哦。是因为跟他们同样是这个副本的玩家的你们实力太弱，不仅帮不上忙，还在拖后腿，因此他们决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承担一些。但你们好像一直在忽视啊，通关副本的责任是平均分配到每一个人头上的，他们承担了他们的那一部分，是你们没有承担你们的责任，所以害得别的玩家死亡了。你们可以抱怨你们的身边的每一个人，害死了你们的同伴，因为事实确实是这样。”
眼看还有人要说什么，仉道安只是冷淡的看了一眼。
“确实，你们是新人玩家，实力很弱——所以，如果死在了这个游戏里，那也很活该嘛。毕竟这个游戏就是个弱肉强食的游戏。想要活着就要付出代价，开价我已经说过了，如果有人有异议的话可以选别的路。还有什么问题吗？”
场上一片死寂。
仉道安点了点头：“那就继续吧。”
说罢，他拿起勺子，继续一勺一勺的喝着粥。
聂双双在一边看着，从目瞪口呆到神色复杂，到最后只剩下了敬佩。
她抬手，“啪”的打在仉道安的背上：“牛逼啊兄弟！！！”
仉道安被她拍的向前一趴，手里的勺子一抖，一勺粥直接洒了出来。
解方澄赶忙把聂双双拉住：“干嘛呢你，不要命了？”
聂双双还傻乐：“啊？怎么了？”
仉道安擦擦手，扶了下眼镜。
“聂双双？”他缓慢开口。
聂双双怔了怔，觉得身上汗毛直立的。
“啊……怎么了？”
仉道安笑了笑：“好名字。”
.
下午，很快倒有了第一个先来找仉道安的。
“我把积分都给你们。”徐涵蕊依旧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不是双双姐和解哥的话我早死了，谢谢你们。”
聂双双很大方也很大条：“哎呀不用不用。”
仉道安却应下了：“好。”
不仅应下了，这人还快速地一板一眼地跟她强调：“虽然是赊账，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这边的实力。出了副本就给积分，不给的话后果自负，没问题吧？”
徐涵蕊立刻点头：“没问题。”
说罢，她犹豫了一下：“但这个积分只是今晚的对吗？明天还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阶段性付款，明天有明天的价码。”
“好。”
徐涵蕊离开了。
聂双双憋不住：“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些玩家，她还是挺好的。”
“人挺好的跟带她通关副本有什么关系吗？”仉道安看着她，“人对唾手可得的东西都不会珍惜，就算她现在是这样的想法，你能保证她可以一直不变吗？”
聂双双不说话了。
徐涵蕊的到来就像是一个开关，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下午刚开始的时候很快，剩下的十二个新人里就有六个人来同意了这个交换。
但六个人之后，一直到临近傍晚了，其余的玩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聂双双确实心眼好，但她不是没脑子的圣母。
仉道安给出了交换条件——通关这个副本的积分来换取今晚的平安，他们连积分都不愿意付出，就像仉道安说的，是他们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聂双双只是好心肠，不是贱，怎么可能还要凑上去帮他们？
只是这个人数确实出乎聂双双的预料。
“还剩六个这么多啊……”
聂双双嘀咕。
仉道安却摇了摇头：“不是六个，是七个。”
“啊？”
仉道安开口：“不还有一个老玩家吗？”
仉道安这么一说，聂双双才反应过来。
“孙言？他中午不是跟咱们坐在一起了吗？”
虽然这人聂双双也看不上，但她还以为仉道安的“我们”是包括了孙言的。
当然，孙言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他美滋滋地在房间里待着，觉得这副本真是太轻松了！
解方澄和聂双双不用说，这俩人的实力摆在那儿，让人觉得这副本都不太难了。
至于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新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死亡率那是很正常的，老玩家里虽然死了两个，那也是蠢死的。
要是像他一样早早就跑开，那些怪物大概率会去追跑得慢的新人玩家们，不会舍弃容易的来追他们这些有速度的老玩家。
真好啊。
孙言想着，这本他完全是躺赢的嘛！！
快乐地这么想着的孙言到晚上的时候也没有点上蜡烛。
反正解方澄他们会保护自己的……？？
“靠！！”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放在孙言身边的纸娃娃就被两只只剩下嘴巴怨婴攻击了，瞬间成为了纸屑。
孙言赶忙使用个人技能，飞速从房间里逃出来。
“解哥！！有东西在我房间里！帮我！！”他喊叫着。
随后就发现……解方澄他们带着六名新人玩家，此时正站在西面小楼的走廊上，冷淡地看着东面的小楼。
怨婴们知道解方澄的厉害，不敢来西边，但去了东边之后发现解方澄没反应，于是立刻开始寻找起了猎物。
整个东面的小楼各处都传来了尖叫声。
靠！他们什么时候去西面的？怎么没有通知自己？？？
孙言这么想着。
聂双双有实力，能一下子从这个楼跳到那个楼，但孙言只是个普通玩家，他向下看了眼天井，井里还在翻涌着往外跑怨婴。
孙言赶忙把脸抬了起来。
“！！解哥！双双姐！！救救我啊！！”
聂双双双手抱在胸前：“但是你下午的时候没来找张老师。”
连李婶都来了——当然，李婶显然是他们团队里的，不用交钱。
这张涛要是连李婶的钱都收，那聂双双真是要对他很有意见了。
仉道安又不是真的要靠这个赚钱，他当然明白该收谁的不该收谁的。
这个孙言当然就是应该收的，不仅是应该收的，像解方澄对他的心眼了解的多，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这人是故意的。
故意没有提醒孙言，他不属于这个团体。
下午的时候也故意让大家转移的时候动作稍微轻一点，就是不想让孙言知道。
孙言实力还是有一点的，他尚且还能应付这些怨婴，虽然手忙脚乱之下也被划伤了皮肤，惨叫几声，看上去十分凄惨，但不至于当场毙命。
“啊啊啊！但我跟你们是一起的啊！！”孙言尖叫着。
“谁说你跟我们一起的？我们这伐木累你想加就能加？”聂双双对他确实没有半点好感，此时毫不犹豫的回呛。
解方澄在一边问：“’伐木累‘是什么？”
“团队。网络用语，很过时了。”仉道安回答。
“哦哦。”
“过时吗？？”聂双双扭头，脸上的表情很不服气，“我死之前这还是很潮的呢！现在都流行什么？”
孙言惨叫，眼睛里一片血红：“你们怎么能这样？！！”
“是啊，怎么能这样，把死掉的人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一直脾气很好的李婶对他更是很敌视。
毕竟可以说，岳秦和陆同和的死，有一部分是为了保护李婶才死的。
孙言却想抹黑岳秦，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孙言也自知理亏。
就在这时，东面小楼上，有新人玩家第一个招架不住，被怨婴拖出房门。
那新人玩家半个身子都没了，眼看着对面他以为好拿捏的聂双双此时只是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终于灵光一闪：“救救我！！我……我愿意把积分都贡献出来！！”
对面的人不为所动。
孙言倒是立刻心领神会：“我愿意给十万分！！外加这次副本的通关积分！！”
怨婴越来越多，他要招架不住了。
西面的小楼上，仉道安终于点了下头。
早就准备好的聂双双二话不说，一个弹跳进了东面的小楼，三下五除二把孙言拉了回来。
这也是商量好的。
“自私懦弱愚蠢，这是很恶心，但不应该这样死在怪物手里。”下午只有他们几人的时候仉道安是这么说。
搞得聂双双怔了怔：“你跟解哥你们商量好的？”
这怎么说得这么一致？
“什么？”仉道安怔了怔。
解方澄也忍不住看他：“你这思想境界很高嘛！”
聂双双：“……”
这人这话是不是连他自己也夸了？！
所以虽然看上去是在看戏，但聂双双已经做好了准备。
此时孙言第一个得救，剩下的新人玩家立刻心领神会。
“我……我愿意把积分和道具、个人技能都交出来！只要你们肯救我！！”
“啊！！先救我我要不行了！！我什么都愿意给只要你们愿意救救我！！求你们了！！”
“解哥双双姐帮帮我我不想死……我下一个副本的积分也愿意给你们！！”
对面哭天喊地，这边仉道安还要挨个确定，只有得到了确切的回复之后才点头。
四个。
到最后，除去孙言，聂双双往返了四次之后，对面静谧无声了。
有两个新人没来得及经历这一遭就已经死掉了。
有人之前从来没感受过这种疼痛，此时在地上翻滚着祈求聂双双：“双双姐！你们是不是有那种喝了之后立刻就能好的药！你能不能给我一瓶？”
聂双双已经看明白了：“有啊，一瓶两万。”
哭爹喊娘的玩家不说话了。
看。
确实是不能对他们太好啊。
聂双双心里感慨。
偏偏对他们不好，这些玩家此时倒没人有别的意见了，看上去表情都乖了不少。
洪文豪——就是下午还带着自信要聂双双给道具那个，下午的时候他们六个还聚在一起商量了，他信誓旦旦的。
“不可能，那女的一看就知道心肠很好，她不可能对咱们见死不救。中午那个新来的是吓唬咱们呢，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她难道让我们六个一起去死？”
事实证明……真的会。
洪文豪晚上的时候也算聪明，他感知到不对之后立刻就点燃了蜡烛，身上的伤倒是稍微少一些，此时也没了白天那种还有些趾高气昂的样子，瑟瑟发抖地倚在墙角。
那边，仉道安还在挨个统计他们刚才说的愿意给的东西。
解方澄跟他一唱一和的。
“现在都这么晚了，明天再统计，不一样吗？”
仉道安声音平静：“趁现在怨婴们还没走，统计完，看谁不爽还能直接扔下去。”
这话说完谁还敢撒谎？
很快，仉道安这边将刚才这几个人喊的价目表统计完毕，他的目光从镜片后面扫射面前的所有人。
“再跟大家强调一遍，现在你们是赊账状态，出了副本之后立刻给积分，不要让我们催。我们这边有非常会追债的。”
解方澄很配合，他直接掏出棒球棍，一棍子敲烂了身边的墙。
“欠我公司的债都是我追的，没有一笔烂账，你们自己想清楚。”
大家瑟瑟发抖。
“行，时间不早了，大家各自找房间睡觉吧。今晚保证大家的安全。”
有人怯生生的问：“那……那明天呢？”
“明天？”仉道安笑，“明天有明天的代价。”
没人说话了，大家依次回了房间，今夜不知道能有多少人睡着。
聂双双在一旁看得真是心旷神怡又神色复杂，她偷偷怼怼解方澄：“你这朋友真是大学教授啊？我怎么感觉跟堂口扛把子似的？”
这一套接一套的，思想和武力双重镇压，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位教马哲的教授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教授。
“应该是。”解方澄也回她。
聂双双叹为观止：“那这张教授的课出勤率得是百分百吧？”
但没想到这位张老师的耳朵这么灵光，他转过头来，很是温和：“没有那么夸张。”
聂双双松了口气。
仉道安说：“住院的是可以不来的。”
聂双双：“……”
靠啊！
这大哥到底什么来头啊？！
几人说着也各自要回房，聂双双倒是犹豫了一下。
“不过……对面那六个倒也罢了，下午早早就来找咱们的那几个，他们也真的要给积分吗？”
“为什么不？”
“他们没做什么啊。”
仉道安静静看她：“在该做的时候不做，这还不应该得到教训吗？”
“啊……”聂双双挠了挠头，也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你说得也对。那……晚安？”
“嗯。”
聂双双回了房间，解方澄打了个哈欠，冲他摆摆手：“我也去睡了。”
“好。”
解方澄摸了下鼻子：“谢谢哈。”
仉道安只是笑。
“解经理，难道不应该是我这个‘人’来谢谢你吗？”
“啊？”
“谢谢你一直愿意帮助玩家？明明杀了所有人是对你而言最方便的事，但你好像从来没这么想过啊。”
是的。
杀了玩家，然后在副本通关之后让生死簿将玩家的灵魂拢起来，这比让他带着一群玩家通关方便的多。
但解方澄从来没想过这么做。
“哦，我在休假。”解方澄回答。
仉道安只是笑，他挥了挥手：“晚安。”
解方澄莫名感觉被看穿了。
他也挥挥手：“咳……晚安。”
回到房间，仉道安将眼镜摘下来。
他看向墙壁，像是透过墙壁看穿了对面房间的人。
“还真是……一直没变的心软啊。”
仉道安叹息着。
.
第二天早上，众人再次下来吃饭。
这一回也不用谁去刻意张罗，其余玩家自觉地就围在了解方澄这一桌旁边，不管各自心里都是怎么想的，至少从表面上看，大家坐在一起，倒像是一个集体了。
聂双双看着真是心里佩服。
看看人家这操作，昨天玩家们都分崩离析了，现在哪怕各怀鬼胎，那表面上也乖如鹌鹑。
客栈里也终于不再只有玩家们。
“小二，来二两牛肉！”
小二很快一瘸一拐地去给客人添水了——这没办法，昨天这死脑筋的NPC非要将现在没有孩子的住户撵出去。
首当其冲第一个就是解方澄。
解方澄二话没说，棍子一抄，追着他打了两条街。
小二这凄凄惨惨地确实不敢跟这帮玩家再说什么了，大家的纸娃娃现在完全就是吉祥物。
但不跟玩家说什么，不代表不会跟普通NPC提要求。
“客官，咱们小店为了迎接城主大公子的百日宴，最近啊只接待带孩子的客人，您看……”
这客人没带孩子，但看样子银子不少，二话不说直接拍了一锭银子。
“少废话！快点，我吃完好赶路！”
小二再次提醒：“少侠，咱们这真的……”
“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难道是瞧着我缺那点钱吗？”
小二脸色一变，随后他从腰间不知道哪儿掏出了一把刀，两刀就将这NPC砍倒在地，身手相当敏捷。
新人玩家们再次面面相觑。
他们总觉得这小二比较弱，其实这种感觉也没错，在这个有怨婴和城主夫人那种怪物的副本里，小二的实力更偏向于人类中的好手，确实实力不怎么强。
但这小二也是他们这些新人玩家不能抗衡的NPC啊。
果然还是得老老实实扒着大佬，不然就这NPC，随便两刀他们也受不了啊。
众人表情各异，一顿早饭在沉默中吃完了。
解方澄和聂双双今天要跟仉道安一起去西边湖那儿看一看，新人玩家们见他们起身，都只是相互对视，没人敢问。
倒是徐涵蕊没有想那么多，直接就问了：“解哥，你们要去干什么？”
解方澄回她：“去城西湖边看一看。”
“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有怪物的话我跟双双会去追，不能保护你。”解方澄说道。
徐涵蕊点头：“应该的。”
有人小声问：“那我们在客栈的话……”
这话也只是开了个头，说这话的人也没有说下去。
这还用问吗？跟着人家的人他都说了不能保护，他们要是在客栈的话肯定更不会得到保护，还不如也同样跟着，说不定不会碰见什么怪物呢？说不定就算碰见了，人还能顺手救一救呢？
于是立刻有人问：“我们也能跟着去吗？”
“对啊对啊，我们自己保护自己。”
“是的是的，如果出什么事儿也绝对不会埋怨谁！”
解方澄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开口：“好啊。要去的话，每人一万积分。”
众人：“……”
有人大着胆子问：“但是，刚才徐涵蕊说要跟着去……你没说要积分啊。”
“首单特惠，不行吗？”仉道安说道。

第75章 福来客栈（十）
行，这当然行。
现在是完全的卖方市场，玩家们谁敢说不行？
一开始是昨天下午飞快就决定要交积分保命的几个玩家，他们今天也是第一批就决定要交积分跟着一起去湖边的。
而他们这几个人再一走，客栈里的人就更少了，这种情况下剩下的玩家自然也陆陆续续决定一起。
大家对昨天的场景还记忆犹新，此时很怕仉道安突然就说超时了要加钱，毕竟这人可不是聂双双，他是真的说不救就眼睛不眨就能看他们去死的，于是大家决定的速度还挺快，连孙言都二话不说直接要交分。
于是没耽误几分钟，一队十六人就浩浩荡荡地去往城西湖边。
城里人烟萧条，街上冷冷清清，城外也是枯枝落叶，一片衰败。
到了湖边后，仉道安双手插兜，只是静静地看着湖面。
他这么看着不说话，聂双双很好奇这种脑子灵光的人到底都怎么通关，也跟狂扭头猛看。
李婶本来就是要适应一下副本的，此时同样一起寻找着线索，孙言更不用说了，他现在就希望打入解方澄他们这些人内部，于是也步调一致的跟着一起左看右看，试图找到一些线索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
只有解方澄，表情放空，倚在湖边的树上，看起来再看一会儿就要睡着了。
新人玩家们不知道这些老玩家都在看什么，纷纷在背后窃窃私语。
“他们现在在看什么？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看不出来，但这些老玩家都在这儿这么看，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咱们也学一学。”
对这些新人玩家来说，他们的积分都花了，总不能白来一趟，能学一点是一点。
于是湖边十四个玩家就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似的，头在脖子上不规律的运动着，找着他们也不知道的线索。
很快，仉道安看完了：“走吧。”
“啊？”
众人一脸茫然，聂双双很快就开口询问：“你看完了？”
“嗯。”
“发现了什么？”
仉道安平静的开口：“湖很大，而且湖里没有鱼。”
“……啊，那怎么了？”
仉道安看了她一眼，虽然话语很平静，解释的声音也很正常，但聂双双莫名感觉到了一点被鄙夷的感觉。
“湖里有水草，而且看起来水质也不错，是很适合鱼类、虾类生活的。但这么大的湖却没有鱼，说明湖里确实有东西，这证明我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同样的，湖这么大，要找到城主和天师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靠你自己下去找不现实。”
聂双双张了张嘴，这时候倒是反应飞快：“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就算下水去找，不应该是我跟解哥一起找吗？”
仉道安看了眼神游天外的解方澄，随后目光转回来：“他不去。”
“？”聂双双问，“为什么？”
仉道安扭头：“走吧，去城里找韩掌柜。”
“？？喂！”聂双双一脸的震惊，“大哥你不是吧？你双标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仉道安当没听见。
解方澄倒听见了，解经理松了口气。
这湖确实看起来挺干净的，但再干净那也是湖水，昨天是逼不得已被冲进了地下，但有的选的话他是不愿意去湖里野泳的，这又不是水上乐园。
双不双标的无所谓，只要别让他干这种意料之外的活就行。
不过这仉老师真是好兄弟啊！
不枉费他……呃，用聂双双的贵重道具把他召唤出来。
想到这儿更庆幸了。
幸亏花的这积分不是自己的……
聂双双完全体会不到解方澄的心情，但她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还没走进城门口呢就已经开始继续问了。
“哎，咱们去找韩掌柜干什么？找他换蜡烛吗？咱们现在晚上不用蜡烛了吧？话说你知道哪里韩掌柜在哪里吗？需不需要问一问啊？哎！那有个NPC，问一下吧？”
说着聂双双已经去问了，很快又回来。
“NPC说凶肆在城东，城东，那不是咱们去找天师的时候的方位吗？路上看到有凶肆吗？”
说着聂双双还看解方澄。
解方澄拉了她一下：“你这话说的，咱俩在底下连‘正’字都没数。”
那么特别的线索都没记，还指望谁记凶肆？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李婶倒开了口：“那天在路上确实看到了一间铺子，外面挂着白布和纸钱，应该就是了吧。”
仉道安点了点头：“这个线索很有用，像这种线索，下次该记还是记一下吧。”
聂双双摸鼻子。
解方澄看天空。
众人从城西又浩浩荡荡的往城东走，一路上再次对福来城的冷清有了客观的认识。
街上见不到行人，也听不见什么声音，细看的话很多房屋门上都绑着白色的布条，有一些门口甚至还放着棺材，冷清一些的街道上甚至有纸钱被风吹卷起来，又再次飘落。
宽阔一些的街道两旁倒还能看到有部分商铺，但此时基本都是关门的状态。
明明是中午，却冷清的像是黄昏。
等到了城东后，果然看到挨着东城门的街道有一家挂着白布纸钱的店，店门口扎着两个纸人，纸人旁边还放着一个很大的水缸，缸里蓄着水，解方澄突然低声开口：“有人在看我们。”
“谁？哪里？是城主或者天师吗？”聂双双立刻打起精神，手放在系统背包的入口处。
解方澄摇了摇头：“不清楚，太弱了。”
聂双双试图理解这个“弱”的水准：“跟李婶比？跟孙言比？跟我比？哪个档次的？”
解方澄很迟疑地犹豫了一下。
聂双双问：“你怎么不说话？”
解方澄诚实：“不太好比较，感觉都差不多。”
聂双双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勃然大怒：“你是不是在内涵我也比较弱？啊？？”
“没有没有没有。”解方澄糊弄，“大家反正都差不多。”
聂双双刨根问底：“我你都觉得弱，那你觉得谁比较强？张哥？”
解方澄刚要犹豫，那边，仉道安已经敲了敲凶肆的门，敲门声在寂静的街上清晰可闻。
门里无人应答，但几秒钟后，门开了。
一个头发半白，脸色蜡黄，两侧脸颊深陷地削瘦的中年男人打开门，眼睛黑漆漆的，在这种环境下看上去多少有些阴森。
“找谁？”
“韩掌柜？”
韩掌柜点了点头，他干枯的嘴唇像是很久都没有喝过水了，整个人显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
“我们来找你买蜡烛。”
听见仉道安这么说，韩掌柜眼球转动，他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截枯树，连声音都带着刺耳的干枯感。
“呵，好。”
说着，韩掌柜让开了门，转身走进了屋里。
玩家们也都纷纷走了进来。
冷。
第一直觉就是冷，简直不像是在屋子里，倒像是在水潭中，有一种潮湿的阴冷。
房间里漆黑一片，半点光都没有。
屋外虽然来福城很清冷，但怎么说也是大白天的，临近中午，屋外阳光灿烂。
可是这间店铺似乎没有窗户，连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
“店里不收钱，想要蜡烛，拿东西来换。”韩掌柜走到柜台前，从柜子里拿出蜡烛房子啊柜台上，直勾勾地看着仉道安，“你身上的衣服，换一根蜡烛。”
仉道安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四周。
韩掌柜等了等，随后很不耐烦：“换不换？”
四周的环境太暗了，仉道安只通关过两次，并不能看清周围都有什么。
他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终于，仉道安猛地转过头。
“那边！”
跟他合作过一次副本，解方澄已经非常熟练了。
早在进凶肆之前他就先将棒球棍拿在了手里，此时仉道安一开口，解方澄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韩掌柜愣了一下，看着他冲去的方向，立刻顿足失色地喊了一声“囡囡”！
而解方澄已经一棍子冲着一堵墙砸了下去。
“轰”的声响之后，墙应声而倒。
聂双双反应慢了半拍，此时先伸手拦住了韩掌柜，随后看向解方澄去的地方，沉默了。
“你们要干什么？我跟你们拼了！！”韩掌柜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刀，聂双双迅速地一把将刀打落在地。
新人玩家们完全没经历过系统加强，现在屋里这么暗，他们只能看见隐约的轮廓，其他什么都看不见，此时相互交头接耳的询问着“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聂双双打了个响指，手中燃起一簇火苗。
借着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立时有人反胃的干呕了两声。
“那是什么啊……”
在被解方澄砸开的墙后，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水池。
水池中，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悬浮在水里，她只剩下半幅身体，此时用一只眼睛呆呆地看向玩家们。
“囡囡！”韩掌柜手足无措的想向着水池里的女儿扑过去，却被聂双双再次一把拦住了。
聂双双询问地看向仉道安，仉道安冲她点了下头。
聂双双问：“你冲我点头干什么？你说话啊，你只点头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难得，仉道安都顿了一下：“意思是放开他。”
“哦哦。”聂双双松开了，还不忘跟他提出意见，“下次你直接说，咱俩又没一起下过本，我可不是解哥能领会你什么意思。”
仉道安再看了眼她，叹了口气。
那边，韩掌柜跌跌撞撞走到水池边，伸手抚摸着水池里的“女儿”：“别怕啊囡囡，爹爹解决完他们就过来喂你，啊。”
仅剩半幅身体的“女儿”看着他，突然，猛地张开嘴，一嘴咬在了他的手上。
韩掌柜整个人都枯瘦地吓人，他的手更像是枯枝一样，被这个“女儿”咬上之后，手掌被咬破，也只有几滴血滴进了水里。
“女儿”吮吸着滴下来的血，等吸不出来了才潜回到水里，像是要去找找已经溢散到水中的血液。
韩掌柜只在被它咬上的时候闷哼了一声，随后只是任由它吸血。
等它潜回水里之后，韩掌柜才站起身来面朝着玩家们。
“你们找死！我的蜡烛不卖给你们了！”
这话说的，解方澄问：“你说不卖就不卖？”
韩掌柜只是冷笑一声。
那边聂双双已经熟练的翻进柜台里，翻找完之后有些怔愣地直起身来。
“蜡烛只有这些。”
她将找到的蜡烛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十六根。
就像是早就知道会有多少人来一样，十六个人十六根蜡烛不多不少。
韩掌柜冷笑：“这十六根蜡烛就是你们最后能买到的，你们走吧！”
在这个城里，有蜡烛才能在晚上免受怨婴的攻击，没有蜡烛的话就会死，就相当于他控制了城里人的命。
这是跟城主合作之后他获得的“特权”。
往常只要他这么说，那些人立刻就会乖乖听话，但此时，看见只有十六根蜡烛，这一批来买蜡烛的人却毫不在意，注意力依旧放在韩掌柜和他身后池子里的“女儿”身上。
“怨婴？跟天井里那些一样？”聂双双问。
解方澄点头：“差不多，水池里那个还剩一口气，但也已经死了。”
魂已经没了，或者说已经被阴气侵蚀，但实力不够，所以还没化成恶鬼，只是变成了怨婴。
但因为一直被血肉养着，所以身体还有一半活着。
韩掌柜睁大眼睛：“你瞎说！！囡囡最近动得更快了！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的。”解方澄很平静的阐述着事实，“人死如灯灭，永远不存在还能复活一说。就算能复活，回来的也不会是原来的人。”
仉道安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解方澄跟他对视，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但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仉道安已经再次将脸转了回去。
韩掌柜怒火中烧：“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你池子里的水是从天井里打来的吧？城主跟你说的？”
客栈和城主府总体布局都是四四方方的四合院的形势，正中间有天井，下雨时雨水从屋檐中落进井里，讲究的是“聚水聚财”。
但在这个地方，聚的就不是财了。
韩掌柜阴森森地看着他：“你不要胡说！这当然是有用的！我知道……我知道！城主的儿子就是这么救回来的……那明明是个死婴，但活下来了！这个法子是有用的！！”
仉道安开口：“所以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你不计较了吗？”
韩掌柜猛地看向他。
仉道安看着他的表情，明白了。
“你知道城主杀了城里的孩子，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你的孩子，但你听了城主的话，帮他‘管理’城里的人，换你女儿的复活。对吗？”
“是又怎么样？？为了我女儿，我什么都能做！”
仉道安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愚蠢啊。”
“你说什么？？”
仉道安的目光看向了水池。
“你竟然相信杀害你女儿的凶手，相信他会大发慈悲，告诉你能复活她的方法……你有没有想过，城主为什么要杀这么多的孩子？”
韩掌柜怔了怔。
仉道安继续说道：“复活他自己的儿子都需要这么多人的性命，复活你的女儿却只需要你女儿在水里泡着？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就没有想过吗？”
韩掌柜干枯的嘴唇颤抖着。
仉道安叹息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觉得这个水有问题，所以你不肯喝井里的水，也不敢喝湖里的水，只敢喝雨水。前天下了雨，你门口的水缸里蓄了水，但靠天吃饭毕竟不稳定，你不敢多喝，所以一直很渴。我看到你门上和屋里都挂着白布，门口的纸人也是新扎的，既然你觉得你女儿还没死，那看来，家里有别人去世了。是夫人吗？”
韩掌柜说不出话来。
“城主害得你家破人亡，害得你活得不人不鬼，你当然恨他，但你却又不敢反抗，甚至你还会信他的鬼话，以为他真的是好心，会帮你复活你孩子？你看看水池里养的这个东西——”
随着他的话语，韩掌柜慢慢回过头。
他每天都告诉自己，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她虽然只剩下一半的身体，但没关系，看啊，她的眼睛还会动，只要自己像城主说的那样，好好帮他管理城里的人，自己的孩子也会像他的儿子一样复活。
但此时，跟“女儿”对视，池子里的东西仅剩的一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半张嘴张开，却不是像以前那样冲自己撒娇，向自己要糖葫芦。
而是做出咀嚼的动作，就像是刚才吃到的那些血肉还不过瘾，还想要继续吃一些一样。
……自己天真可爱的女儿，她会这样吗？
“不可能……不可能！”韩掌柜腿一软，跌坐到地上，“城主的儿子就是这么复活的……它就是这么复活的！”
“它是怎么复活的？”仉道安循循善诱，“难道它也是泡在这么狭窄的池子里，就活过来了吗？”
“不是……”韩掌柜回过神来，“他在湖里！城主的，城主的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是个……只长了脑子的怪胎！但是城主把它放在湖中间……湖里有很多孩子的尸体，他就在湖里慢慢睁开眼睛，慢慢长出了手！只要去湖里就行了！！”
韩掌柜像是终于找到了复活女儿的办法，他骐骥的看着眼前的仉道安：“你很聪明，只要你答应帮我复活囡囡，我就教给你制作蜡烛的办法！这个法子只有我知道！！”
仉道安摇了摇头：“你猜为什么城主会把你带到湖里，让你看清他是怎么复活自己的儿子的？”
“什么？”
仉道安轻声说道：“他会有这么好心，让你这个失去女儿的人知道他是怎么用这么多孩子的性命换自己儿子性命的？”
韩掌柜怔住了。
“你自己也说过了，他的儿子，脑袋是长出来了的。”
韩掌柜看向水池中。
水池里，他的女儿缺少了一半的身体，她的脑袋是不全的。
“万一呢……万一可以呢？！我要试试……我，我要试试！”
韩掌柜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他痛苦地抱着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明白，这个聪明的过分的人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仉道安依旧只是叹气，听上去很是悲悯。
“节哀。”
说罢，他转过身，又像是想起什么：“不过还有件事，或许可以告诉你。”
“……什么？”
仉道安看着他，看起来表情十分真诚：“我们之所以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杀掉城主。你制作蜡烛的技术我们确实很需要，如果你想明白了，愿意帮助我们，说不定可以在城主逃跑之前为自己的夫人和女儿报仇。”
韩掌柜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城主逃跑？”
“是的。昨天我们去城主府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城主已经被我们吓得不敢露面了，可能很快就会逃跑。所以如果你决定要为自己的亲人报仇，麻烦尽快联系我们。”
说完这些，仉道安冲他礼貌的点了点头：“打扰了。”
随后他带着玩家们从凶肆里离开。
刚一离开，聂双双就想说什么，解方澄轻轻怼了怼她：“有人在跟着我们。”
聂双双“啊”了一声，憋了一肚子的话，最终也没问出来。
浩浩荡荡的十六个人再次回到了客栈，到客栈附近的时候，解方澄才再次开口：“没人了。”
聂双双一肚子的问题立刻就冒了出来。
“那个掌柜是城主的人？你这么跟他说有用吗？城主逃跑了？谁在跟着我们？你跟他说的那些话是怎么知道的？”
仉道安含蓄：“你动动脑子？”
解方澄也没忍住：“不过你找他是为什么？这NPC对我们有什么用？”
仉道安解释：“这个韩掌柜表面上是城主的人，实际上很仇视城主，他知道怎么制作驱散怨婴的蜡烛，我们还是比较需要的。”
“啊？我们为什么需要蜡烛啊？”聂双双问。
解方澄也看着他。
仉道安开口：“因为我们需要城里这些NPC的帮助，他们人多，只靠你们没办法保护这么多人吧？”
“哦哦哦！”
解方澄明白了。
他跟聂双双可以去擒贼先擒王，但那么多的怨婴他俩也不能一起擒了啊，太多了。
但如果有韩掌柜的蜡烛的话，至少NPC和玩家们不用担心被怨婴骚扰。
聂双双还是不太明白：“但城里NPC虽然多，他们实力不行吧？用他们怎么对付城主啊？”
确实，城主和天师见势不妙就直接缩回到湖里了，在陆地上的话聂双双的速度还能追上这两个NPC，但水里阻力大，而且聂双双的技能大多数都是火系的，非常克制她。
难道这福来城里的人就有什么好办法了？
仉道安问：“你在城东还看到了什么？”
“啊？”聂双双茫然，“城东还有什么？”
“有山。”
“山？山怎么了？”
仉道安看着客栈中间的天井，天井深不见底——但再不见底，终究还是有底的。
“愚公移山听过吗？”
“？”聂双双似乎有了预感，她张大嘴巴，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茫然。
怎么回事啊？她是在通关恐怖副本吧？怎么权谋、政变、造反之后，难道还有基建填湖等着她吗？？？
下一秒，仉道安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只是一个大一点的湖而已。”仉道安笑，“这座城里有这么多人，总不可能填不平吧？”

第76章 福来客栈（十一）
聂双双真的很震惊。
只是一个大一点的湖。
还而已！
城西的湖确实不算太大，也就普普通通的一眼看不到对岸罢了。
这面积想要填平，就算是聂双双这种道具很多的老玩家那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行。
只靠城里那些啥都没有的NPC？
福来城也不算小，从城东走到城西要小半天的时间，他们早上吃过饭先去了城西，然后去了城东，走一个来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老玩家不觉得怎么样，新人玩家好几个都是硬靠着“活下去”的信念回来的。
但这湖的面积压根无法估计，别说平视着看不见对面，聂双双怀疑自己爬树上也够呛，要填平这么大一个湖，靠那些NPC可以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仉道安只是再次开口：“不会真的有你看到的那么大的。”
“啊？”
仉道安只说了四个字：“副本边界。”
聂双双明白了。
肉眼看城西的湖确实一望无际，但这个游戏也就像是“游戏”一样，不会无限延伸出一整个世界，大多数时候NPC的活动范围再稍微大一点就是整个副本的大小了。
类似于解方澄经历的第一个副本，那栋精神病院就是整个副本，虽然从窗户上往外看，似乎能看到月亮和更远的地方，但当解方澄打开精神病院的门走出去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有白雾。
所有副本都一样，偷工减料的副本制造者连NPC都懒得制作，使用着真实的魂魄，更何况副本地图这种利用率并不算高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用心制作？只要把NPC们都圈定在一个范围内，玩家到了副本之后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没事跑到没NPC的地方去。
但或许连制作者都没想到，因为关键NPC的变化，连带着整个副本的范围都有了变化。
不过……
“如果触碰副本边界的话是会死的，”聂双双眉头紧皱，“我们怎么确定这个湖一直到哪里就是边界啊？”
“不需要确定。”
“啊？”
“城主和天师如果在陆地上，你的速度是能追上的。如果在水里，我们从最边缘处开始填湖，他不想被埋在地里的话要么一直往西游，游到副本边界去送死，要么冲出来，那也是死。”说着，仉道安看向聂双双，脸上的表情透漏出一种无奈，“我们是在通关副本，最终目的是逼出城主和天师，不是填湖造林。”
聂双双：“……”
聂双双小声问解方澄：“他跟你说话也这样吗？”
这微妙的无法忽视的被鄙视的感觉，真是让人自惭形秽之中还有一种格外的不爽。
解方澄糊弄：“差不多吧。”
聂双双立刻满意了。
满意完聂双双忍不住还要自取其辱：“但那湖怎么说也那么大一个呢，那些NPC什么时候才会找上门来啊？咱们这只去找了韩掌柜吧？找他真的有用吗？他很厉害吗？为什么找了他就不用找别人了啊？”
仉道安把头转回去了。
聂双双又怼了怼解方澄，小声问：“他对你也这样吗？”
解方澄含糊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哦哦。”聂双双不说话了。
解方澄是没那么多好奇心的，中午吃完饭后他就想安详地去躺了，结果那边，仉道安倒是主动叫住了他。
“解经理。”
“……啊。”解方澄有点犹豫，但还是站到了走廊上，“有事儿啊？”
“有。”那边，仉道安手里拿着一份资料递给了他。
解方澄愁眉苦脸地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了愣：“这不是我给你的攻略吗？”
当时聂双双为了方便，给他和李婶一人发了两份攻略，朝阳公会的和职业联盟的，不夸张的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地府改革卓有成效，解方澄现在看见A4纸就头疼，那攻略他咬着牙也就翻了两页就翻不下去了。
此时被推出去的攻略再回到手里，解方澄闭着眼睛接了过来。
“哦哦，你拿着就行嘛。”
仉道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哭笑不得：“不是，朝阳公会的攻略有问题。”
“啊？？”解方澄睁开了眼睛。
这两份都是聂双双买的，聂双双是做过准备的，买回来之后都好好比对过，两份攻略虽然出自不同的玩家，但在大体的通关思路上都很一致，显然不应该有问题才对。
听见仉道安这么说，解方澄赶忙转身：“那我叫双双一起来听吧！”
“通关思路上来说是没问题的。”
“？嗯？？”
仉道安继续开口：“细节上，朝阳公会的攻略，有些地方写得太详细了。”
“啊？”解方澄一时间没明白。
仉道安直接把两份攻略一起摊开，给解方澄看。
“这里，天师给玩家发娃娃这一部分，职业联盟的攻略都是一带而过的，但朝阳公会的攻略太详细了，详细到天师每一步都是怎么做的。”
“还有这儿，打捞出天师孩子的尸骨后交给天师，天师会将孩子放在祭坛上，随后用秘法将孩子和自己融合，从而增加自己的实力，跟城主抗衡。这一部分，职业联盟的攻略的侧重点在如何打捞孩子的尸骨上，但朝阳公会的侧重点是在天师如何施展秘法，如何跟孩子融合的。就好像写攻略的人知道，玩家们会遇到没有天师的情况。”
解方澄怔了一下，隐约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确实有人故意将关键NPC带了出去，我怀疑……可能就是朝阳公会的人……更严谨一点吧，写这个攻略的人可能就是跟带出关键NPC一起组队下副本的人。而且他很清楚有人会将关键NPC带出去，因此他才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格外关注天师的动作，以便回来写副本的时候详细的将天师做了什么记下来，让能看到这个副本攻略的玩家有一线生机。”
解方澄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下。
仉道安继续分析：“现在掌握的线索还不太够，但目前来说，这个副本是一级本，新人玩家比较多，但能看到这个‘缺失天师之后应该怎么做’的只可能是老玩家，如果写副本的和带出NPC的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带出关键NPC有很多种可能性。我个人倾向于……他在故意减少新人玩家的数量。但现在掌握的线索还不多，只从这一个攻略和一个被带走的NPC，还不能确定。”
解方澄开口补充：“我第一个副本也碰见了这种情况。”
“关键NPC被带出了副本？”
“对。”解方澄点了点头。
仉道安看向手里的攻略。
“两个一级本的NPC都被带了出去……如果是同一个人干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仉道安静静地想着，在这方面解方澄什么忙也帮不上，也只能跟着站在一旁发呆。
突然，仉道安问：“我有点好奇，解经理，第一个副本你是怎么通关的？”
“哦。”解方澄做了个击打的动作，“生存本，生存三天就行。”
仉道安明白了：“你把NPC都杀了。”
“额，算是吧。”
“通关率呢？”
“88%。”
仉道安点了点头。
解方澄有些好奇：“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有一点猜测。”仉道安顿了顿，“不过要等出去之后才能确定。”
“哦哦。”解方澄虽然没什么好奇心，但他这么贴心的不说，搞得解方澄又真的有点想知道，“咳……要不说说？”
仉道安怔了一下，随后笑。
“只是一点猜测，还没有证据。但如果是最坏的情况的话……可能制作游戏的那个人已经被玩家抓到了。”
“？？？”解方澄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仉道安继续看向自己手里的攻略。
“如果确实是有人正在有意的将关键NPC带出副本，目的是为了减少新人玩家的数量，或者换个说法，他是为了拉低新人的通关率。那么我猜……游戏只有一个总的通关率。”
“啊？”
“就好比我们上一个副本，学生NPC总分固定，如果分配给语文的分数高，那么分配给数学的分数就会降低。在已知这个游戏没有那么智能的前提下，游戏要如何保证副本的通关率，让玩家恐惧，同样给玩家以希望？其实从一点就能看出一点端倪……我第一个副本的通关率是百分之百，等我从游戏出来之后，他们告诉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通关率百分百的副本，也是头一次发现副本通关率过高之后，副本颜色会变灰，这说明这个副本不会再次开放。”
“这意味着，历史通关率过高的副本会被游戏判定为过于简单，从而消失。为什么？”
解方澄绞尽脑汁，犹豫地开口：“因为……不符合恐怖游戏的调性？”
仉道安笑了笑：“站在游戏制作者的角度，设定通关率过高的副本不会再次开放，这一点必要性不大，毕竟只有一级本的通关率会高一些，三级本以后，通关率基本都在20%以下。他是想扬名立万，想站在所有玩家之上俯瞰玩家群体，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玩家越多越热闹，游戏制作者才会越高兴。新人玩家第一个副本太难，这么多本来可以进入游戏瞻仰他的风采的人没有到来，游戏冷清，他这个制作人当然不会高兴。”
#VALUE!“想要营造恐怖氛围，塑造他的形象的话，降低三级本到五级本的通关率是最好的选择，三级本是一个老手玩家的入门等级本，只有能通关三级本才能算一个合格的老手，这些老手是这个游戏中最活跃的一部分人，他们有实力也有人脉，能确定游戏的整体风格。而五级本，这正是他大展风采的地方。一级本……进来的新手玩家很大一部分都去当生活玩家了，这些生活玩家就像是游戏的点缀，是背景板，同时也是丰富游戏内容的必需品。每年还有全民副本这种东西来筛选掉完全不打副本的人，为游戏空间腾出更多的地方。因此，设定副本通关率过高就会关闭副本，这是多此一举，而且对他来讲不太有利的事情。”
“我只能想到他做这件事的唯一的理由——整个游戏只设定了总的通关率，毕竟按照他粗糙的技术来说，详细设定每一个副本都很难了，通关率这种东西不仅取决于副本的难度，更取决于玩家的实力，让他去想出一个合理的方式，既能控制玩家人数不要太多，太多的话这个游戏运载过量，太低的话又不够热闹，这法子我认为他想不出来。这时候，对他来讲，设定总通关率就是个比较好的办法了。”
解方澄很诚恳的看着他：“我已经听不懂了，这跟游戏制造者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
仉道安简单地给他一个最直白的推断：“如果带出关键NPC的人最开始的目的就是降低一级本通关率，那他最根本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提高高等级本的通关率，那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游戏总的通关率是确定的？这种游戏内核的东西，不是普通玩家会接触到的。”
解方澄努力猜测：“跟你一样，是猜出来的？”
“但我是因为通过你知道了地府的情况，了解了游戏的本质才这么猜的。”
仉道安只是笑了一下：“当然，我说的这些只是最坏的猜测。但如果是真的……”
“那会怎么样？”
仉道安只是看着他。
“解经理，一直在游戏里挣扎求生的人，都是想回到现实的。但如果他们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毁掉游戏，让他们进入地府……或许到那个时候，你最大的敌人不再是副本的NPC和那个游戏制造者。我个人的建议，尽早和地府取得联系。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我不希望你，”仉道安顿了一下，“承担不该你承担的责任。”
解方澄莫名想到他跟聂双双“没什么好说的”那种表情，此时有些茫然地挠了下头。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上一个本，你一开始不是还想杀了我吗？”
仉道安眸光一顿。
解方澄大大咧咧的：“我感觉到你一开始对我有杀气，后来没了，为什么？”
现在还很尽心尽力的帮他分析推断这个游戏怎么回事，突然的投诚让解方澄多少有点茫然。
仉道安推了一下眼镜。
“你能看穿人是不是在说谎？”
“对。”
仉道安摊了下手：“那我就不要编理由了吧。”
……这人。
解方澄越看越觉得这人身上有古怪。
他再次询问：“咱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没有。”仉道安回答的倒是很快。
这也没撒谎啊。
但真没见过吗？
解方澄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转头离开前不忘回头嘱咐：“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些……”
“我会整理好资料的。”
“哦哦。咳……谢谢了啊兄弟。”
“应该的。”
解方澄回到房间里，忍不住又探头出来：“仉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关于跟地府取得联系……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
下午。
阳光正烈的时候，仉道安的房间先被一颗石子砸中了窗户。
石子上包着布条。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你自己来客栈后院，我在后院等着你。”
客栈西北角有一个小门，穿过小门之后是堆放杂物的院落。
在院子的角落，四五道身影坐在石凳上。
韩掌柜刚应付完小二。
这福来客栈背后的东家就是城主，韩掌柜家中的水池里的水便是从客栈的天井里取的，每七天来一次。
这一次还不到七天就来了，小二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这韩掌柜在城主那儿的地位显然比自己高得多，于是依旧乖乖去帮他取水去了。
“真的要相信那些外乡人吗？”
站在韩掌柜身边的人低声问。
这些都是他店里的“伙计”……其实如果城主谨慎一些，不那么傲慢一些，他就会发现不对。
这些凶肆的“伙计”住的地方相隔甚远，明明凶肆在城东，但其中有两个伙计甚至是住在城西城主府附近的。
韩掌柜脸色惨白。
他中午的时候亲手处理了自己女儿的尸体，也认清了这不可能是自己的女儿——他的女儿生前乖巧可爱，只是个四岁大的孩童，怎么会凶恶到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地步？
城主做的事情，城里多少人都很清楚，但大家一直在忍耐着，就是因为韩掌柜的女儿还“活着”，无数人心里还存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如果韩掌柜的女儿能复活，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复活？
可此时……
韩掌柜缓缓呼出一口气。
城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井里和湖边打过水了，韩掌柜来之前将门口接雨水的缸子拿了回去，痛痛快快喝了个够。
“无论是真是假，我都不会再忍了。”说着，韩掌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长命锁。
他虽然是凶肆掌柜，父母早亡，但一向为人和气，左邻右舍有要帮忙的，他总是义不容辞。
他的夫人是对面布坊的独女，岳父岳母看重他为人爽直，心地善良，这才将女儿嫁给了他，两人婚后一直无子，年过四十了才有了囡囡。
如果不是城主，他们现在一家三口此时应该正在家中小憩，如今正是深秋，天气不热不冷，囡囡躺在他和夫人中间，床头上，夫人的发簪拆下来，头发依旧像墨染过一样黑，而床尾放着他给囡囡新做的木头小马，囡囡很喜欢。
一切……从天师进城，从那天第一个孩子失踪后就变了。
不是没人想过要跟城主拼命，但那个东西是个怪物，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韩掌柜身旁的汉子咳了两声，飞快地擦掉嘴角的血。
“阿四，你伤还没好，先回去吧。”
阿四沉默地摇了摇头。
一个多月前，他和十多个兄弟一起潜入城主府，但最后只有他逃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到现在也没好，随着时间推移，阿四已经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
“死之前要是能看到城主和那个天师丧命，也不算白活了。”
在场的人不是自己的亲骨肉被城主杀害了，就是有亲人因为意外，烛火熄灭，死在了怨婴手里。
好好的福来城，明明半年前还是繁华热闹的，现如今……
希望那个外乡人真的如他所说的，有什么法子吧。
韩掌柜刚这么想着，随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小院都快挤满了。
进不来的玩家还在后面热热闹闹地催着：“前面的人往前站站，后面进不去了！”
“别挤！这院子太小了再挤要挤NPC身上去了！”
“后面的人别推了，看不见就踮踮脚！”
“谁踩我鞋？？”
韩掌柜：“……”
韩掌柜愤怒地拍了下桌子：“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自己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自己来？”仉道安神色平静，“朋友，你别忘了，跟城主有仇的是你们，不是我们。我们只是路过打抱不平而已，你不会觉得我还要听你指挥吧？”
韩掌柜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我自然没有这个意思，但你们这么多人，这么浩浩荡荡的过来……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店背后的东家是城主！店小二如果跟城主通风报信怎么办？你们不要命……”
说着到这儿，韩掌柜顿了一下，想到了他的同伴传来的消息。
昨天城主府确实起了很大的骚乱，整个城主府的外墙都被拆了好几个洞，从洞里往里看，能看到连房子都塌了。
这种实力显然不是来福城的居民有的，那就只能是这些外乡人了。
“你们……再打草惊蛇！”韩掌柜生硬地转折。
“不会通风报信的。”解方澄说。
“为什么？”韩掌柜问。
解方澄看向人群，喊：“后面把小二端过来。”
“端”这个词用的有点奇怪，但很快，韩掌柜发现这个词真的十分写实。
已经昏倒的小二从人群上方被接龙端过来，很快端到了解方澄头上。
解方澄摆手：“端回去吧。”
小二又回去了。
韩掌柜：“……”
他们这些人就像是地下的老鼠，已经习惯了躲躲藏藏，躲避城主的注意，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了。
“但……也，也不能这样吧？”
仉道安推了推眼镜：“适应一下，以后会经常看到的。”
韩掌柜：“……”
韩掌柜问：“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你能动员多少人？”
韩掌柜估计了一下：“大概两百人吧。”
两百人，听起来很多了，但……
“不够。”仉道安飞快的给它直接乘了个平方，“五万人，有吗？”
“五万？！”韩掌柜惊了一下，随后立刻摇头，“没有，城里都未必有这么多人！”
“好，那城里剩下的人，能都动员起来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韩掌柜眉头紧锁，“你不会是想要发动全城的人去，去跟城主拼命吧？这不可能的！你们应该也见识过他的厉害了，我们这些人就算人数再多，在他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是要你们去拼命，但不是去跟城主拼命。”仉道安开口，“你们孩子的尸骨，大部分都在湖里对吧？”
韩掌柜还没说话，他带来的一个同伴就立刻应道：“对！”
韩掌柜转头看他。
“韩大哥，我宁可跟城主拼了！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家里只剩我自己了，如果不是为了看着那畜生被千刀万剐，我也早投湖去跟我爹娘，跟我弟弟作伴去了！”
韩掌柜张了张嘴。
这时，他身后，仉道安的声音传来。
“你们就没有想过，让亲人入土为安？”
众人一怔。
“城主和他的儿子——就是吸了全城孩童的血，现在正在长大的那个怪胎，他们现在在城西的湖里。”仉道安声音很轻，“这样的刽子手一丁点愧疚也没有，明明湖里沉着那么多尸骨，他们却能住得心安理得，悠然自在啊。”
“你们到底要怎么做？”
“城主，我们可以对付。但湖里的城主我们无法对付，所以需要你们将湖填平，也是让你们的亲人有安居之所。不过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人，在填湖的过程中可能无法照顾到每一个人。”
韩掌柜沉默了。
仉道安这话他听明白了。
城主缩在湖里不好找，而且那地方是他的大本营，这些人没办法去湖里将城主杀掉。
填湖，将城主逼出来，他们就能自在的动手了。
但那个湖那么大，要填上需要的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填湖过程中，城主和天师随时有可能从湖里冒出来攻击他们，很有可能施救不急。
“如果……城主在还没填好湖的时候跑了，你们没有拦到呢？”
“不会的。”
仉道安说道：“等你们开始填湖的时候，湖边，一直到城里，各个角落都会有人。”
韩掌柜睁大眼睛：“你……”
这不仅是要他们填湖，还要他们当第一道围墙啊。
“没有任何一场抗争是不需要流血就能取得胜利的。”仉道安静静说道，“这是战争，流血是必然的，只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决心。”
韩掌柜还没说话，刚才说话的人便立刻回应道：“我干！哪怕死之前我只能给湖里洒一捧土，我也干！”
阿四又咳了两口血，也开口：“算我一个。”
“我也是！我也要去！”
很快，韩掌柜带来的人便纷纷举手。
韩掌柜转过头来，死死盯着眼前的仉道安。
“如果我们把湖填平了，把城主逼了出来……你们真的能杀了他们，对吗？”
仉道安点头。
“真的？”韩掌柜问。
一直倚在角落里的解方澄站直身体。
“这样吧，给你们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解方澄把棒球棍掏了出来：“这客栈中间是不是有个天井？”
“对。”
“马上就没有了。”解方澄说道。
.
等韩掌柜脚步虚幻的从客栈出来……是个人脚步都要虚幻。
大家感觉刚才简直像在做梦。
解方澄也没做什么，他就是直接把一栋楼推进了井里。
跟灌那种香肠似的，井口太小，他就站在旁边，手里的棍子当筷子，几筷子下去把已经被打的支离破碎的楼整个给填了进去。
就这还没完，井口也被他拆了。
井里的怪物本来还嘶吼两声，解方澄脸往井口一凑，下面刹时寂静一片，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这人……实力也太强了吧？这还是人类吗？”
“管他是人类还是怪物，只要能打死城主让我报仇，哪怕城主死了之后他要杀了我我也认了！”
“韩哥，咱们信了他吧！”
“对啊韩哥，趁他们还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韩掌柜看着周围这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感觉一阵恍惚。
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了。
韩掌柜看向四周冷冷清清的街道。
虽然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但他知道，这一扇扇关着的门之后，等待着同样的一双双眼睛。
“好！”韩掌柜手指微微颤抖，他大口的呼出两口气，“小秦，你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通知城南，开阳去城北，阿四跟回弟去城西，我去城东。”
“就今晚！通知大家，带上火把和纸钱。我们去，”他喉结滚动，“去……见湖里的家人，去告诉他们，等城主死了，等湖水干了，我们一定带他们回家。”
.
是夜。
天上乌云漂浮，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城西湖边，十六个玩家在湖边站着，仉道安双手插兜，看着湖面。
他身边，聂双双正在传授给李婶一些通关副本的技巧，什么第一天怎么怎么样，第二天怎么怎么样。
解方澄在旁边听得哈欠连天，没一会儿听到哪一句，持有不同意见的加入了讨论。
“我觉得最方便最快捷的方式还是打死BOSS，打死之后就通关，你们这天天解题解题的……呃，双双你还会解题？”
聂双双气急败坏的掐他：“我怎么说也是通关过一百多个副本的人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我不会解题我怎么通关的？？？”
解方澄前后摇晃，不耽误他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你跟我是一个风格啊！”
聂双双：“……”
聂双双吼：“我才不是暴力狂！”
解方澄郁闷。
这姑娘到底对她自己有什么滤镜啊，她这还不暴力啊？
其余玩家现在也都知道湖里有什么了，有几个大着胆子站在解方澄和聂双双身后，这是想着听听通关技巧的。
也有几个站得远远的，还时不时隐晦的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那天在东面的小楼上，最后承诺欠下高额费用后才被救回来的。
虽然积分说是交了，但大家心里多少还有不满。
像孙言，他就是最不满的一个。
那些不知死活还不知感恩的新人也就罢了，他怎么说也是个老玩家啊！
平时在一级本里，他这种有点实力的老玩家那都是被捧着的，到这个本里倒好，不被捧着就算了，还吃了那么大的亏。
一想到自己承诺要交的那些积分孙言就肉疼。
此时天这么黑，他离湖边又远了两步，随后看了眼同样漆黑安静的城里，有些幸灾乐祸。
这仉道安来了之后就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下午的时候在客栈后院说得那叫一个好听。
有什么用？
人都是自私的！
韩掌柜他们是家里有孩子死了，所以愿意来填湖。
城里这么多人……就算，就算家家户户都跟城主有仇，那有仇就一定要报吗？
孙言在这游戏里见多了，有仇算什么？只要能好好活下去，有仇也能一笑泯之。
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这人还带着这么多玩家一起来湖边，这要城里一个人都没来，那真是好笑了……
这么想着，第一点微弱的光在城门口出现。
是韩掌柜。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寿衣，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拿着缠绕着纸钱的哭丧棒，第一个出现在了城门口。
囡囡没了之后，岳母很快便伤心的投湖了，岳父紧跟着也去了。过了不久，强撑着的夫人也离世，他也是孤家寡人的一个。
很快，第二点火光，第三点……
遥遥的，从城中便能看到，整个城里都亮了起来。
一点接着一点的火光，像是一盏接着一盏的灯火点燃了整个来福城。
无数的点点灯火最终向着城边涌来，像一条火焰汇成的路。
这条路铺到了城里每一户人家。
韩掌柜终于走到湖边跪下，他身后，是一个接一个的，伏在地上的素白寿衣，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此刻岸边，悲声悸动，火光冲天。

第77章 福来客栈（十二）
城里。
城主府的地下，穿着锦衣华袍的男人和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女子站在祭台边上，女子捂住口鼻，眉头嫌弃的皱起。
如豆的灯火亮在地下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无数双幼童的眼睛懵懂的在还未褪干的水中窥探着他们。
城主揽住她的肩膀：“等夫人将儿子带回来，咱们就上去。”
说话间，有“人”从靠西的甬道中钻了出来。
那个“人”在水里时看起来还稍显正常一些，但脱离了湖水之后，脸上闭着的一双双眼睛张开，腹部也长出无数只手和脚。
它原本想像个人类一样站直行走，但它圆滚滚的庞大的近乎占据了半个身子的肚子过于臃肿，逼的它不得不仰倒在地上，让巨大的肚子朝天，四肢扭曲成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就这么爬了过来。
“城主。”到了城主身旁，它喏喏开口。
城主点了点头：“孩子呢？”
它迟钝的大脑需要反应一会儿，这才慢慢翻过身来。
在它背上，一个闭着眼睛的婴儿趴在它身上，正在沉睡着。
如果只看上半身的话，这婴儿就像个普通的快要一百天的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的，脸颊鼓起，睡梦中还吮吸着自己的手指。
但视线下移，就能看到他的双腿没有皮肤，血管和骨头都裸露在外。
城主皱了皱眉。
“果然没有祭品的话就不会长了啊。”
按照原来的计划，只要成功举办百日宴，再哄来一些孩子，就能顺利让儿子腿上的皮肤也都长好，他就是个健全的孩子了。
但现在……
天师开口：“没关系，夫人的孩子也快生了，能用一段时间。再说那些人不会一直在这儿待着的。”
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确定，但她就是莫名的有一种直觉：这些突如其来的外来者，到了一个期限之后就必然会离开。
就像是……她之前也遇见过无数次这种情况，虽然已经忘却了，却还是隐约能感知到，简直就像是肌肉记忆一样。
她说得这么自信，尽管没有给出任何的佐证，但城主还是相信了。
毕竟自己这位前妻跟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就像是突然换了个灵魂一样，不仅知道了很多的秘法，而且人也不像是以前那样的木讷无趣。
但谁管那些呢？只要她还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这么漂亮又识趣的美人他当然愿意笑纳。
“青青这么厉害，你说的话我自然相信。”城主笑着。
段青青看见他的笑容忍不住也展露出一个娇俏的笑容。
她当然不一样了。
段青青记得，自己生前只是一名普通的都市白领……说是白领也有些贴光了，她文凭不够，初中都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后来混了好多年，赚的钱还不够她自己开销的，还是亲戚看不过眼将她安排进了一家公司做职员。
结果就在一年前，她下班回家的路上喝了点酒，没注意，一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等再睁开眼，像是一瞬间，又像是已经过了好多年……她穿越了。
她穿的这个人也叫段青青，以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一个长得很帅的夫婿。
但这夫婿后来飞黄腾达之后娶了丞相千金，还歹毒的将原主全家都杀了。
原主历经千辛万苦，习得一身诡谲秘术，势要报灭门血仇。
段青青穿过来的时机也恰到好处，正是原主要入城的时候。
原本段青青想着要不要替原主报个仇，但她第一眼看见城主就呆住了。
这么帅！
也是，能被丞相看中的，那自然是长相与能力都很突出的人中之龙。
段青青立刻改变了主意。
这不就是那种火葬场文学吗？渣男主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妻弃子，最后幡然悔悟，追在女主身后当舔狗。
现在她就是那个马上要被追的“女主”啊。
老天对她真是不薄！
一切也像是她计划的一样，她假装失忆进入了城主府，城主对她旧情未了，在发现她现在身怀秘术之后更是对她又敬又爱，两人蜜里调油，段青青借助秘术使自己怀孕，怀孕之后假装自己想起了前尘往事，和城主来了一场虐心大戏，最终还是“为情所困”，留在了城主身边。
到后来城主夫人也检查出来怀有胎儿，这城主夫人是个温温柔柔的没什么意思的大家闺秀，段青青刚入府的时候还想着除掉她，但后来发现，有这么个女人在家里跟保姆似的管着家，倒省了不少事儿，于是也一直没对她动手。
但在段青青腹中的胎儿五个月大的时候，她实在难以忍受怀孕的痛苦，干脆用秘术将自己腹中的孩子转移到了城主夫人肚子里。
至于城主夫人原本的孩子……那只是个刚成型的胎儿，直接被段青青和城里其他的孩子一起当成祭品献祭了。
城主当然也是知道的。
但有什么关系？段青青到了之后，两人一开始拿城里的孩子当祭品，那可并不是为了孩子。
段青青的秘术不仅可以让死胎复生，还能让两人长生不死，永葆青春，并且身具常人难以想象的非凡力量。
但后来有了孩子，段青青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城主还是想要个血脉传承的。
两人一起诓骗着城主夫人——这女人真是愚蠢至极，段青青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转移到她身体里，夫人浑然未觉，还将鸠占鹊巢的胎儿当成自己的孩子细心呵护。
但不是她的毕竟不是她的，这胎儿很快就产生了排异反应，流产了。
在城主夫人伤心欲绝之际，段青青和城主又告诉了她一个可以让胎儿死而复生的办法。
虽然要用很多孩子的性命做牺牲，但城主夫人犹豫之后还是乖乖的接受了段青青的秘法改造，被关进地底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她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
一切原本都可以按照计划来的——
城主并不想看到眼前这个丑陋的怪物，他只关心了一下孩子的情况，随后便摆了摆手：“行了，把他带回去吧。”
湖水对于这个儿子来说就像是羊水一样，让他可以吸收沉入湖里的别人家的婴孩的营养。
段青青还在湖中专门为他建造了一座小一点的祭台，那更像是他的家。
一直很听话的夫人在此时却摇了摇头。
“岸上……有人，很多。”
城主跟段青青对视一眼。
“又是那些外来者，没关系，他们才多少人？你避开他们的视线范围不就行了？”
夫人口齿不清的重复：“很多……很多……”
真是个弱智。
城主心里骂了一句，但眼前这丑陋的怪物被秘法改造之后实力也不错，是他和青青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这时候他耐下性子：“所以，你绕远一点，不要挨他们那么近不就得了？再说了，那些人里多半都没什么本事，有本事的速度又慢，你直接吃掉就行了。”
夫人脸上有些着急：“多……多！”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段青青掐了个手决，夫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吼叫着退后了两步。
段青青命令道：“把孩子带回去。”
说罢，她和城主转身离开了。
夫人焦急的想要挽留，但伸出的手又不敢拉住他们干净的衣袖，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看向自己背上安然沉睡着的孩子，已然是怪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母性的温柔。
“带……回去。兰君，放心。”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记得“自己”曾经给孩子起好了名字。
——就叫兰君吧。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看着自己扇面上画着的盛开的兰花。
希望这个孩子像是兰花一样，是一个正直的，善良的君子。
夫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一下背上的孩子。
但为了能更方便杀人，她的指甲尖锐，手指粗糙。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看向来时的甬道。
回去……
彷如来时那样，夫人挤进了狭窄的甬道。
甬道里的水还未退干净，一只只怨婴跟随在她身边，簇拥着她往湖里游去。
唯独一只还未完全成型的胎儿焦急的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站在她回去的路上想要拦住她。
夫人浑然未觉，她护住自己背上的婴儿，庞大而臃肿的身体碾过这只还未发育完全的胎儿，带着无数的怨婴缓慢地向着湖的方向而去。
胎儿被压进了泥里，不一会儿后又摇摆着倔强地从泥里钻出来，勉强地追着夫人的背影而去。
越靠近湖那边，水便越多一些。
但与此同时，很奇怪的……越靠近湖，本应该越是深沉黑暗的，此时却似乎有光从那边投了进来。
是火。
岸边是连成线的火把，星星点点的，远望过去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密集耀眼。
城里的火把分散到每一条街道上，整个城都活了过来。
穿着寿衣的男女老少背着竹筐，年轻一些的背重一点的石块，年纪大的身体弱些的背轻一些的土块，宛如一只只蚂蚁，将城东的山向着城西挪去。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这么大的湖到底多久才能填平，但连成线的火把流动着，就像是血液终于在这座已经枯萎死亡的城里再次流动。
火光将城里的边边角角照的纤毫毕现，无数只躲藏在阴影中的怨婴眼馋的看着这一个个活肉，却又被火光屏障阻拦在光明之外。
城主和天师从地下出来之后就怔住了。
“怎么会这么亮？！管家！管家？！”
话音未落，城主头顶一暗，他预感到什么，猛地身形一扭——
“啊啊啊啊啊啊！！”一连串的惨叫声后，城主拖着被打残的胳膊头也不回的想扎回到地里，眼前却骤然出现了一堵火墙。
聂双双手中结印，火墙的火势再次猛蹿。
“你结什么印啊！快把天师也拦一下！”
解方澄狂追正在逃窜的城主，一边追一边还要给聂双双提出不宝贵的个人意见。
聂双双怒：“越厉害的技能前摇越长你不懂啊？！你以为我这火墙维持的很简单吗？！！”
解方澄速度不够，聂双双这墙必须准确的把城主给拦下来，她手都要结抽筋了这小子还要她再拦一个，搞得好像她做得到似的。
解方澄埋头苦冲，终于和火墙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他手里的棍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哐”！
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抖，城主躲闪不及，另一只胳膊也被砸烂了，整个人都一下子被砸进了地里。
解方澄是控制着自己的力量的，这砸得本来相当有水准，整个城主府的地面都龟裂开来，但愣是没直接将城主整个砸穿，让他再从地底下跑路。
城主生死未知的卡在地上，聂双双刚说完“这还蛮容易的嘛”，结果下一秒，地底下有人一下子将卡住的城主拽了下去。
“靠！！”聂双双赶忙收起火墙，和解方澄一起看着那个洞，“果然被他逃了！！”
两人来之前，那姓张的就说了，他俩第一次合作有可能拦不住城主，只要把城主逼进湖里就算胜利。
现在还真被他料着了。
“来吧！”
聂双双撸起袖子，先向外跑了一段距离。
解方澄手里的棍子再次往地上一敲。
这一次，以他手里的棍子为中心，“轰隆隆”的声响之后，半个城主府都掉了下去。
解方澄“咳咳”两声，扛着棍子开始替城主装修他的地下城堡。
那边，聂双双也指挥着NPC，一筐一筐的土和石块倒进城主府中。
这宽广的恍如蚁穴般的地下老巢是段青青指挥着夫人建造的，带着一批批的怨婴，挖了几个月才挖好。
此时解方澄直接下来，没看到人——正常，这俩NPC肯定进哪个甬道了，最大可能是也跑去湖里了。
解方澄非常干脆的直接挨个把这些甬道入口都捅塌。
他捅塌之后就跳上来：“那我去那边了。”
“好。”
聂双双点头：“有问题我放烟花，大哥一看见烟花你就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跑哈！我和这么多人的小命就在你手里哈！”
“知道。”解方澄说罢，脚上用力——
反正脚上踩的是城主府的地，他也没收着点力，又是一声巨响，这回连城主府西边的墙都沉下去了。
解方澄一脚直接蹿没影了。
聂双双啧啧称奇。
这到底什么人？这么猛，但看他窜出去的背影又这么慢。
不过解方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聂双双手指掐印，成片的蝴蝶从她手中飞舞而出，环绕住整个城主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是为了保证城主和天师不会再从这里钻出来，留下聂双双是因为她的速度和技能是能跟住这两个NPC，从而快速地传递位置信息，用以准确的召唤解方澄。
但最好还是能把城主和天师一起逼进湖里。
“来！埋起来！”说着，聂双双也直接搬过一筐沉沉的石块，丢了进去。
而此刻，没有聂双双也没有解方澄的湖边，连成片的火把像是围栏一般。
数不清的石块被倾倒进湖中，原本清澈的湖水变得异常浑浊，有怨婴小心翼翼地从湖里潜出来，又被火光压制回湖里。
竟然真的可以做到吗？
在岸边的玩家一个个表情都有些茫然。
这些NPC就像是最不起眼的蝼蚁，没有力量，没有特别之处，也不会有人关心他们到底有什么喜怒哀乐……但这些蝼蚁竟然也会连成一体，去攀咬大象。
一个头发斑白的瘦弱的女人扛着一筐沉重的石块，她脚下一绊，刚要跌倒在地，一双手扶住她。
李婶接过她肩膀上的筐子。
“我帮你。”
李婶在这个副本中感触很深。
像孙言会怀疑城里的这些人会不会来报仇，但李婶从来不会怀疑。
因为如果是她的孩子被人杀死，她哪怕粉身碎骨也一定拼死将仇人杀了。
这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底线。
很快，李婶也加入了填埋湖泊的队伍，融入进NPC中。
“我也来帮忙！”
刚进入游戏的新人玩家是最容易被触动的，很快，五六个身影也汇入到长长的队伍中。
其余玩家面面相觑。
“咱们玩家也要做这种吗？”有人嘀咕，“这些NPC不都是背景板，孩子死了就死了……”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呛了：“什么背景板？你没爹妈啊？看见这些人穿着寿衣，为了亲人拼命，你一点都不感动？”
说罢，这人也转过头去帮忙了。
闲着的玩家越来越少，到最后，连孙言都咬了咬牙，虽然不情愿，但也加入了队伍。
他其实依旧觉得自己没必要做这些，这些NPC就算都死了又怎么样？又跟自己没关系。
通关副本次数越多，玩家和普通“人类”之间的差距就越大。
但眼前这连成片的火光，这一张张带着泪痕却坚毅的面容，都像是无形中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手，将他往前推了一把，把他推进了名为“人类文明”的土壤中。
同情、慈悲、道德……以前可以忽略不计的，却也曾深深刻入骨髓的东西终究还是没有消失。
沉淀了以万年记的文明的传承并不适合弱肉强食的野蛮的兽类社会，但大多数人类并不能完全的兽化。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的填埋着湖时，突然，岸边传来一身惨叫。
“娘！！”有人尖叫一声。
“怪物！怪物来了！！”
“小心！不要让它跑了！！”
“拿火对付它……啊啊啊啊！”
夫人一口咬死了阻拦她的人，往前走了两步。
一张奇怪的粘稠的“网”兜头落在她身上，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坚固，却怎么都撕扯不开。
怪物吼叫了两声，李婶摸出弓箭，发簪稳稳地射入怪物身体里。
吸引了这么多人的注意后，怪物才猛地向后一倒，再次潜入了湖里，巨大的身形一摆，向着远方而去。
仉道安只是看了眼湖水，随后收回了目光。
岸边，刚才死亡的两三个人的亲属痛哭着，将他们的尸体埋在了附近，随后再次踏上了搬山之路。
但很快，第二次的袭击重新再来。
这一次和第一次不同，这一次冲上来的城主和天师一出手，直接将岸边撕出了一个缺口。
“你们这是叛乱！”城主怒气冲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本来就应该被敲骨吸髓的贱民竟然敢反抗他！
他们是不要命了吗？！
但几乎是瞬间，被浇灭的那一块阴影处，无数火把向前涌动，这些从没被他和玩家放在眼里的背景板NPC填补上了防线的空缺。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惊天动地的惊雷。
“就是他们！不要让他们跑出去！！”
“拦住！！拦住！！！”
“杀了他们！！！！”
城主忍不住后退半步，又愤怒地伸出手。
他的胳膊猛地裂开，无数条扭曲的小孩的手臂神展开来。
“去死吧！！”城主怒喝一声。
下一秒，又是那张粘稠的网。
网盖在身上时城主只觉得像是骤然陷进了泥潭，环绕着他的这张网力量并不强，但就是绵密，带给人一种绵延不绝的滞涩感。
城主的动作显而易见的慢了下来，他身边的天师眉头紧皱，刚要出手，远远就看见从城里冲出来一个人。
因为人多，大家都在搬石头搬土块，原本开阔的城郊都已经被人挤满了，尽管在仉道安的调配下还算井然有序，但绝对不存在能让解方澄无所顾忌往前冲锋的宽阔的路段。
——也无所谓。
段青青眼睁睁看着他就像是超级玛丽一样猛地在人群中一跃两米高，几乎是在空中冲刺一段距离再落下，随后又跳起，又落下……
段青青赶忙一把拉住正在暴怒的城主。
“走！”
城主也看到了超级玛丽，二话不说跟天师一起潜回到湖里。
尽管城主和天师出现了短短的时间就带走了十几条性命，岸边却爆发出一阵畅意的嘶吼。
“拦住了！可以做到！”
可以做到！
可以报仇！
很快，光点汇成的河流再次涌动起来。
解方澄到了湖边之后拿着棍子在湖最边缘站好，简直像个守门员。
潜在湖中的城主和天师不甘的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去了。
“怎么样？”解方澄问。
仉道安摇了摇头：“线进了水里之后就无法跟上了。”
他的技能【千里红线】可以追踪，但入水之后，城主和天师的速度加快，线就无法追上了。
“不过我发现了另一个线索。”仉道安说。
“啊？什么？”
仉道安看向湖边。
刚才死亡的人被埋在了岸边，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坟堆。
可以想象，等整个湖被填平之后，这些坟就会像一个个里程碑，宣示着这一场背景板NPC的抗争。
第二次城主和天师涌上来之后杀了数十个人，目的就是杀人。
但第一次，那个夫人上来之后更多的是在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并不是为了杀人。
“夫人吸引我们的注意，我猜是为了让怨婴把孩子带回到湖里去。她这么在乎这个孩子，看来……城主和天师骗了她。”
“啊……”解方澄点头。
仉道安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在水里见到的未成形的胎儿应该是夫人的孩子，但天师和城主用某种方法欺骗了她，让她以为自己保护的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正常玩家要想通关的话，如果运气好，还是有一条活路的。”
解方澄恍然大悟：“哦。”
仉道安顿了顿：“我说这些是想说，那个胎儿大概就是这个副本给玩家开的外挂。没猜错的话，这种外挂应该是生死簿给的。”
“啊？”
“游戏制造者不会有那么多的闲工夫，还会给那些死亡人数太多的本提供一个外挂。想来这种外挂是生死簿给的，它很努力了。但解经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告诉它一下。”
“什么？”
“给点有用的。”仉道安看向一望无际的湖面，表情都带了一点儿无语，“它大概是想着，玩家如果能跟这个刚成型的胎儿搭上话的话，可以用这个胎儿唤醒夫人，让夫人认识到自己被耍了，从而让夫人站在玩家这一边。但它有没有想过，普通玩家怎么才能见到这个胎儿？你们是在城主府的地下看到的，一般人能进去吗？就算进去了，有命活着出来吗？”
解方澄有点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这书真是菜到连仉道安这种人类都发现了啊。
但这小子也真是厉害，连这都能发现。
“咳，我下次跟它说。”
“好。”
解方澄又犹豫了一下：“不过……要不这个本结束之后，我看看能不能让你也见它一面？”
说罢，解方澄又摇头：“不行，当我没说吧。”
“为什么？”
“对你不太好，你现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
仉道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解经理，我觉得你误会了。”
“什么？”
“不是在帮你们，我在帮我自己。”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个很心软的人，但我也知道，地府一定不是只有心软的人。你不认为我们这些‘玩家’是偷渡的，未必别人也这么认为。显然，哪怕说得再好听，这个游戏的本来目的就是让本不应该复活的死人复活，你尊重玩家们的垂死挣扎，可是在别的执法者眼中，我并不清楚这样的挣扎是否已经触犯了某些规则。”
“我在争取你——作为一个人类，作为我自己，在努力争取一个会心软的，愿意站在我们这边的地府公职人员的理解和支持。可能你并不介意这些，你不在意玩家怎么想，不在意是不是受过人类的帮助。”
“但解经理，你不介意，我这种人类是介意的。毕竟总不能在你某一天，看倦了人类丑陋的面目后，我再来告诉你，其实不是，至少我本人还是很好的。想要不被别人代表，那我自己就应该在一开始就有所作为才对。这样等我想要向你寻求帮助时，才不会显得很无理取闹，很狼狈啊。”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颊，仉道安轻声说：“解经理，这就是我最终的目的。”
解方澄怔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听不懂。”
仉道安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解方澄继续说：“回来你自己打报告。”
说罢，解方澄眼角余光看见有个瘦弱的老人像是要倒，立刻二话不说地冲了出去。
仉道安垂下眼睑，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
在仉道安的安排下，白天和晚上都有看不到头的人穿着素白的寿衣在搬山。
一天过去了，湖边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城东的山顶只被削下来了一点点高度。
湖里的城主和天师也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真是愚蠢至极。”
城主嗤笑。
这片宽广的近乎看不到头的湖比来福城还要大，这些愚蠢的人难道还以为自己能填平这么大一片湖吗？
真是做梦！
段青青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她向后看了一眼，湖确实一眼看不到头，可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关系，那些人不会在这儿待很久的。
等他们离开了，自己和城主就再次掌控整个福来城，现在这些人做的只是无用功罢了。
第二天，湖边再次往前挪动。
城主按捺不住，浮上去吃了几个人，差点被抓到，于是又飞快的赶了回来。
他不屑一顾。
“那些外来者不会真以为这样就能把咱们逼出去吧？”
第三天，傍晚时分，第一颗落在湖底祭坛上的石子出现了。
城主沉默着，阴沉地看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四天，趁着夜色，城主从最边缘处想要溜出去，但很快，火把照耀下，他捂着胳膊再次潜回了湖底。
这一次他的脸色格外难看。
“妈的！贱民！一帮贱民！！”
伤害他的甚至不是那个拿着棒子的可怕的外来者，是第一个看到他的人。
那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妇人，在以前这种人城主都懒得吃。
但看到他之后，这妇人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把点燃她自己，随后像个火团一样冲了过来。
“还我女儿命来——”
她怨恨的眼神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城主莫名慌了一下，也就是愣了这一下，他的肩膀处便被火焰灼烧了。
虽然修复能力很强，但回到湖底之后，城主还是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肩膀，被灼伤的感觉留了下来。
第五天。
天师发现，城主在看着湖面，他似乎想像之前一样浮出水面——以前他知道的，那些人都怕他，只要他出现，这些福来城的普通的百姓都会乖的像鹌鹑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但现在不会了……
城主远远的在湖面上探出个头，第一个发现他的人立刻将手里的石块砸向他。
“在那儿！那个畜生在那儿！！！”
城主立刻潜了回去。
他在想……他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刚当上城主的时候，他好像也是有过一些……一些抱负的。
要做受人尊敬的一方城主，让百姓敬畏他，爱戴他。
但后来不知道是从哪一次开始……可能是收的第一笔银子，可能是纳的第一房小妾。
踏出第一步后也并不是不能回头，但他没想过回头。
荣华富贵，美人在怀，怎么可能愿意回头？
再到后来，这些已经无法满足了，段青青出现了。
城主将目光看向了段青青，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是啊！
其实还能怪到这个女的身上！
都是她！是她引诱自己！
正常人谁能抵抗住长生不老的诱惑？
这又不能怪他！
都是这个女人！
城主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段青青的脖子。
段青青完全没料想到枕边人会突然动手杀自己，她剧烈的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
“都是你！红颜祸水！！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都是你害得我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我杀了你——”
湖底淤泥翻涌，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安静下来。
一直以为自己是女主角的段青青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躺在泥里。
她不明白，自己拿得不是那种火葬场宠文剧本吗？
为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想错了吗……
那边，早有抛妻弃子，恩将仇报前科的城主张嘴一口吃掉了她，感觉自己的力量似乎又有了增加。
这女的真够傻的，竟然完全没有留一点压箱底的东西。
他身旁，“夫人”将孩子搂在怀里，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
算了。
城主收回目光。
自己现在只要浮上去，声泪俱下的道个歉，再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个女的身上就行了。
这种操作多少圣贤都用过，他也只是效仿先贤罢了。
城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这一次他刚浮上水面，一张巨大的渔网就丢了下来。
“在这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硕大的火球当头就砸了过来。
聂双双。
这姑娘也是不巧，之前城主浮上水面的时候她在休息没赶上。
这一次正好就在附近，聂双双火球砸完，城主慌张地要往水里扎。
解方澄那速度是奈何不了他，但聂双双可以。
她像是一条火红的鱼，在水中绽放出层叠的火焰玫瑰。
“解哥！！快来！！”
解方澄入水跟鱼雷似的，众人只看见水面疯狂翻涌，不久之后，解方澄一棍子将城主抽到了岸边。
城主被抽的半条命都不剩，挣扎着站起身来就想跑，周围一个个带着恨意的人围了上来。
“杀了他！杀了他！！”
石子、哭丧棒、筐子……一溜烟地砸了下来。
城主死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他看不上的“贱民”手中。
“天师也死了。”聂双双擦了擦脸上的水，“应该是被这城主掐死的。”
“还差一个人啊。”
仉道安看向湖中。
湖底，夫人抱着孩子，她想向外游，却在游了不到几米的时候突然停住脚。
虽然已经没有智商了，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眼前有危险。
她焦急地在看不见的屏障前绕了两圈，最后看向湖面。
夫人做了个决定。
很快，夜里的时候有人再次被袭击。
“是怪物！！！”
怪物拼命的向着人群奔跑。
她不像人类一样有思考能力，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如果自己再跑远一点，孩子应该就会活下来吧？
死之前，夫人最后看向了湖面，依依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湖边一片安静。
终于，第一声哭泣传来。
“女儿——娘为你报仇了！”

第78章 福来客栈（完）
夜未过半，来福城中悲与喜交织，家家户户挂上了白灯笼。
城主府已经被夷为平地，不少人路过时还会在府前唾上一口。
对于城里的这些“普通人”来说，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逝去的亲人要安葬，湖被填平了一些，未填平的湖中还有怨婴游荡，尸骨怕是很难寻到，但可以立衣冠冢和墓碑，也算人世中还有一丝挂念。
填湖过程中死去的人——例如那位韩掌柜，他没有亲人在世，城中几位尚存的老者牵头，依旧将他们埋在被填的湖上，以供后人瞻仰。
——如果还能有后来者的话。
趁着夜深人静，聂双双再次潜入湖中。
夫人临走前努力为孩子搭建了一处隐蔽的居所，这“孩子”是天师秘法所铸，并不是真正的生灵，而是凝结了无数怨气形成的怨婴的核心。
聂双双手中“嘭”地燃起一团火，笼罩了这个还未彻底成型的“孩子”。
核心消失，湖里的怨婴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虽然这么做好像也没什么用，毕竟等他们这些玩家离开之后，这副本是要重启的。
但管他呢！
聂双双烧完这怨婴的核心之后视线一转，就看到了那个之前在地下见过的刚刚成型的胎儿。
胎儿有些茫然地飘荡在水中，看见火光之后害怕地往后躲闪，但当聂双双冲它招手的时候又犹豫地凑了过来。
“走吧小公子。”聂双双原本想抱着它，但手指刚触碰到这小鬼，就感觉到了一种黏糊糊的，有点让人接受不能的恶心感。
聂双双恶寒，又想起了她下水前那个姓张的那一脸道貌岸然的样子。
“夫人为了自己的孩子，选择答应城主，助纣为虐，是她罪有应得。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它和其他被残害的孩子一样，都是被害人而已。”
说得这么轻松！
聂双双咬牙，但还是将孩子抱在了怀里。
她快速地浮上水面。
玩家们现在都在岸边，几个新人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来福城的百姓能报仇，可以说大部分的功劳都在解方澄、聂双双和仉道安身上，前两者提供了充足的武力保证，解方澄更是直接把城主府给平了。仉道安那是完全的脑力碾压，不是他的话解方澄和聂双双还是可以通关的，但会死多少人，那未必。
其余玩家虽然做的事情没他们那么显眼，但这些人也是跟着一起填过湖的。
像孙言这种老玩家，后来还冲在了第一线，城主来偷袭的时候他还负了伤。
现在百姓们也算是亲手报了仇，对这些玩家感激涕零，见到他们不知有多少人都会直接跪下。
就在一周之前，这些玩家还只是普通人，他们其中甚至有一些还理所当然的认为牺牲他人是正常现象，现在被浪潮裹挟着，竟然一下子成了救世主。
这感觉真是……让人沉迷啊。
“‘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老何你这话真够……那叫什么，中二的哈！”
“总比你那句‘叫我雷锋’好！多老土啊你！”
“老土？雷锋精神永不过时好吧？？你这个人思想觉悟不行啊。”
“孙哥那天冲出去的姿势真帅啊！没想到啊孙哥，你也是热血青年啊！”
“去你的！”
热闹的氛围一直到聂双双从水里抱着胎儿浮上来为止。
场面逐渐安静，众人也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恐怖游戏的玩家啊，并不真的是来福城的救世主。
从这个副本出去之后，副本重启，他们的功绩无人记得。
“我会一直记得的。”突然，有人轻声开口，“这个副本……我会记得的。”
火光远远的从侧面照过来，那是远处，还未入眠的百姓正在烧纸钱。
无论以后这个副本怎么重启，这些NPC在这一刻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会永远记得，有这么一群外来者拯救了他们。
聂双双从水面浮出来之后先扫视一圈。
“张涛呢？”
她本来还想着出来之后直接把手里的胎儿扔给他，让这小子感受一下这无敌的触感。
有人面容古怪：“张哥说他受不了这种氛围，先回去了。”
“靠！真的假的？？”聂双双目瞪口呆。
没了要投毒的人，聂双双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怀里这胎儿怎么办，站在岸边的解方澄冲她伸出手。
“给我吧。”
夫人真正的孩子像是知道了什么，呆愣愣地看着他们，随后悲戚地呜咽了一声，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流淌出来。
这胎儿的表现实在太诡异，身上的皮肤又感觉像是没长好一样，聂双双嘴上说着“解哥你真的要抱它啊”，手上已经递了过去。
解方澄将孩子接过来，看起来倒是很熟练的样子。
“兰君。”解方澄手指并拢，轻轻抵在正在哭泣的孩子额头，“辛苦了。”
聂双双在水中呆呆看着，感觉眼前的解方澄似乎有些陌生。
兰君啼哭的声音停了，它伸出刚成型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冲着解方澄笑了笑。
有玩家按照计划好的，也点燃了一份纸钱。
毕竟城主的孩子既然已经死了，纸钱对它们来说就像是食物一样。
渺渺的橘红色火光照亮了解方澄半张脸，他笑。
“虽然简陋了一些，但……百日快乐。”
【叮——玩家聂双双、李秀梅、孙言……解方澄，仉道安通关副本[福来客栈]，副本通关率：53%，已刷新最高通关记录】
【副本评价：？？】
【副本评价：S级】
【副本评价更新：D级】
【副本评价更新：S级】
【副本评价更新……】
【副本评价更新：B级】
【副本奖励正在计算中，请稍后……】
【奖励计算结束，请您自行查看。】
【您将在三分钟内传送回大厅内，请耐心等待。】
哪怕是正在呆呆的看着解方澄，听见某个名字之后，聂双双瞬间回过神来。
她睁大眼睛，再次点开系统通知，看着那一串名字的最后一个。
新人玩家们还是头一次通关副本，此时兴奋的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孙言都跟着李婶一起和他们说着游戏的情况。
聂双双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每一个玩家。
“……谁是仉道安？”
“啊？”
玩家们面面相觑。
“仉道安？有这个人吗？”
“不知道啊，没有吧……”
解方澄咳了一声：“那个……有个人没在，他就是。”
聂双双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要说这张涛，脑子是聪明，但聂双双出了本之后谁的好友都会加，唯独加这人要犹豫犹豫再犹豫。
这小子表面上很绅士，看起来也跟他的职业非常合拍，像个挺温和的大学教授。
但总让人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他像是防备着所有人，无论是NPC还是周围的玩家，他总带给人一种冷漠的旁观者的感觉。
聂双双怎么也没想到，这人连名字都是假的。
但他这个名字……怎么会跟会长这么像？？？
“他认识我们会长吗？”
“谁？ ”解方澄问。
“我们荣华的会长……仉道吾。”
解方澄也怔了一下：“啊？你们会长叫仉道吾啊？”
“对……”聂双双脑子里一片混乱，“会长没说过他有兄弟啊！他……不像啊！”
太不像了，简直是冰和火的区别，完全的两个极端。
但这个名字也太相似了，本来会长的名字就很特别很拗口，现在又来一个，让人真的很难相信这两个名字完全没有关系。
“我去找他！”聂双双说着便直接冲了出去。
她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了，有时候在副本里活下来的玩家未必都是伙伴，可能是有仇的，这时候玩家会选择在副本中离得远一些，这样传送出去之后传送点也会隔得比较远。
这仉道安八成也是这个打算！
聂双双速度飞快，转瞬之间就不见了人影。
不少新人玩家望着她的背影，纷纷议论着。
“双双姐去干吗？找张……呃，仉哥吗？他们以前认识？”
“笨！刚才双双姐不是说了吗？仉哥跟她会长的名字很像，应该跟她会长是什么亲戚吧？”
“会长？什么会长？双双姐是什么公会的？”
孙言好歹也是老玩家，荣华公会当然也是知道的。
#VALUE!他在一旁解释着：“双双姐以前很厉害的，最高的时候在积分榜上排行二十三，绰号‘疯兔子’，出了名的速度快，攻击强。不过上一年的全民副本，她所在的‘荣华工会’，从会长到副会长，到高层管理，几乎都死在了副本里。荣华就散了，而且工会里绝大多数玩家都因为强行转让个人技能和道具给荣华会长他们，导致技能和道具，甚至积分都严重降级，像双双姐，别看她现在好像只有速度比较快，她最强的时候，【烈焰玫瑰】、【灵火之蝶】……都是出了名的强势技能，像咱们这次通关的副本，她一个人就能直接烧干这片湖！每年全民副本直播屏幕都有她的一块。可惜……”
“啊？那太不值得了啊！”
孙言只是摇了摇头：“如果你们见过荣华的会长，见过繁盛的荣华，你们就知道，这些都值得。荣华……是很多人最后的理想啊。”
.
凶肆店中。
有人正点着蜡烛，静静坐在凳子上，有些无聊的翻着一本书。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看向窗外。
一道似乎带着火光的身影从窗户那儿一闪而过。
是聂双双。
她也有追踪技能，但基本所有追踪技能都是仉道安的【千里红线】那种需要面对面定下锚点才能使用的。
聂双双的追踪技能本来就不强，更没想到这都要从副本出去了，还得满世界找副本的同伴，因此压根没给仉道安定下过锚点。
如今她只能满城里乱窜，期待自己能慧眼识珠发现对方的身影。
仉道安叹了口气。
“真麻烦啊。”
说罢，他将身上的风衣换了一身系统出品的长袍，随后他在自己的系统背包里翻找着，翻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找到了一顶同样是系统出品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道具：平……的帽子（已破*）】
【介绍：系统出口！必*精品……这是……的帽……！】
【提示：不过这只是一顶平平无奇的帽子，不会有……对一顶帽子*有……不切实际的吧？】
【作用：遮丑或者遮秃，两……还不够**吗？】
【唯一属性：**】
【特殊提示：本物品已破损……】
玩家进入副本穿的什么，一般出副本的时候也会是什么，这样能保证玩家不会将副本里的东西随便带出来。
但如果进入副本之后换上系统道具，出副本的时候就不会被刷新。
这帽子虽然连物品介绍都已经完全看不清了，那也是这个游戏的东西，还是可以用的。
而如果有人打开他的背包，就会发现，这个通关次数为3的新人玩家系统背包里满满当当的，放着一堆奇奇怪怪又破破烂烂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已破损”。
而在背包正中间的格子里放着一个奇怪的已经石化的心脏。
【技能：巨……心&#183;叁&#183;**&#183;（封印）（降级）（破损）（**）（破*）】
【介绍：？？？】
【提示：？？？】
【作用：**屠龙勇士****】
【特殊提示：已封*，请回到**再次**（破*状态无法恢复）】
仉道安压了一下帽檐。
“做得不错啊。”他低声叹了口气，“不过真是傻，不知道早点找人求助啊——”
.
白光。
依旧是传送的白光。
等人都走了之后，解方澄浮在空中。
他两剑下去，天塌地陷。
无数怨婴尖叫着消失在白雾中，城里的百姓有还未睡着的，愣了一下便明白了什么，欣喜若狂的向着白雾奔去。
白雾渐渐笼罩整个福来城。
【叮——】
【构建关键NPC段青青。】
【构建段青青。】
【构建……】
【构建失败。】
【分析失败原因：缺少必要**】
【将在数据库中抽选相似模型重新构建。】
【……】
解方澄认真听着。
还是仉道安提醒的他。
“这个副本的朝代是古代，像城主、城主夫人，包括城里的NPC，表现的还算是有模有样，但这个段青青，”仉道安摇了摇头，“她实在不合格，身上带着太浓厚的现代人的影子。这说明这个游戏抽选的替代者，很大可能只能抽取‘相似’，名字相似、经历相似、或者性格相似，但它无法复制灵魂。比对调配这么多的‘数据’，对游戏来说是不小的压力，那么……我有个想法，或许能帮到你。”
“什么想法？”
“你要不要试试让生死簿主动去抽卡试试？”
“啊？？”
此时，解方澄先看向了重重白雾之后。
那边，那本巨大的，被锁链锁住的书注意到他的视线，飞快地又翘起了一页纸。
纸上五行，看起来非常网络潮流。
【解哥！！经理！！你！是我的神！！！（扭曲）（爬行）（尖叫）（阴暗的爬行）（惊悚的捂脸）（疯狂的打call）（惊声尖叫）（呐喊）（爱心）（口水）】
解方澄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面无表情的唰唰唰也写，写完举起来，也是五行。
第一行：别整那些没用的。
第二行：你努努力，帮我召唤一下同事啊！
第三行：例如蒋老板厉老板余老板
第四行：实在不行你随便写，把他们名字都写上
第五行：能来一个是一个，就当地府团建了
生死簿书页颤抖，最后颤颤巍巍，又带着一点兴奋地扣了个“1”。
.
白光。
这次解方澄从传送点传出来时怔了一下。
“聂双双？”
他每次都会比同副本的玩家传出来的晚，传出来之后基本其他玩家都没人影了，这还是头一次传出来之后还能看见人的。
聂双双眼眶微红，可能刚才哭过了。
但此时看着他的时候还是笑靥如花。
她骤然靠近，冲解方澄伸出手。
“积分！”
这也是解方澄之前答应过的。
当然，在副本里解方澄和他带来的那个人，他们才是通关副本的主力军，聂双双这只是开个玩笑，不是真的要他履行承诺给积分。
没想到解方澄点头：“哦。”
说罢他还真的加上了聂双双的好友，随后转了……十二积分。
聂双双：？？
“为什么是十二积分？”聂双双问。
“请你吃煎饼果子。”
“靠！小气！”
说话间解方澄刚要走，聂双双却挡在了他面前。
“干嘛？你要找仉道安啊？自己加他好友，我连他好友都没有。”
这是事实，两人虽然都一起通关了两次副本了，但至今没有加好友。
聂双双靠的更近了一点。
“别出去。”她低声说道，“朝阳公会的人在找你。”
“啊？”解方澄怔了怔。
“事情有点复杂。”聂双双神色也很复杂，她看了眼解方澄的头发。
解方澄头发微长，用一个很女性化的白兔胡萝卜的头绳扎起来。
刚才她和那些玩家一出来，恰好碰见了朝阳公会的人在找人。
当初会长还在的时候，三大公会相互之间关系不错，找人的这个聂双双也认识。
“越沉？”
越沉冲她礼貌地点头：“双双姐。”
聂双双着急去找仉道安——她越想越不对，会长的名字真的太不常见了，这么不常见的名字和仉道安的名字相似度太高了，怎么看两人都有点什么关系。
而且仉道安进了副本就用假名字，显然在躲避什么。
这让聂双双忍不住心里又燃起希望。
荣华现在名存实亡，虽然还担着第二大公会的名头，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荣华早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他们都需要一个新的领袖。
哪怕这个领袖只是一个新人，但只要跟会长有关系……总会有人还心怀期望的。
此时碰见越沉，聂双双也只是准备寒暄两句就去别的传送点找一找。
基地大厅太大了，可别让那个人走了啊！
越沉也看出她似乎在找人，于是跟着问了一句：“双双你在找人吗？恰好我们也在找人，可以帮你一起找。”
“不用，谢谢了。你们在找谁？我要是碰见了也帮你们留意一下。”聂双双的身体已经转过去了，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穿着风衣的人，当她已经准备好了要冲出去的时候，就听见了越沉的下一句话。
“哦，我们在找一个头上戴着白兔胡萝卜造型头绳的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叫解方澄。”
他话说完，新人玩家中就有人立刻没控制住自己。
“解哥？”
越沉猛地看向他，明白过来。
“你们跟他一起下的本？”
“啊……”刚才说漏嘴的新人玩家看向聂双双。
聂双双盯着越沉：“你们找他干什么？”
越沉沉默了一下，却也知道这也瞒不住。
“据说这个人通关率很高，我们会长……和副会长，想认识一下他。放心吧双双姐，你们既然跟他一起通了关，应该知道他的实力真的很强的。这种厉害的玩家，朝阳公会当然也想拉拢啊。”
聂双双只是性子比较直爽，不是真的傻，听越沉这么说就知道，这话越沉都不信。
她笑了笑：“确实是一起通关的，他很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我们一起传送出来，可能在别的传送点了吧。”
也幸亏这一批玩家基本都是新手玩家，哪怕是孙言这种老玩家，他也只是多通关了几次而已，并不太清楚传送点的一些小窍门。
例如所有人都以为传送点是随机的，但像聂双双这种通关了一百多次的老玩家就知道，可以通过在副本的站位等方式提高进入特定传送点的几率。
这种小技巧对通关副本没帮助，所以并没有多少玩家知道。
虽然聂双双也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在，就解方澄和仉道安不在……仉道安还能解释，这人早有预谋的跑掉了。
但解方澄跟大家一起传送的，为什么他也不在？
或许是在别的传送点，但聂双双飞速的给解方澄发消息，对方一直没反应。
聂双双直觉他可能还没出来。
此时她故意引导着，越沉立刻一挥手：“走！去别的传送点看看！”
很快，周围朝阳工会的人便一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聂双双心里装着事儿，她飞快地打发走了还要跟她一起吃饭的其他玩家，原本好几个玩家还在副本里承诺多给积分的，她快速加了这些人好友，每人收了一万分就让他们走了，连李婶也被她劝了回去，只剩她自己在传送点这儿等着。
还真被她等到了。
“你这头绳能不能摘了？”
解方澄摇头：“朋友送的。再说了，怕什么？”
聂双双飞快给他举例：“怕什么？朝阳工会是现在人数最多的工会，只平时比较活跃的玩家就有上千人，积分榜前十名目前八个都是他们工会……对，实力上你不怕，但他们这么多人，你出副本之后他们就开始骚扰你，你进了副本之后碰见他们工会的人，他们也会骚扰你甚至跟你耍阴的，就算你实力上不怕，你不觉得烦？”
聂双双再举例：“就好比你进了副本了，晚上正在睡觉，朝阳工会的人狂敲你门让你睡不着，你怕不怕？？”
解方澄立刻把头绳摘了带手上。
聂双双飞快的从系统背包里翻出一条汉服斗篷，把斗篷的兜帽戴在他头上。
红色的斗篷一遮，聂双双还乐了：“嘿！小红帽！走走走，先出去再说！”
解方澄就这么跟她一起出去了。
一路上聂双双也没说话，眼神发直，手指虚空点着，显然是在疯狂的发消息。
她人脉广，刚才就在询问着自己的一些好友，此时倒真的得到了一些回复。
“【蓝山精神病院】？你以前通关过这个本？”
“啊？对。”
“通关率多少？”
“88%。”
“我靠！这么高！”聂双双惊叹了一下，随后拉开自己的通关记录。
她的通关记录上其实大部分副本的通关率也不算低，低级本基本都保持在30%以上，甚至有一些五级本的通关率也在20%左右。
当时在副本里的时候她被仉道安的名字镇住了，其实对于普通玩家来讲，53%的通关率才是最让人惊奇的。
“我记得我们上个本的通关率也很高……？咦？？上个本呢？？”
聂双双连系统奖励都已经拿到了，这显然不是她在做梦。
但为什么她的通关列表里没有那个本？
解方澄摸了下鼻子。
“不管了。”聂双双直接将他带到了附近的荣华工会的大楼里。
工会内部冷冷清清，她轻车熟路的将解方澄带到二楼的六号会议室。
一般能买得起小楼的工会都会有会议室，方便工会成员在通关副本之后相互交流。
但一般工会也只会配备一个，荣华整个二层和三层却都是会议室。
他们需要讨论副本，然后拿出一个比较严谨的，普通玩家可行的通关思路，最后做成攻略发布到公共论坛上。
很多工会成员一听说下本都兴冲冲，但下完本之后开会讨论都活像是脱了一层皮一样。
例如聂双双。
她还经常要跟副会长一起下五级本，往往副本里待半个月，会议室里能待一个月，完全是一种折磨。
她进六号会议室比进她家都熟练……尽管现在已经不在荣华了，但她脚上还是像装了自动导航似的，在她分心发消息的时候自动带着她就进了会议室。
进来之后聂双双才回过神来。
“……不管了。”聂双双非常干脆，“先解决你的问题……你跟朝阳工会有过节？”
“没啊。”解方澄也觉得莫名其妙，“我就上个本跟一个朝阳工会的玩家一起下过本，没了。”
“那找你干什么？真的是因为你通关率太高了？不对啊。”聂双双沉思，“我记得之前有人跟我八卦，说玩家里出了个能带队百分百通关的人，要找应该也先找这人……这人不会也是你吧？”
“不是。”
“那这人又是谁？”聂双双沉思。
解方澄心里有答案，但这时候也不好说。
很快，聂双双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先不管那个。我朋友跟我说，她听自己老公说，朝阳工会的副会长也通关过【蓝山精神病院】，通关率不知道，但估计没有你这个通关率高，所以他在找你。”
“找我干嘛？交流通关技巧啊？”
聂双双摇头：“不。这个纪歌……就是朝阳工会的副会长，他是个很邪气的人，但平时有他哥压着，也没有很出格过。这次为什么他和他哥都在找你？要不……”
聂双双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叫仉……他过来分析一下？他脑子比咱俩加起来都好使。”
“行啊。”解方澄说着还真的打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随后先愣了一下。
好友列表未读消息9，第一条是越海洋的。
“解哥！解哥你什么时候来餐厅啊？我们都要饿死了！”
“解哥？解哥你不会去下本了吧？？？”
“解哥？？？”
“啊。”解方澄猛地想起来自己一直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是什么了，他哭笑不得的回复，“一会儿就来。”
发完消息他刚要给仉道安发消息，就先收到了系统提示。
【您的好友[越海洋]已离线，无法接收新消息。】
“咦？”解方澄看了眼好友列表，“我发现我好友列表里好几个好友的名字都变灰了，是去下副本了吗？”
聂双双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口：“不是，下副本的话给他们发消息，消息过一会儿会变成小信封的样子。名字变灰是死亡了。”
解方澄点了点头，点开最近通关，选择仉道安的名字，先发了个好友申请。
对面很快通过了，解方澄一说，对方也很爽快。
“好，一会儿餐厅见吧。”
解方澄老老实实当传话筒：“他说一会儿去餐厅见。”
“哦哦。”聂双双怔了一下。
她还在酝酿怎么安慰一下解方澄呢，毕竟自己第一次经历好友离开的时候好久都缓不过来，但看解方澄这样子，这适应的也太快了。
聂双双没忍住：“你……你不难过？”
“什么？”
“好友，名字变灰。”聂双双说着还唱，“你灰色ID不会再跳动，暖色的梦变冰凉的枷锁，如果时光倒流我们又能抓得住什么~”①
“什么乱七八糟的？”解方澄哭笑不得。
聂双双叹气：“你这一看就是小年轻，没听过当年流量三巨头吧？”
解方澄很诚实：“没有，我们只有十巨头，还有个超人气组合。”
聂双双“哦”。
“你追的选秀节目？什么101十个出道位？”
解方澄鄙夷：“你都不如我，我都知道那是十一个出道位。”
“这么多？”聂双双惊讶。
惊讶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又跑题了：“哦对了，灰色ID。你不伤感啊？”
“习惯了。”
“哦……”聂双双依旧一脸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的表情。
解方澄思考了一下：“死了又不是没了，早晚还是要见面的。”
说不定还得见挺久，以现在流程之繁琐，效率之缓慢，这游戏之庞大，涉及人员之广袤，这么大的事儿，解方澄已经能预料到未来要加个一两百年的班了。
想到这里他又感到一阵庆幸。
幸好他自带文书，这要没仉道安，光打报告就能让他死。
咦？以后是不是副本可以尽量都带着他？这样还省的以后他的副本还得自己做总结？
好想法啊！
想到这儿解方澄甚至都立刻又拉开了好友列表。
“你到餐厅了吗？我们现在去找你啊！”
仉道安还没回复，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走进来，看见聂双双后冷笑一声。
“聂组长稀客啊。”
聂双双没说话，脸上表情平静，站起身来。
“咱们先走吧。”
“走？荣华工会是你家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聂双双只是站在原地，手指虚空点了点。
她面前的络腮胡愣了一下，随后表情更愤怒了。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最近荣华的会议室外租了，二十万，我们待了半小时，应该够吧？”
络腮胡不说话了。
“走吧。”聂双双平静地开口。
络腮胡却挡在门口。
“以后别来荣华了，荣华现在配不上‘疯兔子’，聂组长既然在职业联盟混得风生水起，第三大工会应该也有会议室吧？”
两人之间看起来氛围有些古怪，解方澄站起身，刚要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好友消息提示音响起。
——两声。
他点开，先是仉道安的消息。
“我到了。”
解方澄回他：“马上来。”
随后顺手点开第二条消息。
来自于齐蝉阳。
“解哥救命！！我现在在三级本里！快死了！你能不能来救救我！传送阵能带附近三米内的玩家一起来！”
“嗯？”解方澄一头雾水，一边低头走一边回复。
这个消息框好像跟一般的消息框都不太一样啊？
这么想着，解方澄看也没看，直接点了右下角，普通消息框的“发送”的位置。
那边，络腮胡跟聂双双看上去都要动手了。
解方澄抬头伸手：“不要吵了，一起去吃个……”
随后他眼前一花。
【叮——您接受了玩家[齐蝉阳]的召请。】
【玩家齐蝉阳道具[空间传送阵]生效，范围玩家传送成功。】
【叮——欢迎玩家解方澄、聂双双、魏渊进入副本[丧尸围城]。】
【副本信息更新。】
【叮——副本人数增加10/103。】
【注意！本副本目前存活率不足10%！】
【注意！本副本目前存活率不足10%！】
【注意！本副本目前存活率不足10%！】
“……饭吧？”解方澄有些茫然。
他面前，聂双双和魏渊转头看向他。
“大哥！我刚从副本里出来！！”聂双双无语，“你怎么回事啊？？”
解方澄也无语：“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不远处门口冒出一个人头，齐蝉阳冲他喊。
“解哥！！！”
解方澄转头。
他们这像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公寓里，这公寓看起来装修风格比较现代，电视、饮水机、甚至扫地机器人都有，但电器都没有运行，水晶吊灯没有开，茶几上放着个煤油灯。
“小阳啊。”解方澄挥手。
他明白了。
就像是上一个副本他召唤了仉道安一样，估计齐蝉阳也是用了什么召唤道具。
没想到啊，这小子混得不错啊，连召唤道具都有。
下一秒就暴露了这道具并不是齐蝉阳的。
从齐蝉阳进来的门里又走进来个人，看见屋里的这些人后，这人的目光从聂双双和魏渊的脸上扫过，隐约带着一点失望，显然是认识他俩的。
要是放在以前，能召请到二十三位的“疯兔子”和五十七位的“巨石”，他一定高兴疯了。
但现在，都知道荣华工会的玩家降级严重。
像聂双双现在的实力，就算能通关三级本，但她也只是能自保而已。
【丧尸围城】这种百人大型本，现在的“疯兔子”和“巨石”根本不够看。
但这小子第一时间喊的倒不是聂双双和魏渊。
解哥？
他看向唯一一个陌生人。
呃……这人里面穿着一身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个女士的汉服斗篷，还把头蒙上了，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跟小红帽似的。
游戏里不伦不类的玩家很多，这说不定还是个什么大佬呢？
这么想着，这人迎了上去，倒也会做人。
“我是温馨猫爬架的副会长，积分榜二百五十七位，陶游远。聂组长，魏会长，久仰大名。”
陶游远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聂双双和魏渊早就习惯了一些玩家看到他们之后失望的眼神，此时就当没看见，跟他握了握手。
陶游远跟两人简短的寒暄了两句，随后便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解方澄。
“这位眼生，不知道是哪个工会的玩家？”
连魏渊都有些好奇。
聂双双从荣华离开之后，魏渊也打听过她的去处。
当年的疯兔子现在发挥自己的速度优势，进了职业联盟当房产中介，很少下本了。
她会突然带一个陌生人来荣华，这事儿魏渊没想到。
这看起来也就长得有点小帅的男生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啊，我没有工会。”
“哦……”陶游远转头看向齐蝉阳。
他们只有这一个召请道具，本来是陶游远给自己的全民副本准备的。
他和几个朋友约好了全民副本的时候冲刺一下五级本，趁着全民副本难度降低的优势，增强一下自己的实力。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三级本的难度超过了他的预期。
不仅仅是副本难，更重要的是玩家一团散沙，第三天就死了一半。
现在第十六天，已经只剩下七个玩家了，实在没办法，陶游远只能把自己这个道具贡献出来。
他已经是积分榜比较靠前的高玩了，好友里也有不少厉害的人物，但他实在没有信心。
这召唤道具只能使用一次，如果发送成功了，对方不愿意过来，那就浪费了。
结果齐蝉阳非常积极。
“我认识一个大佬，只要消息能成功发送，他一定会来的！”
“真的？”
“真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齐蝉阳还闭着眼睛开始狂吹，这玩家多厉害多厉害，多强多强。
但其实也不是吹，毕竟只要真的见识过解方澄实力的玩家没有一个不觉得他强的。
前提是见识过他的实力……
陶游远有些不确定的继续询问：“那个，我孤陋寡闻了，您是积分榜第几？”
聂双双双手抱在胸前看好戏。
她当初也是这么问的！
当时解方澄是把人气得够呛，但现在看他气人，那真的很有意思啊！
“啊？我没在积分榜上啊。”
陶游远回头继续猛看齐蝉阳。
齐蝉阳竖大拇指：“但我们解哥特别厉害！是不是啊解哥？”
“对。”解方澄也竖起大拇指，“真的。”
陶游远：“……”
陶游远：“那你通关过几次？稀有技能有多少？道具有多少？最高通关副本是几级本？”
解方澄比了个OK。
陶游远：“？？？OK什么意思？”
“不是OK。”聂双双乐呵呵的：“通关次数三次。”
“靠！！”
陶游远猛瞪齐蝉阳。
齐蝉阳泪流满面：“解哥，别玩了……”
“真的三次，那次之后我又通关了两次。”解方澄解释。
靠啊！
陶游远心里怒骂。
结果解方澄再次开口：“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还有召唤道具吗？”解方澄说，“我有个朋友，他也很厉害的。”
解方澄竖起大拇指：“真的很强！”
陶游远：“……”
.
陶游远去自闭了。
齐蝉阳跟他们讲目前的情况。
“这是个三级大型百人本，丧尸围城，听副本名字就知道大概内容。我们现在是人类一方的，进副本的时候人类十三座基地还剩最后一座在地面上，为了存续火种，其余十二座已经转入了地下，我们现在就是在第十三座人类基地的地下城市里。”
“副本的通关条件是，在副本内存活三十天。”齐蝉阳苦笑一声，“原本我们有一百多个人，但在第三天的时候，基地的领导层派遣人类小队出去打丧尸，我们被派了出去，有人贪积分，带队伍去了丧尸城市中心找物资，结果全军覆没，死了一半。”
聂双双和魏渊都是经常通关副本的老玩家，立刻就明白了。
玩家的通关积分和道具与玩家在副本内的表现息息相关，三级本的保底积分只有十万，看上去不高，但如果在副本内表现极佳，奖励分会高的吓人。
像聂双双以前，基本三级本通关下来，别的玩家能拿到十五万左右，她只积分就在五十万以上，稀有道具的爆出更是和副本表现脱不了关系。
这队玩家显然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想要独吞，不然不会这么冒失的往丧尸城市中心冲。
齐蝉阳叹了口气：“是的，他们以为自己发现了丧尸疫苗。但其实不是……那只是个错误情报。”
“现在的情况呢？存活副本只要不作死的话应该不会死这么多人的。”
“是啊。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齐蝉阳表情苦涩，“我们一开始以为，这个第十三座人类基地只是个普通基地，只要按照NPC的话来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后来我们才知道……‘人类文明延续计划’，跟我们想象中不一样。”
“计划的第一条是：牺牲部分人类以保全火种。”
“第十三座，就是第一个被舍弃的人类基地。”说到这儿，齐蝉阳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现在我们是在地下，飞机明天就会在我们头顶上洒上剧毒物质，然后……打开基地防线，放丧尸进来。丧尸进来之后感知到我们在地下，会刨坑。刨坑的过程中毒物蔓延会让他们死一部分，等他们刨到我们，剧毒会让我们死亡，丧尸吃掉我们的尸体之后也会暴毙。”
“后十二座人类基地也会如此，按照计划，十二座人类基地分布在一号基地周围，如果顺利的话，这些丧尸刨出的坑最后可以形成一个剧毒蔓延的环绕带，这样就能将一号基地周围的丧尸清理个差不多。一号基地深入地下，拥有最多的幸存者，基地的物资足够基地的人生活一百多年。到那时候，地面上残留的丧尸也应该死的差不多了，毒素也消散的差不多。”
聂双双眉头紧皱：“所以现在我们的通关方法是什么？找到基地负责人？让他改变主意？”
齐蝉阳摇头：“不，基地负责人在公布计划之后，第一个服毒了。制订这个计划的全部管理层……现在都在地上，他们负责关闭基地防御系统，已经存了死志了。”
“那……”聂双双想到了上一个副本，“可以发动基地的其他人吗？搞政变搞革命？我们上个本就那么干的！”
齐蝉阳也摇头：“不好发动。这是末世第二百三十年，人类现在处于绝对的弱势地位，他们的凝聚力大的吓人，知道这个计划之后竟然没多少反对的声音。现在大家都在自己房间里准备最后一击，死前能杀几个丧尸是几个。”
“那怎么办？”魏渊皱眉，“你把我们召请过来，但这明明是个死局，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蝉阳期待的看着解方澄。
果然，下一秒解方澄站起身来，聂双双很了解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种本才有意思嘛！”解方澄抽出他的棍子，“为什么不把丧尸都打死呢？”

第79章 丧尸围城（一）
魏渊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你说什么？”魏渊问。
在场的三人都看着他，齐蝉阳还贴心的重复一遍：“为什么不把丧尸都打死呢？”
魏渊沉默：“不把丧尸什么？”
“都打死呢？”
“什么都打死？”
“丧尸啊。”
“谁？？”
“我。”解方澄指自己，随后无语，“你在什么马冬梅啊，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齐蝉阳二话不说跟了上去，聂双双一边骂一边也跟着往外走。
“什么你？难道只有你？？我不是人吗？我不跟着打吗？？没有我你追得上吗？”
解方澄立刻改口：“我们，我们。”
“这还差不多。一会儿有什么计划吗？”
“啊？还要计划吗？这不是看到什么就打什么吗？”
聂双双不屑：“嘁，莽夫！”
解方澄虚心求教：“那你有什么计划？”
“呃……”聂双双卡住了。
解方澄不屑：“嘁，莽夫！”
“我砍了你啊！”聂双双“唰”地把大砍刀从背包里抽出来。
解方澄把棒球棍抗在了肩膀上。
聂双双扭头：“小阳是吧？你叫什么名字啊？通关过几次啊？哪个工会的啊？”
解方澄不屑：“嘁，懦夫！”
聂双双装没听见：“走快点啊小阳！怎么去刷积分还这么不积极啊？”
齐蝉阳：“……”
那边，陶游远听见声音后从别的房间带着一个戴眼镜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军师一样的玩家出来，恰好看到三人的背影。
那个叫解方澄的跟个街溜子似的，肩上抗着个棍子，一个手插兜，大摇大摆的，就是披了个女士的红汉服斗篷，头上还戴着个更奇怪的白兔子胡萝卜的头绳，让人觉得又嚣张又婉约的，格外精神分裂。
他旁边，“疯兔子”聂双双倒是手里提了一把大砍刀，火红的齐耳短发和大砍刀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威风凛凛……呃，她把刀横了过来，正在照镜子。
齐蝉阳跟在他俩身后像个拎包小弟。
魏渊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是没忍住。
他想不明白聂双双在想什么，但这女人真疯了吧？？他们现在什么实力啊，她还跟着那个只通关过三次的小白脸一起胡闹？？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妈的！
魏渊低声骂了一句，却也跟着从房间里出来，向着解方澄他们离开的方向而去。
陶游远赶忙叫住他：“渊哥！他们干什么去了？”
魏渊面无表情：“打丧尸。”
陶游远怔了一下：“现在打？没什么用的，NPC都已经准备放弃了，那些丧尸经过了很久的进化，现在普通的枪械已经很难击败他们，咱们的攻击用处也不太大，已经太晚了。”
“那是你们杀得还不够多。”
“什么？”
“为什么不把丧尸都打死呢？”
“？？？”陶游远一脸茫然，“把丧尸什么？”
“都打死。”
“……什么都打死？？”
“丧尸。”
“谁？？？谁能把丧尸都打死？？”
魏渊叹气：“行了。别在这儿马冬梅了，快去通知这个基地的负责人吧。”
“……通知什么？”
魏渊嘲讽：“天神下凡了，准备接驾吧！”
.
魏渊嘴上虽然嘲讽，但还是很放心不下的跟上了聂双双三人。
齐蝉阳在基地里生活了这么久，对这儿都轻车熟路了，带着他们一路向上走。
这座建立在地底的人类基地相当粗糙，但在某些地方又有些过分精细。
像齐蝉阳他们所在的那个公寓，出来之后就知道那确实是“公寓”……那是一套被人从某个大楼里截下来的一层。
整个地下基地都充斥着这种被截下来的屋子。
就像是小孩在沙滩上建造了一座粗糙的都市，道路、基础设施都不完善，但建造都市的小孩又买来了精美的成品积木，硬塞进了沙滩都市里。
齐蝉阳解释道：“本来十三座人类基地都是在地面的，随着时间推移，丧尸的力量越来越大，甚至像人类一样也进化出了带有异能的丧尸，于是人类基地慢慢转向了地下。第十三座基地最靠东面，临近海洋，是抵御海洋异种生物的重要防线，所以转入地下的计划一推再推，半年前才开始撤离，丧尸的力量增强的太快，他们只来得及将地上的房子整个拆除，让土系异能者带下来。”
解方澄低声说：“像沉船。”
聂双双怔了一下，随即也点了点头。
“是啊。”
确实像，载满了珍宝的船沉入了粗糙的海底，人类文明也沉入了地下。
三人一路走来遇见了不少人。
只看齐蝉阳在第一个副本的时候是怎么对新人玩家的就知道他是个热心肠，此时一路上不停地有人跟他打着招呼。
“齐组长，又接到什么新任务了吗？”
“齐组长晚上好啊。”
“齐组长？”解方澄重复。
齐蝉阳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混到高层，然后去一号基地。结果没想到没等我们混上去，他们就选择了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跟丧尸对抗。”
三人速度并不慢，说话间已经看到了地下基地的出口。
出口处是一个简陋的升降机，升降机前面还守着两个NPC。
魏渊和陶游远在他们身后姗姗来迟。
陶游远追上他们之后开口就问：“你们疯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解方澄说，“不看看怎么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陶游远看向聂双双，不抱希望的希望这位通关了一百多次副本的大佬能收敛一点。
但他果然就该不抱希望。
聂双双赞同：“就是。”
两人说着话也不耽误往外走，很快就到了升降机前面。
升降机前的两个看守见到解方澄和聂双双这两个陌生面孔后怔了怔，又看到了齐蝉阳。
“齐组长，你们这是……”
齐蝉阳含混：“我们上去看看。”
“还是不要上去了。”其中一个看守说道，他还没解释原因，地面就传来一声巨大的像是什么东西砸了过来的声音，整个大地都在晃动。
等这声巨响过后，看守苦笑一声：“丧尸又在围攻了。”
因为第十三人类基地是最后一个转入地下的，周围的丧尸，甚至是稍微远一点的丧尸，它们感知不到深埋在地下的其他基地的人类气息，便只能向着还未转移的第十三基地而来。
这半年里基地抵御了不下百次的围攻，到现在，坚固的基地外墙修补了一次又一次，早已岌岌可危。
“放心吧，刘队他们在上面守着，计划一定会成功的！”
计划成功了他们这些玩家才是要死了啊！
齐蝉阳还在思考这种情况应该编个什么理由上去，然后再编个什么理由获取上面驻守的NPC的信任，最后再想想应该怎么才能把解哥放出去……
他还没想完，那边，解方澄眼睛一亮：“丧尸就在啊？这不是巧了吗？”
说罢他非常干脆，直接进了升降机。
聂双双紧跟着也上去了。
看守的人张大嘴巴，完全没想到这俩人连声招呼都不打，直直的就突破了看守人员的防备。
“哎！！你们不要胡闹！现在正是紧张的时候！”
两个看守的NPC说着也着急的进了升降梯，想要将两人给抓出来。
升降梯很大，魏渊跟在他们身后，劝着劝着也走了进来。
后面陶游远和他带来的另一个玩家也跟进来劝，嘴上也说着“现在情况很危急你们至少先稍微了解一下情况……”
话还没说完，聂双双已经按了一个按钮。
升降梯缓缓向上升起。
众人：“……”
解方澄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按钮是向上的？”
这升降梯十分简陋，不仅没有电梯门，按钮也只有两个。
但聂双双这胸有成竹直接按的样子就好像知道哪个是向上一样。
聂双双得意：“按钮不是上就是下，按下它也下不去，随便选一个嘛！看，我手气是不是挺好的？第一个就按到了哈哈。”
“厉害！”解方澄说。
众人：“……”
看守的NPC再次看向齐蝉阳。
“齐组长！这什么情况啊？！上面很危险的！！！”
“呃。”齐蝉阳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聂双双拍了拍这快要崩溃的NPC的肩膀。
“放轻松，咱们就是处理危险情况的。是不是啊解哥？！”
解方澄点头：“对。”
NPC绝望地看齐蝉阳。
齐蝉阳也只能干巴巴的解释：“放心吧，他们很厉害的。”
解方澄又点头：“对。”
感觉更绝望了啊！！
魏渊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总觉得以前的聂双双好像又回来了。
但那时候的聂双双脑子不行武力值还是行的，现在他们有什么啊？？
说话间升降梯停住了。
“哐哐哐”的声音和子弹、人声、某种怪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充斥着耳蜗。
“西面！西面请求支援！！”
“东边的城墙补好了吗？？来两个土系异能者！”
“孙良你去帮韩易！！”
残阳如血。
魏渊眼睛转动，迅速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他的绰号叫“巨石”，因为他的个人技能【大地吐息】让他只要脚还在地上，就能在自己周围形成坚硬的石墙。
但技能看起来笨重，他实则是个脑子很灵光的人。
这副本规则简单，但看看这些在高高的围墙上爬行的丧尸NPC就知道，这些丧尸单个的实力不强，但太多了。
就在这时，地面上的NPC有人发现了他们，立刻怒斥：“你们在干什么？！快点回去！！”
按照计划，现在地面上的这一批异能者是第一批敢死队，他们会坚守在地面，一直到第二天，人类目前保有的唯一一架飞机前来喷洒毒物。
地下的人类是诱饵，诱惑着这些没有智商的丧尸。
而地下的异能者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保证地下幸存者的生命，他们坚持的时间越长，汇聚的丧尸越多，便是最大的胜利。
此时为什么还会有人从升降梯里上来？？不是已经分好工了吗？？？
魏渊也看清了目前的情况。
丧尸太多了，别说现在自己和聂双双的实力已经十不存一，就算是巅峰时期，两个人面对这么多的丧尸只怕也很难应付。
看看那些人类NPC吧，手持着枪械都很难对丧尸一击必杀，这些丧尸的生命力太强了。
想要通关也有办法，魏渊在地下时个人技能能得到最大加持，他不能带很多人走，但带上聂双双……再额外带个解方澄，他们三个悄无声息的跑路还是可以的。
魏渊向前两步，走到聂双双身边：“回去，这些丧尸太多了，不是我们两个能对付的，我们从长……”
那边解方澄撸起袖子，手中棍子“啪”地抽飞一个偷偷从墙上溜下来的漏网之鱼。
“我左你右，中间汇合！”说罢，解方澄两步冲到高近十米的城墙边上，随后猛地用力。
一声闷响，他脚边的被土系异能者加固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地面龟裂开来，连城墙似乎都有了裂纹。
解方澄一窜十米高，旱地拔葱地蹿到了城墙上，手里棍子飞舞直接在丧尸堆里砸出一个缺口，他二连跳从城墙跳了下去。
聂双双原本还克制着自己听听人话，但一看解方澄跟个被发射的导弹一样砸了出去，聂双双二话不说，扭头也直接跳上了城墙，转瞬也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计议啊？”
魏渊目瞪口呆。
正在浴血奋战的刘队发出一声“靠”，他正在城墙上身先士卒的清理着爬上墙的丧尸，此时骂了一句，怒火冲天，“这俩人是谁？不要命了……！！”
刘队脖子拧过去，头转向基地外，忍不住又是一声“靠”。
外面密密麻麻的丧尸闻到新鲜血肉的味道，瞬间就扑向了落下来的解方澄。
解方澄二话不说，砸飞一个丧尸后终于平稳落地。
随后丧尸蜂拥而至，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就在刘队怒火都还没替换成惋惜的时候，突然，灰扑扑的丧失堆里闪现出一片鲜红。
解方澄手中棍子就像是剑一样，他腰部折成九十度，整个人宛如一个突破地心引力的圆规，瞬间画了个圆。
火红的披风翻飞，周围被他棍子抽飞的丧尸就跟纸糊的似的，瞬间被他抽飞出一个圆形的空隙。
“什么东西啊？！”刘队忍不住。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破空声。
刘队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就在刚才自己惊讶的时候，身边不知从哪儿摸上来一只丧尸，正要对他下口。
幸亏队友看到了将这丧尸射了下去，不然自己刚才就危险了。
“刘山珩你小心点啊！”
地面上，搭弓射箭的罗盈训斥道。
刘队赶忙将自己身边的丧尸清理掉，一只眼睛还不忘继续往下看。
“我靠！”他再次惊叹，“什么东西啊？？”
“什么什么东西啊？？”罗盈将自己周围的丧尸清理干净，趁着不知为何，突然周围压力减轻的空荡手一挥，飞爪准确的勾到城墙上，她矫健地爬上城墙，随后跟着一起“我靠”。
魏渊原本爬上了右边的城墙，他担忧地看着聂双双。
聂双双虽然很多技能都已经降级了，但一向以速度见长的她轻盈的像是一团火焰，尽管这团火已经没了那么强的攻击性，穿行在丧尸之中还是完全可以的。
她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多丧尸都在追着她跑，就算她速度再快能怎么样？
魏渊焦急地看着她。
很快，聂双双便现从右边飞速的带着一屁股的丧尸蹿过了拐角，蹿过了紧闭的基地大门，蹿到了……
“靠啊！这什么东西啊？？？”魏渊目瞪口呆。
左边。
解方澄手里的棍子舞的像风火轮……不，更像是收割机。
他“呜呜”的舞着棍子，眼前成排的丧尸就仿佛是那稻田里的麦子，飞快的被收割，整整齐齐倒在两边。
在他身后留下了农民伯伯会很喜欢的收割机收割过的一道丰收之路。
“我来啦！！”
聂双双一个纵跳跳到他身后回复一下体力，她带来的丧尸就仿佛是游戏里的怪，在这一刻没脑子冲上来。
“来得好！”
这回不仅仅是道路两旁了，解方澄这棍子挥舞的，天上都在飞丧尸。
他俩这直接吸引了一多半丧尸的注意力，基地压力骤减，城墙上很快支棱起一排脑袋。
“靠！这是什么异能？？纯靠□□？？金系的？？”
“胡说！看他周围形成的这完美的圆形防御，这显然是水系的！”
“你都说是防御了那肯定是我们土系啊！”
“都别吵了！”刘队发话了。
他在基地是很有威望的，在第十三基地总指挥死亡后，现在暂代了指挥一职。
刘队清了清嗓子：“他这么朴实无华，就不能是我们这些没异能的未进化者吗？”
“靠啊！”众人鄙夷。
就在这时，大家发现墙下，解方澄挥舞棍子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
“是不是累了？”有人猜测，“看看这墙角这一圈丧尸尸体，杀这么多丧尸他一定也累了吧？”
刘队刚要下令准备支援，就见那边，解方澄身后的聂双双终于翻到了什么，“唰”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杆长枪。
解方澄立刻把这长枪接到手里，右手拿着长枪，左手还不舍得闲着，继续挥着棍子。
双倍武器加持下，他瞬间从普通的单核的收割机变成了联合收割机，整个人往前一走，直接清出三米宽的康庄大道。
墙上众人：“……”
刘队张大嘴巴，他木木的转过头，看向齐蝉阳。
刚才他隐约见到是这个小组长把人带来的。
“这什么？”刘队问。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怀疑墙下面这不是人类——真的不太像个人类，哪有人类右手舞枪左手弄棒，还很和谐的？
他们跟这些丧尸打了这多年，这些丧尸的实力大家都是清楚的。
丧尸唯一的弱点是眉心正中间，那里是他们的晶核所在，只有毁掉晶核，这些丧尸才会彻底死亡。
因此他们攻击丧尸的时候都会刻意去寻找丧尸的眉心，不然就算将丧尸大卸八块，晶核没有毁灭的话丧尸还是会复生。
可墙下这个，他别说瞄准了……他甚至还转过头在跟身后的聂双双说话。
风把他的声音远远的送过来。
“……天色不早了，一会儿晚饭吃什么？”
解方澄问。
人类？
这X战警吧？？？
齐蝉阳哭笑不得，却又隐约有一种奇怪的爽感。
刚才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此时陶游远都很震惊的一直在“我靠我靠”。
齐蝉阳表情平静，一脸司空见惯波澜不惊：“是我朋友，他叫解方澄。”
.
半小时后。
基地关闭了半年之久的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解方澄把长枪和棍子都抗在肩膀上，身上披着的红色披风被风吹起。
打扫完基地的丧尸的刘队带着其余人神色复杂地迎了上来。
“解先生是吗？您好。”
“你好你好。”解方澄跟他握了握手。
刘队看向门外。
以基地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范围内，原本乌泱泱的丧尸群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被收割好的丧尸尸体。
这效率没比联合收割机收麦子速度慢。
刘队心情略微有些激荡：“谢谢你们。”
“不客气。”解方澄很有礼貌。
刘队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感谢你们为第十三基地做出的贡献，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解方澄点头：“确实有点要求。”
“啊？什么？”
解方澄老实：“来的时候没吃饭。”
刘队一怔，恍然大悟：“哦哦哦！”
众人簇拥着他们回到地下，地下早就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少人都在好奇地张望着。
二百三十年前，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人类占着武器的优势，一度似乎消灭了丧尸病毒。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可怕的病毒不停的进化，直到最后让一个个国家消失。
人类基地成立于末日一百四十五年，在此之前许多人依旧散落在各个城市中。
而之所以成立起了人类基地，原因很简单……人类数量下降太快，再不团结起来只能是丧尸的盘中餐。
但成立基地似乎也只是延缓了人类灭绝的步伐，从末世176年，人类最后一个五级异能者丧生之后，丧尸的实力还在不停的发展，可是天平另一头的人类却陷入了停滞和下滑。
大家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一场人类完胜的战斗了。
刘队将他们带到了入口处附近的一个房子，随后转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身后的队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诸位是从哪儿来的？”到这个时候刘队终于有时间问了，“之前似乎没有见过几位啊？”
这个问题之前陶游远他们就想好了。
听见刘队问，陶游远回答：“我有个技能能召唤帮手。”
“哦哦。”
刘队没再细问了。
末世中觉醒了奇怪技能的人数不胜数，虽然“召唤”没听说过，但反正是帮了他们，刘队没有继续深究。
很快，刚才刘队吩咐的人端着几个盘子去而复返。
“今天这是我们最后一顿了，大家敞开了吃！”
说罢，他站起身，将盘子一个个掀开。
聂双双也饿了，早就捏着筷子等着吃大餐，但当看到盘子里的东西时，她怔了怔。
一盘豆芽，一盘生菜，一盘小西红柿，还有一盘看上去不知道是什么的罐子食品，只看颜色都觉得这质量怕是很成问题。
主食是装在筐里的土豆。
聂双双和魏渊对视一眼。
物资匮乏是完全可以预料的，聂双双以前也经历过末世本，但那是末世初期。
到末世后期会怎样，她也是头一次直面这个场面。
绿色蔬菜对于已经转入地下的人类基地来讲确实是最珍贵的东西了。
解方澄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倒吃得挺香。
聂双双被他吃饭的模样迷惑，还以为这些菜只是看上去简单，说不定味道很特别呢。
但她尝了一口，这分明就是普通的豆芽，普通的生菜，普通的西红柿……和普通的过期午餐肉罐头嘛！
刘山珩虽然在基地里职位很高，但绿色蔬菜这种东西真的不是“珍贵”二字可以形容的了，他都忘了上一次吃到这些菜是什么时候。
此时，他很珍惜的夹了片生菜叶子，很小心地吃进嘴里。
那边，解方澄已经飞快地吃完两颗土豆，又吃了几个小西红柿。
他放下筷子，看见刘山珩一脸的沉醉，笑了笑。
“放心大胆的吃，以后还有。”
“啊？”刘山珩茫然了一瞬，随后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些丧尸太多了。我们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完成第十三基地的职责，不过你们可以带上我的信去一号基地，那里需要你们。”
聂双双眉头皱起：“但你也说了我们很厉害，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吧？？”
刘山珩摇了摇头：“这些丧尸真的太多了，他们遍布在天南海北，今天你们打退的只是一波小的丧尸潮，你们还没有见过大的丧尸潮。异能丧尸坐镇，它们就像是人类一样，有各种各样的技能，你们一个不小心就会丧生在他们手里。”
“那就小心点嘛。”解方澄说。
刘队眉头紧皱：“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丧尸太多太多了，你们难道还能把他们都杀了？”
“为什么不？”
刘队顿了一下：“丧尸很多。”
“对啊。”
“你要把他们都杀了？”
解方澄一摆手：“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刘队张大嘴巴，震惊中还带着茫然：“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解方澄表情淡然，“又不是打不死，能打死就都打死好了嘛。”
刘队好一会儿后依旧觉得很梦幻：“你说真的？”
解方澄无语，他直接撸起袖子站了起来。
“来，你要不直接告诉我现在哪里丧尸多，我给你表演一下。”
“表演？”刘队感觉自己脑子都不转了，声音都很悬浮，“你要表演什么？”
“你不是不信吗？我给你看一下我刚才说的。”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解方澄开口，“把丧尸全都打死，就好了嘛！”
于是吃过饭后，刘队先向一号基地发出了计划暂停的讯号。
在一号基地的总指挥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刘队感觉自己发电报的手都在抖。
他的电报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他个问号。
“疾？”你脑子有病了？
刘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相信。
末世这么多年了，人类中也不是没出现过强者，但大势所趋，这些强者最终也只能淹没在这片沼泽里。
“但万一是真的呢？我们都在等一个希望，不是吗？”
电报机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才终于收到了新的回信。
“‘文明续存’计划暂停一日，请注意安全。”
刘队喉结滚动。
夜幕下，一辆很有年头的车缓缓从基地驶出。
解方澄和聂珊珊……还有陶游远、魏渊，以及一个叫易则难的，外号“军师”玩家，五个人在车里，向着第一座丧尸之城进发。
他们临出发前，刘队从兜里掏出了一大把亮晶晶的东西递给解方澄。
“路上小心，一切还是以自身安全为重。”
解方澄接过来。
“这是什么？”解方澄问。
刘队看着这兜亮晶晶的东西：“这是基地凑出来的所有的晶核。”
齐蝉阳在一旁小声解释：“晶核是这个世界的交易货币，里面含有能量，就像是系统出品的恢复药水一样，只是没有药水的效果好。重伤的时候握住晶核能吸收能量有助于伤口愈合。”
“哦哦。”
解方澄刚要收起来，齐蝉阳好死不死的又继续介绍：“这晶核就是丧尸脑子里的能量体，就在眉心这里……”
他话没说完，解方澄一把将晶核抛还给了刘山珩，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很嫌弃的上车了。
刘山珩一脸茫然：“他这是怎么了？”
齐蝉阳对他这反应倒是比较了解，毕竟第一个副本的时候这大哥满脑子想的都是“抹布在哪儿”。
他无奈地笑了笑：“没事，晶核你收回去吧，他不需要。”
刘队却很执意的将晶核塞进了齐蝉阳怀里。
“拜托了。”他低声说。
拜托了……证明给还活着的人类看——曙光终究还是会照进黑暗的地底。
人类终将再次站在阳光之下。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那个一头火红色齐耳短发的女生笑了笑。
“放心吧。”她说，“其实我们也正经历着跟你们一样的末日。”
聂双双看向解方澄的背影，眼睛眨了眨。
“但我相信，总不会一直是末日的。”

第80章 丧尸围城（二）
漆黑的夜幕下，已经不知多久没人光临的路上，很有年头的黑色红旗轿车正在飞驰。
这车不知道已经缝缝补补改装过多少次，末日之后资源枯竭，早有规划的基地领袖倒是将部分相当重要的工厂保留了下来，据说面积最大，人数最多的一号基地地下甚至还存有一个具有基础框架的电子厂，但像汽车飞机这种相对而言性价比不高的产业链，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们开的这辆就是十三号基地目前唯一还能使用的，全部零件都换过一遍，车身也用厚厚的钢板重新加固过。
车内空间倒并不狭窄，开车的是聂双双，解方澄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三人进了副本之后就直接冲出去杀丧尸了，其实对目前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
魏渊正在跟陶游远交流信息。
“我们一百名玩家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丧尸本，难点只在于杀丧尸，换取基地积分，在基地活下去，但真的没想到……”
百人的三级本难度并不小，他们玩家进入十三号人类基地之后确实也感觉到了棘手。
但这种棘手只是因为个人实力不足才有的棘手。
他们这些外来者想要在基地生存下去就要赚取基地积分，丧尸分1-5级，分值由获得的晶核的品级来核定。
相应的，人类异能者的实力也被划分为1-5，之前每个基地都有五级强者坐镇，但随着时间推移，五级强者悉数死亡，如今人类最强是四级。
敢来三级本，玩家们的实力也普遍在3级左右，像陶游远，他的实力在这一批玩家里是最强的，差不多相当于人类NPC中四级的实力。
“最开始的时候还好，玩家们有的会组队出去猎杀丧尸，有的实力不足，在基地里找一些比较零碎的活儿也能干下去……直到那个消息传来，在距离基地六公里的，也是咱们要去的13-7区，发现了两个月前，一位已经死亡的何博士的手提箱，据说手提箱里有他研究出来的病毒疫苗。”
末日刚开始的时候，研究丧尸病毒疫苗的风潮源源不断，隔三差五就会有这个博士那个研究所“取得突破性进展”。
但事实证明，这些进展都没有什么用。
没人知道丧尸病毒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怎么治愈，只知道这病毒就像是无数影视文学作品中描绘的那样，让死去的尸体依旧具有行动能力，甚至力气更大，杀伤力更强，而被丧尸咬过的人会成为新的丧尸。
再后来形势越来越严峻，病毒研究虽然一直没有停下脚步，却也陷入了瓶颈。
“研究出疫苗”这种消息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再出现过了，这次突然有这个消息传来，基地里的人还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玩家们很多都已经相信了。
这是副本刷积分的好机会嘛！
说到底这是一个恐怖游戏，本质还是游戏，背景板NPC发展多年毫无进展，但主角……就是玩家，玩家登场后突然有了突破，很正常！
于是玩家中不少人直接接了“带回博士的手提箱”的基地任务，成群结队的去了丧尸之城。
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
陶游远苦笑了一下：“当时每个人都觉得他们会死是因为实力不够，但无论去多少人都没再回来，大家才意识到不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戴着眼镜的，看起来二三十岁的男人冷笑一声：“我早提醒过他们，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
魏渊这才看向他。
大家到了之后就看解方澄和聂双双表演了，别的玩家还没怎么交流过。
陶游远赶忙给大家介绍。
“这也是我们‘温馨猫爬架’的成员，易则难，别看年纪轻轻，以前是名牌大学的博士生，脑子很好用。在得到那个手提箱的消息的时候也是他劝下了很多玩家，这才让大家没有真的全军覆没。”
魏渊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你好，魏渊，目前荣华工会的会长，核心技能【大地吐息】，擅长防御。”
这是像魏渊、聂双双这种有个人核心技能的老玩家才会做的自我介绍。
聂双双是确确实实的“核心技能”，她的【火焰之心】技能属于位列技能，有这种位列技能之后，副本爆出的其他个人技能也大概率会和核心技能相关。
一旦核心技能失效，其余技能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但普通玩家，像魏渊这种，虽然没有位列技能，不过曝出的稀有技能格外强势，他们也会围绕着自己拥有的强势技能来打造自己的技能树。
魏渊就是如此。
他技能繁杂，但自从有了【大地吐息】，他的个人风格也更偏向于防御而非进攻，慢慢就有了“巨石”的称号。
这种高玩自我介绍的时候会习惯性的说一下自己擅长的方面，这样方便和队友合作。
没有强势技能的普通玩家自我介绍是不会说这些的。
易则难这名字比较特别，魏渊以前没听过，估计不是什么老手。
果然，下一秒易则难开口自我介绍。
“易则难，通关次数5。”
哦，新人。
魏渊刚这么想着，就听见眼前这小子继续说道。
“核心技能【天神窥探】，擅长计谋。”
陶游远在一旁解释：“别看小易通关次数不多，但他真的很厉害，如果不是他的话，连我们七个也早就死了。博士的手提箱之后我们死了一半的人，基地不知道在发什么疯还一个劲儿的往外送人，让异能者都去‘微笑大厦’找疫苗，是小易说服了基地高层，这才让我们在基地待下来。”
聂双双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易则难长得一看就很聪明，皮肤很白，脸上还有青春痘，看上去是个标准的学术人才。
此时陶游远在他身边这么夸他，这人也只是微微颔首：“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和NPC讲了讲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陶游远笑：“哈哈，小易就是比较谦虚哈。”
聂双双：“……”
这叫谦虚？
这易则难从上了车之后就没说话，双手抱胸，倚着车门，表情一直带着一种隐隐地不屑，聂双双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不太舒服。
突然，副驾驶的解方澄像是终于醒了一样，他乐呵呵地回过头：“你也很擅长动脑子啊？”
“‘也’？”易则难马上捕捉到他话里的隐藏信息。
对于这个奇怪的但实力十分强劲的玩家，易则难还是比较尊敬的。
他微微一笑：“解先生认识别的什么也很会计谋的人吗？”
“哦，认识一个。”
“是吗。”易则难淡淡说了一句，随后不说话了。
他这态度傲慢地太明显，连一直给他打圆场的陶游远都有些不舒服。
这个易则难是他发掘的好苗子，之前陶游远带自己的一个朋友下一级本，碰见了这小子。
相比起别的新人玩家惊恐害怕，甚至无法从死亡的痛苦中走出来，这个叫易则难的新手一直都表情淡然，那时候他什么技能道具都没有，却体现出了他的作用。
——这人脑子很灵光，很会抓重点。
最后副本通关率37%，可以说能有这么高的通关率，一半仰仗陶游远的实力，一半就是仰仗这小子的脑子。
陶游远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拉拢到自己帮会里，还千辛万苦地带他刷本爆技能，人家一直一句“谢谢”也没有，只是很平淡地承诺过。
“等我技能再多一些，我带你去打五级本。”
他是这么说的。
陶游远那时候愣了愣，但也笑着点了点头：“一定。”
他很清楚，这人傲慢是有傲慢的本钱的。
易则难脑子很好用，虽然现在实力一般，但以后一定能有所作为。
很快，为了备战全民副本，陶游远带着工会的几个玩家一起下三级本，补充技能和道具。
齐蝉阳这种通关了六次的玩家实力比较一般，但陶游远知道他心比较细，而且齐蝉阳人缘很好。
别小看这个“人缘好”，陶游远这实力到了这个副本之后，哪怕在十三号基地也是数得着的高手，但他也只是一个小组长。
齐蝉阳这实力却也很快混上了组长，那真是全靠他自己的人格魅力了。
本来想着只带齐蝉阳一个“新人”的，但易则难听说之后也要来，陶游远想了想也同意了。
易则难进本之后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不是他的话他们早就没了。
但这人傲慢的性格真的是……越来越明显了啊。
陶游远眉头紧皱，却又很快松开。
他僵硬地转移话题：“解哥你真的好厉害啊，你下午使的那是什么技能啊？”
什么联合收割机之类的吗？
“啊？没技能啊。”解方澄挠头。
陶游远了然。
这解方澄看上去跟没脑子的莽夫似的，实际上还是比较有防备心的。
自己这问题确实问的有点没分寸了。
聂双双一看陶游远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乐了。
“你别管他，他纯萌新，啥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他很能打就行了。”
陶游远暴汗。
这实力还叫萌新啊？？？
解方澄还不服：“我已经通关了三次副本了，怎么也是老玩家了吧？”
聂双双嗤笑：“老玩家？你知道朝阳工会的会长叫什么吗？”
陶游远怔了怔。
这还能不知道？朝阳工会是第一工会，纪朝阳是积分榜第一名，稍微通关过两次副本应该就知道了。
解方澄大手一挥：“我又不去朝阳工会我了解这个干什么？？”
聂双双嗤笑。
解方澄问：“那你知道怎么通关这个副本吗？”
聂双双不说话了。
解方澄嗤笑：“那你看，你这老玩家也不行嘛！”
就在这时，后座的易则难忍不住：“我知道怎么通关。”
“啊？”解方澄转过头。
不仅他转过了头，车里的人都忍不住看向易则难。
易则难开口：“我们的通关条件是在副本生活三十天，现在时间已经过半了，要我说，你和聂双双实力那么强，完全没必要依托什么人类基地。我们带上足够的物资，有这辆车，随便去哪儿都能混过剩下的十四天。那些人类NPC要跟丧尸同归于尽，我们又不是他们，何必搞得那么麻烦？”
解方澄看向他。
易则难不知为何心里跳了一下，很快，他扶了下眼镜。
“这个副本很适合你，想多拿积分的话我们可以住在离丧尸之城不远的地方，方便我们刷积分。”
陶游远愣了愣，立刻也心动了。
对啊！
他们为什么非要回人类基地？
解方澄和聂双双实力很强，但杀死全部丧尸？这可能吗？？
就算可能，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呢？
人类基地之所以存在，最开始并不是为了和丧尸抗争才存在的。
丧尸能感知到活人的气息，人类越是聚堆，周围的丧尸就会越多。
像他们现在要去的丧失城市，那原本也是个小型的基地，就是因为人多，吸引的丧尸多，最后把五级丧尸引了过来，这才整个基地都消失了。
基地原本存在的原因，是能力强的异能者为了保护弱者而建造的。
目前的玩家算上解方澄他们三个还剩下十个人，跟人类基地相比差距太大了，丧尸会本能的更愿意去人类基地附近守着，他们的危险系数并不算高。
这易则难傲慢归傲慢，第一时间能想明白这一点，脑子确实是好用啊！
陶游远这么想着，解方澄却摇了摇头。
“不行。”
易则难一愣：“为什么不行？这是最方便，最安全的方法了。比你们要去杀死全部丧尸省事的多！”
“那那些人类NPC呢？”解方澄问。
易则难笑：“你果然是新人啊解哥，副本就是这样的，咱们通关之后一切重新开始，对于这些NPC来讲，就算你在这一次的副本中帮他们杀了丧尸，帮他们重新建造家园……甚至你帮他们恢复到末日之前，那都没用。我们走了之后副本重启，他们又会回到之前的样子。没必要。”
“有必要。”
“……”易则难进了这游戏之后一直就被捧着，他冷笑一声，“解哥你真是……怎么这么幼稚？你知道吗，我之前也苦口婆心的劝过那些要去找疫苗的玩家，他们也不信。”
解方澄点头：“那有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
“什么？”
解方澄看他：“一般跟我这么说话的人都死了。”
易则难：“……”
解方澄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你小子小心点。”
.
解方澄说完之后，易则难倒真的不再说话了。
聂双双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冲他竖起大拇指。
这易则难脑子好不好用不清楚，但这性格真的太讨厌了！
虽然上一个副本的时候聂双双无数次在心里觉得那个谁真的好讨厌啊，但这时候聂双双忍不住很是怀念。
张……仉道安虽然也会若有若无的显现出一点遮掩不住的鄙夷，但人家至少风度是有的，说话就算阴阳怪气指桑骂槐，那怎么也只是暗示，聂双双大部分的时候也听不懂，只隐约感觉自己挨骂了。
而且看他的行事风格，其实手段是有点狠的，但跟他当队友他也是真的会保护。
这易则难实力也就那——不知道为什么，聂双双就是有一种直觉，要是是仉道安一开始进了这个副本，现在玩家们一定基本都还活着。
他手段狠归狠，孙言这些跟他当过对手的最有发言权，但人确实脑子厉害。
易则难这计谋也不怎么样，玩家就剩这几个了，他还这么自以为自己很厉害。
真厉害就像解方澄或者仉道安一样，救下大多数人啊！
性格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解方澄吓唬完他之后又窝在副驾驶上继续昏昏欲睡，车在路上开了一会儿后停住了。
“前面有树。”聂双双说。
解方澄还没下车，魏渊便先打开车门。
“我去吧。”
他下车之后双手往地上一伸，很快，地面涌动起来，树下土地松动，像是泥沼一般将拦路的树吞噬掉。
“走吧。”
说罢，魏渊刚要站起身，突然心里一突，他猛地闪身，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一根毒刺从地下伸出。
“有异能丧尸！小心！”陶游远也立刻从车里钻出来。
他一摸系统背包，一把枪出现在他手中。
【道具：祖传AK48&#183;稀有】
【介绍：□□的进阶版本，别以为一把□□没什么用，历史已经证明，只要有勇气，哪怕只是□□上的刺刀都是很锋利的！】
【提示：让子弹飞一会儿！懂吗？】
【作用：一把枪能有什么作用你心里没数吗？】
【特殊属性：随时间增加，自动填充子弹（117/200）】
很快，众人眼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道路旁的树林后面，一个像小山一样肥硕的，长着五六颗脑袋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陶游远脸色一变。
“四级丧尸……”
人类将丧尸等级分为1-5，人类的异能等级也有五级划分，但这只是划分而已。
想要杀掉四级丧尸，三四个四级异能者才能勉强做到。
他们现在……
陶游远还没想明白，眼前红光一闪。
聂双双飞速地冲到丧尸面前吸引丧尸注意。
趁着丧尸转头的功夫，解方澄姗姗来迟。
相比起这么巨大的，有近三四米高的丧尸，他的人影渺小的就像丧尸脚边的小猫小狗。
但下一秒，解方澄一棍子砸出去——
——“嘭”！
三四米高的像小山一样的丧尸飞的很快很快，很快落在了众人十多米之外，远远就看见这丧尸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陶游远：“……”
聂双双是见过他怎么直接拆掉城主府的，也是见过他怎么填平客栈的井的。
此时她表情淡然，飞快地飘回来。
“走！早点打完早点回去。”完全是见怪不怪了。
解方澄刚要点头，突然猛地一抬脚。
地上，一根尖锐的毒刺刺了出来。
陶游远脸色骤变。
“还有一只！可能在地下！！”
魏渊立刻伸出手，想要发动异能。
但似乎已经晚了。
“轰隆隆——”
地面如同脆弱的豆腐渣，瞬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三四米宽的口子，长度更是无法预测，简直像是将整片大地都一分为二。
这地面裂开的太快，解方澄两只脚一边一个，劈着叉刚“哎呀”了一声就掉了进去。
“我靠！”
连聂双双都惊了一下，飞速靠近。
裂出口子的地下一片漆黑，简直如同深渊。
两只属于丧尸的巨大的黄色眼瞳和她对视，巨大的嘴巴像是鲨鱼一样张着……不，那就是一只鲨鱼的嘴巴，只这一个嘴巴就有三米多长，此时它缓缓合上。
似乎是品了一下味道，丧尸砸吧了一下嘴。
“别看了快走！”陶游远立刻向后飞奔，“这是五级丧尸‘土鲨’！之前灭过一个小型基地！！”
土鲨会在地里潜伏，而且身形巨大，据说是海里的鲨鱼丧尸化之后又融合了一百多个人形丧尸，实力之强让无数基地闻之色变。
任何一只五级丧尸都是极难对付的，哪怕在人类NPC实力还比较强的时候，一只五级丧尸的进攻也得几个五级异能者才能抵抗。
这解方澄实力强是强，但这么毫无防备的落入土鲨嘴里，也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必须快点跑远一些，不然他们也要丧生在这五级丧尸的嘴里了！
陶游远心里一阵悲戚。
这丧尸的实力这么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跑得掉——
“嘭嘭嘭！”
“嗷————”
简直像是地震一样——
地里的土鲨还没尝到新鲜活人的味道，便惨叫着剧烈的扭动起来。
短短的几秒后，还在扭动的巨大的身体突然如同被炸弹炸开，炸出的腐肉甚至冲上了地面，一大块一大块的砸在四周，身体也四分五裂。
一个拿着棍子的人从它裂开的身体里钻出。
聂双双手里刚掐出一个手决要砸下去，这丧尸她肯定打不死，但砸完就跑还是可以的。此时看见解方澄后又是一惊：“靠！你这都没死？你是人吗你？？”
扪心自问，刚才这么猝不及防，换成自己估计直接暴毙。
哪怕是巅峰时期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姓解的强的啊！这都能这么快就钻出来？？
解方澄脸色漆黑。
他张嘴要说什么，但还是先弯下腰：“yue——”

第81章 丧尸围城（三）
“牛逼啊兄弟！这土鲨可是五级丧尸！以前能直接灭了一个基地的！”
“yue——”
“解哥你真强啊，这要是没你在，我们几个现在就死在这五级丧尸嘴里了！”
“yue——”
“解哥？解哥你还好吗？”
解方澄一边摆手一边继续“yue”。
聂双双无语：“你行不行啊你？不就是从丧尸嘴里过了一遭吗？这要搁我，危急时刻别说进丧尸嘴里了，直接跟它亲嘴都没问题！”
解方澄原本都站直了不哕了，听见聂双双这么说，脑海中想到那个场景脸色一青。
“yueee——”
聂双双气：“你哕什么？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啊？哪个玩家没经历过这种场景？哪个玩家不能接受？？”
说着她还用眼神找同伴。
陶游远尴尬而心虚地捧场：“我通关次数少，我没经历过……但应该也没问题吧。”
聂双双又看向魏渊。
魏渊一脸深沉：“进嘴里还行，亲嘴我不行。”
陶游远也赶忙补充：“对对对我也不行，我也不行。”
“靠！”聂双双鄙夷，“你们仨还老玩家呢？这都不行还敢说自己是老玩家？”
魏渊无语：“大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豪迈啊？”
这时，一直在车里的易则难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探出头来。
“怎么样了？”
他傲慢归傲慢，那也是自以为自己的计谋天下无敌，不会以为自己武力值也天下无敌，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外面打的热火朝天……也没有很热闹，只听见哐哐哐和哕哕哕的声音，易则难在被加固的车里老老实实待着，毕竟以他的实力出去就是送菜的。
现在外面终于没有打斗的声音了，易则难这才试探性的侦查一下周围的环境。
随后他一愣。
地面上裂开了巨大的黑漆漆的口子，肉眼看去约摸有三四米宽，聂双双和解方澄在这半边，魏渊和陶游远站在另外半边。
聂双双三人看上去还都挺好，衣冠都挺整齐。
但最强的那个……那个，呃……
易则难的表情瞬间有点一言难尽。
解方澄两根手指捏着自己身上的汉服披风，屏住呼吸将披风脱下来往外一扔。
聂双双瞪他：“你怎么回事？！我那可是稀有道具！”
虽然已经破损了，但属性也还是很诱人的！放出去起码能值五十万积分！
这人甩出去的时候简直是在甩垃圾！
他知不知道这披风有多贵啊！
聂双双冲过去，蹲下身，随后……用两根手指把披风捏了起来，憋着气直接将披风塞回到了系统背包里。
等出去之后系统背包里的东西会恢复原样，因此也有部分玩家会把这个过程叫做“全自动干洗”。
解方澄一边哕着一边还表情奇怪：“你就这么放背包里了？不串味吗？”
聂双双无语地看着他：“你以为系统背包是冰箱啊？？还串味？？”
说着聂双双扭头：“车里有没有水？给他冲冲，这味太难闻了！他要冲不干净咱们几个就该串味了！”
后备箱里还真放着两桶水，聂双双在系统背包里翻了好一会儿翻出一套有点奇怪的墨绿色斗篷。
“这什么？”
解方澄刚问，那边魏渊睁大眼睛：“魔法袍？是系统出的限量版吗？？二十万积分一套那个？”
聂双双矜持地点了点头。
“有钱人啊。”
连陶游远都忍不住感慨。
系统商城里卖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属性很好的东西，像西装啊长袍啊之类的，这种唯一的作用只在于它们是系统出品，可以放进系统背包里。
就这一套衣服也不算便宜。
但每一段时间，系统商城就会上新一些限量服装。
这些服装没有属性，但售价奇贵，每一期还都能一抢而空。
陶游远穷苦孩子出身，他是无法理解的。
但他们前会长每期都会抢。
——这种限量款就是早买早享受，晚买哭着求，尤其是联名款……哦也不能说是联名，毕竟这也没版权。但咱们在这破游戏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了，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不是应该的吗？
那边解方澄还在好奇：“什么魔法袍？”
聂双双比他还惊奇：“蛇院校服啊！你没见过？”
“蛇院？校服？”解方澄茫然。
连陶游远都很惊讶：“《哈利&#183;波特》啊，这么火的片子你没看过啊？”
解方澄老实摇头：“没有。”
“《哈利&#183;波特》没看过，却知道创造101有十个出道位，”聂双双叹气摇头，“一看就知道你死的新，这就是代沟啊！”
解方澄哭笑不得，伸手去接这个袍子。
聂双双五十万积分的披风说借就借，这么一个没属性的魔法袍却很不舍得。
“我这是系统背包里没别的你能穿的了我才把它拿出来的，你千万要好好爱惜。”聂双双语重心长，“它要有什么损伤，出了副本之后我就跟你拼了。”
平时聂双双咋咋呼呼的，人跟技能一样都很暴脾气。
此时语重心长的叮嘱他的时候反而很是祥和，解方澄却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
他飞快点头：“好的好的，一定一定，放心吧。”
聂双双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魏渊手一挥，平地而起一个四四方方的沐浴间，解方澄冲干净之后换上魔法袍，众人才再次回到车里。
车上，易则难眉头紧锁，一个劲地盯着坐在副驾驶的解方澄，忍了不知道多久才开口。
“刚才你们也太大意了！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哪有时间还冲澡换衣服的？既然你们不听我的，执意要去消灭所有丧尸，咱们的时间就很紧迫！能不能不要搞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没意义？”聂双双重复。
易则难表情冷淡：“难道不是吗？”
聂双双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唰”的把那条汉服披风抽了出来，一把甩在他脸上。
解方澄和魏渊对这姑娘的豪迈程度早有预料，此时非常机智的一个向前，一个向左，屏息凝气。
丧尸尸体的腐朽味和那股口水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车里。
易则难坐在后排最右边，猝不及防眼前一暗，紧接着就是一股黏糊糊的触感和深入骨髓的味道。
“我靠！”陶游远坐在后座中间，右边胳膊被披风扫了一下，简直像被火燎了一样疯狂扭动，逃离开这汉服斗篷的攻击范畴。
易则难手指颤抖地把斗篷从脸上抠下来。
解方澄从后视镜看着都有点同情。
解方澄进丧尸肚子里的快，身上倒还好，脸上头上更是完全没有沾到奇怪的东西，但这披风，那真是沾满了不该沾的东西。
此时糊在易则难的脸上，这从见面起就一脸波澜不惊和成竹在胸的自信男子此时浑身僵硬，勉强维持了没几秒钟的淡然，就猛地开窗。
“yue！！！”
.
车辆顺利驶入了13-7区，这座曾经极度繁华的城市。
在人类文明最鼎盛的时期，这里交通方便，柏油马路通向四面八方，摩天大楼接连而起。
如今末世经历二百三十年，虽然大厦倾覆，却依旧能在蛛丝马迹之间窥探到往日繁华的影子。
低等丧尸在城外游荡，车子直接冲了进去。
自诩计谋无敌的易则难已经快昏过去了，一言不发地在座位上坐着。
陶游远看了他一眼，接过了出谋划策的任务。
“任务是杀掉守在微笑大厦附近的一只五级丧尸和七只四级丧尸，五级丧尸据说是‘青钢’，是一只普通人类大小，但浑身青色，有剧毒的丧尸。土鲨体积大，杀伤力强，但行动迟缓，青钢速度很快，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魏渊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的缺点太明显了，哪怕昨天只是打了基地一圈的丧尸，他这速度慢的特点也暴露无遗。
“兄弟，你这速度应该不太能追得上青钢吧？”
解方澄点头：“对。”
陶游远赶忙在一旁补充：“双姐昨天的法子在这个城市里不太好用，这边楼比较多，很多丧尸在楼里，青钢也未必就在外面。”
“嗯。”解方澄抽出了他的棍子。
魏渊一愣：“兄弟你这是有什么方法了吗？”
那边，聂双双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解方澄点头：“那就先拆了吧。”
说罢，他眼角余光看到有丧尸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外面瞬间响起接连不断的“砰砰砰”的声音，涌过来的丧尸四散飞舞着，看起来跟炸烟花似的。
“？？拆？拆什么？？？”魏渊茫然，在聂双双也要下车之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要拆什么？？？”
聂双双嫣然一笑：“笨蛋，拆迁啊！”
说罢，她也开门冲了出去。
车里仨人面面相觑。
“她刚才说什么？”
易则难已经明白过来，他睁大眼睛：“那个解方澄……不会是想把丧尸之城里的楼都拆了吧？怎么可能？”
要是解方澄听见这句话，他还会反问一句：“为什么不可能？”
事实上他已经拎着棍子锤翻周围不知死活的小怪们。
因为这附近都是丧尸，地面也不需要他在意是不是会被踩塌，解方澄非常干脆，脚部用力，一步蹿出。
聂双双只感觉地面好像都晃了晃，随后以解方澄为中心，裂出一个像被炮弹砸出的直径半米的圆坑。
“轰”的，借助这一步的力量，解方澄直直地加速蹿了出去，从后面看彷如一颗奇形怪状的人形鱼雷。
“靠啊！”聂双双知道他厉害，但没想到这人还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
……也没想到反作用力都这么强了，速度还这么慢。
聂双双像一只火红的灵巧的蝴蝶，轻轻松松跟上他。
“喂！你这速度也太慢了吧？！”
只看两人“飞”过的痕迹就很明显能看出他俩的不同。
聂双双以速度见长，她动作轻盈，速度这么快却连地上的一片碎纸屑都不会带起，像一阵轻风微微拂过。
反观解方澄，那真的就是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一路上地面开裂，那叫一个火花带闪电。
解方澄郁闷：“我这已经提速了！”
玩家们每通关一次副本就会被系统加强身体，解方澄不会被系统加强，但每一次阴气环绕之后，他劈完副本还能剩点到身体里。
但这点也是杯水车薪，就好比聂双双的速度是90，解方澄顶多也就有个10。
“太慢了！你出去之后找找有没有提速的道具吧！”
“啊？还有这种东西？”
“有啊！”聂双双是没刻意的存过增速道具，她本身速度就极快，哪怕现在技能降级严重，单论速度也能排进玩家前一百。
但没有不代表没见过。
“我以前爆过一双加速的靴子，特殊属性速度增加百分之十呢！不过你这基础速度太慢了，我建议你找找有没有带速度技能的道具，也就一两百万的积分吧！”
聂双双说。
解方澄“哦”完，问：“我积分不够，你能借我点吗？”
提到这个聂双双就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上个本用的那个召唤道具！那道具市场价上百万积分呢！！”
“那用的不是挺有性价比的吗？”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冲到了第一座大楼前。
这楼有点太高了，解方澄一跃而起。
相比起这么高的楼，跃起的解方澄看起来就像是渺小的蝼蚁。
但下一秒，他手中棍子挥出——
一声接近爆破的巨响。
易则难原本还抱着胸，一脸冷笑。
拆楼？
他俩以为自己是什么？
随后很快，炸裂耳膜的巨响传来。
他眼前的楼……倒了。
无数在楼里游荡的丧尸和楼一起从几十米的高空砸下来，黑漆漆的丧尸之城似乎都被迫活了起来。
巨响吸引了无数丧尸的目光，解方澄又变成了联合收割机的模式和聂双双清理了一圈丧尸，随后赶往第二栋楼。
“这……这……”
别说易则难，就是见多识广的魏渊都张大嘴巴。
“副本的楼还能这么拆？？”他难以置信。
魏渊技能强，以前下本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骚操作，像直接发动技能裂开大地，将地面上的房子直接吞进地里这种事情他也是做过的。
但他也没吞过这么高的楼房啊！
而且看解方澄那样子，那抽了两棍后速度不减，冲到第二栋楼房那儿的模样……这怎么看都是游刃有余留有余力啊！
这人到底是谁啊？这也是玩家吗？这是人类吗？？
“蠢货！”
就在魏渊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边易则难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骂着。
“他们拆的是爽了，他们想没想过这些楼里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就算没有线索……看吧！！”
倒塌的楼里，一些没有被摔死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丧尸生前也是人类，丧尸中，越是等级高一些的丧尸越会喜欢在楼里待着，在街上游荡的多半是一些低等丧尸，连易则难都能轻松搞定。
而此时，倒塌的废墟中，显然有两只看上去实力比较强的丧尸注意到了他们，用比一般丧尸快上很多的速度冲了过来。
“他俩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些楼里要是有‘青钢’！他们这么拆了青钢不直接冲着我们来了？真是没一点智商！！”
下一秒，冲过来的丧尸直直的向着易则难伸出爪子。
易则难二话不说，很麻利地躲在了陶游远身后。
陶游远也熟练地作为盾牌，将这个满嘴都在抱怨的人护在身后。
冲过来的丧尸只有三级左右，完全是魏渊和陶游远能应付的。
两人飞快杀完手里的丧尸，易则难才从陶游远身后走出来。
周围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实力不济的小怪，易则难只看了一眼它们，随后命令道：“走，杀了他们去追他俩，这两个蠢货……”
话音未落，他脖子猛地被人掐起。
魏渊一把将他从陶游远身边抓过来，随手往赶来的一个小丧尸那边一推。
易则难反应也快，他速度极快地一拧身，发动自己的技能和这只小怪缠斗在一起。
这种小丧尸实力不强，但易则难实力不足，他应付的很是吃力。
此时他一边应付丧尸一边睁大眼睛问：“你干什么？陶游远！快点过来帮我！”
“你道谢了吗？”魏渊问。
“什么？？？”
魏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那只小怪搏斗，胳膊一伸，拦住了要去帮他的陶游远。
“你这实力要不是有人保护，早就死了，你跟人道谢了吗？”
“？？”易则难气极反笑，“你有病吧你？”
魏渊看他一眼，收回了拦住陶游远的胳膊。
他看向解方澄和聂双双离开的方向。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真这么厉害，就别请我们来帮忙啊！”魏渊看了眼陶游远，“这小子这么菜，能进三级本是你带进来的吧？他跟你道过谢了吗？”
陶游远怔了怔。
因为易则难头脑太过聪明，虽然实力不强，但陶游远一直把他当工会未来的中流砥柱培养。
温馨猫爬架只是个排名靠后的中等工会，工会氛围很好，陶游远从进入游戏起就在这个工会里，他知道恐怖游戏的可怕，他也希望工会成员能有更多的依靠。
易则难这么灵光的脑子……一定会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希望。
陶游远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他并不在意易则难平时的态度，毕竟是未来的“大佬”嘛，有脾气有性格再正常不过了。
此时，因为他愣了一下，耽误了没到几秒钟，易则难已经气急败坏地在骂了。
“陶游远你干什么呢？还不快点过来把这个丧尸解决了！！”
陶游远怔了怔。
他抿了下唇，只是低声说了句“来了”。
哪怕对这小子已经有些失望了，但这人毕竟是自己带过来的。
还是要把他好好的带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陶游远要去帮他的时候，突然，易则难表情猛地变得惊恐。
“你身后！！”
陶游远顺势一滚，紧接着，他耳边一痛。
一道破空声贴紧耳朵传进耳膜。
陶游远眸光一凝。
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一根青色的钢针插在地上。
青钢！
他猛地抬头。
不远处，一只佝偻着背的，浑身泛着青色金属光泽的丧尸垂着头站在那儿。
他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双长长的，像是拼接而成的胳膊垂在地上。
那双在头顶上的灰黄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游远。
陶游远二话不说，直接先灌了一瓶药水。
这怪物浑身是毒，刚才刺自己那一针已经让自己身上有毒素了。
那边，魏渊听到声音之后也飞速赶了回来。
远远的，魏渊双手放在地上，猛地一声暴喝。
一堵厚厚的墙瞬间从地面竖起，将陶游远和青钢隔绝开来。
“走！打不过！”
魏渊说罢刚要转身，猛地心头一跳。
他立刻发动技能，在他身后，一堵稍微薄一点的墙刚勉强形成，一只近乎人高的手便直接锤在了墙上。
陶游远听见声音后回过头，瞬间脸色铁青。
“‘巨手’……怎么还有一只五级？！”
魏渊身后的丧尸有两米高，两只手却宽大的近乎有它身体那么大。
只是一掌而已，魏渊的墙便应声而碎。
陶游远那边，他身前厚厚的墙也只是阻挠了一瞬，锐利的青色钢针很快便刺穿了墙壁射入进来。
前后两只五级夹击，魏渊一边不停的竖起防御的墙壁，一边陶游远汇合。汇合后他立刻做出决定。
“我的技能没办法一直使用，一会儿我撤开墙壁，你带易则难向左跑！我向右！”魏渊手在系统背包里一摸，直接摸出了一条奇怪的土黄色的链子塞进了陶游远手里。
看见这链子，陶游远一怔。
“厚土赠礼？？你……”
陶游远忍不住动容。
他早听说过荣华工会的种种事迹，以前跟这个工会的人一起下本的时候也知道他们跟一般玩家不一样。
但他从来没想过，竟然有玩家会这么轻易的将这种稀有的，很出名的道具递给自己。
【道具：厚土赠礼&#183;稀有（已破损）】
【介绍：作为大地的朋友，你是很特殊的客人。】
【提示：宽容的大地会将丰厚的礼品赠与祂的朋友，但请注意，宽厚的大地不会喜欢贪婪的人。】
【作用：厚土赠礼将给予佩戴者土地的生命、土地的防御，土地的力量。只要你的双脚还在地上，你将是无敌的。】
【特殊技能1：厚土礼赞（已封印）】
【特殊技能2：萌芽（已封印）】
【唯一属性：厚土之上，我既无敌！】
【特殊提示：本物品已损坏，请谨慎使用。】
这个防御力惊人的稀有道具一度在更看重杀伤力的道具榜上冲进前十，可是此时，这位荣华工会的现任会长却毫不犹豫地将它塞了自己。
魏渊将这个跟随了自己很久很久的武器塞进陶游远的手里后，只是笑了笑。
“已经损坏了，没那么厉害了。”
说罢，他轻轻推了下陶游远的后背。
“保重！”
说罢，魏渊神色凝重，双手放在地上。
陶游远紧抿着唇，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就连易则难也不说话了，只是捂着胳膊站在陶游远身边，等着墙壁撤掉之后和陶游远一起逃命。
魏渊深吸一口气。
厚厚的土墙隔绝了墙里他们的感官，但魏渊隐约能从墙壁上感觉到，那两只五级丧尸似乎正在贴紧着墙，努力向着墙里攻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只似乎是累了，正靠在墙上休息，另一只还在努力的穿破墙壁。
不管了！
两只五级丧尸的夹击，这显然不是他们三个可以阻挡的。
能跑一个是一个！
魏渊努力催动着自己的技能。
“起！！”
前后的土墙层数再次增加，墙壁也变得更厚更坚固。
左右的墙却如同泥水般瞬间瓦解，露出了可供墙里人穿行的窟窿。
同时也露出了墙外的……火光？？？
“青钢”那边的墙上传来“哐哐”的声音，还有近到似乎就在头顶的聂双双的声音。
“……靠啊！我就说魏渊外号就不该叫‘巨石’，应该叫‘铁王八’！他这墙也太厚了吧？？……咦？”
聂双双“唰”地从魏渊这边的窟窿上方倒垂下来，一张脸倒着，看着魏渊。
“干嘛呢？？出来打怪！”
做好了必死准备的魏渊：“……”
魏渊：“……‘巨手’和‘青钢’呢？”
“哐哐”声停了，很快，另一张脸也从头顶上倒垂下来。
解方澄看着他：“我听说了，你还挺强的。”
解经理警告：“别在我面前划水啊，我可是有丰富的划水经验的！”
加班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在加班，但同事都下班了。
这痛苦的感觉对解方澄来说直接翻倍。
魏渊：“……”
那边，刚感动地眼眶微红的陶游远也一脸的无语和茫然：“你俩不是去拆楼了吗？怎么回来了？”
解方澄笑：“拆楼归拆楼，身后也是要注意的嘛，我可在这上面吃过亏啊！”
聂双双猛地抬头看他。
这人……
上个本的时候他表现的毫不在意，没想到……还是在意的嘛。
陶游远感动：“我来！我技能虽然一般，但这种小怪就交给我吧！”
说着他刚要从魏渊构建的，经常被聂双双形容为“王八壳”的防御墙体中出来，魏渊先叫住了他。
“等等。”
陶游远回头：“怎么了魏哥？”
这一声魏哥他是喊得心悦诚服，心甘情愿。
顶着他崇拜的目光，魏渊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厚土赠礼……”
“哦哦哦。”陶游远反应过来，立刻将厚土赠礼双手奉还。
聂双双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魏渊真是……
但她嘴上忍不住损他：“你看你这小气的，一个【已损坏】的破链子还当个宝，都送出去了还要回来，啧啧啧，不像你啊巨石魏渊。”
魏渊真是服了。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具，没损坏之前厚土赠礼是他最厉害的武器，豪不夸张地说那可是他的身家性命。
魏渊忍不住反唇相讥：“有本事你把你的【凤凰羽毛】也给人啊！”
【凤凰羽毛】曾经是聂双双最强的武器，那是一把造型比较奇怪的双刀，她其实运气不太好，道具爆的很多，稀有的也不少，但威力都很一般。
【凤凰羽毛】也不怎么强，年年道具榜年年倒数，但这已经是聂双双最强的武器了。
火焰之心熄灭之后【凤凰羽毛】的技能也无法再次开启，威力降低的幅度太高，所以后来她不怎么使用。
但不使用不代表对这武器没有感情。
这把双刀对她来说是她无数死里逃生的见证，那是完全不舍得轻易送人的。
但输人不输阵，聂双双还真二话不说，伸手一摸系统背包。
一对火红的，在漆黑的夜色下都散发着莹莹流光的刀出现在她手中。
聂双双一把将这双刀塞到解方澄手里。
“送你了！”
“啊？”解方澄正左手拿枪右手拿棍，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蛇院校服，十分不伦不类。
此时又被塞了一对刀，他低头一看，那一大片的技能和介绍都没看到，先眼前一亮。
“哦？自洁！”
解方澄完全没客气，直接把棍子和枪往包里一收。
“谢了。”
他说。
聂双双会把这双刀塞给他，那想的是解方澄这么喜欢那破棍子，估计用棍子是比较习惯的。
他拿了枪之后也基本都是棍子的用法，舞的虎虎生威的。
双刀可跟棍子不一样啊！
他肯定不会喜欢刀，会推辞的啊！
但此时，拿到新武器的解方澄随手舞了两下，也是虎虎生威的，而且像模像样，显然对双刀也有点研究。
“就是有点轻。”解方澄还点评。
靠！！
聂双双心都在滴血，但当着魏渊那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聂双双只是淡然的背着手。
“哦？是吗？不喜欢就还我。”
这小子能听懂吧！
一定能听懂吧！！！
解方澄从“王八壳”上跳下去，伸手就劈了下面的一个丧尸，那刀在他手里简直比棍子还灵活。
“凑合用吧。”解方澄叹气说道。
聂双双：“……”
聂双双暴喝：“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罢她也跳下来，向着不远处的一个丧尸冲去。
解方澄惊了一下：“我去，这姑娘脾气真暴啊！”
魏渊远目：“是啊。”
他们在这儿闲聊，易则难吸取教训，已经不那么说话了，但还是忍不住：“你们就没发现什么不妥吗？为什么这么多五级丧尸在这儿游荡？这种情况难道就不值得深思吗？”
解方澄抗棍子抗枪，这时候砍了丧尸之后把刀也往肩膀上一抗。
他转过头来，刀上火焰一样的流光映照着他半张脸。
解方澄不耐烦地开口：“你直说吧，说不出个三四五六来我直接把你一起砍了。”
易则难：“……”
易则难控制再控制：“我觉得，一定是附近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丧尸。”
“哦，什么东西？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易则难傲慢惯了，此时忍不住，“你们这么着急就把楼给拆了！这种时候找线索让我怎么找？？你们下次行动之前能不能问问我？不要一股脑就冲上去了行吗？”
“这你不行啊，还号称军师呢？”解方澄非常诚恳的看向陶游远，“我认识一个厉害的，脑子比他好使多了，人看一眼就知道什么线索啊什么怎么通关啊，回来出去之后我介绍你俩认识。你得见见世面，别什么人都觉得厉害，这哪儿行啊！”
他这语气都快把陶游远当七八十的脑子不清楚的老大爷了，那易则难就是那卖保健品的骗子。
易则难一直对自己的脑子很有自信，他承认自己可能武力值上现在不能跟别人相比，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不够聪明。
此时被人这么鄙视，易则难瞬间脸色气得通红：“你说什么？别装了，不可能有这种人存在！现在你们把这附近毁坏的这么彻底，有什么重要线索都没了！谁来都白扯！”
“瞎说。”解方澄看他，“ 你自己不行别代表别人。”
“你说谁不行？！”
解方澄看他：“你。”
易则难气得浑身都在打哆嗦。
他最自信的就是自己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的智商，怎么允许别人在这种地方侮辱自己？！
一阵愤怒冲垮了他自诩理智清晰的大脑。
易则难突然一摸自己的手腕，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个有些奇怪的，看上去像音乐盒的东西。
“你不是说那个人很强吗？！行啊！你把他叫过来！我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个游戏计谋最厉害的人！！！”

第82章 丧尸围城（四）
易则难手里的道具拿出来之后立刻就有些后悔了。
他身边，陶游远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音乐盒。
“之前我问有没有人有召请道具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没有吗？”
陶游远用的那个不是一般的召请道具，那传送阵是群拉道具，最多能拉三个人，而且无视副本等级。
无视副本等级，相当于五级本都能拉人进来，而且一拉拉三个。
全民副本之后基本都会有一场三大工会组织的拍卖会，三年前的拍卖会上出现过一个跟他这个传送阵差不多功能的道具，但只能拉一个人，那个道具起拍价就五百万，最后三千多万卖出去的。
陶游远也不是泛泛之辈，在积分榜最高一次挤进过前两百名，说来家底也挺殷实的。
但这么殷实，这召请道具也是他压箱底的东西，是他为今年的全民副本准备的。
以普通玩家的实力，五级本对于哪怕积分榜前一百的玩家来讲都是相当困难的，像聂双双以前经常去的本也是四级本，五级本那真的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会踏入。
陶游远今年想趁着全民副本冲击一下五级本，毕竟虽然很困难，五级本的奖励也相当丰厚。
只从积分上就能看出来：一级本的基础分是一万分，二级本五万，三级本十万，四级本二十万。
而五级本，只基础奖励分就有一百万，并且有相当大的概率爆出强势的稀有技能和道具。
陶游远为了今年的全民副本准备了整整一年，这召唤阵就是他的底气之一。
只是因为剩下的玩家都没有召请道具，万般无奈之下，为了保证副本能顺利通关，陶游远这才将这本来可以使用在五级副本的道具拿了出来。
——也完全不亏。
别看解方澄他们到了之后打丧尸跟收麦子似的，陶游远作为玩家里实力最强的，也是经常站在第一线的，他很清楚不是丧尸实力一般所以显得召请来的解方澄看上去宛如天神下凡。
丧尸实力很强的，也就只有解方澄，打出了一种联合收割机的魅力来。
要不是召请的帮手实力强，他们现在绝对不会这么悠闲自在地在丧尸之城里闲聊。
因为今晚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飞机来喷洒有毒物质之前，偷偷提前打开基地大门。
趁着丧尸被基地的大多数人类NPC吸引的时候，他们跑路。
这是易则难想出的法子。
这小子也是有两把刷子，他不知道怎么套出了一号基地的地址，只要他们能顺利出了基地大门，然后冲到一号基地附近，带着易则难编造好的“我们拿到了微笑大厦的疫苗”这种谎言和一号基地的管理取得联系，很有可能会被放进基地。
就算一号基地的人怀疑他们，反正现在副本时间已经过半，怀疑也没办法很快的验证，撑过剩下的十四天就好了。
但这计划第一个遭到了齐蝉阳的反对。
“你是人吗？放那些丧尸进来让丧尸吃你的同伴？？？”
在这基地待了十六天，齐蝉阳跟基地的这些人类NPC都混熟了，他本身就是个心肠很软的人，自然很难同意易则难的计划。
但易则难只是轻飘飘地看他一眼：“这些人原本的计划就是把自己喂丧尸罢了，他们都做好准备了，你一个玩家有什么好反对的？”
“你！”齐蝉阳没他那么伶牙俐齿的，但气得脸色铁青，不说话了。
这计划陶游远想了想，也没有同意。
易则难的潜台词别人不清楚，陶游远还是清楚的。
他们只剩下七个玩家，其中齐蝉阳和易则难实力都很一般，是通关二级本都费力的那种。
其余四个玩家中有两个温馨猫爬架的，实力还行，但剩下那两个散人玩家实力也不怎么强。
陶游远他们这五个温馨猫爬架的成员还好说，至少三个实力不错的可以带着两个实力不行的。
但再带两个累赘，那可能就有难度了。
易则难的计划说到底只包括了他们五个温馨猫爬架的成员……甚至说得难听点，可能只包括陶游远和他自己。
等到“必要时候”，易则难一定会劝自己放弃剩余三个人。
这是陶游远无法接受的。
至于基地的其他人类NPC，陶游远和大部分玩家一样，基本都是拿他们当背景板的。
毕竟这些NPC只是一些数据，死了还能复活，他们这些玩家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啊。
因此哪怕这么不舍得，陶游远依旧认为这是使用这个召请道具的时刻。
并且一直到刚才，陶游远虽然肉痛，却还是非常庆幸，这道具用的太值了！
但现在，看着易则难就那么轻飘飘地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召请道具，陶游远只觉得一瞬间有些呼吸不过来。
易则难通关次数那么少，爆出了什么道具和技能陶游远都一清二楚——他自以为都一清二楚。
但这召请道具易则难可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而且易则难之前最高通关也只是二级本，就算能爆出极品的召请道具，也绝对不会比陶游远拿出来的召唤阵更好。
也确实。
解方澄那边已经接过来了，看完属性后还啧啧。
“你这道具也不行啊，限定三级本以下使用，限定人数少于10%使用，限定召请单人，还限定对方是好友……这么多限定，咋？你这还限定款啊？”
聂双双听完也啧啧摇头。
“还没我的电话好用呢，对吧？”
解方澄很有发言权：“那是那是。”
陶游远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看向易则难：“你明知道我那个召唤阵是为了全民副本准备的，你也知道它有多珍贵，属性有多好，你，你……”
易则难也只是尴尬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一直以来的淡然从容。
“我已经说过我的计划了，是你不肯听。既然不肯听，那你自己为你自己的任性买单，这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只有你的道具珍贵吗？我的道具同样也很珍贵的。那用你的道具不也很合理吗？”
陶游远眼前发黑。
这就是他为自己工会千挑万选后选择的“中流砥柱”？就这种人，他就算真的有实力，他真的会带领工会变得更好吗？？
陶游远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音乐声。
他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
音乐盒被打开，盒子上一个木偶小人转动着，那是个穿着一身系统出品的普通衬衫西装裤的小人，小人戴着一副眼镜，很快白光一闪，盒子上的木偶小人消失不见。
一个和小人打扮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陶游远虽然刚才这么悲愤，这么悲痛，但在这一刻还是感到了十足的震惊。
“……你就这么用了？？”陶游远忍不住发问。
解方澄回他：“那难道还得沐浴斋戒才能用吗？”
说罢，眼看着陶游远还要说什么，解方澄干脆拍了拍聂双双的肩膀：“哎！要不你去跟他交流一下？这个你有经验啊。”
聂双双：“……”
一向脾气火爆的聂双双在这一刻只是看了眼仉道安，随后还真乖乖去跟陶游远聊天去了。
两个受害者交流感情，解方澄跟仉道安打了声招呼。
仉道安只是扫了一眼他身上的魔法袍和他手里的双刀，没说什么，先低下头认真听他讲现在是什么情况。
解方澄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干巴巴地复述了一下副本的情况，也懒得提那个易则难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但仉道安听完之后反而目光扫了眼那边的陶游远和易则难，很快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召请道具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恢复药剂，可以随手就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哪怕是像这个音乐盒一样限制这么多，那起码也能卖出个上百万积分。
解方澄没积分，只看聂双双上次召请他之后的表现就知道这姑娘也不是个迪拜居民，随随便便就能拿召请道具出来玩。
魏渊倒是好奇地看着，也只是看着而已，隐约有点惊叹，看表情只是惊叹于解方澄这豪迈的，简直比聂双双还豪迈，召请道具说用就用了。
只剩下另外两个人了。
陶游远的表现倒是有些心痛，但心痛之余还偶尔会用一种怨怼的表情看一眼一旁的人。
站在他身旁那个神色倒是装得很淡然，目光却会忍不住瞟一下解方澄手里已经用过的音乐盒，略带些后悔和强撑着的大方。
这音乐盒用完之后就没用了，解方澄顺手就给塞系统背包里去了，搞得易则难张了下嘴，又很快闭上。
没事没事，不过就是个召请道具罢了。
以他的聪明机智，区区一百多万积分，以后等他找到比较强的队友之后去下五级本，靠着他的计谋，这种召请道具那不是随便买？
就是被召请出来的这个人——就这人？
长得倒是有模有样的，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文质彬彬的，但通关游戏可不是看脸。
吹吧就。
易则难瞥了他一眼，对方倒是礼节性地冲他点了下头。
知道了。
对仉道安来说，看一眼也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解方澄和聂双双刚下了本，又来了这个已经开了十六天的副本里，显然是被召请过来的。
估计是这个叫陶游远的玩家召请来的吧，这人那种发自肺腑的心痛不是假的，这音乐盒又是那个易则难的，八成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浪费”的召请道具。
这道具能在三级本里召请多人，看样子价值很高，一定远超这个音乐盒。
陶游远看易则难的时候……用个不太恰到的比喻，很像是糟糠之妻在看飞黄腾达之后就抛妻弃子的渣男。
陶游远怕是一直都很照顾这个易则难，但在要贡献出自己的召请道具的时候，这小子隐瞒了他有个音乐盒的事情，让陶游远不得不拿出能召请多人的高级道具。
而现在，要通关这副本显然用不着动脑子，解方澄一个人完全能把这种生存类的副本打穿，但他却召请了自己。
自己的长处在于擅于思考，看来解方澄召请自己，是为了……出口气？
不得不说解方澄确实挺会出气的，召请帮手都用的对手的道具。
不过……
仉道安的目光又回到了解方澄身上。
“魔法袍？双刀？”他一思索，了然，“聂小姐的？”
解方澄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只是乐呵呵的点头：“对。”
仉道安笑：“解经理跟聂小姐关系很好啊。”
解方澄挠了挠头，不知道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仉道安却没再说什么，他分析目前的情景也只是几个眼神的功夫，随后扶了扶眼镜。
“所以现在是要做什么？”
解方澄努努嘴：“那小子说我们不该拆这个楼，万一有什么线索怎么办？”
易则难的眼神也转了过来，他冷笑一声。
“如果你也是有脑子的，你就应该知道，这么多五级丧尸都在这附近游荡，肯定是有什么关键线索在。现在好了，楼都塌了，怎么找？”
“要找什么？”仉道安问。
易则难皱眉：“找线索。”
“你知道线索是什么？”
“找了才知道啊！”
“哦。”仉道安看向四周，“这个地方，只我能看到的还没被拆的楼就有四五栋，每一栋十来层，房间不知道有多少，整个城里的房屋、高楼算下来，可能有上万之多，你的意思是……要在这么多房间里，找一个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线索？”
易则难愣了一下，冷笑一声：“我没那么说，我的本意是让他们不要这么鲁莽，这是三级本！不是他们乱来就能通关的！”
话是这么说，他已经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怕是不好对付。
易则难这么说，仉道安只是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态度就像是见到办了错事还嘴硬的小孩一样。
那边，魏渊先来跟他打招呼。
“你好，魏渊。目前荣华工会的会长，核心技能【大地吐息】，擅长防御。”
仉道安冲他点了点头：“李涛，一个普通玩家。”
确实很普通啊，这名字，这名字……怎么看都跟这个人的气质不搭啊！
魏渊心里吐槽，但这人是解方澄召唤来的。
解方澄这实力都觉得这人厉害，想来人家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虽然在跟陶游远说话，但其实注意力一直放在仉道安这边的聂双双此时也有些无语。
这哥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化名啊？副本结束的时候系统会把真实姓名给放出来的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聂双双也没拆穿他。
易则难听见这个名字后先是一怔，立刻感觉自己赢了一局。
他忍不住又冷笑一声：“李涛，听说你很厉害啊，不知道对如何通关有什么指教吗？”
仉道安只是摇了摇头：“我实力很弱，没什么好说的。”
易则难略有些狐疑，心说难道这人……真的就这点能耐？
那个解方澄很厉害的样子，他召请的人就算没有自己那么聪明，也不至于是这种蠢货吧？
——果然是不至于。
仉道安看了眼停在他们附近的车。
附近的丧尸已经被解方澄扫荡一空了，这车安安稳稳地停在那儿，外型上虽然有了比较大的改动，但显然也是个五座的轿车。
“五座的轿车啊。”仉道安开口，声音很低，却足够在场的人都听到，“咱们六个人，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人啊。”
聂双双傻乎乎的：“啊？后座挤挤……”
仉道安的目光已经再次放到了易则难身上：“或者也可以不多。”
易则难立刻听懂了他什么意思。
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你……你要害死我？？？”
“有什么不可以呢？”仉道安笑。
“有病吧你？”易则难气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是解方澄召请来的帮手，而解方澄是你们目前在这个副本里最大的依仗。有什么问题吗？”
易则难确实是聪明人，他几乎瞬间明白了仉道安的意思。
在这个副本里，原本实力最强的是陶游远，或者可以直接划分一下，是以陶游远为首的温馨猫爬架工会的五个人。
在易则难心中，陶游远和两个老玩家提供了武力优势，自己提供了计谋上的优势，至于齐蝉阳，他的好人缘也让大家能顺利的跟NPC交上朋友，获取更多的信息。
如果没有解方澄的话，温馨猫爬架的五个工会成员，这一批人是这个副本实力最顶端的存在，易则难就算再傲慢，但毕竟他是这个实力顶峰团队中的一员，别人对他再不爽他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解方澄才是这个副本玩家的武力值巅峰，他是大家通关的保证，他的意见才是至关重要的。
仉道安看着他的表情，很温和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听懂了，那一会儿你留下，没意见吧？”
别说易则难了，陶游远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本来不是在怄气，说是要拉进来一个脑子很厉害的人比划比划吗？
怎么现在这都直接要让易则难去死了？？
就易则难这实力留在这儿，别说碰见什么五级丧尸，就是个普通的二级丧尸他都未必打得过。
“这……没必要吧？”陶游远忍不住来帮忙打圆场。
“为什么没必要？”仉道安问，“本来车里就只能坐五个人，正好多他一个。再说了，他不是很厉害嘛，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活下来吧？”
易则难脸色铁青。
他的大脑疯狂转动着，目光从面前的几个人的脸上扫过。
解方澄和聂双双是见识过这大哥的手段的，现在完全就是看戏的状态。
怎么说呢？仉道安这人，单纯从做队友的角度来说人确实是不错的。
但跟他当对手，这人的手段也是真的够毒。
不过手段毒归毒，他心眼委实不能算坏，除非是像余涵飞那种踩了底线的，别的玩家，哪怕是上个本孙言那种自私自利的，连聂双双都觉得那种人不如直接留副本得了的，仉道安也是给条活路的。
但解方澄和聂双双知道，易则难不知道啊！
看着这两人这习以为常的表情，易则难第一反应是：这个叫李涛的，他不会是那种以杀戮玩家为乐的人吧？？
有可能！
这仉道安说话的时候表情平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
怎么办？
易则难完全没想到，他原本还以为召请出任何人都无所谓，都是衬托他智慧的跳板，此时却急地额头见汗。
很快，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易则难看向陶游远。
“远哥，你不会也要抛下我吧？”
陶游远眉头皱了皱。
他对这易则难已经耐心耗尽了，但这么久以来，他把对方当弟弟看待，就算打定主意出了副本就把这人开除出工会，此时却还是忍不住心软。
于是他也只能先开口劝到：“解哥，这小子不懂事，但他以前确实帮过我不少忙，就不要计较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吧？”
解方澄还没说话，仉道安扭头问：“这位是你朋友？”
“啊？不是啊。”解方澄很诚实，“今天刚认识的。”
“哦。”仉道安依旧表情平静，转头看陶游远，“所以你要为了这种人留在这儿？也行啊，反正四个人回去也一样。”
陶游远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我……”
怎么说着说着连他都要留下了？？
他忍不住求助地看向魏渊。
魏渊刚要说什么，聂双双一步跳过去捂住他的嘴。
“你闭嘴啊！我跟你说，这大哥杀人不眨眼的，你要是开口你也留这儿！”
聂双双背对着所有人冲着魏渊挤了挤眼睛。
魏渊了然地点了点头，还真不说话了。
陶游远真的是怎么都没想到，怎么说着说着就到这一步了？怎么明明是易则难惹出来的事儿为什么自己还被殃及了？
那边，一只四级丧尸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来，解方澄一心看戏，冲过去一棍子敲飞又赶了回来。
仉道安等他回来之后还悠哉悠哉的补了一句：“你们现在通关的希望就压在了他身上，解经理脾气好，不跟你们计较。不过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这么分不清轻重，明明有求于人还能这么嚣张的？”
陶游远压下性子继续道歉：“抱歉啊兄弟，他……”
“不仅仅是他。”仉道安看向陶游远，“这人能这么嚣张，也多亏了你啊。”
陶游远怔了一下。
“这么一个实力不济的玩家在副本里还能这么嚣张，你起了不小的功劳嘛！”
仉道安说完这句，陶游远浑身发冷，骤然醒过神来。
易则难的性格很傲慢，傲慢的相当明显，工会里不少人都不喜欢他。
但陶游远总是觉得这种脑子很厉害的玩家以后一定会有不小的建树，只是他现在实力不强而已。
这种好苗子，这种未来的大佬，培养好了那真的是让整个工会都受益匪浅的。
所以陶游远总是对大家一遍一遍的讲述自己的理念，讲述工会未来的强大。
进了副本之后，陶游远也都是捧着他。
而易则难有陶游远这种能进积分榜前二百的靠山，那在低级本里更是横着走，经常对一同下本的玩家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因为他做得也不过分，只是态度不好，加上低级本里的玩家实力都不强，大家顾忌着陶游远也都不敢说什么。
直到这个本，这小子终于踢到了铁板。
仉道安说完之后直接就转过了头。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天很晚了，现在回去吗？”
“哦哦，完成了，而且还超额！”聂双双说完后偷偷看了眼易则难和陶游远，陶游远一脸的沉思反省，易则难则死盯着陶游远。
他也确实是聪明，知道解方澄他们三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刚才自己在路上的表现也让他们不喜欢，他们估计真的不会对自己心软。
但陶游远，他跟这人相处久了就知道，这人是个很容易心软的性格。
再说了，毕竟他俩一起下过那么多个本，陶游远总不会真的不管他吧……
那边，陶游远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深深看了易则难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向着解方澄那边走去，沉默地站在了他们身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唯一有可能帮助自己的人也不再站在自己身边，易则难瞬间脸色惨白。
“你们……开玩笑的吧？”到这一刻，他还心存幻想，“我……我虽然实力一般，但我的计谋可是让我和陶游远通关副本的时候最大的通关率达到过32%！”
超高的通关率也是易则难一直自视甚高的原因。
他觉得以自己这种过于优秀的表现，不管到什么小群体里都应该是备受欢迎的才对，只有傻子才会不捧着自己。
没想到，聂双双双手一伸，向他介绍道。
“你眼前这位，最高通关率百分百之百。”
“不可能！”易则难立刻反驳。
被介绍的仉道安依旧很平静，此时甚至懒得跟他争辩这些，直接转头向着停在一边的车走去。
四周还剩零零散散的一些丧尸，等级都不高，速度又慢，连聂双双路过时都懒得打，但这些丧尸对于易则难来说确实相当大的威胁。
很快，那五个人依次上了车。
易则难终于慌了。
他躲开丧尸，飞快地跑到车前，拍打着窗户。
“你们不能这样！我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我，我道歉！我道歉！！但我不应该只因为说得话不好听就死吧？”
“为什么不？”解方澄静静看着他，“你不是还让咱们五个出来不回去了，让其余人都死了算了吗？他们可连不好听的话都没说过啊。”
“我……”易则难舍弃别人的时候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被舍弃的都是一些实力不济的。
现如今，他成了被丢下的一个，易则难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为什么？
他可不是那些泛泛之辈啊！
仉道安看向他：“而且你的道歉也没有那么金贵。”
金贵……
易则难立刻明白过来。
“我把道具都给你们！你们带上我啊！！”
聂双双望天。
靠啊！原来到最后还是这一套啊！
不等仉道安说话，易则难已经快速地将自己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他确实很聪明。
相比起一些求饶的时候还要留有余地的，偷偷藏起一两件的，易则难无比清楚，只要自己活着，什么东西都会有的。
但这时候还要耍心眼，一旦被看穿，那自己这小命真就保不住了。
他背包里的道具不算多，毕竟通关次数不多，此时也很聪明地知道这些东西应该给谁。
解方澄怀里骤然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他倒是也不推辞，这时候体现了他的豪迈，直接全给收自己背包里去了。
等都收完了，解方澄才看向仉道安：“让他上来吗？”
易则难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东西都收了还能只收不干事的吗？？
仉道安倒没他想象的那么过分，听解方澄这么问，他终于点了点头。
“上吧，反正带他一个也无所谓。”
“哦，那你们后面可能有点挤啊。”
现在前面聂双双在开车，解方澄坐在副驾驶上，方便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能快速地做出反应。
仉道安他们三个坐在后面，已经将后座坐得满满当当的了，再挤一个那确实空间不太够。
聂双双也跟着点头：“是啊，确实太挤了，不然让他去后备箱得了。”
不过后备箱挺小的，这小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塞进去。
易则难已经不再傲慢了，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小命把控在别人手里，自己是没有发言权的。
别说让他去后备箱了，就是让他扒车底下他也只能扒。
仉道安却只是摇了摇头。
“还有个方法。”
“什么？”聂双双好奇，还从后视镜里看他。
这人跟会长的名字这么像，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不过脑子都很好使啊……不，虽然这么说好想有点侮辱会长，但这仉道安，比会长的脑子更好使啊。
仉道安从后视镜里跟她对视了一眼，聂双双莫名地感觉背后汗毛直立。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的直觉确实没错。
“我听说聂小姐跑的很快啊。”
“啊？”聂双双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仉道安笑：“不然我们五个坐车，你跑回去吧。”
聂双双：“？？？”
聂双双茫然：“你认真的？？？”
仉道安点头：“对，你如果在外面跑的话还能帮我们侦查一下附近的情况。不用担心，我会开着车窗随时观察你的安全。”
聂双双：“？？你为什么不跑？？？”
“我速度慢。”
聂双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只有我会开车！”
仉道安扶了下眼镜：“不巧，我的业余爱好包括赛车。”
“……”
最后，易则难还真的坐了进来，聂双双一脸茫然地从车里下来。
她确实速度很快，是比这车快的。
这个副本的五级丧尸她也不太怕，虽然打不过，但聂双双这速度，五级丧尸是追不上她的。
就是好奇怪好不服啊！
聂双双在外面跑，车里魏渊看了两眼，忍不住询问：“兄弟，咱们回去之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副本到底怎么通关啊？这……不会真的是要把丧尸都杀了吧？”
仉道安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为什么不会？这本来就是个武力本啊。有充足的武力值完全可以打穿这个副本，为什么还要去想‘要怎么通关’这种问题？说实在的，我更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以为这个本到现在这一步了，还能找到什么线索。线索？如果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能够结束这个末日，人类不会选择转入地下，也不会选择用这么惨烈的自我牺牲的方式发出最后一击。”
“或许在你们进入副本的时候，确实还有什么线索是能拯救人类的，但到现在，当这些人决定放弃现有生命，将希望投向未来的时候……不要这么傲慢，‘放弃寻找线索’，这可是数以万计的人，以生命为代价，最后做出的最优选择。”
“目前来看，暴力通关就是最优解。这其中或许还有一些细节可以商讨，但大的方向不会变了。”仉道安从后视镜里看向解方澄，“解经理，这个副本拜托了。”
解方澄听得心情舒畅：“看嘛！这才是计谋！”

第83章 丧尸围城（五）
车子开进基地的时候天还未明。
聂双双跑的确实快，她先到的基地，基地目前的最高指挥刘山珩听到她带来的消息的时候先是不敢置信。
“你们遇见了三个五级丧尸……还都杀掉了？？”
跟解方澄一起下本久了，聂双双都已经开始习惯面对这种疑问了。
她直接伸手就将三个五级丧尸的晶核甩了出来。
这晶核还是她亲手剥的。
毕竟跟她同去的这几个人，解方澄不用想，他看见聂双双剥晶核的时候不哕就是好事。
魏渊和陶游远也是直接一退三米远疯狂谦让，俩人跟那儿对着鞠躬，再鞠都能直接成亲了。
还是聂双双看不过去，直接过去手里拿刀，三下五除二剥完了。
此时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闪闪发亮的晶核摆在面前，刘山珩愣愣地看着，眼睛一眨，竟然流下两行泪来。
多少年了……自从五级异能者悉数死亡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五级丧尸的晶核了，人类躲躲藏藏，从遍地都是的人类基地，到后来成立十三个大型基地，到现在地面基地不再启用，人类转入地下生活。
多少年都没有这样面对丧尸的胜利了。
“哎！”聂双双对这种场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飞速地来又飞速地消失了。
等解方澄他们回来，聂双双蹲在基地门口墙角根处。
解方澄好奇：“你在这儿干嘛？数蚂蚁呢？”
聂双双站起身来，表情还有点深沉。
“你不懂。”
解方澄嗤笑一声。
等进了地下基地，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数不清多少人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双双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比灯火还要耀眼。
解方澄脚步一顿。
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时候神色还蛮镇定。
等刘山珩带着红通通的眼眶走过来，直直地看着解方澄。
解方澄倒退两步，拍了下仉道安的肩膀。
“交给你了。”
说罢他扭头就跑，很快跟聂双双汇合。
聂双双瞥他一眼：“你出来干什么？”
解方澄叹气：“你不懂。”
俩人站在基地门口一边一个跟俩门神似的，等了小半个小时，魏渊才从基地里出来。
“走吧。”他面色奇怪地看了眼解方澄，又看了眼聂双双。
聂双双心直口快：“你这什么表情？”
魏渊摇头：“没什么。”
两人回了基地之后才知道魏渊这表情什么意思。
地下基地热火朝天，刚才希冀地看着解方澄的一双双眼睛不见了，每个人都很忙地在准备着什么。
齐蝉阳作为备受欢迎的小组长之一，见到解方澄后先热情的打招呼：“解哥！”
打完招呼后齐蝉阳倒是跟两人描述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陶游远他们这一百多个人进入十三号基地，身份是“一个小型人类基地最后的幸存者”。
这也很正常，虽然十三个大型人类基地基本容纳了目前幸存的几乎所有人类，但在很偏远的山区，或者离十三个基地极远的地方，还是残存着一些小型的人类基地。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实力下降，丧尸实力增强，这种小型基地已经越来越少。
从被毁灭的小型基地里逃出来的人类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原本的刘山珩对这些新加入的同伴还寄予厚望，毕竟这些人实力都挺不错的，甚至有个能跟四级丧尸一拼的陶游远。
但很快，刘山珩就发现这些人……他们的所作所为真的不太让人喜爱。
这些人目的性太强，对原本居住在基地的人也不太看得起。
而且跟基地里的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是，他们总是很以自我为中心，做什么事情都很散漫，就像是……人类苦苦挣扎的困境跟他们毫无关系，人类的命运他们更是毫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在这个基地能不能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做的任务危险性高不高。
至于人类以后的发展？这不重要，他们自己的生命最重要。
这让刘山珩很不喜欢这些人，却又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得不对他们好一点。
一百个新加入的新同伴里跟基地管理层对接的是个叫易则难的人，这人虽然实力一般，但脑子很好使。
不过刘山珩在这些新加入的人里最不喜欢他。
因为这小子虽然装得很平易近人，实际上很傲慢，仗着自己脑子好用，经常会对他们基地的一些情况指手画脚，还总是旁敲侧击的询问别的基地都在哪儿。
刘山珩和别的队长们曾经也试图向这个很聪明的人请教过一些问题，例如跟他讲讲基地以前的发展历程，讲讲现在遇见的困境，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见解。
但后来很快，刘山珩就不再跟这小子说那么多了。
人家压根就不在意嘛！
易则难只对怎么在基地里混得更好有兴趣，非常想当所有人的指挥官。
因为有这个前车之鉴，哪怕解方澄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刘山珩心里先想的也不是“有救了”，而是在这种情况下，有这种外援，怎么样能让这个外援心甘情愿的帮助人类。
是的。
虽然外表上看都是人类，刘山珩却已经很久都没把他们当成同伴了。
此时出现了一个陌生面孔，而这个面孔被留下来跟刘山珩对接，刘山珩这边还在琢磨应该怎么开口，对方却态度很温和地过来跟他握了个手。
“你好，李涛。”
“哦哦，你好。”刘山珩平复了一下心情，刚要说什么，对方却已经带着严肃认真开了口。
“现在时间很紧迫，我的同伴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关于如何结束这个末世，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啊？”刘山珩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点头，“有。之前五级异能者还在的时候我们曾经试图制定过灭杀丧尸的计划，但因为丧尸实力增长过快，所以后来只能放弃了。”
他犹豫了一下：“解先生的实力我已经看到了，他……愿意帮助我们吗？”
“当然。”
随后一玩家一NPC在那儿开始开会，易则难回到基地之后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尽管不敢再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但在仉道安和刘山珩商讨结束之后，他忍不住开口：“难道真就听这些NPC的吗？”
仉道安看他一眼：“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跟丧尸战斗了二百三十多年，对丧尸的了解和对情局的判断比我们这些外来者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对他们自身的情况也比我们了解的多。再自大的人也不会觉得，自己来这儿一个月，就能抵得过这么多人二百多年的努力的吧？”
“努力？他们这么努力不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没办法，这是游戏设定的问题，不是他们脑子有问题。现在有实力强劲的外援自然就不同了。”
易则难脸色难看：“照你这么说，如果不是解方澄和你们，别的玩家就无法通关了是吧？”
这问题陶游远和魏渊也一直想问。
这个三级本最高通关率是14%，也就是说曾经有十四个玩家是通关了的。
如果没有解方澄那种恐怖的实力就不能通关，这副本的难度不至于只有三级。
“当然不是。”仉道安看他，也顺便扫视了一眼等着他来解答的陶游远和魏渊，提醒他们，“副本通关条件是生存一个月，不是结束末世。只是生存一个月的话还是很简单的。”
“简单？？”连陶游远都忍不住了，“你不知道，这副本真的很无解。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进来，也以为渡过一个月是很简单的事情。当然，如果不是基地突然决定要跟丧尸玉石俱焚鱼死网破，这本确实不算难。可是这要怎么才能让基地撤销这个计划？”
仉道安的答案相当简短。
“最简单的方法，给基地希望或者去别的基地。”
别说陶游远和魏渊了，连易则难都眉头紧锁，完全想不明白。
“什么意思？”
仉道安看向他们。
“你们进入游戏第三天，出现了一个新的线索，说是微笑大厦有疫苗，对吧？”
“对。但那是个假消息，很多玩家和NPC都去了，不仅没发现疫苗，而且那附近有五级丧尸存在，所以死了一多半的玩家。”
“不是假消息，这应该是真的。”
“怎么可能？”易则难反驳，“我们分析过了，这么多年疫苗研究都没有什么进展，虽然玩家到来之后确实有可能会出现重大的线索转变，但怎么想都不对。这疫苗没有出现在基地里，反而出现在了丧尸堆里，这不科学！”
“因为有很多人是不会在基地里的。”仉道安看着他，“想要研究丧尸疫苗，需要丧尸病毒和丧尸，但因为丧尸病毒的传染特性以及人类基地目前的简陋程度，想要防范病毒不会在正常人类中传播，这个对现在的人类来讲是很困难的。因此仅剩的一批科学家，将研究所搬到了距离人类基地有一段距离的地下。”
“你想得不错，在丧尸之城突然出现好几只五级丧尸，确实说明了那附近有线索……或许是，地下实验室暴露了，人类的气息吸引了很多丧尸前来。如果是在你们刚进这个副本的第三天，我猜，这个线索是存在的，那就是丧尸病毒的疫苗。科学家们终于研究出了疫苗，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只来得及将疫苗放在了微笑大厦，并且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那个时候假如你们的实力足够，并且比较团结，说不定真的可以将这支疫苗带出来。”
“你……这都是猜测！”易则难脸上一红。
疫苗消息是假的，这个猜测是他告诉所有玩家的，也因此顺利拦下了一小半玩家，没有让大家跟着一起去“送死”。
这其中自然包括玩家里实力最强的陶游远。
可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他们最开始的时候能一起去微笑大厦的话……
“是不是猜测等会儿你可以自己去问刘队长，他应该会愿意告诉你的。”仉道安只是看了眼时间，他似乎还有什么事儿，于是只再点明了另一个线索，“如果不是真的确定那里有能改变整个人类命运的东西，基地为什么要疯狂的往那边派人呢？”
易则难还在摇头不信，但陶游远已经相信了。
他沉默。
确实，那段时间去微笑大厦寻找疫苗的任务……刘山珩他们是找过他的，希望陶游远可以带着他实力比较强的同伴去那边看看。
但在易则难的分析之下，陶游远拒绝了。
微笑大厦显然很危险，这么多玩家去了之后都死了，而且这疫苗的消息是真是假无从判断。
而在陶游远拒绝后不久，刘山珩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
放弃之后很快，“火种续存计划”开启。
他们接到了要跟丧尸做最后拼死一搏的任务。
这像不像是希望破灭之后做出的决定？
“那你说的……去往别的基地呢？”陶游远问，“小……易则难试过了，各大基地都转入地下，为了更好的隐藏气息，基地建造的都很深，而且入口相当隐蔽，没有地图根本无法去别的基地，但基地负责人不会轻易的给地图的。”
他说完，仉道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陶游远打开后一愣。
“地图……”
“如果你们武力值足够的话，可以去找病毒疫苗。如果武力值不够，在进入副本第三天，也可以去找指挥官，告诉指挥官，你们虽然实力不足，但愿意前往其他基地，向其他基地求援，带其他基地的高手来一起寻找疫苗。这疫苗不仅仅是十三号基地的希望，更是全人类的希望。这一点很容易想到吧？”
“不对！”易则难却突然大叫起来，“你这是用结果推测的原因！我们一开始的时候哪儿知道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如果早知道，我怎么可能会这么选择？？”
易则难的声音太大，周围忙碌的NPC们纷纷看向他，但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后该准备出发的准备出发，该休息的迅速的去休息。
“副本通关率，14%。”仉道安问，“这么低的最高通关率，在进副本的时候就应该打起精神来了，每天做一些重复的，简单的，没有危险的工作就能通关？你对这个游戏的恶劣程度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吗？十三个仅存的人类基地，一号基地在正中间，其余十二个基地拱卫着它，十三号基地是最后一个要转入地下的基地，而且你们就没发现，这个基地没有一个未成年吗？这么多的所谓的线索，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在这儿很有可能会跟整个基地一起献身吧？”
他已经很懒得跟这些人解释了，这种在他眼里一眼就能看穿的情况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解释的。
“就算不提这个，你们作为人类进入了这个副本，全体人类都到了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了……大厦将倾，一百个渺小的个体，竟然觉得自己有本事能保全自我？”
仉道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真是……有种愚蠢的傲慢啊。”
说罢这些，仉道安转身就走了。
他确实认为这个本目前剩下的最好的通关方法是解方澄直接打穿副本，但打穿副本也不代表可以随便打。
毕竟有一点这些人没说错。
这个副本太大了。
这么大的本，靠解方澄两条腿去追高级丧尸，追两百年还差不多。
得帮他缩小高级丧尸的范围，再借助一些外界力量。
这是很繁琐也很细致的工作。
嗯，需要个帮手。
此时易则难已经脸色通红的不知道去干什么了，魏渊和陶游远一人领到了一个带队去附近勘察的工作。
聂双双：“……所以我的任务是，围着十三个人类基地跑一圈，侦查一下附近有没有高级丧尸，以免造成人类大面积伤亡？”
“对。”齐蝉阳还乐呵呵的，“李哥说这工作只有你能做，你速度快。”
说着齐蝉阳将一个对讲机和一个能检测附近高级丧尸的仪器表递给她，还有点羡慕。
“这种侦查跑的地方多，而且都是人类基地附近，积分一定不少。”
游戏计算玩家对副本的贡献不仅仅会计算玩家击杀怪物，毕竟击杀怪物这算是武力值贡献，智力值的贡献也是要算的。
像侦查从来没有人去过的新地方，这种工作看上去简单，但指不定就会路过什么有重点线索存在的地方。
系统没有那么智能，就像仉道安现在做的这些，玩家都知道他贡献很大，系统可不知道。
系统只会感知到谁是第一个发现重点线索的。
像现在仉道安派给聂双双的任务，聂双双这四处乱跑，只要路过重点线索存放地，哪怕没有接触到重点线索，也会被系统算进贡献里。
她都很茫然：“我老感觉他好像在针对我，原来是错觉吗？”
不管是不是错觉，这任务确实相当香，聂双双很快精神抖擞地要离开基地了。
解方澄郁闷：“你们都有工作，我去干嘛？”
说话间，仉道安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解方澄后走过来，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汉堡。
“吃吗？”他问。
解方澄嘴上说着“这不好吧”，下一秒接了过来。
仉道安还挺贴心。
“你要不去屋里吃吧，桌子上有水。”
“好啊。”解方澄说着进屋了。
聂双双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
只有道具才能放入系统背包，像李婶做的煎饼果子那肯定是放不进去的，因为用的原材料是玩家自己搞的。
是的，游戏发展这么多年，玩家们也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血脉特点，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在郊区开辟了农田和畜牧场，很快又有一些学工程的玩家搞出了食品加工厂。
也正是依赖这些玩家自己弄的材料和技术，职业玩家才有不下本也能活得下来的可能。
不过如果想把食物放进系统背包里，还真的可以。
因为在玩家大厅里，系统的实体商城中也出售各种材料包，只是价格都贵的离谱。
像这个汉堡，聂双双这么喜欢尝试的人那也是买过材料找人做过的，只材料就花了八千多积分，做出来的汉堡也没有什么特殊属性，味道也很一般。
最可怕的是这种东西，一个汉堡就要占一个系统背包，可以说除了可以放进系统背包里占一个格子外没有任何用处。
副本起步就要三天，长一点的一个本能一百多天，而且副本里基本不会有吃不上饭的情况，所以除了脑子有病又比较有钱的玩家，很少会有人准备这种东西。
结果这脑子这么好使怎么也准备了汉堡？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仉道安只是很礼貌地笑了笑：“我觉得我应该适应一下经常突然被召请过来的情况，所以准备了一些吃的。”
他这话一说，聂双双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这小子是在暗示她吧？
聂双双解释：“都是解哥，他也没注意看直接就同意了……咳，那个……你吃饭了吗？”
“不饿。”仉道安微笑，“我在餐厅等了一个多小时，猜到你们可能碰见了意外情况，所以就点了份餐。”
“哦哦哦。”聂双双庆幸，“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她话没说完，仉道安继续微笑着说：“我吃了两口，然后眼前白光一闪，就被召请了过来。”
聂双双：“……”
聂双双崩溃：“大哥我错了！但这也不能怪我吧？是解哥召请你的啊！”
她话没说完，解方澄在屋里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开门探头：“谁叫我？”
仉道安又从系统背包里掏了杯可乐：“喝吗？”
“这不合适吧？”说着，解方澄接了过来，“咳，你吃了吗？”
仉道安面不改色：“吃过了。”
“哦哦。”解方澄把头缩了回去，门又关上了。
仉道安看向聂双双。
聂双双福临心至：“那要不……等出了副本，我，我把你吃饭的积分转给你？”
仉道安彬彬有礼的点头：“谢谢。”
“……”聂双双来自灵魂的发问，“但为什么你只管我要分啊？解哥才是始作俑者吧？？？”
“他没分。”仉道安淡淡地陈述事实。
.
聂双双带着仪表盘对讲机和一肚子腹诽的话出发了。
她是发现了，这仉道安看起来挺文质彬彬一个人，上个本管这么多玩家要分，这个本管自己要分，还真够……呃，勤俭持家的。
基地里，陶游远和魏渊他们带着部分实力比较强的异能者们也出发了。
仉道安的计划说来也简单。
现有的人类基地都在一起，以这些基地为点，像是辐射一样向外一步步扩散。
聂双双和其余速度比较快的人作为侦查，确定高级丧尸的方位。
解方澄作为先锋，一步步向外清理高级丧尸。
人类NPC和其余玩家作为主力，清理数量最多的低级丧尸。
基于解方澄速度慢的问题也有解决方法。
“我们现在剩下的唯一一架飞机可以作为他的专属座驾，不过降落伞不太多了。”
仉道安只是点了下头。
等解方澄吃完喝完后听完这个计划，他非常满意。
不用跑直接冲，冲下去就有高级丧尸打，这是什么美梦啊！
至于降落伞……
“哦，我不用降落伞。”
刘山珩“啊”？
不用降落伞那可怎么办？
这飞机虽然是战斗机，但因为现在的丧尸实力进化太快，很多丧尸甚至发展出了跳跃的异能，目前已知跳跃力最强的丧尸能跳三十米高，所以飞机的高度必须控制在五十米以上。
五十米！
就算大家现在有异能，也没有谁能在五十米的高度跳下来还不死的。
但很快，刘山珩见到了第一个从五十米跳下去的人。
聂双双在仪表盘中发现了第一个五级丧尸，她飞速传递消息。
“12-4区，704，这边有个大丧尸！”对讲机里，聂双双忍不住，“靠，这玩意好恶心啊，像个蟾蜍……好的，蟾蜍发现我了！我在跑路了！”
“马上就来！”
聂双双速度飞快地引着这丧尸向前跑，路上还带了几个四级一起。
她本来速度就快，带着这几个丧尸还怕它们跑丢，甚至有时候还得停下了等等。
很快，聂双双就听见了上空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飞机上，刘山珩还跟个后勤部长一样不停地嘱咐。
“我相信解先生的实力，但这些丧尸一般到了五级之后都会进化出异能，异能各有不同，还是千万要当心。哦对，这个降落伞你会用吧？你……”
解方澄被念了一路，这时候终于看到聂双双，立刻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就跳下去了。
刘山珩：“？？”
“喂！不要这么冲动啊！！！”
刘山珩马上从打开的门里向下看。
“嘭”的一声巨响，解方澄直直地砸到地上，随后抽出双刀，冲向五级丧尸，唰唰两刀就解决了，顺手还直接把围过来的四级丧尸也都砍了。
他手里拿着的【凤凰羽毛】刀身上流淌着火一样的流光，在漆黑的夜色森林中仿佛荡起了一道雷火。
那轻松的样子简直不像是在跟危险的丧尸做战斗，反而像在厨房切菜。
切完之后，解方澄习惯性的甩了个剑花，刀上残留的液体“啪嗒”甩到了聂双双脸上。
聂双双：“……”
聂双双暴怒的吼声连在飞机上的刘山珩都听的一清二楚。
“你要死啊！！你甩我一脸你知不知道！！！这玩意上脸都不知道会不会起痘啊！！！！”
解方澄无语：“大姐你连跟丧尸亲嘴都不怕你还怕这啊？”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能亲！！万不得已！！！谁没事会跟丧尸亲啊？？？谁没事会想跟丧尸的液体接触啊？！！……等等！你身上的魔法袍为什么会有一个叉？？？”
“可能是刚才不小心……”
“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双腿猛地用力，
以他为中心，整片大地瞬间四分五裂，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坑。
解方澄直接蹿上飞机垂下来的云梯，快速爬上飞机后擦汗。
“快走快走。”
他表情可比看到五级丧尸害怕多了。
刘山珩暴汗。
这姑娘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可怕啊。
聂双双怒吼着却还没忘了自己的任务，她气的甚至连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些，整个人穿行在十三个基地中间，一边骂一边寻找着下一个高级丧尸的身影。
等到太阳从东边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第十三号基地时，十三个现存的人类基地附近的高级丧尸已经悉数被消灭了。
唯一一架仅存的飞机拉高距离，刘山珩将十三座基地纳入视线。
自从“火种存续计划”被确立那一天开始，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包括被称为火种的一号基地。
一号基地是最大的人类基地，也是第一个转入地下的基地，到如今，这座基地已经向下挖了两千米，但人类居住地点只在上面一千米，最深的一层没有人类，只放着大量的书籍资料，记载着数千年的人类历史，记载着两百三十年人类和丧尸抗争的战斗史诗。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要续存的火种也从来不是人类本身。
是文明。
是证明人类物种存活过的成果，这些书籍资料证明在这片土地上，有过繁荣昌盛，也有过白骨皑皑，有过一个智慧种族，他们曾经上九天，下碧海，翱翔于野，栖息于陆，见过无数个夕阳和日出。
丧尸的进化速度太快了，快到没有人知道最后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或许到最后，这些丧尸进化出了飞天遁地的本领，人类做的种种准备在它们面前只是螳臂当车。
但至少他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刘山珩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人类最后的宿命。
但此时他垂下眼睑看向地面。
早就不再启用的地上基地里只有一些低等丧尸在游荡。
刘山珩知道，很快他们将夺回人类在地上的第一片土地。
刘山珩深吸一口气。
他拿出对讲机，向着深在地底的全体人类指挥官发出指令。
“各基地，十三号人类基地现指挥官刘山珩，发出全体通报：1-13区，五级丧尸和大部分四级丧尸已清除，请各基地派遣异能者清扫地面低级丧尸，我和第十三基地异能者解方澄正在区域上空巡查，如遇紧急情况，我们将及时给予支援。”
“请大家注意安全，愿我们……愿人类，在破晓后相见。”

第84章 丧尸围城（六）
那是相当漫长且惨烈的战斗，哪怕有解方澄空中支援，但他只有一个人，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除了他之外，别的玩家里，聂双双、魏渊、齐蝉阳、陶游远不必说，四人中除了齐蝉阳确实实力不足，留在后方做后勤工作，剩下仨人也都直接冲上了第一线。
其余两个温馨猫爬架的老玩家也随大流，都一人带了一队NPC去当先头兵了。
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讲，跟NPC合作很正常，但带着NPC冲锋陷阵，那确实是很多玩家没做过的事。
聂双双上个副本经历过一次，此时已经很有经验了。
“你就把他们当新人玩家就行……不，他们大部分人比玩家可听话多了。”
确实。
陶游远带的一队NPC不幸遇见了一只四级丧尸，对于这些NPC来说，四级丧尸的杀伤力是很可怕的，但他身后的NPC却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甚至离得不远的另一小队都在解决完手里的丧尸后跟着冲了过来。
“别让它进入基地！！”
无数人前赴后继，陶游远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也先一起帮着去对付丧尸了。
真奇怪啊。
陶游远手上不停，心里在想：他为什么会这么情愿帮助一帮NPC呢？
眼前的四级丧尸实力强悍，陶游远对付地很是吃力，但他一步都不想后撤。
一直到他和NPC们终于将这个四级丧尸杀掉之后，周围的队友们没有时间庆祝，立刻又赶往了下一个地点。
陶游远看向四周。
他看不见其他玩家，只能看见无数的NPC们。
这些曾经被他认为是背景板的NPC在这一刻成为了他的队友，并且悍不畏死的守护着他们的家园。
“陶队！走啊！”
在他愣神的时候，前面有NPC召唤他。
陶游远喉结微动，他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走上前去，和NPC们汇合在一起。
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的破晓时分。
人类夺回了十三个地面基地，重新修建防御体系，他们会以十三基地为准心向着四周辐射扩散，结束这个末日。
已经转入地下多年的一些人终于再次见到阳光，甚至有一些孩子是在地下出生的，在他们的认知中没有天空和太阳，陶游远回基地的路上见到一对异能者父母。
父亲右臂残疾，母亲缺少半张脸，这都是他们参加战争的荣誉徽章。
而此时，两位英雄正在跟自己的孩子介绍着。
那是天空，那是树林，天上是白云和太阳，再过十个小时会有月亮出现。
当然，这个孩子未来还会看到四季，看到江河湖泊，看到高山峻岭。
人类将会再次夺回这片天地。
陶游远心怀激荡的回到十三号基地，参与战斗的几个玩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以前大家几乎很少去注意这些背景板，毕竟通关副本，大家会去找线索，线索只和重要NPC相关。
但这一次这些NPC真的很突破大家的想象，就好像是……
“这游戏NPC做得都这么好吗？感觉很智能，甚至很像人类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啊。”有人不经意地说了这么一句。
魏渊回来之后一直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听见他这么说猛地抬起头。
“……很像人类吗？”
“啊？”说这话的人转头看向身边的NPC。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后续工作还有很多。
地面上丧尸的尸体还没有清理，被丧尸攻击到的异能者还需要进行二次消杀，保证不会携带病毒后才能进入基地。
地面基地很多年没有使用了，不少基地甚至成为了丧尸城市，基础设施被损坏的相当彻底。
但NPC们忙中有序，还是先使用着目前的管理方式，基地管理层发放任务，大家自行领取。
“真的很智能，别的游戏的话到这一步，NPC可能会自动去完成任务，但你看，这些NPC会自主的进行一些简单任务，例如自主进食，脚边有垃圾会扫一下，出门的时候还会关门。但大的任务会等管理者NPC发放再去完成……他们，还会建墓碑啊。”
说着说着，说话的人也愣住了。
魏渊看着这些NPC。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个游戏很真实，接触的重要NPC的智能性很高，就好像他们也确实是能思索的正常人类。
但……连背景板NPC都做得这么智能吗？
在战斗中死去的人都是异能者，丧尸病毒无法感染异能者，大家努力地将同伴的尸体都运了回来，葬在基地中间，就像将这些英雄埋进了基地的心脏一样。
NPC们聊天的声音不停地传入耳朵里。
“明天就要突破目前区域了吧？我从出生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基地外面是什么呢！真的有比公路还要长还要宽的河吗？”
“有啊，东面甚至还有一大片海，课本上不是教过吗？”
“教过你见过啊？”
NPC们热热闹闹地聊着天，规划着明天的任务，而玩家们一片安静。
太像了……这些NPC未免也太像人类了。
如果……他们真的是人类呢？
是只有这一个副本的NPC是人类，还是说他们经历的副本的NPC都有可能是人类？
如果真的都是人类的话，那他们以前……
就在这时，陶游远突然开口。
“我还挺羡慕他们的。”
众人转头看他。
陶游远指了指墓碑所在的地方：“他们死了之后还会有碑哎。而且他们有信仰，有伙伴，有家园。说真的，你们不觉得，他们比玩家更像人类吗？”
是的。
越是在游戏里生存时间越久，陶游远越能感觉到心寒。
副本内尔虞我诈，副本外各大工会之间也是暗潮涌动，每次全民副本之后要算工会名次时都是一场大战，陶游远逐渐竟然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
直到此时在这个副本里有了NPC同伴之后，陶游远在这几天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人类社会中一样。
有同伴，有家，有除了恶意之外的更丰富的感情。
突然，玩家里传来一声冷笑。
“羡慕？副本的NPC？”
是易则难。
仉道安和解方澄，以及脾气最爆的那个女的现在都还没回来，易则难这两天憋坏了。
他没死之前就是人生赢家，虽然童年的时候家里不富裕，是单亲家庭出身，但他自己聪明又争气，年年考试年年第一，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
靠着自己的奋斗，他摆脱了不怎么样的原生家庭，考上了名牌大学，一路读硕读博，娶妻生子。
易则难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小说里的可以逆天修行的主角，拿这么一手烂牌也能打得这么精彩。
意外去世之后他也像是主角一样，没有平凡的死去，而是来到了这个无限游戏里。
靠着自己的智慧，他果然也一路继续顺风顺水。
直到这个副本之前，易则难的人生中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打击。
有挫折有困难，但他都能靠自己的实力征服过去。
但这个副本真是让人不爽啊！
来了两个没脑子的只有武力值的莽夫也就罢了，他们要是听自己的，那自己的小弟团中就是扩大了一点而已。
结果又来了个跟自己一样脑子很灵光的。
这几天，解方澄在飞机上随时准备空降，哪怕在地下基地都能时不时地听见像是炮弹爆炸一样的声音。
仉道安虽然表现地很谦逊，但他确实反应快，脑子灵，如今已经坐进了第一基地的指挥室，每天解方澄在空降，他在整合情报，制定下一步扩展计划。
用聂双双的话来说，这人就是非常专业的造反天才。
易则难呢？
他回到基地之后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失败的理由，很快决定顺从仉道安的计划，为这个副本的人类渡过末世贡献自己的力量——首先就是拿到十三号基地的指挥权吧。
他去找了刘山珩，刘山珩听完之后都愣了，随后直接叫人将他赶了出去。
易则难完全没想到，他都已经不要总的指挥权了，只是要一下十三基地这么一个基地的指挥权，为什么这NPC还要拒绝自己这种人才？他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很好使吗？？
不仅NPC拒绝了他，他想跟着一起去地面清除丧尸……当然，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清除丧尸这种活儿并不适合自己，但这个任务好歹是能捞到一些积分的。
他没想到，这个要求也被拒绝了。
陶游远更没想到这人脸皮能这么厚，或者说能这么“自信”，以为说两句软话自己就会继续带上他这个累赘。
易则难在基地也就跟陶游远关系好，NPC和其他玩家他又看不上，到最后竟然没有小队愿意接纳他。
齐蝉阳心眼好，还给他提供了自己的任务——跟地下这些没什么异能的普通人一起收拾东西，准备重建基地。
这种任务有什么用？能加积分？？？
易则难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结果人人都有活干，他这个没有活的被分到了清扫地上丧尸尸体的任务。
这任务又脏又累，易则难刚要拒绝，负责发放任务的NPC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队长说了，基地不养闲人，易先生要一直是这个态度话我们会考虑送你去前线的。”
易则难不说话了。
他是想去“杀”丧尸，但那种杀是他像是大爷一样在后面待着，陶游远和其他几个老玩家在前面动手，让他能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蹭分。
到最后易则难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去干了他最看不上的清理丧尸尸体的活。
三天下来，他的脸色越来越臭，憋了三天的脾气此时仗着解方澄他们三个不在，也立刻爆发出来。
“这些NPC的生活你很羡慕？天天在地下像是鼬鼠一样生活，见不到阳光……对，在这个副本他们能见到阳光，各位英雄在李指挥和解勇士的带领下，会将这些可怜的鼬鼠救出来，让他们能拥有还剩十二天的阳光体验卡。但有什么用？我早就想说了——”
“这是游戏副本！游戏副本你们懂吗？搞那么多有什么用？等我们离开之后，副本重启，这些人又会重新重复他们的程序。是，你们在这个副本里当救世主当的爽，有用吗我就想问？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在做无用功！”
“费这么大劲儿不过就是为了自己体验一把当救世主的快感罢了，他们这些NPC以后能记得什么？副本重启他们什么也不记得，不过就是白费劲……”
突然，他的脖子被人从背后猛地掐住。
“没用？”聂双双不知道什么回来了，正好听见这人的高谈阔论。
她是经历过上一个副本洗礼的人，那时候的湖边的哭声和火光还深埋在她心底。
聂双双头脑确实简单，但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
此时她掐着易则难的脖子就把他提了起来，易则难呼吸不过来，很快脸红的像是猪肝一样，不停地挣扎着。
聂双双一直等他被掐得都快昏过去了才松手。
易则难跌坐到地上，捂着嘴猛烈的咳嗽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
“没干嘛，反正最后你也没死，过程也不是很重要嘛。”聂双双表情冷淡，“不管以后副本重启多少次，哪怕这些NPC不记得了，我记得。身为一个人类，不能对同类见死不救，这应该是作为人最基本的同理心吧？你没有就算了，但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
聂双双直接抽出她的大砍刀，一刀砍向易则难。
易则难躲得快，这要不躲已经被她一刀剁了。
但虽然没被剁，他坐着的凳子被直接劈成两半。
聂双双看他：“老娘一刀砍了你！”
说罢，她冷哼一声，刀往肩上一抗，走了。
仉道安对她那是真好啊，今晚大家都歇息，她还领了个去周围侦查的任务。
聂双双美滋滋地想，她在这副本里都快跑穿了，这出去，这积分奖励那得多少啊！
聂双双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走之后，玩家们再次对视一眼。
魏渊第一个站起身。
“不想了。她说得对，NPC不记得，我还是会记得的。我先去忙了，再见。”
大家面面相觑。
“那……我也去了，我去上面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哎，我跟你一起。”
“有人饿了吗？一起吃饭啊，吃完饭再去忙吧？”
很快，众人也依次散去，只留下脸色难看的易则难。
这帮玩家真是……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从地上爬起来。
反正这个副本总要结束的，等他有了强势的技能和道具，今天的羞辱他一定要报复回来！
至于现在……
“易则难！快点过来，这边还有尸体没清理完呢！”NPC在那边喊他了。
这些NPC对解方澄他们那都是当英雄对待的，唯独对他，真是横鼻子横眼的。
真是一帮……
易则难咬牙，他深吸一口气。
“催什么催？来了。”
与此同时，一号地面基地，临时修建的指挥室里，仉道安沉思着。
速度太慢了。
十三个人类基地坐落在东面，占地面积算不上大。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要把所有的五级丧尸和四级丧尸都清除的话，至少还需要二十天。
这个副本十二天就要结束了。
就在他正在思考如何提速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人有点礼貌，但显然不是太多，敲了两下就打开了门。
解方澄探头：“吃了吗？”
仉道安笑：“没。一起吃饭？”
“行。”
两人的饭是盒饭，基地给予了相当大的尊敬，三菜一汤，相当奢华。
两人一边吃着仉道安一边跟他讲着现在的情况。
“二十天？那时间确实很紧张啊。”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给NPC一些道具。”
解方澄清了下嗓子，非常好奇：“你这次准备讹……不是，准备，呃……那什么谁的道具？”
仉道安吃完后擦了下嘴，倒也没遮掩。
“你。”
“？？我？”解方澄茫然了一瞬，“我哪有道具？我只有聂双双给的棍子，还有她的魔法袍，还有她的刀……这刀不行，那显然是她最喜欢的武器，我拿来耍耍，回来就还她了。咦？”
解方澄翻背包才发现，自己包里还有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
他这才想起来，原来仉道安已经讹过一个玩家了。
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将所有的道具都拿了出来往桌子上一摆。
“拿去拿去，我拿了也没用。”
仉道安挨个看了一圈，倒挑了两个道具递给他。
“这两个你留着，其他的你不需要。”
解方澄接过一看。
【道具：默声电影】
【介绍：如果看到一场没有字幕的默声电影，你会喜欢吗？】
【提示：默声电影嘛！就算完美记录下来也是没有声音的哦！】
【作用：可以记录五分钟以内的无声影像。】
【道具：美人鱼的眼泪】
【介绍：据说美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珍贵的珍珠是漂亮的装饰物，也是表达心意的礼物！】
【提示：虽然美人鱼的眼泪很漂亮，但不可以一直哭，得让人鱼小姐休息一下呀。】
【作用：漂亮就行了，还要什么作用？】
第一个道具还能理解，这种作用比较特殊的东西在某些场景下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当然，解方澄觉得他也不会碰见什么某些场景，他比较信奉棍棒底下通大关。
第二个道具有什么用？
解方澄这么想了就这么问了。
“第二个是怎么用的？”
说着，解方澄还直接使用了。
他手中原本透明的像是一滴眼泪一样的道具滴落了一颗珍珠到他手里，道具也出现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
二十四小时凝结一颗珍珠啊。
解方澄把珍珠端在眼前查看，系统显示【一颗漂亮的珍珠】。
漂亮确实挺漂亮，对他又有什么用？
仉道安又是很淡地笑了笑：“看得出来，聂小姐跟你关系真的很好啊，自己很心爱的东西都给你了，解经理不准备回她个什么吗？”
“啊？回她什么？”解方澄思考，“回她珍珠？珍珠有什么用？”
“好看，说不定她会喜欢。”
解方澄愣了愣，随手就把珍珠丢给了他，哭笑不得：“这玩意又不能换积分，谁拿着会喜欢啊？你喜欢？”
仉道安只是看着他。
解方澄后知后觉，然后恍然大悟：“哦！我懂了！”
他说呢，总觉得仉道安这两天怪怪的。
解方澄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啊兄弟，确实没想到突然就进这破本来了，让你在餐厅等那么久。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下次咱俩同进同出，也省得老用什么道具了。等咱们出去，我请……聂双双请咱俩吃饭，啊！”
仉道安将珍珠收回到系统背包里，点了点头：“好。”
解方澄满意：“好兄弟，讲义气！”
好文书，有大用！
仉道安笑了笑。
不过解方澄还挺好奇的：“说真的，我在上个本的时候就想问了，你好像对这些NPC的感情很照顾啊。”
仉道安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是啊。”
解方澄很诚恳：“我可以公开的情报：这些NPC魂魄不全，很大概率回到地府之后不会有身为NPC时候的记忆。”
“嗯。”
解方澄有些惊讶：“你看起来好像早就知道？”
“猜到了。”
“这也能猜到。”解方澄嘀咕。
仉道安继续说：“不过就算记忆不在，这一刻的他们是存在的，对吧？”
解方澄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欣慰：“你这思想觉悟真的，不来地府打工可惜了。”
仉道安只是笑。
解方澄看他都觉得这小子真是顺眼，这一个个的思想跟自己好像都有点不谋而合。
“行，我吃完了，我继续了。”解方澄饭盒桌上一放，拍拍手就拿出对讲机，要去问问聂双双有没有什么情况。
临走前，他在门口又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
“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解方澄从系统背包里把【人鱼的眼泪】掏了出来，丢给了仉道安。
“这我用不着，你喜欢的话你可以自己每天搞一颗珍珠出来。”
说罢，他关门走了。
仉道安看着手里的道具，好一会儿后失笑，把这颗【人鱼的眼泪】也放回了系统背包里。
那边，解方澄跟聂双双很快接上头。
聂双双美滋滋地：“我感觉这个副本我能赚一百万积分！！”
解方澄也挺高兴：“这么厉害啊。”
“对！”
解方澄笑：“那巧了，出去之后借点分。”
“你要干嘛？”
解方澄伸手劈了眼前的丧尸。
“我去买个剑，你这刀不好用。”
“？？你再说一遍！”
解方澄二话不说，劈完身边的丧尸之后跳上飞机，冲聂双双挥挥手，无视聂双双的怒吼。
解方澄在飞机上掏了掏耳朵，心里还在想：也不知道剑有没有自洁的啊，贵不贵啊？
.
玩家大厅。
白光一闪，一直在大厅守着找人的越沉猛地先回头去看，随后怔了一下。
他身边工会的玩家先跟出来的人打招呼。
“副会长。”
别看纪歌一直要找那个解方澄，但他自己发了任务之后倒是带着工会的人去下本了。
此时纪歌只是点了下头，表情懒散：“有消息了吗？”
越沉还在犹豫，那边，他身边的玩家已经开始通风报信。
“有！我们找了几个之前跟他一起通关的玩家，有人说解方澄和聂双双走得很近。”
“聂双双？”纪歌嗤笑一声，“荣华工会的废物还活着？”
这话说得就太难听了，越沉眉头皱起：“副会长。”
纪歌冷笑一声：“怎么，越组长和荣华的人关系还是很好啊？不然去荣华好了？说不定有你帮忙，荣华还能重振旗鼓，再创辉煌？”
越沉不说话了。
“让开。”
纪歌带着跟他一起通关的人走了。
他走之后，越沉身边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开口：“组长，那个仉道安的事儿不告诉副会长吗？”
越沉找到之前跟解方澄他们一起通关的玩家之后，从这些玩家嘴里知道了这个名字。
仉道安。
仉道吾。
这名字跟荣华的会长太像了，但听那个玩家的描述，这人的气质跟仉道吾倒是很不一样，大概率就是这么凑巧吧。
荣华的会长是个挺正直的人，他还在的时候纪歌跟他关系不太好，这个仉道安，无论跟荣华会长有没有什么关系，要是让纪歌知道了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要节外生枝，牵连无辜的人。”
越沉说罢，继续跟工会的人守在大厅里。
而纪歌出了大厅后就飞速地回了朝阳工会。
他很开心，想要快点将自己的另一件藏品放入自己的收藏中去。
纪歌打开地下室的门，哼着歌，走到空着的展柜前。
“咚”的，一颗破损的头颅进入了溶液里。
他满意地欣赏着……随后眼角余光看到了什么。
纪歌慢慢转过头。
旁边，一个空空的展柜出现在他面前。
【序号：26】
【副本：福来客栈】
【存活率：32%】
【NPC：段青青】
【备注：这女的长得还挺好看】
“谁……谁！！”他愤怒地看着空空的展柜，随后脑袋一歪，想到了什么。
纪歌立刻给越沉发了消息。
“你们查到的解方澄通关的还有什么副本？”
对面隔了一会儿后终于回复他。
“有一个，福来客栈。”
“又是他！！”纪歌咬牙，“给我盯好了！他一出现就立刻报告给我！我要杀了他！！”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副会长，目标出现了，现在在玩家大厅。”

第85章 丧尸围城（完）
还是聂双双他们先出来的。
在夺回人类基地之后，按照仉道安的计划，大家有条不紊地一步步扩大着基地范围。
解方澄这类武力值高的在前面打高级丧尸，打完之后人类NPC和其余玩家迅速清理低级丧尸，清理完成之后土系异能者和后勤NPC负责建造新的围墙。
从飞机上往下看，地面上就好像是被一颗石子丢进去的平静的湖面，一圈圈的围墙证明着每一次人类的胜利。
但虽然胜利，不用仉道安去说，玩家们也很快发现，速度太慢了。
仉道安将解方澄贡献出来的道具都分给了人类NPC，但这些道具不过是易则难这个通关了还不到十次的“新人玩家”的库存，他运气再好也没有多少真的好东西。
倒是聂双双知道这事儿之后愣了一下，随后便在自己的系统背包里翻来翻去。
她通关了上百次，之前在每年的全民副本的排行榜上又都榜上有名，就算现在实力不济，道具降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道具就够武装出一个小分队。
只看她平时的作风也知道，这姑娘对自己不用的东西还是挺大方的。
道具给出去的时候仉道安好心提醒她：“副本结束的时候可以把比较珍贵的武器收回来。”
聂双双很豪迈：“不用，反正那些我以后也用不到。”
这次全民副本，她这通关次数，就算不跟朋友们一起主动进五级本，让系统随机也肯定大概率要进五级的。
但五级本对她来讲现在完全就是无法战胜的。
聂双双心里清楚，哪怕她的朋友们都帮着她，但五级本不是可以被带过去的难度，这次全民副本可能就是她最后一个本了。
虽然她做了很多准备，不过希望不大。
这种情况下，那些道具确实是她以后用不到的了。
聂双双贡献了一些她觉得以后用不到的武器后，魏渊这个荣华工会现在的会长也很快动容，同样也是翻了一圈后翻出了现在他用不着的道具。
“咳，副本之后记得还给我。”魏渊倒比较节约。
这些道具就算自己用不到，等出去之后卖了换积分，或者给自己朋友那也是好的嘛！
其余玩家都很茫然。
这副本真是太神奇了，刷新了玩家们好多的认知。
头一次跟背景板NPC组队，头一次发现这些背景板NPC跟人类没什么不同。
这又是头一次见到玩家把自己的道具给NPC。
不过这聂双双还真是……有点憨啊！
毕竟这些NPC这次副本之后是要重启的，现在给他们这些那不是浪费了？
还有魏渊，这些NPC就算现在看起来很合作，谁知道等副本要结束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主动将这些道具还给自己啊？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给出去了，真不怕收不回来吗？
虽然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着，但第二天，齐蝉阳这个没什么家底的玩家就没忍住，将自己的武器借了出去。
鲸落的馈赠，他现在最强的武器，放在聂双双和魏渊这种以前经常在积分榜前列的人眼中，这个普通的，唯一属性是能发出有毒的水刺的武器确实不算什么，但对齐蝉阳来说，这武器已经是他最强的道具之一了。
“没办法。”齐蝉阳耸了耸肩膀，“我邻居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我跟他哥关系很好。这孩子虽然是高等级的异能者，但以前也没上过战场，现在清理丧尸的队伍缺人，他也要去清理低级丧尸了。”
聂双双很忍不住，直接从包里翻出一把造型有些奇怪的伞。
“那你用我这个。”
稀有武器：大内总管的雨伞。
虽然降级了，但“稀有”二字就注定了它依旧比普通武器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齐蝉阳很不好意思地推辞。
“这不合适吧？”
聂双双刚要说什么，解方澄从他旁边路过，“唰”地把【凤凰羽毛】递给他看。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看我这个，也是双双给的。”说着他还向聂双双求证，“是不是啊双双？”
聂双双本来还想说这伞等副本结束再还我，结果解方澄来这么一出，她心里肉疼，脸上还维持着一副“这玩意我多的是”的表情。
“拿着吧。”她淡淡的。
齐蝉阳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双双姐。”
说完后人毕竟不是解方澄，他非常有眼力见：“等副本结束之后我还给你啊双双姐。”
聂双双心里那叫一个舒服。
看看！看看！这才是好玩家啊！
她脸上不动声色，眼看解方澄还要说什么，直接一把把他拖走。
“走了走了！你怎么这么闲啊？不去打丧尸你还有时间来这儿闲聊啊你？别说话！你知不知道你说一个字的功夫我要……大家要损失多少个人！”
解方澄心里闷笑也不戳穿她。
齐蝉阳的选择就像是一个开关。
很快，陶游远第二个忍不住了。
他实力强，一直是带着五个NPC组成一个小队冲在第一线的。
这些NPC对他来讲已经不是什么背景板了，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在每天晚上回到基地后的闲聊中，他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性格和爱好。
但第一线的战斗是残酷的。
陶游远的小队里，年龄最小的那个刚成年的孩子因为一个没注意，被躲在暗处的三级丧尸一口咬断了脖子。
结束战斗后，陶游远红着眼眶沉思了很久。
——这些只是一些NPC，只是一些数据而已，副本重启之后他们就会恢复了。
但无论他再怎么劝自己，最终，陶游远还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他的道具。
紧跟着就是剩下的玩家，或许是被这些老玩家的作为打动，也或许是沉浸在了副本的氛围中，除了一贫如洗的易则难，其余玩家或多或少都没忍住贡献出了一些道具。
这些道具或许不强，但随着时间推移依旧发挥了它们应有的作用。
副本最后一天，解方澄清理掉海边的最后一个高级丧尸后，无数人像是潮水一样冲向了海岸边。
无边的蓝黑色的大海在海风的吹拂下翻涌出墨色的海浪，没有见过海洋的人类NPC们面朝着大海。
这时，一道阳光突破了阴云的遮盖，照到了岸边。
每一个人眼里都装满了这束破晓之光。
海里其实还有一些丧尸化的海洋生物，不过这些海洋生物无法上岸，至少陆地是安全的。
“这会是一个很漫长的清理过程，但我们相信，凭借我们的努力，一定可以将丧尸病毒完全消灭！”
刘山珩这么说着。
玩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很清楚没有以后，等副本结束之后，他们被传送出去，副本重启，这些NPC会再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没有解方澄……和自己了。
在人类NPC悉数将借他们的道具还回来时，聂双双只是摆手。
“你们拿着吧。”她说，“万一有用呢？”
这些道具对她来讲是没用的，其实理智告诉她，这些NPC拿了也没用。
副本刷新之后，他们不会再保有这些道具。
但聂双双莫名地有种直觉——自己留下的东西或许真的会帮到他们。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NPC也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呢？
副本最后，玩家们回望他们帮助过的这些NPC。
断壁残垣的地上基地还需要修葺，无数墓碑矗立在每一道“长城”脚下。
如果他们真的还有未来的话，在废墟之上，他们一定可以再次重建人类文明。
如果还有未来的话——
【叮——玩家陶游远、齐蝉阳、易则难……聂双双、仉道安、解方澄通关副本[丧尸围城]，副本通关率：10%。】
【副本评价：？？】
【副本评价：S级】
【副本评价更新：B级】
【副本评价更新：S级】
【副本评价更新……】
【副本评价更新：A级】
【副本奖励正在计算中，请稍后……】
【奖励计算结束，请您自行查看。】
【您将在三分钟内传送回大厅内，请耐心等待。】
魏渊看见这个通关名单之后眼睛睁大，一脸茫然。
“仉道安是谁？？”
聂双双非常熟练：“别找了，人家早躲开了。”
在大家都聚在一起的时候，仉道安这个人类总指挥早就从指挥室里离开，不知道去哪儿了。
倒也有人知道。
仉道安离开之前跟解方澄通过气。
“我去看看他们在地下的‘人类文明’。”
仉道安是这么说的。
这并不是借口，他确实很好奇，如果真的有末世的话，人类会保存一些什么样的火种留给后人。
地面上，魏渊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但三分钟一闪而过，他和其余玩家又被传送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之后，解方澄再次将这个副本一剑劈开。
大量的白雾从海边蔓延进来，热闹的人类基地逐渐安静下来。
“真过分啊。”
解方澄感慨。
如果不是这破游戏的话……
他浮在空中，掏出准备好的纸笔。
他的猜测也没有错，副本等级越高，他距离生死簿就越近。
虽然还是有阻挡的，但总有一天杀入五级本，把这菜书捞了，然后把这破游戏毁了。
解方澄举起纸：“抽卡了吗？”
生死簿激动的翘起书页。
“抽了！”
“谁来了？”
“不知道！”
“噫！”
“呜呜呜>。<”
真菜！
解方澄挥了挥手，离开了。
这个副本毕竟是三级本，占地面积很宽广，解方澄在副本里耽误的时间稍微有点长。
一出副本他就先接到了滴滴滴的消息。
点开之后先是齐蝉阳他们的。
“解哥来餐厅吃饭吗？”
一流烟的还有五个好友申请。
解方澄一边往外走一边挨个同意。
他低着头回消息，但还没走出传送点，突然被人拉住了。
聂双双看上去哥俩好一样挡住他，声音压低：“你怎么还绑着你那个头绳？？朝阳工会的人还在找你！”
她出了副本之后就看到了朝阳工会的人，随后她立刻先把齐蝉阳他们打发走了。
至于魏渊，这人出了副本之后就焦急的去附近其他传送点找人了，跟聂双双何其相似。
齐蝉阳这些玩家实力不强，如果解方澄跟朝阳工会真的有什么矛盾，聂双双尽管实力不行了，好歹以前也阔过，好友还是比较多的，纪朝阳当初跟会长关系那么好，怎么也该卖自己个面子……吧？
就算不卖自己面子，解方澄跟朝阳工会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有他们俩的话也比较方便跑路。
聂双双还蹲在这儿是解方澄没想到的，他回完消息，抬头：“你跟朝阳工会的人熟吗？”
聂双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以前很熟。”
以前会长在的时候还是比较经常一起下本的，但会长现在不在了，而这游戏的特点之一就是容易人走茶凉。
实力强的时候关系好，实力弱的时候可就未必了。
“哦哦。”解方澄点头，点完头就想往外走。
聂双双着急：“你把你那个头绳摘下来再说！”
解方澄目光透过她的肩膀看向不远处。
“已经晚了。”
聂双双转过头。
越沉早就注意到这边了。
纪歌要找通关率很高的，通关过【蓝山精神病院】的人，他们也不是大海捞针。
一开始是以朝阳工会的名义在论坛上高价收购【蓝山精神病院】的通关攻略，收上来攻略之后找到卖攻略的玩家，很轻易就能打听到解方澄的名字。
卖攻略的那个玩家还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解方澄实力很强，希望朝阳工会多注意他，尽快吸纳他这种人才进第一工会。
新手玩家是这样的，他们还以为第一工会找解方澄是为了吸纳人才……当然了，如果是以往，那确实有可能。
但纪歌那反应显然不是为了这个。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会同意。
后来根据解方澄这个名字再搜索一下，【高绩学院】这本这么高的通关率，当然会有人出来炫耀。
但炫耀的人拿不出截图，毕竟解方澄通关过的副本都消失了，所以在论坛上一直被人嘲笑。
目前论坛上最热的消息是有人百分百通关了一个一级本。
那个本有点特殊，是个纯解密类的副本，玩家们相互之间没有办法交流沟通，全靠一个长得很斯文的男人带通关的。
通关完之后大家跟通关的玩家的名字也对不上，现在论坛上经常有各种真真假假的帖子，动不动就有人浑水摸鱼的说自己认识的大佬通关率有多高多高，搞得好像现在全民通关率都在100%了。
这也是纪歌愤怒的点。
他原本是出了名的目前通关率最高的玩家，结果突然冒出了一个100%通关的副本，搞得他的42%像个笑话。
那个百分百通关的人找不到，所以就先找一找解方澄的麻烦泄愤，这种事情纪歌是完全做得出来的。
越沉不喜欢也无法理解，但他是朝阳工会的组长，之前也被会长救过，就算再不理解不喜欢，任务轮到他头上了，越沉还是挺认真的。
解方澄穿着那个魔法袍，头绳依旧是白兔胡萝卜的。
这打扮一出现在玩家大厅立刻就引起了越沉他们的注意，加上聂双双看见他们之后就自以为很隐蔽地躲在一旁等人，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时见被他蹲守的人也发现了自己，越沉只犹豫了一下，随后便走上前去。
“解先生？”
解方澄点了下头：“是我。”
越沉心底叹了口气，但还是快速地跟纪歌发了消息，随后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朝阳工会的越沉，我们副会长找你有点事。”
“纪歌？”解方澄问。
纪歌不仅仅是朝阳工会的副会长，他本人是目前积分榜第四位，名声相当大，而且在玩家中人气非常足。
纪歌的个人风格很明显，他做事邪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人脾气性格也很嚣张。
不喜欢他的人认为他是朝阳工会的毒瘤，如果不是纪朝阳的亲弟弟，一定不会混上副会长的职位。
喜欢他的人觉得他这是真性情，不伪装，或者就是喜欢这种“反派大佬”，觉得他很酷。
因此解方澄知道纪歌的名字越沉也没当回事。
“对，他很快就过来。”
“哦哦。”解方澄点头。
聂双双拉了下解方澄的袖子，随后跟越沉说：“他有什么事儿不能短信里说？我跟解哥我们还有事儿呢，就先走了。”
如果是纪朝阳来找解方澄，聂双双虽然也有点担心，但不会那么担心。
纪歌。
以她对这人的了解，单独来找解方澄，百分之九十九的不是什么好事。
越沉也只能拦在两人面前：“他马上就来，稍等一下吧。”
周围，十来个朝阳工会的玩家也围了过来，不少人都偷偷往这边看着。
聂双双眼睛一瞪，虚张声势：“你们什么意思？还围起来了？怎么？以我跟你们会长以前的关系，我的朋友你们也要对付？”
越沉沉默了一下，含糊地，却已经有些过界了的开口：“这事儿会长也是知道的，不然双双姐你去问问会长？”
这是暗示她去找会长求个情，已经是越沉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聂双双不说话，但她想了想，还是拉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
就在她还在想着应该怎么跟这位许久没联系过的大人物发个消息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她。
聂双双转过头。
“不用。”解方澄说，“我正好也有事儿找纪歌。”
“……”聂双双小声，“你认识纪歌？”
解方澄诚实：“不认识。”
“？？”聂双双忍不住，“不认识你有什么事儿找他？你知不知道这个纪歌……哎反正这么说吧，我可讨厌他了，是个很阴毒的小子，而且心眼也挺多的。不是仉……他那种多，就是又多又不正那种。”
“我知道。”
“你知道？？”聂双双忍不住声音大了一点，发现自己吸引了围着他们的朝阳工会的玩家的注意之后，立刻又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你还要找他？你找他干什么？”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远远的，一个穿得像是要开演唱会一样的很是浮夸的，半张脸带着红色胎记的人从远处飞速赶来。
纪歌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碰到了纪朝阳。
纪朝阳知道他要来做什么，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做的干净一些。”
纪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朝阳工会是第一大工会，纪朝阳是很在乎工会的形象的。
但去年的全民副本之前，纪歌想要做什么有些出格的事情，纪朝阳总会拦住他。
从小就是这样。
他俩并不是亲兄弟，只是在同一家孤儿院，后来又被同一对夫妻领养了。
纪歌很敬慕他，也愿意听他的，哪怕进了无限游戏之后也会在他面前收敛一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民副本之后，纪朝阳不仅不再管他，反而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
例如那个存放了很多关键NPC的地下室。
以前纪歌都只敢偷偷把NPC带出来，后来有了这个地下室之后，他的藏品们才有了安家的地方。
此时知道他要对付那个通关率太高的玩家时，纪朝阳也只是点了点头。
纪歌清楚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也无所谓。
反正现在，杀了那小子才是重点。
远远地看见纪歌前来，都要等不耐烦了的解方澄也眼前一亮。
“终于来了啊。”他摩拳擦掌。
聂双双愣了愣：“你到底要干嘛？？”
话音未落，解方澄迎着纪歌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纪歌快速地到他面前之后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
这小子就是通关率特别高的那个？长得跟个小白脸一样，真有那么厉害？
这么想着，纪歌刚要开口问什么，解方澄已经开口了。
“纪歌？”
纪歌嘴角勾起，露出个残忍阴毒的笑。
“解方澄？”
解方澄点头：“是我。你就是把葛娟、段青青带出副本的人？”
越沉猛地看向他。
将关键NPC带出副本这事儿越沉也是知道的，毕竟【福来客栈】这个本还是他跟纪歌一起通关的。
也是越沉心里不忍，详细地写了这个副本的攻略。
他知道解方澄也通关了【福来客栈】，但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知道是纪歌将关键NPC带出来的？
纪歌怔了一下，还没说话，解方澄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了。
“真的是你啊。”
说罢这句，纪歌也回过神来。
他冷冷地一笑：“我今天来是听说有个很厉害的玩家，能带着一队废物通关副本。不知道解先生愿不愿意去朝阳工会做客，我们工会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解方澄摇了摇头：“下次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解方澄接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来自于仉道安。
——“应该会有一个叫纪歌的人来找你，他就是将关键NPC带出副本的玩家。你打了他之后就来餐厅吧，聂双双请我们吃饭。”
解方澄“唰”地抽出还没来得及还给聂双双的【凤凰羽毛】，随后一步踏出。
玩家大厅整个建筑大部分都是系统提供的，跟副本的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应该说比副本要更坚固。
如果说像纪朝阳这种最顶级的大佬在玩家大厅中打斗，说不定还能给大厅留下一些细微的痕迹，那么普通玩家就算用尽身上全部的道具也别想给系统大厅的哪怕任何一块大理石地砖楼下半点划痕。
可是此时——
“轰”地一声，仿佛地震一样，以解方澄脚下为圆心，随着他这一步踏出，他脚下的大理石地板瞬间被踏穿，无数人玩家第一次见到，大理石地砖下面并不是泥土，而是看起来密密麻麻的，0和1组成的黑色的数据流。
也只有这种数据流还能支撑住解方澄这一脚之力，而解方澄也借着这一脚之力，一步蹿到了纪歌面前。
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直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所有人的纪歌瞬间汗毛直立，他睁大眼睛，近乎条件反射地猛地一拧身。
解方澄这一刀的破空声和他的话语传入纪歌耳朵里。
“我先砍了你再说……咦？躲这么快？？”
纪歌也不愧是在无数个五级本里历练出的玩家，此时就地一滚，很狼狈的躲开这一刀。
躲完之后，解方澄还有点失望。
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对方就要跑路了。
解方澄别的不怕，就怕对手跑。
但纪歌滚完后站起来，脸上露出个疯狂的表情。
“你找死！！”
周围这么多围观的玩家还有工会的人，纪歌从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参加过这么多次全民副本，一直在排行榜前列，排行榜的奖励十分丰厚，并且能在基地使用。
以前都是纪歌漫不经心的在基地处理他不喜欢的玩家，这还是头一次，他竟然被别人一刀劈得满地滚！
纪歌瞬间被惹怒了。
他手指在背包里一抹，聂双双立刻提醒：“小心！他的技能和道具能在基地大厅使用！”
说着，聂双双的手也放在了系统背包上。
下一秒，纪歌果然发动了他的技能。
【技能：恶魔赏赐&#183;稀有&#183;特殊&#183;唯一（7/7）】
【介绍：[恶魔之心]的持有者特殊技能。】
【提示：技能随[恶魔之心]等级提升而提升。】
【作用：恶魔的赏赐，是选择沉入地狱，还是死于天堂？】
【特殊技能1：地狱召请】
【特殊技能2：恶魔低语】
【特殊技能3：五感消失】
【唯一属性：恶魔的赏赐无法拒绝，沉沦吧！毁灭吧！低贱的凡人！】
原本开阔的，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基地大厅转瞬间变了模样。
干净明亮的大厅里，灰白色的天花板长满了血红色的蔷薇花，花枝绽放着花朵，郁郁葱葱的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长满了整个大厅。
蜿蜒的花枝将所有人笼罩起来，有玩家后怕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触碰到一朵蔷薇花，原本看起来漂亮柔软的花朵瞬间变大，花瓣立时刺穿了他的身体，他惨叫起来，等身边同伴给他灌下系统药水之后这玩家才保住一命。
地面上，白骨将整个大厅的地板淹没，无数骷髅头看向解方澄。
一座高高的骷髅堆成的王座上，一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后长着三米多宽蝙蝠翅膀的恶魔睁开眼睛，长相看起来和纪歌有七分相似。
纪歌手中同时出现了一封薄薄的像是信一样的东西。
【道具：恶魔的邀请函&#183;稀有】
【介绍：恶魔的邀请，拒绝的人会得到怎样的赏赐呢？】
【提示：请注意，恶魔讨厌被拒绝，还是来地狱走一趟吧！】
【作用：邀请你的“朋友”参加恶魔晚宴，作为晚宴的贵宾，他必须付出让恶魔满意的礼物。】
“去！”纪歌手一扬，邀请函落入了解方澄手中。
在解方澄面前，一张华丽的黑红色的餐桌瞬间出现，红色的天鹅绒桌布无风自动，餐桌上摆放着白色的点燃的蜡烛，几个造型奇特的骨瓷盘子中空空如也。
他坐在餐桌一头，另一头，恶魔从他的王座飞下来。
恶魔右手支着自己的脸颊，看向解方澄。
“你要给我什么礼物呢？我的客人？”
聂双双骂了句“妈的变态”，这可是基地大厅！这么多普通玩家都在，哪怕是纪朝阳也不会嚣张到在这种地方展开个人技能！
她咬牙，【掌火之扇】拿在手里，也准备发动她的技能。
虽然火焰之心已经熄灭，但【烈焰玫瑰】是她在全民副本的积分榜上拿到的奖励，也是可以在基地大厅使用的。
解方澄在副本里很强，可他没有参加过全民副本，相当于没有在积分榜上拿过奖励，他能打过……
说时迟那时快，解方澄二话没说，一脚将面前的餐桌掀了。
滴沥桄榔的，沉重的，从来没被人掀过的桌子翻倒在地，蜡台倒了，蜡烛灭了，盘子碎了，桌子腿都断了——解方澄右手成刀，一掌劈了个桌腿，把桌腿拎在手里，动作之娴熟让人感觉他可能已经劈过成千上万只桌子了。
没办法，毕竟【凤凰羽毛】是聂双双的道具，这刀好看是好看，确实真的太轻太薄了，不知道能不能抗住他两刀砍过去。
这就不如这桌腿了，也不是桌腿有多坚固，主要是桌子腿有四个，这个劈烂了还有仨。
恶魔尖叫一声：“大胆贱民！竟然敢拒绝我的宴请！破坏我的晚宴！！”
晚宴会被破坏，葬礼可未必。
解方澄二话没说，抄起棍子一棍子把冲过来的恶魔抽飞了。
恶魔“啊啊啊啊”的尖叫着盘旋升空，“啪叽”，像个学校门口卖的那种鼻涕虫橡皮泥一样粘在了墙顶的蔷薇丛里，随后蠕动着害怕的把自己藏进花里不动了。
聂双双张大嘴巴。
【恶魔赏赐】和【恶魔的邀请函】都是纪歌相当出名的强势技能和道具，比聂双双的【烈焰玫瑰】还要著名那种。
抽飞这恶魔之后，解方澄二话没说，拎着棍子直直地向着傻在一旁的纪歌冲了过去。
纪歌看见他，简直像是看见了加强版的恶魔，明明是个小白脸的长相，落在纪歌眼中那就是来自地狱的死神。
他不是傻子，回过神来后非常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疯狂交替。
靠！这人什么来路！
纪歌心里骂。
解方澄也骂：靠！这小子怎么这么快！！
没办法，眼看着纪歌就要消失在眼前了，解方澄手里的桌腿猛地向他砸去，宛如标枪一样准准地砸在了纪歌背上。
纪歌活像是被炮弹砸中了，整个人都往前扑去，狼狈地在他自己技能制造的尸骸遍地的地上滑行了几米，带起了一大堆的白骨，随后他又立刻滚起来，一边吐血一边继续狂奔，飞速地消失不见。
随着纪歌的消失，他的技能也逐渐消散，基地大厅恢复了原样……也没有原样，解方澄追人的时候也没收着点力气，地上现在好几个窟窿，黑色的数据流们彰显着刚才在这儿都发生了什么。
周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都在风中凌乱。
这人谁？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我神经有问题了吧？？
解方澄追了两步，逃命中的纪歌显然不是他能追得到的，于是解方澄郁闷地又回来了。
“这小子什么人啊，怎么比BOSS速度还快？？”解方澄抱怨。
聂双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小子什么人啊？？？你怎么打他跟打儿子一样轻松啊？？？？”

第86章 坦白
解方澄很强，这事儿聂双双当然是知道的。
她拿解方澄跟以前实力还没有下降的自己比，非常清楚自己要是不跑跟他打，别说一分钟两分钟了，解方澄两棍子下来她人就没了。
说不定两棍子都用不着，这人打五级丧尸也很少需要补第二棍，一般抽出去丧尸就飞了，落地之后直接就是个老实的尸体。
但这纪歌可不是五级丧尸啊，每年全民副本，这小子都在积分榜前十名，拿到的奖励不知道比自己多了多少。
聂双双再看不惯纪歌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比自己强的，而且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解方澄在副本里厉害，但副本厉害跟在基地大厅厉害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在基地大厅，只有全民副本积分榜奖励的道具和技能能用。
“你到底有多强？”聂双双看看他，再看看地上的窟窿，“你这怎么做到的？”
解方澄谦虚：“也没有很强，比我强的还有……呃，三四个吧。”
“你怎么知道？”聂双双问。
解方澄诚实：“以前打过。”
聂双双多少有点难以想象：“比你还强？那得强到什么地步啊？”
解方澄叹了口气：“我以前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强，不然我不会仓促的就动手。”
要不是因为这个，也不至于加了这么多年班。
两人一边驴头不对马嘴的聊着，一边向外走。
解方澄打纪歌用了都没到半分钟，他嚣张的前来狼狈的逃走，周围朝阳工会的玩家都没反应过来呢他们的副会长已经挨过揍跑路了。
此时越沉终于回过神来，他条件反射地先拦在了两人面前。
“等一下！”
随着纪歌逃跑，他技能构建出来的餐桌也已经消失不见，解方澄没有桌子腿可以用，现在习惯性的又把那个棒球棍掏出来扛在了肩上。
越沉这一拦，解方澄棍子拎下来。
“干嘛？你也要找打啊？”
越沉在积分榜前二百，实力也就比陶游远强，此时被解方澄这么问，他愣了愣，眼角余光看见身边他带来的朝阳工会的玩家一脸惊悚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他是不是疯了。
是啊，连纪歌在这人面前都只能抱头鼠窜，他是疯了才会拦在人家面前吧？
在解方澄的注视下，越沉慢慢将拦着他们的胳膊放下。
“你打了我们工会的副会长，朝阳工会不会放过你的。”
解方澄还没说什么，聂双双骂：“是你们副会长先来找茬的好不好？？怎么？他能过来找事，我们就得洗干净脖子认栽啊？越沉你之前脑子还正常啊，怎么你们工会现在流行集体降智了？”
越沉不说话了。
两人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越沉还是没忍住：“双双姐，你回来跟会长求个情吧。”
聂双双反问：“求情？求他别来找打？”
以前聂双双就不太喜欢朝阳工会的人，如果说荣华是以帮助全体玩家为己任的，那朝阳工会就是很有这游戏风格的那种工会，从每年的全民副本就能看出来，荣华年年都会有“先锋者”去通关一些难度大，通关率低的本，以求能将这些本研究明白，为后来者做铺垫。
但朝阳工会每一年，基本都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抢分，去占领积分榜前列用以强壮自身。
以往聂双双能用“这些都是个人选择”来宽慰自己，结果现在，解方澄通关率高，这纪歌就急吼吼地找上门来要杀他。
这事儿纪朝阳肯定是同意了的。
这种工会……竟然是现在玩家里的第一工会啊。
那边，解方澄像是没有听见越沉说什么一样，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后他低下头，应该是在看好友消息。
看完消息后解方澄抬起头。
“你们会长在哪儿？”解方澄问。
越沉心里蛮不是滋味的，纪歌这任务他本来就不想做，但分到自己头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此时纪歌被打，虽然很不应该……但越沉心底确实有点高兴。
只是这高兴完之后，聂双双这话又很刺耳，越沉心情相当复杂。
解方澄问这话的时候越沉愣了一下：“你找我们会长干什么？”
周围不少围观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的路人玩家还没离开，现在都在偷偷看戏。
解方澄声音也没压低，他表情平静：“他在的话叫他出来，我连他一起打了吧！”
我靠！好嚣张啊这人！
越沉心里一惊又一怒：“你说什么？！”
连聂双双都震惊了。
她偷偷拉拉解方澄的袖子。
“大哥，纪朝阳通关次数都不知道有多少次，跟我跟纪歌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你……你，有把握？”
解方澄矜持地点了下头：“有。”
聂双双无语：“你见过他吗你就这么有把握？”
解方澄很诚实：“没见过，但我有自信。”
有自信是个什么说法啊！这也太唯心主义了吧？！
那边越沉气得脸色发红：“你不要太嚣张！！”
解方澄感觉自己还蛮诚恳谦虚的。
他也是刚刚收到了仉道安的消息，对方知道纪歌真的来找他之后相当平静。
“看样子纪朝阳应该就是绑了这游戏制作者的人，他在吗？在的话一起打打吧。”
于是解方澄二话没说，直接就召唤上了。
但此时越沉这表现显然不会帮他召唤了，解方澄叹了口气，招呼聂双双。
“走了，去吃饭了。”
聂双双很迷幻地跟在他身后飘着。
其实从一开始认识解方澄的时候，聂双双就忍不住对比过。
这人看上去没什么招式，非常质朴地就是一棍接一棍，反正只要抽中了对方就是一个死。
强悍中透漏着一股质朴，他也没什么个人技能和道具，非常不像个高手。
至于纪朝阳，聂双双虽然很少跟这人打交道，但之前跟会长一起和这人下过本。
他的厉害也是聂双双无法想象的，手挥一挥就能翻江倒海，已经完全脱离正常玩家能设想的厉害了。
此时跟在解方澄身后，聂双双忍不住还要再次确认：“你真的能打过纪朝阳？你知不知道他真的很强的，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种强。”
“能啊。”解方澄挥了挥自己手里的棒球棍，但还是郁闷地补充了一句，“只要他不逃跑……”
“靠！你这速度真的是，你追得上谁？”聂双双鄙夷。
两人聊着天渐行渐远。
越沉身边，朝阳工会的玩家小心翼翼地问：“越哥，咱们要怎么跟会长说一下吗？”
“肯定说啊！这姓解的小子确实实力不俗，但这人态度也太嚣张了！让会长去收拾他！”
“对！会长是积分榜第一名，他算什么？”
“但是他打败了副会哎……”有人小声说。
周围的玩家不说话了。
在普通玩家眼中，纪朝阳和纪歌都是排行榜上的大佬，那当然是厉害的。
但他们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跟普通玩家的差距有多大，这种就无法估摸出来了。
因此在纪歌这么简单就败了之后，别说那些神色各异的路人，就连跟着越沉一起找人的自家工会的兄弟们都交换着眼神，仿佛在说：副会长都这么轻易就败了，会长真的能赢吗？
能赢吗？
越沉猛地回过头，看向刚才小声说“解方澄打败了副会”的人。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缓，又足够让周围的路人也都听清楚：“副会长刚从副本里出来，还没来得及修整，刚才只是一时大意被人偷袭，这才输给了这种无名小卒。他的实力我们都是清楚的，刚才根本不是他的真实实力。”
说罢，他的目光扫视一圈。
在附近的玩家都纷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躲避着他的目光。
“朝阳工会欢迎所有厉害的人才，但对于一些仗着自己侥幸胜了两招就骄傲自大的人，我们拭目以待。”
说罢这些，他示意自己带来的人：“走。”
毕竟是第一工会，他这话说完，周围看戏的玩家纷纷退让开来。
等越沉带人离开之后，有玩家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装”，周围原本跟他站得比较近的几个玩家看他一眼，立刻假装不认识。
毕竟谁也不想得罪第一工会的人。
当然，也有人是例外。
“大哥，这两人这么厉害，咱们还要找那个聂双双的麻烦吗？”
基地大厅的角落里，排行第四的死神工会的周亓翔四兄弟依旧穿着他们绣着镰刀的黑斗篷，每人手里还都拿了个奇怪的镰刀。
这是最近他们公会新找人定制的一批武器，没有属性，但外观相当炫酷华丽，非常契合他们的气质。
周亓翔的镰刀放在脚边，双手抱胸，脸上面无表情。
他身边的另一个死神兄弟抢答：“白痴！我们死神没有怂蛋！她身边的高手越厉害，挑战起来才越有成就感！”
“就是，死神！永不认输！你问这问题你退会吧你！”
周亓翔却在这时候冷冷地开了口：“不，以后我们改变目标了。”
“啊？”
周亓翔看向越沉和朝阳工会的玩家离开的背影，想到了那天跟聂双双打架时，那个叫解方澄的玩家说的“我们群众只记得前三名”。
他目光灼灼。
“以后，我们的计划就是——干翻朝阳工会！成为第一！”
静。
其余三兄弟看着他，有人诚恳：“大哥，咱们只是不怂，咱应该也不是傻子吧？”
“嗯，我觉得大哥你这个计划应该跟会长说一说，说完可能会长就把你的副会长给撤了。”
“撤了怎么了？撤了我来当副会长，咱们四个还是好兄弟！”
周亓翔一脸嫌弃地看了眼他们。
不过聂双双这算是跟朝阳工会杠上了吧？
她应该不会出事儿吧？
.
等解方澄和聂双双两人到了餐厅的时候，在餐厅一楼大厅吃饭的客人们都已经听说了基地大厅发生的事情，此时整个餐厅一楼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餐厅跟基地大厅可不一样，基地大厅谁都会去，但餐厅收费昂贵，普通玩家是舍不得花上几万积分在这儿吃饭的，能来的玩家多半都有点实力，讨论起朝阳工会来没那么怂。
于是两人从一楼穿过的时候听了两耳朵的讨论。
“听说了吗？朝阳工会的副会长在基地大厅被打得头破血流的，要不是跑的快，那直接就没命了！”
“什么？我怎么听说已经被打死了呢？”
“没死，死了在积分榜上就该灰名了，但我听说也快了。我朋友的兄弟的女朋友的姐姐是朝阳工会的管理层，说是不知道怎么打的，回去之后还在叫疼，喝药都没用，这怕不是内伤吧？”
“我去这么厉害啊，谁打的啊？”
“聂双双啊。”
“什么？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吗？？”
“我靠，疯兔子什么时候恢复实力了？不对啊，就算恢复实力了她好像之前也没纪歌那么强吧？”
有人一脸神秘：“这可未必，我估计她是通关了什么厉害的五级副本，获得了非常逆天的技能和道具。这就是什么？龙王归来！浴火重生啊！”
聂双双什么脾气，这时候一脚踢在说这话的人的板凳上。
“喂！你别造谣啊！”
说话的人比她脾气还暴躁，扭过头来就喷：“草！你他妈谁啊踹老子板凳？？”
聂双双无语。
这人身边的朋友赶忙按住他，向聂双双疯狂道歉：“双双姐他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认识聂双双的人不少，本来不认识的在这种情况下也认识了，很快，一楼大厅安静下来，众人都用八卦的眼神看着聂双双和她身边的……小白脸。
这小白脸爱好还挺奇特，穿着一身魔法袍，肩膀上还扛着个破棍子，头发用一个很软妹的头绳扎了个小揪揪。
就这？这人也就长得好看点，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手啊，怎么聂双双还跟他一起行动？
聂双双性格豪迈，还很爱交朋友，以前经常和工会的人一起来餐厅吃饭。
她没什么高手的架子，之前进餐厅之后也经常被人围观，但上年全民副本之后她就不怎么爱来餐厅了。
此时再次被万众瞩目，聂双双低下头：“走吧。”
解方澄跟着她一起上了二楼进了包厢。
一楼这才又恢复了热闹。
包厢里，除了努力出去寻找仉道安的魏渊和一出副本就消失不见的易则难，其余六个人都在。
此时聂双双进来之后，陶游远先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询问：“双双姐，我听说你们在基地大厅和朝阳工会的人起冲突了？”
聂双双再大大咧咧也是混过工会的人，这时也清楚陶游远在想什么。
她爽快地一点头：“对，你解哥把纪歌打了。”
陶游远的目光转向了解方澄。
解方澄看上去就跟拍了个蚊子也差不多，非常自然非常平常：“打了，差点打死。”
陶游远想了想，站起身来。
“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他苦笑一声，“我毕竟是温馨猫爬架的副会长，我们工会不是什么大公会。”
纪朝阳这种大人物可能不会记恨他们，但纪歌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陶游远是副会长，在这种情况下还跟解方澄搅合在一起的话被纪歌知道，这人万一发疯报复工会其他人，这是陶游远不能眼睁睁看着的。
聂双双很理解：“明白，你们走吧。”
陶游远站起来后看向齐蝉阳。
齐蝉阳心细，从一开始就有了预感，此时他对着陶游远笑了笑。
“陶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陶游远愣了一下。
他已经收到了齐蝉阳退出工会的信息，此时也只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万事小心。”说完，陶游远冲着解方澄点了下头，“谢谢解哥这次的帮忙，这顿饭我请了。”
说罢，他和剩余两个温馨猫爬架的成员离开了。
还有两个玩家也是有工会的，此时面面相觑，随后很快也做了决定。
“解哥对不起，我们工会连百大都不是，万一……我，我也走了哈。”
“我也是，谢谢解哥，谢谢双双姐，以后有我能帮到的地方你们给我发个消息，我肯定不推辞。”
很快，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包厢里瞬间空了，只剩下解方澄四人。
仉道安对这情况像是早有预料，他很平静地招呼聂双双和解方澄。
“先吃饭吧。”
“好！”
两人落座后，仗着这顿饭有人请客，解方澄飞快点了三个菜。
菜单转到聂双双手里后聂双双也不遑多让，又点了仨。
齐蝉阳这个穷苦孩子拿到菜单后摆了摆手：“就咱们四个，够了够了。”
仉道安却摇了摇头：“还有个人。”
“谁？”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敲响。
离包厢门最近的聂双双站起身来打开了门，随后一愣。
“魏渊？”
魏渊在基地大厅疯狂地找啊，他都想让工会的大家一起找了，但又很担心大家一起找了之后会集体失望。
这名字确实跟会长的名字很相似，但再相似，会长的名字已经灰掉了，这是事实。
而且理智告诉他，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虽然跟仉道安相处的时间很短，没办法，这人的性格特点还是很鲜明的，跟会长的性格差距太大太大了。
但一个处于绝望中的人会想要抓住每一棵救命稻草，这是人类的共性。
魏渊疯狂地跟仉道安发消息，对方像是没看见一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回了他，魏渊接到消息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往餐厅赶。
到了包厢后，魏渊先看向了坐在座位上的仉道安。
仉道安表情淡然：“来了？”
魏渊嘴唇颤抖：“你是……”
仉道安示意他：“离全民副本不到两周的时间了，我认为大家应该提前做一些准备。”
他这话题跳跃性太高，连齐蝉阳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仉道安看向他，目光又从聂双双和魏渊脸上划过。
“我去查了一下全民副本的规则，你们两个这一次的全民副本应该都是五级本吧？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可以通关五级本吗？”
“啊……”聂双双一时间有些茫然，她和魏渊对视了一眼，“我反正应该不行，你的意思是？”
“全民副本可以组队选择五级副本，但现在距离全民副本还有两周时间，我跟解经理通关次数不足二十次，没办法主动选择五级本。我们很有可能会进入一级副本中。一级副本时间很短，等我们出来你们应该还在本里，可以使用道具召请我们。”
聂双双怔了怔。
“所以现在唯一的难点是，你们需要在我们的一级本没通关的这段时间里坚持一段时间，撑到我们通关。”仉道安问，“你俩技能和道具已经不太行了吧？还剩两周，不提升一下吗？”
他这说法是对的，但这跳跃性的思维让聂双双忍不住先问：“不是，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这个吗？刚才我们刚打了纪歌啊！”
仉道安点了点头：“对，那怎么了？”
那怎么了？？
聂双双忍不住转向解方澄。
解方澄的表情简直跟仉道安如出一辙，都是一脸的纳闷。
解方澄还问出来了：“反正都打了，再来再打，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有什么关系嘛！”
这话说得聂双双都没话讲了。
魏渊专注于寻找仉道安，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刚刚了解，也是睁大眼睛：“解哥你跟纪歌有矛盾？需要我帮忙说合吗？”
他跟朝阳工会的关系还稍微亲密一点。
聂双双是个挺爱好自由的姑娘，虽然平时也经常跟工会的人一起下本，但她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挺明显的，所以之前也不怎么跟朝阳工会的人打交道。
魏渊的实力虽然在工会里排不上号，毕竟荣华最鼎盛的时期，排行榜前十名能占六个位置。
但他死之前是跑保险的，很会社交，脑子也比较灵活，他是经常会跟朝阳工会的人一起下本的。
那时候两家工会关系很好，纪朝阳对他们也没什么第一工会会长的架子，魏渊对他印象还不错。
此时他这么说，聂双双还没说什么，解方澄倒是来了兴致：“哦？你跟他们关系不错？”
魏渊这边已经拉开他的好友列表了：“对，我们之前是比较好的伙伴，纪朝阳其实人还不错的，比较能听得进去话。”
甚至今年全民副本，纪朝阳还提前给他发过消息，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不过荣华就算已经这样了，身为会长，魏渊也绝没有向别的工会求助的意思。
解方澄点头：“那正好，你要不把纪歌跟纪朝阳一起叫来吧？”
魏渊点开纪朝阳的消息框，一边打字一边跟解方澄闲聊。
“你们跟朝阳工会是有什么矛盾吗？如果是小摩擦的话我发个消息应该就行了。”
“也没什么矛盾。”
“哦？”魏渊消息都打完了，正要发送，抬头问，“那你们跟纪歌怎么打起来了？叫他们兄弟俩是过来一起吃个饭？一笑抿恩仇吗？”
解方澄摇头：“不啊，正好叫过来，我一起砍了。”
“……”魏渊感觉自己幻听了，“你刚才说什么？”
“正好叫过来，我一起砍了。”解方澄转头问聂双双，“你朋友是不是耳朵不怎么好使？怎么老是需要我重复一遍啊？”
魏渊：“……”
魏渊表情虚幻地看向聂双双。
聂双双解释：“之前纪歌就在找他，我听说是因为解哥破了纪歌的一个本的记录，所以那小子想报复。”
魏渊对纪歌也是有了解的，此时皱了皱眉，也觉得这像是纪歌能做出来的事。
“但是纪朝阳之前一直很约束他这个弟弟的，他是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跟他发个消息吧。”
说罢，魏渊删掉了原本打的字，又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长串上去，点击发送。
但很快，他愣住了。
聂双双看着他的表情：“怎么了？纪朝阳说什么？”
魏渊沉默：“系统提示，您在对方的黑名单中，无法向对方发送消息……”
“？？”聂双双茫然，“你不是跟那个纪朝阳关系很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被他拉黑了？”
一直静静听着的仉道安突然笑了一声：“看来他是知道了啊。”
魏渊茫然：“什么？”
仉道安扶了下自己的眼镜，他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
“重新认识一下吧。”他说，“仉道安，佛学院教授，教马克思的。如果你们会长提过的话……但看样子他没有告诉过你们。”
——“我是仉道吾的哥哥。”
与此同时，朝阳工会顶层。
脸上一道疤痕贯穿半张脸的，大名鼎鼎的朝阳工会的会长站在玻璃窗前，从窗户往外看。
玩家基地熙熙攘攘，很多人进进出出。
他手边放着一沓资料，是刚刚被人送上来的。
在他脚边，一只长着人脸的狗闭着眼睛，被关在了狭窄的狗笼子里。
笼子通体漆黑，但又偶尔有流光一闪而过，显得很是特别。
如果解方澄在这儿的话他会立刻发现，这笼子是用阴气和数据流做成的。
纪朝阳看向他手边的资料，最上面的一张印着仉道安的名字，但资料却又很少。
寥寥几笔，纪朝阳就知道这人确实是仉道安，那种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内心，而且手段狠毒的做事风格一直没有变。
纪朝阳摸了下自己脸上的疤痕，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指尖微微颤抖。
“小吾。”他看着眼前的资料喃喃自语，“你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怎么死了都不安分……阴魂不散啊。”

第87章 加入荣华
餐厅包厢中。
仉道安说完之后聂双双和魏渊都已经傻了。
“我们会长的哥哥？”聂双双喃喃重复。
她确实有想过这人跟自己会长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但没想到的是两人竟然是兄弟。
人死之后进入游戏，样貌会维持在死亡时的模样。
仉道吾一看就很年轻，也就刚成年的样子，但他来到这个游戏起码也有十年了。
眼前这人长这样，有三十岁吗？
不说这个，这两人的不同之处也太多了，相似之处却只有一个名字。
兄弟俩差距能这么大？
可是这人显然也没必要骗他们，现在的荣华早就不是以前了，聂双双和魏渊实力虽然还看得过去，但这人跟解方澄关系那么好，武力方面有解方澄这一个就够了，没必要骗他们。
不是骗他们，那就是真的了……
聂双双忍不住问：“你跟我们会长是亲兄弟？那你一直编假名字是为什么？刚才你说得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不重要。”仉道安敲了敲桌子，“现在的重点是，纪朝阳应该已经知道我也来了这个游戏，从他把魏渊拉黑这一点来说，他的态度很明显了。”
“什么态度？”聂双双问。
仉道安平静地说：“他认为我会接手荣华。”
“那又怎么了？”
魏渊脸色难看，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纪朝阳觉得，会长的哥哥来了游戏之后要接手荣华，但接手荣华之后就要跟他作对，因此他直接拉黑了我……看来他现在已经把荣华还剩下的玩家当成对手了。”
聂双双愣了愣。
“他知道我会对付他，”仉道安说道，“心虚了啊。”
聂双双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但脑子里又一片混乱。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魏渊深吸一口气。
“全民副本是可以选择开直播的，我们荣华每一年，工会成员都会选择直播，方便接受帮助，同时也是多为别的玩家提供情报。但去年的全民副本，会长他们的副本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启直播，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名字一个个灰掉，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去调查过。”
魏渊苦笑一声：“我认为，他们进了【转生历练】。”
“【转生历练】？？怎么可能？？”聂双双惊讶。
解方澄赶忙在一旁询问：“【转生历练】是什么？”
聂双双跟他解释：“这个游戏的副本分1-5级，【转生历练】不属于副本，但运作形式跟副本差不多，也被玩家戏称为六级本。要求通关次数在一百次以上，携带历练门票后才能开启，历练门票就是系统商城最上面那个，需要积分三亿。副本是百人本，固定通关率1%，唯一通关奖励是……回到现世。”
聂双双说完后愣住了。
她都有可以求助的“小天才手表”，仉道吾和一起参加全民副本的其他管理层，他们当然也准备了这类的道具。
而如果是其他副本，就算他们进入副本之后发现副本难度过高，至少也可以使用召请道具，将自己的情况向外界做出说明。
召请道具大多数都是要被召请人同意才会传送的，不同意的话也就相当于是一个传信工具。
因此很多荣华工会的成员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长他们一丁点的提示都没有给，就这么让大家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名字一个个变成灰色。
那么多人强行将自己的技能和道具转给他们，就是怕他们是进入了很难的副本，就缺自己这一份支援。
荣华后来一蹶不振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会长和管理层伤亡惨重，而工会的其他成员又没有得到他的指令，群龙无首，作为荣华最核心的人物又死得不明不白。
很多人心里都埋怨过。
为什么不能哪怕留下一句话，让他们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话，让他们不要再挂心了呢？
魏渊这都是自仉道吾死后的第四任会长了，前面三位不是死了就是隐退了，他也是看到工会走到这一步，这才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担子。
但全民副本期间，不去参加副本，而是进入【转生历练】，这不是仉道吾会做的事情。
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不会不知道工会的其他人都如何的担心着他。
临死前他一定很想告诉自己工会的人都发生了什么。
但这个消息传不出来。
如果是【转生历练】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转生历练】虽然形式跟副本类似，但并不是副本，因此召请道具是无法使用的。
因为不是副本，所以自然也开不了直播。
所有可能性都被证实是假的，那真的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但【转生历练】不是副本的话，是不会在全民副本期间开启的啊！”聂双双不明白，“会长他们一直以来也都是为五级本做准备，莹莹没有跟我说过，他们要去参加【转生历练】啊！”
管莹莹，荣华的副会长，积分榜第十一位，位列技能【蝴蝶之心&#183;伍】，也是聂双双一直以来最好的朋友。
她们无话不谈，如果会长真的要带大家去【转生历练】，管莹莹一定会跟自己说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魏渊眼神变得有些冰冷，“关于【转生历练】的消息我们知道的都不算多，毕竟这个游戏这么多年了，据说能通过转生历练回到现世的也不过两三人。但会长如果想要回到现世，想去【转生历练】的话……他一定不会将这么多工会的成员带过去！”
【转生历练】的通关率是固定的1%，仉道吾是绝对不会踩着自己人的尸骨往上爬的。
一定是有人害了他，用某些魏渊也并不清楚的方式，将原本要通关五级副本的会长他们带进了【转生历练】里。
魏渊怀疑过纪朝阳。
因为要论谁对这个游戏最了解，纪朝阳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如果真的有人用大家都不知道的方法将会长骗进了【转生历练】中，那纪朝阳有最大的嫌疑。
他是最早的一批玩家，跟他同期的玩家都已经成了传说，他却还在这个游戏里待着。
很多玩家都确信，如果纪朝阳去【转生历练】的话，他一定可以通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一直留在了游戏里。
“为什么？”魏渊忍不住，“我想不明白，会长跟他关系很好，他们经常一起下副本，纪朝阳也无数次帮过我们，如果他真的要害会长的话，其实……他有很多个机会。”
这也是魏渊后来没有再怀疑的原因之一。
可是现在，一知道仉道安来了游戏之后，纪朝阳就把自己拉黑了。
这行为怎么看怎么透露着一种古怪。
“你有证据吗？”魏渊转头问仉道安。
“没有，都是猜测。”仉道安说，“不过这个可能能让我说得话更有可信度。”
说着，仉道安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已经石化的破损的心脏。
魏渊愣了：“会长的巨龙之心……怎么会在你那儿？”
仉道安摸了摸这颗心脏，却没有解释。
“这么说吧，你们会长临死之前把他的一些东西给了我，我这才来到了这个游戏。”
他看向眼前的魏渊和聂双双：“我对荣华没有兴趣，但我需要帮手。”
聂双双第一个举手：“我来！”
她并不知道仉道安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多少可信度。
但会长的巨龙之心在他那儿。
会长死之前想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他，会把巨龙之心给他，一定是相信他的吧！
聂双双非常干脆：“说吧！我应该做什么？”
“现在？现在帮你们提升你们的技能和道具，顺利通关全民副本。”
聂双双呆了呆：“我们现在不报仇吗？”
仉道安问：“怎么报仇？”
聂双双看向解方澄：“解哥去把纪朝阳打死。”
解方澄郁闷：“怎么打死？我追得上吗？”
“哦哦。”
聂双双不说话了。
魏渊也很快做了决定：“我也来，那我们现在去通关副本吗？”
仉道安摇头：“先去买东西。”
“买什么？”
“五级副本碎片。”仉道安真是说话相当可怕。
他说完后魏渊都愣了。
“五级副本碎片？？这买不到的，拍卖行起拍价两千万。”
仉道安摇头：“你说得那是有通关率的副本，总有一些副本，通关率低的可怕，碎片也卖不出去吧？”
魏渊立刻明白了。
确实，正常五级碎片都是能进拍卖行的，因为有碎片在，可以让玩家指定参加哪个五级本，这样可以提前买攻略做准备，能大大提升副本通关率。
但同样的，也有一些碎片至今无人问津，那些都是一些到现在都没有攻略的副本。
没有攻略的意思就是……还没有人通关。
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副本比较新，还没人进过。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副本的难度比较大，到现在进去的玩家都死了。
尤其是后者，这种五级本的碎片在市场上的价格也就二三十万，还不如一级本吃香，一般买它的都是新人被忽悠了，有脑子的都不会主动买这种垃圾。
“有要求吗？”魏渊问。
“时间要求越短越好，最好没有时间要求，越便宜越好，量越大越好。”
还有两周就要全民副本了，必须在全民副本之前通关这五级本然后出来。
魏渊快速地向现在没在副本中的工会成员发出任务，众人虽然不知道他买这种东西是要干什么，但还是迅速地行动起来。
“为什么量越大越好？”魏渊一边发消息一边问。
仉道安淡淡地看他：“只有你们两个需要提升实力吗？”
魏渊愣了一下，先是猛地看向解方澄。
“你的意思是……”
“你们工会其他人，没进副本的都可以来。”
魏渊犹豫，这回是问解方澄的：“可以吗？”
解方澄点头：“行啊。”
魏渊确认：“大哥你没通关过五级本吧？”
菜已经上了，解方澄正在埋头吃饭，干脆棍子往桌子上一放。
魏渊不明白：“怎么了？”
聂双双也在发消息，她这人脉没比魏渊差，现在倒是已经有眉目了。
聂双双看他一眼：“笨！意思是你再问就挨打！”
魏渊：“……”
不过看着这棒子解方澄想到了。
“顺便帮我问问有没有卖武器的，最好是剑，其他也行。”
聂双双问：“属性有什么要求吗？”
“最好有自洁。”解方澄第一个先提出了这个要求，“其余的随便，越长越好，越重越好。”
魏渊愣了愣，随后低头在系统背包里翻了翻，还真又翻出来了个……棍子。
“你看看这个？”
解方澄接过来，眼前一亮。
【道具：旅游景点的金箍棒】
【介绍：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孙行者！】
【提示：旅游景点卖的金箍棒，虽然做工粗糙，但诚意满满啊！】
【作用：变长！变长！变大！变大！】
【特殊属性：自洁（旅游景点的商品如果不干净一点，怎么能骗游客的钱呢？）】
解方澄激动：“好棍子啊！”
说着他甚至放下了自己的筷子，挥了两下：“也比现在这个重。”
聂双双看他，表情逐渐有些古怪。
魏渊没那么多心思，相当快的就吐槽了：“怎么这棍子跟你这么搭？”
这虎虎生风的，相当有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美猴王的风采。
再联想一下之前他都是怎么打怪的……
魏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就在这么古怪的氛围中，聂双双比魏渊还要先一步收到了朋友的消息。
“【数字游轮】，售价27万，我朋友有四片！我看看时间要求……三天！”聂双双问，“这个可以吗？”
仉道安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挠了挠头：“只要不让我解题，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那我买了！”说着聂双双已经风风火火地去回消息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齐蝉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要不我就不跟着了？”
“为什么不跟着？”解方澄问。
“啊？我不是荣华工会的人啊。”齐蝉阳老老实实。
“这有什么？”聂双双那边已经很爽快的一推魏渊，“快点给人拉进来。”
魏渊还真的发了个入会邀请。
“不过现在荣华已经不是以前的荣华了，实力没有那么强，你介意吗？”
魏渊问。
齐蝉阳直接通过邀请，用行动回答了他。
魏渊笑了笑。
荣华工会的等级还是五级工会，最高可容纳一千人，最高的时候这个数字经常会达到八百以上，现在只剩下了一百三十二……不，现在是一百三十三了。
魏渊一时间有些惆怅，惆怅完之后盯着那个“邀请入会”的按钮怔了怔。
随后他抬头看向解方澄和仉道安。
“要不……你们也来荣华吧？”魏渊问得有点小心。
解方澄一直没工会，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他单纯就是不想回来打报告。
毕竟他这公职人员……虽然退休了，那退休也不是死透了，就算真死了，报告该打还是要打的。
以现在地府手续的繁琐程度，只“为什么要加入玩家工会”这一条怕是就要写个几万字，以前解方澄那肯定是不肯的。
不过现在。
魏渊一问，解方澄先条件反射地看仉道安。
仉道安再心思玲珑也没想到这一茬，他有些诧异，没想明白为什么解方澄在这种事上还要征求自己的同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解方澄咳了一声。
仉道安这才明白过来。
他笑：“我来。”
解方澄这才回过头：“行。”
两人跟打谜语似的交流了一波，在场剩余仨人都没听懂。
聂双双嘟囔：“你俩这小秘密怎么这么多？”
说着，她倒是停下了手里发消息的活。
魏渊也深吸一口气。
他很郑重地点了邀请入会。
【叮——玩家魏渊邀请您加入工会：荣华。】
【恭喜！您已加入工会：荣华。从今以后就是休戚与共的一家人啦！】
【叮——新成员解方澄已加入本工会。】
【叮——新成员仉道安已加入本工会。】
有工会的玩家在好友列表旁边会有一个工会界面，此时两个紧挨着的入会公告在聊天界面上出现，立刻，整个工会频道刷起了一波问号。
魏渊也低着头手指虚空狂点，显然在回复来私聊他的工会的好友们。
“不过你这身份，我能直接说吗？”魏渊问。
“可以。”仉道安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可能会失望。”
他跟仉道吾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一点只要跟他通关过一次，很快就能明白。
魏渊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低下头揉了下鼻子。
“不会的。”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回复，“你跟会长不一样，但我相信……大家不会失望的。”
会长离开之后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如今，终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回音。
仉道安没再说什么。
聂双双和魏渊都在继续问碎片的事儿，一个碎片能进三个玩家，这就是三个生力军啊！
现在还留在荣华的玩家技能和道具都是降级过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无法通关今年的全民副本，基本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虽然一个五级本可能未必就能有多少技能和道具进账，但怎么也是保证。
连齐蝉阳都在忙，他虽然实力一般，但性格好，认识的人也不少。
只剩下解方澄和仉道安两个没事干的。
解方澄吃完饭闲着无聊，平时不想动脑子的人发呆的时候也想问问。
于是他一个眼神示意，两人出了包厢的门，到了附近一个没人的角落。
解方澄问：“你又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他问是这么问，其实就是根本没听懂。
仉道安也明白，干脆从头跟他讲。
“纪朝阳应该是找到了能克制游戏制作者的办法，有可能这个方法就是在【转生历练】中能达到的。很有可能，仉道吾也知道这个办法，但进入【转生历练】的危险性太高，他未必会同意让这么多工会的人跟他一起冒险，所以上一年的全民副本，他并没有打算进入【转生历练】。我估计是有什么变故发生，导致纪朝阳不得不提前行动，但他又并不愿意面对危险，所以他将仉道吾推了出去。”
“哦哦。”解方澄点头。
仉道安看他：“纪朝阳……这人我可能认识。”
“啊？”解方澄有些疑惑，“聂双双不是说他是最早的一批玩家吗？这游戏都五十年了，他今年算下来得七十岁了吧？小伙子你多大？”
“三十二。”
“时间对不上啊！”
仉道安从窗户那儿往外看，他声音很平静。
“我跟我弟弟以前是D市人，小时候我妈就失踪了，据说是产后抑郁，跳河了，但尸体一直没打捞上来。直到仉道吾十五岁的时候……她回来了。”
解方澄立刻明白过来：“她进了这个游戏？然后通关了【转生历练】？”
说罢，解方澄眉头紧皱：“生死簿只有接引魂魄的能力，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从这个游戏离开是绝对无法复活的！”
“我知道。”仉道安点了点头，“仉道吾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我有。回来的这个人绝对不是我们的母亲，这一点我非常确信。但我找不到破绽。她真的很像那个时候的样子，很像一个失踪多年的母亲，她很愧疚，也会落泪，看着我们的时候就像是所有母亲一样充满了爱意，感觉不到任何违和之处。”
“直到我发现，我们新搬来的邻居也不对劲。”

第88章 数字游轮（一）
新搬来的邻居是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男子，名叫刘希，看上去不太起眼，说是出差，在D市亲戚家住一段时间。
如果换一个人的话大概是不会感觉不对劲的。
但偏偏是仉道安。
“我这个邻居，我查了他所有的资料，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他的资料非常完善，明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白领，但他的态度太奇怪了，很像是一个久居高位的人在假装和气，并且对我们一家关注度很高。”
“他带着某种目的审视着我们，而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仉道安笑了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很快我就知道他在等什么了。”
仉道安失踪多年的母亲重新回来，这是个大新闻。
那段时间很多长久不联系的亲戚都会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位“母亲”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讲述着：她不小心掉进河里，然后被水流冲走，之后漂到了遥远的山村里失忆后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最近才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因此找了过来。
这样传奇的经历很快传开，很多人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福也很快出现了。
她在回来后第二十天买了一张彩票，中了五百万的大奖。
这位“母亲”跟他和仉道吾说，自己中了这么多钱，这些亲戚还整天对自家的事情这么关心，她觉得很厌烦，不如搬家吧，反正现在的经济状况也够他们重新搬家了。
正巧名叫刘希的邻居出差结束，要回到南方，他盛情邀请他们去南方定居，很热情地帮他们找好了合适的房子。
他们的“母亲”飞快地就同意了。
“我那时候已经觉得她不对劲了，所以我在家里安了监控。每天，在我和仉道吾在家的时候，她表现地很像是个正常人，但一旦我们两个不在家，她会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而且我翻看了监控视频，她跟来家里的亲戚讲述她的经历的时候，虽然每一次的用词都不相同，但每一次都会说得十分详细。这是不符合人性的。人会对重复一件事感到厌烦，可是我让四十五名亲戚来试探她，她每个亲戚都能讲述地尤其详尽，尽管用词不同，但总的叙述方式和事件发展，每一次都是一样的。”
解方澄明白过来：“就像是智能程序？”
“对。”仉道安点了点头，“就像是智能程序，提前将各种应对都设置好了，一直在很机械的重复着。但我并不清楚这是怎么做到的，从外表上来看，她跟普通人类没有差别，而我们的科技发展没有这么迅速。”
解方澄倒能解释：“就跟之前[福来客栈]那个副本似的，如果是从死掉的魂魄身上抽取一些魂魄之力的话，确实是能传上去的。这个没办法，活人身上也有魂魄之力，在惊惧过度的时候还会出现溢散现象，这没法监管，也不会触发我们的警报。但魂魄之力顶多让人能活动起来，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看来是编写了程序。”
仉道安点头：“我当时也猜测她是一段编写好的程序，那么刘希就更可疑了。他就像知道这只是一段程序一样，明明跟我们表现的很和气很亲近，但我从来没见过他跟‘母亲’闲聊，明明他跟我和仉道吾也经常聊天。”
“那时候我确定了他俩有问题，但我之前没接触过这方面，而‘搬家’来得太突然，我感觉刘希，他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再拖下去的话可能在我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就发生了。所以我决定试一试。”
“我在搬到南方之后，在屋里只有我们四个的时候，突然出手攻击了刘希。”
解方澄目瞪口呆：“你……好勇啊。”
仉道安笑：“多少还是有点把握的。”
他在平时就试探过，这个“母亲”的设定程序相当简单，也很符合人设。
一个失踪多年，对孩子心怀愧疚的母亲，她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一切也像是他设想的那样，刘希被攻击后愣了愣，随后愤怒地要杀过来，却被“母亲”死死拦住了。
仉道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跟着一起护着哥哥，却被仉道安推开了。
“报警！别让他跑了！”
仉道吾踉踉跄跄地从房间里跑出去，原本伪装的很是和气的刘希嘴里说了句“不过是个背景板，怎么回事——”
随后……他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像印章一样的东西，先是笼罩在了“母亲”身上。
仉道安似乎听到了【叮】的一声，原本站在原地还有人形的“母亲”瞬间像冰雪般融化。
“刘希”皱着眉，似乎嘟囔了一句“杀个背景板应该没什么吧”。
他举起手中的印章，向着仉道安盖了下来。
仉道安早设想过这种场景，他迎着印章，手中藏着的一把短匕首直直地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设定好的直播程序打开了。
仉道安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他很清楚，如果是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他是完全没有可能抗衡的。
但他手上没有证据，也没有渠道证明自己的猜测，那时候大学毕业的仉老师还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研究生，只是比大部分研究生年轻一些，优秀一些而已。
仉道安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个，至少开了直播之后，如果有相关专业的人的话，还是能解决这个刘希的吧？
“后来呢？”解方澄好奇地问，“这么说来这个刘希应该就是这个游戏里的玩家了，这些玩家各个手里都有一些道具和技能，随便来个都是超级赛亚人，普通人在他们手里是活不了的，你是怎么打败他的？还有刘希怎么去的现世？”
仉道安扶了下眼镜，声音平静：“忘了。”
“啊？”解方澄愣。
“其实我讲的这些也都是我的猜测，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仉道安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在我的记忆里，那两个月的记忆是，仉道吾抽中了五百万的大奖，然后我们来到南方度假。”
“……”解方澄一脸古怪，“那你这些是……”
“但我觉得不对劲，所以稍微调查了一下。”仉道安看着解方澄，“怎么说呢……那两个月，我记忆中我的所作所为，就像是被智能程序入侵了，每天都很枯燥的重复着前一天的工作，每一件事都很合理，但又都很不合理。”
“就好比，我记忆里，在某一天，我心血来潮地买了一些监控摄像头，又是某一天，我心血来潮的跟很多亲戚打了电话，邀请这些亲戚来我家里做客。还有‘要来南方度假’，度假就度假，我跟仉道吾我们两个，就像是搬家一样带了很多东西过来。以及我在不久前开了一次直播……直播内容是，”仉道安笑，“直播内容是‘一个十八岁毕业研究生普通的一天vlog’。”
解方澄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刘希攻击你，但你的寿命不到应该结束的时候却遇见了生死危机时刻，这个会触发地府警报。八成是我们的人帮你打跑了刘希，然后消除了你的记忆……”
这话说完，解方澄愣了一下：“消除记忆不会直接消除，会给记忆做合理代替，这也是生死簿的功能之一，后来有了‘消消乐’小程序之后，带个程序比带那本书方便的多，大家出外勤的时候就比较喜欢只带app了。这个程序也是那几个工程师做的，跟这个游戏里有一些相似之处……所以你那时候对我有杀意啊。”
“嗯。”仉道安承认了。
解方澄乐：“那你是怎么突然这么相信我的？”
仉道安不答，他只是继续讲述着：“当然，这些原本都只是我的猜测，直到我进入这个游戏的三天前……仉道吾回来了，但他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解方澄怔住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打开。
聂双双探头出来：“解哥，会长他哥，我们买到了八个‘数字游轮’副本的碎片，现在没进副本的算上我们仨，也只有二十个，够了吧？”
仉道安点头：“够了。”
说着要往包厢的方向走。
解方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哎哎哎，讲完啊！”
仉道吾回来了是什么意思？他又是怎么进这个副本的？还有他怎么一步步推出来当初都发生了什么的？
解方澄不喜欢想那些需要费脑子的事情，但这不代表着听故事快到结局了，他就能忍住不听。
这么多疑问这小子讲了一半不讲了，太过分了吧！
仉道安却只是笑：“等出了副本再说吧。”
靠！
解方澄郁闷，却还是松开了手。
聂双双看着他俩：“你俩真的有好多小秘密啊！”
“是啊，有空让他讲给你听，讲一半不说了，留个悬念气死你。”解方澄棍子一抗：“走着！”
.
荣华工会自从仉道安的入会消息发出之后，众人在聊天频道的讨论就一直没有停过。
现在会长召唤大家来系统大厅，不管大家手里都有什么事儿，统统都在十分钟内赶到了，到了之后也在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听说了吗？仉道安是咱们会长的哥哥！”
“听说了听说了，哎，不知道他们长得像不像，我好想会长啊。”
“不过会长的哥哥来了叫咱们干嘛？瞻仰一下吗？我先说好啊，我对会长那肯定是尊敬的，但也不是他的什么哥哥我就一样都听他的。不过……看这情况，是不是叫咱们来带他过副本啊？需要这么多人吗？”
“嘘，别说了，魏哥他们来了！”
“哪个是哪个是？双姐也在？我听说双姐现在拳打朝阳副会，脚踢死神会长，厉害的不得了啊！她也来带会长的哥哥吗？”
“应该是那个戴眼镜的，看起来老一些。那个我认识，齐蝉阳，以前下过本。还有一个……这什么打扮？魔法袍抗棍子？还戴了个白兔胡萝卜的头绳？”
说话间，五人走到了大家面前。
等他们到了之后，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人群不说话了。
有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妹子先跟聂双双打招呼。
“双双。”
聂双双表现出了她一贯的豪迈，手一扬，先扔了个碎片过去。
乔麦赶忙接住，随后怔了怔：“【数字游轮】？你刚才求购的不就是这个？怎么了？”
“来下本！”
乔麦茫然地看向魏渊。
魏渊解释道：“大家现在的情况大家自己心里也清楚，技能和道具降级严重，所以我们准备在全民副本前通关一下五级本，增强一下大家的实力。”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举手：“魏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魏渊点头，“大家不用怕，这次副本很简单，我们有碎片，而且我们请到了很强势的外援！”
静。
有人忍不住：“魏老大，不是我们不信你，就我们现在的实力通关三级本都困难，你带我们去五级本？我听说了，双双姐很厉害，但她一个人……双双姐我不是看不起你啊，我是看不起我自己。我以前都没通关过五级本，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去五级本，我这不直接就是送死？我知道你是想带会长哥哥通关，但如果是三级本，你让我去，我肯定二话不说，五级本的话……”
大家立刻劝到：“对啊对啊，你不要因为全民副本而发疯啊！你看看实际情况啊大哥！”
“说真的咱们死了就死了，这破游戏我早就不想待着了，而且全民副本我肯定过不去。但我们死归我们死，你发疯不要连累他们啊！”
“就是，双双姐现在实力也恢复了，通关全民副本不成问题，会长他哥也总不能跟着咱们送死吧？”
“发疯文学照进现实，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魏渊两手平伸压了压：“行了行了，我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的，你们别他妈废话了，快点排队领碎片，早打完早出来。”
众人纷纷吁他。
“我就说这会长的职位不能常待，老魏你还‘巨石’呢，心里素质也不行啊！区区一个全民副本就把你逼疯了？菜啊！”
“看吧看吧，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不在困境中爆发，就在困境中灭亡，老魏疯了，散了吧散了吧。”
“咳……会长他哥，你要不要打一级本？我一级本专业户，肯定能带！”
还有人正在沉思：“头上带着小白兔胡萝卜头绳……这描述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啊？好像听说过啊？”
“是不是之前谁说的，什么找人，什么通关率很高？嗐，我都很久没关注过了……”
魏渊一脸无语，他还在想应该怎么解释一下，解方澄非常干脆，棍子一抽，四处一看：“你们这柱子结实吗？”
魏渊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随后就要制止。
这些柱子当然很坚固，毕竟都是系统出品的。
但有个问题在于，这大厅是三大工会一起维护的，包括周围的灯啊，等人的沙发啊，这都是职业玩家联盟提供的。
简单来说，打柱子属于损坏公共设施，要赔钱的。
他还没说，荣华工会就有嘴快的玩家开了口：“结实啊。”
解方澄脚上一蹬，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冲到柱子面前，手中棍子“嘭”地砸了上去。
轰隆隆隆……
众人目瞪口呆之中，柱子从他砸的地方断裂开来。
整个大厅的房顶似乎都为之一斜。
聂双双这个目前的职业联盟的玩家先是一怔，随后条件反射的一怒：“你干什么？？修房子不要钱啊！！”
“啊？”解方澄疑惑，“这地方还不能自动刷新吗？我看地板都恢复了啊！”
靠啊！
聂双双跟他科普：“那是因为我帮你交钱了！！职业联盟帮你修了！地板砖不贵！这破柱子很贵很贵的！！”
他俩刚离开没多久，职业联盟的会长就在短信上找了聂双双。
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罚单贴了过来。
聂双双也是爽快，飞速地交了钱，还跟会长八卦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面听得心旷神怡：“那等我不忙了你给我介绍一下，我能不能在他那儿包个副本？就当度假了。”
职业玩家联盟对于整个游戏的玩家群体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房产中介、修补房间、兜售消息、摆摊卖货……反正玩家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而自从这个工会成立，会长也过上了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处理各种杂务的生活，有些玩家戏称为玩家基地城主。
但城主不好当啊，别人下副本是生活，城主下副本那真的是度假了，毕竟谁天天坐在一房间里，每天都盯着一堆类似于哪个中介收费高了的投诉、哪个摊主在非摆摊区域摆摊的举报都会烦。
职业联盟属性特殊，会长战斗力一向不强，但毕竟积分多，能雇佣很多高手来帮忙。
此时解方澄这边砸了柱子，那边聂双双双眼发直，很快勃然大怒：“二百三十一万积分！！！！这个柱子怎么这么贵？！”
解方澄也惊讶：“这柱子怎么这么贵？？”
聂双双直接拉开系统商城：“你自己看！系统商城第一页第二行！”
解方澄点开之后定睛一看，这柱子竟然跟之前要勒索他的月读公会的会服一样，都是系统出品的。
“不过商城这柱子只要二百二十万积分啊，怎么还有中间商赚差价？”解方澄嘀咕。
聂双双无语：“大哥！你找人装柱子不要钱啊？你以为买了之后它还能自动替换啊！”
“竟然还得人工替换？这就不智能了。”解方澄说。
聂双双暴躁地催周围荣华工会的玩家们：“快点！拿了碎片进副本！通关之后去交钱！！”
连解方澄都扛不住她这么暴躁，周围跟她相处更久的荣华工会的其他玩家们更了解她，此时纷纷快速拿了碎片站到了传送点上。
想要一起进一个副本也是有诀窍的，大家挤在一起，二十来个人抱团，一起将碎片放在了面板上。
白光一闪，传送点空空荡荡，似乎还留下不知道谁开口的一句感慨。
“没想到我胡汉三也有重回五级本的一天啊……”
就在他们传送完成之后，一旁的副本传出点，白光一闪。
一行十个人出现了传出点中。
十个人，这应该是一起通关了副本的一队人。
但相比起别的一起通关副本的伙伴们喜极而泣，或者在副本中出现矛盾之后，部分玩家会相互敌视，这一队人显得很奇怪。
本来一个穿着奇怪的红色长袍，衣服上绣着彼岸花图案的长发男人站在十个人正中间，一出来之后，周围九人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样纷纷往后撤退，很快，这长发男人身边空出了一大圈空地。
他毫不在意，先扫视一周，眉头紧皱。
“怎么有这么多游魂？”
随后这人迈出传送点。
他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我要找人应该去哪儿找？”
有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基地正中间悬挂的一块屏幕。
“那儿……发寻人启事就行。”
“谢谢。”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终于离开了。
众人抱成一团。
有人牙龈打颤：“这……这到底是谁？没听说过游戏里有这么个人啊？”
“妈的……我还没听说过……游戏都进行到一半了，还能突然出现个玩家的……”
“不管了！先，先报告给会长吧！他出现之后一句话没说，先把会长的亲儿子给杀了……这，这杀人狂魔啊这！”
那边，明明已经走出十多米远了，长发男人却像是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他转过头，明明声音不大，却能让刚才说话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杀。”他严谨的纠正道，“是审判，他的所作所为需要被审判。”
说完这句，这人才又转过头去离开了。
“靠……到底什么人啊！”
有人翻看最近通关名单：“这人叫……狼，狼顾？”
.
【叮——您已进入新副本：数字游轮。】
【副本：数字游轮（5级）】
【简介：据说海洋中间有宝藏，一艘巨轮正在海上向着海洋中心行驶。去吧！去找到海洋的宝藏！】
【内容：在船上，每个人都有一个点数，点数高的人每天可以行使一次特权，指定点数低的人做任何事情，点数低的人如果反抗即时死亡。】
【通关条件：拿到海洋宝藏。】
【特殊：请查阅点数详细规则。】
【本副本历史无人通关，系统将附赠新的提示。】
【提示：注意！高点数并非高枕无忧！】

第89章 数字游轮（二）
解方澄睁开眼之后先愣了一下。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大厅，金黄色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钻石，挂着一些人高的装饰画，层高约摸有十来米，长长的流苏水晶灯从正中间垂落下来，数不清的水晶碎片折射出金色的灯光。
脚下是触感极佳的长毛地毯，地毯上绣着繁复的暗红色花纹，与周围铺着暗红色天鹅绒的餐桌相得益彰。餐桌上摆放着看起来就令人垂涎欲滴的可口食物，昂贵的白松露、鱼子酱，在这里随处可见。
宽大的楼梯铺着红色的地毯，延伸至二楼，在拐角的平台处还放着一个金色的立式话筒，整个大厅布置得奢靡而富贵。
此时，可容纳千人的宽阔的豪华大厅里站立着一百位玩家。
因为在传送点的时候解方澄他们离得很近，此时传过来之后，他们二十二人站得也比较密集。
相似的，一百位玩家里只有寥寥十来位站位比较松散，其余人成群结队的，显然也是一起进入副本的。
五级副本的难度已经不是一级本二级本可以比拟的了，如果可以的话，很多玩家都会选择组团通关，以便在副本里有个照应。
但就算是组团，一般人数也不会超过十个人，七个人是公认的最适合组团五级本的人数。
这也是因为五级本中有时候会出现玩家竞争的情况，人数少，有可能竞争不过别人，但人数多，万一这副本硬性要求的存活率低，那就是自相残杀的惨剧。
这也是有过一个著名的案例的，多年前有个大工会，会长和副会长一共带了会里的二十个玩家去通关五级本，结果那个本是在热气球上，下面有会飞的怪物会追逐热气球。要么打退怪物，要么减少人数，让热气球上升。
怪物实力太强，玩家们不得已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但随着热气球上升，怪物也在跟着上升。
大工会仗着来的人多，逐步将其余玩家都扔下了热气球，直到马上要通关副本的最后一天，热气球燃料不足，根据系统提示，只能承载十个人的重量。
于是剩下的二十个原本同一工会的，关系亲密的玩家大打出手，会长和副会长相继死亡，最后只活下来三个人。
原本前十的工会也就此解散。
这件事也警醒了其余玩家，直到现在，玩家们用人命堆积，也摸索出了这个游戏的部分潜规则。
七个人。
这是最适合组团的人数。
不过适合也不代表着每个人都有七人小队，有些玩家是独行侠，例如目前排行榜第九位，出了名的独来独往；例如死神四兄弟，那四个脑回路别具一格，实力虽然强，但一般人还真跟不上。
反正不管到底多少人组队，大家现在进五级本的时候已经很少会有十人以上的队伍了。
因此在周围人都五六七八人抱团的时候，解方澄他们突然闪现出了二十二人抱团的景观，整个餐厅里的玩家都向他们看去。
魏渊和聂双双这以前也是名人，很快有人认出他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荣华的人？他们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林泰阳……他不是已经转职生活玩家了吗？之前一直在工程队跟着修房子的，他怎么也来了？”
“全民副本了，所以想拼一把？毕竟再不拼，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啧啧。”
“有这个可能。”
也有跟荣华关系好的。
大厅角落里，有人兴奋地招手：“双双姐！”
聂双双踮起脚：“咦？穗穗？”
她旁边的乔麦显然也认得这姑娘，立刻也踮起脚。
“穗穗！”
“小麦姐！”
很快，叫“穗穗”的姑娘带着她队伍里的玩家走了过来。
连解方澄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很标准的七人小队，穗穗显然是队长，她在前面走着，后面六个人跟着。
重点是穗穗后面紧跟着的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子，连穿着打扮都很一致，一眼看过去就跟复制粘贴一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聂双双显然也认识她们，一招手。
“小彤小茜。”
左边的姑娘冲她眨眨眼睛：“双双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聂双双猜：“小彤？”
颜小彤笑：“这次猜对了。”
宁穗穗看着她身后这么多人愣了愣：“你们怎么来这么多人来通关五级本啊？”
“嗐，说来话长。”聂双双摆手，随后向解方澄他们介绍……主要是给解方澄和仉道安介绍，因为面前的这个小队很有名，整个大厅的玩家也只有解方澄和仉道安不认识他们了。“我朋友，没有工会。”
宁穗穗飞快地就反应过来，她看向荣华来的人，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魏渊身边的两个陌生面孔。
“你们好，”宁穗穗目光从解方澄的头绳和仉道安脸上划过，“宁穗穗，积分榜第七位，核心技能【光明审判】。”
解方澄自我介绍：“解方澄。”
仉道安也温和地点了下头：“仉道安。”
解方澄忍不住看向他。
宁穗穗笑：“听说仉会长的哥哥进了荣华，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啦！”
仉道安进荣华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这妹子不仅知道他进了荣华，还能准确的知道他是仉道吾的哥哥，如果不是聂双双告诉她的，那就是这姑娘的情报很灵通啊。
下一秒就证明了，宁穗穗确实情报网非同一般。
她看向解方澄，一脸的惊叹。
“你就是暴打了纪歌的人吧？真厉害，怎么做到的？他不是很好打吧？”
“啊？”解方澄谦虚，“也还好，就是他跑得太快了。”
宁穗穗一呆，看向聂双双。
纪歌的技能属于原地站桩技能，他的核心技能，也是恶魔之心的最强附属技能【恶魔赏赐】会在敌人和他周围构建出一个对他极其有利的地狱空间，这个空间很难突破，一般玩家触碰到附着的血色蔷薇花之后就会被蔷薇花攻击。
附加技能【地狱召请】还能将逃离的玩家拉回到地狱空间内部，因此纪歌的速度在前二十名的玩家中并不算快。
宁穗穗听说纪歌被打得抱头鼠窜，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恢复，不知道到底是被什么技能给伤害到了。
她翻遍了排行榜都没发现解方澄的名字，一直都很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结果对方上来就先夸纪歌的速度快。
纪歌速度快吗？
聂双双叹气：“说来话长。”
两人说话间，终于，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打扮的人出现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他看起来五六十岁，鬓角斑白，半长的头发梳得油亮，右眼带着单框眼镜。
“各位客人，久等了。”管家冲着大厅中的玩家们深深一躬，“我是亚伯拉罕游轮的管家，欢迎各位来到亚伯拉罕游轮，参加我们这一次的远洋宝藏计划。游轮上资源有限，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客人们见谅。同时，也请客人们遵守游轮规则。”
说着，大厅的门打开。
虽然副本名叫“数字游轮”，但因为站在这儿感觉过于平稳，因此玩家们很难有实感。
此时门一开，上百名或穿着西装或穿着女仆装的NPC从外面走进来，同时带来了海浪的声音。
外面天色暗沉，已经入夜了，这艘豪华的巨轮行驶在黑暗的海洋中，平稳的如同在地上一样。
训练有素的NPC依次站到玩家身边，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支玫瑰，玫瑰旁放着一封信。
解方澄拿过信展开，看了个开头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觉眼前全是12345条繁琐的规则在绕。
相比起解方澄这看一眼都觉得折寿的表情，周围的玩家几乎每个人都认认真真地研读着副本的规则，连聂双双都看得很是认真。
【游轮规则：
1.每位客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数字财产，财产不固定，以1-999分布；
2.每日在游轮上基础消费为30数字，无法支付基础消费的客人很抱歉，游轮资源有限，请自觉下船；
3.数字高的客人每天可以向数字低的客人发布一次任务，酬劳为数字之差；
4.如果发布任务的客人不小心向比自己数字高的客人发布了任务，这种行为视为对数字高的客人的冒犯，需要向被冒犯的客人支付数字之差；
5.因游轮资源有限，今后每日提供的食物和居住房间都以客人们付出的数字为基准；
6.注意，第一层甲板的客人，请保护好自己的生命；
7.游轮承诺，本游轮上最高数字的三位一定会获得海洋宝藏，宝藏可带往任何地方。】
聂双双的目光牢牢地看向了最后一条。
“宝藏可带往任何地方。”
这句话的含义别的玩家可能不清楚，但聂双双很清楚。
她的“火焰之心”并不是副本结算的奖励，而是从副本里带出来的。
有这种提示的话是不是说明这个副本的最终奖励也是位列技能？
而且最高的三位一定会获得海洋宝藏……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不是前三的玩家能不能获得，但看这意思，很难不让人觉得海洋宝藏最后只能三个人分享。
再结合这“历史无人通关本副本”的系统提示，果然，已经有玩家的表情不太对劲了。
聂双双怼了怼身边的解方澄：“哎！有什么想法没有？”
她问。
解方澄看她。
聂双双回过神来：“也是，我问你有什么用？”
说着她目光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规则，相比起别的团队智囊现在还在努力盯着信纸，他显得很轻松，手上信纸已经放回了托盘里，拿过玫瑰看了一眼，也放回到了托盘里。
聂双双没忍住：“咳……大哥，有发现没有？”
仉道安点头。
聂双双问：“什么发现？”
“玫瑰很新鲜。”仉道安说。
“……”聂双双努力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不仅自己思考，还偷偷怼了怼魏渊，“哎哎，玫瑰很新鲜，这话有什么含义？”
聂双双和仉道安之间的对话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魏渊早就在思考了，此时脑容量过载，憋了半天。
“玫瑰很新鲜，是不是在说……这游轮很危险？你想想，玫瑰，带刺的玫瑰最危险。”
聂双双问：“会长不好当吧？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靠！”
解方澄就没那么多顾虑，他也把玫瑰拿起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直接就问了。
“这话什么意思？”
仉道安笑：“这么新鲜的玫瑰应该是刚摘下来的，看来外面有花园，白天可以去看看。”
“哦！”解方澄点头。
聂双双不信：“就这么简单？？”
仉道安扫她一眼：“或者我是在说这个游轮很危险，因为带刺的玫瑰最危险？”
魏渊：“……”
聂双双不说话了，她捅了捅魏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我怎么觉得这小子阴阳怪气的？”
魏渊也点头：“是有点，他以前也这样吗？”
“呃，”聂双双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他只跟解哥不这样。”
魏渊无语望天。
仉道吾会长多好的人啊，热情，坦率，像个小太阳。
他哥怎么跟他差距这么大啊。
这时，管家手中的手杖轻轻点地，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之后这才笑着：“各位的行李已经搬回到大家的房间了，那么祝大家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开开心心，有任何吩咐都可以找我们的工作人员，明日我们将在早上七点钟前来收取基础费用。今晚就请大家自由地享用美食，渡过在本游轮的第一个夜晚吧！”
虽然美食近在眼前，但还是有不少玩家没有吃饭的心思，询问了一旁的NPC后回房间了。
玩家们已经发现这些规则的可怕之处了。
如果数字多还好，数字少的话，怕是连基础费用都支付不起，但目前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获得数字。
万一积分不足30，那明天岂不是要被赶下船？
很快，原本就显得有些空荡的大厅里退去了一小半人，单人玩家已经走光了，剩下的都是组团进来的。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人多，总不至于一个队里都是小数字。
1-999，按照通关经验来看，一般玩家的数字都会在三百左右，如果运气不好真的低于三十，那完全可以由团队里数字接近的玩家指派简单的命令，例如转个圈什么的，把数字差值以这种方式赠与低数字玩家。
都能组团通关五级本了，无论后面会不会发现这个本真的最后只有三个玩家能通关，不到最后那一步，团队里的人还是可信的。
因此留下的都是有队伍的，单人玩家已经全都离开了。
这种时候就能体现出组队通关的优越性。
留下的玩家里，荣华这边人数是最多的，而且相比起其余玩家的紧张，他们心态最放松。
本来会长离开之后，荣华很多人心气都已经散了，到如今，解方澄和仉道安来之前，不少人都在料理自己的后事，准备将自己的道具积分之类的给亲朋好友。
因为全民副本难度再低，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来说都很难通关了。
此时还能来五级本里转一圈，大家心态跟旅游差不多。
聂双双跟宁穗穗他们也是好久不见，几人凑在一起正在聊解方澄是怎么拳打纪歌，嘴踢纪朝阳的。
宁穗穗显然对纪歌很不喜欢，甚至有些敌视。
因为原本她的队伍是八个人，结果后来有一个队员去带朋友通关副本的时候死了，死之前用召请道具传出来了消息，告诉了宁穗穗，之所以死亡就是纪歌害得。
那不过是个一级本，当时队伍里有纪歌还有宁穗穗的队友，那也是在积分榜前列的玩家。
两个大佬带队，这副本到最后打出了47%的通关率，但在最后一天，纪歌和他的同伴却硬是要再减几个人，将通关率拉低到40%以下。
争执中，纪歌动手杀了他。
宁穗穗因此跟纪歌和朝阳公会结了仇。
但纪歌排行榜第四，身边还老跟着朝阳工会的人，再加上还有个实力莫测的纪朝阳，宁穗穗想要报仇也没办法。
此时听说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看解方澄怎么顺眼。
“兄弟做得好啊！”宁穗穗很有分寸，没有问这到底怎么做到的，只是很爽快，“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尽管说！”
她这话刻意抬高了声音，大厅里留下的人都听到了，显然这个副本如果可能的话，宁穗穗是要帮他的。
但下一句话她又再次压低声音，暴露了她严谨的本性：“我会慎重考虑帮不帮的！”
积分榜第七位的大佬的承诺，就算是“慎重考虑”那也相当诱人了。
解方澄只是点了下头：“好。”
此时只看这大厅，不仅是一片祥和，甚至还有些温情脉脉似的。
能组团五级本，很多玩家就算没有见过那也久闻其名，就算以后会兵戈相向，现在也是相当圆滑地相互恭维攀交情。
像宁穗穗，她就是被攀最多的，毕竟是积分榜第七位的大佬嘛。
魏渊和聂双双以前也是名人，尽管现在降级严重，大家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还剩多少的实力，就算如此，那万一人家恢复了呢？
因此他俩也是周围人第二多的。
就连解方澄都有人怀着打探的心思过来。
“您好，我是流金岁月工会的会长，伍航。”来的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用词倒是相当文雅，“恕我眼拙，不知道您是……”
解方澄暴打纪歌这事儿还没传得人尽皆知，而且现在谣言满天飞，很大一部分都传成了聂双双实力恢复，龙王归来，暴冲朝阳小纪歌。
在场的这些人里也就宁穗穗消息灵通知道这事儿。
此时伍航也是挤不进宁穗穗身边，想着宁穗穗刚才说了那些话，想来这兄弟说不定也有什么特别之处。
解方澄正在吃蛋糕，此时含糊的点了点头。
“嗯嗯你好，解方澄。”
解方澄？那是谁？积分榜上没听说过啊。
伍航不死心，继续问：“您是什么工会的？”
“没……”说完，解方澄反应过来，“哦，我荣华工会。”
荣华啊……
以前提到这个工会，那真的是荣华盖世。
现在的话，就剩下一些实力降级严重的老玩家了。
伍航神色变了变，敷衍地笑了笑：“失陪。”
随后转身去找别的更厉害，更值得结交的玩家去了。
解方澄不以为意，吃完嘴里的蛋糕之后刚抬头，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眼前递过来一块看起来很特别的点心。
仉道安示意他：“好吃。”
“哦哦！”
解方澄二话没说，接过来一口吃掉了。
“咦？确实蛮好吃的，你从哪儿拿的？”
就在仉道安要给他指一指地方的时候，那边，大门突然再次被打开。
紧接着一声尖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妈的！你干什么？！不是说好的要组队结伴吗？！”
一个穿着长袍，戴着兜帽的玩家摔在地上，他面前，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既然要结伴，那我分不够了，借你一点分，不行吗？”
“妈的你有病吧！”
戴着兜帽的玩家往前爬了两步，他身后的玩家手中的匕首却狠狠地扎了下来。
“啊”的一声尖叫，兜帽男这才想起来什么，冲着面前要杀他的玩家开口，“我命令你……跳海里去！！”
他命令完之后却愣了愣，随后立刻双眼通红：“？你分不低啊！！为什么要抢我的分？！”
拿着匕首的人只是冷笑了一声：“白痴。”
说罢，他扫视了一眼大厅里的玩家，转身走了。
有人认出了他：“古再来……”
积分榜十四位，独行玩家“眼镜蛇”古再来。
眼前这一幕大家也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古再来分不算低，但他却假装自己分低，和其他独行玩家“组队”，知道了对方的分数之后假装要杀对方，逼对方发布任务。
规则上说过了，一旦分数低的玩家向着分数高的玩家发布任务，则会被视为“冒犯”，需要支付数字差额。
古再来就是用这种方式拿到第一份积分的。
大厅中不少玩家若有所思。
这确实是比较方便的拿分方式啊，主要难点在于怎么能知道对方的数字是多少。
也是刚才那个玩家蠢，这怎么自己的分数还能告诉别人呢？
至于古再来这行为方式是不是太过于阴毒，大家心里当然会觉得毒，但这就是游戏，这种情况很正常，不要相信周围人，这才是老玩家应该做的……
刚这么想着，宁穗穗眼角余光就看见身边冲过去一道身影。
解方澄一边往外冲一边喊：“喂！那个小子！别跑！！”
宁穗穗：“……”
宁穗穗转头问聂双双：“他干嘛去了？”
“去追古再来了。”
宁穗穗下一句更惊讶了：“这么慢？？？”
这速度在宁穗穗眼里跟散步差不多。
聂双双叹气，解方澄这速度真是谁见谁惊讶
“哎，穗穗你要是知道哪里有什么加速道具和技能，回来告诉我一声。”
宁穗穗又是一愣，哭笑不得：“你这话就好像知道我上个副本爆了什么一样。”
“啊？什么？”聂双双问。
宁穗穗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个淡紫色的光球。
“看，我拿到的新技能！”
副本爆出来的技能有一部分是仅限爆出者本人使用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能够转让的。
这种能够转让的技能被封存在光球中，等级从低到高是白绿紫澄金，对应五个等级。
三级技能也不算低了。
聂双双拿过来一看属性，立刻眼前一亮：“哇！你运气真好啊！”
宁穗穗得意：“那当然！”
两人说话间，解方澄那边隐约传来两声惨叫，随后解方澄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他手里的棍子甩了一下，挽了个剑花抗在肩上，表情很郁闷地回来了。
聂双双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追上。
“你这速度啊。”说着，聂双双将手里的技能球丢给他，嘲讽道，“你这速度连个球都赶不上！”
解方澄接过球。
【技能：风之热爱（可使用）】
【介绍：被风选中的人啊！尽情的去奔跑吧！】
【提示：风速有限，但热爱无限！】
【作用：提高32速度】
32速度，不是32%。
如果是32%的话，这玩意都不应该是紫色，那应该直接是金色的。
像聂双双，她的加速技能【兔子狂舞】加速率能到51%，虽然有部分速度技能的短期爆发能超过51%，但大多数都有副作用，而且加速时间有限制，聂双双这技能属于稳定加速的稀有技能，没有副作用，只要她还有力气就能一直用，她一战成名是因为在副本追个垃圾玩家追了三天三夜一会儿没停，吃饭的时候都能跑，也因此有了“疯兔子”的绰号。
虽然游戏里没有什么数据之类的，但大家还是能隐约估算出来一些数值的。
像聂双双，她火力全开的时候速度值能摸到五百以上，没降级之前速度能在七百左右，用了兔子狂舞那就直接彪到一千以上，很少能有玩家追上鼎盛时期的她。
32速度，这对于高玩来说很鸡肋，但对于通关过十来次副本，稍有积分，但实力又没有那么强的玩家来讲真是一大助力，毕竟这些玩家速度也就一百出头，32的速度那很厉害了，这技能放在市场上怎么也值个三百万积分。
别看积分不多，但这玩意好卖，可以说就算现在宁穗穗拿出来要卖，当场就能成交。
此时解方澄拿着这球看了一眼，感慨：“好东西啊！”
随后白光一闪。
他跑了两步：“咦？真的快了啊！”
但不如个球过分了啊！他这显然也是提速了一点点嘛！也就提高了百分之四五十左右。
杀气！！
两道！！！
宁穗穗声音颤抖：“你用了？？？”
解方澄愣了一下，先看聂双双：“不是你的吗？”
聂双双一愣，随后勃然大怒：“靠！你什么意思啊？！我的你就能随便用啊？？？”
杀气更浓了！
解方澄赶忙摇头：“也不是也不是。”
那边宁穗穗“唰”地从包里抽出一把金色的巨斧，整个人怒发冲冠，看向解方澄的眼神里杀气已经近乎凝成实质了：“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对我有多重要！！！”
“啊？”解方澄表情骤然严肃。
他没想到随便一用，这技能球是这姑娘的什么纪念品吗？
怎么纪念品聂双双这大大咧咧地还直接丢给自己了？她已经忘了之前她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是怎么没的了吗？
解方澄用聂双双的东西很自然，毕竟熟了，但宁穗穗跟他又不熟，早知道是她的，解方澄肯定不这么轻易就用了。
起码要问一声嘛。
宁穗穗浑身颤抖：“我杀了你！！”
她拎着斧子就往解方澄这边冲，解方澄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想着要不让她砍一刀得了，反正也不会死。
就在这时，聂双双一把抱住宁穗穗的腰，嘴里喊：“那破球我买了我买了！四百万四百万！”
简直像是变脸一样，宁穗穗“唰”地又把斧头收回到背包里。
她嫣然一笑，将额前的刘海别到耳后，声音格外温柔。
“早说嘛。”宁穗穗娇滴滴的，一点儿看不出来刚才要拿着斧子劈人的样子，“这多不好意思呀双双姐，咱俩什么关系？你给三百九十就好啦，出去记得转我哦！”
解方澄：“……”
宁穗穗身后的队友们看天看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看解方澄一脸的呆滞，魏渊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咳，好像刚才忘记跟你介绍了，这位排行第七的宁穗穗，她的小队叫‘金钱豹’，她个人的绰号叫……‘藏金鼠’。”

第90章 数字游轮（三）
宁穗穗也真没愧对这个绰号，刚才恨不得当场手刃解方澄，现在笑得那叫一个甜美，还带售后呢。
“兄弟这种技能你别看数值是固定的，好像没有那种直接加速百分之多少的厉害，但数值固定这也有好处呀！这种技能最合适基础速度不高的新人了……呃，新人？”
宁穗穗一怔。
知道纪歌挨揍之后她就兴奋地去问了问这位解方澄是何许人也，怎么没在积分榜上看到，这得是多大神的大神啊不在榜上还能把纪歌打成那副熊样。
但说到这儿，宁穗穗才骤然回过神来。
她扫视着眼前的解方澄。
解方澄一身蛇院魔法袍，肩上不伦不类地扛着个奇怪的棍子，肉眼可见的那棍子不是什么厉害道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萌新的感觉。
尤其是他这速度。
玩家的速度一方面取决于自身获得的技能，就像聂双双，她的通关次数还没有魏渊多，但她获得的速度技能多，这些技能哪怕没有使用，也会无形地增加她本身的基础速度，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技能降级之后，她本人的基础速度也降低了。
另一方面就跟通关次数息息相关了。
每次通关，玩家的体能都会被系统自动增强，就像宁穗穗，她通关次数在三百次以上，哪怕不用技能，平平无奇地砸出一斧头也不是普通玩家可以抗衡的。
但眼前这解方澄，这速度显然不可能是通关过十次以上的水平。
这么低的通关次数，就算能爆出来厉害的位列技能，也不足以将技能升至满级。
这人是怎么把纪歌打成那样的？
而且刚才他冲出去的时候，聂双双这帮人就跟看不见似的随他去追古再来，就像是非常确定古再来不是他的对手一样。
宁穗穗刚要开口说什么，一直沉默地站在解方澄身边的人往前踏出一步，挡开了她的视线。
“吃饱了的话回去找找线索吧。”仉道安说。
宁穗穗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依旧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好的呀。”
众人纷纷成群结队的按照身边NPC的指引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和聂双双他们分开之后，一直笑眯眯的宁穗穗表情变得很是平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身边，颜小彤问：“那个解方澄有问题？”
“嗯。”宁穗穗点了点头。
其余人面面相觑。
“那怎么办？趁早除掉他吗？”有人问。
“笨！”宁穗穗开口，“他连纪歌都打成那样了，虽然纪歌这个排名沾了他哥的光，但我去跟纪歌打，能把他打的抱头鼠窜吗？我俩六四开罢了。再说了……”
宁穗穗偏过头，踮脚看了眼身后。
“既然是荣华的人，只要不挡着咱们赚钱，别的都算了。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拿到海洋宝藏，我要是没猜错，海洋宝藏是位列技能，看来这个副本，有的抢了啊。”
颜小彤姐妹俩对视一眼。
那边，聂双双也正在跟仉道安介绍“金钱豹”小队。
“穗穗是队长，积分榜排行第七，颜小彤和颜小茜是双胞胎，积分榜应该一个十九一个二十八吧，剩下四个也在积分榜前一百以内，他们小队非常出名。”
解方澄插话：“因为能赚钱？”
聂双双瞪他：“因为实力强！”
瞪完后，聂双双又赞同：“但他们确实很能赚钱，是有名的赏金猎手，每年职业玩家联盟工会的会长就是雇佣他们通关副本的。他们七个人感情很深的，据说是从进入游戏开始就一直组队到了现在，不管什么副本都从没翻过脸。”
这在游戏里是很难想象的，也是相当让人羡慕的。
聂双双一说，连魏渊都跟着补充：“别看宁穗穗整个人好像掉进钱眼里去了，当初纪歌杀了他们小队的第八位成员，纪朝阳拿稀有技能和稀有道具来赔礼道歉，这姑娘表面上同意了，后来谈判的时候直接当场暴起，差点没当着纪朝阳的面把他弟弟砍了。纪朝阳那时候要杀她，还是会长保下来的，从那以后她对咱们工会的人都很客气。”
说罢，魏渊顿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在没有抢她钱的情况下，对咱们工会的人都很客气。”
解方澄摸鼻子。
聂双双纳闷地看着仉道安：“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对他们小队感兴趣了？”
这人总一副完事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脑子又转得太快，聂双双还是头一次见他主动询问别人的情况。
仉道安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没事了。”
解方澄看了他一眼。
别人不知道，但刚才，解方澄分明感觉到身边这人对宁穗穗起了杀意。
听聂双双和魏渊说完之后，仉道安才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说话间众人按照NPC的指引，从刚才的大厅的楼梯那儿向上，走上二楼之后，纷纷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确实是相当豪华的游轮，整个游轮有五层甲板，能容纳上千人居住。
此时一人一个豪华单间，房间都是分好的。
解方澄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推门就进去了。
房间里面就像陆地上的五星级酒店的标间一样，基础设施应有尽有，一张床，一个单人沙发，一个茶几。
昏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暗红色的窗帘拉了一半，露出窗户外面的漆黑的大海。
一望无际的海洋汹涌而恐怖，在没有光亮的夜晚仿佛吞人的巨兽。
此时，一个浪打来，巨大的游轮也只是微微摇晃，带动暗红色的窗帘在窗前摇摆，窗帘上绣着的密密麻麻的金色的花纹就好像人体的脉络，晃动间仿佛是一条被剥了皮的尸体，在漆黑的大海前向着屋内张望。
解方澄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这窗帘，嘀咕一句“这什么审美”，随后直接一把拽了下来。
窗帘布手感滑腻，像是有生命一样包裹在他手上，在潮湿的游轮上更像是新鲜的尸体了。
解方澄将窗帘团成一团，打开窗，丢了出去。
一道暗红色的抛物线后，解方澄满意地看着眼前漆黑的大海。
黑暗的海洋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解方澄目光梭巡，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海里有没有能吃的海鲜。”
今天的食物就很好，他就很满意嘛！
希望船上的厨师继续好好发挥，守着这么宽广的海总不能啥都吃不到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解方澄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仉道安站在门口。
“有事儿？”解方澄问。
“嗯。”
“进来说。”
仉道安走进房间里关上门，他手里拿着一块手表，眼神扫视过干干净净的空无一物的窗户，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手表亮起给他看。
“我的数字是71。”
“啊？”解方澄一愣，随后扫视一圈，看到茶几上果然放着一块手表。
他拿过手表，按亮屏幕，愣了一下。
“12？”解方澄不满，“过分了啊，1-999抽个12？抽卡游戏都没这么黑吧？”
话音未落，解方澄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解方澄两步走过去拉开房门，聂双双手里拿着手表，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解方澄问。
聂双双先看了眼四周，这才低声问：“你数值是多少？”
“12啊。”
聂双双忍不住“靠”了一声，走进来关上门。
“我是3！”
3……
这数字委实有点太低了。
聂双双表情有些凝重：“我来之前去问了魏渊，他是127，他还以为自己的数值很低了，因为一般这种数值在1-999的副本里，玩家初始数值应该普遍在二百以上。现在我是3，你是12，仉哥是多少？”
“71。”
“太低了！”聂双双眉头紧皱，“这么低的数字，我看，大部分玩家连支付每天30的基础费用都不够，这是要第一晚就让咱们自相残杀吗？”
仉道安的目光从四只手表上依次划过，最后，他拿过聂双双的手表。
聂双双看他：“怎么了？”
“或者也有可能，我们只是运气不好。”
聂双双一怔：“什么意思？”
仉道安把三个手表放在一起：“我们，或者说在场大部分玩家，可能拿到的分值都很低，但船上有些人的分值说不定会很高。”
“啊？”聂双双一时间有些茫然，她看向解方澄，“这是怎么猜出来的？”
“这个副本的碎片，你们买的时候很快就能买到，想来这副本‘历史没有玩家通关’，不是因为副本太新，进来的人比较少，而是因为进入副本的所有玩家都死了，没有一个能通关的。但游轮规则第七条，游轮上最高数字的三位一定会获得海洋宝藏。假设只是简单的玩家中积分最高的三个玩家能够通关，那怎么也有玩家通关过才对。”
聂双双领悟：“哦！所以说这规则有猫腻！”
解方澄鼓掌：“双双进步神速啊！”
仉道安目光从他鼓掌的手上挪到聂双双脸上，表情和蔼：“所以是什么猫腻呢？”
聂双双：“……”
“咳。”聂双双也猜，“额……最后一天，大家发现自己被骗了？规则是假的？”
仉道安敷衍地点头：“好想法。”
聂双双泪流满面：“大哥你直说行吗？”
就在这时，解方澄的门又被敲响了。
解方澄走到门口拉开门，齐蝉阳正开口：“解哥，你积分多少？够明天的基础分吗？”
说完，他看到了房间里站着的聂双双和仉道安。
解方澄拍拍他的肩膀：“来吧来吧。”
齐蝉阳有些哭笑不得，走了进来。
四人围成一圈站在窗边，齐蝉阳先发现了不同。
“解哥你的窗帘呢？”
“扔了。”
“……”齐蝉阳感觉自己已逐渐开始习惯了，放以前他会觉得这怎么可以，这种东西万一有什么用呢。
此时听见解方澄这么说，齐蝉阳也只是强迫自己点了点头，干巴巴的：“挺好的。”
聂双双这才发现窗帘没了，非常惊讶：“你拆它干嘛？”
“风格不搭啊。”解方澄比划，“你看这边，欧式极简风格，搞一个中式阴间窗帘，这能好看吗这？”
“我觉得还行啊，挺华丽的啊！”聂双双说。
“你喜欢啊？我看旁边还有空房间，我拆俩送你？”
“我要这玩意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华丽吗？”
齐蝉阳忍不住了：“咳。”
两人转头看他。
“……”齐蝉阳问，“咱们，不是要商量一下这个副本吗？”
“哦哦哦！”解方澄回过神来，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刚要开口，房门又被人敲响了。
解方澄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魏渊和宁穗穗站在门口，一模一样的表情凝重。
解方澄轻车熟路：“来开会的是吧？请进。”
魏渊和宁穗穗看着房间里这攒动的人头，愣了一下，随后带着来开会的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
宁穗穗一眼看到了空荡荡的窗户：“你房间怎么没窗帘？”
聂双双抢答：“他嫌那窗帘中式风格，跟房间里欧式装修不搭，扯下来扔了。”
宁穗穗看他，杠他的点和聂双双又是不同：“中式怎么了？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中国风不好看吗？”
齐蝉阳：“……”
说真的一开始说是要来通关五级本的时候，齐蝉阳都没把自己算在里面。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认知，知道以自己这通关三基本的都困难的实力到了五级本里就是拖后腿的，就算解方澄愿意带他，别的玩家怎么想？
但没人对此表现出什么异议，不仅如此，他进副本之前跟其他一起进来的荣华工会的玩家一聊，他们有一些现在只能通关一级本了。
齐蝉阳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到副本之后，他怀着学习的态度准备钻研一下积分榜上的大佬都是怎么通关副本的。
结果这是什么啊？
宁穗穗这也是相当出名的大神级别的玩家啊！
齐蝉阳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魏渊。
魏渊有“巨石”的外号，但相比起聂双双“疯兔子”更多的是在形容她的速度快，魏渊的“巨石”倒不仅是说他的技能侧重于防御，而是这人一直都是相当稳重细腻的性格，像是巨石一样让人有安全感。
此时魏渊眉头紧皱。
齐蝉阳刚觉得这才是老玩家的风采，魏渊问：“但是你把窗帘给拆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觉得怪怪的吗？就好像有人在偷窥一样？”
他确实很细腻，别人在讲装修风格，他已经从使用体验上开始入手了。
齐蝉阳风中凌乱了。
“别打岔了！”宁穗穗第一个回过神来，“我先说，我们小队的数字都很低。”
魏渊也点头：“我刚才问了一下咱们工会的其他人，基本上离我们预期的都有距离。”
两人说得很含糊，但已经可以确定了。
一个人数字低的话可能是真的运气很烂，两个人说不定是凑巧，三个人也能用无巧不成书来推测……但现在，荣华公会二十二个人，加上宁穗穗小队七人，这已经二十九个人了。
将近三十个人，十分之三的比例，总不能大家的运气都这么差，这说不过去的。
别看宁穗穗刚才那种表现，她显然是个头脑很清醒的人，这时候分析起来速度很快。
“我估算了一下，如果我们所有玩家没有超过二百的，折中取分，我们所有玩家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万分。在这个船上每个人每天需要消耗30分，那还只是基础分，刚才我问了跟着我的NPC，他说，以后我们三餐和房费都是需要花钱的，三餐标准不同，花费不同，房费也根据每一层的房间有所变化。”
宁穗穗眉头紧锁：“玩家三天不吃不会死，但我刚才看了一眼，海浪不算小，而且会把一些东西砸到船上，就刚才，我看见有东西在一层甲板上登陆了。结合规则第六条：第一层甲板的客人，请保护好自己的生命，那么第一层甲板可能很危险。但第一层甲板的房间每天也需要支付10数字的房费，再往上逐层增加。也就是说……玩家现有的总积分，很有可能是不够全体玩家在游轮上生活三天的。”
“这也不是重点，”宁穗穗脸色不算好看，“像古再来，他一定是已经发现这一点了，所以动手这么快。”
说罢，宁穗穗看向魏渊，但随即目光又看向了解方澄。
聂双双和这个仉道安都会来解方澄的房间里讨论事情，就连魏渊都会来这边，显然，这个看上去是萌新的玩家才是他们的核心。
宁穗穗飞快看透这一点，此时也是在向解方澄发出合作邀请：“我认为我们应该在第一天的时候就开始抢分，不要让其他玩家回过神来。”
解方澄重复：“抢分？”
“对。”宁穗穗说完后怔了一下，又想起刚才他追着古再来冲出去的样子，她一怔，随后哭笑不得，“不是吧？如果是平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也是愿意的，但大哥，你分清楚场合啊！这是在五级副本里，现在前途已经摆明了，不是我们生就是他们死，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退一万步说，你实力强你不怕古再来，你问问你们工会其他玩家，他们的实力足够跟古再来抗衡吗？现在抢分，也是让他们有一层保护啊！不然那小子再用刚才那法子，你们工会有几个能跟他对打的？”
这话不假。
站在魏渊的角度来说，如果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哪怕是荣华的成员们也没有傻到任人宰割的程度。
大家只是坦荡，只是不会像其他玩家一样心口不一玩阴招，在能救人的时候牺牲自我也会去救其他人，但当别人要对自己亮出兵器时，荣华的人也没有引颈就戮的习惯。
但此时宁穗穗说完，魏渊先条件反射地看向了仉道安。
宁穗穗的目光也跟着看向仉道安，心里嘀咕这荣华到底怎么回事，双核待机啊？
仉道安只是平静地看向她：“你们小队真的没有人分数很高吗？”
宁穗穗愣了愣，瞪他：“你什么意思？我在这种时候骗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仉道安笑：“没什么，就是很纳闷，为什么这么聪明的队长没有发现，‘历史无人通关’这一条。”
宁穗穗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委屈中带着一点儿愤怒，很像一个呕心沥血却被污蔑的可怜玩家。
“历史无人通关，但规则第七条，游轮承诺，本游轮上最高数字的三位一定会获得海洋宝藏。就算到最后为了这个宝藏大打出手，也不至于三个玩家都死了吧？总应该会有一两个幸运儿能从这个游戏里离开才对。”
宁穗穗脸上那种带着一点委屈的愤怒的表情消失不见了。
她表情平静，点了下头：“继续说。”
仉道安看向她：“前面几条规则上都用了‘客人’二字，这是对我们玩家的限定。但是最后这一条，是统称的‘三位’，也就是说——NPC也包括在内。”
“这个船上的房间太多了，不仅仅是为我们准备的。”
“我猜，NPC身上也有分值——对吧？宁队长？”
宁穗穗终于叹服的点了点头：“果然，魏渊刚才跟我说，你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通关这个副本。”
仉道安只是摇了摇头，问：“还有什么线索吗？”
“什么？”宁穗穗一怔。
“你们应该是用碎片进来的吧？早就知道这个副本的一些消息？”仉道安问，“虽然没有人通关，但死之前用召请道具将这个副本的讯息传递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宁穗穗忍不住：“你怎么知道？？”
“排行榜第七的老玩家进了一个历史无人通关的副本，虽然不紧张，也不至于这么放松吧？你放松也就算了，你们全队都十分放松，显然是有什么依仗，这副本又不是纯武力值的副本，就算你实力很强，那就能百分百护住他们吗？而且你们在大厅里的时候很少会像其他玩家一样寻找附近的线索，这暴露的很明显了吧？”
“我靠……”宁穗穗看向魏渊，“这人谁啊到底？”
说罢她又有点不服气：“但我看你们也很放松很有依仗的样子啊，怎么？你们难道不也是知道了什么讯息之后才进这个副本的吗？”
宁穗穗敢在全民副本前两周的时间还带队友们进这个无人通关的五级本，确实是知道一些消息。
但并不仅仅是因为有这个副本的讯息，还因为他们爆到了一个道具。
【道具：数字游轮（残片）】
【介绍：？？】
【提示：一个残片，进入副本说不定能够修补完全。】
【作用：使用后，你将获得本副本最大优待。】
副本残片。
这玩意又被玩家称为副本外挂器，无论是什么样的本，假设是丧尸围城那种本，用了这个，说不定你出生点就不在第十三基地，而在第一基地。
但这东西比召请道具珍贵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五级本的残片只可能在拍卖行见到，上一个残片的成交价达到了两亿。
这已经不是为了积分了，这纯粹就是为了副本道具。
宁穗穗也是为了赌一把，她得到的消息上有关于海洋宝藏的一些讯息。
如果真的是位列技能，那可不是积分能换的。
此时被仉道安拆穿，宁穗穗忍不住还要问：“你要不再猜猜我得到了什么讯息？”
仉道安想了想：“‘宝藏可带往任何地方’，海洋宝藏能带出去……你知道海洋宝藏的消息？”
“……靠啊！”宁穗穗呆住了。
此时，仉道安推了推他的眼镜，回答她上一个问题：“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有依仗。”
“啊，什么依仗？”
仉道安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也很配合，他往前一站，点头：“对，没错，就是我。”
宁穗穗：“……”
宁穗穗问：“什么依仗？”
仉道安看她：“你的打算我大概明白，你们小队里可能有一个分数很高的玩家吧？你和我们合作，说服我们去抢分，然后你们队伍将分数喂给这个分数最高的玩家，等到时机合适，再向全体玩家爆出NPC身上也有分的消息，让其他分数不够基础分的玩家去试，哪个NPC的分数高，你们再想办法击杀，对吗？这样也不需要对上分数最高的BOSS，只要积分在前三就行。因为副本会平等的给每个玩家生路，因此你们决定赌一把，这个进入前三的队友获得的宝藏够你们七个分的。”
计划已经被拆穿了，宁穗穗也很爽快：“没错！”
“嗯，那我们计划的结果是一样的。”
“什么结果？”
解方澄已经明白了，他指了指自己：“这么麻烦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把NPC杀了呢？”

第91章 数字游轮（四）
宁穗穗张了张嘴：“不什么？”
“直接把NPC杀了。”
“把什么？”
“NPC。”解方澄转头看向魏渊，“我怎么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
魏渊无语，他看向宁穗穗：“你没见过，等回来你见了就知道了。”
回来就知道这话是真的，但这场景也是真的离谱。
宁穗穗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是不是疯了”。
魏渊多明白她的心情啊，这时候很无奈，却又很知道语言的苍白。
“你不信你问聂双双。”
聂双双点头：“我作证，是真的。”
这回宁穗穗看向聂双双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白痴了。
“真是真的！你信我啊！”聂双双哭笑不得。
宁穗穗也很果断：“我不信。”
解方澄多豪迈，非常干脆地直接掏出棍子。
他感觉这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干脆直接冲过去把BOSS打了得了，打完大家相安无事渡过三天，这副本不就过了吗？
要是有事怎么办？那更简单了，要是有事就继续打，反正总会有没事的一天。
结果他刚要说什么，手腕被人轻轻抓了一下。
解方澄停下动作，低下头。
仉道安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只是看着宁穗穗。
“你信不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宁穗穗愣了一下。
仉道安松开抓着解方澄的手，他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我觉得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吧？”
宁穗穗很聪明，这姑娘一开始的打算是利用荣华工会，为他们创造更有利的环境。
被仉道安戳穿之后，她表现的轻描淡写，插科打诨地就要把自己最开始的心思遮掩过去。
但说到底，她也是要踩着荣华往前走，把荣华其他人当枪使。
房间里的人也都不是傻子，仉道安说完，大家一愣，随后房间里安静了。
聂双双和魏渊倒不觉得怎么样，在这游戏时间久了，这种算计都很正常。
解方澄更是不在乎这个，目前在他眼里，玩家和NPC都一样，只分他追得上的和追不上的。
哦，还单独分了个仉道安，这兄弟是文书啊，能不能尽快放假全靠他了。
房间里六个人，倒只有齐蝉阳这一个愣了一下后感觉到感伤的。
别看宁穗穗素来有勤俭持家的美名在外，这短短的接触下来，齐蝉阳对这姑娘印象还挺好的。
积分榜第七，但不像有些排行榜前列的玩家一样摆谱，而且跟聂双双关系很好，虽然很爱财但不是什么讨人厌的姑娘。
但现在，他再一次意识到了这游戏的残酷性。
偏偏齐蝉阳又能够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也就是因为能理解这时候他才失魂落魄。
宁穗穗倒只是又笑了笑。
她长得很甜，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此时只是看起来很俏皮地冲仉道安眨眨眼，似是无意的开口说道：“干嘛啦？一个团队里不能有两个聪明人啊？”
仉道安淡淡地瞥她一眼：“挑拨是没有用的。”
宁穗穗变脸似的收起笑容，“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转过头，看向聂双双。
“双双姐。”
聂双双“啊”了一声。
宁穗穗认真地看着她：“就算是有玩家自相残杀的副本，玩家相互淘汰的底线也是10%，你知道的吧？”
“知道啊。”
这也是玩家们多年游戏总结的经验，如果副本存在玩家相互淘汰的机制，除了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的【转生历练】，其余所有本，玩家相互淘汰最低也会留出10%的存活名额。
就好比之前那个出名的热气球副本，在最后也是给出了10%的存活率。
但有存活率不代表就能活下来那么多人，有些时候杀红了眼或者为了抢夺什么东西，杀到最后只剩下一两个人也是存在的。
宁穗穗他们敢进这个副本也是觉得，拿到的宝藏应该够他们七个通关，或者说也是符合10%存活率的。
此时见聂双双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宁穗穗笑着摆摆手。
“那我先回去啦。还有，”她关门之前探出半张脸，瞟了眼仉道安，“双双姐，你们公会这个新成员好讨厌哦。”
说罢，她快速地把头缩了回去。
门关上了。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她俩的感觉是一样的！
聂双双想点头忍住了。
她咳了一声：“这穗穗，这话什么意思啊？”
魏渊叹气：“意思就是她没想害你，十个人的份儿算着你呢，希望你别生她的气。”
聂双双怔了一下，哭笑不得：“这有什么的，本来副本就是各凭本事，生死有命。况且都死这么多年了，在这儿又活这么久了也值了。”
解方澄惊讶地看她：“唷，思想觉悟不错啊。”
聂双双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那当然。”
话是这么说，她显然还是有点感动的。
她跟宁穗穗没一起下过本，不过俩姑娘以前都是排行榜上的人，仉道吾又帮过她，宁穗穗对荣华的人比较亲近，一来二去的就跟同样喜欢染发烫头的聂双双混熟了。
俩姑娘不下本的时候一起吃吃喝喝，没事儿还去逛逛街，友情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
这还是俩人第一次一起进了同一个副本，对方这么想着自己，聂双双还蛮感动的。
仉道安看她一眼，猝不及防地开口：“毕竟三百九十万呢，当然不能让你死在副本里了。”
聂双双：“……”
靠啊！这小子是真的好讨厌啊！！
连解方澄都不太赞同：“话不能这么说。”
聂双双希冀地看他。
解方澄继续：“你看那妹子这么喜欢钱，我要是她，我就跟双双说，多交四百万我带你通关。人都没这么说，想着要免费带她过副本，那说明还是在乎双双的嘛。是吧？咦？不对，你是不是没积分了？所以她才没这么说？”
聂双双怒：“一万二的地板！二百三十一万的柱子！三百九十万的破速度32！！我为什么没积分了你不知道吗？？？还钱啊！！”
“哦哦。”
解方澄低头在背包里掏啊掏，把聂双双给他的棒球棍掏了出来，塞她手里。
聂双双愣：“干嘛。”
解方澄悠然：“先抵一万二的地板。”
“……”聂双双咆哮地要来掐他的脖子，“这棍子只值一万二吗？？起码值两万行吗？还有这破棍子不是我给你的吗？！”
解方澄赶忙一个闪身躲到了仉道安身后。
聂双双这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他速度比之前确实提高了32点，这闪人的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非常的显著。
但她能掐解方澄，此时面对着仉道安，这手却很自觉地收回来了，歪着身子冲躲在仉道安身后的解方澄喊：“出去就把积分还我！”
解方澄含糊：“我尽量，我尽量。”
仉道安突然开口：“要不用道具抵分吧？”
聂双双将手里的棒球棍托到与眉平齐，礼貌地讽刺：“这种道具吗？”
仉道安看向门外，轻声说道：“不是有个积分榜第十四位的古再来吗？”
.
二层272房间。
古再来再次灌下了一瓶系统药剂。
他身上完好无损，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外伤，仔细检查的话也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就是疼，像是冬季时穿着短袖，浸泡在冰雪中一样，分不清是因为太疼所以感觉到冷，还是因为冷所以才感觉到了难忍的疼。
古再来骂了一声，随后手指一撮。
他指尖出现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翠绿的扇动着翅膀的，像小精灵一样的花仙子。
花仙子怯生生地先往后退了两步，却又被规则束缚，只能乖乖坐在他的指尖。
“主人。”
古再来嗓子沙哑。
“修复。”
他将自己刚才被抽中的地方放在花仙子面前。
花仙子努力扇动翅膀，奋力地将身体里绿色的荧光附着到他的胳膊上。
古再来出神的盯着自己的胳膊，心里想着：妈的……真是奇了怪了。
刚才他骗了舒沅……就是那个分值没有他高，却来找他组队的玩家。
那个舒沅是真的傻，明知道他是积分榜第十四位的眼镜蛇，还凑过来攀交情。
“古哥，我是‘金鱼’工会的玩家，我听说……你之前在我们工会待过啊。”
金鱼工会，排行第八。
会长付金盈是排行榜第十二的玩家，去年的全民工会副本，为了能在积分榜上往前冲一冲，付金盈花大价钱找到了他，让他在全民副本期间充当金鱼工会的成员。
全民副本的工会排名计算相当复杂，不仅计算全体成员的通关情况，高手玩家在全民副本的表现更是相当重要的积分获取依据，每年的全民副本都会有一些工会花积分来邀请独行侠们进入工会，用来提高自己工会的排名。
独行侠们只是平时不喜欢受工会的束缚，但这种白赚积分的时候还是愿意赚的，一般通关了全民副本之后就退了。
古再来也是这种情况，但通关全民副本之后他又被付金盈邀请一起通关了两个有碎片的五级副本，这才在这工会多待了一段时间。
显然这一段时间给舒沅造成了什么误解。
但这种误解正好。
古再来刚还在想着要怎么利用规则获取积分，送上门来的舒沅给他提供了相当有用的经验。
只不过他的分值是127，舒沅的分值是76，这一波也只是拿到了51的分数。
现在古再来的分数还不到二百，按照经验来说的话这肯定是低于平均值的。
得想办法再搞两个。
原本他还盯上了另一个玩家，那玩家看起来实力也不怎么强，自己这积分榜第十四位的大佬要是主动要跟他合作，那玩家应该会欣喜若狂吧？
他打算的好好的，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收了舒沅的分之后，从那个大厅里跑出来个玩家，速度倒是很慢。
“站住！”他一边跑还一边喊，手里拿了个棍子。
古再来看着他冲过来的样子忍不住轻蔑一笑。
有病吧这玩家？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啊？
只看这速度，这简直是不可能出现在五级本里的速度，也就一级本二级本的萌新玩家才会这么慢，稍微通关过十几次就不会慢成这样了。
不过这小子当时进副本的时候古再来就注意到了。
解方澄这打扮还是蛮扎眼的，毕竟他身上这魔法袍，起码得二十来万吧。
尤其又跟荣华的人站在一起。
荣华啊。
既然是荣华那帮废物，那好像就能理解了。
古再来漫不经心地从包里掏出他的武器，一对双手峨眉刺。
他站在原地等着一会儿好好教育一下这小子，这种实力还敢跟自己大吼大叫？
就算是荣华现在的会长，见了他也只有跪下舔鞋的份儿。
古再来这么想着……然后被人一棍子抽在了肩膀上。
抽他的人一边抽还一边喋喋不休地训斥：“抢人东西是吧？没道德是吧？我叫你抢！”
古再来惨叫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他赶忙从地上滚起来逃窜出去，一边狂奔一边向后回头。
幸亏后面那人追不上他，古再来这才能跑掉。
他回到房间里时一开始还没当回事，漫不经心地拿了瓶药水喝了，心里想的是那小子死定了！下次再见到他，一定把他抽皮扒筋！不过他那棍子是不是有古怪？为什么抽下来的时候自己感觉自己的速度好像都变慢了一样，完全躲不开他的棍子。
看来只从外表上判断道具是否稀有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效。
也没关系，明天就去把那棍子抢了。
随后古再来感觉……还是疼。
真是……
莹莹的绿光终于消失，小花仙子飞舞着，悬浮在空中，喏喏地小声开口：“主人，你没有伤口，药药没有办法治疗。”
古再来眼睛一瞪，一把捏住花仙子的翅膀。
“你说什么？”
花仙子小声地痛呼了一声，半边翅膀扑闪着，另半边被人捏在手里，疼得冷汗直流。
“主人！”
古再来一双眼瞳像是蛇类一样竖起：“好好治疗，不要像你的同伴一样那么没用。”
说罢，他松开了手。
花仙子扇动着疼痛的翅膀，小心翼翼地浮在空中，小小的手掌平伸，逼迫自己再次使用治疗。
她很努力了，但古再来感觉自己胳膊上的痛感没有丝毫衰减。
他暴怒地再次一把掐住了眼前的小花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古再来不耐烦地一把将小花仙拍进了手腕上戴着的水绿色的手镯中。
“谁？”他问。
随后，古再来听见门口传来一道陌生中透露着一点熟悉的声音。
“你好，客房服务。”
“不需要。”
门口的人小声嘟囔“他不需要怎么办啊”。
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管了。”
随后，一声能传遍整个二楼的“哐”的响声——
门“嘭”的撞开，撞到墙上之后颤颤巍巍地弹回来。
门口的人一把将门再次拍回到墙上，实木的厚约五厘米的门上被他随手一拍拍出了裂纹，出现了清晰可见的一个掌印。
解方澄也不废话，直接拎着棍子就冲了过来。
靠！
古再来睁大眼睛。
他速度确实快，但架不住门口站着的聂双双和魏渊用道具和技能骚扰着他。
很快，古再来终于使用了他的核心技能。
【技能：毒蛇之吻&#183;稀有&#183;特殊（7/7)】
【介绍：毒蛇在丛林中游走，如果遇见敌人，它会亮起毒牙。或许也可以给这个过程起一个浪漫的名字，就叫它毒蛇之吻吧。】
【提示：毒蛇的毒液并非永远无限，但它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恢复。】
【作用：召唤毒蛇（7/7）来帮忙。】
【特殊技能：巨蟒缠绕】
瞬间，在房间里出现里七条长短不一的游走着的毒蛇，一条合抱粗的巨蟒骤然缠绕在解方澄身上。
“死吧！”古再来双手一翻，趁着巨蟒缠绕在解方澄身上时，他发动手里的道具，
两把造型奇怪的枪出现在他手中，左手的枪通体冰蓝，右手的枪却如焰火般炙热火红。
道具【冰火赞歌】，去年道具排行榜上排名十一位，是相当著名的攻击道具。
此时，一蓝一红两颗子弹直直地向着解方澄射去，他的脚边，七条色彩不一的毒蛇虎视眈眈。
而他双手双脚都被巨蟒缠绕，巨大的近乎人高的蟒头上，灯笼一样的蛇瞳盯着他。
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嘴。
解方澄轻巧展臂，一把将巨蟒的嘴巴暴力合上，随后伸手，将巨蟒当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原本顶着天花板，满满当当塞着的蟒蛇身体也随着这一抽，直接将整个房间的东西抽了个稀巴烂。
但解方澄谨记着聂双双的提醒。
“你小心啊！我们在船上，你收着点力气，别回来把船给打穿了！”
解方澄对自己的控制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此时手中一蟒拍出，只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精光，连卫生间的玻璃门都稀碎了，但天花板和地板上没有出现明显的窟窿，仅仅只是有了一丝裂缝。
两颗子弹他一晃就躲过去了，没想到的是这子弹还带追踪的，射到他身后之后又拐了个弯。
解方澄没有想到还能如此。
古再来也没想到还能如此。
他被鞭子一样的巨蟒一把抽到了墙角，整个人吐了口血之后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解方澄，随后见他躲开了两颗子弹，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
【冰火赞歌】不仅仅是枪那么简单，子弹附加自动追踪不说，射穿目标后子弹会在目标身体里炸开，从外表上看，皮肤像是被火烧光了一样，露出里面同样被灼烧的肌肉，但内脏又会被极寒的冰冻住。
这道具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用什么治疗技能和药剂都无法治愈，被射中的人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此时，古再来已经兴奋地扬起了嘴角，想看眼前这嚣张的小子像是以前那些人一样死前挣扎求饶。
但解方澄手往身后一伸，随后跟拔什么东西似的发出一声“啵”。
一蓝一红两颗子弹放在他手心里，他还扒拉一下，好像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玩意”。
解方澄刚要说什么，就见面前的古再来表情又是一惊之后一喜。
解方澄低下头，就见自己的脚腕处就跟围了什么暖脚宝似的，七条毒蛇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脚上，颜色交叠在一起看的人头晕眼花的。
这帮蛇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老实的敌人，不跑不动的站在那儿任咬，此时头围成一圈，就跟太阳花似的一蛇一个点的咬他脚腕上——虽然没咬进去，蛇牙都崩坏了不知道几个。
“靠，这么恶心？！”解方澄左脚踩右脚，两脚把脚边的蛇全给踩死了。
古再来表情痴呆地看着他。
解方澄手里的子弹向他一丢，古再来再痴呆也知道这子弹的威力，立刻在地上一滚。
借着这一滚之力，他又快速地喝下了一瓶系统药剂。
但没什么用。
古再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已经碎了，整个人身上又疼又冷。
他咳出一口血，强撑着要站起来跑路，突然，他耳边破空声传来。
古再来赶忙一偏头，就听见耳边传来棍子硬生生砸进墙里的声音。
“跑什么？”解方澄问，“跑我就打不着你了？”
古再来捂住自己的腹部，他冷冰冰地看着眼前的解方澄。
“你到底要干什么？”
“打劫。”解方澄说完，直接把手里提前写好的纸条往他手里一塞，言简意赅，“这些给我，今晚放你。”
古再来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简直跟双十一购物清单似的，一眼都看不到头。
再定睛一看，【冰火赞歌】、【月下花仙】、【冬雪长廊】……一大堆他手里叫得上名字的道具都在其中，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这儿还不得不提一嘴，这清单还是聂双双从宁穗穗那儿要来的，这姑娘真不愧叫“藏金鼠”，对其他玩家手里都有什么珍贵道具如数家珍，当场下笔如神，分分钟就能直接抄出一张清单来，还热情地询问要不要帮忙。
得知可以来免费帮忙时，她立刻把门关上了。
古再来看着这清单感觉到一丝荒谬：“你什么意思？你要我的这些东西？？？”
“对啊。”
靠！太嚣张了！！
他死死盯着解方澄。
妈的……欺人太甚了！
明知道眼前这人这么嚣张，应该是有所依仗才对，但在这一刻，古再来依旧怒上心头。
“你他妈以为你厉害就能控制我了？？”他按住自己的手腕，决定赌一把，“我命令你……跳海吧！”

第92章 数字游轮（五）
其实来之前众人就实验过，如果数字高的玩家向数字低的玩家发出指令，但数字低的玩家不从，真的反抗的话会怎么样。
聂双双原本还有点担心，虽然当时在大厅里的时候那个穿燕尾服的管家NPC没有说反抗的下场，但以她的通关经验来看，这种违抗规则的后果都很严重。
齐蝉阳在仉道安的要求下向解方澄发布了任务。
“呃……你跳个舞？”
解方澄瞥他一眼，没有反应。
聂双双纳闷：“是因为这个要求太简单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惩罚吗？”
“有倒计时。”解方澄开口。
其实现在解方澄眼前已经变了。
原本宽阔明亮的，被昏黄色灯光笼罩的房间像是被染了血的纸巾覆盖住，他眼前的物体都像是覆盖了一层粘稠的血液，连视野也被限制，感觉眼前的空气里似乎充满了红色的雾，两三米之外就看不清了。
而在与他眼睛平齐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鲜红的五分钟倒计时和几行小字。
【注意：您已被玩家[齐蝉阳]发布任务“跳舞”，请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完成任务。】
【注意：1.请玩家认真完成“跳舞”任务，否则将触发[守卫攻击]。】
【2.在完成本任务前，您无法接取下一个任务。】
解方澄念完，聂双双忍不住：“就这？”
要是别的惩罚，什么即死啊之类的聂双双还会很担心，但守卫攻击……当然，如果是别的玩家触发这个，那是十分可怕的惩罚了。
守卫规则的NPC显然实力都很强，尤其这还是五级副本。
但眼前这是谁？解方澄。
除了他追不上的NPC，他打谁不是拎着棍子就上了？
还守卫攻击？他不攻击守卫就烧香拜佛了。
仉道安听完后也只是略一点头：“守卫少的话别都打死了。”
“好！”解方澄撸起袖子。
五分钟转瞬即逝。
聂双双还在侧耳倾听到底哪里来的守卫的时候，解方澄已经转过头。
“来了。”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浪打来，漆黑的夜色下，海水翻涌着冲上甲板又匆匆褪去，留下了两只两米多高的章鱼。
解方澄耳边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您的任务已超时！守卫亚伯拉罕游轮的守卫对您的所作所为十分气愤！他们将对你发起30分钟的攻击！】
两只章鱼抬起头，触手交缠蠕动的攀爬着上了二层甲板，眼瞅着很快便能爬到了解方澄窗户上。
它们看起来动作缓慢，但速度不慢。
换成以往在场的几人会觉得这场景真的太可怕太刺激了，这还不快点逃命？
但现在，聂双双还有心情吐槽：“章鱼都比你速度快。”
吐槽完她竟然发现解方澄脸色一变，飞快地就冲到了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户蹿了出去。
聂双双瞬间跟上。
这怎么了？这人怎么一下子表情这么凝重了？
聂双双赶到解方澄身边。
她速度快，赶过去的时候解方澄刚拉开窗户，跟两只章鱼对视，随后他说了句什么，接着便一脚踏出，直直冲向了章鱼。
聂双双这表现让其他人都瞬间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中，魏渊立刻进入战斗姿态，问：“发生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聂双双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他说，‘这章鱼看起来很湿，不能让它进我房间里来。’”
众人：“……”
也就两三分钟后，随着两声落水声，解方澄从甲板上跳了上来。
他身上湿漉漉的，到阳台上时还指了指卫生间。
聂双双不明所以：“干嘛？”
仉道安已经走到卫生间拿了浴巾抛给他。
解方澄擦擦头发，还抱怨：“这守卫好烦啊。”
聂双双忍不住：“你也好烦啊！都下副本了还有洁癖啊你？？”
解方澄不满：“章鱼进来了会把地板跟床都弄得很湿，晚上怎么睡？谁会喜欢睡湿的床？你喜欢？”
说完解方澄还犹豫了一下，想到这妹子以前宣言过自己敢跟丧尸嘴对嘴，一时间也摸不准她这癖好是不是有点过于广泛，于是还谨慎的补充一句：“当然，我说这话不是看不起你的个人爱好，只是我没这个习惯罢了。”
靠啊！
聂双双无语了。
但解方澄擦完头擦完身体后猛地转头，他眉头一皱。
“怎么还有？”
警报声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您的任务已超时！守卫亚伯拉罕游轮的守卫对您的所作所为十分气愤！他们将对你发起30分钟的攻击！】
这次冲上来的变成了四只水母。
解方澄叹了口气，手里的毛巾往阳台上一搭，又冲出去了。
他这次留了个心眼，打飞四只水母之后都没回去，直接往甲板上一站，
海风瑟瑟，他怀抱着那根棍子，背影看起来又潇洒又怪异。
聂双双看着就忍不住自己吐槽的心。
“这大哥像不像至尊宝？就差个箍了。”
“什么至尊宝？”魏渊问。
“《大话西游》啊，你没看过啊？”
魏渊摇头：“我死之前家里穷，没有电视。”
聂双双愣了一下，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回去之后就有了。”
魏渊只是笑：“随缘吧。”
那边解方澄打退了再冲上来的八只奇怪的鱼形怪之后终于上来了。
“结束了？”聂双双问。
“嗯。”
“提示你什么？”
“提示我[守卫攻击结束]。”说罢解方澄有些无奈，“要是简单的任务的话就做了吧，那鱼还挺黏的。”
聂双双诚实：“如果你不在，我们被发布了任务的话我们肯定要做的。”
而现在，解方澄他们来找古再来，古再来这么气势冲天地发了任务之后，解方澄怔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聂双双和魏渊：“倒计时变了，现在倒计时十分钟。”
看来这时间限制还跟任务难易程度有关。
古再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发出这个任务之后他接到了【发布任务成功】的提示，瞬间狂喜。
这小子果然没有他的数字高！他这不是死定了！
那边聂双双还在问：“那你要等守卫上来吗？”
“不了吧？”解方澄掏了掏耳朵，“耳边一直响警告声还蛮烦的。”
“啊？那你要跳海啊？你会游泳？”
“不会。”解方澄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古再来，“哎，会游泳吗？”
古再来愣住了。
手表上不仅仅显示数字，还显示了发布任务的规则。
无法发布让对方自尽的任务，这是规则之一。
跳海这个点子还是刚才从舒沅那儿得到的，那小子蠢归蠢，但确实给他提供了思路。
因为严格来说跳海可不算自尽，万一是想下去游两圈呢？
但看这片海这样子，下去之后铁定就没命了。
此时解方澄的表情非常淡然，搞得古再来都忍不住回了他：“会……”
“看，这小子会。”解方澄直接从系统背包里掏了捆绳子出来，将古再来绑起来，又系住自己的腰，绳子另一头丢给魏渊。
“我下去，任务显示完成之后我会抖动绳子，你再把我拽上来哈。”
说着他推着古再来出了房间。
古再来这么精彩的游戏生涯中也从来没经历过这一遭，此时出了房间之后被海风一吹他才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
解方澄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跳海啊，不是你要求的吗？”
“跳海你自己去跳啊！干嘛拉着我？”
解方澄哭笑不得：“这小子脑子被打傻了吧？这还能跟我商量呢？你都是瓮中之鳖了朋友！”
说话间解方澄已经攥着古再来到了甲板上，古再来疯狂扭动着想要使用技能，但不知道为什么，紧攥着他的人就像是有什么特殊技能一样，牢牢压制住他，让他无法使用任何技能。
随后两人在甲板上“噗通”一起跳了海。
聂双双还跟那儿配音：“You jump！I jump！”①
随后她就感觉到身边的仉道安转头看了她一眼。
聂双双突然感觉毛骨悚然，一下子回过头来。
但仉道安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
海里。
漆黑的不见一丝光亮水中，古再来掉进来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不是掉进了海里，而是掉进了冬日的深井中。
水温刺骨，周围的海水沉重的压下来，身上像是被数不尽的冰锥刺穿……也未必是好像。
古再来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到了肋骨上，随后一种黏腻的感觉缠绕在他身上。
攥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终于能够使用技能。
一双蛇类的竖瞳在海里睁开，他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骤然汗毛直立。
数不清的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在他周围簇拥着，他的小腿正被一条怪鱼啃噬。
——这种场景很相似。
他的技能里有很多召唤蛇类的技能，最多的时候一次可以召唤上百条，这是他引以为豪的实力的体现。
古再来喜欢折磨对手，之所以有“眼镜蛇”的“美称”，也是因为在五年前的全民副本中，那时候还不是积分榜前列的他遇见了当时积分榜排行二十一的一个女的。
那女人长得漂亮，但冷冰冰的，性子很傲，是个没有工会的独行侠。
古再来看她长得好看，还想着这副本跟她沟通沟通感情。
虽然对方是排行榜的“大佬”，但长这么好看，指不定是怎么上去的，跟他这种完全靠实力的玩家没得比。
那个副本的其他人实力又不怎么行，这女的不得依靠自己才能通关吗？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示爱被人拒绝了。
而且这女的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带着副本这么多实力一般的玩家走到最后一步。
古再来每天都等着看她的笑话，但等到最后一天了，副本里的玩家还剩下37%，而且显然是这女的起得主要作用。
这怎么行？
必须好好杀杀这娘们的锐气！
于是在最后一天，古再来花言巧语地欺骗了这位排行二十一的女玩家，让她以为在基地驻守的玩家出了问题，于是匆匆忙忙放下手里的活儿，飞快地往基地赶去。
随后……她被古再来用【冰火赞歌】在背后击中了。
但虽然击中了，她毕竟是排行榜前列的玩家，竟然依旧没有死，甚至还有反击的余地。
古再来只能召唤了他所有能召唤的蛇类消耗她。
到最后，原本碧绿苍翠的树林中布满鲜血，地上躺满了蛇类的尸体，唯独一只眼镜蛇王和几乎缺了半具身体的古再来强撑着站在原地。
从那以后他的绰号就确定了。
眼镜蛇，他很喜欢这个绰号。
但此时围着他的一条条海洋生物就像是环伺的蛇一样，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自己当猎手的话当然是让人满足的，但如果变成了猎物，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古再来喜欢看对手垂死挣扎的丑态，此时换成是自己，他只恨自己少生了两双手。
巨大的水母一下子撞了过来，古再来猛地往后一飘，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催动着自己召唤出来的蛇类向着周围的怪物攻击，但在黑如泼墨的海里，这种反抗像是蜉蝣撼树一般。
无数技能砸出去，无数稀有道具用出，但没有用。
他的小腿已经只剩白骨了，但他没有时间去喝什么药。
不行了……
古再来眼前，一只长满了触手的，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的东西突破了蛇类的围拱，巨大的触手向着古再来缠绕过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系在自己腰间的绳子猛地发力，一下子将他拉出了水面。
触手愤怒地追击着，古再来眼前一花，就见自己下方，解方澄一只手握着绳子，另一只手拿着棍子狠狠地砸到了这触手上。
海里翻滚着。
古再来此时愣了愣。
海面上……飘着好多奇怪的尸体啊。
都是这人打的吗？
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玩家？
绳子飞速提起，到了甲板上后聂双双先问：“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
刚才解方澄一进海里之后绳子就无规律地狂跳，在甲板上根本看不出来漆黑一片的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恍如鱼雷下水一样的场景，海里的东西不停的翻滚，他们在甲板上都好像听见了怪物的惨叫声，没多久就一具两具的飘出海洋怪物一动不动的身体，不知道是已经死透了还是单纯的晕过去了。
大家没法子，只能等等。
一直等到解方澄终于脚踩一头鲨，站在鲨背上冲他们招手，大家这才将他们拉上来。
解方澄点头：“完成了，下去之后又有个倒计时，一分钟就完事了。”
魏渊跟他下过一次本了都忍不住心里吐槽：这个“就”用的好啊，换成一般玩家下去也就十秒钟就完事了。
看古再来，这小子也是前二十名的玩家了，虽然人是个垃圾，但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但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两条腿更是从膝盖以下被啃的只剩下骨头了。
此时终于爬上来，古再来这才颤颤巍巍地打开系统背包，掏出一瓶系统药剂灌了下去。
因为解方澄完成了他发布的任务，此时酬劳已经被自动划走了。
解方澄的分数变成了178，他变成了12。
12点！
这种分数……这种分数连明天的基础分值都付不起啊！
自己一会儿还要去找别的玩家来搞分数吗？？
但显然他这想法已经太超前了，解方澄又蹲在了他面前，把那个清单又往他面前怼了怼。
“这些交出来，不然现在就把你扔海里去。”
古再来手指颤抖。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挣扎一下，但刚刚在海里经历过那些，他很清楚自己要是被扔进海里，那真是完全没有活路了。
古再来认命地接过清单，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写这清单的人真的很了解他，八成早就盯上他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一次性的，我之前副本用了，交不出来。这两个我之前跟玩家打斗的时候损毁了。”
古再来勾了六个也很珍贵，但没有那么珍贵的道具。
他知道如果把前面那些勾了的话对方未必会同意，但只有这六个的话，自己这么退让一步，对方总不至于真的因为这么点儿东西放弃其他的吧？
解方澄回头。
仉道安瞟了一眼，怎么不知道古再来到底什么打算？
他勾选的六个道具有防御有攻击，还有个能欺骗NPC的隐身符，显然他是觉得靠着这些东西自己能够撑过这个副本。
只要撑过这个副本那总归也是有前途的。
但仉道安不怎么在意，他点了点头：“可以。”
古再来拿出一半的道具后还要谈判：“我不能现在一下子都给你们，不然我的个人安全怎么保证？这样，我先给一半，临出副本前我再……”
解方澄一棍子砸在他身后的墙上，要不是古再来躲得快，此时他脑袋已经开花了。
“快点，搞完回去了。”解方澄不耐烦。
古再来咬牙，却又不敢不听，只能继续掏道具。
聂双双和魏渊好歹以前也是积分榜上的人，此时看见一地象征着“稀有”的各色的光还很淡然，齐蝉阳人都傻了。
他进的是荣华吧？怎么解哥打劫起来这么熟练啊？？荣华还培养这技能的吗？
古再来爆了一地装备之后也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才不去看这些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心血，他抬头：“可以让我走了吧？”
仉道安点头：“走吧。”
解方澄还威胁道：“别搞事啊，不然头给你打掉！”
别人说那可能只是威胁，但古再来看了眼那根和自己有过几次亲密接触的棍子，他捂住还很是疼痛的胳膊，默默打开门离开了。
等他走了之后聂双双才问：“就这么让他走了？”
仉道安只是点了下头。
“要报仇的人在附近，跟咱们无关了。”
在大厅的时候仉道安就发现了古怪。
那个被欺骗的玩家眼神的不像是被背叛，更像是长久以来深深压抑的恨意。
古再来把这人当傻子，其实他自己才是被欺骗的那个。
于是当他出了门后，走了没两步，眼前骤然一暗。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舒沅，那个愚蠢的小子就站在自己面前。
古再来心里一惊，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滚开！不然宰了你！”
舒沅只是冷笑一声。
每人每天有一次向数字低的客人发布任务的机会，他在大厅的时候虽然发布任务了，但因为古再来的数值高于他，这次机会并没有用到。
刚才他偷偷躲在古再来房间附近，不知道为什么被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发现了。
那人没有驱逐他，只是冲他微微点头，用嘴型告诉他：“等着。”
后来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他在角落里都听到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古再来名声在外，舒沅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装作愚蠢以此向古再来寻求组队，以期待会有机会替那位表面冷淡，实际上很温柔的女孩子报仇。
舒沅很清楚，自己实力一般，全民副本通关率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在上个副本的时候他为了活下来又用了太多道具和积分，全民副本对他来讲通关率太低了。
不如死前拉他下地狱！在地狱里，他们总不会还有这么大的实力的差距吧？他和菁菁总能一起手刃自己的仇人吧！
舒沅死盯着他，手指微微颤抖：“我命令你……自己跳海里去！绕着船游两圈再回来！”
“你他妈的！！”古再来骤然暴怒，他眼前已经出现了十分钟的倒计时。
他发动自己的技能，但舒沅只是畅快地笑着，被他一掌击飞后吐了口血，很快消失在他面前。
古再来面前只剩下了一片红色和那个鲜红的倒计时。
“啊啊啊啊！”他崩溃地尖叫出来。
.
解方澄的房间里，聂双双和魏渊正在分门别类的整理古再来的“遗产”。
“这个可以给穗穗，这玩意差不多也就四百万。”聂双双挑了把铡刀一样的武器，不是稀有武器，但增加力量，也很好卖，跟解方澄用的那个道具差不多，都只适合新人。
齐蝉阳已经有武器了，跟这个差不多，显然也用不到。
随后聂双双也不客气，直接将住着花仙的翠绿的手镯拿起来。
“这个我要了，市场价估计在两亿左右，我慢慢还。”
解方澄愣了愣：“你还给谁？”
“你啊。”聂双双非常拎得清，“打古再来都是你出的力，东西当然都是你的，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解方澄哭笑不得：“你拿就拿，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要它们有什么用？”
聂双双将【冰雪赞歌】拿在手里举例：“这话就说错了，拿这两把枪来说吧，这种在道具榜上的强力武器那直接是没有起拍价的，上一把卖出去的是【天地一粟】，武器榜第九，成交价四十亿积分，外加两件稀有道具，一件稀有技能。这种价值你让我白拿我怎么可能过意得去？”
“我不是还欠着你那么多积分呢吗？”
“价值完全不对等嘛！”
解方澄淡然：“在我眼里都一样。”
聂双双感动。
解方澄继续：“再说了，以后说不定还要用你的分……”
聂双双瞪他。
魏渊倒也拿了一个道具。
“【理想空间】，这个你们有人需要吗？”
聂双双一看就知道了。
“给乔麦拿的？”
魏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乔麦是他女朋友，两人是在荣华认识的，这么多年了关系一直很好。
两人在现实都是孤儿，也没想过从这游戏里离开，就想一直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这【理想空间】也不是什么稀有技能，看起来很鸡肋，能在固定的地点按照自己的理想布置房间布局，放在市场上也就十来万积分，但就是不好淘。
此时魏渊要，解方澄依旧是豪迈地挥手：“拿拿拿！”
魏渊也没客气：“谢谢。”
两人拿了两件之后就坐那儿了，齐蝉阳更是一动不动，眼睛都不往这些道具上瞟。
解方澄让了两下就烦了，非常干脆地扒了两把最亮的道具塞到仉道安手里。
“你的。”
随后其余道具直接分三份，往聂双双三人怀里一塞。
“拿了就走，睡觉了！”
魏渊老脸一红，赶忙往外推：“这不行这不行，使不得使不得。”
这么多道具，这可是排名第十四的玩家的家底啊，他这什么活儿都没干怎么好意思拿？
解方澄棍子一抽：“快走！”
聂双双咳了一声，这妹子豪迈惯了，但这时候抱着怀里这堆东西还有点扭捏：“这多不好？”
解方澄哭笑不得：“我说大姐，你们快走吧，我都困了。”
聂双双这才含蓄地点了点头。
齐蝉阳心多细啊，多会为他人着想啊，都要走到门口了突然停下脚步：“马上全民副本了，我通关次数低，应该进一级本就够了，这些道具我还用不到，魏会长你和双双姐拿着吧，看工会里谁需要。”
魏渊更感动了，推辞道：“但既然是解哥给你的，你就拿着吧，他们其他人怎么通关全民副本我再想办法。”
聂双双也犹豫：“要不咱们先不分，先堆一块儿，回来整理一下这些道具都有什么属性都谁用得到，全民副本大家确实实力不足比较需要这些道具，但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拿着，这算借出去的。这样行吗？”
聂双双也看解方澄。
解方澄“哐”地砸烂了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仉道安在最后，他手里两件道具都是解方澄直接捞的，也没看有都是什么。
但稀有道具的光都华丽，这就跟那种页游似的，橙武一定金光闪闪。
此时仉道安一手一个，他还面带微笑地向解方澄展示了一下。
解方澄看完才觉得有点不妥。
【道具：王女皇冠&#183;稀有】
【介绍：你是国王唯一的继承人，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你是否配戴上这顶王女皇冠？】
【提示：要记得，欺骗人眼睛的不仅仅有外貌，还有气质和动作。】
【作用：化身成王女，五十米范围内皆是你的子民！】
【特殊技能1：王女诏令】
【作用：颁布诏令，使王国规则改变。但请牢记，你只是王女而非国王。】
【特殊技能2：骑士守约】
【作用：身为王女身边怎么可能没有骑士守护？召唤你的骑士吧！让他们献上自己的忠诚！】
另一个也是稀有的。
【道具：小丑面具&#183;稀有】
【介绍：小丑要逗乐自己的观众！如果不笑，那是小丑做错了什么吗？】
【提示：可是小丑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小心！不笑的话它要生气了！】
【作用：召唤小丑，逗乐你的对手，或者让小丑生气。】
仉道安看上去倒是毫不在意，他甚至还脾气很好的夸了一句“皇冠挺好看”。
解方澄摸了摸鼻子：“咳，是吧。”
仉道安给他看完之后将这两件道具收回到系统背包里，随后冲他挥挥手。
“辛苦了，晚安。”
“晚安晚安！”
关上门之后，解方澄洗完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完了。
他真的有点好奇，仉道安这一直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大学教授要是戴上那个王女皇冠会是什么样？
女装大佬吗？
.
很不幸，解方澄躺下刚要睡着，就听见了船上传来打斗的声音。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拉开房门走出去，正好碰见来找他的仉道安。
仉道安看上去早有预料。
“打起来了。”他表情平静。
“啊……”解方澄打哈欠的功夫，聂双双魏渊和几个荣华工会的成员也都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种场景其实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有所预料。
因为副本给的数字太小了，总会有部分玩家连明天的基础费用都付不起。
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有人直接去抢别人的分，或许是用古再来那种方法逼比自己分数低的玩家向自己发布任务，以此来赚取差额分值，也或许是更恶劣的。
“妈的！我们不是一个工会的吗？！”那边爆发出一声怒吼。
随后有人回了他什么，怒吼的人不再说话了。
众人都很沉默，大家都听到刚才别人回的是什么了。
——“想想你对象，他可还在外面呢。”
被威胁的人或许并不是分数最低或者最高的，也或许并非是实力最差的。
但在这一刻，外面有牵挂有弱点的人是最容易被击破的。
“管吗？”聂双双忍不住问。
“明天吧。”仉道安只是静静看着，“这些公会玩家今天不会对失去分值的同工会的玩家赶尽杀绝，他们会保证这些人活到明天早上，至少要看完分值不够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才会对他们动手。独行玩家除了古再来，其他人水平都一般，这种情况下也不会贸然对别人出手，今晚还是比较平静的。”
仉道安这么说。
聂双双和魏渊对这些事情也是见怪不怪了，几人纷纷回了房间。
解方澄有些好奇：“我直接把NPC都打了不是更方便吗？”
仉道安摇了摇头：“这些NPC活着也是好事，毕竟现在玩家太多了，荣华的这些玩家水平不一，不好做保护。”
“哦。”解方澄点头。
仉道安看向还在传来声音的几个方向，他笑了笑：“在和谐社会长大的人是有弊端的，他们会怕手无寸铁的杀人犯，却不会怕真枪实弹的警察。”
解方澄愣，忍不住也笑了。
“你对我可能有误解。”
“什么？”
解方澄指了指自己：“我不是和平守护者。”

第93章 数字游轮（六）
解方澄真的很纳闷，仉道安这小子这么聪明，怎么对自己有这么奇怪的滤镜？
和平？核平还差不多吧？
地府现在全面推动现代化，要追上时代发展的步伐，解方澄还上去学习过，深受某所学校“不放弃任何一位学生”启发，挥手在墙上写下脍炙鬼口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厉鬼”之语。
鬼知道仉道安看起来鬼精鬼精的，怎么会对他有这么深的误解。
仉道安也不反驳，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这样吗？”
说着，仉道安直接敲了敲旁边的门。
聂双双打开门，隔壁刚回屋的魏渊也探出头。
两人看着仉道安，聂双双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仉道安神色平静：“我要杀了你。”
靠啊！
聂双双一脸警惕震惊地看着他，觉得十分荒谬，但看着仉道安这平静叙述的表情又莫名感觉这好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为什么？你开玩笑的吧？”
连隔壁的魏渊都戒备地看着他，手按在了自己的手腕处，准备第一时间来帮聂双双。
仉道安指指解方澄：“他说的。”
解方澄也做出一副杀手的表情，冰冷凝视着聂双双。
聂双双：“……”
魏渊直接把门关上了。
聂双双眼皮都耷拉下来了，眼睛活像是个倒三角，满脸写满无语：“大哥你不困了？你又干嘛啊？”
解方澄郁闷：“困困困，睡你的吧。”
聂双双还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才关门回去睡觉。
解方澄“唰”地从包里抽出他那棍子：“没大没小的，我现在就去打死她！”
话音未落，听见声音的齐蝉阳也打开了房门，探出头来看见解方澄拎了个棍子，虽然惊讶却也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头疯狂转动。
“怎么了？敌人在哪儿？”
解方澄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将棍子收起来摆摆手：“没有敌人，算了算了。回去吧回去吧，没事没事。”
齐蝉阳不明所以，但还是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走廊上又是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解方澄才回过神来。
“这不对啊，你说要杀双双，她信了才那个反应的，我说要杀，她显然是知道我是在跟她开玩笑。这是个人风格问题嘛！”
仉道安看着他，却淡淡开口：“如果有一天这不是玩笑了呢？”
解方澄一怔。
仉道安表情依旧很平静。
“聂双双算是有特殊情况，这姑娘是因为进了游戏不久就被荣华工会接纳了才一直在游戏里活了下来，她没有强烈的要回到现世的愿望，只是单纯地想和朋友们一起生活，但现在荣华没了，她现在对于这个游戏是很无所谓的态度。但别人呢？例如……齐蝉阳？”
“齐蝉阳通关了六次副本就敢去三级本，没有目标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解经理，你和我的目的都是为了拆掉这个游戏，对于一个想回到现世的人来说，他会是什么表现？就算你告诉他，游戏是骗他的，通关了【转生历练】也不会真的回去，他会信吗？”
“不说要回到现世的人，还有人是把这个游戏当成了第二次人生，就像魏渊，他在游戏里找到了女朋友，不回去反而更顺他的心意。虽然每年都要通关一次全民副本，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如果他知道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解方澄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解经理，你会认识更多‘朋友’。”仉道安看着他。
解方澄明白了：“你是怕有一天他们对我动手？我会因为心软下不去手？”
“对。”
解方澄哭笑不得：“别说聂双双，就算是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也当场砍了你啊！”
仉道安怔了一下。
解方澄站在这儿跟他说了那么多话，这时候打了个哈欠，拍拍他的肩膀。
“别看我们现在追求现代化，我们追求的顶多是现代化办公提高效率，争取放假。不要以为我们是服务型地府哈，别对我有什么奇怪的看法啊你！”
说罢，解方澄转身回去了。
仉道安推了下自己的眼镜，似乎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低声自语：“所以心软是很难得的吗？”
.
第二天早上七点，昨天在大厅里见到的那些NPC挨个敲响了玩家的房门，通知他们去大厅。
解方澄睡得正香，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勃然大怒，但一拉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着女仆装的怯生生的NPC，看起来胆子很小。
“您好……请您去往大厅办理今天的居住手续。”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
要是穷形极恶的NPC也就罢了，解方澄当场打死得了。
此时他只能叹了口气：“行行行知道了。”
说着他还真的慢悠悠地跟着周围人一起往大厅走去。
聂双双忍不住：“你竟然真的起来了？你竟然遵守这破游戏的规则了？”
解方澄暴露了他的目标：“早点打完早点回去。”
众人纷纷到达大厅之后，管家模样的NPC再次出现。
他依旧是彬彬有礼地模样，此时站在话筒前，不紧不慢地向着玩家们微微鞠躬。
“尊敬的客人们早上好，我代表游轮全体工作成员向大家问安，祝愿大家渡过完美的一天。在此之前，请大家前往前台缴纳船费。”
除了昨天死亡的古再来，现在在场的九十九人一个不少，依旧是按照小团体站位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要是船费不够怎么办？”
众人纷纷转头，随后一惊。
一直名声在外的“金钱豹”小队此时倒像是分崩离析了，宁穗穗和双胞胎其中之一站在一起，双胞胎中的另外一个和剩余四个人团队成员站在一起，两拨人离得十万八千里。
大厅中立刻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二楼平台上的管家NPC开口：“如果付不起船费的话，就只能请你离开我们游轮了。”
“只能自己付吗？能不能让别人代付？”宁穗穗问。
管家点头。
众人哗然。
昨天规则颁布之后，很多关系很好的小团队里都在想方设法地给每个成员凑积分，加减的算术题做的脑袋都大了，谁也没想到还能这么搞呢？
能代付的话那还做什么题啊，这积分榜前列的玩家就是不一般啊。
宁穗穗接着问：“这种代付有什么限制吗？”
“有，”管家表情温和，“如果客人的分值不够，您的好友愿意帮忙支付的话，请注意，在游轮上，您会成为您好友的附属。附属者的房费和餐费会比正常客人的费用稍微高一些，并且附属者必须满足为您代付分值的客人的一切要求，否则视为违抗命令，客人有权利邀请守卫驱逐附属者。”
玩家们面面相觑。
宁穗穗二话不说，直接举手问：“有没有人愿意帮我朋友支付这三天的船费？我现在就可以给一个市价三亿以上的稀有道具。”
她旁边的妹子眼眶通红地看着她，其余金钱豹的成员远远地站在那儿，有人表情有些犹豫，开口：“小彤……”
“你要去你去。”颜小彤冷冰冰地看他一眼，“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我可不愿意花积分给她。是队长自己非要这么选的，能怪得了谁？”
周围能听见她这话的玩家忍不住都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排名前列的“金钱豹”真的这么容易就会分崩离析？骗鬼的吧？
结果还真有人犹豫了一下举了手。
“宁队长，我愿意帮你朋友支付。”
众人纷纷转头。
那是五个很不起眼的玩家，这举手的人自我介绍：“我是‘梦想乡’的会长周合启。”
梦想乡？那是什么工会？感觉前一百都没进去吧？
周合启这名字也很陌生，这八成就是那种小工会，终于鼓足勇气来五级本里闯一闯，结果进来之后发现五级本果然不是他们能过的。
付出九十分也不仅仅是为了宁穗穗这道具，刚才管家说得很清楚了，说白了就是代付积分换取两个厉害打手的帮忙。
周合启说完，宁穗穗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个散发着莹莹蓝光的三叉戟，叉子旁隐约还能看到海浪和游动着鱼类的幻影，她就这么直接塞到了周合启手里。
“【波塞冬之戟】！”有人惊叹。
这东西何止值三亿，这也是很久以前上过排行榜的武器，不过游戏发展到现在，玩家们在副本里得到的武器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这把三叉戟就逐渐没有了威名，十多年前就滑出了排行榜前十位。
但这三叉戟据说附属技能跟号令海洋物种有关，在这个副本里简直如有神助，能起到的效果那真的是六亿都嫌少。
宁穗穗“藏金鼠”名声在外，她连这武器都给出去了，怕是真的和她小队的成员闹崩了啊！
周合启拿到【波塞冬之戟】时脸都兴奋地红了，他立刻保证：“放心，三天船费，一定给全！”
宁穗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聂双双看着这一幕，表情奇怪：“不应该啊。”
解方澄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聂双双眉头紧皱：“你不知道，穗穗他们七个经历过很多副本，有很多副本都是玩家存在竞争的副本，他们从来没吵过架，怎么可能在这个副本里吵成这样？不对劲。”
仉道安在一旁很平静地开口：“没关系，周合启他们没觉得不对劲就行了。”
就在这时，二楼平台上的管家NPC再度开口：“接下来就请大家去前台办理手续，请在九点之前办理结束。尊贵的客人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大厅里的玩家各有心思。
分值高的已经开始后悔没有抢先一步找宁穗穗给分了，这副本到底怎么通关大家还不太有眉目，但显然，分值高的玩家占据主要优势。
像古再来那种方法，很多人已经想到了，不过实力受限不能使用罢了。
如果是自己当场表示要给宁穗穗和她朋友代付分值，宁穗穗为了她身边这个朋友，连【波塞冬之戟】都给出去了，又有代付规则限制，这是多好拿捏的打手啊！甚至如果能给宁穗穗代付的话……
那边，周合启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他甚至还小声的问：“那个……宁队长，你需要代付吗？”
宁穗穗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而分值低的也在思考着自己能给出什么，以换取这三天的船费。
有实力高一些的已经在找合作者了，实力低的低着头翻找着自己背包里的东西。
在场上，宁穗穗小队正在隐晦地打量每一个人，以求看清楚他们脸上是分高者挑选的目光，还是分低者寻求合作的目光。
就在这时，宁穗穗的目光扫到了荣华那边。
仉道安目光和她对视，又看了眼她身边的“颜小茜”，随后目光转到那边“颜小彤”身上，他做了个对调的手势。
宁穗穗心头一凛，
被发现了。
这人……发现了就发现了，戳穿她是什么意思？
宁穗穗眉头皱起，目光又转向了他身边。
他身边，解方澄举起了手。
“我有问题。”
他声音不大，有一些玩家已经开始跟别的玩家交流了，因此大厅中还真没几个人注意到。
管家倒依旧很和善很彬彬有礼的样子：“这位客人，您有什么问题？”
“去前台交船费，为什么要七点让我在这儿等着？你耍我？”解方澄已经把棍子掏出来了。
管家愣了一下，大概这么多年了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表情都空白了一瞬，这才解释：“尊贵的客人，让大家在这儿聚集是为了能为有问题的客人做一些答疑。”
“我要是没有疑问我是不是九点之前直接去前台交船费就行了？不用七点过来是吗？”
“呃……是。”管家点头。
解方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但他又想到什么：“九点也太早了，十一点吧？”
管家眉头皱起，一直彬彬有礼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客人，既然上了我们游轮，就要遵守游轮的规则！”
他这声音有些大，终于，正在交流的玩家们发现了，纷纷回头看向他。
解方澄拎着棍子：“不遵守你怎么着？”
管家冷哼一声：“守卫！”
他一叫，从三楼瞬间下来了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接近两米的保镖。
解方澄“咦”了一声：“我还以为又是章鱼型的呢，这次改人形了啊。”
管家最后一次不耐烦地警告他：“尊贵的客人，在任何地方都要遵守地方上的规矩，这才是礼貌的，合格的客人应该做的！”
“你说得对。”解方澄扛起棍子，“我这个人就没礼貌了。”
说罢，他猛地冲了出去。
管家手一挥：“拿下！”
两个保镖速度飞快地从二楼跳了下来，周围的玩家纷纷闪避，都带着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这小子真是，荣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莽撞的……？
解方澄迎头而上，手里的棍子骤然变长，兜头两棍，一边一个，两个保镖冲上来的有多快，被打飞出去的时候就有多快。
俩NPC直接撞在了柱子上，随后发出两声不似人的惨叫，一瘸一拐的飞速消失了。
在平台上的管家一愣，紧接着就见解方澄打完敢动手的俩保镖之后又有向前冲过来的趋势，他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这站着的客人确实没什么礼貌。
看他这一脚踏出，地上的地板都发出了“咔嚓”地声音。
管家实力不济，此时惊恐万分地后撤两步。
“你要干什么？！”
“时间。”解方澄提醒他。
管家：“……”
管家问：“但，但我们这船上的规则都是船长规定好的！这是不可以更改的！！”
“你们船长在哪儿？”解方澄问。
管家颤抖着手向上指了指。
“楼上？”
“五楼……”
“你看你，说话为什么不说全？还要让我自己再问一遍？你是不是故意耽误我的时间的？”解方澄找完借口，一把拉过他，“你手下都挨打了，你不挨打说不过去吧？”
说罢，他手中棍子挥出。
管家虽然实力不济，但此时也爆发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灵活性。
他猛地拧身，整个人如同一只滑腻的鱼——不，他真的是一只长长的浑身布满黏液的鳗鲡，立刻拧动着身体猛地摆动尾巴。
解方澄赶忙松开它退后两步，一眨眼的功夫，这条鳗鲡便钻入哪里消失不见了。
“靠啊！”解方澄一脸郁闷地下来了。
他走下来的时候周围玩家目瞪口呆，纷纷让出一条道。
聂双双也目瞪口呆。
“这管家不是人啊？还有这NPC实力这么强吗？竟然能从你手里逃出一命？”
解方澄伸手。
聂双双不明所以：“怎么了？”
“实力不强。”
“？”
“但触感很恶心。”
聂双双：“……”
周围玩家完全没料到他们之中还藏了这么号人，也更没料到这管家NPC竟然不是人类，而是海洋生物。
如果管家是海洋生物的话，那其他NPC岂不是也有可能不是人类？
宁穗穗跟身边的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解方澄有古怪，荣华那边就先放一放，到最后再寻求合作也不迟。
“走吧。”宁穗穗说，她表现得很温和，很像是一个最好的，最听话的合作者，“我们现在先去前台，看看这个代付是怎么回事。”
“好好好。”周合启兴奋地将三叉戟拿在手里不舍得放回到背包里。
他们一行人到了前台之后，前台的NPC面带微笑：“请各位拿出自己的数字手表，我们以手表上的数字为基准进行扣除数字哦。”
周合启脸上笑容不减，此时闲聊一样问起宁穗穗：“不好意思，不知道能不能问问你们的分值都是多少？毕竟咱们也算是合作者了，我觉得总应该知道知道相互之间的基本数值吧？”
宁穗穗两人也爽快，直接将手表亮给他看。
一个三十七分，一个六分。
这么低！
周合启心里更放心了。
他们工会的玩家分数都挺高的，没有一个在一百分以下的，他自己更是拥有了三百四十分的超高分值。
这么高的分也是他能毫不犹豫抢下宁穗穗的关键。
此时到了前台之后，周合启还很绅士风度地问：“宁队长，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如果你不放心话，我可以让我们的人直接转给你一点分，你自己付也可以啊。。”
宁穗穗只是摇头：“明天吧，如果明天我船费不够的话我再来找你。”
“哈哈哈哈好。”周合启这才跟身边他工会的人一起先去支付船费。
等他们支付完成之后，周合启示意身边的一个玩家。
“小八，你帮颜女士付一下船费。”说着，周合启问，“不过不知道这位是？”
那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传闻姐姐颜小彤性格开朗一些，颜小茜比较文静。
“颜小茜。”宁穗穗介绍。
颜小茜也真的如传闻中一般，很腼腆地跟他点了下头，就不再说话了。
叫“小八”的玩家看起来也没什么意见，趴在前台上，将自己手上的手表再次交出去。
颜小茜站在一旁也将自己的手表交出去。
前台的NPC笑容不改，她拿着手表询问：“请问您是要帮这位女士支付船费吗？”
“对。”小八点头。
NPC“滴”地划走了三十分数值：“恭喜，您已帮颜小茜女士支付了船费，颜小茜已成为您的附属者。”
周合启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听见这个名字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他松了口气，又是一喜。
看来这宁穗穗和这颜小茜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既然这两人都这么坦诚，说得也都是真的，那么真的能够相信她们了。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九十分送了两个厉害的打手，这不得好好利用起来吗？
周合启笑容加深：“除了船费之外，这边餐费和房费也都是不小的支出啊，不知道宁队长有没有什么想法？”
宁穗穗看他：“周会长有什么计划？”
“来来来，我有个想法，可以保证宁队长你的安全，又能让我们收获很多积分。”周合启忍不住笑着邀请，“走走走，耽误这么久我都饿了，咱们边走边说！”
宁穗穗和他们一起往外走着。
就在这时，对面乌泱泱走进来一行人，少说有二十个。
二十个玩家不像是来下副本的，活像是来旅游的，叽叽喳喳地围在一个人身边。
“解哥你刚才怎么做到的？你也太强了吧！”
“哇怎么两棍子就抽出去了？这是什么实力啊这是！老魏你有这实力没有！”
“滚蛋，我有这实力我现在早没了！”
“靠啊，这什么地狱笑话啊你？扎心了啊！”
“解哥咱们一会儿要交船费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解方澄谦虚：“好说好说，一般一般，都不交都不交。”
“啊？那我们来前台干什么？”
解方澄表情很淡定：“看看合不合适打一下，能不能再掉点分出来。”
他打不打取决于NPC值不值得挨这顿揍。
“我靠！不愧是解哥！”众人交口称赞。
说话间两拨人擦肩而过，宁穗穗的目光再次和仉道安相接触。
仉道安看向“颜小茜”，那妹子像是害羞似的躲在了宁穗穗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解方澄也跟着一起看。
“你在看什么？”
仉道安转过头来，用两拨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没什么，我看看两种红色有什么不同。”

第94章 数字游轮（七）
这人！
宁穗穗先隐晦地瞟了下周合启。
周合启还沉浸在有了两个厉害打手，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一跃成为本副本最牛逼小分队的幻想中，迎面就走来了另一个牛逼小分队。
荣华工会。
原本人数最多的荣华工会在副本中已经算很强的生力军了，就算这些玩家实力降级，这不还有跟聂双双关系很好的宁穗穗吗？
但刚才解方澄暴冲NPC的表现让众人真是心里一惊。
靠！这什么玩家？这是玩家吗？这副本大BOSS吧这是？
周合启又不是脑子锈掉了，跟荣华的人迎面而过的时候还满面春风的跟解方澄点头致意。
此时听见仉道安这么说，周合启愣了一下：“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穗穗心情骤然紧张起来。
周合启却挡在了颜小茜前面，脸上表情都有些严肃：“你别耍流氓啊我告诉你！”
仉道安：“……”
聂双双立刻扭过头去看仉道安的表情。
认识这位仉教授之后，虽然大多数时候这人看上去都挺彬彬有礼的，实际上聂双双莫名地能感觉到他好像在坑自己。
而起相比起他对解方澄那种发自内心的温和，他对别人表现出来的温和多少有些虚假。
这是个手段又毒，又极其擅于伪装的人。
此时，周合启一句话，仉道安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色，看向周合启的视线变得相当嫌弃。
他看向宁穗穗，很客气地点了下头：“眼光不错。”
周合启一把抽出他的武器。
虽然拿到了极品的【波塞冬之戟】，但武器再厉害也需要适应磨合，紧急情况下他还是率先抽出了他最常用的双手斧，威风凛凛地看着仉道安。
他身后的工会一众也都纷纷掏武器，小八还把颜小茜往身后一挡。
“小茜妹子你别怕！别看我们没在积分榜上，我们实力还是不错的！”
对面都亮武器了，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荣华这边的人也纷纷从背包里掏出武器，一边掏一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怎么要械斗了”？
解方澄也跟着掏，他先把仉道安护到了身后，棍子往地上一杵，整个人表情也如出一辙的茫然，但这预备打架的动作相当熟练。
两拨人就在办理船费的前台附近这么剑拔弩张的，周围的玩家不明所以，一个个都围在旁边看戏。
这发展连宁穗穗都意料不到，她怔了一下，疯狂摆手：“没事没事！他不是那意思！”
都是聪明人，仉道安这两句话什么意思宁穗穗非常清楚。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暴露的，但这人显然不可能对她们有什么兴趣。
周合启将信将疑：“真的？”
宁穗穗哭笑不得：“当然是真的！”
正主都这么说了，周合启犹豫地将自己的武器收了起来。
仉道安冷不丁地从解方澄背后冒出个头来，他看向宁穗穗：“加油。”
周合启虽然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但隐约能感觉到对面那小子阴阳怪气的。
他立刻又把斧子掏了出来，虎视眈眈地踮脚往解方澄身后看：“这位兄弟你让一下，让你身后那个站出来说话！他到底什么意思？！”
宁穗穗都要崩溃了。
“大哥你少说两句吧！”
她这法子讲究一个快准狠，时间拖地越长对她们越不利，暴露的风险更大不说，刚才在大厅里记住的那些分值低一些的和分值高一些的玩家的数字那是随时变动的，晚一分钟说不定原本分值低的就通过别的手段拉高了分值。
这小子故意的吧？他是不是在报复啊？
报复昨天宁穗穗要算计他们？？
靠啊！
宁穗穗真是没想到，这副本好好的怎么混进来了这帮人？
“行了啊，快走吧！”宁穗穗强行把人拉走了，一边走一边教育他，“你就这么亮武器了，你不看看那帮人最前面站着的是谁？就算那个谁这么气人，你看看他前面那个谁啊！NPC都扛不住他两棍子抽飞了你还跟他男朋友大呼小叫的？我说大哥你怎么比我这排行榜第七的还嚣张啊？”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
宁穗穗“啧”了一声：“这你都看不出来？来来来，茜茜你跟他讲讲如何分辨直男和GAY！”
他们说着话渐行渐远，声音凌乱地飘进身后众人的耳朵里，只能隐约听见什么“亮武器”、“男朋友”、“扛不住”，非常奇怪。
解方澄转头：“他们在说谁？”
“不知道。”仉道安看他一眼，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指挥着，“走吧，去前台看看。”
解方澄挠了下头。
众人一窝蜂地到了前台。
原本在附近还有要准备办船费的，此时都先闪开，准备看看这位大哥又有什么真知灼见。
解方澄也不负众望：“我不想交分。”
他说。
前台依旧笑眯眯地：“您和您的朋友们可以不交。”
“咦？”解方澄很惊讶。
聂双双在一旁跟他解释：“五级副本的NPC智商和灵活性很高的，他们显然是发现了你不好惹，干脆不惹你。”
解方澄恍然大悟：“确实挺灵活的，一级本的NPC都快被我吓死了还得过来走流程。”
这说得是他经历的第一个副本【蓝山精神病院】，在那个副本里NPC看见他表情都恐惧的跟见了鬼似的，行为却又不能不符合副本设定。
五级本的NPC不仅可以斟酌现在的情况，按照情况行事，显然，NPC拥有的权利也比低等级的副本更高。
前台不仅态度都变得极其尊敬，还非常主动的为他们指路。
“咱们最高等级的餐厅已经向您和您的朋友们开放，请移步三楼东区享用美食。您和您的朋友们的房间也已经提到了三楼，算是我们游轮对大家的小小的补偿。这些都不需要支付数字，请大家放心使用。”
还有这种好事？！
别说荣华的玩家，周围围观的玩家们都一片哗然。
他们都知道五级副本的NPC智能度很高，有时候有些事情实力强的玩家做可能不会触发杀人规则，但实力弱的当场就被丢出去喂狗了。
但那仅限于“高玩不会被轻易追杀”。
大家什么时候见过NPC对一个玩家这么和颜悦色？甚至还主动提高玩家的地位等级？？
原来这才是最顶级的高玩吗？？
NPC的态度太和善，搞得解方澄找理由都不好找。
他只能咳了一声：“但我分低，我想要分。”
！！
这是什么发言啊！
这是强盗吧这是？
哪有去住店，店家免费提供食宿之后还有人理直气壮的冲店家再要点钱来耍耍的？
尤其解方澄这理所应当的熟练的样子搞得大家更是心里一惊。
这人以前干什么的到底？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坦然，如此面不改色？
前台都怔住了。
“啊……不好意思啊尊贵的客人，我们只是一些前台工作人员，关于这件事我们没有权利这么做。”
“哦，你们船长有权利是吧？”
NPC点头：“是的，但我们船长目前不在船上。”
上午管家还说在五楼，现在就不在船上了。
这NPC的智能确实挺高，撒谎都会啊这。
解方澄也不为难这几个前台，他点了点头：“行吧。”
说着，解方澄跟荣华的人便要上去看看三楼，顺便去五楼也看看。
就在他们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喊声：“什么？？为什么是四十五？不是三十吗？？”
前台解释地声音也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荣华众人的耳朵里。
“真的很抱歉啊先生，我们船上资源有限，船费也是大家吃穿住行的保证，现在特殊情况，我们只能向接下来缴费的四十四位客人每人多收取十五的分值，请您谅解。”
四十四位客人，每人多收十五分。
这显然是为了填补荣华二十二个人没交的船费。
立刻就有人不满地嚷嚷起来：“你这不公平！你们规则上说的清清楚楚，每人每天三十！谁不交你去找他收，凭什么多收我们的？”
前台只是继续弯腰道歉：“抱歉先生，这是最新出来的规定，我们只是普通的前台，只负责执行规定，请您谅解。”
有人直接叫住了荣华的人。
“魏老大，你们荣华不能这么坑我们普通玩家吧？要不你们把分值补上吧？”
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这本来大家每人三十都正好的，总不能让大家填你们的空吧？”
“我就三十来分，明天的船费还没着落呢，这要让我交四十五，不是逼我现在就死吗？”
“魏老大咱们也不是让你们多出一些分值，我们只是希望你们把你们该交的交上，这，这总不过分吧？”
魏渊求助地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接收到他的目光，棍子“哐”地砸地上。
“爱交不交，别叽叽歪歪的。”
原本人人都敢说上两句，他这么砸了一棍子，在场的人反而没有一个吱声的了。
能来五级本的玩家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原本是仗着荣华工会出了名的好说话，想跟他们打个商量，此时才发现荣华确实已经不是以前的荣华了。
解方澄这一棍子砸的魏渊都有些惊讶。
在他心里，解方澄虽然暴力了点，气人了点，但总得来说是个蛮好说话好交朋友的人。
魏渊求助地看他，也是想得要不解方澄去把NPC打了。
结果他直接无差别地恐吓起了玩家。
魏渊忍不住：“解哥你不管管吗？”
“管什么？”解方澄问。
魏渊努努嘴，示意他：“NPC要跟玩家收四十五积分啊。”
解方澄问：“怎么管？”
“把NPC打了？”
解方澄惊讶：“你这人好暴力啊。”
“……”
仉道安在一旁开口：“把这些前台NPC打了有什么用？收四十五分是新的规则。打死了这些前台，不代表他们的分就可以不用交了。恰恰相反，前台没了，他们没有办法缴费，大概率会被请下船。”
“但……这毕竟是我们没有交，所以转嫁到他们身上了。”
仉道安反问：“是我们提出不交分，让其余玩家替我们交的吗？”
“……不是。”
“是NPC修改规则，要求接下来的四十四个玩家多交十五分，不是我们要求他们修改规则。你要搞清楚这个逻辑，”仉道安看着他，“NPC想要收取分值，但他们打不过解经理，解决的办法有很多，NPC选择拿其他玩家当枪来攻击我们。就好比你在单位里，工资五千，但这个月有个员工业务成绩很好，于是公司决定给他发八千，然后找到你跟你说，因为给这个员工发了八千，公司只能给你发两千。难道你要去找发八千的员工，让他给你退三千？”
魏渊依旧有些犹豫。
仉道安只是示意他：“你以为他们不知道NPC把他们当枪使？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这事儿是NPC在故意难为他们？不是，是因为他们觉得跟NPC反抗没有好下场，但是跟荣华的人抢一抢是不会有问题的。哪怕解经理实力这么强横，他们依旧会更畏惧NPC。”
魏渊顺着他的目光向那边看去，随即叹了口气。
在这个游戏里这么久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玩家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我们一直以来做的，难道都是错的？”魏渊忍不住问。
“不。”仉道安否认得却很坚决，“你们做的是对的。”
魏渊想不明白了。
聂双双怼怼他：“大哥你别问这种哲学问题了行不行？咱们就跟解哥一样没脑子就够了。”
解方澄郁闷：“喂！你好歹背后说我坏话行不行？”
聂双双嘿嘿：“走走走，去尝尝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
但众人脚步看起来还是很沉重，连聂双双都忍不住往后回头看。
解方澄走了两步受不了这个氛围，他咳了一声。
“要不……等会儿再去看看吃什么？”
众人立刻纷纷点头：“好啊好啊！”
大家站在离前台远远的角落，准备看看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仉道安看了他一眼。
解方澄摸了下鼻子，低声解释：“你看，大家显然对后续发展都很关心，回来吃饭都吃不好，你这队伍也不好带嘛。”
仉道安微微点头：“说得有道理，我就是有点惊讶。”
“啊？”
仉道安礼貌地笑：“我以为解经理的心软是几百年难得一遇，原来实际上也是很经常发生的嘛。”
解方澄：“……”
这小子……
就在这时，围在前台附近的一些玩家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共二十三个人站在前台那儿，催促别的玩家去交船费。
这新鲜出炉的规定真是非常狡诈，不是最后缴费的四十四个玩家每人多付十五分，而是在解方澄他们缴费之后的前四十四名玩家多付十五分，大家自然是想做最后付款的客人了。
现在剩余的玩家总数是九十九个，解方澄他们一共就占了二十二位，再去掉刚才已经缴费的宁穗穗他们七个，还没缴费的玩家拢共七十个，要有四十四名多出十五分的，只有二十六名玩家只需要缴纳三十分。
此时，二十三名玩家已经结成了队伍，领头的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高玩。
“大家也别在这儿拖了，没办法，规则在这儿，麻烦大家在八点半之前交够四十五分，八点半之后我们开始办理缴费，并且，”刘广明扫视周围其他玩家，“八点半之后再来缴费的，我们就禁止缴费了。”
毕竟他们有二十三个人，估计会有玩家还想捡那三个名额的漏。
关于这三个名额，他们也是计划好的，此时刘广明非常干脆地打消周围玩家的侥幸心理。
“我们之中也会有两个人缴纳四十五分。”
空出了五个名额。
这五个名额是给谁的不消多问了，因为很快，颜小彤带着金钱豹小队剩下的四个人走了过来。
他们到了现场后，刘广明立刻迎了上去，飞快地将现在的情况一说。
颜小彤看着他似笑非笑：“哦，刘会长的意思是，你们为我们预留了五个名额，让我们能安心的只交三十分？”
“没错！”刘广明拉拢颜小彤也是怀着自己的心思的。
他带来的七个人实力都不错，但这副本历史无人通关，他们这“实力不错”就要打问号了。
需要高手助阵啊。
要说高手，玩家里确实有一个高手高高手，早上把NPC打得哭爹喊娘的。
但这没用，那人是荣华的，人家二十多个人呢，他们这七个人要是跟荣华寻求合作，到底是合作还是成为对方的附庸？
不过幸亏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大部分玩家现在对荣华都有怨言，在刚才那些玩家跟荣华的人逼逼叨叨的时候，刘广明已经飞快地运转他的脑袋瓜，拉起了一支二十三人的队伍。
这队伍里，刘广明他们实力是最强的，剩下的玩家分别来自于三个工会，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二十三个人已经亲亲热热地开始攀交情交朋友了。
毕竟看样子，荣华以后也不会交这个三十的船费，他们这合作关系说不定还要维持挺久呢。
颜小彤目光从刘广明身后扫过。
刘广明他们站在前台的右手边，左手边，散人玩家和其余工会的玩家脸上都带着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一些玩家的积分不足，本来都付出了代价找好了愿意代付的玩家，但这分值一下子增长了一半，很多人的代付已经立刻反悔了。
这些积分不足的玩家惶恐中又带着一些疯狂，看向刘广明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子恨意。
刘广明还觉得胜券在握，他表现得风度翩翩：“颜小姐你们的积分够吗？需要我帮忙吗？不是代付形式的，我可以找跟你积分相近的玩家，给你一些差值，就当是咱们合作的见面礼。”
颜小彤“哦”了一声，玩味地看着他。
“这么说来，刘会长，你们的分很充足啊。”
刘广明笑：“也还可以。”
“那正好。”颜小彤问前台，“你好，我想问问，一定要是四十四位玩家每人支付四十五，来填补荣华公会那些人的空缺吗？”
前台愣了愣，明白了她什么意思：“我们收到的是指令是这样的。”
“不能每人支付六十分？”她眨了眨眼睛，“六十分收起来更快哦！”
前台对视一眼，刘广明愣了愣，总觉得哪里不对：“颜小姐，你什么意思？”
颜小彤原本站在正中间，此时她带着自己小队的成员向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左边。
她身后，四十二名玩家站在那儿，她站在这庞大的四十多人前面。
“我的意思是，不如你们这二十三位积分高，关系好的玩家每个人付六十分，我们剩下的人还是按照原来的规则，支付三十分就够了。毕竟刘会长这么大方，想来应该也不介意替大家多交一些分吧？哦，如果你们每个人交六十分的话，只需要有二十二个人交六十就够了，还有一个可以只交三十呢。这个幸运儿是你吗？刘会长？”
原本刘广明敢拉起这二十三人的队伍，依仗之一是他们都是工会玩家，刘广明自己和他团队的人实力不俗，其二就是他以为颜小彤百分百的会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他计划的好，站在那边的四十多个玩家看起来人多，实际上一盘散沙。
散人玩家、工会玩家应有尽有，也没有什么比较出名的高玩，而自己这边团结一致，还主动为颜小彤他们留出了空位。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你！”
这时，NPC打断他们的争执：“很抱歉女士，我们接到的指令无法更改。”
颜小彤点了点头，依旧看着对面的刘广明他们。
“现在，请你们在八点半之前缴纳完船费离开。”
“颜小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刘广明真的想不明白，“你加入我们，不需要你们付四十五分，但你在对面跟我们作对，就算我们二十三个人都缴纳了四十五分，你们那边还要有十一个人缴四十五分！你就能确定，你是不用缴四十五的人？”
颜小彤轻蔑一笑：“我们确实还需要出一部分玩家缴纳四十五分，大家放心，我和我的同伴会先缴纳的。至于其他的，不劳刘广明会长费心了，请你们先缴纳船费，如果不缴纳船费的话，我将对你们发起进攻。当然，你们有二十三个人这么多，实力不容小觑。”
颜小彤看向她身后站着的玩家们。
此时，这些原本散乱的站着的玩家已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以颜小彤为核心，站在了她的身后。
颜小彤高声问：“大家一会儿愿意帮我一把吗？
“愿意！当然愿意！”
“肯定的！谢谢你颜小姐！”
她身后一片支持之声。
颜小彤转向刘广明：“交船费吧。”
角落里，聂双双目瞪口呆地看着。
随后她突然转过头。
身旁，仉道安脸上表情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你早知道？”聂双双问。
跟这人通关了这么几次副本，仉道安手段毒归毒，但看他参与的副本的通关率，除了踩道德高压线的玩家，其余玩家他安排的明明白白，是不会无缘无故送人去死的。
这人表现的这么冷漠聂双双就觉得不怎么对劲，现在看他这淡然的神情，九成九的这人有把握，目前收船费这一点不会死玩家。
她这么问，仉道安也没解释，只是说了句“大概吧”。
聂双双张了张嘴，突然又看向了解方澄。
聂双双悲从中来：“解哥，我怎么觉得只有咱俩没脑子？”
解方澄拔棍，表情淡然：“别这么说，我是真的可以让你没脑子。”

第95章 数字游轮（八）
那边，刘广明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着“金钱豹”小队五个成员和四十多个玩家，最终还是只能挨个乖乖去交了四十五的船费。
交完船费后，这些人也没有离开，站在一旁等着看戏。
他们二十三个人交完，还剩十一个需要交四十五的，就算扣除掉颜小彤他们五个，那还是要有六个人交四十五。
刘广明他们怎么说也是四个工会凑在一起的，工会大佬们四个人一开会，怎么也能快速地拿出方案来，实在不行抽个签也决定了。
但颜小彤身后，十来个独行玩家，六七个小团体，那完全是一盘散沙。
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做才能挑出六个献身的？
颜小彤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此时看着身后这乌泱泱的一帮人，她眉头微皱，先开口询问：“有谁分值比较高，愿意自愿来多交四十五分吗？”
刘广明表情古怪，要不是怕被这女人记恨，现在立刻就会笑出声来。
这什么幼稚可笑的问题？？分值高就会自愿多交四十五分？排行榜前列的玩家就这？
听说“金钱豹”小队是完全以宁穗穗为核心的，现在看来名不虚传啊！这颜小彤是什么蠢货啊！
果然，四十多个玩家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每天的船费三十，算上房间费和吃饭的钱，一天的支出怎么也得五十左右，三天就是一百五十分。
到现在大家还不知道这分除了能从玩家这儿夺还能怎么获得，就算分值高的玩家也不会傻到主动额外支付十五分啊。
颜小彤的目光从面前每个人身上扫过，她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或者这样，我看，这边有六个团队的样子，那你们六个团队每个团队出一个，总可以吧？”
她这话说完，立刻就有人开口反对。
“不行！”说话的人也相当有理有据，“颜小姐，我们六个的分都很低，刚刚凑够每个人今天的船费，一会儿连吃饭都不知道去哪儿吃。你要是不信，我们六个愿意给你看我们的分啊！”
说着，这六个玩家还真的从人群里挤出来，每个人都把手表亮了一下给她看。
他们也是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积分，就算有人想要分，也不会来打劫他们。
果然，颜小彤挨个看完后表情都有些动容。
“辛苦了。”
这队六个人，每个人的分值都在三十以上，三十五以下，这显然不会是系统分配的时候就分配的这么均匀，这怕是六个人昨天做了不知道多久的数学题才终于给每个人都凑够了今天的船费。
六人给颜小彤看完之后也没再回去，非常坚定地站在了颜小彤他们五个人身后，显然是在说“我分数低到颜小彤都同情了，你们不可能让我们多交十五分”。
很快，有两个独行玩家也受到启发，同样挤出人群，将自己分值极低的手表打开，冲颜小彤亮了一下，随后也站在了颜小彤身后。
此时又有玩家举手。
“颜小姐，我分值连三十都不到，你能帮我代付吗？”
颜小彤犹豫了一下，跟他身后的团队成员商量了两句，随后也点了点头。
每个玩家只能帮一个玩家代付，颜小彤他们只有五个人，这机会可不多。
立时又有几只手举了起来，这其中甚至有不少是来自于工会玩家的。
昨晚有几个同工会的团队，在发现团队总分值较低的情况下决定牺牲一些人，这些被牺牲的玩家此时分值已经不是单纯的低了，而是零。
“孙婷？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会给你代付的吗？”
举着手的女生只是看了说话的会长一眼，但想着在副本外的妹妹，孙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我就不在工会拖后腿了”。
得到颜小彤的示意后，孙婷立刻挤出来，站在了颜小彤身后。
她其实运气不错，进来副本后随机分配到了一百四十多分。
结果晚上一起进副本的“朋友们”商量之后决定牺牲她。
“婷婷，这也没办法，第一你实力一般，去年的全民副本就是侥幸才通过的，今年……再说了，你妹妹刚进这个游戏，我保证，这个副本你要是不幸留下了，今年的全民副本，我一定带你妹妹通关！”
这话的真实性很可疑。
但看着会长他们掏出了武器，孙婷很清楚，自己如果反抗的话，可能能借助系统规则让会长身亡，但她也绝对没办法抗住别人的攻击。
而如果这些人出去了，刚进游戏的妹妹肯定也活不成。
没办法，孙婷只能按照会长指示，一步步将自己的分值转移到别人身上。
等到最后一步，只剩十一分的孙婷向现在一百三十多的会长发出了命令。
“我命令你……杀了今天看到的管家NPC！”
这是她想到的，能让会长死亡的方式。
如果她还是原本的分值的话，现在会长确实已经死掉了。
但不是。
孙婷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叮——很抱歉，您的分值低于目标分值，现扣除目标与您的分值之差。】
【叮——您的分值不够，已扣除最大数额11。】
【叮——您的分值目前为零，请尽快充值，以免吸引[游轮亡灵]。】
她把系统提示的内容也说了，但会长却只是沉思了一下，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那你今晚小心一些。”
说罢，他和其余人便离开了，只在孙婷门口留下了一个预警的道具。
这道具也不是给孙婷用的，而是用来第一时间提示会长他们，让他们能看看这【游轮亡灵】是什么样的，实力如何。
孙婷拿着武器一夜未眠，但这系统提示的【游轮亡灵】一直也没有出现。
此时有机会能摆脱工会这些人，孙婷自然不会犹豫。
孙婷站在颜小彤身后也立刻按亮了手表，颜小彤看了她的手表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涌现出了显而易见地怒气，随后快速地将对面举手的工会的玩家先挑了过来。
这几个玩家齐刷刷的一排零，其余人也都很快知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挺正常的，但看颜小彤这怒气冲冲的样子，众人不管是真的觉得应该愤怒，还是装作愤怒，也都纷纷开口指责起对面的工会来。
“你们要不要脸啊？能一起组队来五级本，这关系都应该很不错了吧？？你们好歹给人留一分也行啊！”
“就是，吸血鬼一样的！我看对面还有会长呢，就这德行还能当会长啊？”
一片嘈杂，被指责的人倒都没什么反应。
都能进五级本了，这种必要的牺牲不是很常见吗？
角落里，聂双双看着他们在那边吵吵嚷嚷，很是不能理解：“穗穗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说着，她忍不住瞥向身边的仉道安。
仉道安简单的提示她：“时间。”
“时间？”聂双双回过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愣了愣，“八点五十了……”
刚才颜小彤说是八点半之前让刘广明他们交完船费，实际上这帮人心里含着一丝侥幸心里，磨磨蹭蹭地一直拖到八点四十左右才交完，颜小彤也没有催。
NPC办理手续速度并不慢，但再快，这可还剩四十多个人啊。
这么着急的时候了，颜小彤依旧带着一脸的愤怒，完全不紧不慢，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交船费这一条。
“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很快，有个玩家不经意地一转头，也看到了墙上挂着的时钟。
他一怔，立刻大喊起来：“都别吵了！八点五十了！！”
在场的人齐齐转头，看到时钟后纷纷惊出一身冷汗。
有脑子活泛，积分也很高的独行玩家立刻回过神来，就看目前这情况，如果还执着于那十五分，很有可能轮到最后都轮不到自己，于是立刻冲到了前台，飞速办理了收费手续。
但这种聪明人也只有三个而已。
其余玩家，分值低的压根支付不起四十五分的都在颜小彤身后站着，分数高一些的基本都是工会的玩家。
这些人环顾四周，总觉得自己公会实力不俗，现在就剩三个需要支付四十五分的玩家了，总还是有人会站出来的吧？
“老秦，你们工会七个人！你们好歹得出一个吧？快一点啊！这马上都要九点了！！”
“妈的我们七个人怎么了？我们七个分数都低得很！明天的都还没着落呢你让我们多出一个？你们还六个人呢！为什么你们不出？？”
“都别吵了！我看干脆最简单的，咱们六个剪刀石头布！数的三个工会去出四十五的！”
“你当然觉得简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个加幸运的技能！跟我搞这种小把戏？”
有人急了：“就他妈剩八分钟了！再吵下去谁都交不了！我看……我看，颜小姐！你直接指定吧！”
这人这话说出来，聂双双忍不住就捂住了眼睛。
颜小彤本来就是故意拖时间的，此时被指定了这个任务后，她愣了一下，随后视线细致地看向对面的每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颜小彤也知道不能做得太明显，她拖了半分钟后，眼见着面前的玩家有些都急红了脸，这才先挑出来一个。
“就……这位吧？不好意思啊，我实在不知道你们哪个公会的分高哪个公会的分低，我只能随便选了。”
被挑中人脸色一黑，还想争辩两句，被着急的玩家一把推了出去。
“快点吧！再不交分时间来不及了！”
这位工会的领头人只能先去交了一个四十五，随后带着他其余的成员站在一旁，显然要等剩余两个四十五交完之后，第一时间带着自己工会的玩家交分。
立刻就有玩家反应过来：“那这样行不行？我们工会主动出一个四十五，但我们要第二个交船费！”
“行啊。”颜小彤同意了。
剩下四个公会的会长也明白过来，时间越来越少，后面万一再为了抢交分打起来，不如现在抢占第三名！
立刻四只手举了起来，颜小彤又是愣了一下，随后随机挑了一个。
被挑中的会长带着自己的成员也挤到了前台，其余玩家也跟着蜂拥而至。
这时候就体现出结伴下副本的优势所在了。
剩余几个独行玩家压根挤不进去，还有人是分值低，但早早就付好了报酬，找好了代付的，这时候也被挤在外围进不去，只能一个劲儿的喊。
“让我进去！我跟那个工会的玩家约好的！人家帮我代付！”
“代付什么代付？！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代付？你们代付比我们程序多，用的时间也长！让我们这些三十分以上的先把船费交了再说你们代付的事儿！”
这话说出来一呼百应。
有分数低的在外面挤不进去急红了眼，发动技能就想攻击，却被前面的几个人联合起来打飞了出去，倒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拿出一瓶药剂喝下去。
“傻逼！”有人骂了一句。
为什么大家都围在这儿，谁都不用道具不用技能硬往前挤？都没技能吗？
那可不是，这完全是因为在场人数这么多，如果真的每个人都用技能用道具打起来，那谁都别想支付船费了。
这种近乎约定成俗的规则是每个人都会遵守的，这小子真是脑子有病，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用技能？
此时这么多玩家挤成一团，颜小彤带着她身后这么多人也是很遵守规则的焦急地在后面挤着。
他们人数多，力量也确实大，很快挤到了前面，挤在了第三个交了四十五分的工会后面。
但等到快要到他们支付的时候，颜小彤刚要拿出手表，一旁立刻有工会会长十分不满地开口。
“颜小姐，我觉得代付的应该最后缴费，毕竟手续复杂一些，交一个代付的时间足够两个三十分的都交完了，你让交三十分的先交了，然后再考虑代付嘛！大家说是不是！”
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颜小彤又是一怔，犹豫地看了一下身边的玩家。
她身边又不是只有需要代付的玩家，那些分值很低，只够一次船费的几个玩家也挤在身边，这时候人头攒动也看不见时间，大家总觉得这是不是马上要到九点了？九点可就不能交了啊！
“我觉得对！先让这五位等等嘛！我们速度快，我们交完他们再来就行了嘛！”
“对啊对啊，大家都这么说的，那这种规矩还是要遵守一下的吧？”
“那……”颜小彤只是一个犹疑，就好像是被人趁乱推了一把，从人群中推了出去。
“小彤！”她的四个同伴立刻跟着她一起焦急地挤出了人群。
身后的众人纷纷让道。
颜小彤他们只能“无奈”地站在人群之外。
没有了代付的人，刚才她承诺代付的五个玩家也只能跟着挤了出来，一张张脸上写满求助和绝望。
“现在怎么办？”
“还剩四分钟！只要他们速度够快，他们三十分的交完之后我们立刻去抢时间代付！”颜小彤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神色很坚定，“大家放心，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会放弃你们的。”
她这话说得很有安慰人心的力量，但这有什么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还剩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终于，分值超过三十的玩家交完了船费，颜小彤带着第一位需要代付的玩家赶到了前台。
她掏出自己的手表，和需要代付的玩家的手表一起交出去。
“你好，我要办理代……”
咚——咚——
沉重的钟声打断了她的话。
颜小彤的嘴角微不可查地轻轻地勾起。
面前的NPC向她微微欠身。
“真是不好意思啊女士，我们的船费只能在九点之前缴纳。”
颜小彤看起来有些着急：“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不可以哦。”
NPC笑着，但目光看向了周围这些焦急的，分值不够三十的玩家们。
“请没有缴费的客人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十二点之前准时下船。”
一片寂静。
聂双双看着那边的颜小彤，神色茫然中又带着复杂。
她跟宁穗穗关系好，自然也跟她的团队里的其他人有交际，尤其是颜小彤颜小茜姐妹俩，四个姑娘在一起整天吃吃喝喝，逛逛街买买衣服，要不是早就进了荣华，而且在荣华里待得很是顺心，说不定聂双双也会进入金钱豹小队。
在她眼里，宁穗穗他们也像是荣华一样，都是可可爱爱的玩家。
但此时，看着颜小彤故意耽误这些玩家缴费，让这近十位玩家都没交上船费，聂双双虽然也知道这多正常啊，在这破游戏里永远都是能坑别人就不要坑自己。
显然宁穗穗他们是有了什么计划，此时才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这种作为她能理解能明白，多少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这是要把这些玩家当试验品？”
仉道安点了点头：“对。”
颜小彤现在的作为，说白了就是逼这些玩家到绝境。
谁都知道NPC可怕，都知道NPC难对付，正常情况下只要还有一线生机，玩家都不会选择去跟NPC对上。
就好比刚才刚知道因为荣华的人免了船费，所以其他玩家要多交十五的时候，有玩家敢跟荣华打商量，就算荣华里有解方澄这么一个能暴打NPC的人，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也永远是把刀冲向“弱者”。
在副本中，玩家是永远的弱者，这已经是刻入很多玩家心里的“经验”了。
不陷入绝境，玩家怎么都不可能去跟NPC对打的。
此时颜小彤表演的很是优秀，被她坑了的这些玩家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没有颜小彤的搅局，他们顶多付出多十五分的分值。
但有了颜小彤，此时，他们只能选择破釜沉舟，奋力一搏了。
颜小彤的目光也从这些人身上扫过。
九个人。
比她预想的要少一些。
但还好。
这些人都是没能成功代付的，身上的积分都不足三十分，就算真的死了，这么少的积分也还浪费的起。
是的，在颜小彤他们心里，他们盯上的并不是某个玩家的分数，而是全体玩家的分数。
并且一定要尽早尽快地将这些分数都拿到自己手里来，不然每天要浪费那么多分值很亏的。
此时颜小彤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愧疚，却又很坚定。
“大家都别绝望，放心，如果十二点的时候有NPC来驱赶你们的话，我们一定会站在大家身边，尽力帮大家来打走NPC的！”
九个人抬起头来，眼神里一时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颜小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谢谢你们！”
“要是今天我们可以顺利活下来的话，以后有事儿颜小姐你吩咐！”
“对对对！”
众人纷纷附和。
颜小彤感动地眨了下眼睛：“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虽然前台说是九点就不能交船费了，但大家想想，这游轮的NPC这么多，我陪着你们，咱们慢慢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能补交的地方！”
“好啊好啊！谢谢你们！”
一行人这才恢复了热闹，簇拥着颜小彤向外走去。
颜小彤这时候才发现，在大厅角落供人休息的拐角处，一帮荣华的成员正看着他们。
她也只是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向聂双双眨了眨眼睛，用嘴型跟她聊天。
——出去一起吃饭啊。
聂双双感觉更复杂了。
她只能点了点头，目送颜小彤带着这群人离开。
等颜小彤带着身后这帮人走远了，她才怅然地叹了口气。
宁穗穗和颜小彤姐妹俩，这仨姑娘死亡的年龄都不大，聂双双也知道她们都挺聪明的，但这种聪明是那种聪明伶俐，让人很喜欢的聪明，而不是……
解方澄看她一眼，凑过去：“咦？想不到你朋友们都挺精的啊？”
精！
聂双双横他一眼：“这叫聪颖！聪慧！蕙质兰心！！”
说完，聂双双怔了一下，怒：“你为什么要‘咦’？？你想不到什么？你是不是在暗指什么？”
解方澄伸出食指摇了摇：“想多了，我一般都不暗指。”
聂双双：“……”
聂双双从包里“唰”地掏出她的扇子，解方澄慢悠悠地把棍子往肩上一抗。
聂双双把扇子收了回去，转头问仉道安：“大哥，她们到底要做什么，你想到没有？”
仉道安只是轻飘飘地看她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哈哈哈哈。”解方澄嘲笑。
聂双双转头：“你笑什么？你懂？”
“他说我就懂。”解方澄自信。
“我不信。”聂双双嗤笑。
于是解方澄问：“教授，她们这到底想干什么？”
仉道安听见这个称呼怔了一下，随后倒很快跟他解释。
“颜小彤和颜小茜对调了，刚才看到的那个是颜小茜，她搞这么一出，除了是要找几个试探NPC实力的棋子，还要再确定一下谁的分值高，然后传消息给宁穗穗。”
“为什么传消息给穗穗啊？”聂双双忍不住，“别看小茜她们两个长得柔柔弱弱的，那也是积分榜前列的人，实力很可观的。如果是为了测试出谁的分高，然后去抢分的话，没必要指定让穗穗去吧？”
仉道安看她：“‘金钱豹’小队的名声怎么样？”
“呃……很好啊。”聂双双不明白，“别看穗穗是那种性格，她除了有些节俭，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姑娘。‘金钱豹’在玩家中口碑很不错的，都喜欢找他们带副本之类的。”
说完，聂双双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
“宁穗穗和‘金钱豹’闹翻，独立出去，她因为分数低，只能带着分值更低的好友求助于别人。但因为代付规则在，因此她们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像古再来那样去攻击别的玩家，来赚取分值。这个剧本怎么样？”
聂双双：“……”
昨天古再来那种表现，解方澄冲出去把人打个半死，聂双双心里疯狂叫好。
虽然古再来这行为严格说起来并不出格，五级本里玩家之间尔虞我诈那都正常，但毕竟是臭名昭著的古再来做的事情，聂双双首先是觉得这行为简直罄竹难书，做这种事的人都不是人！
现在换到了宁穗穗身上，而且听这意思，宁穗穗做的怕是比古再来还要过分。
她这是带着颜小彤一起，先骗一个主动“帮助”她们的人——虽然这种帮助是带着利益的，但怎么说也算是合作伙伴了。
并且刚才看那个周合启的样子，虽然五大三粗的，心眼不算坏。
“但……这副本这么复杂，她也是没办法。”聂双双只能这么说。
仉道安摇头：“没有什么没办法，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聂双双愣：“什么？”
仉道安歪了下头，示意身边的解方澄。
“我要是她，第一天就带领全队投诚荣华，帮助荣华把每个玩家都绑了，然后横扫NPC，安安稳稳渡过这三天，大家都不用费心了。”
解方澄一听见那个“大家都不用费心了”就觉得心旷神怡，他点头：“是啊，这法子多简单，你朋友这不行啊，还搞这搞那的还要演戏，不嫌麻烦吗？”
仉道安点头：“归根结底，她是想拿这个副本的奖励，那个海洋宝藏。”
“那没办法，人之常情嘛。”解方澄还挺大度。
仉道安应声：“确实，不过她不够聪明。”
聂双双插嘴：“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仉道安陈述事实，“这是个靠武力值就能通关的副本，绝对的武力值带来绝对的优势。她输定了。”
.
一楼简陋的餐厅里。
周合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二楼也太贵了，咱们这么多人，要不就先将就一下吧？”
他们确实分值不低，但到了二楼的餐厅后，周合启就傻眼了。
一份单人餐就要五分，他们这七个人，那就是三十五分。
三十五分看起来不多，但一日三餐下来那就是一百零五分了，这分值太高了。
但一楼的单人餐，每个人就只要一分，非常的经济实惠。
当然，只看周围这环境就知道这是真简陋。
二楼金碧辉煌，一楼的餐厅就像是长久浸泡在了水里一样，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水草，脚下的地板在走路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再用一点力气就能将地板踩碎，窗户破了一个洞，海浪打过来的时候会从裂开的口子里灌进来，因此临窗的桌子上布满了水迹。
整个餐厅泛出一种让人反胃的腥味。
NPC很快上了菜。
一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油乎乎的黑漆漆的意面，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宁穗穗神色不改，直接叉起一坨吃了一口。
“好像是用墨鱼汁做的，能吃。”
她这么说道。
见她都这么淡然，周合启也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怎么会这么腥？？
就这玩意还要一分值？？
周合启眉头皱起，但宁穗穗倒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见她吃完，周合启斟酌了一下，开口试探：“咱们现在也只是因为分数不够高，所以才这么节约。如果咱们分数能再高一点的话，二楼其实也不算很贵。”
“周会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周合启咳了一声：“是这样的，我想问问关于这个分值，你有什么想法吗？”
“吃完饭后我想去看看NPC那边有没有什么任务。”宁穗穗说。
“啊……”周合启愣了愣，“NPC还能有什么任务吗？”
“如果没有任务的话，总不能让我们这些分数低的都等死吧？”
这宁穗穗这么高的排名，她不会真的没想到要去抢别的玩家的分吧？
不过这人跟荣华那个聂双双是好朋友……她总不会也是荣华那些人那样的吧？
周合启小心翼翼地问：“或许……如果真的没有任务的话，咱们是不是能有别的什么办法……”
“例如？”
“那我就直说了！”周合启讲述了他想了很久之后想到的“妙计”，“是这样的，咱们不是有那个数字规则在吗？低分的玩家如果跟高分的玩家发任务的话，会被扣分。高分的玩家却会涨分。”
“对。”
“我这么想的，宁队长你的实力这么强，对吧？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能让一些分数比你低的玩家主动跟你发布任务？”
宁穗穗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想法是，我们呢，现在手里也有一些分，比很多玩家都是要高的，我们现在把这些分转给你，你去跟低分的玩家交流交流，赚个差价，怎么样？”
宁穗穗来之前还在想，要怎么说服对方将分数给自己，她是真的没想到，周合启这人，还能主动提出这么“天才”的想法。
看来那个很讨人厌的小子说得有道理啊，她眼光是真的不错啊！
“这样吗……”
宁穗穗装作犹豫。
周合启也不是傻子，他这么自信的给分那是觉得自己这边拿捏着颜小茜，宁穗穗这不得乖乖听话吗？
此时他表现得很是和气：“当然，我这也只是一个提议，但毕竟颜小姐每天三十，这个我们能负担起，宁队长你的分值，不知道能不能负担呢？”
宁穗穗沉默了。
周合启趁热打铁：“宁队长啊，这副本通关本来就是尔虞我诈的嘛！”
宁穗穗似乎是终于想通了。
她叹了口气。
“也是。”宁穗穗表情无奈，“你们有什么目标没有？”
“有有有！”周合启立刻拿出一张纸来，“我们有人有这方面的技能，这是能确定分值的几个玩家。”
宁穗穗低头一看，打头第一个，解方澄。
宁穗穗：“……”
宁穗穗好奇地问：“你是想送我去死吗？”

第96章 数字游轮（九）
周合启愣了一下，随后看向这张纸，愣了愣：“这名字怎么了？”
还这名字怎么了？
宁穗穗问：“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知道啊。”
“知道？？”宁穗穗是真的无语了，“知道你还把他放第一个？”
周合启表情很是淡然：“在这个副本中，不应该所有玩家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吗？”
宁穗穗一时间都被镇住了：“你志向很远大啊。”
周合启立马暴露了他也不是志向远大，他只是单纯的没见过市面。
“再说了，咱们不是有你嘛宁队长？你可是积分榜第七的狠人，高手中的高手啊！这区区小解那不是手拿把掐手到擒来？”
宁穗穗明白了。
她问：“你以前通关过几次五级本？”
“虽然这是头一次，但我相信，在咱们的这个通力合作下，海洋宝藏一定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昏暗破旧的小破餐厅里，周合启旁边的同伴们纷纷鼓掌。
“好！”
好你妈个头啊！傻X啊！！！
怪不得刚才敢直接跟解方澄叫板啊！
宁穗穗自从当了赏金猎人后就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这时候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我给你提供个情报吧。”她面无表情，“排行榜第四位的‘恶魔’纪歌，被这位手拿把掐手到擒来的小解打的下不来床，并且纪歌——”
宁穗穗举起一根手指：“只是挨了他一棍而已。”
周合启愣了愣，他很犹豫地张了张嘴巴：“纪歌这么弱吗？”
靠！
宁穗穗也觉得纪歌实力不算强，那人之所以能挤进积分榜前十位，还比自己排名高，可以说五成都是仰仗纪朝阳。
但再怎么说那也是积分榜第七的玩家，宁穗穗可以觉得纪歌弱，这周合启连排行榜都没上去，五级本还是第一次通关，他哪里来的勇气说纪歌弱的？？？
周合启此时也回过味来，他犹豫了一下：“所以这人的实力……宁队长你也没有把握吗？”
宁穗穗没好气：“我有把握从他手里逃命！”
还有没有把握，那解方澄打NPC的时候NPC叫的那么惨烈，感情这周合启一声没听到啊？
不过幸亏解方澄这速度慢，不然宁穗穗是真不敢说这句话。
“啊。”周合启赶忙划掉这个名字，“那咱们就先放过他！看看下一个……哎！这有个71分的，而且实力应该也很一般，就是这名字好奇怪啊，他这姓怎么读？ji？”
宁穗穗低头一看：“……”
宁穗穗一把掏出她的金色巨斧：“不用那么费事了！我直接砍了你得了！！”
连“颜小茜”表情都有些无语：“大哥你可真会挑啊！”
周合启问：“这个也不行？这个实力也很强？”
“这他妈是姓解的的男朋友！是荣华前会长他哥！！你有病啊你？！”
“那哪个行啊？”
宁穗穗扫视，随后很快在纸上圈了个名字。
“就这个吧，刘广明，一百二十一分。”
.
在“金钱豹”小队忙前忙后的时候，解方澄他们正在三楼吃饭。
三楼的价位表上，每份单人套餐都要五十分，但见到解方澄他们前来，NPC表情相当温柔和善：“请大家稍等，我们的食材都是需要现准备的，很快就会做好。”
“不需要分值？”有人问。
“诸位是船上的贵客，不需要的。”
仉道安冷不丁的问一句：“我们吃掉的由别的玩家买单？”
NPC笑而不语。
众人面面相觑。
魏渊先是犹豫地开口：“船费就算了，那个是必要支出。但这吃的没必要这么豪华吧？我觉得……咱们要不去一楼餐厅看看？”
他话都没说完，解方澄看完单人餐的菜单后已经在跟NPC打商量了。
“这个刺身我不爱吃，能不能换个别的？天妇罗？那是什么？哦炸虾啊，来一份吧。”
说完他一回头，魏渊和荣华的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解方澄问：“怎么了？”
聂双双先豪迈地一拍桌子。
“管它的，那帮玩家有意见去跟NPC提去！”
她之所以后来离开荣华，也是因为实力降级之后再进副本，遇见的玩家看见她是荣华的聂双双，总是会事先预设好她要做多贡献的那一个，什么“这一部分比较难，双双姐你来吧”，什么“这个任务没人做，双双姐你接吧”。
当聂双双拒绝后，那些人总是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可是荣华的人啊，你怎么能不多帮帮其他玩家呢”。
以前也是这样的，但以前聂双双仗着自己实力强，又基本都是跟荣华的副会长一起下本，就算吃点亏也不算什么。
现在不行了，现在聂双双下个本出来后回到家里半夜都睡不着，总在扪心自问，自己以前做得是不是不对，荣华是不是确实不该存在。
于是聂双双离开了荣华，去了职业联盟当了一名房产中介。
此时魏渊还恪守着荣华的规则，聂双双已经先一步加入了解方澄的步调。
她还洋气地打了个响指，但又不记得英语怎么说：“那个……我也换个菜。”
魏渊脸上很纠结。
仉道安看他一眼：“荣华工会有几个？”
魏渊不明所以：“一个。”
“看，到现在也只有一个。”仉道安淡淡地说，“星星之火，要燎原才有用，只自己一直燃烧，却不去点燃别人，总会有烧尽的一天吧？”
魏渊陷入沉思。
他当沉思者的功夫，NPC那边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上菜了。
聂双双啃了两口鱼后拿手肘怼怼他：“别想了，这种专业的事情你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就行了。”
“啊？”
聂双双指指那边的仉道安，小声跟他说：“想想人家教什么的，人专业干什么的，咱就安心听人指挥就行了。就你这脑子，也就比解哥强点。”
解方澄倒也在问仉道安：“后续怎么通关，你有什么想法吗？”
“等。”仉道安开口，“宁穗穗他们正在汇聚玩家们的积分，等她们聚集完了，我们去拿就好了。”
“哦哦！”
“不过今天十二点，可能你得去帮个忙。”
解方澄问：“嗯？帮什么忙？”
“那几个没有交船费的玩家，尽量不要让他们死亡吧。”
“行啊。”解方澄有点好奇，“不过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他的问题，仉道安倒是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释：“游轮最后一条规则，‘分值最高的三位可以获得海洋宝藏’，我觉得这宝藏也是这些NPC的目标。但玩家们的分值普遍很低，其实是不足为虑的。不过玩家实力虽然一般，但一百位玩家，如果拧成一股绳的话，也很可观。”
“那为什么不干脆随便玩家在船上干什么，反正只要三天之后，游轮一到，NPC拿到宝藏，玩家死亡就够了。为什么要制订这些规则，让玩家自相残杀？就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玩家们都死亡一样？”
说着，仉教练很自然地很熟练地看向解方澄，感觉像在提问学生一样。
但这学生显然不是他以前教过的那些学生，解方澄十分坦然：“你直接说吧，我这情况你也懂的。”
仉道安失笑：“那些NPC都是海洋生物，我猜，玩家是他们的食物。”
“哦！”解方澄恍然大悟，随后又问，“那跟你想干什么有什么关系？”
“如果，玩家们的死亡率很低呢？”仉道安问，“哪怕到了零分之后，玩家也不会死亡，如果是这样的话，船上的NPC一直吃不到饭，他们会不会攻击玩家？”
“会。”
“这就是我的目的。”仉道安说。
解方澄怔了一下。
“这些玩家敢主动进入五级本，他们大部分都已经是成熟的老玩家了，代表着玩家群体里实力最强的一部分，已经是金字塔尖的人了。”仉道安说，“但说真的，他们的表现很让人失望。这些人被NPC欺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跟NPC据理力争，而是反过来责怪荣华。遇见事情的时候只知道挥刀向自己的同伴，没有一个人想过要集结玩家的力量，向NPC进行反抗。当然，这也不怪他们，NPC的实力远超过玩家，这已经是固定在他们脑海中的事实了。”
“但如果NPC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们会有勇气利用这种改变吗？”
——如果NPC已经发生了改变。
解方澄恍然：“你之前一直很注意让‘背景板NPC’掌握道具，还有团结他们之类的，现在有效果了？”
“对。”
“哪里？”解方澄询问。
仉道安摇头：“还只是个猜测。我只是似乎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NPC。”
一楼。
“颜小彤”五人带领着身后这帮没有交上船费的玩家正在一路走一路问，抓着什么NPC都上去交流两下。
“真的有用吗？”有人泄气地问，“这些NPC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我觉得我们只有往上走，去问问那些有职位的NPC才行吧？”
“颜小彤”他们的目的本来也并不是帮这些人交上船费，交不上才好，免得浪费这么多分。
“但是有职位的NPC代表了他们的实力会更强，现在这些普通NPC，咱们还能聊一聊，万一触碰了他们的杀人规则，这些NPC我也还能应付。更厉害一点的话……”
她这话也有道理。
众人也只能继续一个NPC接一个NPC的问话。
从普通的侍从再到清洁工、后厨人员，五级本的NPC看上去智能性更高，每个NPC都会耐心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但所有NPC的回答都是“船费没有交的话就要下船，没有赚取分值的途径”。
一直等到在孙婷向一个正在手搓衣服的NPC询问的时候，对方愣了一下。
“你们没有交上船费？”
“对！”
NPC先向孙婷身后看了一眼。
因为这游轮地方太大，玩家们都是分开去问的，孙婷这跑得比较远了，她身后空无一人。
NPC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认识一个守卫，如果你愿意付出一些代价的话，他们或许可以放你一命。”
孙婷一怔，赶忙问道：“是什么代价？”
“它们……”NPC想到了这些守卫，表情闪过一丝恶寒，“它们喜欢吃客人的肉。”
肉和命哪个重要不用说了，孙婷立刻点头：“好！我愿意！”
说罢，孙婷想到其他几个同样没有交船费的玩家，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还认识几个没有交船费的……”
“不行！”NPC立刻拒绝了，“放过你一个已经很勉强很冒险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肉，船长他们会查下来的！”
这就不能怨她了。
孙婷立刻放下心里的愧疚感，顺理成章地跟在NPC身后。
NPC带着她七拐八拐的，很快进入一楼一间储存着杂物的房间，随后NPC拉开了地毯下的暗门。
潮湿的向下的楼梯出现在两人面前，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虽然很是黑暗，但孙婷还是能看清下面的场景，她立刻捂住了嘴巴，以免自己吐出来。
浑浊的像是泳池一样的船板下，两只肥硕的章鱼正在浑浊的水池里漂浮着，那池水中，一具只剩下骷髅架子的尸体被两只章鱼瓜分为二，嗦食着骨头缝中还残留的肉沫。
应该是古再来。
此时孙婷跟着NPC来到这儿，池子里的章鱼抬起头，虽然是海洋生物，嘴里却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你带客人来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
站在孙婷前面的NPC立刻赔笑道：“我想着两位都饿了这么久了，正好这姑娘没交上船费，一会儿就要被扔下船了，要不两位先来享用？”
孙婷一怔，转头就要跑。
但身后的NPC一把制住她，随后在孙婷刚要攻击的时候低声说服她：“你现在走了，十二点也是一个死，你相信我！”
两只章鱼从水里慢悠悠地爬上来。
在水里时，这两个玩意就显得很是恶心了，此时从水里爬出来后，触手行走在路上，更显出让人极度不适的粘稠感。
一只章鱼犹豫了一下：“但每一个客人都是定好的，船长每一只都盯着呢。”
NPC劝说：“这有什么？反正他们那些客人也经常打的要死要活的，就说她是死在打斗中了，随便找点骨头补上不就行了？你看这姑娘，肉质鲜嫩，养起来每天吃两口肉，总比啃骨头好吧？”
智力不足的章鱼被说服了。
它点了点头：“行，那这个就养着吧。”
说着，右侧的章鱼一只触手直接切了过来，孙婷愣了一下，随后张开嘴想要痛呼，却被身边的NPC一把捂住了嘴。
“嘁。”不知道是哪只章鱼嗤笑一声，孙婷腿上又是一痛。
她浑身冷汗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小腿上的肌肉已经不见了。
孙婷颤抖着手从系统背包里兑换了一瓶药剂，灌下去后，在章鱼和NPC的目光中，两条腿上的肉又快速地长了回来。
“哦？还真是好肉啊！”章鱼乐得哈哈大笑，“张敏，给你记一功。”
名叫“张敏”的NPC眼中微不可查地寒光一闪，但她很快恢复了笑意，点了点头：“谢谢领导。”
虽然肌肉已经长了回来，但刚才的痛感深入骨髓，孙婷浑身颤抖。
张敏站在一旁扶住她：“看这脸白的，这姑娘我就带走了，明天我再来！”
两只章鱼的触手不舍的在孙婷腿上缠绕了两圈，但还是松开了。
以后有了恢复能力这么强的“活肉”，不愁每天吃不饱。
“行，你带走吧，明天记得来。”
章鱼慢悠悠地回到了水池里。
张敏扶着浑身冷汗的孙婷，将她从杂物间带出来后，孙婷看向自己的双腿。
她总觉得腿上好像还是缺了两块肉，疼痛的感觉没有半点的削减。
“明天……还要过来？”
张敏看她一眼：“你不过来的话他们就要去找你了。”
孙婷眼前一阵发黑。
张敏警惕地四处看了眼，耳边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得走了。”她低声说，“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在这儿等你。”
说罢，张敏快速地消失在了眼前。
约摸十来秒后，“颜小彤”便找了过来。
她看向蹲坐在地上的孙婷：“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每个人探查的范围都是分配好的，这附近并不在孙婷的范围之内。
而且看孙婷这样子，就像是刚刚逃得一命一样。
孙婷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双腿，勉强从地上站起来。
“没什么。”她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我那边找完了，我就顺着这边找了找。我……我先回去了。”
跟“颜小彤”擦肩而过的时候，孙婷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颜小彤”便一把将她按在了地上。
“我好心好意地帮你，你骗我？”
孙婷愣了一下，慌忙解释道：“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方便说！”
按住她的手力气丝毫未减。
孙婷无法，只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但那个NPC也说了，因为玩家被请下船的多，他们才有机会糊弄过去放过我。我……我也不是想看着大家去死，但这名额只有一个，还是我发现的，我想活下来也没有错吧？”
压在她身上的“颜小彤”沉默着，最后还是放开了手。
她叹了口气：“确实。”
孙婷心下稍松。
“颜小彤”叹了口气：“但你不应该骗我，我是能理解你的。这样吧，你先带我去你刚才说的那个杂物间看一眼，明天你再来的时候我偷偷跟着，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到你。不然你这一次次经历这么可怕的削肉，也太惨烈了点。”
孙婷一怔，随后感动的看向面前的女生。
“颜小姐……”
“颜小彤”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行啦，走吧。也快到十二点了，我们还有另一个计划要完成呢。”
他们的“计划”是，如果找不到能补交船费的NPC，实在没办法的话就试试能不能命令NPC。
这是宁穗穗提出的。
她怀疑NPC身上有数字，但又无法确定这些NPC身上都有多少数字，于是想着今天先拿一些背景板NPC开刀，看看这些NCP的数字多不多，能不能用游轮规则进行约束。
试探完NPC之后还能再试试要把玩家赶下船的守卫们的实力，顺便再试试守卫的数字。
至于这些倒霉的没有分的玩家，五级本本来就是这样的，他们死掉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实力不够。
“颜小彤”这么想着，先跟着孙婷去了杂物间，记住位置之后又带着孙婷去跟大部队汇合。
果然，除了孙婷其余玩家一无所获。
“那只能这样了。”
“颜小彤”看上去很惋惜地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先来试试NPC的数字，然后试试守卫可不可以战胜了。”
话音未落，远远地，走过来个扛着棍子的人。
解方澄按照仉道安给的方位过来后还跟在场的玩家打了个招呼。
“哟，中午好啊。”
大家无人说话。
早上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荣华的人没有交船费，闹的大家只能多交十五分，最后搞得这么多人计划生变，只能在这儿准备跟NPC拼了吗？
这人现在来这儿干什么？
他们不说话，解方澄也不计较，只是走过来往那儿一站。
“颜小彤”看他，忍不住问：“你干什么？”
解方澄示意她：“没事儿，你就当我不存在。”
“……”
但这人实力这么强，赶也确实不好赶。
金钱豹两拨人分开的时候宁穗穗就说过了，荣华里有个脑子转得很快的，“NPC身上也有分”这件事对方怕是也能想到。
此时解方澄站在这儿，“颜小彤”只是想了一下，随后便依旧按照计划行事。
“现在还有十分钟，咱们现在有四位分值是零的，就不用去试探了。其余的几位，咱们先从最低的开始试探吧？”
一个长着满脸络腮胡的玩家站出来。
“那我来吧，我只有七分。”
“好！”
正巧这时有端着盘子的侍从NPC从附近经过，络腮胡立刻偷偷发布任务。
“我命令你，把盘子放在地上！”
命令一发，NPC立刻转过头来看向他。
络腮胡怔了一下，随后脸色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怎么样了？”众人关心的询问。
络腮胡苦笑一声：“好消息，NPC确实也是能够命令的。”
“坏消息——”
NPC真的将盘子放在了一旁，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的表情冲了过来。
“坏消息是，我的分值不如他高，系统提示我，NPC已被激怒，将对我发起进攻。”
这NPC冲过来的速度很快，络腮胡有预警技能，此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和预警音响成一片。
络腮胡只能掏出自己的武器，他绝望地看向身边的“颜小彤”。
“小彤姐……”
“颜小彤”犹豫，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帮他。
这NPC实力一般，她是有信心解决的。
但在副本中轻易攻击NPC是大忌，万一打了一个来了一堆怎么办？
见她犹豫，络腮胡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靠！
好像只能靠自己拼了……
绝望中，络腮胡咬了咬牙，手中握紧了武器。
下一秒——
“嘭”地一声。
站在一旁的解方澄一棍子将眼前的NPC砸飞出去。
刚才NPC冲过来的动作有多兴奋，现在飞出去的就有多狼狈。
落地后这NPC尖叫着，盘子也没有拿就跑了。
络腮胡一愣，随后心里一喜：“谢谢……”
果然还是荣华啊！这些荣华的人还是有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特质的啊！！
那边，抽了一棍的解方澄转头。
“我好像忘记提前跟你说了。”他伸手，“报酬是一件市价300W积分以上的道具，不给我现在就把NPC叫回来。选吧。”

第97章 数字游轮（十）
三百万积分。
这是个很微妙的数字，对于大多数能来五级本的玩家来说，三百万积分的道具肯定是有的。
像宁穗穗，她能随手就从背包里翻出来个市价四百万积分的道具，这对于大多数老玩家来讲都不稀奇。
但有归有，价值三百万积分的道具那绝对不是轻轻松松就能给别人的。
尤其是在全民副本之前，这道具更是不想失去。
解方澄说完后，络腮胡怔了一下，第一反应却是“这是荣华的人”。
荣华的人，说两句好话，对方应该就会心软了吧？
尤其看面前这人这么轻松，既然这么轻松就能将NPC打跑，举手之劳为什么还要收自己积分？这跟荣华以前的理念差距也太大了吧？
络腮胡立刻开口：“大哥，我以前一直都很仰慕荣华，还跟咱们工会的双双姐一起下过本，你看……”
“不给？”解方澄打断他的话。
络腮胡喏喏地还想说什么。
把NPC叫回来？不说这NPC现在都飞哪儿去了，荣华的人不会这么心硬的。
解方澄已经看出了他的答案，于是他一招手。
“带上来吧。”
那边，被他抽了一棍的NPC被捆着，嘴上还塞了抹布，疯狂扭动着。
聂双双和魏渊一左一右，跟压犯人似的将人押了上来。
他俩实力虽然降级严重，但对付一个被解方澄打一棍的普通NPC还是绰绰有余的。
尤其这还有这么多帮手，古再来这个排行榜十四的肥羊的遗产又大大补充了大家的实力，加上NPC一心逃命，那更是实力碾压。
聂双双一边押着还一边问：“只这一个行吗？这被你打得都快连我都打不赢了。”
解方澄大手一挥：“没事，不行再抓一个。”
络腮胡：“……”
NPC看见解方澄，扭动地更是疯狂。
解方澄潇洒地打了响指：“来吧！”
捆着这NPC的绳子也是个从古再来那儿爆出来的道具，此时聂双双一收，NPC第一反应不是去收割络腮胡的生命，而是扭头就想跑，被聂双双一下子又抓了回来。
她一脸郁闷：“你看你给人打的！”
解方澄反思：“下次不打这么狠，至少收完债之后再打死。”
NPC挣扎地更猛烈了。
解方澄踮脚远眺：“这个不配合啊，我去再抓一个吧？”
从魏渊他们出现，络腮胡就是一怔，此时看到他们的表现，再看看解方澄。
解方澄已经眼睛一亮，发现了目标。
“咦？那个看起来不错啊。”
络腮胡一扭头，一个领班模样的NPC刚好从走廊经过，NPC看见这边之后还愣了愣，先注意到了被绑架的自己的手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随后跟解方澄期待的眼神对视，立刻后怕的往后退了两步。
解方澄手中棍子都收起来了，徒手就要往那边冲，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到底是三百万积分的道具重要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络腮胡还是很清楚的。
他赶忙叫住要冲的解方澄：“三百万积分的道具是吧？我给我给！”
解方澄瞥他一眼：“涨了，四百万。”
靠！
络腮胡一惊。
“这……这……”
他还没这完，那边聂双双已经在喊了：“你怎么这么抠？就加一百？你起码翻个倍啊！”
“哦哦！”解方澄恍然。
络腮胡真是怕了，立刻改口：“四百万的是吧？我给我给！”
说罢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一个发卡就要塞到了解方澄手里。
就在他要塞过来的时候，一旁一直看戏的“颜小彤”突然一把抓住络腮胡的手腕。
“等一下。”
她看向解方澄：“你们这次过来是为了拿道具？一会儿十二点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帮忙？”
解方澄点头：“对。”
“颜小彤”看着他，突然嫣然一笑：“那我们是不是有合作的可能？”
“啊？”
“你看，如果我们合作的话，有解先生的武力值，我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在这个船上寻找线索，通关副本。而我们愿意付出相应报酬，你们也不必这么麻烦，又要捆NPC又要谈判。”说着，“颜小彤”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手环。
有人认出这个手环，惊呼出声。
“【大天使祝福】？！”
“颜小彤”笑着将这手环放进解方澄手里：“这个算我的诚意。”
解方澄低头一看。
【道具：大天使祝福&#183;稀有】
【介绍：万能的主啊，身为你最忠实的信徒，你是否愿意倾听我的祈祷，向我降下祝福？】
【提示：大天使的祝福，当诚意足够时，或许会得到主的垂怜？】
【作用：全属性基础值+50。】
【唯一属性：佩戴后即可生效。】
如果说宁穗穗给出去的【波塞冬之戟】是多年前排行榜上有名的道具，现在那道具的价值已经降了不知道几番了，这【大天使祝福】就是属于出现至今每年都会挤进道具榜前三十的存在。
全属性加五十，听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强就强在这个“佩戴后即可生效”上。
大多数的道具都是需要使用后才生效的，虽然游戏没有具体提示，但玩家们早就摸索出来了，玩家同时可以使用的道具数不超过三个。
就好比聂双双，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左手用【掌火之扇】，右手拿【凤凰羽毛】，嘴里还能叼上她那大砍刀，完成三刀流成就。
就是这威力是不是都能发挥出来那不好说。
可是这【大天使祝福】不需要使用，佩戴就生效，这种道具那是稀有中的稀有，并且所有人都适合使用。
这要放到拍卖行去卖，起拍价就要十个亿。
解方澄看完也赞叹：“好东西啊。”
他是看不懂这有多值钱的，但他看得懂+50。
这速度要是加了五十，他感觉自己起码追追个别跑得慢的NPC还是能追上的嘛！
所有人都眼馋地看着这闪亮的手环，众目睽睽之下，解方澄却又把这玩意塞回到了“颜小彤”手里。
“颜小彤”一怔：“什么意思？”
解方澄摇头：“合作这事，我看就免了吧！”
“颜小彤”眉头皱起，又很快松开：“这手环的价值可能你不是很清楚。”
说罢，她抬头，看向解方澄身后。
不远处站着的一众荣华成员里，打头的虽然是魏渊和聂双双，但他们显然并不是这个队伍的核心。
“颜小彤”对着仉道安又是嫣然一笑。
“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谈谈的吧？如果是因为之前宁穗穗想要算计各位，各位心里不爽的话，我这儿愿意向大家赔礼道歉，那并非我们的本意，实在是不得已。”
仉道安看着她：“你们的目标是海洋宝藏？”
“对。”
“我们的目标也是。”
“颜小彤”笑：“这没什么，我只是需要在找线索的时候保证我们的人的安全，至于宝藏的归属，真到了需要竞争的时候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仉道安也笑了。
“听起来很诱人啊。”
“不仅仅是听起来哦！如果我们可以合作，那在这个副本中我相信，以我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横扫整个副本，保证宝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就算到了要分配宝藏的时候，咱们也可以商量着来嘛！”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仉道安看着她，“但有个问题。”
“什么？”
“凭你面前这位解先生的实力就已经能够横扫副本了，到了分配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跟你们商量着来？”
“颜小彤”笑容一僵：“你的意思是，完全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这回不用仉道安答，解方澄就直接摇头否决了：“没有可能。”
他看向眼前这小姑娘：“我不喜欢跟算计我的人合作。”
说罢，他转头继续看向络腮胡：“交道具吧，NPC都绑那么久了，也不合适啊。”
络腮胡表情犹疑地看了眼“颜小彤”，见她表情平静，没有反应，这才不舍地从包里又把那个发卡拿了出来。
解方澄接过发卡后，眼睛一亮。
“好东西啊！”
搞得络腮胡忍不住再看一眼，确定他拿出来的是个四百万左右的道具，不是个四千万的。
【道具：采蘑菇的小姑娘的发卡】
【介绍：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冈。】①
【提示：既然是采蘑菇的小姑娘的发卡，那么光脚状态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哦！】
【作用：速度增加30~60。】
解方澄直接往头上一卡。
他现在这打扮要多奇怪有多奇怪，身上穿了身魔法袍子，肩上扛了条棍子，头上戴着个白兔胡萝卜的头绳，此时还别了个蘑菇造型的塑料儿童发卡，集COSPLAY、暴力、少女和幼稚于一身。
聂双双看得双眼发直：“你又戴了个什么东西啊你？”
解方澄美滋滋地过来，反正积分道具都收了，他到了之后先一棍子把NPC直接抽进了海里，动作之流畅之暴力，搞得离他近一点儿的几个荣华工会的成员都忍不住后退两步。
“看！”解方澄把发卡拆下来给她看。
聂双双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这么丑你也戴得下去？”
“丑吗？”解方澄不解，“这颜色挺鲜亮的啊。”
大红色！能不鲜亮吗？
说话间解方澄又把发卡拿了过来，“咔哒”又卡头上了。
他还使用之后跑动了两下。
“咦？怎么感觉没加多少速度啊。”
“你看提示啊！要把鞋脱了才有效果啊。”
聂双双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一想到以后每次要开战了，这边别人都威风凛凛地掏出自己的武器，什么【波塞冬之戟】，什么【巨人花环】，什么【审判战斧】。
自己这边打头第一个先脱鞋。
解方澄还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鞋子。
他穿得倒还是来的时候的鞋子，一双系带运动鞋。
“这也不好脱啊。”他嘀咕。
说罢，解方澄看向聂双双。
聂双双怔了一下，竟然迅速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随后勃然大怒。
“靠啊！干嘛？又要从我这儿薅双鞋出来？？？”
话是这么说，聂双双的手已经非常熟练的放到自己手腕上，翻找起自己有没有存什么好脱的鞋。
就在这时，解方澄面前，仉道安拎了一双人字拖递给他。
解方澄一怔，随后赶忙接过来。
“哎哟，可以啊。”
仉道安这给的竟然还是个道具，系统出品【包租公的人字拖】，唯一属性是【这鞋穿上很好洗的样子】。
解方澄当场就想换上。
就在这时，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咚——咚——
阴暗潮湿的水池中，两只原本闭着眼睛的章鱼慢慢睁开眼。
它们蠕动着从水里站起身来，沿着楼梯走上了第一层甲板。
随着它们向上走动，章鱼身上的触手向内缩起，慢慢地，两只原本丑陋恶心的海洋生物摇身一变，变成了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
其中一个“保镖”打了个饱嗝，另一个赶忙制止他。
“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知道知道。”
说着，他们拉开杂物间的门，隔着无数个房间，视线牢牢锁住远处的一行人。
先是络腮胡一怔。
“我接到系统提示了！系统提示我……因为未能缴纳船费，我将在船上被驱逐！倒计时……12小时。”
说罢，他直接看向了解方澄。
解方澄点头，非常简练：“三百万。”
“……”络腮胡是真的要哭了，“大哥我真的很穷，而且我现在也没多少道具了，这以后每天都要给三百万积分的道具，我没有那么多正好的啊！”
“那你办个套餐嘛，直接给九百万的算了。”解方澄很豪迈。
九百万！四舍五入就是一千万了！
他还在犹豫，有人倒是立刻反应过来：“我现在一分也没有，没吃的没喝的，晚上还不知道睡哪儿，这种有套餐可以买吗？”
本来也是要尽量保证这些玩家能活下来，解方澄倒也答应了。
“两千万。”
问这话的显然颇有点积蓄，飞快就掏了三四个道具出来。
解方澄接过来后看了两眼，也没加速度的道具，直接就丢给一旁的聂双双了。
交了套餐钱的玩家喜滋滋地要跟荣华的人站一起，仉道安看他一眼。
“我们只保证你被撵下船这一波的安全，和你的三餐住宿，其他时候不管。”
要凑过来的玩家怔了一下，随后非常上道地又掏了两件。
“那我能再买个跟随位置吗？咱很懂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们打架我帮忙，你们聊天我回避，就是要是碰见危险情况了，麻烦解兄弟救我一手，救完我再给道具。”
这态度好的连仉道安都不说什么了。
倒是解方澄转头看了一眼仉道安。
于是下一个上道的玩家再来交道具的时候，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丢给了仉道安。
仉道安接过道具，表情淡然：“别人有的我也有，挺好。”
也说不上来什么语气，说阴阳怪气吧也不是，就是怪怪的。
解方澄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但这么豪迈地直接就交套票的还是少数，多数人看见荣华的人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有救了”。
可是这回这荣华的人怎么还收起钱来了？
“老魏！”有人忍不住喊魏渊，“是我啊，咱们之前一起下过本的，你忘了吗？出来之后还加好友了，你看，你这能不能通融一下啊？”
这攀亲戚的玩家立刻给了周围人启发，霎时间，“颜小彤”身边剩下的七个玩家都纷纷寻找起对面有没有好友。
以前荣华厉害的时候那当然都是至交亲朋，莫逆之交，平时有事没事都会去荣华的大楼跟知己好友们聊聊天喝喝茶。
但自从荣华成员实力大幅度降级，不知道多少人都偷偷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好友列表，生怕被这些实力下降的“低等级玩家”缠上。
此时倒还真有不少人勉强辨认出对面有没有自己曾经喜欢的“朋友”。
“小袁，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以前一起下过三级本？那时候我还帮过你呢！”
“双双姐！我在餐厅跟你一起吃过饭你忘了吗？”
“魏会长，我们以前还差点合作过五级本呢，那时候仉会长还在，我还有他好友呢！”
不知道是谁，大概看了一圈发现也没有什么熟人，这时候很不要脸的喊着“解哥我久仰你大名啊”，企图蒙混过关。
解方澄不为所动，只是伸出双手压了压。
“行了行了，别攀亲戚了，没用。”
看似乎还有人不信，解方澄直接了当：“双双啊，你跟对面那姑娘是不是关系很好？”
“啊……”聂双双愣了一下，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对。”
解方澄直接棍子一指：“那我现在就打死她，证明一下我的决心。”
两边人立时都沉默了，连“颜小彤”都脸色一黑：“大哥你不至于吧？”
解方澄淡然：“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的事儿。”
举手之劳！！！
“颜小彤”果然是跟聂双双关系好，脾气暴躁的如出一辙，当场就抄起她的武器。
她身边的伙伴立刻拦住她。
“别拦我！我跟他拼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又打不过。”伙伴们劝她。
解方澄只看她一眼：“你敢冲过来我就打死你。”
他这陈述的语气非常平静，完全不是开玩笑，连聂双双都有种感觉，他是真的会动手的。
这语气也镇住了对面的人。
很快，又有三个人也站了过来，麻利地交了道具。
解方澄连收都懒得收了，直接指派给了仉道安。
仉道安也没推辞，接过来后看也不看，转手就丢给聂双双。
还剩下四个人。
这其中就有刚才跟魏渊攀关系的，名叫韩严，是积分榜四十五位的雨林工会的副会长，这次原本是他带队进的游戏。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原本只是想牺牲一下队伍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结果其余在他眼中一直很听话的手下们这次却爆发了。
“你从来都只考虑你自己！”
被这么指责之后，这些人竟然敢联合起来压制住了他，逼迫他将分值交了出去。
韩严没办法，交出自己所有的分数后变成了一个“散人玩家”。
那几个手下驱逐他出了团队后也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但韩严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只要等他出了副本，一定将这几个杂碎杀之后快！
但他对手下不怎么样，对比较强的玩家还是相当谦卑的。
他确实跟魏渊一起下过本，那时候魏渊还是积分榜五十七位的“巨石”魏渊。
虽然后来荣华倒了，魏渊实力又降级了，但韩严会做人，他少说邀请过魏渊两次，说要带他下本。
这也是打定了主意，认为魏渊这种标准的荣华成员不会愿意当拖后腿的人。
当然，就算他当真来了也没关系，反正进了副本之后直接不管他就行了。
魏渊对人还是有印象的，但此时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韩严着急地问：“你是会长，你还不能决定吗？”
魏渊这“荣华会长”，外人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荣华自己的人都知道，这会长对他们来讲更像是一个虚职。
谁都知道“会长”没有变，依旧是仉道吾，继承这个称号的人不过是不甘地在怀念他，怀念以前的荣华。
魏渊不说话。
但韩严依旧心里饱含着期待。
他很清楚荣华这帮人都是一群很好利用的心软的人，这解方澄就算心狠手辣，总不至于都进了荣华了，一丁点都不顾及其余玩家的想法吧？
此时，走廊尽头，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NPC一步步走了上来。
他们先看到了解方澄，两个NPC齐刷刷地向后一退。
解方澄赶忙冲他们招手：“没事没事，你们有任务是不是？来来来。”
NPC面面相觑，带着小心翼翼靠近过来。
解方澄手一划：“这几个别打，那几个打吧。”
NPC简直不像是NPC，活像是他养的打手，他这么说，两个NPC贴着墙蠕动过来，还真听话的先看向了“颜小彤”身边的四个玩家。
这几位玩家也不是交不起那个道具，但谁都有侥幸心理。
万一这驱赶自己的NPC实力不怎么强呢？万一自己就能打过呢？万一金钱豹小队的颜小彤他们愿意帮一把手呢？万一……荣华的人还没有变，依旧是以前那么傻不拉几的就会过来帮忙呢？
此时这两个NPC一出现，立刻有人面向解方澄。
“我给道具！我给道具！”
这两个就是早上出现在大厅里的那两个NPC，别看当时解方澄一棍一个，这俩NPC出现的时候，不少有预警技能的玩家都是心里猛地打突。
这实力完全就是小BOSS级别的，根本就打不过！
就连“颜小彤”都面色沉重地带着她的小队的人往一旁让了让，显然不准备帮他们了。
要交道具的玩家是第一个面对这俩NPC的，此时不等解方澄再说什么，他立刻懂行地自己报价：“我套餐三千万！”
“行吧。”
两个NPC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时候都已经要冲到这玩家身边直接抓他了，玩家速度飞快地逃到解方澄身边，麻利地从包里掏了个道具直接塞到了聂双双手里。
他也看清楚了，给了道具先给那个戴眼镜的，那人也不看啊，反手就直接给聂双双了，这不如直接给聂双双好了，还省了中间一个步骤。
戴眼镜的果然只是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NPC停下脚步也不敢追，眼神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解方澄身后站着的六个让人眼馋的活肉，紧接着又转过头来。
“草！荣华的你们就这么看着我们死？？”剩下的三个玩家，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还‘人类命运共同体’呢？？你们明明能救我们就这么看着我们死？还趁火打劫要这么贵的东西？你们心里就不觉得惭愧吗？”
说话间，NPC伸出手来。
这玩家也有两把刷子，躲闪地速度非常快，一边躲一边试图“敲醒”荣华众人。
“你们会长还在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的！他辛辛苦苦把荣华变成了这么多玩家心里的白月光，你们就要这么毁了荣华吗？魏会长！你对得起你们仉道吾会长吗？对得起以前为了这么多玩家牺牲的荣华的成员吗？？”
没人说话。
“魏会长！！啊！！！”
NPC的手直接从这玩家的心口穿过，将他牢牢地扣住。
“客人，不交船费的话应该自觉下船啊。”
被NPC压住的玩家脸色惨白，这一刻，他的仇恨却没有给予穿透他胸口的手的主人，而是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魏渊他们。
“真他妈的是假惺惺的一群人！我真是信错你们荣华了！！”
他身后的韩严突然出手，一刀将这人劈成两半。
“妈的人家荣华又不欠你的！你跟人家有什么关系人家要帮你？？”
两个NPC一人拉扯着一半的尸体，目光先是放到了手上还新鲜的血肉上，随后又看向了韩严。
韩严赶忙向着荣华这边冲了过来。
“魏老哥，咱们什么关系？你要是缺什么道具咱们都好说，你看现在……”
他步履猛地一停。
解方澄站在走廊边上，手中的棍子伸长，拦住了他的去路。
“套餐五千万。”解方澄言简意赅。
靠！五个头啊五！
韩严继续看向魏渊：“魏老哥，你总不会真的看着我死吧？啊？咱们什么交情啊？”
魏渊脸上神色一闪而过的犹豫。
NPC脚步临近，但又顾及着站在那边的解方澄，停在两步远的位置看向他们。
韩严看着魏渊的表情，立刻自信又回来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打头的仉道安瞥他一眼：“你魏老哥现在就缺五千万的道具，你别光嘴上说。”
韩严愣了一下。
解方澄看向他，突然又摇了摇头。
“这个就算了。”
说罢，他收起手中的棍子，示意韩严身后的NPC。
“带走吧。”
NPC一怔，立刻涌了过来。
韩严临死前破口大骂。
“这他妈什么荣华？就你们这样的也配当荣华的人吗？？？跟着NPC狼狈为奸啊你们！！！”
静。
没有人想过荣华会变成这样，连跟着下本的荣华会员也没有想过。
走廊上留下两大摊的鲜血，那是之前两个活生生的玩家。
对面，NPC早就消失不见了，因为还剩的一个玩家跑了，他们去追了。
“颜小彤”他们站在两大摊鲜血后面，遥遥看着对面二十来个人，表情怅然。
荣华……确实不在了啊。
就在这时，仉道安转过头，看向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的荣华的成员。
“有人要离开吗？”他问。

第98章 数字游轮（十一）
仉道安来的时候，大家对他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这是会长的哥哥！
如果说朝阳工会是会长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工会名字上，那么荣华，就是仉道吾将自己的思想刻进了整个荣华每个人的心里。
无论是荣华最鼎盛时期，还是荣华最衰败之时，执着的守在这摊废墟上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继续践行着他的意志，以渺小的火光照亮着这片断壁残桓。
“仉道安”这个名字刚出现在荣华列表的时候，多少人心里都觉得荣华又要回来了，多少人心里都先觉得很是宽慰。
就算他们要经历全员副本，大概率十死无生地离开游戏，但只要仉会长的精神还在，荣华也一定还在。
可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一步步脱离了预设的轨道。
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甚至都打包好了自己的“遗产”要留给后来人的玩家们先被拉进了一个五级副本里。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荣华还剩下的这些玩家，很多在以前都没通关过五级本，更何况是实力降级之后。
此时硬要他们进五级副本，大家很多是怀着“拼就拼了，反正要死了，别死会长他哥就行”的心态进来的。
结果谁都没料到，这新来的两个玩家，长得白白嫩嫩的那位大哥简直不是个人，进来就暴打NPC，勇于挑战副本所有规则，看这些NPC见到他那表情，那就跟见着活阎王似的。
而这位会长的哥哥……不知道多少人心里觉得他有些邪气。
仉道安总是彬彬有礼的动作和态度，总是对视一眼就好像被他看穿的锐利感，以及对其他玩家像是摆弄棋子一样的态度，那种微妙的漠然，真的很难让人心生好感。
偏偏这种人是会长的哥哥，而且显然，认识他的魏渊和聂双双都很奇怪的特别信任他。
魏渊这会长就算是虚职，平时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能装模作样很有心眼有手腕的，但仉道安说要在餐厅吃，魏渊哪怕显然也不怎么能理解，但他真就乖乖坐那儿吃。仉道安说不交船费真就不交。
刚才也是，仉道安提出要过来收道具，魏渊也是犹豫了一瞬就同意了。
此时仉道安这么问，有人忍不住：“老魏你说话啊！”
大家风风雨雨在荣华这么多年了，态度跟思想都是高度一致的，魏渊显然也明白大家纠结的地方在哪儿。
但他只是再看了眼仉道安，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
“我相信你。”
荣华里立刻一片嘈杂。
“太肉麻了吧？”
“靠啊！老魏你特么这时候搞什么唯心主义啊我晕！”
“老魏你行不行啊你？你好歹说两句？咱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儿，你代表一下，表达一下啊！”
“就是，还会长呢你个趴菜！”
魏渊也怒了：“妈的这会长谁爱当谁当！出去老子就卸任！”
骂声一片。
倒是一向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聂双双手压了压，大家很快闭上嘴。
聂双双看向仉道安。
她是经历过那些纠结的，这时候更明白大家矛盾的点在哪儿。
“我想知道你以后想带领荣华成为什么样的工会？赏金猎人工会吗？”
大家都静静看向仉道安，几个交了道具被庇佑的玩家也忍不住在一旁围观。
荣华早就成了一种标签，一种像精神标杆的存在。
此时这显然是荣华内部会议，但没人顾得上驱赶他们，他们便也偷偷猫在角落里听着，也很好奇以后要用什么态度对待荣华的人。
仉道安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众人松了口气。
仉道安神色平静：“赏金猎人不过是像宁穗穗那样，又要获得最大利益，又要顾忌自己的形象，是服务业罢了。这种路线不适合荣华。”
仉道安先扫了一眼猫在角落偷听的几个交了道具的玩家，又转头看了眼还没走的，血迹对面的“金钱豹”小队。
他先开口问交了道具的几个玩家：“你们如果邀请金钱豹小队帮忙通关副本，要付出的报酬是什么？”
众人一怔。
金钱豹小队是全游戏知名的赏金猎人小队，收费高昂，很多人都没敢询问过。
倒真有人知道：“定金是五千万积分，两件稀有道具。通关副本后再支付本副本全部积分奖励和三件道具任挑，再加两件市价三千万以上的稀有道具。如果副本通关失败，定金退还一半给雇主指定的玩家，不过他们带通关的存活率一向很高，所以收费也比其他赏金猎人高一些。”
“存活率很高是指多高？”
说这话的人不假思索：“70%左右。”
仉道安又问：“那你觉得，是我们的实力更强还是金钱豹小队的实力更强？”
“当然是你们！”说话的人眸光亮晶晶地看向解方澄，“这位兄弟真是我平生所见最强的玩家了！”
解方澄谦虚：“哪里哪里。”
仉道安接着问刚才支付道具的玩家们：“大家刚才是不是觉得支付给我们的道具很亏本？”
众人立刻开口否认。
“怎么可能？这位兄弟实力那么强，但只要我们两千万的道具，保护我们接下来的生命安全，我们这捡了大漏了！”
“对对对，我刚才可是一说能有这套餐，立马我就付道具的，一丁点犹豫都没有啊！”
分明刚才，解方澄刚提出交道具来买命的时候，大家脸上都是不敢相信，不知道荣华的人怎么会提这么过分的要求，以前荣华可不是这样的。
倒也不是说荣华工会的成员都傻到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地步，而是在能帮的时候，这些人会尽力去帮其他人。
解方澄这实力，碾压NPC太过于轻松了，按照荣华以前的行事作风，这肯定是不假思索就伸出了援助之手。
道具？报酬？人才不会要这些呢。
不过那是以前的荣华了，现在大家哪儿敢再跟以前似的，被帮了顶多说个谢谢。
现在仉道安这么问，谁都怕这阴晴不定，看不清到底什么想法的人又有什么要说的，嘴上不停地夸赞着，生怕夸的声音小点再被人扔海里去，场面一时间格外温馨。
仉道安却突然开口：“我觉得很亏啊。”
众人一怔。
仉道安声音平淡：“荣华不是一直都是无偿奉献的吗？如果是被别人救了，给点报酬是应该的，毕竟万一不给，下次人家不救了怎么办？荣华不一样，荣华一向也不收报酬，不给也没关系，反正下次碰见这种情况，他们还是会救的。给他们多浪费啊，不如留下来，万一以后有需要，可以付费请别的玩家帮忙。”
静。
聂双双早知道他虽然手段毒，但人确实不坏，所以一直都是很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的，此时依旧听得心惊胆战。
“大哥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仉道安只是看向眼前荣华的成员。
“刚才我说要收费的时候，魏会长和大家脸上都很犹豫，我说这些并不是要说：我觉得大家做错了。我也无意要指摘前任会长的行为方式有什么问题，恰恰相反，大家的所作所为，在我眼里是值得敬佩的。”
“荣华是个理想乡，是在这个游戏里很多人的精神寄托。我很敬佩大家，因为大家的坚持，让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有着‘荣华’这样的传说。”
他神色坦然，表情是难得的郑重认真。
“这非常重要，因为荣华的存在，让很多玩家相信着，人类依旧存有至高无上的理想，依旧有着向深渊宣战的勇气。自荣华之后，游戏里，无偿分享通关副本攻略的屏幕从十一个频道增加到了两百多个频道，其中荣华占用了不到五成。一级副本中，新人通关率也从不足九成，拉高到了九成以上，包括老玩家进入副本后，向新人玩家解说游戏规，分享游戏经验的风气，也是从荣华兴盛后才开始的。”
“我始终认为，大家的所作所为，是值得尊敬的。只不过，这些自我牺牲的行为……已经坚持到了现在，马上要得到另一个结果，可以停止了。”
聂双双总觉得仉道安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你的意思是……”
“这游戏要完了。”仉道安很平静。
一片哗然。
连偷听的“颜小彤”他们都震惊地忘了伪装，直直地看过来。
这人脑子瓦特了？这说得什么玩意？？？
魏渊眉头紧锁：“你到底什么意思？”
仉道安非常干脆，直接手一掏，又将仉道吾的“巨龙之心”拿到手里。
仉道吾的这个技能那是相当知名，不知道多少人都见过这个巨龙之心，一时间又是一片嘈杂。
“什么？？发生了什么？？？”
“巨龙之心？这不是之前那个仉会长的技能吗？”
“？？我就是下了个五级本吧？什么意思啊这是？？”
仉道安右手虚压，周围人很快安静下来。
他面不改色：“朝阳工会的会长纪朝阳，残害了我的弟弟，荣华工会的前会长。仉道吾死之前将他的技能和道具传给了我，并且带来了这个消息。这个游戏，目前被纪朝阳控制着，所谓的【转生历练】，也只是他消除高等级玩家的借口罢了。”
“？？？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立时有人面红耳赤地大声地反驳起来。
仉道安转过头。
他身后，刚才交了道具的一个玩家神色十分愤怒。
仉道安问：“你是朝阳工会的成员？”
“没错！！”说话这人昂首挺胸，显然对自己的工会十分骄傲。
这也确实，作为游戏里实力最强的第一工会，能进朝阳就是实力的象征。
仉道安只是开口问道：“你们工会的高级管理，最近有没有时常进出五级副本？”
这人神色一惊。
他其实也是最近发现，工会里的大佬，尤其是管理层，经常会结伴进入五级副本。
五级本的通关率低，难度又大，像聂双双实力还没降级之前，进入五级本也是要先做好充足的准备才会去，一年顶多进个三次，其余时候多数还是在三级本四级本里泡着。
而且每次进本都是一场生死历劫，不少人下本前都先安排好“后事”。
到现在，游戏里甚至应运而生了关公庙，就建在三大楼后面，临近二环，香火非常鼎盛。
庙前还有一溜算卦先生，从周易到塔罗牌应有尽有，不少玩家下本前都习惯先来算一卦，看看哪天是进本的黄道吉日。
这朝阳工会的成员发现自家工会的管理层最近下本都很勤快，五级本说进就进了，也不做什么准备，也压根不搞什么沐浴斋戒的祈福仪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大佬们都这么下本，他也有样学样，也是非常干脆地冲进了五级本里。
此时仉道安一问，这人表情的变幻都看在众人眼中，显然是瞒不过去的。
他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也不遮掩了。
“对，没错！那又怎么了？”
仉道安问：“你们工会的管理是怎么知道，最近五级本的死亡率会下降的？”
“知道什么？”这玩家愣住了，“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因为知道五级本的死亡率下降，这才这么轻易就进五级本的？这怎么可能？”
仉道安轻飘飘地问：“这有什么不可能呢？如果知道最近死亡率会大幅度下降，那自然会进五级本捞一笔吧？还有一点，纪会长年年积分第一，众所周知，他是目前玩家中最厉害的人，但他从来不进【转生历练】。当然，据说他不去，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弟弟放心不下……那真的很奇怪，你见过几次，你们会长带纪歌下本？这么危险的游戏，实力这么强的大哥，他这么关心自己弟弟，为了弟弟能不去【转生历练】回到现世，但他就这么放心纪歌自己去下本？”
这玩家顺着这话一想。
纪歌是个性格很张扬的人，他要去下本，总会带工会里的人去。
最常带的是一个叫“刘梓”的小管理，两人经常结伴，但就是这么张扬的纪歌，他却又会经常神神秘秘地消失一段时间，旁人问起来就是去下五级本了，工会的攻略库里倒也时不时地能见到他的五级本攻略。
但纪朝阳这个会长下本确实很少会带纪歌。
“这……”
仉道安只是叹了口气。
“我弟弟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游戏的秘密，这才被纪朝阳灭口。我相信，等我们出了这个副本，外面已经变天了。”
众人面面相觑。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但朝阳工会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仉道安静静说道。
如果现在有人用召请道具联系外面的话，他会立刻发现，外面确实已经变天了。
无数的屏幕上闪烁着一条条的消息，粗略看过去，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主题：讨论一下，现在网传的，[解方澄]是外挂的言论可信度有多少？荣华是否知情？】
【内容：据传这个玩家是游戏外挂？他进入游戏是为了吸收游戏的内核精华，最后让所有玩家都死无葬身之地，这传言有证据吗？】
【1楼：自己看截图吧，我朋友跟他一起通关了[福来客栈]，现在只剩下通关次数1，但点开之后副本已经消失了，这不是被他吸了这是什么？】
【3楼：这人我知道！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怎么会实力这么强？没有在积分榜上，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能够一棍子把积分榜前十的大佬抽的吐血，这可能吗？】
【6楼：那天在大厅很多人都看到了吧？他一脚踩下去，地板直接开裂，有几个人能做到？我说难听一点，纪朝阳，咱们现在的榜一，最强玩家，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副本，他能做到吗？】
【11楼：我也听我工会新来的一个新人说，他刚进游戏，第一个副本就是跟这个人一起通关的，说他只通关过两次，什么技能和道具也没有，但一棍子打出去，老玩家都打不倒的NPC都能被打死，你们觉得这是新人的实力吗？这可能吗？】
【14楼：朝阳工会现在正在重金悬赏这个人的消息，我看很快就有结果了。】
……
【392楼：说起来外挂，有人知道一个玩家叫狼顾吗，听说也很可怕，好像也是新人玩家，但进了副本之后就直接杀了个玩家，然后打死了很多NPC，反正稀里糊涂地就通关了，真的很奇怪。】
【411楼：[阳春]工会会长的儿子就是被这个狼顾打死的，我也听说了，也是没有技能和道具，直接冲过去，两棍子打死，很可怕！】
【414楼：这就是外挂吧？他们这种带着外挂来的……真的是要吸收掉整个游戏吗？太过分了！我拼死拼活的就是为了攒够积分，通过[转生历练]回到现世啊！我们能做什么？能把这些外挂赶出游戏吗？】
【423楼：反正记住[解方澄]这个名字，看到疑似的玩家，能打死就打死！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426楼：那荣华呢？不是还说，[解方澄]现在进入荣华了吗？荣华这个工会怎么办？】
【432楼：你说怎么办？他们既然容忍外挂，如果主动交出了[解方澄]的话，还可以原谅。如果一意孤行，那荣华就是我们所有玩家的敌人。】
而在游戏中，仉道安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他平静地叙述着“事实”：“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纪朝阳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仉道吾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跟我弟弟关系极好的‘大佬’是个这样的人。从游戏开启到现在，这位纪会长一直在游戏里待着，他的实力有多强没人能准确的知道，他有多少道具，也没有人知道。在游戏运营这么久的时间里，无数实力强劲的玩家通过他掌控的【转生历练】回到了现世，他也从来不心动。”
“朝阳工会跟他关系好的管理层，到现在也没有换过几次人，每一年的全民副本，这位会长大人都能以夸张的实力将整个工会的通关率提高到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又可以准确地为身边的人提供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小窍门’，让他们多通关五级本，还能保持这么低的减员率。”
他每说一句话，刚才骄傲的朝阳工会的玩家脸上就白了一分。
“你这……你这也都是没有证据的胡猜罢了！”
“没错。”仉道安承认地非常迅速，但随后，他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接收到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竟然知道他的意思。
“也不是胡猜。”
解方澄开口。
“你又是谁？你又有什么要说的？？”朝阳工会的玩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此时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傻眼，完全不知道这人这话说得是否可信。
“我是谁？”解方澄杵着他的棍子，穿着那身破蛇院校服，头上顶着白兔胡萝卜的头绳和那奇怪的发卡，相当奇怪，却又相当淡定。
“我是地府工作人员。”
“？？？”
这哪来的疯子？？？地府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众人目光纷纷传递着这个讯息。
唯独“金钱豹”小队的人面面相觑，神色骤然变得很是凝重。
宁穗穗早就发现了解方澄跟常人不同之处。
这太明显了，越是积分榜前列的，通关次数多的玩家越能很快发现不对劲。
解方澄这速度显然是新人才有的速度，但这远超积分榜前列玩家的恐怖实力又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个新人，没见过市面的，如周合启这种玩家还在比较，解方澄和宁穗穗谁厉害。
可但凡跟“大佬”们通关过副本，很快就会意识到，这人的强压根跟玩家的强不是一个维度的。
相比起仉道安一下子猜中他是地府来的，宁穗穗猜的倒是偏了一点儿。
——说不定是异能者或者外太空生物。
宁穗穗是这么说的。
此时在别的玩家还把这句话当发癫的时候，“金钱豹”小队的人一个个却都表情十分严肃，心底已经信了八分了。
朝阳工会的人先是一惊，随后油然而生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妈的……地府的？你要说你是鬼差啊？你有什么证据？”
解方澄“嘭”地直接把身边的船砸了个洞，哗哗的浪花哗哗地往里扑。
外面海里的海洋生物闻到味道，原本往这儿游了两下，随后看见是他，纷纷逃窜，整个水面都像是下饺子一样骚动起来。
解方澄站在这浪花中，依旧是淡然的神色。
“我的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据。”

第99章 数字游轮（十二）
一片寂静。
只有哗啦啦的海浪声和涌进来的水流声。
如果说之前，解方澄的强，宁穗穗这种见多识广的玩家最有体会，也最能确信他的强已经超越了现有的玩家，那么他这一棍子砸穿的就是普通玩家的认知。
副本BOSS强吗？
强。
比副本BOSS更强的是什么？
是能容纳BOSS的副本。
具象化就是周围的一砖一草，别看不起眼，为了能让BOSS不随便就把副本毁得不成样子，越是副本的基础构架越是牢固。
像这种游轮类的副本，BOSS和玩家的主要活动范围就在船上，这船到底有多坚固可想而知。
结果现在，解方澄一棍子就把船砸了个窟窿，冰冷的海水一小股一小股的涌进来，很快沾湿了大家的脚面。
刺骨的寒意从脚上往全身四处扩散。
朝阳工会的玩家惊悚地看着他：“你是什么？”
“地府工作人员。”
“什么工作人员？”
解方澄扭头看魏渊：“这你兄弟吧？”
魏渊和聂双双也是一脸痴呆的样子。
聂双双更是神色复杂，连称呼都变了：“你……您，您真是，下面来的？”
解方澄总觉得这形容说不出的怪。
那边，仉道安的声音继续平稳地传来：“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些，那么我们说回刚才的问题，我无意对荣华以后的……”
“等等！”连“颜小彤”那边都坐不住了，赶忙叫停，“确定哪些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啊！怎么就这么说了一嘴就不说了？
地府的公职人员……地府怎么回事啊？公职人员是来干嘛的？怎么证明解方澄的身份是地府人员而不是什么外太空文明来客？
这是多大的惊雷啊！这仉道安怎么话题一转，又转回到荣华的发展线路上去了？
他们这些玩家严格来说那都是死掉的亡魂，“地府”这名词太过于惊人了，这消息不比荣华更值得关注？？？
看看在场其他玩家，包括荣华自己人，那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懂不懂什么是现在最应该解决的事情？？
仉道安看起来脾气还挺好的解释：“确定了朝阳工会的纪朝阳，是这个游戏目前的实际掌控者，他是最大BOSS，把大家当猴耍。确定了地府已经知道这件事，会陆续派人进来，逐步清除这个游戏，修正BUG。怎么了？”
“颜小彤”：“……”
她表情呆滞：“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位解先生是地府的人？刚才那一棍不算啊！说不定……”
“颜小彤”脑筋一转：“说不定他才是游戏的掌控者！既然是掌控者，砸穿船体这种事他当然也能做到！”
大家纷纷点头。
仉道安却像是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来，随后他失笑道：“为什么要给你们证据？”
“什么？”
“无论是‘地府公职人员’还是‘游戏掌控者’，都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可以抗衡的。如果他想，他大可以直接把船砸烂，你觉得那时候，整个船上的玩家谁能活下来？或者我再问一句……”
仉道安看着“颜小彤”：“‘金钱豹’小队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你们觉得，如果解先生对玩家群体有恶意的话，不说在任何副本中，就算是在游戏大厅，有谁能跟他一战吗？”
“颜小彤”表情一变。
纪歌再水也是积分榜前列的玩家，解方澄一棍都能把他抽成那样，就算积分榜前列的玩家联合起来，真的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吗？
尤其听仉道安的意思，这还只是个开始，地府会陆续派人来。
这游戏……真的要没了？
仉道安表情很无奈：“我说你们……是不是还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什……什么？”
仉道安看向身边荣华的人。
大家依旧是一脸痴呆，大脑过载的样子。
“我无意对荣华以后的发展做干扰，是选择继续这么下去，还是做出别的选择，都是荣华工会内部的决定。虽然是仉道吾的哥哥，但我认为，我并不对荣华负有任何责任。在这个基础上……我正在替大家争取一个机会。”
不用他说是什么“机会”，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到了解方澄脸上。
解方澄神色平静地站着，类似于聂双双这种比较了解他的，此时跟他对视后，总觉得对方其实跟自己一样，已经处于“因为听不懂因此只能放空”了的状态。
……这竟然是地府的人吗？
聂双双茫然，却又隐约感觉，这个答案才是对的。
不说解方澄这实力，之前在【福来客栈】那个副本的时候，这小子……这大佬对同伴的死亡就表现出了一种超出常人的熟稔，就好像他其实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生离死别的场景，见识过太多太多好人死亡的故事。
但说他对生命漠然，却也并不如此，最后那个可怕的城主夫人真正的孩子，聂双双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对方却很温柔地抱在怀里，跟这样一个可怕的小怪物告别。
如果真的是地府的人，那好像确实都能说得通了。
地府？
聂双双来了这破游戏之后还以为那都是传说罢了，原来真的有这种地方啊。
魏渊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开口先问：“我想知道，地府要清理这个游戏的话，我们算什么？游魂？亡灵？受害者？我们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置？”
解方澄非常坦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的职责范畴不包括这个。”
“啊？”魏渊张了张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我能问问，您在地府是……”
“管财务的。”解方澄杵着棍子，“我是财务部经理。”
地府，公职人员，这俩词连在一起已经够奇怪的了，这时候为什么还会有财务部经理这种职位出现？
这是什么幻觉吗？
魏渊难得转过弯的大脑再次宕机了。
场面很是寂静。
就在这时，聂双双忍了又忍，没忍住，悄悄举手：“我有个问题。”
解方澄冲她扬扬下巴：“讲。”
“……”这小子！……这位尊敬的地府经理，他怎么做到明明身份比大家都高个维度，但就莫名地这么气人的。
聂双双心里吐槽，嘴上非常老实：“咱们是不是该找人把船补一下……”
说话的功夫这水面都蔓到小腿那儿了，再耽搁会儿，这船怕是都要沉了。
“嗯。”仉道安点头，“那走吧，回房间说。”
他这个回房间显然只包括了荣华的成员，搞得“颜小彤”和其余几人都抓耳挠腮的，想问吧，问题一时间又太多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问起，不问吧，问题一时间又太多了，让人心里都犯痒痒。
“等等！”还是“颜小彤”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虽然不敢得罪，但还是不怎么相信。
“我能不能问一句……如果解先生是地府的工作人员，那更没有理由要玩家的东西了吧？为什么还要收‘保护费’呢？我们都只是一些被拉进这个游戏的普通人而已，解先生这种公职人员，对我们应该一视同仁吧？”
仉道安看她：“我实力很弱，解经理照顾我，有问题？”
“颜小彤”：“……”
.
众人之间气氛相当沉寂。
等到了三楼——这也是NPC主动给他们安排的，相比起昨天二楼的房间，三楼的房间显然更大，不过再大也不能容纳二十多个人。
众人浩浩荡荡地直接占领了需要收积分才能进入的娱乐室，此时谁也没有心思去听NPC在那儿意有所指的暗示他们，这娱乐室也是要收数值的，他们不交数值，这数值就要让其他全体玩家一起支付。
还付数值，知不知道他们走在最前头的这扛着个棍子的是谁？这可是地府的经理啊！
大家对“地府”的了解基本都来自于艺术作品，谁也没真见识过。
此时到了娱乐室，大家还是一言不发，只有解方澄神色如常地往那儿一坐，神色坦然，动作表情都透露出一种准备开会摸鱼的样子。
仉道安也很自觉，开口就是“情况大家都了解了”。
了解？谁了解了？？？什么情况啊？？？
还是聂双双心直口快，她举手：“我能问一句吗？解哥你……咳，您真是地府的人啊？”
“对啊。”
聂双双憋了半天：“地府什么样啊？”
解方澄描绘：“还行，反正你们下去之后就知道了。”
靠啊！
这不就是“你死了就知道了”的意思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解方澄轻飘飘地又来一句：“大家早就死了，这游戏骗你们的，不存在什么复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反驳：“不可能吧？我记得之前有个什么明星，他就是通过【转生历练】回到现世的。”
“张德澳。”显然这是个很出名的明星，魏渊开口解释，“这个人是三十多年前进入游戏的，他运气很好，进了游戏后很快获得了自己的核心技能，没到十年攒够了进入【转生历练】的资本，打败了那一次剩余的九十九名玩家，回到了现世。那段时间进来的新人玩家证明过，这个张德澳‘复活’之后还出席了不少活动，捞了一笔钱后才退圈出国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对这个游戏报以这么大的信心。
因为这些年里，进来的新人玩家向他们证实过了，能够通过【转生历练】的玩家确实重新出现在了世界上。
解方澄没说话，只是在魏渊面前打了个响指。
魏渊眼前一花，感觉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紧接着他听见周围响起一声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魏渊立刻转头，随后目瞪口呆地和自己身边突然出现的坐着的另一个“魏渊”对视了。
“这……这是什么？”
坐在魏渊身边的另一个“魏渊”像一具有着基础思维能力，却没有思想的空壳。
“这就是回到现实的东西。”解方澄说，“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规则，没有任何人可以违背这个规则。”
场上无人说话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自己是死了之后才来到这个游戏的，但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有自己“已经死亡”的实感。
看，我还能思考，还能哭还能笑，还有一个能回到现实的机会，这怎么能算我已经死了呢？
此时解方澄的话就像是一记缠着厚厚棉花的闷棍，敲在了每个人头上。
大家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死亡”。
在这一片寂静中，仉道安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平静地开口。
“虽然我们已经加入了荣华，但如果荣华并没有做好准备，出了这个副本，我觉得我们尽早分开为好。”
魏渊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你等等……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到底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站在地府这边。”
魏渊皱眉：“你要让荣华变成地府办事处？”
仉道安表情很微妙地看着他：“朋友，你想得有点太美妙了。”
“啊？”
“现在不是地府的人要让我们帮忙，而是我们要摆明态度，寻求地府来到游戏的公职人员的理解和支持，以便在游戏消失后的未来的审判中，尽可能为玩家争取话语权。”
“为什么要争取话语权？审判？什么意思？”
仉道安直接问：“你们没有杀过人吗？”
众人瞬间背后猛地汗毛直立。
能活到现在的老玩家，没有任何人手上是没沾过血的。
包括荣华的玩家。
虽然讲究要互帮互助，要人类命运共同体，但进了副本之后，面对挥向自己的屠刀，难道不反击？面对那些道德败坏的行为，难道不制止？
甚至有时候副本规则就要求淘汰玩家，荣华的人也并不会傻到自我牺牲到主动英勇就义的地步，该动手的时候没有人会含糊。
越是积分榜前列的玩家，手上沾过的血越多。
连聂双双此时都忍不住双目睁圆看向解方澄：“大哥，我这情况，审判的时候是不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啊？？？”
她不是什么弑杀的人，但架不住聂双双通关过这么多次副本，怎么可能没杀过人？
解方澄也不骗她：“按规矩来说，你这下十八层是有点保守了。”
聂双双欲哭无泪：“但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这破游戏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啊，总不能让我束手等死吧！”
解方澄诚实：“以我对那边的了解，他们更看重结果而非过程和原因。”
众人一片愁云惨淡。
仉道安这才开口：“所有玩家的现状都是这样的，就算大家心里觉得自己是逼不得已，但在审判者眼中，这些逼不得已也并不是杀人的借口。”
魏渊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解经理不会是第一个来到游戏的地府的人，我们要争取后面来的人的理解，以便在未来的审判中获得支持？”
“对。”仉道安说完后也不催促，他站起身来，“站在地府这边，很有可能是站在更多玩家的对立面。我也只是为大家提供一个机会，是不是需要这个机会，大家自己做决定。”
说罢，他示意了一下解方澄。
解方澄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离开一片寂静的娱乐厅后，刚到走廊上，仉道安便低声道歉。
“抱歉。”
“啊？”解方澄愣了一下。
仉道安看向他。
“之前我跟你说的，可以让生死簿叫人的那个法子，我确实怀有私心。”
“哦！”解方澄恍然，“没事，反正我也没感觉到。”
说罢，解方澄也忍不住说：“不过你搞这么多，有可能是白搞。”
“我知道。”
解方澄惊讶：“你知道？”
仉道安神色平静：“之前我提到，别的地府的公职人员，未必会有解经理你这么心软的时候，你没有反驳，我就知道了。这些来的人可能很难被打动，就算被打动了，或许对最后的审判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解方澄同意：“是的。你早知道，为什么还费这么大的功夫搞这个？”
仉道安只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娱乐厅。
“解经理，地府的公职人员多吗？”
“不多，三千。”
“被困在这个游戏的玩家有多少？有没有三十万？”仉道安问。
解方澄怔了一下。
仉道安看着他，表情依旧很平静。
“如果有三十万拧成一股绳的玩家，能不能攻入……不，武力值上是不可能的，应该说这么多游魂，这么多个或者可悲可泣，或者惨痛万分的灵魂，再加上一部分心软的，站在玩家这边的地府公职人员，能不能倒逼地府改革？”
解方澄看着他，一会儿后倏然笑了一声。
“你这个想法很多年前也有人有过，他失败了。”
说罢，解方澄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子你可以的，很懂革命嘛！我看好你！”
说话间娱乐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聂双双探头出来。
“我们商量好了。”
聂双双先看向仉道安，又看向解方澄。
她咳了一声：“我们都决定为了以后不下油锅努力一把，出去之后就把会长给解经理，行不行啊经理？”
她平时动不动就咆哮，现在看着解方澄的时候表情都带着点小心翼翼，搞得解方澄也挺不自在的，连连摆手：“会长就算了。”
聂双双很狗腿：“解经理您不要推辞嘛！这都是我们的爱戴！”
解方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双双啊。”
聂双双立刻：“哎，您说您说。”
“我是财务部的经理。”
“对对。”
解方澄诚恳：“你就算抱着我的大腿哭啊喊啊的求我，我也没有权利给你减一度的油锅哦！”
聂双双：“……”

第100章 数字游轮（十三）
要不是真的打不过，聂双双现在就想给他一拳。
但成熟的老玩家不仅不会试图打他一拳，她还憋住了，连表情都没变。
“我们讨论过了，这会长一职非你莫属啊解经理！”聂双双睁着眼睛说瞎话，“看看您这气质，看看您这实力，看看您这穿搭……大哥你什么时候把魔法袍还我啊？”
聂双双真的忍不住。
刚才解方澄那一棍砸的潇洒，他就站在破洞旁边，海浪第一个先吹拂他。
此时他身上的魔法袍湿了半边，袖子上还有可疑的污渍，要么是那天在海里暴打章鱼打的，要么是早上吃饭的时候沾上的。
要不是仗着衣服之类的能在出副本的时候自动刷新，早在解方澄第一次把这袍子搞出口子的时候聂双双就跟他拼了。
解方澄无辜：“我没衣服穿啊。”
话音未落，他面前，仉道安手里拿着一套T恤牛仔裤递给他。
解方澄接过来的时候还在问：“这哪儿来的？不会是这个副本里的吧？我要是穿这个副本的衣服通关，副本里的东西不能带出副本，那我不是直接光了？咦？”
【道具：简单大方三件套】
【介绍：畅销商城五十年的经典款式！多年来深受顾客好评！裁剪大方得体！适合全年龄段穿着！还在等什么？速速抢购吧！】
【提示：要什么提示？衣服还不会穿吗？】
【作用：要什么作用？防走光还不够吗？】
解方澄惊讶：“你衣服还蛮多的嘛！”
“还好。”仉道安神色平静，“不过我积分不多，等这个副本出去之后积分多了还能再买别的。”
聂双双插嘴：“系统商城的衣服除了部分限量款之外别的性价比都可低了，你这一套就要十万多吧？不如找职业玩家做一套。我认识个做潮牌的，最贵才三万多了，又好看又便宜还个性，量体裁衣，手工制作！我身上这件夹克就是他做的，出去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解方澄很诚实：“但我没积分。”
聂双双豪迈：“这有什么，我付了！”
仉道安问：“你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啊，”聂双双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哦也不是，就是会长的事儿，还有……”
聂双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如果我们现在死了，是不是就能去地府了？自从上一年全民副本之后，就有很多人不想继续坚持下去了。”
她看着解方澄，一向大大咧咧的聂双双这时候神色都有些沧桑之感。
“大家也知道，可能下去之后会接受惩罚，但有一些朋友宁肯接受惩罚也不愿意继续待在这个游戏里了。”
会进荣华的玩家大多数都厌恶着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游戏氛围，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游戏，有了回到现世的可能，再加上荣华本身的理念支撑，大家不为别的，为了工会咬牙也能坚持。
但现在，知道了回到现世就是一个谎言，虽然仉道安没有明说，可他那寥寥数语，大家也能听出来，地府的人怕是会将玩家当成需要审判的罪人处置。
解方澄跟他们关系好，而且也没脾气，这大概才是更稀有的。
荣华的人倒是不需要什么证据就会相信仉道安说的话，因为这是会长的哥哥。
他们相信，别的玩家八成不会信。
以后荣华要站在地府那边，想想也知道，这怕是要跟大多数玩家为敌了。
累了啊。
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头来发现都是一场空，就算继续努力，最后不还是要回到地府？
至于什么审判，什么下油锅，这还能比在游戏中跟人类勾心斗角更可怕吗？
有部分玩家早就很难坚持下去了，还有一部分……
聂双双看向仉道安：“纪朝阳真的是害死会长的凶手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会长给你传了消息？”
“没有，都是推测。”
聂双双眉头紧皱，却又很快点头。
“但魏渊也说，这纪朝阳知道你来之后就把他拉黑了，肯定心里有鬼。那人纵容他弟弟那么多年，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笑了笑，“其实我也有点想直接下去了，但我得看着姓纪那傻逼死了我才安心！他通关次数那么多，手上应该沾了很多人命吧？要是真下油锅，他要是跟我在锅底一起炸，我都能笑死！”
解方澄插嘴：“那够呛，我们现在一人一锅。”
靠啊！
聂双双这脾气，顶多也就能装五分钟，这时候忍不住瞪他。
三人在门口聊了这么久，娱乐厅的门很快再次打开，魏渊走了出来。
解方澄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聂双双自己一个人从屋里出来了。
魏渊双眼通红，显然刚哭过，他这一开门，娱乐厅中还能隐约听见抽泣的声音。
会长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大家都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自他们死掉之后，工会就像是倒塌的大厦一样，不知道多少人是带着怨气离开荣华的。
像魏渊这种调查过这件事的人不少，魏渊能想到，仉道吾他们不开直播，不用召请道具是因为进了【转生历练】，别人也能想到。
都知道全民副本期间副本难度降低，难免有人会觉得仉道吾他们是因为这个才没有按照约定进入五级副本，而是进了【转生历练】。
如果不是进了【转生历练】，那大家一直在努力的转出自己的技能和道具，消耗自己的未来去努力为他们增加存活几率，为什么他们连一句话都不传出来？哪怕是一句告别呢？
大家想不明白，又找不到可以询问的人，心气很快散了，最终荣华到现在只剩下了一百多个玩家。
留下的人也心怀疑虑，哪怕坚守在这片废墟之上，也再不像从前那样热热闹闹地商量着下副本，写攻略。
很多人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副本了，实力不允许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多少人都转成了职业玩家，懒得去死也不想活着，就等全民副本最后发光发热一下呢。
仉道吾的死就像是已经化脓的伤口，不仅无法愈合，更成了提都不敢提的疼痛。
一直到现在，大家终于找到了仇人。
实在坚持不下去的决定离开，还能继续坚持的决定报仇，娱乐厅里告别的告别，痛哭的痛哭，怀念的怀念，聂双双是受不了这个氛围溜了，正好发现解方澄他俩还没走。
结果现在，魏渊这络腮胡一米九的大汉双眼通红，看见解方澄和仉道安后愣了一下，立刻又是双眼含泪：“解哥，仉哥……”
解方澄汗毛直立，赶忙转身：“我先回去换衣服了！”
说罢他快走两步，到了拐角处一扭头，魏渊聂双双仉道安仨人站在原地，这回聂双双好像都没忍住哭了，两张表情悲痛的脸的映衬下，仉道安那面无表情的神色显得十分没有人性。
见解方澄转头，仉道安还开口：“解经理，你换了衣服后就快点回来吧。”
“啊？”
仉道安声音平稳：“现在消息可能已经传开了，船上的玩家说不定会有一些别的想法，NPC也是因为你实力强才不敢对我们动手的，你不在的话我担心会有变故，毕竟现在荣华的人都很菜。”
魏渊聂双双：“……”
.
就像仉道安说的，“荣华那个解方澄是地府公职人员”这件事以不合常理的速度传开了。
当时解方澄他们在一楼又是收保护费又是砸船的，动静不算小，周围也并不是只有金钱豹小队和那几个没有交上船费的玩家，暗处藏了好几双眼睛偷偷窥视着。
“地府？”刘广明失笑。
交船费的时候他组织起四个工会，试图成为这个副本的第三大力量。
第一大当然是宁穗穗的“金钱豹”小队——当然，后来他们分崩离析了，这第一大就变成了个笑话。
第二大是荣华工会——其实原本大家并不怎么把荣华的人放在眼里，不过他们人数最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实力降级，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道具。加上后来又出了个能打NPC的解方澄，这实力也不容小觑。
第三大，或者说在刘广明心中最强的，那就是他组织起来的二十三人大团体了。
结果早上的时候这“颜小彤”不识相，搞得他们灰头土脸的输了一筹。
刘广明心里记着这一遭。
他有个很隐蔽的探查技能，就用给了这金钱豹小队。
此时他和二十二名玩家都在一楼餐厅，这昏暗油腻的地方味道难闻，但却是个交流的好地方。
主要是花钱少，一份单人餐才十六分，NPC还说什么只有前六十六名玩家才交十六分。
其实要不是NPC这么说，大家还不愿意吃呢，毕竟花费太大了。
但这“只有”两个字说明了这套餐怕是原本价格很高，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谁知道恢复原价要多少分啊！
虽然很肉痛，但刚才大家还去二楼问了，二楼的餐厅价格是二十分。
贵！太贵了！
别看只是差了四分，谁让大家刚才每个人又多交了十五分呢？现在都很拮据。
一份单人餐的分量不大，大家每人都点了一份，幸亏这饭难吃的要死，一份看起来能吃一天。
这还是“只有前六十六名玩家”才有的代遇，不知道六十六名之后又是什么价格了。
会直接突破二十分吗？
所有人都很忧虑，感觉这比他们想象中要残酷很多啊！
看来要快一点肃清周围玩家，迅速抢分，不然只每天基础的花销都受不了。
刘广明一边吃着一边转播着“颜小彤”那边发生的事情，听见“地府公职人员”这个身份后忍不住就笑了。
“这什么中二病？”
但说完，他的探查技能却又“看到”了解方澄砸穿船体的样子。
刘广明和其他几个同样正在探查的玩家都是脸色骤然沉重。
“这不可能！”有人当场就叫了出来。
餐厅这么多人里，大部分玩家还是没有探查技能的，或者有了也不敢随意使用，怕被金钱豹小队的人发现记恨上。
餐厅里立刻相互打探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刘广明身边的工会成员也在问。
“怎么了？”
刘广明皱着眉快速复述一遍，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感觉又荒诞又有一种奇怪的可信感。
“这……可能吗？”有人问，“真的能砸穿船？？”
“不知道，快吃！吃完后我们去看看！”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再次被打开。
是宁穗穗和周合启。
刘广明自认为自己是这二十三人大团的领头人，此时坐在餐厅正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因为周围环境比较嘈杂，他也没听见餐厅开门的声音。
还是身边有人怼了怼他。
“老刘，宁穗穗来了。”
刘广明这才抬头。
宁穗穗的心情极度不好。
周合启信誓旦旦，说自己兄弟的技能多强悍多强悍，分值绝对不会错，不仅分值不会错，这位能占卜出来分值的玩家还有个“活地图”的特长，能够十分准确的占卜出目标人物的方位。
结果占卜结果一出，四楼。
“四楼？？四楼是干什么的？？”
周合启哪儿知道，但他就是十分镇定：“不知道，但既然刘广明能去四楼，我们也能去。”
宁穗穗狐疑地跟着他上了四楼，在楼梯口就撞见了两个穿着西装带着墨镜的NPC，两个NPC看见他们就追了过来。
“谁允许你们上四楼的？找死！”
要不是宁穗穗实力强，这一下她就直接交代在那儿了。
“靠！你耍我？？”宁穗穗都怒了。
占卜的玩家疯狂摇头：“刚才只是一个意外，这次占卜结果一定是准确的！他们在二楼！”
宁穗穗转头就走，靠着自己的方式从一楼找起。
结果找了没几分钟，就来到了人声鼎沸的餐厅。
这么多人在这儿，宁穗穗站在门口也不确定谁是谁，只能踮着脚往里看。
结果就在这时，刘广明得到旁边人的提醒，也抬起了头，恰好和宁穗穗的目光撞上。
他一愣。
宁穗穗已经带着她的朋友投奔了周合启小队，这事儿大家都清楚。
可投奔归投奔，又不是完全没机会招安啊！
周合启，这人实力一般，他们也才五个人，如果能招进自己这二十三人大团里来，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是个莫大的补充啊！
“宁队长！”刘广明很亲昵地跟她打招呼。
其实宁穗穗有个名字也没用，她都没见过刘广明长什么样子。
现在刘广明冲她打招呼，宁穗穗见这人像个领导，于是客气的点了下头，一边向里走一边看向四周，嘴上问道：“你好，我想找刘广明。”
刘广明怔了一下，很热络地站起身来：“宁队长找我什么事儿？”
宁穗穗也怔了，她都没想到自己这运气这么好，第一个找的就是目标人物。
“你就是刘广明？”
“对啊。”
说着，刘广明笑着冲宁穗穗伸出手，想要跟这位排行榜第七的大佬攀攀交情。
宁穗穗也伸出了手——手上握着她的金色巨斧。
“嘭”的一声，巨斧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幸亏这桌子和桌子上的盘子都是系统出品，宁穗穗这一斧子也不是为了劈死他，刘广明一拧身，手腕上猛地出现一道血痕，“噗”地鲜血飚了出来。
“草！！”刘广明飞速退后两步，按住自己的伤口。
周围玩家们虽然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但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玩家了，离得近的该躲的躲，离得远的往近处挤一挤准备看热闹。
刘广明怎么都没想到，这宁穗穗怎么二话不说直接就砸过来了。
“干什么？！”刘广明愤怒中又带着一丝恐惧。
这宁穗穗可是积分榜第七的玩家啊！自己也没跟她结仇吧？
难道是因为早上在前台那边得罪了“颜小彤”？不应该啊！这金钱豹小队不是已经分崩离析反目成仇了吗？？
面前的宁穗穗没有解释，只是低声说了句“抱歉”。
这一声“抱歉”倒是让刘广明明白了。
他看向站在宁穗穗身后的周合启。
宁穗穗和她那个朋友分值很低，看来是这周合启拿她朋友的命威胁她了。
“周合启！你什么意思？你要逼宁队长来杀我？？”
周合启站在门口乐呵呵的：“话不要这么说嘛！副本规则如此，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嘛！”
宁穗穗的表情看起来也是郁闷和无奈的，看上去攻击刘广明不是她的本意。
刘广明看向宁穗穗，这时候脑子转地倒是飞快：“宁队长，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你等着，我让大家把那小子杀了还你自由！”
宁穗穗只是摇头，声音依旧很低：“还有茜茜呢。”
“无耻啊！”
这是颜小茜被留作人质，周合启带着宁穗穗，让宁穗穗出来打他们赚取分值啊！
其实如果换成是刘广明，刘广明肯定也这么选择。
但嘴上谴责还是要的：“周合启！你要是个男人就来跟我打一架！我赢了你放了颜小姐！”
周合启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的：“你说什么鬼话？这游戏哪有这么玩的？宁队长，别跟他们废话了，动手吧！”
宁穗穗又是无奈地低声叹了口气，手持巨斧冲了上去。
刘广明哪儿是她的对手，撑了没到十招就如她所愿。
“我命令你……停手！”
他心里还存着要讨好宁穗穗，以后对宁穗穗进行招安的念头呢。
刘广明也清楚，周合启带着宁穗穗这么过来，两人身上的分值显然不会低了，他这命令唯一的用处只有交出他身上的分值。
果然，系统提示过后，刘广明看着自己的零分发呆。
宁穗穗倒是真的停手了，看表情还有点怔愣。
周合起忍不住在门口踮脚：“怎么了？”
“拿到了。”宁穗穗简单说道。
“多少分？”
“六十。”
“怎么会这么低？？”周合惊讶。
刘广明应该有一百二十一分的啊！
宁穗穗眉头紧皱：“你朋友的占卜术不行，差距太大了，走，我们回去再说。”
她现在身上有三百分，除去刘广明贡献的六十分，其余是周合启和小队成员凑出来的。
这分值已经很高了，加上宁穗穗本身实力也强，她这才敢来。
周合启也点了点头。
就在转头的一瞬间，他目光扫到了吧台，随后就是一愣。
“单人餐十六？？这么贵？？？”
宁穗穗都忍不住看向了吧台。
吧台上的小黑板上，原本的【单人餐1分】现在已经变成了【单人餐16分】，通货膨胀的飞快。
刘广明痛失六十分，但此时还是打起精神来。
他勉强笑了笑，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残存着“要把宁穗穗拉到自己这边来”的美好愿望。
“别看十六分很贵，二楼需要二十分呢！虽然只是四分的差距，但这每天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说着，刘广明还劝：“宁队长你还没吃饭吧？现在先买一点吧！这个套餐只有前六十六名客人才能享受到这个价格，六十六名之后不知道要多少呢！”
宁穗穗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神色中似乎掺杂着一丝同情。
她问：“你就没有问一下，六十六名之后是多少分吗？”
刘广明怔了一下，心底隐约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问了，说是会恢复原价……原价……不是应该比十六分高很多吗？”
宁穗穗已经帮他问了。
她走到吧台前面，敲了敲吧台的桌子。
“你好，请问一下，六十六名十六分的客人之后是多少？”
吧台的NPC看她一眼。
“恢复原价。”
“原价是多少？”
NPC直接将刚才的黑板从下面拿了出来。
【单人餐1分】。
餐厅里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周合启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咦？怎么这么多人？”
解方澄换上了一身体恤牛仔裤，脚上穿了个人字拖，肩上扛着他的棍子出现在了门口。
看着解方澄，刘广明脑海中浮现出了早上的场景。
四十四名……六十六名……
加了不知道多少的分值……
刘广明心里明白了。
原本1分的单人餐为什么会变成十六分？这怕是因为荣华的人去上面吃好吃的了！！但荣华的人不交分，因此搞得NPC从他们这些普通玩家手里收分！！
此时，解方澄出现在门口，刘广明气得头晕脑胀，恶狠狠地问：“你来干什么？”
解方澄言简意赅：“打劫，大家准备一下，把分都交出来。”

第101章 数字游轮（十四）
大家都是在游戏里横行这么多年的老玩家了，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解方澄进来之后还顺手把门关上了，吧台里的NPC早就躲到后厨去了，整个餐厅只剩下解方澄面对着二十五个玩家。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广明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一开始想坑一下别的玩家，结果自己被坑了。
来吃早饭，以为套餐十六分是捡大漏，他都想再买两份存着，以免以后吃不到这么划算的食物，结果被告知原价才一分。
再后来他怀着拉拢宁穗穗的心，主动介绍自己就是刘广明，结果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交了分之后现在是个光秃秃的零蛋，宁穗穗这他妈显然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谁都没揍，就揍了他。
到现在，这位显然是目前玩家最强者的解方澄又把门关上要打劫！
这是什么？黑色星期五？？？
妈的！
再能抗压的人在这一刻都受不了！
刘广明就算知道这解方澄实力可怕，此时还是“豁楞”一下站起身来，手里“唰”地掏出了他的武器冲了过去，势必要发泄自己心口的怨气。
解方澄都没想到自己刚一开口，对面就有人像是遭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挥着武器就来找死。
他原本还以为这又是一场老鹰抓小鸡的讨人厌的游戏，能抓到谁全看运气。
但此时，刘广明一冲，解方澄一喜。
“哎呀！”他就喜欢这样的，这么自觉！让他连跑过去都省了！
解方澄二话不说，一棍子抽出去，随后“咦”了一声。
刘广明整个人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裂开，随后又迅速聚拢。
【技能：玻璃人&#183;稀有&#183;6/6级】
【介绍：不要小看不起眼的玻璃，锋利的边缘也是可以当做武器使用的！】
【提示：注意！玻璃犀利但易碎！请小心使用！】
【作用：承受攻击前碎裂开来，保护自身不被伤害。】
刘广明打不过宁穗穗，甚至连这个技能都开不出来，那是因为宁穗穗身上有更多更稀有的能够压制他的技能。
面对着解方澄，刘广明倒是飞快地把这个技能开出来了。
因为……太慢了！
在一旁的宁穗穗都忍不住心里怀疑，这么慢的速度，这解方澄实力再强，他真的能打到人吗？
但当解方澄第二棍砸下来的时候，明明依旧肉眼看起来很慢，旁观者都觉得这一棍怎么可能躲不开，唯独马上要承受这一棍的刘广明清楚……躲不开。
那是很难形容的一种感觉，仿佛是来自于比自身所在的这个位面更高一阶层的压制，别说躲，他连动都没法动。
偏偏理智告诉他，这速度完全可以躲开，但当这一棍砸下来的时候，刘广明只能呆愣愣地站在那儿，任由这一棍砸到了自己肩膀上。
解方澄没想着一棍子打死他，砸下来的时候收了力，但挨到这一棍的刘广明依旧一下子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翻滚嚎叫。
这一幕落在餐厅里的大家眼中感觉多少有点诡异，总觉得这刘广明躲都不躲，还躺得这么干脆，很像是在碰瓷。
“啊啊啊啊啊啊！！”
解方澄冷酷无情地站着：“来，给我发任务，不发打死你。”
众人纷纷神色微妙。
刘广明一边惨叫一边大哭：“我怎么跟你发！我现在零分！！”
“你骗鬼啊？”解方澄不信。
刘广明气急败坏，还真发了：“我命令你！打死船上所有的NPC！！”
解方澄愣了一下：“咦？”
【叮——玩家[刘广明]向您发布任务。】
【玩家[刘广明]分值低于您，任务发布失败，补偿为两人分值之差。】
【叮——玩家[刘广明]分值为零，补偿失败。】
解方澄看他，表情一言难尽。
“你怎么混的，怎么零分啊？”
刘广明像是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面色骤然惨白。
在他的视线中，周围的环境每次眨眼都在发生变化，原本破旧油腻的餐厅看起来像是泼了一层带着肉块的血，鼻翼中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刘广明耳边响起了警报声。
【警告！玩家[刘广明]在分值为零的情况下发布任务，吸引了正在游荡的[游轮亡灵]。】
【警告！[游轮亡灵]正在靠近！请您早做准备。】
【提示：每个死在船上的人都会化成亡灵，跟随船只去往海洋中心。活着的人可以拿到宝藏，亡灵会获得什么呢？是一船好吃的点心吗？】
刘广明猛地看向了周围的玩家。
原本今天外面阳光很好，虽然一楼餐厅阴暗潮湿，但从窗户那儿漏进来的光依旧让人觉得心情很是舒畅。
是的，舒畅。
这个副本看上去并不像别的副本一样阴森恐怖，至少单从周围的环境来看，这就像是一艘豪华游轮，如果分值高的话能过得很舒心。
直到这一刻，刘广明眼前，一张张本来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显得有些扭曲狰狞，周围有人在跟他说话，他的耳膜仿佛被封住了一样，那些声音沉闷嘈杂，听在耳朵中，却无法明白是什么意思。
“……老刘？你怎么了？”
“喂！……那个解，解老大，我们也没得罪你吧？你看你给我们刘哥打的，能不能高抬贵手啊？”
“就是就是，都是玩家，没必要在第一天就搞得这么难堪吧？”
解方澄倒是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了已经关上的门。
宁穗穗手里的巨斧也已经抬了起来，她同样面色沉重地看着门口。
关上的门……缓缓打开了。
门外阳光灿烂，却有一股难言的凉气吹进了屋中。
“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情况？门外有东西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开口询问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在莫名的恐慌中接二连三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如果说大家只能感觉到门口有东西，刘广明倒是真的能切切实实地看到。
门口，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的，在惨白的阳光下涌进来。
一具骷髅站在门口。
这具骷髅上缠绕着水草和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外面笼罩着一条灰色的袍子，黑漆漆的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刘广明，明明里面空无一物，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锁定了他。
“……古再来……”刘广明身上冷汗直流，认出了古再来身上那条标志性的灰色长袍。
骷髅森白的牙齿合在一起，此时微微张开，像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刘广明的耳膜。
“你好，海里好无聊，你来陪我吧？”
骷髅礼貌地询问。
草！
刘广明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还在疼痛的肩膀，就要倒退两步。
就在这时，他肩膀一沉。
刘广明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只是眨了下眼睛，眼前的骷髅便已经消失不见。
——也确实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刘广明鼻翼耸动，闻到了身旁的一股海腥味。
四根手骨搭在他的肩膀上，刘广明余光能看见，这骷髅并非只有白骨，骨头缝里似乎还有没有剔除干净的血肉，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只留下了这一具骷髅骨架。
“你怎么了？”古再来凑近他，发出难听的桀桀的笑声，“为什么……不回头？”
——“我就在你身后啊。”
刘广明手中的武器猛地向后挥去！
像砸到了一堵厚厚的金属墙壁上，刘广明虎口震动，骷髅连后退都没有，一颗脑袋甚至直直地伸了过来。
【玻璃人】技能发动！
刘广明还没来得及裂开，眼前的骷髅伸出尖锐的骨爪，一把探进了他的心口。
刘广明“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感觉眼前发黑。
打不过。
古再来活着的时候就是相当可怕的玩家，死了之后，这实力显然已经达到了副本小BOSS的程度。
这种实力……压根不是玩家可以战胜的。
到此为止了吗？
刘广明想，他死了之后也会变成亡灵吗？
怪不得这副本无人通关，那是因为只要有人在船上死亡，就会变成亡灵，死的人越多，亡灵也越多。
可玩家之间又存在着竞争关系，大家需要把别人的分值捞到自己手里，就算实力强的玩家不会杀人，玩家分值低的话无法缴纳船费，也会死。
可以说，玩家们最后一定会陷入自相残杀的境遇，只留下寥寥几人能够活到最后。
而到了最后，玩家拿着高分，亡灵也会在最后一刻发动攻击……
这个副本，真的是玩家可以通关的吗？
周围乱糟糟的，似乎有人在说着什么。
刘广明脑袋转动，想看一下自己工会的成员，将消息传递给他们。
但不知为何，眼前好像还有一个人影……
“哐”地一声。
插在自己心口的骨爪“唰”地离开，整个骷髅“嘭”的砸在了墙上，直接将墙砸出了一个细条的破洞。
随着骨爪离开，刘广明“哇”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叮——玩家[解方澄]、[刘广明]击退了游轮亡灵，获得数值奖励100。】
随着系统提示，刘广明眼前一直覆盖着血色褪去，扭曲变形的周围的人影也变得清晰起来，耳边，一声声焦急又熟悉的呼唤声响着。
“会长！会长你还好吗？？”
“老刘你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快快快喝药喝药！”
刘广明咳着，就着嘴边的瓶子灌了一大口药剂下去。
系统药剂手到病除，刘广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眼球转动，很快也懂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位……解老哥呢？”
刚才那骷髅被一棍子抽飞，在场的这些玩家里谁能一棍子抽飞一个BOSS这显而易见。
解方澄！这人真的这么厉害！
而且还帮了他！！不愧是荣华的玩家！！
刘广明热泪盈眶。
刚才那骷髅被抽飞后解方澄也接到了分值+100的系统通知，于是解方澄不死心地拉开餐厅的门，脱掉鞋就追了出去。
结果他这边刚追了两步，隐约感觉到的骷髅的方位处传来落水的声音。
“靠！怎么跑这么快？！”
解方澄郁闷。
这【游轮亡灵】可是好东西啊！这要抓住了，那直接绑起来，一棍子一百分，一棍子一百分。
虽然分值对他没什么用，但对荣华其他玩家还是有用的。
这要给每个人刷个一两万分，有他没他大家不都能横着走？他也就能自然而然地跟着划水，不用现在还来跟别的玩家拿分了。
可惜。
解方澄叹了口气，眼看着是追不上亡灵了，只能扛着棍子又回到了餐厅。
餐厅里，刘广明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在生死一线获救的，这游轮亡灵有多么多么可怕，实力有多么多么的强，大家一定一定不要让自己的分值变成零分，不然这就是在找死。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人打开。
众人纷纷转头，解方澄走了进来。
刘广明神色感动：“解老大……”
看看人家这别具一格的气质，看看人家这独树一帜的长相，看看人家这……呃，怎么还一边走一边穿鞋？
解方澄穿上人字拖，一边跟刘广明目光对视，一边将门再关上。
这一次不仅仅是关上了，解方澄还直接反锁了，省的又有什么亡灵啊幽灵啊招呼都不打跑来捣乱。
刘广明回过神来：“谢谢解老大刚才救了我！”
“好说好说。”解方澄手里棍子往地上一杵，“交钱吧。”
“……”刘广明面容痴呆，“交什么？”
“分值啊，你不是有一百分吗？”解方澄说完后又恍然，“对，你还得再给我五百万积分的道具。”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救了你。”解方澄脾气很好，“你不给的话我就像刚才那个骷髅一样打死你。”
刘广明：“……”
刘广明声音颤抖：“你……不是荣华的吗？你们荣华……你们荣华现，现在，什么情况啊？”
荣华真的开始收钱了啊？？？
解方澄笑：“我们刚确定了新的发展理念。”
“……什么理念？”
“在坚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前提下，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解方澄说。
.
解方澄这边正在实现“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理念，那边，没有交船费，最终逃了的唯一的一个玩家再次来到了盥洗室附近。
孙婷。
那个当初用自己身上的肉和NPC做交易，最终获得了两只章鱼的承诺的玩家，此时焦急地寻找着那天带她去找两条章鱼的名叫张敏的NPC。
孙婷记得很清楚，这个张敏在说到那两条章鱼喜欢吃客人的肉的时候，神色是恶寒恶心的。
包括后面，孙婷似乎隐约看到了张敏的眼神带着一种锐利的寒意。
就像是对这些非人类的NPC有着仇恨一样。
这个张敏看起来是个人类，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
孙婷这么想着，一边找一边低声焦急的喊着张敏的名字。
她很幸运，到了盥洗室附近没多久，张敏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到孙婷后她一怔。
“有事儿？”
孙婷快速地简单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张敏沉思了一下，先摇了摇头。
“它们能感知到没有交船费的客人的方位，你就算跑到五楼，它们也能找到你。”
“那怎么办？！”孙婷很是焦虑，“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我没有办法去求那个实力很强的人！我只有这一身肉，你能帮我说服那两个守卫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不像很多会认为荣华就应该理所当然付出的玩家一样，听见荣华要收保护费，就又是觉得“这工会变味了”、“荣华的人真过分”之类的。
孙婷很清醒。
在任何副本中，如果有人愿意对自己伸出援助之手，救了自己一命，别说付出几百万积分的道具，就算付出再多代价，能保住一命那都是烧香拜佛的。
所以解方澄说要道具的时候，如果不是真的拿不出来，孙婷第一个就交了。
但她确实没有。
孙婷实力很一般，去年全民副本她都是因为运气好才死里逃生活下来的。
今年很难了。
她格外的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能挣扎求生到现在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但运气这玩意，真的不是谁都有的。
孙婷没有想到，在自己进入游戏六年后，她的妹妹也进入了游戏。
她妹妹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小姑娘，孙婷死的时候还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屁孩，现在都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孙婷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无法通关全民副本，于是会长他们要进五级本的时候，孙婷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希望能在这个副本里多爆一些属性好的道具。
她进来之前就把值钱的道具和积分都转给了妹妹，生怕自己无法通关这个五级本，没有了自己，刚进游戏的妹妹也能借助这些道具通关她的第一次全民副本。
解方澄要保护费的时候，孙婷也没有开口去求饶，希望人家对自己网开一面。
她无比明白，愿意收“保护费”已经是太心软太善良了，交那么一点儿东西就能换自己一条小命，再去跟人家讨价还价，企图用弱者的姿态绑架强者，这种行为不仅恶心，而且十分的拎不清。
孙婷知道自己实力弱……但再弱，应该也有一条活路吧？
于是趁着两个章鱼守卫对付其他玩家的时候，孙婷飞速逃离。
她也只能是赌一把。
此时说出这些话来，面前的张敏神色闪烁地看着她。
“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对！”孙婷二话不说。
她能感觉到，两个守卫好像正在靠近。
在这艘游轮上，别的NPC她没有接触过，只有眼前这个张敏，说不定她能有什么办法。
张敏问：“你那天喝得那个药还有吗？”
孙婷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有！”
“给我一瓶。”
孙婷二话不说，直接兑换了三四瓶药剂递给她。
张敏对她的爽快有些吃惊，又格外满意。
这孙婷实力一般，但很上道，很聪明啊。
最起码的，她知道一个有求于人的人应该是什么态度。
张敏隐约好像有一种感觉，她以前认识一些人，这些人有求于自己的时候还是高高在上的，让人很是不爽。
孙婷这态度就让人很舒服。
张敏收下药剂后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很奇怪的像是眼珠一样的东西。
“吃了它。”
孙婷也二话不说，接过来后一口吞掉。
她非常清楚，现在自己能依仗的只有眼前这个NPC。
如果在这种时候还不相信她，那自己就不该过来。
她刚吃下这颗“眼珠”，两个守卫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张敏二话不说，一把将孙婷按在了地上。
“快来！”张敏冲着两个守卫说，“这女的傻的要死，刚才还来跟我求助！”
孙婷一怔，随后立刻挣扎起来。
妈的……难道真的相信错了？
也是，这些NPC就算看起来再像人类……也并不是人类啊！
两个守卫飞速靠近，随着它们一步步走过来，它们逐渐褪去人类的外皮，再次化身成两摊可怖的巨大的章鱼。
“草！跑得还挺远！”
其中一只的触手兜头就砸到了孙婷身上，孙婷胸口猛地凹陷进去，整个人的内脏都被砸地移位了。
另一只章鱼制止道：“行了，就这一个完整的，船长还等着享用呢！”
张敏笑：“两位这么辛苦，这女人又有能自我愈合的能力，难道不先吃一点再说吗？”
章鱼守卫相互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提议十分心动。
张敏拿出一瓶药。
“她刚才以为我会救她，还给了我一瓶这种药当报酬。你们就留她一口气，等吃完之后再给她把药灌进去就好了。”
“张……敏！”孙婷大口咳着血。
因为内脏移位，她整个人看起来都肿了起来，此时用尽浑身的力气，也只是将自己手中的匕首扔了出去，砸在张敏身前的地板上。
张敏轻蔑地笑了一声。
两个章鱼守卫心情大好，围在孙婷身边，触手扯动着孙婷的手和脚。
“啊！！”
尽管已经奄奄一息，但巨大的疼痛依旧让孙婷惨叫出声。
她的四肢被放进章鱼嘴中，咀嚼后再被掏出来，只剩下了断成几截的白骨。
两只章鱼看着失去四肢的她在地上难忍地惨叫翻滚哈哈大笑，并不着急把其他肉也都吃掉，反而很开心的欣赏着她的惨状，再去一点点抠挖别的器官。
终于吃饱后，章鱼守卫打了个饱嗝。
“行了，给她喝药吧，船长要等不……”
“刺啦”一声。
张敏忍耐到现在，终于捡起地上的匕首，两步走到章鱼守卫面前，匕首直直的扎进一个守卫的头顶。
换成以往，这些怪物身上的皮肤就算看起来再柔软也不是能够被划破的。
可是此时，张敏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就像是切菜一样举着匕首，她手中的匕首宛如刺进了柔软的泥中。
“吼！！”
章鱼拧动着，怨毒的眼睛盯着张敏，触手恶狠狠地缠绕到詹张敏脖子上。
可是触手一用力，却像是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一样缓缓软倒，皮肤变得十分透明，很快在地上化成一滩血泥。
“张敏！！”章鱼怒吼着。
张敏看向它。
“当年你们被捕鱼的渔网困住，是我爸爸割破了渔网，把你们放出来的。”
张敏直勾勾地看着这两摊烂在地上的章鱼，她瞳孔黝黑，静静地问：“吃掉他的那一天……你们怎么可以笑着说，他的肉质太老了……不好吃呢？”

第102章 数字游轮（十五）
【叮——恭喜玩家[孙婷]分值增加87。】
【叮——恭喜玩家[孙婷]分值增加76。】
两声系统提示，哪怕正因为身上过重的伤势奄奄一息，孙婷依旧心中一喜。
这两个分数是怎么增加的，孙婷一想也就明白了：是死掉的两个章鱼守卫！
虽然两个守卫不是孙婷杀的，是张敏拿着匕首一个一个捅死的，但张敏给她吃的那个东西显然对这NPC很有杀伤力，能让这些怪物失去反抗力量。
她吃了张敏给她的药，守卫吃了她的肉，从判定上来说，她多少也算是为这两个守卫的死做了贡献。
原来船上的NPC身上也是有分数的吗？
杀了NPC就会获得NPC的分数？
不过这守卫的实力这么强，身上的分值却并不怎么高。
也不能这么说，七八十分其实也算很高了，但以这俩NPC的实力来说，起码得是宁穗穗那种排行榜上的大佬才有可能与守卫抗衡，普通玩家就别想了。
只能说这分值配不上这两个守卫这么强的实力……不对！
孙婷反应过来。
自己只是助攻啊！张敏才应该是拿分值大头的人吧？
虽然张敏是个NPC，但既然守卫身上有分，张敏应该也有分吧？她应该也能获得守卫的分值吧？
孙婷不可避免地在想：张敏的实力可不算强啊，如果自己恢复了之后……能拿到她的分吗？
就在这时，张敏突然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后，孙婷愣了一下，先是愧疚，随后心底突然一惊。
张敏……为什么还不给自己喝药？
孙婷现在虽然还没死，但她四肢已经被啃光了，连肚子都被划开一道，疼到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地上就是个废人。
这种伤势换成普通人类早就升天了，她现在还能留着一口气，完全是因为她是老玩家，通关次数多，身体被加强次数多。
但如果一直不喝药的话，孙婷早晚也难逃一死。
此时张敏解决完两个守卫，突然回头和她对视一眼后，后先是将这两只章鱼一截一截的剁碎，然后统统推回到了水池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回过头来。
孙婷声音微弱：“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恩将仇报的……”
张敏只是冷笑了一声：“是吗？”
“真的。”孙婷看着她。
在哪一瞬间，孙婷确实动心过。
张敏实力一般，但身上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分。
如果能杀了张敏，拿到数值，孙婷有分交明天的船费，也能用分值去试试能不能和荣华的人做交易，现在的困境就有机会解决。
但也只是一瞬间。
没有人能对放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宝藏动心，孙婷不是圣人，有抵御一切诱惑的决心。
但她自认为自己也并非坏人。
张敏救了她，她不可能活下来后还要对恩人背刺一刀。
尽管这位恩人是系统设定的数据，是一个下一次副本开启后就会重置的NPC。
但现在……孙婷觉得，张敏恐怕不会救自己了。
刚才她说得那些话孙婷也听到了，这是个被忘恩负义的畜生伤害过的人，而且就在孙婷心动的那一瞬间，两人还对视上了。
张敏显然没有相信她的话，只是瞥了她一眼，举起手里的匕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刺下来。
“算了。”张敏说罢，迈动两条腿，从孙婷身边绕了过去。
果然如此。
孙婷绝望地闭上眼睛，知道说什么都无用了。
张敏的父亲救了两条章鱼，结果被章鱼吃掉了。
张敏救了自己，可自己在那一瞬间，却对张敏身上的分值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换成自己是张敏，现在应该直接砍了她以绝后患。
在张敏经过身边的一瞬间，孙婷却依旧开了口。
“……谢谢你。”
不管怎样……在这之前，张敏一定在某一瞬间，想过要救自己吧？
张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的走了。
寂静的，一片狼藉的地板上，只剩下半具身体的孙婷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静静等死。
大概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她已经感知不到疼痛，只觉得疲倦。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继续在这种地方挣扎求生了。
但她这么等了约摸过了小半分钟，感觉身上好像都凉了，脚步声又从门外传来。
孙婷已经快要不行了，她勉强睁开眼睛，却隐约看见张敏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个什么一下丢了过来。
“咚”的一声闷响，药剂瓶砸在了孙婷脸颊旁。
“你要是能喝到你就喝，喝不到就听天由命吧你！”
砸完这瓶药后，张敏再次离开了。
孙婷已经绝望的快要涣散的瞳孔骤然爆发出一种昂然的光彩，她原本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这时候却挣扎着抬起半个身子，叼起装着药剂的瓶子。
系统出品的药剂瓶口封得很是严密，孙婷努力地想用嘴巴将瓶盖打开，却无济于事。
她一边发出痛苦地呻吟声，一边牙齿猛然用力，直接将瓶颈连带着瓶盖一起咬碎。
锐利的玻璃残渣混杂着药剂和血液从喉咙流入身体，系统出品的药剂在她身上飞快地起效。
当手指长出肉芽后，孙婷再次兑换了一瓶药水，打开瓶盖灌了下去。
身上的伤口在双倍药水的加持下迅速愈合，很快，原本已经半口气都不剩的濒死的人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孙婷坐在一地鲜血和怪物的黏液之中粗喘着气，身上还残留着剧烈的痛感。
她就这么呆坐着，眼泪混杂着汗水流淌下来，随后双手颤抖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活下来了啊。
虽然很辛苦，但终于还是活下来了啊！
哪怕进副本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会留在这个副本的准备，毕竟五级本本身也不是她这种实力能够轻易通关的。
但如果能活着，谁会想死呢？
劫后余生的巨大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她。
张敏……这个NPC真的帮助了自己啊！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再次传来脚步声，来人速度很快，显然并非张敏。
孙婷立刻抬起头，做好战斗准备。
下一秒，门口出现一张熟悉的漂亮脸蛋。
“颜小彤”一怔，随后表情变得很是惊喜。
“你在这儿！你没事儿吧？我们找了你很久！”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很快的，金钱豹的另外四个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这些和她一样的玩家们七嘴八舌地关心着孙婷。
“孙婷你还好吗？这地上这么多的血……你跟守卫打过了？”
“快来，不要在那边愣神了，小心附近还有别的NPC过来！”
“来，你还能走吗？”
“颜小彤”看上去神色有些忧虑惭愧：“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守卫的实力有多强，没办法，那时候帮不到你。你离开得突然，我们也不知道你来了这边，早知道的话早就过来帮你了，你看你……”
说着，她看向地上的瓶子，表情很是不忍：“受了很多苦吧？”
如果换做以往，孙婷还会觉得蛮感动的。
倒不是因为她不知道“颜小彤”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而是尽管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玩家们都这样，这个游戏里的玩家都这样，能让别人送死自己就不要身陷险境。
金钱豹小队的人至少还愿意装一装，至少在表面上还能维持一个人样，多的是像自己工会会长那样的玩家，出了副本说得天花乱坠，就好像跟你是过命的交情一样，进了副本主只要是对他们自己有利，管你生还是死，用尽一切被卑鄙手段保证自己的利益才是主流。
但现在，孙婷只是冷静地看着她，发现自己好像也并不需要来自同类的温柔。
如果真的要帮自己的话，金钱豹小队这些人早就来了。
他们姗姗来迟，不过是为了看看自己这个没有交船费的小白鼠会获得什么样的下场。
相比起这些虚假的温柔，孙婷朦朦胧胧地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如果自己的同类不是这些尔虞我诈的，卑鄙无耻的玩家……而是张敏那样的NPC，那会怎样呢？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设想罢了。
NPC的不确定性太大了，这些系统数据没有记忆，副本重启就会重新刷新，当然，跟NPC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但那都是跟实力强大的副本关键NPC合作。
张敏这个实力，她怎么会是关键NPC呢？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还是玩家这边看上去更好合作一些。
不过好合作也不代表着不能挑选合作伙伴——
于是在“颜小彤”旁敲侧击地询问起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孙婷非常干脆地撒谎。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对。”她确实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吃下去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那玩意怎么来的，“我被NPC打的就剩半条命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丢了一瓶药剂给我就走了。”
“颜小彤”他们面面相觑。
换成以往的副本他们当然不会信，但这个副本有荣华的人在，就算现在的荣华看起来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可这些出了名的活雷锋难保会不会还心存着一丝善意。
说话间，几人也从刚才的杂物间附近再次回到了大厅。
“颜小彤”总觉得面前这个看上去老老实实没什么亮点的玩家撒了谎，于是她笑着：“不过你这也算是死里逃生了，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帮你代付吧。你的房间还没开吧？明天的船费我也帮你交了吧。”
孙婷只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是怪我刚才没有及时帮你吗？”
“不敢。”她神色冷淡，目光扫视到走廊那儿，见到一个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身影。
孙婷立刻开口：“颜小姐谢谢你，我现在有事儿，我先走了！”
说罢，孙婷扭头向走廊那边走去。
金钱豹小队在她身后看着，有人低声交流：“她没说实话，要不要把她抓回来？”
“颜小彤”看向孙婷走向的人，低声骂道：“你傻啊！她去找解方澄了！抓个屁！”
说罢，她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和着急。
“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副本了……位列技能必须要拿到！”“颜小彤”紧抿着唇。
她耳朵动了动，脸色又是一变。
“穗穗他们的分被抢走了！”
“什么？？？”
那边，孙婷赶到了解方澄身边跟他说了两句什么，解方澄原本还认真听着，随后眼睛不经意地一抬，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金钱豹小队。
他立时眼睛一亮，扛着棍子就要冲过来。
“走！”“颜小彤”当机立断，带着身后四个人各显神通，几乎眨眼间便从大厅消失不见。
解方澄连鞋都没来得及脱，追了两步就知道这几个人是他完全追不上的类型。
不行啊这，以后还是得瞅他们在密闭空间里的时候再动手。
就好比刚才在餐厅。
别看那餐厅老破旧小的，只“系统出品”的属性摆在那儿，他追着宁穗穗打的时候那姑娘两斧子下去连桌子都没烂，只留下了两道白痕。
她速度再快餐厅那么多人呢，空间又有限，最终捱了解方澄一棍，立刻也把分交了。
此时解方澄的分值已经在他不懈努力下突破了七百分，这还是因为有像刘广明那样能身体分裂，碎成一片片后从刚才解方澄砸出的骷髅洞里跑掉的玩家，不然就这一波，解方澄感觉突破四位数不足为奇啊！
“就是这帮人怎么各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解方澄嘟囔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看向孙婷，“你刚才说你有重要的情报要分享给荣华？”
“对。”孙婷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也是想明白了，在这个副本里，其他玩家靠不住，NPC不确定性又很大，只有荣华。
就算是开始收费的荣华，那这些人也比绝大多数玩家可信的多。
“哦哦，那你跟我来吧。”
说着，解方澄在前面走，孙婷在后面构思着语言，想着一会儿要怎么把刚才的事情圆过去，在不暴露张敏的情况下透露出NPC也是有分的，并且部分NPC可能有能对付怪物的手段。
至于NPC杀了怪物之后说不定同样也能获得积分……这种事就不要告诉他们了吧！
孙婷刚想出一个头绪，前面解方澄脚步停下了。
“你们搬完了吗？”解方澄问。
孙婷在后面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是荣华的人，一个个的已经不像是刚才在走廊上那副信仰崩塌的样子了，此时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放松。
“完了完了！”众人七嘴八舌。
有人还笑：“解哥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抢分了吗？怎么还抢了个妹子回来？”
这话说得暗示意味太浓了，仉道安扫视了一眼说话的人。
“柳源嗣？”
柳源嗣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背后感觉冒出森森寒气。
他挠了下头：“啊，仉哥，怎么了？”
大家虽然已经很快接受了解方澄是地府来的大佬，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大大大人物，但解方澄本人气质太过于突出，聂双双原本还端正态度，想要好好抱抱大腿的，都没过半小时，她就已经恢复了动不动就咆哮的状态。
别看荣华有那么正经那么高大上的理念，大家混熟了，口无遮拦惯了，魏渊都动不动来一手地狱笑话，这时候开玩笑那真是条件反射的嘴上一开。
但大家喜欢跟解方澄开玩笑是觉得跟他很快混熟了，却实在很难跟仉道安混熟起来。
此时仉道安这么叫了一声柳源嗣的名字，柳源嗣也不笑了，脖子一缩，有些茫然地看左看右。
周围人纷纷离他远点，还有人安慰他：“没事啊，解哥都说了，你反正已经死透了，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源嗣气得跳脚：“靠！我怎么了到底？”
仉道安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名字很特殊，很好记。”
靠啊！
解哥记住他的名字那是好事，这下去说不定还有后门可以走。
这仉道安这么说那就只有可怕啊！
被开玩笑的两个人倒是都不在意，孙婷是见多了，这算什么？说难听点，有点姿色的别管男的女的，遇见的更恶劣的事情比比皆是，而说这话的柳源嗣显然没什么恶意，简单来说就是单纯的嘴欠。
解方澄那更不在意了，他都没听出来这是玩笑，乐呵呵地介绍：“孙婷，她说有重大发现要说一说。”
仉道安目光转到孙婷脸上：“什么重大发现？”
孙婷犹豫了一下：“这……人多眼杂的，方便说吗？”
仉道安摆了下手。
众人一脸茫然地看他。
仉道安转头看魏渊。
魏渊福至心灵，赶忙上前，手往地上一撑，四面八方竖起了土墙，将仉道安、解方澄和孙婷笼罩起来。
四四方方的土墙密不透风，像是放大版的长长的棺材一样矗立着。
难得，黑暗中仉道安表情都一冷。
解方澄也问：“你为什么让魏渊立个棺材啊？你喜欢这种环境啊？”
仉道安声音冰冷：“我的意思是，我们去楼上说。”
“啊？”解方澄惊讶，“你是这个意思？那没事搞什么暗示，你得直接跟他们说，你这么一摆手谁知道你什么意思啊？”
“你也不懂？”仉道安突然问。
“懂什么？摆手？”
“……”仉道安定定看他一眼，随后看向孙婷，“你要用你的情报换取什么？”
孙婷怔了一下，她立刻开口：“我希望加入荣华。”
“加入荣华？”
“对。我实力一般，没有在积分榜上，通关次数七十二次，现在是[清风抚月]工会的副会长，出去之后我申请加入荣华。”
“这件事你应该出去之后找荣华的会长，不过看样子，你得到的情报很重要啊。”
孙婷点了点头：“是的。”
在她要开口之前，仉道安却先制止了她。
“你是没有交船费的玩家之一，能活着回到这边，看来守卫已经死了？”他分析着，“玩家里，能对付守卫NPC的应该只有荣华和金钱豹小队，你没有利用价值，宁穗穗他们不会帮你。没人帮你，以你的实力应该无法杀掉守卫……看样子有NPC帮了你啊。”
孙婷一怔，表情瞬间有了变化。
仉道安明白了。
“杀了NPC，这不算什么重要情报。重要……在这个游轮上最重要的是分值。杀了NPC，你的分值增加了？你要告诉我们的情报是，杀掉NPC会得到分值？以及在船上，有NPC会帮助玩家？帮你的NPC是谁？他获得分值了吗？”
孙婷张了张嘴，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解方澄一句话让孙婷更是如坠冰窟。
“杀了NPC有分？这不是你之前的推测吗？”
刚进游戏没多久，仉道安就这么说过——这游戏历史无人通关，显然不是玩家自相残杀，角逐出最高的三个就能通关这么简单。
那时候仉道安就说，很有可能NPC身上就有分。
此时仉道安说完之后看向孙婷：“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提供给我们，换取报酬的吗？”
孙婷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仉道安看着她：“不过……如果你能带我们找到那个帮助你的NPC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合作的可能的。”
孙婷猛地抬头：“你是要找NPC合作？”
仉道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一点要看对方的情况了。”
几乎是瞬间，孙婷就领会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NPC实力强，那就是合作。
实力弱，可能是杀了NPC拿分，可能是控制她当武器。
这显然不是孙婷愿意看到的结果，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我也找不到她。”
张敏的实力孙婷是知道的，这NPC显然并不是强力NPC，如果真的被控制被杀害，那孙婷岂不是害死了她？这种行为跟那两只死掉的章鱼守卫有什么区别？
反正绝对不能轻易说出去，毕竟张敏实力不足，至少和解方澄完全没得比——或者说，解方澄在这个副本是独树一帜的强。
……独树一帜的强。
这么强的玩家，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NPC都打死，那样不是更方便吗？
孙婷隐约想明白了什么，愣住了。
仉道安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手杖，敲了敲一面的墙。
很快，魏渊撤掉技能，好奇地问：“什么情况？”
仉道安看他：“这么好奇你为什么刚才不进来？”
聂双双在一旁插嘴：“魏渊说他觉得这玩意看上去像棺材，不吉利。”
解方澄无语：“人都死了还要考虑吉利不吉利啊？你好迷信啊！”
魏渊郁闷。
这他妈地府都出来了还有迷信这一说呢？
众人嘈杂着要继续忙手里的工作，临走前，解方澄倒是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还愣在身后的孙婷。
他忍不住怼了怼身边的仉道安：“真不管？”
仉道安话是那么说，但这小子只是手段毒，心眼是不坏的。
孙婷不愿意说出帮助她的NPC的情况，仉道安只试探了一下，显然对孙婷这态度也很满意。
此时，不少玩家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场景，一双双眼睛躲在暗处盯着，就等着荣华的人一走便冲上去抢一手信息。
仉道安他们不会为难孙婷，但其他人可未必。
此时解方澄这么问，仉道安却只是也跟着向后回了下头。
孙婷神色变幻，显然也发现了现在的情况。
她不是蠢人，此时犹豫了一下，非常干脆地又跟了上来。
这一次，她扫视一圈，直接去找的魏渊。
“魏会长，我想加入荣华，不知道可以吗？”
孙婷这么说。
仉道安偏过头，低声在解方澄耳边解释。
“解经理，你不是不想当会长吗？”
“对啊。”
“那就让荣华自己发展一下吧。”仉道安笑了笑，“这玩家是聪明人，她会给自己找一线生机的。”
说罢，仉道安转头看向四周。
无数双探查的眼睛审视着荣华的人，像是埋伏在缝隙中的一只只水蛭。
“不过有聪明人，就会有蠢货啊。”

第103章 数字游轮（十六）
魏渊倒是没说同不同意孙婷的入会申请，当时他用技能把解方澄他们仨笼罩起来，隔绝出了一个空间，出来之后他看解方澄两人对孙婷都没什么意见的样子，这妹子看起来也不像那几个觉得荣华就应该无私奉献的傻X一样，人申请入会还挺有诚意的。
“我这么说确实是为了获得荣华的庇护，但我也是真的很想加入现在的荣华。当然我知道，至少在这个副本里我还不是荣华的一份子，想要得到庇护就要交两千万积分的道具，我会遵守这个规定。但现在我手里没有这么多道具，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全民副本之后我再给？”
她表情很诚恳，不过听见她的说法，魏渊倒是先愣了一下。
现在的荣华。
现在的荣华……对玩家的吸引力，好像更强了啊！
魏渊忍不住看向了解方澄和仉道安，两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魏渊这么想着，还去找嘀嘀咕咕的两个人寻求了一下意见。
解方澄打定主意要当甩手掌柜，魏渊这么说，他二话不说，直接转头看仉道安。
仉道安略一点头，说得话非常政治正确，简直跟个什么发言人似的：“既然要让更多的玩家一起参与到接下来的斗争中来，自然应该多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
魏渊没忍住：“那要是不应该争取的力量呢？”
“有什么不应该争取的力量？”仉道安语气和蔼，“从本质上来说，大家都是统一战线，同一阶级的，除了个别同志思想出了差错，别的玩家都是一样的。”
个别！他还同志！
这话把魏渊都给整不会了。
“那……孙婷，”魏渊犹豫，“出去再说吧？现在也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情况……”
仉道安还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看以前是什么情况呢？假设她以前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败类，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呢？”
魏渊泪流满面：“大哥你说话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我真的不懂你到底要干嘛！要不你来做这个会长行不行？”
仉道安表情依旧十分温和：“我不适合。”
他这话也是事实，魏渊心里也很清楚。
仉道安脑子很灵光，是个相当厉害的智力型玩家，但看他这人缘就知道了，连聂双双这么没脑子的都不怎么喜欢往他身边凑。
这人着实是个让人很难喜欢的狠角色，他总让人感觉跟普通人差异性太大，有太远的距离，是无论做什么都让人觉得心惊胆战的人物。
这种人适合当智囊当反派当BOSS，反正就是不适合当领袖。
他要当会长，不说别的，荣华现有的这些玩家说不准都会想直接去死。
哪怕他戴着“仉道吾的哥哥”的巨大光环也不行。
现在他不知道又想干什么，魏渊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孙婷的入会申请可以缓缓，等出了副本再说。
“帐先欠着”这一点，魏渊犹豫了一下，也点头同意了。
孙婷松了口气。
“大家是在搬什么东西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孙婷问。
“哦，都搬完了。”
说话间，孙婷也终于知道他们在搬什么。
三楼的房间不多，但空间很大，每个房间都是套房，有二楼的房间的两个大小。
但现在，三楼出现了一个巨型客房。
孙婷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墙壁被打穿的连成一排的十来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放着两张床，原本的豪华游轮客房一下子成了能睡二十多人的大型体育馆。
“这……”孙婷目瞪口呆。
来的路上聂双双忍不住去问了问刚才这妹子都说了什么，听完之后对她还蛮有好感的，此时非常热情：“孙婷是吧？来来来，再来搬张床，今晚咱俩一个屋。”
这场景孙婷以前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主要是因为也没人能这么轻松地就把副本的墙给拆了。
大家如果担心单人住在房间里比较不安全的话，更有可能会选择一起挤一挤。
什么时候会直接拆墙壁啊！这是多么豪迈的做法啊！
如果她这么问了，解方澄可能会神色淡然地回答她：又不费事。
反正每个墙壁也就两棍就砸飞了，砸完他去找其他玩家拿分，荣华剩下的人在这儿像搬运工似的把建筑垃圾搬出去，然后再从别的房间把床搬进来。
这还是仉道安提议的。
“毕竟是五级副本，我们还不清楚NPC那边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况且，说不定有一些玩家，正在筹划着对我们下手呢。”
但他的这个说法似乎不太正确。
众人抢劫的抢劫，搬床的搬床，此时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大家收拾收拾房间之后便打开门，准备去吃饭。
结果一开门，门口站着几个玩家，看见他们后非常惊喜的样子。
“魏老大！”有人眼睛发亮，虽然喊的是魏渊，但眼睛看向解方澄，表情非常激动，“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也加入荣华？”
也。
这个字说出来，魏渊立刻明白，孙婷现在这跟荣华的人一起行动的样子怕是已经传开了。
已经交了两千万积分的道具的那几个玩家确实也跟着荣华，但也只是跟着，不像孙婷这样，聂双双还主动帮她搬床，看起来关系很是融洽。
此时有人收到风声，立刻跑来要加荣华，不仅如此，来人已经在自我介绍了。
“我叫韩志言，积分榜二百四十六位，以前是[铜墙铁壁]工会的成员，但昨天就跟工会闹崩了，他们那些人人品都很烂，我很看不惯他们。一直以来我都很向往咱们荣华工会，但一直也没有机会！现在我身上还有七十五数值，都可以贡献出来！就希望能够加入荣华！”
韩志言看上去很诚恳的样子，魏渊还在犹豫，那边，仉道安却突然开口：“你们工会对你不错啊，你交了船费还有七十五分，他们也没说让你都交出来？”
韩志言怔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啊……我不交他们也没办法嘛。”
魏渊反应过来。
这怎么可能没办法？
照韩志言这意思，他是因为看不惯工会其他人所以才来投奔荣华的，不说这“人品烂”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怎么到了现在才闹崩，单说如果真的人品很烂的话，想骗韩志言的分值那机会多了去了，这小子还能拿着这么多分离开？这中间肯定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而这种人以前是绝对不会来荣华的，因为无利可图。
荣华是个很明显的贡献大于收获的地方，大多数玩家嘴上说着敬佩，但一说要不要加入荣华，都要摇头。
魏渊很冷淡地开口：“想加入荣华？等出了副本再说吧！在这个副本要得到庇护的话先交两千万积分的道具。”
“啊？？”韩志言一惊，疑问脱口而出，“你们对自己人难道也收费吗？”
“谁跟你是自己人啊？”聂双双脾气暴，也知道现在周围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非常干脆，“想加入荣华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有自己的入会标准的！！”
说着聂双双扭头：“是不是啊解哥！”
“哦……是吧？”解方澄犹豫。
“这有什么犹豫的？！难道是个人来荣华都能来吗？”
仉道安又是冷不丁地开口：“现在不是吗？荣华还没有制定入会标准吧？”
以前的荣华基本属于来者不拒，主要也是因为那时候的荣华确实也没什么福利，虽然是第二大工会，说白了更像是一群理想主义者建立的理想乡，工会内部没有什么像样的奖励机制，申请入会的玩家如果怀着别的心思，那也很快受不了就走了。
此时仉道安这么一说，搞得魏渊又是一愣。
靠啊！
魏渊恍然大悟，他哭笑不得：“大哥你有话直说啊！你就说荣华还没制定标准不就行了？刚才说那么多干嘛啊？”
又是个别又是同志的，到现在魏渊都没搞清楚他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但仉道安却只是看他一眼：“我刚才说那些就是我的个人意见，你想多了。”
“什么个人意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来者不拒？”
“对。”
对什么啊！这怎么来者不拒啊！
看看韩志言这样子，这明显是抱着其他目的来的！这种人难道也让他进荣华？
此时韩志言倒是在犹豫之后咬了咬牙：“那我给三千万积分，出去之后就加入荣华可以吗？”
魏渊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依旧老神在在的也不说话，看上去对韩志言要入会也没意见，
魏渊干脆一咬牙：“行啊！”
他答应完又转头去看仉道安，仉道安却还是表情不变。
那边韩志言已经爽快地把道具都掏了，一股脑塞到了魏渊手里，塞完后探头探脑地向荣华众人身后的房间看，一边看还一边旁敲侧击的暗示。
“魏会长，我这实力也不是很足啊，这五级本的危险度很高的，要不……你看？”
魏渊继续扭头看仉道安，眼看着对方打定主意了一言不发，魏渊忍不住：“我说大哥你好歹说句话啊，行不行嘛？”
仉道安点了点头：“我没意见啊。”
靠啊！这小子真的好烦人好讨厌啊！这难道真的可以吗？？
韩志言倒是惊喜地开始找床：“那我搬那个可以吧？我放在哪儿？我住哪个房间？”
他这就像是开了个头一样，之前交了两千万套餐费的几个玩家也是面面相觑之后围了过来。
“魏会长！我再交一千万积分的道具，我也申请加入荣华行不行？”
“还有我还有我！不过我的道具不够了，等出了这个副本应该就有了，那时候我再交也行吧？”
“魏老大我还有个朋友也能来吗？积分是给三千万还是一千万啊？”
周围乌泱泱的人围着魏渊，魏渊立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交一千万积分就能进荣华，刚才他就是一时赌气答应了一个，现在还真的都答应不成？？
各大工会倒是都有自己的入会标准，多数也是要收入会费的。
像朝阳工会，最低的入会要求就是具备可成长的稀有技能，有了技能后还得通过入会考验，最后再交一百万积分，或者交同等价值的道具才能加入朝阳工会。
大工会之所以让玩家向往，那是因为有各种福利，像独家的工会攻略，还有工会道具奖励之类的。
工会和成员之间也像是公司和员工一样，每年的全民副本不仅有个人积分排行奖励，也会有各大工会的排行奖励。
工会排行奖励相当丰厚，这一部分奖励是由会长领取的，领取之后可以自行发放给为工会做出巨大贡献的成员。
而这其中各种规矩和贡献计算都相当的复杂，公认的，工会成员不是越多越好。
单论人多，无论是第一工会朝阳，还是以前人数最多时候的荣华，永远都不可能和数以万计的职业联盟玩家相比。
这些职业玩家多数都是只通关了一次的新人，到了游戏之后没办法适应游戏氛围，又不舍得去死，因此在游戏里靠着一技之长再活个一年，到全民副本的时候起码要死上个八九成。
因此职业联盟在全民副本之前都会有意的“开除”大部分玩家，雇佣一些高手进工会，等全民副本之后再把还活着的职业玩家收纳进工会，这一套放在现世能被仲裁庭罚死，但在游戏里也早就常态化了。
几乎有追求的工会都会严格控制工会人数，这马上要全民副本了，荣华怎么可能像仉道安说得那样，对所有玩家来者不拒？这不是开玩笑吗？？
此时这么多玩家举着一千万积分要入会，魏渊第一反应是头疼。
交得起一千万积分的玩家实力当然不会差，或者换个说法，能进五级本的玩家那实力基本都是能进任何工会的。
但荣华从建立之初，要的就并不是“实力够”的玩家。
一千万积分就能进荣华？
相比起积分，荣华要理想要热血！人可不是那种工会啊！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魏渊立刻制止了周围人举着道具要往自己怀里塞的行为，“感谢大家的支持，至于加入荣华……这件事我们出去再议！”
立刻有心思活络的玩家继续往他怀里塞道具：“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荣华的规矩！以后，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是我的理想了！魏老大你先放心把道具收下，等出了副本你尽可以来考验我！”
“对对对！”
周围人依旧十分热情。
有人心思更活络，突然就从包里掏了一双鞋出来，一把塞到了解方澄怀里。
“解老大你看看这个！你看看你需不需要这个！”
解方澄低头。
【道具：灵动神靴&#183;稀有】
【介绍：你好，你知不知道这双靴子有多么的可怕？它可是在风神脚下穿过的神靴啊！】
【提示：风神穿过的靴子确实很快，就是不知道风神有没有脚气？】
【作用：增加速度】
【唯一属性：增加少量速度】
虽然这个速度的数值没有给出来，但看这【稀有】两字就知道这道具不一般。
通关次数多的聂双双凑过来后更是一惊：“这道具起码七千万！厉害啊！”
拿出这靴子的人也是非常肉疼，但肉疼归肉疼，这解方澄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以后荣华有这种大佬坐镇，超过朝阳工会指日可待！
至于什么地府公务员……说真的，谁在意这个？
如果是真的，那这不是更好？提前跟下面的人打好关系，真死了也有个保障不是？
如果是假的，反正这位解老大都这种实力了，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看看荣华现在这些人，不是大家看不起他们，就这么说吧，连孙婷的实力都比聂双双要高一点。
他们降级太严重了，现在加入荣华那就是中流砥柱，是元老啊！这不得混个管理层当当？
既然是管理层，那以后没事儿缠着这位解老大一起下本，那应该也很容易吧？
这其中还有人是带着其他目的来的，但反正只要加入就不亏。
解方澄速度是个大问题，聂双双说完后他看着靴子，却还犹豫了一下。
“风神有脚气吗？”
他问。
聂双双忍不住：“大哥你有什么就穿什么吧？？这不比你脚上那破人字拖好啊？”
她说完，一旁的仉道安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又有人受到启发，“唰”地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一套看上去非常亮眼的绿色服饰。
“解哥你看我这个！这个也很适合你啊！！”
【道具：精灵祝福&#183;稀有】
【介绍：精灵！林中的精灵！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们冲向自由的步伐！】
【提示：如果你有一双翅膀的话，说不定能更好的发挥精灵祝福的效果哦！】
【作用：获得林中精灵的祝福，速度和射箭命中率提升。】
【唯一属性：获得大自然的亲和力，技能和道具威力略有提升。】
聂双双更惊讶了：“神装啊！这不得一亿起拍？”
拿出这神装的更是得意：“解哥你看这衣服，不管是从属性还是从外观上，都多衬你啊！你身上这个是系统那个什么三件套吧？没有属性的道具都没什么用，你换我这个！换上你就是全游戏最快的人！”
解方澄不知所措地一手拿一个，连他都犹豫了。
他茫然：“这要换我打劫的时候能打劫到我就收了，毕竟付出了劳动。这……上供的话，我收还是不收啊？”
他话一说，周围人齐齐暴汗。
给装备的两个玩家都冷汗直流，感觉解方澄这意思，要知道他俩有这装备，说不准直接就打劫了。
解方澄扭头也看仉道安，仉道安目光正在看刚才说“没有属性的道具都没什么用”的玩家，接收到解方澄的目光后，他倒是笑了一下。
“也能凑合用，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好的。”
他这话说完，聂双双忽然好像明白了。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那时候聂双双以为这话说的是整个荣华……或许也不假，但，但现在看来，这仉道安从最开始怕不是怀着的目的就是先让解方澄“富起来”！
就像现在，都不用解方澄出去打劫，自然而然就有想讨好他的人将有速度的道具送上来。
荣华的人凑一凑当然也能凑出来一些积分，可是在游戏里有积分也未必能买到合适的道具，就像这个【精灵祝福】，市场价绝对在一亿以上，要收的话并不是拿着积分就能收购到的，很多时候要蹲拍卖行。
但现在，解方澄都还没说什么呢，装备就在手了。
这仉道安……他不会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了吧？
但聂双双还没想明白，立刻有人开口：“更好的？解哥你要是需要的话出去我就给你买速度能增加一百左右的技能！我知道谁在卖！”
这给了大家更多启发，一时间立刻无数个“我也知道我有门路”响了起来。
靠啊！
聂双双抬眼看仉道安，仉道安神色如常，看起来并不惊讶。
这小子……真的早就预料到了？
解方澄表情还很茫然：“啊？这样吗？这好吗？”
他还不如去打劫，付出劳动的所得感觉更踏实啊！
聂双双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拿着吧。”
聂双双凑到解方澄耳边，趁着仉道安在那儿扫视几个不知死活的说什么“你现在这衣服鞋子都很垃圾”的玩家的时候，偷偷背后说他坏话。
“你看老仉这样子，想想他那手段那风格，显然早有预谋嘛他！哎，我有预感，在这大哥计划之下，你多通关个几次，基础速度上去之后，很快就会是全游戏最快的人。”

第104章 数字游轮（十七）
全游戏最快的人！！
纵使是解方澄，在这一刻都格外的心驰神往。
毕竟他强任他强，追也追不上，每次都拜倒在速度之下，这其中的郁闷憋屈不是旁人可以体会的。
解方澄知足：“不用很快。”
解方澄补充：“只要能追得上纪歌就行。”
一旁的玩家纷纷侧目。
这还叫“不用很快”啊？！纪歌那可是排行榜第四的玩家。
就算纪歌长于攻击短于速度，但他通关次数摆在那儿，又是纪朝阳的弟弟，技能道具不知道比排行榜上其他玩家好多少，再短于速度，他的速度也是能排进玩家前二十的人物。
如果是没降级之前的聂双双，她敢说自己的速度能超过纪歌，但这个游戏有几个“疯兔子”？
解方澄这追求属实有点高啊！
聂双双倒不觉得。
“总会能追上的。”以解方澄这通关效率，如果不是限定时间的副本，他通关的速度只取决于打死BOSS的速度，那效率一等一的快。
普通玩家要通关五级本，普遍前摇就很长。
准备道具，翻找攻略，联系帮手……这是科学方面。
沐浴斋戒，烧香拜佛，挑选吉日……这是玄学方面。
两个方面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再看解方澄，出去吃个饭就能来，有时候饭都不用吃，他这能不快？用不了多久他这基础速度就加上去了，什么纪歌纪朝阳，等他速度上去之后那不是左一棍右一棍？
聂双双这么说，说完后还补充一个先决条件，“如果纪歌能活到你基础速度长起来的话。”
解方澄显然对“打死纪歌”没有什么执念，他在看手里的道具，仉道安那句“不知道有没有更好的”威力惊人，此时想加入荣华的已经把这个当成入会考验之一了。
解哥要快！
但就算要快，也真不是谁都有这方面的道具的，目前解方澄手里这两样还真是速度最高的两件了。
魏渊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眼看仉道安完全没有制止的打算，他甚至耐心地听着，偶尔还问问那些说“我知道哪里有更快的道具技能”的玩家一些详情，显然真的在挑道具。
这像什么样子啊！！
魏渊先是双手一压：“大家稍安勿躁！”
等周围人都静下来，用一双双各有想法的期待的眼神看向他后，魏渊甩下一句“我们商量一下”，随后一把将仉道安拉回了屋里。
关上门之前，魏渊还探头探脑地跟解方澄招手。
“解哥解哥，你也来一下。”
解方澄也想试试这道具都能加多少速度，从善如流地跟着一起进了屋。
门一关，魏渊就忍不住了：“你们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稍微跟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仉道安问。
“道具啊！这么贵的道具……真就这么收了？那些人进荣华的目的可没那么简单！就拿刚才那个韩志言来说吧！那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说是要加入荣华，指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所以呢？”
“什么所以呢？？”
仉道安问他：“这种人加入荣华之后有什么问题吗？”
“啊……”魏渊怔了一下。
仉道安看他：“这么说吧，荣华现在一穷二白，他就算是个骗子，他来骗什么？骗感情？”
“呃……”
魏渊卡住了，却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来了，我们就收？”
“给钱，给道具，就收。”
“……”魏渊张了张嘴，半晌后后知后觉，“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啊？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收钱就能团结吗？”
仉教授看他一眼：“我就不跟你讲战争经济了，沉没成本总该知道吧？三天后我们就会从这个副本出去，你猜外面会不会堵着一堆玩家，正准备消灭我们？”
“什么？”魏渊一惊。
仉道安无奈地看他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早早地就跟这些人说，解经理来自于地府？我职业扮演专业答疑人？纪朝阳都拉黑你了，他已经在做对付荣华的准备了，你难道以为还有时间留给你慢慢做准备吗？”
“这些要加入荣华的玩家，不管他们是不是心怀鬼胎，当付出的代价足够昂贵的时候，他们会首先无条件地站在我们这边。”
魏渊想不明白：“那我们为什么要进副本？我们在外面不是可以更好地应付纪朝阳的手段吗？”
“怎么应付？”仉道安问。
魏渊怔住了。
仉道安看着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一点在外面是行不通的。因为在副本之外，朝阳工会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们不仅人多，我看了，现在玩家大厅的屏幕有一半是他们在维护，话语权和信息流量都远超过荣华。唯独在副本中，荣华占据绝对优势。”
为什么占据绝对优势，这一点仉道安不用解释，魏渊也能明白——因为荣华拥有整个游戏最强的玩家。
此时仉道安说完，魏渊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开口问道：“所以荣华现在的收人标准是……只要给钱就能进？”
这是魏渊很难接受的，或者说这是荣华现在的人都很难接受的。
荣华哎，很多玩家最后的理想乡哎，怎么能这么随便的让什么人都顶着荣华的名头去行事？这些加入进来的人如果乱搞，破坏荣华的名声怎么办？
就在这时，仉道安看着他：“魏渊。”
别看仉道安有时候真的很毒，这人很少会连名带姓的称呼别人。
他坑聂双双那么多回了叫她的时候都是“聂小姐”，这是个很有距离也很彬彬有礼的讲究人。
此时连名带姓地叫魏渊的名字，魏渊怔了一下：“哎？”
“你有没有伤害过无辜玩家？”
“啊，”魏渊怔了一下，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但那是没有办法，玩家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的副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我没有在非必要的时候伤害过任何人！”
“但你伤害无辜玩家的行为如果放到现世，你算不算一个‘坏人’？”
魏渊愣住了。
仉道安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很多玩家在现世中也是知法守法的公民，可能有或大或小的毛病，例如自私自利，例如胆小懦弱。他们在和平的世界中并不是‘坏人’，只是普通人。但到了这个游戏里，普通人的标准变了，只要不故意在非必要的时候杀害别的玩家，这就算‘好人’。好人的标准被放宽松了——我说得难听一些，如果拿和平时代的道德标准来衡量这个游戏活着的玩家，那这个游戏现存的所有玩家，没有一个是好人，包括荣华的成员。”
“为什么在现世里，大部分人都能做个守法公民，到了游戏里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因为社会变了啊。在现世的时候杀人是犯法的，在这个游戏里杀人是必须的，自私自利、勾心斗角、心怀鬼胎……是这个游戏整个风气如此。在和平时代，吃饱喝足的富裕的人可以捐款捐物献爱心，这是不是好人？但这种好人到了这个游戏里之后继续捐款捐物就要把自己害死了，他还会不会捐？那他现在还算不算好人？”
#VALUE!“好与坏是看周围环境的，不要把这个游戏里的普通人当成道德败坏的敌人来对待啊。你不是问我‘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不是有‘不可以团结’的……我确实不认为有什么力量是不能团结不能争取的，在我眼里，很多玩家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下的‘普通人’的行为，就像外面那个心怀鬼胎的韩志言，他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只是有‘想法’而已，这种人又有什么不能争取的？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触及到道德红线了吗？论心无圣人，我只看最终行为，不看他们是不是怀揣着什么坏心眼。你，我，我们都只是玩家而已，没有资格在这种游戏里，站在道德的高处审判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这太傲慢了。”
这话说完，连解方澄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真是……这多适合下去打工啊！
魏渊苦苦思索，一时间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惭愧：“你说得对……但我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魏渊老实巴交地小声询问：“那要是……我说的是假如啊，假如进来的人里有真的不怎么样的，就那种……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也要容忍这种人吗？”
别的工会基本都是只看实力的，至于人品是不是很败坏，只要不因为人品败坏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大家都不关心。
魏渊很担心仉道安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看仉教授这样子，他是不是会对道德低下一些的进行感化啊？
毕竟他是真的很适合去给人做洗脑……也不是，传道授业啊！
仉道安只是淡淡看他：“嗯，这种时候，反正这种人钱都交过了。”
钱都交过了，踢了或者直接砍了，对荣华更没什么影响了。
魏渊：“……”
魏渊：“…………”
靠啊！
魏渊心想，这大哥真的是教授吗？
靠啊！
解方澄也心想，这仉道安不下去干个几千年都浪费了。
仉道安问：“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魏渊张了张嘴：“没，没了……”
仉道安点了下头，继续静静看着魏渊。
魏渊：“……”
魏渊问：“什么意思？”
仉道安指了下门。
魏渊欲哭无泪：“大哥你直说啊！”
“……出去。”
“嗳！”
魏渊二话不说，拉开门出去了。
仉道安转头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仉道安只是上下扫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事。”
说罢也出去了。
解方澄茫然地挠了挠头。
现在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人了，解方澄倒是飞速将新拿的两件道具穿上了。
穿鞋之前他还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也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这才勉勉强强把鞋套了上去。
换完之后，解方澄跑了两步，相当的满意。
他估摸着现在自己的速度可能有个两百左右，跟聂双双是不能比，但超过齐蝉阳那是妥妥的了，普通一级本的BOSS，他现在应该能追着打。
“真是神装啊！”
这么想着，解方澄拉开了门。
门口，魏渊也是个人才，现在接受了仉道安的思想教育之后，立刻像模像样地组织起了副本招聘会，两张从房间里搬出来的桌子就放在走廊上，桌子上放了个“荣华工会”的座位牌，几个荣华的玩家临时充当起HR，给在场要加入荣华的玩家审核资质登记信息。
加入荣华的条件也做出来了。
两千万积分！
这游戏史上最贵的入会申请让不少玩家先是眉头一皱，随后又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两千万怎么了？
看看解方澄的实力，看看荣华现在这破破烂烂的样子！
以咱这实力，这进去不得是一个高级管理？不得是荣华的扛把子？
解方澄这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荣华人又少，以后那不是天天跟在大佬身后捡积分捡道具？
两千万的投入换一个未来第一大工会管理的位置，换大佬的好感度，值了！
是的。
虽然这才是刚刚加入荣华，但很多玩家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以后荣华荣登积分榜第一，自己作为工会内中流砥柱的威风模样了。
不过虽然同意了给钱就能进荣华的规矩，魏渊还是加上了一条：品德败坏者，荣华工会将会驱逐此玩家。
有人看见这一条还问：“魏老大，什么叫品德败坏啊？”
魏渊举例：“纪歌那种就是典型的品德败坏。”
大家吃惊地相互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别看纪歌这么疯疯癫癫的死变态一样，这是实打实的积分榜第四的玩家，大家就算心里也觉得这人坏，那也不敢直说。
魏渊真是嘴上没门……呃，心直口快啊！
要放在以前，魏渊会觉得这些人这么怕纪歌，一个个的连句话都不敢说，真是怂的不行。
这种人不配来荣华，荣华的玩家都是不怕死的铁血战士，是为了理想能付出一切的先锋！
但现在，魏渊先反思自己。
不仅他反思，其实刚才荣华不少玩家也对“交了道具就让人进工会”的行为不怎么喜欢，被魏渊一顿输出后，大家也都愧疚反思自己，是不是对普通人要求太高，是不是过于吹毛求疵。
大家都是玩家，都是同胞，不应该对自己人这么苛刻。
解方澄就是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拉开门出来的。
不少玩家一抬头，先是心里一声“我操”。
绿。
真的太绿了。
解方澄穿着的这衣服，【精灵祝福】是林中精灵的衣服，脚上那【灵动神靴】是风神的靴子，整个儿装扮突出一个绿意盎然。
尤其这两件装备还都是稀有装备。
稀有装备的意思就是会带一点光。
有些玩家就喜欢装备带光，感觉格外拉风，但大多数玩家深刻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基本都会在神装外面套件什么遮掩一下。
游戏发展到现在，有需求就有市场，游戏里的服装产业一大部分的业务都来自于道具外型整改，什么在会发光的铠甲外面刷一层遮光的油漆，在发光的长袍外面罩一层长袍……大家普遍拿到什么属性好的装备后，都会先去找个店改改光，因此在副本里很少会看见闪闪发光的页游玩家。
这也巧了，贡献出【精灵祝福】和【灵动神靴】的玩家都是为了把它们卖积分的，因此还没送去改装。
于是此时，大家有幸看到了鲜有的会发光的玩家……还他妈是荧光绿啊！
真是看一眼流泪，看两眼干呕。
这道具真不愧是稀有神装啊！还带魔法攻击的吗？？
解方澄伸手戴了一下那绿帽子，他明明长得唇红齿白的，眼瞳黑的像是两潭井，皮肤又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白，整个人有种艳丽诡谲的妖异美感，此时周围莹莹绿光照耀下，绿到让人感觉直辣眼睛。
聂双双不忍直视地看着他：“好绿啊！好刺眼啊！”
“绿吗？”解方澄倒乐呵呵的，“还好啊。”
只要属性可以，解方澄什么颜色都敢穿，看他头上那朵大红色塑料蘑菇发卡就知道，解经理确实是不介意什么审美的，只要干净他什么都能接受。
聂双双看了两眼都觉得眼睛疼。
这大红大绿的，真不是一般人敢驾驭的。
倒是仉道安打量了他一下，神色如常。
“还行。”
还行？？？
在场一半的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解方澄，另一半的人已经在揉眼睛了这叫还行啊？？
聂双双忍不住唱：“解哥你听没听过那首歌？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指引我们想要的未来！”①
“什么？”
“《绿光》啊！”聂双双低头，“你要是以后打定主意就这么穿，我觉得你完全可以买个能录音的道具，伴随着这首绿光的BGM闪亮登场……靠！越想越觉得像QQ秀！你等着，我回去就给你找找有没有卖翅膀道具的，再给你安个六翼！咱亮瞎他们的眼！”
她话说完，周围人想想那个场景都一阵恶寒。
“什么乱七八糟的？”解方澄哭笑不得，又跟她一样低头，“地上有东西吗？你一直盯着地上干什么？”
“我保护眼睛啊！”聂双双回答。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解方澄怒，扭头就要寻找知己。
他转头扫视一圈，跟他对视的人纷纷转移目光。
扫视到仉道安面前，仉道安表情不变，眼睛眨都不眨，他还点了下头：“不错。”
好兄弟啊！
解方澄感动。
众人看着仉道安，表情透露出一种敬佩来。
这位大哥现在穿着一身挺括的风衣，肩宽腿长的，看上去很有质感，审美很高级的样子，此时这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得表情那叫一个淡然，连草稿都不打的吗？？
那边搞信息登基的几个玩家也很快登记完成，有人忍不住问：“咱们下一步干什么？要去直接打BOSS吗？还是去找玩家‘交流交流’？”
说话这玩家神色很是兴奋。
这也是个进来之后因为外面有软肋，所以被当棋子抛弃的可怜蛋，这时候非常渴望眼前的大佬能带领自己去惩恶扬善，把那几个恶心的“朋友”铲除掉。
仉道安却摇了摇头：“不急。”
“啊？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
“等什么？”
“等有人送分上门。”仉道安淡淡说道。

第105章 数字游轮（十八）
一楼餐厅。
周合启脸色难看，宁穗穗沉默不语。
整个餐厅都一片寂静，二十五人的餐厅跟考场似的，大家都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终于，刘广明第一个忍不住。
“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吗？”
他在这个本，那真的大起大落落落落。
原本进本，他个人分值虽然不高，但幸亏，他们小队的实力在这个副本还看得过去。
刘广明自己也是头脑灵活的那类人，很快就跟别的小团体熟络起来，早上还顺利结盟。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本副本最强势力的时候，他被金钱豹小队教育了。
难为刘广明摆脱心理阴影，重置旗鼓，结果又被宁穗穗教育了。
分值跌到零分已经很让人痛苦了，最痛苦的是，很快他的分值又因为解方澄的关系，一下子拉高到了一百！
刘广明还在美滋滋地觉得这一百分来的好啊，这是天降横财啊！
随后解方澄搬了个桌子往门口一坐，谁交分谁走。
宁穗穗试探性地跟解方澄对打了一下……也不能说对打，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拿着个破棍子能把宁穗穗打的满地打滚。
有这前车之鉴谁敢乱来？
偏偏刘广明这边交完分之后才灵光一闪，化成玻璃碎片从那个被骷髅打穿的洞里出去了。
于是立刻，还没交分的玩家用相似的技能，什么化成水化成泥化成风，纷纷消失在刘广明面前。
得到又失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得到又失去之后才发现，本来可以不失去。
此时刘广明一说话，周围玩家们纷纷看他，许多人都带着同情和怜悯。
刘广明心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又想着自己是二十三人大团的头头，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人，只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看荣华这样子，他们有解方澄这么一个大杀器在，可以说在这个副本立于不败之地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来抢我们的分吗？早上交船费的时候大家也都见识过，荣华已经不是以前的荣华了，我们没有分去交船费，他们不会管的！没有足够的分值，我们就会被NPC赶下船，那他们现在的行为，不就是要看我们去死吗？”
刘广明说完，周围有人纷纷应和，连周合启都有些动容。
唯独宁穗穗，她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宁穗穗的实力不能跟解方澄比，但这玩家已经是这个本里除了解方澄外实力最强的了，刘广明不死心地争取她：“宁队长，我觉得我们剩下的玩家应该合作。”
宁穗穗看向刘广明：“什么意思？”
“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这边没有人能打得过那个解方澄，他要来打劫，我们就只能给分。继续这样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只有我们全体玩家联合起来，才有可能跟解方澄他们一较高下！”
“怎么联合？”
“解方澄打劫我们的分值，肯定回去之后要分给荣华的人，我不信他会一直跟荣华的人待在一起，只要我们凑出一个分值很高的玩家去打劫荣华的玩家就够了。”
宁穗穗看着他。
刘广明此时非常爽快：“宁队长我是相信你的，实不相瞒，我们工会现在还剩下一点儿分，我们愿意贡献出来。”
说着他看向身边其他团队的人。
其余人面面相觑，但刘广明说得很有道理。
这解方澄实力过于可怕，不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增加自己的分值，就算有，万一以后增加了，又被打劫了怎么办？
不解决这个问题的话他们再努力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至于把分给宁穗穗，确实是因为宁穗穗这实力，是剩余玩家里的天花板。
当然，刘广明心里还是有别的计较的……例如去抢荣华的分的话得罪了荣华的人那怎么办？
荣华有解方澄这种人物，重回巅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谁都不想得罪这未来的榜一大哥。
尤其这解方澄还说自己是地府的人……这名词确实很陌生很怪异，让人很难相信，但连无限游戏都有了，万一是真的呢？
反正这得罪人的事儿还是推给别人去做比较好嘛！
宁穗穗多聪明啊，刘广明这小九九她一眼看穿，此时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啊。那你先帮我收集五百分再说吧？”
刘广明怔了一下，刚要应下，他身边的同伴有些无语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提醒他：“老刘，你忘了她为什么来餐厅了？”
为什么来餐厅……靠！
刘广明回过神来。
这宁穗穗一开始的目的也是为了打劫，只是她不像解方澄那么有实力罢了。
这分要是给了她，这女人还会把分还给他们吗？
倒是周合启有些意动：“宁队长，我觉得刘会长说得有些道理啊。”
宁穗穗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这二十三个玩家。
合作？伙伴？
她心里冷笑一声。
不说别的，刘广明想象中的能凑够五百分，这就是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了。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联合起来抗衡荣华是唯一的选择，但宁穗穗更相信，除了荣华的人能真的做到团结一致，其余任何玩家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在这个游戏里，玩家之间相互坑骗才是最正常的事情，大家相互之间的信任早就崩塌了，重建信任怎么可能？
副本里分值代表着通关的希望，代表着活下去的机会，不会有任何人愿意无条件让出自己的分值的，尤其是跟其他陌生人。
“大家继续商量吧，我们就先走了。”说罢，宁穗穗示意周合启。
周合启有些依依不地跟着她离开餐厅，到了门外后忍不住：“咱们真的不跟别的玩家合作吗？”
“合作？”宁穗穗摇头，“一堆各怀鬼胎的人是合作不起来的。”
“啊……”周合启犹豫，“那咱们怎么办？”
宁穗穗看向平静地海面，透明的海水之下，能看到无数长相奇异的海洋生物，它们正垂涎欲滴地盯着船上的人。
“跟他们合作不起来……但未必跟别人无法合作。”
“跟谁？”
“跟NPC。”
“啊？？”
周合启茫然。
“解方澄他们不遵守船上的规则，不是只有我们玩家对这件事很是头疼，我看，NPC肯定也很想除掉他。”宁穗穗说着看向了楼上，“这只是一个想法，但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与此同时，二楼的角落里，金钱豹五人组，颜小彤……不，颜小茜右手按住耳朵，很快，她传递出了新消息。
“队长她们决定去找船长，跟船长合作。”
“啊？”有人怔了一下，很是着急，“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船长是什么样的NPC，万一是噬杀型的，那队长岂不是很危险？？我们分值这么高，实在不行就蛰伏一下，最后总应该是前三名吧？”
颜小茜抿了下唇：“前三名不行，有荣华在，怕是只有第一才行。”
他们之所以花费那么多的功夫，还付出了价值那么高的【波塞冬之戟】，全是为了获得海洋宝藏。
虽然NPC没明说，但这宝藏肯定有好有坏，如果真的有位列技能，怕是只有第一名才有机会获得。
几人面面相觑。
颜小茜转头问：“管西，解方澄现在在哪儿？”
管西立刻拿出手表，点开之后报出方位。
“还在三楼！”
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名叫“管西”的玩家的手表，他们会惊讶的发现，相比起普通玩家的黑色手表，管西的手表是金色的。
宁穗穗他们在全民副本前两周进入这个五级副本，就是仗着手里有一个副本残片，残片的用处就是【使用后获得副本最大优待】，他们也确实获得了最大的优待。
宁穗穗想算计荣华，结果被仉道安点破的时候，仉道安猜的他们的数字可能会很高。
他确实没有猜错，金色手表上的数字是1764。
是的，在大家普遍只有一两百分的情况下，在有一些玩家连第一天的船费都付不起的情况下，金钱豹小队凑够了接近两千的数值。
碎片只对单个玩家起作用，原本进副本的时候，使用了碎片的宁穗穗拿到了九百二十五分。
或许是连系统大神都体谅他们这是最后一次通关副本，所以给他们了无比的幸运值，颜小彤颜小茜姐妹俩一个三百分一个四百分，其余几人也都在一百分以上。
正是这一百多分让宁穗穗意识到，别的玩家的分值可能很低，她这才动了心思。
现在金钱豹小队的分值大部分汇聚到了管西身上，而在分数突破一千的时候，NPC敲响了管西的房门，给他兑换了新的手表。
金色手表的功能非常强大，可以监控现有的六位最高分值的客人的定位。
解方澄的分数本来就在昨天打死古再来的时候变高了，后来为了让他更好的去打劫，又给他凑到了三百分。
在餐厅打劫完之后，他的分数已经到了七百九十多分，马上要八百了。
只要分值突破一千，手表就会换成金色的，到那时候，解方澄有了这玩意，岂不是也能定位他们？
“我们知道NPC身上有分值，解方澄他们也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对NPC动手，但这是早晚的事儿。”
颜小茜眉头紧锁：“穗穗姐去找NPC了，我们得做另一手准备了——让其余玩家尽快失去现在的分值，不能让解方澄拿到！”
众人看向对方，沉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颜小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我们该去找现在积分榜第三的玩家了。”
管西立刻报出这个玩家的位置：“于蕙，现在在一楼最右侧……应该是在一楼的房间里，分值三百二十七分。”
.
在金钱豹小队一边忙着找NPC，一边忙着打劫其他玩家的时候，刘广明那边还真的说动了余下的几个团体的负责人，大家将现在还残存的积分拼凑起来，拼够了二百分。
至于是不是只有这可怜的二百分了，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一般玩家的分数也不会超过这个分数了。”
凑出的分值被谦让给了一名在排行榜上稍微靠前的玩家，这玩家跟聂双双有点像，也是走速度流的，这时候掩耳盗铃地从背包里掏出个众人有些眼熟的袍子。
“这不是死神工会的会服吗？？”
死神工会也是闻名遐迩了，不过不是实力上的闻名遐迩。这工会的玩家各个跟普通人有壁，别的工会入会考核是实力，他们的入会考核是什么“电波相性一百问”，这群人口头禅是“羁绊”、“四月谎言”、“为XX献出心脏”之类的，各个进了副本自成一体，基本不和别的工会玩家往来，偏偏实力又普遍不错，会长又是目前积分榜第三位。
这工会的会服也是相当别致，绝对没有认错的可能。
掏出袍子的人摇头：“这是我买的盗版，一般人认不出来，只有他们自己人能看出来。反正死神的副会长跟聂双双出了名的不对付，要是被他们抓到了，我就说我是死神预备役会员，绝对不连累大家！”
跟他同工会的玩家热泪盈眶，带队的是他工会的副会长，这时候很是感动的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组织会记住你！”
这玩家沉重的一点头，手中盗版死神皮往身上一披，还一扬，就这么去了。
有人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怎么看起来死里死气的？他不会真是死神工会的预备役吧？”
荣华工会现在在三楼，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套着死神皮的玩家蹑手蹑脚地上了三楼。
他们也不是莽撞的就随便找个荣华人打劫，他们是看好了的。
乔麦。
这个妹子不是什么高手，而且是个女孩子。
解方澄就算再混不吝也不会有事没事在一个女孩子房间里待着吧？
大家也试过了，前台是个好东西啊，只要去前台询问某某客人现在住在哪个房间，前台NPC是会告诉他们的。
于是这玩家蹑手蹑脚到了荞麦房间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使用开锁技能后先打开了一个门缝，从门缝里往里看。
三楼的构造跟二楼的构造不一样，从门缝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张床，屋里似乎有什么声音，是这妹子在干什么吗？
正好，趁她的注意力不在这边，速战速决！打劫完之后立刻跑路！
那解方澄速度不行，他只要顺利打劫，肯定能跑！
这么想着，这玩家深吸一口气，飞速地闪身进了门，飞速地关上门。
随后转身：“打劫！把你的分交出来！”
喊完这句后，门口的玩家呆呆地看着面前。
他眼前，房间里两张床并排放着，荞麦和魏渊正脑袋挨着脑袋看着什么东西。
不远处，本来该有个墙壁的地方空无一物，很快莹莹绿光照进来，“唰”地从那边弹出一颗带着绿帽子的脑袋。
“咦？”解方澄惊喜，“第三个送分的来了哎！”
魏渊熟练地手往地上一伸，石墙覆盖住门口。
解方澄掏出他的棍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该谁了？”
“我我我，解哥该我了！”墙壁那边远远传来声音，随后很快，另一颗陌生的脑袋探出来，心情很好地打招呼，“嗨！你有多少分啊？”
站在门口的玩家回过神来，赶忙后退。
解方澄轻车熟路的冲过去一棍子砸在他身边的墙上。
“你……你干什么？”
解方澄那张被绿光照地格外妖异古怪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动人的笑容。
“打劫，分数统统交出来。”

第106章 数字游轮（十九）
不得不说仉道安这已经不是能掐会算了，他简直像是掌握了剧本，不仅猜到了玩家们会来送分，他甚至猜到了来送分的玩家都会把乔麦当成一个突破口。
乔麦这妹子实力很差，她虽然人是荣华的人，心却是职业联盟的心。
这姑娘在游戏里也是小有名气，是个相当专业的造型师，聂双双这头发就是她给染的。
在这游戏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不像在现世中那样还能刷刷剧看看小说，不少人的爱好里就多了染发烫头，乔麦的店就开在二环，很多人都认识她。
名字好记、实力很差……关键她还是个妹子，任谁都会觉得这妹子房间里顶多有个聂双双或者魏渊，这都不是实力强的玩家，显然应该很好拿捏才对。
因此这都来了第三波了，全是偷偷撬开乔麦的门，准备冲进来拿捏她的。
但谁都没想到，荣华的人直接把墙给拆了，不仅拆了墙，解方澄就在隔壁蹲守着，来一个抢一个，全自动上分，都不用费心去找。
此时又来一个，解方澄扫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还“咦”了一声。
“死神工会的？”
聂双双听见这个名字，立刻从另一边的墙壁那儿探头进来。
“什么？死神工会的人也来了？”
说罢，她伸过头来看了眼，随后一眼看穿。
“这不是，这显然是山寨的。”
要么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解方澄扭头又认认真真地扫视，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聂双双只是瞟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披着盗版死神皮的玩家很是震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花纹啊，色差啊，做工啊，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嘛！”说着聂双双无语地挥了挥手，“快搞快搞，搞完出去，我看见这衣服就头疼。”
话音未落，被解方澄堵在门口的玩家突然大喊：“等等！！”
解方澄看他。
那玩家会愿意过来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
“我想加入荣华！”
是的。
别说那些独行侠和被小团体抛弃的玩家了，看到解方澄的实力之后，不知道多少在工会里混得一般的玩家都开始动心。
荣华有这么厉害的大佬，最妙的是这工会现在整体实力又这么弱，会投资的都知道，这是大大的潜力股啊！
而会被派过来得罪荣华的玩家显然都是一些有点实力，但在原团队里混得一般的，此时这玩家一说，解方澄轻车熟路。
“两千万积分道具，那边登记。”
“啊……好。”这玩家脸色十分茫然。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什么说不定荣华的人会让他当卧底，什么说不定还有什么入会考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交钱。
小跑过来的荣华玩家也是非常熟练，从兜里掏了张纸，就近开始登记，登记完问他：“你现在身上多少分？”
“啊……两，两百二十七。”
“哦哦！那你这分不算高啊，走吧，我们去那边对一下。”荣华玩家领着他往另一边去，“来来来，那边床都搬好了，加上你，咱们现在三十二个人，正好都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以前什么工会的？技能都有什么？有没有提速的道具？”
解方澄目送他们离去。
现在每间房间都放着两张床，解方澄旁边就是仉道安，这人这时候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姿势非常悠闲。
要说仉道安这计谋说起来也简单。
解方澄实力摆在这儿，一定有例如刘广明这种“聪明人”要来试试从他们身上拿分。
解方澄只有一个人，他不可能天天蹲在这儿保护着荣华的人。
那就需要增加一些生力军了。
短短一上午的功夫，二十二人的荣华扩展到了三十二人，新加入的这十个人里，在积分榜前三百名的有两个，剩下的八个人也都实力不俗，至少基本都是通关过五级本的。
如果现在解方澄不在，荣华也是第二大势力，除了宁穗穗那帮人外，荣华目前已经是最强了。
至于宁穗穗，那姑娘一看就知道是聪明人，来找荣华的麻烦是不现实的，跟其他玩家合作更不可能，她们小队兵分两路，原本的计划估计是，宁穗穗这边扮黑脸，借着周合启的名头去打劫玩家们的积分，最后再反水。颜小茜五个人挑选“炮灰”，去尝试跟NPC进行接触。
但因为解方澄的打劫，新的问题出现了。
周合启他们小队的分值不够了。
宁穗穗需要高分值，这样才能安全的逼迫别的玩家向她发布任务，从而打劫积分。
周合启他们把分值都贡献出来，堆给了周合启和宁穗穗，但解方澄一次打劫，两人齐齐零蛋，是个玩家都能对宁穗穗发布死亡任务。
在这种情况下，宁穗穗无法继续安全的打劫玩家，她只能去找NPC。
会找谁？
她的目标是海洋宝藏，但解方澄的实力展露无疑，一般的NPC是无法克制住他的，这姑娘最大的可能是去找船长。
船长的实力不是她能抗衡的，所以肯定不是打船长拿积分，而是要找船长进行合作。
现在船长早早听说了解方澄的实力，已经龟缩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要想把这NPC引出来，宁穗穗这个聪明又有一定实力的玩家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宁穗穗去找了NPC，那么打劫玩家的工作就只能交给了颜小茜。
仉道安猜测过，玩家现有的分值是0-999，手表显示的最大数值也是三位数。
超过一千，八成会换手表吧。
新换的手表估计有什么更高级的功能——这一点不用猜，解方澄提着棍子拉个NPC问问就知道了。
定位功能。
比起颜小茜他们一知半解的还要自己摸索，仉道安那边知道的信息更全。
分值超过一千后会换金色手表，金色手表可以定位现在船上客人中最高分值的十位的【手表】的具体位置。
也就是说，像解方澄，如果他把手表留在原地没有动，然后自己跑路，颜小茜他们的金色手表上只会显示手表的位置，却无法显示解方澄的位置。
只是因为现在这手表太过重要，手表一旦遗失，无法交船费也无法交餐饮费之类的，所以玩家们都把手表戴在了身上，颜小茜他们至今还没有发现。
仉道安向后看了眼，大通铺一样的环境里大家有的在下五子棋，有的在喝茶，还有在阳台上钓鱼的，悠闲地要命。
“差不多了。”他说。
如果有人能有一个完整的玩家积分表的话，他们就会发现，荣华玩家的分值非常割裂，少的只有几分，中间的非常平均，都是一百出头，紧接着没有二百分左右的，立刻都是三百分以上。
仉道安就是那个分值三百的。
此时他一说，解方澄活动了一下手脚。
仉道安冲他发布任务。
“解经理，笑一笑。”
解方澄愣了一下，虽然因为仉道安分数没有他高，因此解方澄接到的系统提示是【玩家[仉道安]分值低于您，任务发布失败，补偿为两人分值之差。】
这样的提示之下，任务发布是失败的，仉道安身上的分数立刻悉数增加到了解方澄身上，解方澄也接到了提示，【您的分值已超过[低级手表]最大限值，服务人员将立刻为您补偿新的分值，请稍后。】
仉道安发的任务虽然失败了，但解方澄还是忍不住笑了。
“这么简单的任务啊？”
说罢，那边同样准备好的一个玩家走了过来。
“解哥。”
舒沅。
那个最后向古再来发布任务，杀掉古再来的玩家。
他是独行侠，杀了古再来之后身上只剩下个位数的分值，舒沅脑筋转得快，早在第二天玩家们都知道有代付这回事儿之前就找人，用身上价值两亿多的道具买了分，勉强凑够了第一天的船费。
后来他也是守在荣华成员门口，非常爽快地交道具就加入了荣华。
对于荣华他早就心向往之，仉道安找他要他做任务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的分值现在只有一百多分，属于很平均的那一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解方澄打开房门，门口的NPC笑眯眯的。
“解先生，恭喜您的数字达到了一千一百一十六分，这是您的[中级]手表，请您收好。”
解方澄接过手表后就递给仉道安，仉道安低头看了眼。
第一名管西，目前正在一楼，一千七百多分。
这就是金钱豹那五个玩家的方位了。
三百分的有六个，其中四个是荣华的人，目前在三楼，剩下两个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看金钱豹小队的方位，他们显然是要去找一楼的那个三百分的玩家了。
果然，这五个人现在是要抢其他玩家分数的。
“按计划行事。”
说着，聂双双和魏渊两人站起身来。
解方澄带着他们俩和舒沅离开了。
仉道安手里拿着解方澄的金色手表也站起身来。
“我们也走吧。”他神色平静。
“走？去干什么？”有人问。
“去吃饭。”仉道安说。
.
那边，管西的手表上，解方澄的分值刚一突破一千分，一直关注着的管西就立刻发现了。
“他突破一千了！”
颜小茜心里一突，立刻询问：“他现在在哪里？”
管西查阅后皱了下眉：“还在三楼，移动地速度很慢，应该是在慢慢走……好像是……去餐厅了？”
去餐厅？
有这种定位功能的神器，不去尽快抢分，反而慢悠悠地去餐厅吃饭……这人还真是嚣张啊！
“不管了！我们先迅速抢分！这解方澄实力再强，他的速度也太慢了！”
说着，颜小茜五人组飞速接近目标。
于蕙是【同舟共济】工会的副会长，这次下本也是为了在全民副本之前再给自己和团队里的人增加一下通关筹码。
但没想到，他们随机到了这么一个无人通关的副本中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于蕙小队六个人分数都不低，大家也是一起通关过这么多次副本的朋友了，没有发生像别的工会那样，逼迫一个玩家贡献出所有分值的情况。
大家都很自愿地将分数给了于蕙，让她调配这象征着生命的分数。
此时于蕙和另一个脑子很好用的公会玩家在同一个房间里，愁眉苦脸地疯狂算着现在的分数。
其余四人都被她派出去找找NPC那边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获得分值了。
“很难办啊。”于蕙叹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
外面，一个听起来很温柔地男声传来。
“您好，客房服务。”
于蕙和自己的伙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于蕙贴紧墙壁，很快，像是融入到墙壁中一样“消失不见”了。
这是她的核心技能【变色龙】，可以让自己隐藏在周围的环境中，只要她不移动，不管任何技能和道具都无法检测出她的所在。
于蕙的同伴走到门口向外看了一眼，随后脸色一变。
他扭过头来，用口型提醒于蕙。
金钱豹小队的人。
随后不等外面的人再次敲门，这玩家很上道地将门打开了。
游戏里的门无法被破坏，但是个老玩家就有一百种开锁方式，不开门是不可能的。
此时他打开门口调整好心情，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
“管哥。”
管西也是积分榜六十多名的高玩，别看天天跟在宁穗穗他们身后，认识他们四个的人都知道，这四位的实力单拿出来是超过颜小茜或者颜小彤的，只不过颜氏姐妹俩有个全游戏独一无二的合体技能，两人加在一起比宁穗穗都要强。
此时管西出现在门口，这玩家自然不可能跟他硬刚，打是肯定不可能打过的，只能忽悠走。
“管哥你找我有事儿啊？”
管西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走进来，看向墙壁的一个方位。
“抱歉了于会长，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一个副本的奖励。”
他这目光锁定的太过于精准，隐藏在墙壁周围的于蕙想都没想，直接解除隐藏就要往外冲。
门被关上了。
管西的实力完全足够解决于蕙和她的队友，外面，颜小茜他们只需要守着门就可以。
不过两分钟，屋里传来管西的声音。
“可以了。”
颜小茜这才打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血洒满了整个房间，于蕙刚灌下一瓶恢复药剂，此时双眼刺红地看着他们。
“这就是金钱豹小队吗？”她忍不住开口。
颜小茜歉然地冲她微微一礼，又很认真地回答她。
“没有办法，这个游戏的内核就是如此，玩家自相残杀，角逐出强者，淘汰掉弱者——如果有的选，没有人希望对自己的同胞下手。请您谅解。”
说罢，她和剩余四人飞快地离开原地。
开门红。
只这一波，管西金色手表上的分数就超过了两千分。
这么高的分数，颜小茜转头问：“解方澄现在在哪儿？”
“还在三楼。”管西皱了皱眉，“他们真的去了餐厅。”
“不管他，走吧！下一个！”
管西点头。
就在这时，他怔了一下。
“等一下！”
“怎么了？”颜小茜问。
“积分榜上有个两百二十七分的就在附近……他在不停的移动，速度还挺快。”
颜小茜忙问：“速度有多快？”
“差不多在积分榜前两百左右吧！”
“叫什么？”
“舒沅？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管西监视着这个名叫“舒沅”的玩家。
“慢下来了，刚才是使用了什么加速技能吧！”
大多数的加速技能都是有副作用或者有使用限制的，玩家们不会无缘无故地使用技能。
“估计是遇见NPC或者玩家了吧，走，我们去当黄雀！”颜小茜这么说道。
就在众人向着舒沅的方向赶的时候，管西又是一愣。
“他积分变了！现在是三百三十五分！”
三百三十五分……
“但他不动了！”
颜小茜立刻明白过来。
“他刚才可能是吃了一个分值一般的玩家，然后使用技能逃命，现在又吃掉了一个！”这种玩家是他们最喜欢的啊！
跟人打了一架之后实力本身就下降，这是多好的黄雀在后的机会啊！
“快！”
颜小茜他们速度再次加快，很快就赶到了另一间客房门口。
“就是这儿！”
五人再次拉开架势，依旧是刚才对付于蕙那样。
管西敲门后屋里无人应答——这也正常，有些谨慎的玩家是这样的。
于是管西干脆直接使用了开锁技能，随后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谁”。
听见这个陌生的虚弱的声音，大家立刻放心了。
门关上后，管西果然看到了墙边倒着个玩家，他清了清嗓子，依旧“抱歉”了一句，随后准备故技重施——
然后被一棍子砸到了墙边。
管西被这一棍子抽地浑身打颤，他忍不住惨叫一声，随后转过头。
“草！？什么东西啊？？”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大号的绿色荧光棒站在那儿。
“荧光棒”还跟他打招呼：“嗨！”
管西这才认出来，又是一声惨叫：“怎么是你？！”
门口，颜小茜他们怔了一下，就听见里面传来惨叫声。
“管西怎么这次这么残暴啊？”有人嘀咕。
还是颜小茜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不好！是管西在挨揍！！”
她立刻打开门，门后先是一堵厚厚地石墙。
颜小茜爆喝一声，手中武器挥出，技能发动，石墙飞速瓦解，露出了后面的场景。
魏渊郁闷：“这帮人现在拆我的墙真是跟拆豆腐一样简单啊！”
聂双双取笑他：“菜！”
“你不菜？你不菜你上啊！”
解方澄一只手按住管西，另一只手用绳子把他捆起来。
这绳子还是他最近收缴的道具，非常结实好用，也是个稀有道具，捆上之后他不解开玩家是挣脱不了的，非常适合他使用。
颜小茜站在门口先没看到管西，先看到了那散发着莹莹绿光的荧光棒。
哪怕是这么危机的时刻，她忍不住也是先爆了一个粗口：“草！这什么鬼东西？？”
“鬼东西”转过头，一张熟悉的灿若桃花的脸在绿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颜小茜又是一声“草”，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怎么是你们？”
聂双双冲她招手：“茜茜！”
颜小茜脸色更难看了，她勉强笑了笑：“双双姐。”
“都这么熟了，不说废话了。”聂双双点了点管西，“让他发任务吧，就不为难你们了。”
解方澄捆他就是因为这小子挨了两三棍都不肯发任务，于是只能把他捆起来再说。
结果被捆着的管西听见后双眼赤红，梗着脖子喊：“不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好了！”
“臭小子！你当我们这边这位不会对你动手啊！”聂双双恐吓他，“解哥都会直接打死我你知不知道？！更何况是你？你小子说话小心点啊！”
管西不说话，依旧只是瞪着他们。
“这么不合作啊？那我直接把他丢下去喂鱼好了。”解方澄撸起袖子。
他表情是真的淡然，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一丁点像是在恐吓的样子。
但管西依旧脖子挺地笔直，完全不肯妥协。
就在这时，颜小茜开口：“管西，给他们吧。”
管西一怔：“不行！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要是死了，比我们失去位列技能损失更大。”颜小茜表情恢复了平静，她很理智地跟解方澄谈判，“分值给你们，我们就能走了吧？”
“走吧走吧。”解方澄很大方。
管西脸色难看，他不甘地转过头。
聂双双往前一站：“发布任务给我吧！”
管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
“你……打你身边的解方澄一巴掌！”
“我靠！好歹毒！”聂双双说着还真的伸出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表情隐约带着一点儿跃跃欲试，看起来早就想这么干了，就是之前一直没敢。
解方澄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棍子。
聂双双咳了一声：“我发誓，我就是稍微打一下！”
解方澄看她，诚实：“我也发誓，我有条件反射的。”
聂双双最后只能犹豫地拍在了他手里拿着的棍子上，倒是也得到了任务完成的通知。
管西的分数瞬间清零。
这也是仉道安安排的，几人到了一楼后先给舒沅凑够二百分，然后解方澄三人在计划好的房间里蹲守，聂双双带着舒沅的手表跑动，做出一副跟人搏斗过的样子，最后到了房间之后，再加到三百分，误导颜小茜他们，让他们觉得这是个无力反抗的大鱼。
这计划确实成功了。
解方澄给管西解开绳子，管西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被打的地方还很疼，但这人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与颜小茜他们汇合。
颜小茜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说罢，她转头看向聂双双，表情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双双姐，出去之后一起吃饭呀！”
“啊。”聂双双挠了下头，也爽快，“好！”
说罢，颜小茜带着他们的人往外走。
快要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的时候，颜小茜突然转头，看向解方澄。
“你真的是地府的工作人员吗？”
解方澄点了下头。
颜小茜问：“地府很可怕吗？”
“还行吧。”解方澄说。
“没有这个游戏可怕吧？”
“不一样。”
颜小茜笑靥如花：“那等出去我也请你吃饭好不好？你跟我们讲讲地府的事儿？”
“这就算了吧？”
“为什么？”
解方澄老实：“我一般不跟不太喜欢的人吃饭。”
颜小茜一怔，随后哭笑不得：“大哥你稍微含蓄一点嘛！”
说罢，她再次摆了摆手。
“走了走了。”
说着，颜小茜五人慢悠悠地离开房间，眼角余光却看见解方澄他们也跟了出来。
颜小茜一怔。
“你们去干什么？”
解方澄瞥她一眼：“去三楼。”
“这么着急？”颜小茜表情惊讶，开口像是闲聊一样，“话说三楼的伙食真的很好吗？”
聂双双忍不住：“茜茜啊。”
“嗯？”
聂双双看她：“我们来之前，仉道安就提醒我们了。”
“什么？”
“咳……他说，你们发现解哥在的时候，可能会故意拖延时间，把这个消息传给穗穗，让穗穗带NPC过去杀人。”说罢，聂双双挥了挥手，那边，解方澄已经两步蹿了出去，灵巧地越过颜小茜他们。
聂双双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们一直很想回到现世，我理解你们。但楼上的荣华的人，他们也是我朋友，如果穗穗真的在楼上的话……吃饭就算了吧。”
聂双双笑：“以后如果去了地府，有机会的话，我再请你们吃饭。”

第107章 数字游轮（二十）
三楼。
宁穗穗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长袍的，看上去很是壮硕的男人。
仉道安预料的没错，在颜小茜发现解方澄没有在三楼，而是在一楼蹲守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先通知了宁穗穗。
彼时宁穗穗刚找到了传说中的船长。
当解方澄第一天击败守卫的时候，船长就收到了消息——这是一只长得像是小山一样的，触手多到哪怕化成人形，下半身依旧淹没在触手中的怪物。
怪物硕大的脑袋上像模像样地戴着一个海蓝色的船长帽，两只眼睛分布在他尖锐的脑袋两边，浑浊而巨大的眼球里有七八个瞳孔，直直地看向宁穗穗。
“是你跟管家说，有对付那个……解方澄的办法？”
这只巨大的章鱼船长蠕动着触手，一边说着话，一边缓慢地从水池中拔出身体。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尸臭味，水池中似乎漂浮着人类已经腐烂的断肢，水面上飘着还没完全褪色的部分衣物，看起来原本应该相当华贵，现在被腐蚀的只剩下一些金丝银线，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对。”宁穗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游轮五楼，想要上五楼来却并不容易，四楼到五楼没有楼梯，必须是楼上一个暗门处抛下来一条软梯，从这个软梯才能爬上来。
如果不是管家带路，靠宁穗穗自己很难发现那个暗门。
并且她上来之后，管家按了个按钮，暗门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这船长的实力应该很强才对，但他这么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在这艘船上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它……不是说的解方澄，而是从这个早就准备好的暗门来看，在他们这些玩家进入副本之前，似乎就有可以伤害到船长的东西存在。
是孙婷没有说出来的那个NPC吗？
看来那个NPC很关键啊，有必要去接触一下。
宁穗穗脑筋转得飞快，但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在阐述她的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先除掉那个仉道安。
宁穗穗也发现了，解方澄武力值高的可怕，但速度不行。
如果只有他，这种速度缺陷之下，宁穗穗大可以疯狂揽分后绕着他走，不要跟他发生冲突。
但可怕就可怕在，这解方澄的武力值已经很可怕了，他背后还站着个仉道安。
那小子总能先人一步一样料到他们要做什么，然后加以阻拦。
不除掉他，想让解方澄的武力值无处使用，那基本不可能。
除掉仉道安再想要限制解方澄也很简单。
“把他丢下去，船开快一点就行了，海里那么多东西，不管他会不会游泳，总不至于在海里还能追上游轮的速度吧？”
章鱼船长眼睛看着她。
“但是怎么把他丢下去呢？”
宁穗穗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道具来。
【道具：泡泡定律&#183;稀有】
【介绍：在泡泡范围内，泡泡的主人拥有一切权限。是生，是死？由你决定。】
【提示：泡泡只是泡泡，要注意，太过于强劲的对手只会让泡泡头疼。】
【作用：金色泡泡范围内，制定的一切规则皆有效。】
这道具威力相当强劲，属于范围规则类道具，一般情况下对付进不了积分榜的玩家完全够用，就算是积分榜前列的玩家，也能困住片刻，是宁穗穗手里最强道具之一了。
但她也清楚，以解方澄的实力，别说什么积分榜，瞅瞅这些让积分榜前排的玩家都闻风丧胆的NPC们，解方澄打它们的样子都格外朴实无华，一棍哭爹喊娘，两棍早登极乐，这泡泡能困住他两秒都算大功一件。
宁穗穗本来也不是真的要找NPC合作，说到底她只是想利用NPC，让NPC去对付荣华的人，无论是解方澄那边获胜还是NPC这边获胜，局势越乱，她和她的队友越可能在混乱中获得好处。
章鱼船长也能感知到她手里的道具的厉害，伸出触手就要将这道具抢过来，宁穗穗却手指一翻，将这道具收回了背包里。
“我有信心，只要你们能帮我除掉仉道安，我有办法能把解方澄骗下去。”
章鱼船长骤然靠近，浓浓的尸臭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它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宁穗穗。
宁穗穗一动不动地任它打量。
五级副本的BOSS实力都强劲到可怕，宁穗穗的预警技能早在进屋之前就响成一片。
她也没有绝对地把握能说服BOSS，但位列技能的诱惑力太大了，她必须放手一搏。
终于，BOSS在现在就饱餐一顿，或者除掉那个解方澄之后再大快朵颐中选择了后者。
“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我的手下必须遵守我们定下的规章制度。”章鱼船长问。
“我知道。”宁穗穗紧扣地手指一松，“我猜，船上有部分你的手下，他们身上应该也有分值吧？”
“没错。”
宁穗穗问：“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这个机会……获得一些分值，去向仉道安发布一个小小，需要他立刻完成的任务呢？例如在解方澄不在的时候，立刻去攻击一个实力超群的[守卫]。”
章鱼船长眯起眼睛看着她。
终于，它点了点头。
“好。我借给你五百分。”
说着，它巨大的触手拍了拍门。
门口，管家立刻战战兢兢地打开门。
“船长。”
章鱼船长的触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人形管家的西装外套上留下一道粘稠的水渍。
“你有多少分值了？”
管家怔了一下，立刻点头哈腰地汇报：“船长，上个月我的业绩是一百七十九，现在我的总业绩是一千四百五十七。”
船长微微笑了笑，随后触手猛地穿透他的胸口。
管家惨叫一声，胸膛整个被贯穿溶解。
这只曾经在解方澄手里逃过一命的鳗鲡在这一刻想要逃跑，却已经太迟了。
“船……长……”
触手将这只奄奄一息地鳗鲡送到宁穗穗面前，宁穗穗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斧头，砍断了它的头。
【叮——恭喜玩家[宁穗穗]分值增加六百四十五。】
这只鳗鲡主要是船长杀的，但宁穗穗是最后一击，因此分值的增长也相当显著。
船长一条触手将鳗鲡的身体丢进脑后，在他硕大的脑袋后面还长着一口锐利的牙齿，很快，咀嚼声传来。
另一条触手卷过死不瞑目的鳗鲡的脑袋，看上去像拿着零食一样。
它看着宁穗穗：“骗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客人，合作愉快。”
宁穗穗依旧不动声色，看起来表情相当淡然。
“合作愉快。”
结果她话刚说完，就接到了颜小茜的消息。
解方澄在一楼！
于是立刻，宁穗穗二话不说，带着船长借她的一只【守卫】，迅速地向着三楼而去。
三楼。
跟设想中的，仉道安他们正在开开心心吃饭不一样。
最先盯上他们这群“落单”的玩家的不是宁穗穗，是一直在暗中等待的十几个结成团体的玩家。
在解方澄刚刚离开房间之后，楼上宁穗穗正在说服船长，楼下颜小茜还在打劫于蕙他们，而在荣华的房间里，热热闹闹地和荣华的人认识着，并且正在“融入”荣华的两个玩家眼珠转动。
一个手指虚空轻点，另一个捂住嘴唇，无声地通知着谁。
——解已离开，荣三楼。
——解方澄走了，快去三楼餐厅！
两条消息迅速传递出去。
很快，在二楼的角落里隐藏着的两拨人飞速赶到三楼餐厅埋伏就位。
这帮荣华的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解方澄带走了一千多分也就算了，他们还专门搞出了四个三百分以上的玩家。
三百分。
这是个很微妙的数字。
像刘广明那群人，就算心里有这样那样的小九九，相互之间尔虞我诈你欺我骗，最后还能勉强凑出一个二百分来实验实验。
普通的，只要不是太过于倒霉的六人小队，在进入游戏的玩家平均初始分值有一二百的前提下，总分目前还是能凑出个五六百的。
韩志言他们小队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相比起其他队伍的拮据，韩志言小队相当幸运，人均二百，交了船费吃了早饭，小队总分依旧过千。
队长倒是并没有让他们把分值都转给自己，大家很平均的每人有个一百七八。
这么高的分，宁穗穗又对这个海洋宝藏这么重视，谁都会想来分一杯羹。
于是队长合计一下，干脆将韩志言派了出来当间谍，为了能顺利地让他进入荣华，还没让他把分都拿出来，给他留了七十五。
另一支小队的情况也是如此。
此时，在仉道安他们还没到之前，两支队伍就埋伏在了餐厅里。
餐厅的NPC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提醒他们“十分钟内不点餐的话就出去”，倒是没有驱逐他们。
此时两支队伍碰面之后也是愣了愣，随后两个队长也立刻先达成了合作关系。
“咱们互通一下吧，一会儿别伤到自家兄弟，我这边的好认，穿的是[一张机]家的新品白色侠客服，戴着长假发。”
“我这边的也好认，一米九的个头，染了个紫发，穿一身铆钉的那个，很朋克。”
两个队伍蹲在那儿还交流一下，试图一会儿先打个配合。
至于配合完之后是合作还是立刻吞掉对方，这取决于对方一会儿的实力了。
大家唯一达成共识的是，荣华在这个副本里的优势已经太明显了，枪打出头鸟，必须在他们还没发展地过于庞大之前消灭掉，不然这副本谁都没得玩。
此时大家耐心等待着。
很快，韩志言队伍里的玩家低声提醒。
“来了。”
其实也没必要两个间谍向他们的队伍传出什么消息，远远的，他们就听见了热闹又纷杂的脚步声。
“今天中午吃什么？还是早上的菜吗？”
“哎，你这鼻钉哪儿打的？我也想去打一个。”
“你死的时候还流行火星文呢？那你这死的有点久啊，我们那时候都流行字母了，什么YYDS，NSDD……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两个队里有具备偷窥技能的玩家，大家沉默地看着走进来的这些人，辨认着间谍们描述的那四个分值高的玩家都在哪儿，力求一会儿先搞大鱼。
打头的队长们现在分值也已经很高了，他们小队的分现在都在队长身上，毕竟一会儿是要靠他们抢分的。
近了……更近了。
听着他们在那儿聊天聊地，完全不像是在通关五级副本，倒像是来逛街的一样，两个蹲守的队伍的成员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
他们晚上都不敢睡踏实了，或者说大部分玩家在晚上在副本都不敢睡踏实了，生怕一觉醒来之后自己头跟身体分家了。
只看荣华的人也能看出来，荣华最开始的那些成员们一看就是得到了很好的休息，这时候不仅精力充沛，闲聊的也大多数是他们这些人。
剩下的十个刚加入的玩家都是条件反射地神色警惕而疲惫，这种警惕和疲惫才是大多数玩家的常态。
俩队长动用着偷窥的技能或者道具，快速地辨别着队伍里的对方的“同伴”都在哪儿。
韩志言确实很好认出来，他走在队伍最右侧，身上穿着白色袍子，假发质量不错，一眼看上去跟拍武侠剧似的，就是手里不伦不类地拿着一把造型奇怪的金花婆婆似的拐杖。
另一个一米九的紫发同伴也好认……呃。
队伍后半边，乔麦正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人科普着染发护理，一米九的紫发柳丁朋克大汉小鸡啄米：“那乔麦姐，你经验足够，你觉得我染个什么颜色的头发好看？我觉得紫发是不是显黑啊？”
乔麦认真看他：“染银色吧，你这个风格的话不用追求肤色，先要追求时尚。时尚懂吧？银发是在时尚界不会出错的发色，等出去之后你找我，咱们工会内部的人在我那儿打七折。”
“太棒了！谢谢乔麦姐，我还有几个朋友也喜欢染发，出去我先加你个好友行吗？”
韩志言的小队成员纷纷看向一旁。
这紫发时尚宠儿的队长脸色一黑：“我出去就把他开了！”
韩志言的队长忍不住同情了他一下。
不过同情归同情，幸亏他们队里没有这种人啊……
“行了，先准备吧。”韩志言的队长说。
说着，两个队长再次确认一下走来的这属于荣华的队伍。
虽然将近三十人，但这队里大部分人实力都是很烂的。
荣华原本厉害的聂双双、魏渊又都不在，剩下的数量最多的荣华原住民不足为虑，都是一帮实力降级严重的菜鸟罢了。
其余几个，两个是他们自己人，其他都是刚加入荣华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怀着投机取巧的心，进入荣华是为了以后自己的荣华富贵，让他们为荣华拼命根本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半分钟左右，他们一定能拿下！
就是这荣华打头的还有个玩家……这个叫仉道安的。
不夸张地说，在这个船上讨厌仉道安的绝对远大于讨厌解方澄的。
解方澄那实力大家虽然害怕，但害怕之余还有一种羡慕。
这特么……这实力要是自己有那多好？！
但对于仉道安，这小子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的，但荣华都听他的，而且只从两个间谍传来的消息来看，这显然是个脑子很好用的人。
并且荣华现在的变化跟这人脱不了关系。
一开始人荣华是个多好的冤大头……多好的亲切友善的工会啊！看看在这仉道安的带领下都成什么样了，不主动交船费不说，加入他们还要交两千万积分的道具！
真是被腐蚀了啊！
荣华那是多少人的理想乡啊！现在这都成什么样了？一点儿便宜都不让占了啊！
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要直接将他干掉？削弱一下荣华在这个副本的实力？
只犹豫了两秒不到，两个队长相互对视一眼，都是微微点头。
但就在这时，一直看着手里金色手表的仉道安眼皮抬起。
“两位队长，出来说话吧？”
两队人藏得很是隐蔽，不仅藏进了餐厅前台的桌子下面，甚至还用上了隐蔽道具，自认为自己是不可能暴露的。
此时仉道安一说话，两个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还张了张嘴，用嘴型安抚周围人：“骗人的。”
仿佛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样，仉道安走到前台敲了下桌子。
“别藏了，知道你们在下面。”
咚咚咚敲桌子的声音太过于明显，并且仉道安敲完一个队长头顶，又敲了另一个头顶，显然不仅知道两人在桌子下面，还知道两人的具体位置。
这样的指向性已经不可能是骗人了，两队人交换一个眼神，立刻从桌子下面跳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荣华里，一个三百分的玩家看向仉道安，嘴皮子飞快：“我命令你抬手！”
仉道安抬手后几个一百多分的玩家也飞速发布其他任务，仉道安的分值瞬间跃升到七百分。
他看向跳出来的两队玩家，嘴上开口：“我命令——”
靠！
是这人的嘴快还是攻击的技能快？
这谁也不敢赌，万一赌输了，这小子让跳海，谁进海里都是一个死。
仉道安的目光扫视到韩志言那队人，那队人纷纷感觉自己是不是身体太往前了一点儿，别被枪打出头鸟了，于是脚上生根一样不动了，想着别人肯定要往前冲，自己不是不冲，是等有别人冲之后自己跟着再冲。
偏偏其他人也这么想。
于是很滑稽的，明明仉道安就在他们面前，他的眼神就像是一道无形的隔离墙，对面的敌人纷纷举着手里的武器，却又都动作迟缓趋近于无，活像在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
仉道安看了眼他们：“现在可以坐下来聊聊了吗？”
两队人本来怀着半分钟速战速决的心理，此时都搞出这么一出了，仉道安这神色看上去太过于平静，就像是早有预料一样。
于是大家沉默了一下，有人开口：“聊什么？”
仉道安伸手，像是主人一样：“坐下说。”
两队人面面相觑，还真的坐下了。
仉道安开口：“加入荣华吗？”
“？？你说什么？！”
他话说完，韩志言所属队伍的队长就忍不住：“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
被问的人自我介绍：“我是积分榜二百一十九位的刘福，【天南海北】的副会长！我们工会去年在排行榜上排名第三十五！”
“是吗。”仉道安表情非常淡然。
刘福牙根痒痒。
“你要是说这个那就算了，这次算我们认栽。”
说着，刘福站起身来。
他们这法子只能用于偷袭，趁着荣华乱成一团的时候有用。
现在荣华早有准备，只听刚才那训练有素的冲着仉道安发任务转移分值的样子就知道，仉道安现在身上的分数肯定很高。
可惜了。
刘福想着，要是旁边这个队伍的队长刚才能果断一点，不要退缩，直接冲上去当出头鸟，消耗掉仉道安的命令就好了……
此时刘福这么站起身来，仉道安只是看他一眼：“真的不加入荣华？”
“靠。”刘福忍不住骂了一句，“我知道你们荣华有那位，以后肯定是很厉害的工会，但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知不知道？你们荣华也不至于这么霸道，除了你们之外，不让别的小工会活吧？”
他这么说，仉道安却只是心平气和：“没说不让小工会活，但如果跟荣华敌对的话，就没必要存在了吧？”
妈的这么嚣张！
刘福心里骂了一句，嘴上什么也没说。
毕竟这仉道安现在分值肯定很高，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被他打了。
于是他冲自己身边的玩家们使了个眼色就想走。
仉道安却按着桌子站起来。
“让你们走了吗？”
刘福一怔，无语地转过头来。
“我说朋友，你这什么意思？是，你现在身上分值高，我怕你对我们下什么死亡命令，但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么多人，你只有一次发布任务的机会，发了任务之后我们要打你的话，就你身边这些人的实力，不出半分钟你也是一个死，何必搞得大家这么尴尬？”
妈的，最讨厌这种装逼的人了，装模作样地真以为自己手握大杀器就高枕无忧了？
旁边这队伍怎么这么怂，冲上去送啊！
仉道安瞥了他一眼：“谁说我们只有这几个人？”
刘福眉头皱起：“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仉道安看向门口。
宁穗穗已经接到了颜小茜的消息，她知道解方澄那边已经要准备上三楼来了。
以解方澄的速度，要冲到三楼来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杀了仉道安，足够了！
她速度飞快，身后跟着的NPC也是不遑多让。
一玩家一NPC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了餐厅门口。
隔着玻璃，宁穗穗根本听不见里面人在说什么。
不过荣华发展的真快啊，怎么这么快就有了这么多人……没关系，他们新加入的这些玩家显然不会正儿八经地帮助荣华的。
冲！弄死这姓仉的！
屋里，仉道安神色淡然地冲她挥了挥手，似乎还说了什么。
如果没有这个隔音效果一流的关上了的玻璃门，宁穗穗就会听见，仉道安语气非常地哥俩好。
“宁队长，你终于来了。”
他这么一说，刘福几人慌张地站起身来，手里纷纷拿起武器。
仉道安一挥手：“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妈的！这宁穗穗什么时候也成荣华的狗了？！”有人骂了一句。
但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
周围，荣华的人也是不明所以地拿出自己的武器。
新加入荣华的除了间谍之外的几人，如果让他们去跟刘福他们拼命，他们是万万不会做的。
但像现在这样只是把刘福这些人包围起来，那没问题。
毕竟看看那边宁穗穗，这么大的大佬现在已经带着一个不知道谁赶过来，反正显然也是相当厉害的打手，刘福这些人必死无疑。
没有危险，只会出风头抢功劳的事儿谁不喜欢？
几人当仁不让地站在最前线，一个个手里武器发光，脸上表情坚定，看向刘福他们之后又看向宁穗穗。
刘福这十来个玩家立刻反应过来，再不冲就要被这么多玩家和宁穗穗这种大佬给包圆了！
“跟他们拼了！！”
要跟谁拼也是一目了然。
——宁穗穗！
这人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而已，虽然她身后还带着一个非常厉害的，让大家看一眼就觉得很危险的打手，但这么两个人怎么也比荣华包围圈这将近三十个人要多。
更何况……宁穗穗是从门口过来的。
大家要逃出餐厅，显然必须从门口过。
宁穗穗已经冲到了门口，她不明所以，只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新加入荣华的人怎么看向她的时候表情这么有斗志？
他们怎么这么积极主动？
……怎么这么拼命？！！
宁穗穗敢带一个NPC就暴冲过来，那就是仗着荣华现在虽然人数多，但精英少，并且精英全都是新加入进来的。
在这种时候加荣华，那一个个小算盘打得太响了，必不可能为了荣华拼命。
现在怎么回事啊？！
宁穗穗挥舞着手里的斧头，在狭窄的餐厅门口和涌过来的刘福这帮人交手了。
人太多了！
宁穗穗的第一反应是。
这么窄的门只足够三个人同时进出，她实力强悍，一斧子下去发动技能，前面的刘福几人完全挡不住，立刻只能从门口退出喝药。
但瞬间，另外一波人就又把门堵上了，堵得非常坚定，隐约感觉到他们非常想把宁穗穗给直接打退出去。
刘福他们也很吃惊。
宁穗穗实力强，但大家没有人跟她真的交过手。
而且这妹子长得很小，也就高中生的样子，就算武器是个斧头，大家多少心里都会有些轻视。
但这么一交手……这也太强了吧！
宁穗穗手中的斧头和她本人的技能强到让人无法触其光芒，几乎人人都是刚一交手就惨叫着捂着断了的胳膊或者腿退回来狂灌药。
但紧接着，又继续往前冲。
怎么回事？？
宁穗穗这边压力也大。
刘福他们这实力虽然一般，人却源源不断。
加入荣华是有BUFF吗？？
进入之后自动获得“死战不退”荣誉徽章？？？
但要么说宁穗穗这实力确实强，就算门里的人这么涌上来，她依旧占据了微弱的优势。
有戏！
宁穗穗心头一喜。
幸好有这门挡着，她每次只需要跟最多三个人交手，旁边还有个NPC帮忙。
但凡让她冲进了门里，一下子面对那么多敢跟她拼命的玩家，她这优势到底还存不存在也是个迷。
慢慢磨，对面这些人再厉害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至于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跟打了鸡血一样死活不退她也懒得管了，反正只要冲进去，杀了仉道安，她的目标就完成了。
这么想着，宁穗穗又隐约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嘭”地一声响。
宁穗穗条件反射地先一拧身。
这是她的预警技能，相比起别人只能在脑内疯狂报警，宁穗穗的技能是个被动技能，能让她自动躲避来自身后的攻击。
身后的攻击……
一根棍子再次砸在宁穗穗身边，这一棍宁穗穗就躲得很艰难了。
但这熟悉的艰难的感觉让宁穗穗意识到了什么。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这反应速度不像你自己的，是技能吧？这游戏还有这种技能呢？”
宁穗穗转过头。
解方澄看她：“偷家过分了啊！我这人最恨人偷家了。”

第108章 数字游轮（二十一）
解方澄身边，那个壮硕的NPC已经先被他一棍子打出了原型，此时整个镶嵌在墙上，死的相当利索。
他一到来，刚才还跟宁穗穗打得火热的刘福几人立刻齐齐向后退后半步。
宁穗穗的攻击他们还能抗一抗，毕竟这妹子强归强，那也是玩家层面的强。
解方澄这是什么？看他打宁穗穗身边那NPC的样子，一棍子砸出去，那NPC整个“噗”地一声就平进墙里去了。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跟他动手的问题了，这是能不能抗住他一棍子的问题。
不过解方澄刚出现的时候大家还没认出来他，刘福还在纳闷，这绿油油的东西是什么？是宁穗穗又获得了什么新的道具或者技能吗？
直到解方澄抽出了他那棍子。
此时宁穗穗和解方澄两人在门口，宁穗穗连跟他对打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她轻巧地一折身，勉强让过解方澄的一棍，随后手掌一翻。
【技能：金钱雨&#183;稀有&#183;7/7级】
【介绍：天上会降下金钱雨，简单来说就是撒币。】
【提示：注意！天上本来是不会撒币的，总要有人付出相应的代价才可以吧？】
【作用：付出积分，下出小雨中雨或暴雨。】
轰隆隆——
空间中似乎隐约都传来了雷声。
几乎是转瞬之间，解方澄眼前一花，哗啦啦的金色的硬币瓢泼一般洒了下来，兜头就要把解方澄埋了。
【金钱雨】是宁穗穗的核心技能之一，别看好像只是砸钱，其实落下来的“钱币”并不是钱币，而是一片片锐利如刀的金色铁片。
并且这技能会随着宁穗穗付出的积分的大小调整降雨范围，铁片也会附带各种各样的BUFF。
这位“藏金鼠”嗜钱如命，出了名的一毛不拔。
别的能通关五级本的玩家，像聂双双，他们出了副本之后经常会去餐厅吃饭，餐厅对于普通玩家来讲太贵了，一道菜几千积分，但对于动不动就一亿两亿买道具的排行榜玩家来讲，餐厅真的就是餐厅罢了。
但很少有人会在餐厅看到金钱豹小队的人。
宁穗穗也是出了名的砍价高手，总能以最低价格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结果这么一位死要钱的宁穗穗，她最出名的核心技能需要她支付积分才能触发，不知道多少人幸灾乐祸地觉得她这技能真是克她，但从来不会有人觉得宁穗穗这技能鸡肋不好用。
单一片的金色铁片很好躲一样，当这铁片成千上万，那真的是能毁天灭地的技能了。
在这技能之下，不知道这个解方澄能不能……
“卧槽！”
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如缕，金钱暴雨之下，解方澄手里的棍子舞成一个圆举在头顶，活像是开了把伞。
这场景连宁穗穗都没想到，她跑路的脚步都顿了一下，随后忍不住骂：“你是人吗？？？”
宁穗穗从得到这破技能开始，每次使用它都要心如刀割。
但再心如刀割，这技能确实十分好用，该用的时候宁穗穗完全不会舍不得。
这技能也对得起它的花销，每次都能为她带来想要的结果。
可是这一次……
解方澄一只手举着“伞”，脚上速度一点儿没慢，飞快就向她冲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了身后众人面前。
隔着这金色雨幕，身后的刘福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道绿光向着远处追去。
有戏！
趁着这个机会快跑！
众人一喜。
随后就听见宁穗穗又是一声“你他妈是人吗”，随后紧跟着两声惨叫，接着没了动静。
那道莹莹绿光一步三晃地走了回来。
天花板上的金钱雨就像是真的雨一样，尽管宁穗穗已经不再使用这个技能了，却还在稀稀拉拉的往下降着铁片，只是雨势已经减弱，铁片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
众人也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刘福继续“卧槽”。
解方澄左手打着“伞”，右手拎着宁穗穗，原本看起来就够诡异的了，解方澄这“伞”又没有那么大，只能将他完全笼罩起来。
宁穗穗挣扎着，天上的雨又不会分辨这是技能释放者，一视同仁地砸在她露在“伞”外的半个身体上，解方澄一路走她一路“啊啊啊”的惨叫，解方澄还以为她是被自己刚才打的那两棍子砸的也没在意。
餐厅里的刘福几人本来都准备硬扛着宁穗穗这金钱雨的余威，试探着冲一下了，但当看清解方澄这残暴的样子和宁穗穗的凄厉之后，几人惊恐万分地又退了回来。
解方澄不明所以，等把人拎回到餐厅之后，他乐呵呵地还跟刘福他们打招呼：“都在呢？”
他这么和气，刘福几人越看越觉得他变态，战战兢兢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解方澄心说这帮人胆子这么小是怎么敢来的？随后发现宁穗穗怎么不惨叫了，他一低头，自己先吓了一跳。
“我去！”
宁穗穗被捆着，整个人脑袋和腿上都是血，走一路流一路，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恐怖的血路。
但凡宁穗穗不是老玩家，外面这金钱雨也不像刚才那么大了，她现在早就归西了。
此时，这之前看起来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藏金鼠”表情带着一丝惊恐，看向解方澄的时候像在看一个变态杀人狂魔。
“哎呀！”乔麦看到这边宁穗穗的样子之后也条件反射地冲过来先给她喂了一瓶药。
宁穗穗手指颤抖地把药喝干净，瞳孔地震地看着解方澄。
“大哥你是要凌迟我吗？你干脆给我个痛快啊！”
解方澄还真的点头：“行啊。”
说着又把他的棍子抽了出来，真的非常爽快。
就在这时，仉道安淡淡开口：“先别动手。”
宁穗穗意外地看他一眼。
仉道安接着说：“让她交了分跟道具之后再动手。”
宁穗穗：“……”
有没有人性啊这帮人啊！！
那边，等雨停了之后，聂双双和魏渊终于带着舒沅出现。
等到了餐厅后，聂双双看着这一路的血迹，再看看宁穗穗。
虽然系统出品的药剂已经将她身上的伤口治愈了，但宁穗穗身上的血迹还在，看这满头的血，再这妹子本来一头柔顺的黑发，现在都要秃了，腿上更是原本的长裤变长裙，长靴变拖鞋。
太惨了吧！太没有人性了吧！
聂双双忍不住：“我去解哥你好血腥好暴力啊！你这么折磨她，不如直接给她个痛快啊！”
解方澄瞥她一眼：“不急，等她交了道具跟分再给。”
宁穗穗：“…………”
几人在这边聊天，刘福他们躲在角落里，看看解方澄看看宁穗穗，再看看仉道安。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荣华的人根本没和宁穗穗他们合作，但刚才，这个叫仉道安的男人，简单一句话让刘福他们以为宁穗穗是来堵他们的，又让宁穗穗以为刘福他们是帮荣华的。
太奸诈了吧！
荣华怎么有这么奸诈的玩家啊！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咳……魏会长，这次的事情我们很抱歉。”刘福也是能屈能伸，这时候非常果断，直接从兜里掏了个道具出来，“这个就当赔礼好吧？”
聂双双看了一眼，她见多识广，又经常逛街，立刻就分辨出了这道具是什么。
“【华强北安卓机】，召请道具，每次召请1-2人不等，因为有随机性所以价格一直不贵，在一千多万左右吧。”
“一千万？”这价格连解方澄都很不满，“就这？”
“啊？”刘福怔了。
虽然荣华现在变了，虽然解方澄打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刘福心里想得多美啊，他们这偷袭有没有真的给荣华造成什么危害，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过来埋伏，才正好应付了宁穗穗。
大家这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啊！这还要收很贵的道具吗？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仉道安扫视他一眼，懒得跟他多说废话。
“每人五千万积分道具，不给的话丢下去喂鱼。”
“五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解方澄提醒他：“朋友，现在我就是在抢啊。”
刘福：“……”
刘福看向魏渊：“魏老大，你们荣华，真的要变成这种工会吗？”
魏渊毫不客气：“别跟我说这些，你们过来偷袭的时候也没想过我们荣华会变成什么样子。”
要不是仉道安计划的好，真以为现在刘福这几个看起来很和气的玩家什么时候都会这么和气？他们这些有工会的玩家才是真的能杀荣华两分就不会杀一分。
毕竟以后，荣华也是工会竞争的最有利的对手了。
刘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屈辱地点了下头。
“好。”
他们小队现在一共五个人，实力都还不错，家底也算丰厚，凑一凑很容易凑够了价值两亿多的道具。
把手里的道具交出去的时候，刘福脸色难看，却还是强装着露出个客套的笑容。
“荣华这么厉害，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仉道安只是低头看了眼道具：“缺了五千万。”
“嗯？”
仉道安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韩志言。
“这位兄弟不也是你们的人吗？”
刘福心里一突。
说罢，仉道安目光继续扫视。
他看向紫发时尚壮汉：“这位是另一个小队的人吧。别废话了，交上道具后带着你的队员离开。”
靠……
刘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他怎么看出来的？？
当着还杵着棍子的解方澄的面，几人最终只能乖乖交分走人。
等他们离开之后，仉道安看向还被捆着，但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宁穗穗。
“宁队长。”
宁穗穗沉默不说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脑子转得快，但万万没想到，这还有个简直不像人的脑子转得更快的。
仉道安也不在乎她应不应声。
“交道具吧。”他说，“以你的家底，五千万折辱你了。”
说罢，仉道安狮子大开口：“来交五个亿，然后把你的分值给解经理吧。”
“靠！！”宁穗穗嘴角肌肉都在抽搐。
五个亿！！！
她很严肃地看向解方澄：“真的，你杀了我吧。”
解方澄二话不说，还真的弯下腰，一只手又把她拎了起来。
宁穗穗再“靠”。
“好好好我认栽！”
她也爽快，飞速地从包里掏出个发着绿光的王冠。
【道具：森林守护者&#183;稀有】
【介绍：身为森林的守护者，你会得到每一颗绿油油的树的赞美。】
【提示：要好好保护森林哦！当你真正得到森林的认可时，森林才会给予你更多的回报。】
【作用：在四周形成森林气场，保护自己和朋友，保护力度随保护者实力增加而增加。】
聂双双看着就呆住了。
“【森林守护者】……”
相比起宁穗穗给周合启的那个【波塞冬之戟】，那个武器虽然上过道具榜，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但这【森林守护者】，那是实打实现在还在道具榜前五十的。
这也是宁穗穗最珍贵的道具之一——倒不是她要用这个保护金钱豹小队其他人，毕竟她虽然在积分榜前列，但金钱豹小队的其他人实力也都很强，他们是相互依存，相互保护的关系，并不需要宁穗穗浪费一个使用道具的机会来保护他们。
这道具是宁穗穗他们保护雇主时用的，有了它，三级副本宁穗穗一个人完全可以护住五六个雇主，让金钱豹小队的其他成员可以尽情的去找线索通关副本。
这道具对于每个工会会长来讲都是相当诱人的，有了它就相当于给队伍整个上了一层保护BUFF，因此这种同类型的道具一度能在市场上炒出天价。
此时仉道安只是要五个亿的道具，宁穗穗却拿出了十倍价值的道具。
她没有把道具给解方澄或者仉道安，而是塞给了自己面前的聂双双。
聂双双愣了愣，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宁穗穗在赔礼道歉，但荣华的人也是她的朋友，宁穗穗要为了他们金钱豹小队对荣华出手，聂双双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她也没有谦让，沉默地将这王冠塞给了解方澄。
解方澄看了眼：“看起来有点厉害啊。”
说罢，不用谁催，解方澄直接把王冠往头上一戴。
这王冠十分精致，宁穗穗往年也只有带顾客的时候会用，她又不舍得花给它改外观的钱，于是这也是个散发着绿光的道具。
不愧是排行榜上的道具啊，这绿比他身上的衣服更绿更闪，此时他戴上一抬头，聂双双捂住眼睛，从指缝中看他。
这红配绿的头上饰品搭配，这一身绿光的阴间造型……也就解方澄了。
倒不是说他穿这一身有多出彩，主要是正常人真搞不出来这么辣眼的装扮来。
解方澄浑然未觉，他戴上之后就使用了一下。
真的有盈盈的绿光从他头上冒出，飞快的笼罩了整个餐厅。
“这怎么用？”解方澄甩头，周围的绿光就像是轻纱一样，随着他的甩头波动起伏。
聂双双张大嘴巴。
宁穗穗都忍不住：“你到底什么实力啊？怎么会覆盖范围这么广？”
“这广吗？”解方澄好奇。
宁穗穗苦笑一声：“我开这道具的时候顶多能笼罩身边的五个人。”
但看解方澄这绿光笼罩整个餐厅的样子十分轻松，看起来笼罩餐厅并不是他的极限。
“只是你这浓度好低啊。”宁穗穗跟他分析，“我觉得是因为你实力虽然强，但通关次数低，在游戏里获得的实力弱，因此你使用这个道具的话，这个道具的威力可能不会那么强。”
解方澄点头。
宁穗穗把分转给他之后，解方澄也没食言，把捆她的绳子一拆。
“我可以走了吗？”宁穗穗问。
“走吧走吧。”解方澄摆手。
仉道安也没意见。
宁穗穗这带着NPC和分值过来，但最后铩羽而归，她想跟船长合作不可能了，或者说船长说不定还会找她算账。
玩家那边她虽然实力强，但大家公认的现在实力最强的是解方澄，他们小队的实力在解方澄面前跟纸糊的一样，其余玩家也不太可能继续花大价钱找她合作。
单打独斗，宁穗穗更不可能再翻出什么花来。
她如果还想争取海洋宝藏的话，那倒是还剩下一条路……
就在这时，走到门口的宁穗穗突然转过头来。
她看了眼解方澄，随后又看了眼仉道安，目光有些奇怪。
“泡泡命令——玩家仉道安，亲一口你身边的解方澄。”
“噗”地一声，一个黄色的透明的泡泡笼罩了仉道安。
黄色泡泡中，无数条看不见的规则的线像是想将他当成了木偶一样提起，要让他完成这个规则命令。
这跟船上的规则不一样，这是“空间规则”。
就好像水是流动的，冰是固体的。
规则既定，无法更改。
除非被规则笼罩的人实力很强，这种情况下泡泡规则无法生效。
此时，泡泡里的无形的规则线穿透了仉道安，但就像是这个人本身并不应该存在一样，这些常人看不见的规则线游荡着，却无法附着在仉道安身上。
宁穗穗睁大双眼。
“不可能！规则为什么对你不起效果？”
仉道安只是看她一眼，随后挥了下手，戳破了这个规则泡泡。
解方澄也是一怔，看向宁穗穗。
宁穗穗冲他做了个鬼脸，飞速地消失了。
解方澄问：“她有病？提这个要求干什么？”
仉道安转头看了他一眼，很温和地笑了笑。
“可能吧。”

第109章 数字游轮（二十二）
宁穗穗他们都离开之后，餐厅里只剩下荣华的三十人了。
要说新加进来的八个人已经算一名合格的荣华工会成员了那还差得远，但至少在刚才，八人非常情愿地顶在最前面。
虽然刘福他们的攻击重点放在了宁穗穗那儿，但荣华这么多人包围过来，站在后面的几个人防备着他们的攻击，也跟这八个人有交手的。
尽管双方一个觉得“这是在抢功劳，没必要拼命”，另一个觉得“攻击重点又不在这边，意思两下得了”，因此打斗场面你来我往，跟回合制似的。
此时不出意外地大获全胜，众人依旧觉得有些心潮澎湃。
——这是他们加入荣华的第一场战斗，赢得轻轻松松，还让刘福他们拿了那么多道具出来！
自己虽然贡献有限，但他们给的这么多，万一说不定会分给自己一份呢？
这些道具明明可以直接收进背包里，但此时就放在仉道安桌前。
一桌子的璀璨稀有道具的光芒，连见过很多次大世面的聂双双都忍不住发出了三观不正的赞叹：“抢劫真是发家致富的一大捷径啊！”
魏渊倒不像聂双双一样这么乐观开心，他反而先是有些忧虑地扫视了一下新加入的八个人。
刚才的战斗他们虽然贡献不高，但再怎么说也是因为有了他们在，才能宝成刘福这些人没有选择冲向荣华，而是选择了冲向宁穗穗。
后面的战斗确实不怎么激烈紧张，但再怎么也是战斗，八个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有些人还故意没有使用系统药剂，拿着个破绷带在那儿装模作样的咬牙包扎，眼神却不住地往桌子上瞄。
要是不给他们一点儿甜头的话，这些人下一次会不会继续冲在前面那很未知，但给他们甜头，魏渊当了这么久的会长，荣华的人倒还好，大家习惯了付出，有没有收获都好说。
跟其他工会的会长们交流开会的时候，不少人都会抱怨工会里的成员只想捞好处，让他们带一下新人推三阻四的，但涉及到有利益可图的时候一群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冲。
这一次只是这么没有危险性的一次战斗就把这些道具分给他们，以后这还能怎么再奖赏？
要魏渊说，刚才刘福他们给道具的时候仉道安直接收进系统背包里就行了，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不收，还摊开来放了一整个桌子。
现在好了，八个玩家都往桌子上看，表情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仉道安却不说话，他扫视一眼桌子上的道具，随后眼皮抬起，看向魏渊：“会长。”
“啊？”
仉道安看他：“荣华以前没有对工会获得道具的处置办法吗？”
“啊……”魏渊犹豫，“有是有……一般分配给贡献最大的玩家。”
话说完，魏渊反应过来：“对！”
他看向解方澄：“那这些道具都应该是解哥的。”
八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失落。
还有人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他们之所以加入荣华那都是觉得荣华有利可图，但要是获得的道具都是贡献度最高的玩家获得，别说这个副本，以后所有副本，谁能有解方澄的贡献值大？
魏渊一说，解方澄倒是走过来扒拉了一下，扒完很快嫌弃：“这也没加速度的啊，一堆垃圾。”
垃圾！！
魏渊无语地看着他。
聂双双正对着一个外观朴实的戒指流口水。
这戒指没什么特别的，甚至并不是什么稀有道具，市场价值三百来万，是刘福他们用来凑单的。
戒指唯一属性是“使用后改变肤色”，在某些副本可能会有用，但之所以还能有个三百来万，其实主要还是用来美黑或者美白，跟染发和服装设计一样，都是玩家消遣用的。
聂双双拿起这戒指：“那我要这个垃圾可以吗？”
解方澄原本对这些道具都没兴趣的，她一问，解方澄反而感了兴趣，接过戒指看了一眼。
“咦？有趣。”
说着解方澄直接戴在了手上，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唰”地变成了纯正的绿色，跟他身上的衣服和绿色王冠融为一体。
聂双双离他最近，此时大惊失色：“卧槽！”
本来解方澄又红又绿的已经够辣眼睛的了，谁也没想到还能更辣眼睛。
解方澄还乐：“这多融洽啊！”
就连魏渊这种糙汉在这一刻都没忍住：“算了吧，算了吧解哥，没必要啊！”
解方澄长得委实算漂亮那一挂的，唇红齿白的，本来套这一身绿装已经让很多人不忍直视了，此时直接变成小绿人，在场一堆脑袋纷纷左右横挪，只剩下仉道安的脸还直面着他。
仉道安依旧神色平静，温和儒雅的就跟已经瞎了一样，但话语也变了。
“这个肤色不太适合你。”
解方澄原本也就是为了逗一下聂双双，听见他这么说，哈哈一笑把戒指摘了下来丢给聂双双。
聂双双原本多眼馋这戒指啊，结果解方澄戴上后先搞了个绿皮肤，搞得此时聂双双的期待值大幅度下降。
她两根手指捏着戒指，犹豫再三后把戒指又放回去了。
“你不要了？”解方澄惊讶。
聂双双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但聂双双这主动要道具的行为给剩下的人打了个样。
有人早就看好了，此时忍不住也凑到桌子前，心机叵测地拿了一个道具，小心翼翼地问：“解哥，我捡这个垃圾行吗？”
说话这人也是八人众之一，手上缠着个绷带。
解方澄对朋友是大方的，但说话这小子他拢共没见几次面，还这么装模作样地不喝药，非要把自己打扮地惨兮兮的。
不仅如此，看解方澄不说话，这人还振振有词。
“我核心技能是【力能劈石】，解哥你看这个，这个道具【力大无穷】，不仅名字跟我技能相衬，属性也是非常适合我啊！我以后就是咱们荣华的人了，这道具给了我那就是为荣华增加了一剂强心针，一个生力军啊！”
解方澄淡淡瞥他一眼：“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生力军？”
说话的人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摸了下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仉道安突然开口：“不过这些道具好像确实没有解经理你需要的。”
解方澄点头。
“那能不能借给我们荣华的会员呢？”
“借？”解方澄愣。
“对。”仉道安显然早有打算，连利息都想好了，“为了在以后的副本中能成为‘生力军’，租借趁手的道具是非常明智的选择。解经理目前也是荣华的人，不如给我们打个折，稀有道具一天十万可以吗？”
十万。
这积分确实很低，像在这个副本中，副本通关时间三天，相当于一个五级副本才三十万。
五级副本的危险性这么大，如果换成以前，有地方能租到稀有道具，而且一天只要十万，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在这个副本里的话，有解方澄在，副本危险性又不高，并且说话的人本身想的是直接永久性的拿到一个稀有道具，这时候却变成了花钱“租借”……这谁愿意？
解方澄倒是同意的爽快：“行啊。”
八人众面面相觑。
魏渊倒只是愣了一下，随后第一个到桌前，认认真真挑选起了桌子上的道具，很快挑中一把其貌不扬的双刃刀。
“我可以租一下这个吗？积分出去再给？”
“行啊。”解方澄点头。
要照解方澄的意思，魏渊都可以不给钱的，但仉道安说这些显然是有一些别的想法。
解方澄别的不说，非常会捧场是真的。
此时魏渊开了个头，很快原本荣华的人纷纷挤上来，真的在认认真真地挑道具，就连聂双双都在挑。
有人忍不住：“有必要吗？”
仉道安瞥了说话的人一眼：“每个人在副本里都需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没有人会无条件的保护你们。这应该是常识吧？”

第110章 数字游轮（二十三）
这确实是常识。
但别说八人众了，就连原本荣华的人发现解方澄这武力值之后条件反射的都会觉得这副本最大的威胁不是BOSS，是解方澄万一控制不好力道，直接把船打烂了怎么办？
至于副本的危险性？哪里还有什么危险性？直接吓死NPC还差不多。
但此时仉道安一说，不少人立刻回过神来。
解方澄强是强，他强不代表就会像保姆一样保护着自己啊！
就像刚才，解方澄也是要离开大团去找宁穗穗的麻烦的，剩下他们这些人，像齐蝉阳这种以前根本没来过五级本的，现在已经跟不上解方澄了。
解方澄其实现在已经负担起了这个副本最主要的任务，他是要拿分通关的，剩下他们这些人，总不能连跟在人身后捡漏都不会吧？
就算原本有人还有一种“我都进荣华了他还能不带带我吗”的想法，但人是会被环境裹挟的生物，此时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玩家靠近桌子，认真挑选趁手的道具，没人能在这种“大家都努力”的状态下理直气壮地说出拖后腿的话来。
很快，刚才还各有心思的八人众也加入了挑选道具的行列。
桌上道具不少，远远超出三十件，这其中很厉害的道具却并不算多。
刘福他们虽然每个人五千万积分的道具份额看起来是大额财产，实际上相比起一件五千万积分的道具，他们更喜欢拿十件五百万积分的道具来抵。
这也很正常，一般能卖出三千万以上的道具已经很难在市场上轻易淘到了，基本都是能上小型拍卖行的。
就像这种五级副本，一般获得的道具也只会有一个大件，却会有零零散散十来个小件，很多能上积分榜的老玩家手里可能只有十来个能卖出三千万以上的道具，却会有上百个能卖三四百万的道具。
刘福他们交上来的道具里，最好的一个就是之前被人看中的【力大无穷】，市场价在四千万以上。
此时刚才那位【力能劈石】也是第一时间把它拿到了手里。
“我就借用这个了！十万对吧？”
仉道安点了点头。
很快，其余几个市价千万以上的也被借走，有人甚至一次性地借了两个。
魏渊组织人直接当场开始登记，整个现场一片火热，人人手里拿着发光的道具，热闹地跟交易市场似的。
没被借走的基本都是一些没有副本实用性的道具，例如那个改变肤色的戒指——
仉道安走过去把戒指拿了。
解方澄好奇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没忍住怼怼他：“你也要变个色吗？”
仉道安没回答，只是看他：“这个给我吧？”
“行啊。”
仉道安笑了笑。
正在排队登记的聂双双耳朵灵，听见之后也凑过来，悄咪咪的：“那这个给我吧？”
解方澄也没意见：“行啊。”
聂双双美滋滋地直接把道具套手上了。
那是个红色的镯子，唯一属性是夜视，很鸡肋，别说一百万了，这镯子连三十万的出借费都够不上。
聂双双在桌子上挑了半天也没挑到想借的，她为了捧场就把这手镯拿了，主要是图这镯子造型好看。
也因为镯子太便宜了，此时她要镯子要的也毫无负担。
仉道安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魏渊：“会长。”
魏渊也正拿着个借到的道具熟悉手感，听见他说话立刻回头：“哎，怎么了？”
仉道安神色淡然：“虽然道具应该都是解经理的，但刚才不管怎样，其他人也付出了劳动，做出了贡献，我觉得还是要鼓励一下的，你觉得呢？”
“对！”魏渊深以为然。
仉道安继续：“那第一次出借的费用就免了吧？”
“啊。”魏渊犹豫地看了眼解方澄，“这样合适吗？”
毕竟这借道具的积分应该是给解方澄的，仉道安这直接就决定了不好吧？
仉道安笑了笑：“工会不至于这点钱出不起吧？”
魏渊立刻明白过来。
以前当然也是这样的，像是什么庆祝一下谁谁谁通关五级副本，这种庆祝的钱都是工会掏的，很少会让个人承担这种费用。
此时仉道安一说，魏渊第一反应是感激。
工会成员的集体归属感是从哪儿来的？就是从一次次一起下副本，一次次一起去庆祝中来的，放到现世那就是部门聚会，而且是不用个人掏钱的聚会。
此时仉道安这么一提醒，魏渊立刻转头，跟还在登记的成员们一通报，立刻响起一片“会长威武”的称赞。
三十万积分是不多，但先不说荣华现在在副本里的还有齐蝉阳这种本来就没进过五级本的“新人玩家”，他们的积分十分不宽裕，齐蝉阳借道具都是咬咬牙才狠下心的。
连那八个实力没有降级过的老玩家都跟着一起起哄，毕竟白捡的分不要白不要，八人混在荣华里看起来非常的和谐。
魏渊当了这么久的会长，管理工会聚拢人心也是很有一套的，此时这边问一句“道具还顺手吧”，那边说一句“一会儿我帮你看看怎么发挥最大威力”，工会众人其乐融融。
聂双双刚要乐呵呵的融入进去，就听见仉道安在那儿叹了口气。
“魏会长真辛苦啊，一个人撑这么大的摊子，也不知道他的积分够不够。”
聂双双怔了一下。
她又不是傻，这仉道安一贯的一句话十八个弯，脑子再行的人一般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显然能感觉到他不是真的只是在感慨魏渊辛苦。
聂双双总觉得前面有个坑，但她又忍不住：“大哥你要说什么啊？”
仉道安淡淡看她：“没什么，就是赞叹一下，像魏会长这样曾经积分榜前列的玩家，现在积分不知道够不够付这一次的免单钱，如果不够的话还得来求解经理宽容几天，嗯，感觉还蛮惨的。”
聂双双：“……”
现在荣华还剩下的“曾经积分榜前列”的玩家也就她和魏渊两人了，聂双双这次听明白了。
她愁眉苦脸：“大哥你别惦记我那点分了行吗？我没积分了啊！我的积分都被解哥败光了！！”
仉道安这才收回目光：“是吗。’
解方澄正摆弄他那个绿色的王冠，他头上东西多，又是头绳又是发卡的，王冠被戴的歪七扭八的，专业造型师乔麦忍着被绿光闪瞎双眼的刺痛感帮他戴正了，周围人纷纷看天看地的鼓掌叫好。
等这热闹的分道具结束后，大家才纷纷落座吃午饭。
每个桌子都是四人卡座，之前聂双双贼喜欢跟解方澄一桌，这次也不跟了，去找了别的小伙伴。
魏渊这次倒是坐了过来，非常正经地一边吃一边跟仉道安聊。
“这次的道具租借给了我一点想法！”魏渊有点兴奋，“我们以后可以把这个租借变成一个长期的活动，就像充电宝或者共享单车一样，交钱租赁稀有道具，按时间收费。很多玩家买不起稀有道具，但几十万的积分还是付得起的，这是一笔大进账啊！”
仉道安却摇了摇头：“你的比喻很好，所以干共享单车的要么跑路，要么亏本，你猜为什么？”
魏渊再一思索，立刻也明白了：“租赁道具的人如果死在了副本里，那就不行了……那如果要求抵押同等价值的积分或者道具呢？”
“P2P啊？你很适合当资本家嘛。”
“啊？不行吗？”魏渊沉思。
“我说个最根本的问题，收上来的用于抵押的积分和道具你准备让谁保管？”
魏渊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正在吃面，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啪”地把棍子拍在了桌子上。
魏渊看向仉道安：“你说得对，P2P不现实，保管这些抵押积分或者道具的人如果武力值不够被打劫的话就玩脱了。”
魏渊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了。”
“不是没办法。”仉道安看他，“荣华不是为了盈利而存在的，向外租借不可以，内部可以有福利。”
“啊？”魏渊愣了愣。
仉道安提醒他：“租给要下副本的工会的成员还是可以的。”
“但这不还是需要有抵押的吗？”魏渊皱眉。
“不需要。”
“这……这……”魏渊呆住了，“如果工会的成员死在副本里了呢？”
仉道安看他：“朋友，行兵打仗连兵器盔甲都不发，你很有当资本家的潜质嘛。”
魏渊愣愣地看着他：“可是……那些都是解经理的……”
解方澄更不在乎了：“我要那堆垃圾干什么？”
“啊……”
大概是跟仉道安通关次数多了，解方澄这时候都能领会到这人没说出口的那些想法。
“我虽然要垃圾没用，但白给出去的东西不会有人珍惜，并且给谁不给谁容易造成分歧，不利于团结。租就不一样了，付出了代价想租的就租，明码标价，大家都没意见。”
这形式魏渊以前没见过，哪个工会也没有租赁道具这一说，此时总觉得解方澄这吃大亏了。
“但租道具的玩家如果死在副本里呢？你这道具可就白瞎了。”
解方澄看他一眼：“你这话说的，道具哪有什么要紧的，生死才是大事啊！”
魏渊是真没想到能从解方澄嘴里听见这句话。
大家已经都是死人了，这一点魏渊已经接受了，他不愿意轻易去死，那是因为还有个仇没报，而且……还有乔麦。
两人原本都约定好了，在游戏里一直活下去，直到某天双方有人死在副本中。
现在知道回到现世是个谎言，而且地府的人员会陆续到来，这游戏被拆除已经是确定的了，魏渊一度怀疑过自己现在的坚持是不是没有用，都是确定要死的人了何必还奔波这些东西，但心底隐约还是有种不肯放弃的精神在支撑着他，让他不愿意选择闭上眼睛就这么等待死亡。
他一直不知道解方澄是怎么看待他们这些玩家的，觉得他们是挣扎求生的可怜蝼蚁，或者是明知没有用还要继续蹦跶的小丑？
但此时，解方澄说出这句“生死才是大事”的时候，魏渊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我们都已经死了么不是？”
“人都会死，你活着的时候也终究会死。不是只有死亡的结果重要，过程也很重要的。”
解方澄这话是很有道理很严肃的，架不住他现在这小绿人的打扮太刺眼，魏渊沉思了两秒就忍不住把脸转回去了，开始硬生生转移话题，商量起细节来。
“那这个能租到稀有道具就算荣华的福利之一吧，但肯定不会每个道具都十万，以后还是要根据道具的品质来定。”
定价格这一点倒是不用解方澄两人操心，魏渊这种老玩家自然有他们那一套成熟的经济体系。
不过如果有这么一个福利在，荣华未来的发展大有可图啊！
魏渊神色都有些昂扬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已经通关了副本，带着这些……呃，可能还会再有的别的玩家的道具一起回到工会，让沉寂这么久的荣华重新焕发生机。
“这副本是不是快要结束了？”魏渊意气风发，“连宁穗穗都没什么办法了，咱们岂不是能躺上三天，直通副本？”
仉道安吃完嘴里的食物，很优雅地擦了擦嘴唇。
“未必。”
“啊……还有谁会继续跟解哥叫板吗？”
仉道安看他：“我要是NPC，既然都是海洋生物了，如果确定打不死解经理的话，我就直接把船毁了。”
“……”
解方澄猛地抬头，表情有些惊悚：“我不会游泳。”
仉道安表情随和：“所以一会儿去把船长打死吧。”
“船长在哪儿？”
“不知道。但是……宁穗穗知道。”

第111章 数字游轮（二十四）
宁穗穗已经在后悔了。
她原本设想的很好，趁着解方澄不在先把仉道安杀了，就算杀不了也没关系，只要全身而退，再找机会就好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仉道安竟然狡猾奸诈如斯！
周合启实力不行，躲在二楼的角落里等着，还以为能等到宁穗穗满载而归，没想到先听到楼上传来拆什么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宁穗穗的惨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合启都觉得宁穗穗怕不是已经阵亡了，宁穗穗带着一脸的血和沉默下来了。
周合启看见她有些惊讶：“宁队长，你这是怎么了？”
刚才宁穗穗的惨叫声响彻游轮，周合启以为自己得看见一个四肢不全的她，结果下来的宁穗穗四肢健全，但就跟个三明治似的，头和脚血红一片，中间干干净净，整个人要多分裂有多分裂。
宁穗穗不想提刚才发生了什么，她面容深沉：“荣华有解方澄，有仉道安，有点难斗。”
“哦哦。”这不是废话？他们去找NPC之前制定的方案就是针对仉道安和解方澄的，谁不知道这俩人难斗？
“换个思路吧。”宁穗穗依旧很是深沉。
周合启试图理解她的意思：“那咱们现在是……”
“联合全体玩家，群策群力，寻找可以合作的NPC……必要的时候，以武力抗衡BOSS。”宁穗穗看上去神色很是坚定。
“啊？”周合启愣住了。
是不是要联合别的玩家一起对抗荣华，这一点周合启是问过的。
宁穗穗那时候说得斩钉截铁：“联合不起来的。”
理由也很多很充分，例如解方澄身份存疑，很多玩家都处于观望之中，怕他真的是地府的人不敢得罪他；例如玩家各怀鬼胎，要联合他们费的功夫比对付荣华还要艰巨。
反正周合启被说服了，这也是因为在以前的副本中，跟玩家合作的危险性一直都很高，谁都不知道自己身后站着的“战友”会不会突然反身给自己一刀，宁穗穗说得这些都很有道理。
但此时，宁穗穗又突然要联合其他玩家，这让周合启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宁穗穗解释：“刚才我上去的时候还有一波玩家在，一共十来个人，他们也被打劫了。刘广明那二十三个玩家分数也不高了，加上咱们这边的七个玩家……刚才我听解方澄那边那意思，‘颜小彤’他们也被洗劫一空，好像还有别的队伍也失去了他们的数值。这么说吧，现在在船上的玩家除了荣华，其他人分值都很低了，别说明天的船费，今天的住宿费可能都付不起。”
周合启还是有些不明所以：“这样就能联合大多数玩家了吗？”
“能。因为剩下的我们这些人再内斗已经没有用了，费再大的力气也拿不到几分，再相互算计也算计不够这三天在船上的基础费用。这种对方都无利可图的时候，玩家才最有可能真心实意的联合起来。”说着，宁穗穗怔了一下。
仉道安那种早有预料的行为让她多少有了点儿心理阴影，说到这儿，宁穗穗忍不住在想：让其他玩家联合起来，这会不会又是仉道安再次给她挖的坑？
但宁穗穗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如果这是仉道安挖的坑，他这么做有什么用？
荣华现在三十个人，是目前船上的最大势力，如果宁穗穗是荣华的掌舵人的话她很愿意船上其他玩家就保持现在这种一盘散沙的形势，毕竟对手越弱自身的实力就会越强，这是公认的真理。
如果仉道安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剩下这六十九个玩家聚成一团，荣华就算有解方澄这个大杀器，难道他还能一直死守着不成？
无缘无故壮大对手的实力，仉道安这行为说不过去啊！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其实仉道安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宁穗穗百思不得其解，但再不解，现在摆在眼前的也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咱们队里现在也就剩下二十来分了，必然是不够付房费的，其他小队的玩家也大抵如此。”说着，宁穗穗看向了一楼，“走吧，我们去找别的玩家，我相信，大家现在一定也很需要同伴吧。”
.
在宁穗穗他们寻找同伴的时候，解方澄他们也闯进了四楼。
仉道安那个【千里红线】的技能等级比较低，如果用在宁穗穗身上的话很容易被这姑娘发现，因此他换了个人。
周合启。
这个一直跟着宁穗穗的玩家实力不强，仉道安的【千里红线】粘在他身上，早就摸清了两人的运动规律。
虽然去找船长的时候周合启没有跟着一起去五楼，但他蹲守在四楼，仉道安稍微推测一下也能知道船长的大体方位。
“但怎么没有楼梯啊？”
解方澄仰着头看。
他隐约也能闻到一股臭味。
这游戏的很多BOSS身上都有一股很适合进油锅过千八百遍油的臭味，不过因为他的工作范畴不负责这方面，解方澄大多数时候没办法精准定位，仉道安指出位置之后他仔细去闻倒是能在头顶上闻到。
几人在附近转了几圈后又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新鲜上任的管家NPC在角落里探出头来，随后手指在不同的位置点了点，一截软梯便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管家飞快地爬上五楼，暗门快速关闭。
五楼的走廊已经打扫干净了，但隐约还能闻见一点儿血腥味，管家知道，这是前任管家——那只鳗鲡死亡后留下的味道。
船长喜怒无常，新任管家不敢耽搁，进入船长休息室后便立刻汇报：“他们在四楼，鳗鲡带那个宁穗穗上来的地方徘徊了一会儿，还往上抬头看了看，这才走了。”
船长冷笑一声：“那个叫解方澄的——他以前一直在三楼活动，这还是第一次上四楼，还能这么精准的摸到暗门附近，看样子，这位姓宁的客人很不老实啊。”
说罢，船长再次确认：“你确定，他们找不到楼梯，只能遗憾地离开？”
新任管家只是在角落里盯着，他并不知道是不是“遗憾”，但这么残暴的上司问这种话，答案必定有且只有一个：“是的！他们束手无策！”
章鱼船长这才放下心来，它从水池里伸出触手，触手翻滚时带动出令人作呕的腐尸的味道，这条黏糊糊的触手最终落在管家的肩膀处。
低头站在它面前的管家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令人汗毛直立的触手缓缓在自己脖颈附近游走。
“小胡啊，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如果不是你帮我们打开船舱的门，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占领这艘游轮。”
章鱼船长语重心长：“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像鳗鲡一样，让我再为这些不听话的客人操心了，对吗？”
胡管家心底发毛，这时候却也只能立刻大声应道：“我一定会将这些不听话的客人放进您的水池，请您放心！”
章鱼船长这才满意，随手在水池下面捞起一把金币塞进胡管家怀里。
胡管家看到金币立刻大喜，也不管这些金币还带着数不清多少的人类尸骨的味道，其中甚至掺杂着一些还未完全朽化成泥的人类白骨，他就这么一股脑地将金币塞进了自己兜里。
“船长您放心！我这就把宁穗穗的头给您拎回来！”胡管家喜笑颜开。
章鱼船长似乎发出了一声不屑地轻笑：“去吧，我的好管家。”

第112章 数字游轮（二十五）
一楼大厅。
宁穗穗他们找其他玩家的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解方澄那一波打劫让剩下的六十九个玩家里，个位数值的玩家变得极为常见，四十多人连十分都没到，最高的一个也才五十来分，显然是不可能安全渡过这在船上的三天了。
原本大家都还在思考着要怎么办，还能有什么方法能获得数值，就在这时候宁穗穗找上门来。
这妹子虽然在解方澄那儿凄惨无比，但人实打实是著名高玩，大多数玩家一听她要召集玩家一起商量对策，别管心里怎么想的，倒是都来了。
乌泱泱的六十来号人汇聚到一起商量怎么通关，并且目前来看，大家真的还都是真心实意的，说实话这场面连宁穗穗都没经历过。
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指挥是不行的，谁当指挥也不用问了。
“大家安静一下！”人太多，宁穗穗这姑娘别看实力强，身高是比较吃亏的，她站在人群中间踮着脚，但周围依旧围得跟城墙似的，不少在外围的玩家也听不见她说话，这时候还在一声接一声的问。
“‘藏金鼠’带咱们通关副本吗？她人在哪儿？”
“那谁知道，但我好像听见她的声音了？”
“哎兄弟，听说了吗？荣华现在给钱就能进！两千万积分的道具！交了立马变成荣华一份子！”
“是吗？你看起来很心动啊？”
“瞎说！我就是感慨一下荣华现在变化也太大了……对了宁队长呢？不是说要带领咱们通关副本，暴打那谁谁吗？”
人群外围的人看不见她，能看见宁穗穗都是围在她身边的什么会长队长，此时也在七嘴八舌地问她。
“宁队长你说要跟我们合作，要合作什么？对付荣华吗？”
“宁队长你说的有通关的办法了是什么办法？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还有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合作吗？”
“宁队长你这头发怎么了？”
宁穗穗以前也没带过这么大的团，周围人声鼎沸的，她感觉自己脑瓜子都被这一句接一句搞得嗡嗡的。
就在这时，倒是有个跟她同样个子不高的会长发现了她的窘境，从背包里直接掏出个半米多高的台子往她脚边一放，又给她拿了个喇叭道具。
宁穗穗十分感激：“谢谢！”
掏台子的会长露出个“咱们这身高懂的都懂”的表情。
等宁穗穗站到台子上，外围的人终于看到她，又是一阵惊呼。
“我去，不愧是积分榜前列的‘藏金鼠’啊！道具准备的很周全嘛！”
“这喇叭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很像我们那个一米五的会长的道具啊……”
“宁穗穗这头发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她好像秃了一点？”
宁穗穗试了试喇叭的音，随后又喊了几句“安静”，周围的玩家这才纷纷闭嘴。
宁穗穗看着他们：“大家好！我是宁穗穗，不瞒大家，我现在的数字是零。我相信，大家很多人的数字也已经变成了零，我们现在的情况非常严峻。往近了说，我们的午饭——有些玩家可能还不知道，刚才我跟周合启会长已经去餐厅了解过了，一楼最便宜的一份单人餐现在是四十六分值。”
一片哗然。
“安静！安静！”宁穗穗喊了两声，玩家们虽然知道她是积分榜前排的大佬，但大佬归大佬，又不是只要是大佬说得话大家就都会听，此时她喊完，玩家们依旧吵吵嚷嚷的。
宁穗穗直接抽出她的黄金斧头，一把砸在地上，巨大的响声跟惊堂木起到了同样的效果，周围的声音这才安静下来。
宁穗穗接着说：“原价一分值的单人餐现在卖出这么贵的价格，原因是什么大家也都很清楚。而随着时间推移，因为相同的那个原因，我们的船费也会越来越高，住宿费也会越来越高。我知道，咱们中间可能有玩家的数字目前还是比较高的，但我相信，你的数字再高应该也不会超过三百吧？”
大家相互对视一眼。
“没有三百以上的数字，在这个船上真的能活三天吗？大家心里应该也都有答案。”
有急性子已经在问了：“宁队长，你要是有什么线索能通关的话现在就说了吧！咱们也都是老玩家了，现在什么情况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用继续交代这个了吧？”
宁穗穗却没有回答他，目光挨个扫过眼前这六十八个人。
“我知道大家进了这个副本之后，有些团体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说着，她的目光扫到站在最边缘处的“颜小彤”五人身上。
金钱豹小队分崩离析这件事大家也都知道，此时也都跟着一起看向他们。
宁穗穗继续说道：“但我希望从这一刻开始，无论是新仇还是旧怨，大家能暂时放一下，等出了这个副本再说报复的事。我们现在的实力实在不够，前有荣华工会的人虎视眈眈，后有NPC也想杀了我们喝血吃肉，如果继续内斗下去，我们的实力继续削减，在座所有人都不会再有活着通关副本的机会。”
众人沉默不语。
能进五级本的都不是傻子，之前他们其中有些人或许还想过要“淘汰”掉部分玩家，减少竞争压力。
但因为荣华的搅局，现在显然他们这些玩家越多越好，最好一个人都不要死，人数越多越安全。
“所以我要求，如果大家同意加入这个团体，三天内，直到看见最后的海洋宝藏之前，不允许再对自己人下手……当然，最后的海洋宝藏我们各凭本事，生死不论。三天里如果有人违约——”
宁穗穗猛地挥手，她手中的巨斧再次砸向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宁穗穗看向在场的人：“违约者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哪怕出了副本，我本人也会追杀到底！”
大家神色一凛，相互对视一眼。
玩家相互算计的时候太多了，很难合作，大多数时候表面笑嘻嘻的，背地里该捅刀还是捅刀。
此时宁穗穗这显然是要搞出一个非主流的真心实意合作团来……但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很快，周合启第一个举手：“我同意！反正如果不合作的话，吃饭先不说，今天晚上就没办法平安渡过。”
他起了个头，很快，周围人纷纷举手。
金钱豹小队的人站在人群外围一言不发，五个人也没有离开。
但就在这时，有人也小心翼翼地举手：“那个宁队长……我，我实力太弱了，这合作……我就不参加了。”
“你要做什么？”举手这人身边站着的应该是他们工会的会长，这时候表情很是难看，“姓刘的你要当叛徒？”
这么多人在，举手这人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低着头说了句“抱歉”，随后转身快步上了楼梯。
楼上有什么？有荣华的人。
这人的离开一下子提醒了一楼里的玩家们，他们的选择不是只有跟着宁穗穗出生入死这一条，还有一条生路——交两千万积分的道具加入荣华。
两千万积分是很肉疼，但就像八人众想的那样，现在加入荣华，那就是巴菲特搞股票，大有搞头啊！不少人脑筋一转，也是立刻回过味来。
“那我也不参加了吧，毕竟我这实力确实也很拖后腿，抱歉啊！”
有留下两句场面话再走的，也有默不作声转身就离开的，很快便稀稀拉拉地少了十个人。
自从被打之后就一直想找荣华报仇的刘广明第一个忍不住：“草！一群废物！宁队长你不管管吗？”
宁穗穗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她想到了会有人屈服于荣华的淫威，不过离开的这些人实力都不算强。
这也正常，实力强的玩家在他们原本的工会里基本都是有个一官半职的，现在这些选择离开的，不是在自己的团队内部总被排挤的小透明，就是没有团队的散人玩家。
别看散人玩家听起来很潮流很厉害一样，像古再来那种就是乐意一个人当变态的还是少数，人是群居动物，大多数散人玩家都是原本有极其要好的团队的，后来团队里其他人死亡，留下的最后一个人也逐渐没了心气，独行侠们的实力多半都不算强，并且很难再跟其他人合作。
这些人要离开，宁穗穗也没拦着。
“没关系，让他们走吧。”
离开的人潮持续了一两分钟，等周围再次安静下来之后，宁穗穗先松了口气。
比她设想中的离开的人少，而且像刘广明这种稍微有点实力的都没走，他们原本就已经在自己的工会里闯下了名头，当然不会轻易转投别的工会。
“没有人要离开了吧？那好，就是我们剩下的这五十九个人了。”
宁穗穗扫视一圈，表情很是坚毅从容。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像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荣华这么强大我们应该怎么扳倒他们……这些都不是重点，目前的重点是我们要怎么赚取今天的船费，安全的渡过今天……或许有件事大家还不知道，船上这些NPC，他们身上也是有数值的。”
她话一说完，台下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宁穗穗由着他们议论，脑海中还在构思要怎么继续引导这些玩家去找找那个帮了孙婷的NPC。
是的，孙婷活下来了，仉道安能一眼看出孙婷一定是受到了NPC的帮助，宁穗穗虽然反应不如他那么快，但回去慢慢琢磨也能琢磨出个大概。
看来这船上会有一些NPC身上的分值比较高啊，就是不知道这些NPC都藏在哪儿，实力强不强。
那个已经死了的鳗鲡管家身上分值那么高，不知道杀了船长的话能获得多少数字啊。
还有荣华……虽然离开的十个人不是什么厉害的玩家，但怎么也是十个生力军。
荣华的实力再次得到了提升，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壮大下去，还得想个办法来限制他们一下……
就在这时，宁穗穗眼角余光看到什么，她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
楼梯那儿，刚才走的十个人再次出现，他们脸带茫然地站在那里，表情似乎都有些尴尬。
见宁穗穗注意到了他们，打头的一个咳了一声，灰溜溜地从楼梯上下来，凑回到大团这儿。
“宁队长，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们干吧？”
宁穗穗愣了愣，笑了笑：“当然欢迎。不过我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咳……那个，荣华的人说……他们人满了，不再收人了。”

第113章 数字游轮（二十六）
仉道安到底在干什么？！
宁穗穗的灵魂再次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这十个人实力不强，但收下他们就是两亿积分道具进账，可以想见仉道安这法子已经不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是让某些人直接成为首富。
就算嫌这些人实力不足，不准备将他们纳入工会，但看解方澄收保护费都这么熟练，收道具带通关他应该也愿意啊，换成是宁穗穗她肯定是要收的，不仅能赚钱，还能削弱敌方的实力。
刚才这群人离开的时候宁穗穗这边这么多人也并不是一条心，大家嘴上谴责，心里多多少少也在衡量要不要直接加入荣华得了，安全又放心，比自己在这儿搞来搞去不知道强多少倍。
但此时，这些人灰溜溜地又回来，表情尴尬还很拘谨，有的还会得到前同伴阴阳怪气的几句难听话，要不是宁穗穗主持大局又劝又拦的，这些人现在怕是要当场成立本游轮第三大势力，十人结成一个小队单独行动去了。
这群人回来也把“荣华人满了”这个消息带了回来，还剩的一条退路没有了，真的只能六十九个人团结在一起。
这算什么？破釜沉舟？
宁穗穗心里反复地回想着，怎么想都想不出除了“仉道安希望他们团结一致”之外其他的理由。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他们团结一致对荣华有什么好处？
宁穗穗一边觉得匪夷所思，另一边倒是手上不停，将现在的任务发放下去。
——寻找实力不强的NPC，先沟通，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没有线索的NPC先记下来信息，晚上要收住宿费时再对这部分NPC动手。
“我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众人相互对视。
这法子并不高明，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一般玩家是不会轻易杀害NPC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NPC身上有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开始行动吧。”宁穗穗看向面前的玩家们，“我相信，只要我们能团结一致，一定可以通关这个副本。那么……祝大家好运。”
.
六十九个玩家分成了若干小队，从一楼开始找起。
宁穗穗实力强，她和“颜小茜”两人一组，主动担负起搜寻北边，也就是之前孙婷出没过的地方的任务。
只剩下她们两个自己人，宁穗穗先用技能探查了一下，没发现两人身上有跟踪或者窃听的道具技能，这才松了口气。
颜小彤装文静也是装得相当痛苦，周合启那帮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是人中二哈，她想笑又怕崩了“颜小茜”的文静人设，这时候终于逮到能说话的机会，一箩筐的问题问了出来。
“穗穗姐，咱们真的要在这儿找什么线索吗？我看这破副本也没什么线索可以找的，这些NPC一个比一个凶，还是玩家那边比较好对付啊！”
宁穗穗苦笑：“但荣华有了那两个人，积分都在他们身上，他们真的太难对付了，我们想要拿到最高分值，现在已经没办法通过淘汰别的玩家来达成，只能看看NPC那儿有没有什么突破口了。”
像是在应和她这句话，两人路过一楼的某个房间的时候，从房间里走出个穿着灰扑扑的麻布衣服的NPC正和两人打了个照面。
这船上，二楼以上的所有NPC基本都穿着华丽，哪怕是个服务生的制服都做得很精细，但他们遇见的住在一楼，负责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的那些NPC的穿衣打扮一看就很破旧，是相当明显的差距。
这突然出现的NPC也是如此，他灰扑扑的衣服上甚至还有补丁，看起来很是凄惨。
见到宁穗穗两人，这NPC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点犹豫的神色。
“两位客人，这边是我们这些低等仆从居住的地方，客人们请回去吧，不要让污浊的空气玷污了你们高贵的身体。”
颜小彤隐晦地和身边的宁穗穗对视了一眼，随后她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你好，你是一直在船上工作的人吗？”
NPC点了点头：“对。”
“是这样，我们对这艘船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不是可以跟我们讲讲这艘船以前都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就跟玩游戏时和NPC对话触发情节一样，一般这么问，NPC基本都会贡献出一点什么，就看玩家自己最后怎么总结归纳，寻找到副本通关的秘笈了。
“当然可以！”NPC像是眼睛一亮，非常愿意跟别人讲一讲在这艘船上都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他笑着：“两位客人还从来没听过亚伯拉罕游轮的历史吧？”
“是的。”
“那我就跟你们讲一讲……暴虐的前任船主和仁慈的现任船主的故事吧。”
随着NPC的讲述，宁穗穗两人听到了一个“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故事。
亚伯拉罕游轮是一艘由三百多年前的某个大贵族打造的游轮，从入水的那天起，游轮上就一直上演着各种人间惨剧。
贵族虽然豪横有钱，但对待下人却一毛不拔，而且嚣张跋扈，怙恶不悛，从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这样的家族传统到了前任船长身上更是明显。
据这位NPC所说，他原本是个老老实实，勤劳勇敢的仆从，但就因为在某天伺候前任船长用餐的时候，不小心将杯子打翻了，这位前任船长就将他绑在甲板上狠狠地打了他二十多鞭子。
这样残暴又可怕的前任船长让很多人都心生不满，但因为这位船长手中掌握着一个奇怪的药囊，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瞬间让船上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大家对他又恨又怕，却也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直到后来，海中王国派人前来。
王国的使者带来了无数的珍宝，想要跟这位贪婪的船长建立商业联系。
船长接受了珍宝之后，却意图撕毁合约，甚至对来者进行了挑衅。
“它们确实并非人类，但它们见到了我们的痛苦，于是来解救我们！它们杀了船长之后，留下现在的船长来帮助我们继续运营亚伯拉罕游轮。”说着，NPC神色有些不满，“它们对我们很好，会给我们食物和资源，并且要的不多，只要客人们每天愿意支付足量的数值，它们就会护送我们安全的寻找海洋宝藏！客人们，它们并不是坏人，你看，它们愿意舍弃自己海洋生物的外型，幻化成人类，这是尊重我们的文明和文化习惯。但最近客人们真的很过分！”
说完这句，他话语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
NPC清了清嗓子：“现在我已经讲述了亚伯拉罕游轮的由来，如果客人们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楼上详谈。”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我还知道前任船长的药囊在哪儿，难得有客人对我们亚伯拉罕游轮这么感兴趣，身为游轮的一份子，我很愿意让大家多了解了解我们游轮的历史。你们二位还没吃饭吧？干脆我们去三楼餐厅，这顿我请了！”
宁穗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这NPC虽然打了补丁但却很干净的衣服上瞥过，又看了一眼这NPC没有一道伤痕的，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手。
“这么好啊。”
“当然！”NPC笑容满面，“难得我觉得与两位这么投契，我们上去吧！”
他说完，宁穗穗脸上还带着笑意，但却突然从系统背包中抽出她的斧头，猛地向眼前的NPC劈去。
她行动过于果断，NPC反应不及，被她一刀削在了肩膀上，瞬间鲜红的血从他身上喷出来。
“啊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NPC猛地退后两步，恶狠狠地盯着她，“找死啊你！”
宁穗穗冷笑一声。
“别的不说，你不觉得你说得话漏洞太大了吗？如果现在的这个船长真的这么好，那么一楼的这些侍从——包括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身上还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你，你们的生活为什么没有改善？”
NPC一怔。
宁穗穗看着他：“我之前一直以为一楼是最危险的地方，但听你刚才的说法，再看你现在的表现，我倒是确定了。”
“或许对我们这些人类来说，一楼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说的这个故事是假的！我看，原来的那个船长才是好人，一楼剩下的这些都是还没被杀光的人类。而二楼以上，所有那些NPC，它们是入侵者，基本都是海洋生物。对吗？”

第114章 数字游轮（二十七）
宁穗穗说完，眼前的NPC像是被触碰到逆鳞了一样，眼睛睁大，神色愤懑地看着她：“你懂个屁！以前的船长是个好人？他有那么多钱，有整个亚伯拉罕游轮，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他的财富分给我们这些船员！”
颜小彤听着就想骂：“人家有多少钱跟你有关系吗？没给你发工资吗？？”
作为最出名的赏金猎人，宁穗穗也不是没考虑过加入别的工会，但大工会福利多，规矩也多，不适合比较自由散漫的金钱豹小队。
他们倒是真的在副本里认识了一个比较投契的小工会会长，但进入工会之后，工会里有人找他们带副本都想着白嫖，一张嘴就是“都是一个工会的玩家”怎么怎么，宁穗穗果断拒绝，但每次工会开会，总有人酸不溜的说什么“金钱豹小队在外面都赚这么多了，还要赚咱们自家人的钱啊”。
听听这话，像不像极品亲戚来薅羊毛的时候会说的话？
宁穗穗他们在这个工会待了没多久就忍不了跑路了，此时再次听见这种脸大如盆的话，颜小彤气不打一处来：“你算老几啊？你是船长他儿子还是他孙子啊？人家的钱活着爱怎么花怎么花，死了还有遗产继承人呢！你是什么东西？”
“行了，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杀了他！”宁穗穗已经再次举起了她的斧子，“这种NPC显然是‘船长’那边的，对我们没有什么用。”
说罢，她双手持斧，脚下用力，一步踏出后力劈华山一样一斧子砸了下来。
NPC神色一慌，立刻拧身要走，颜小彤手中一挥，兜头降下来一张破旧的渔网。
两人配合默契，眼看着宁穗穗的斧子已经马上要砸到这NPC头上了，她脸色突然一变。
“小心！”
天花板上，一条巨大的触手突然伸了下来，如同鞭子般砸向宁穗穗。
宁穗穗立刻举起斧子，向上挡住触手的一击。
触手“嘭”地砸在她的斧子上，宁穗穗感觉自己像是拦住了急速行进的货车一样，整个人都猛地往下一沉，身上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宁穗穗一口血吐了出来，随即手上斧头传来向上的吸力。
她抬起头。
在她头顶上，原本破旧油腻的天花板露出一个可供人出入的暗门，长於两米的章鱼正从门里蠕动着挤出来，它身上的触手上长满密密麻麻的吸盘。
此时便是砸在她斧头上的触手吸住了斧头，其余的触手也蜿蜒过来，想要将她整个人一起卷起来提上去。
宁穗穗一声暴呵，手中的巨斧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斧子像是突然变成了像素游戏一样，呈现出拇指大小的方块状，迅速裂开变成了手持盾。
【道具：素材包&#183;稀有】
【介绍：人类是最富有创造性的物种，还有什么是比可以创造一切的素材更厉害的呢？】
【提示：但素材包也不代表能创造一切，例如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和臭豆腐。】
【作用：发挥你的想象力，素材包能带给你一切惊喜。】
【特殊技能1：乐高世界】
【特殊技能2：钢铁之城】
金色的盾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积木堆成的幻象城市，城市中车水马龙，一个个芝麻大小的像素小人在城市中穿梭，它们行动迟缓，此时抬头看向头上的章鱼。
似乎有声音从盾上的幻象中传来。
“好大的怪物！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的触手缠在城市上，感觉好难受啊。”
“那就杀了它吧！”
积木堆成的幻象世界中，无数小人在人行道上，或是从车里，从楼中拿出一把把枪型武器，对准了章鱼。
章鱼巨大的触手再次砸到盾上，化成盾的【素材包】防御力大大增加，宁穗穗安稳的持着这盾，掩护着颜小彤去杀那个人类NPC。
章鱼怒吼一声，宁穗穗在盾牌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冷冰冰地看它一眼。
下一秒，盾牌上的虚幻城市中射出无数道激光，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直直的击中了章鱼。
吸附在天花板上的章鱼惨叫一声，半个身体都被这道激光打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宁穗穗将这章鱼丢到一边，得到系统提示后皱了皱眉：“这章鱼的数值怎么这么低？”
两分。
这只章鱼的实力并不强，如果不是躲在天花板上偷袭，宁穗穗对付它压根不用启动【素材包】的特殊技能。
但她觉得不强归不强，这怎么也是个小怪吧？两分……除非……
“哐”的一声，头顶又是巨力传来。
“又来一个！”颜小彤话音未落，宁穗穗想到什么，脸色大变。
“走！”
她刚拉着颜小彤转过身，就见门口处，不知道何时，四五十双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盯着她们。
一条条长相奇怪的海蛇缠绕在一起，挤满了整个门，在敞开的门口出打造了一个“蛇门”。
头顶上，一只又一只的章鱼海怪从门里掉下来，颜小彤手中的渔网网罗住一只，下一只紧接着便落了下来。
两分，这确实太低了。
但如果是成群结队的“两分”呢？
刚才的NPC如同一条滑手的泥鳅一样钻到这群怪物身后，他阴仄仄地笑：“我劝你们束手就擒，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不然会死地很痛苦的！”
“靠！一个人类当这种怪物的走狗！汉奸！人奸！！”颜小彤手上抵御着怪物的进攻，嘴上不停地骂骂咧咧。
宁穗穗已经向颜小茜他们发出了求救的信息。
这些东西单拿出来一个确实不算什么，但这么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宁穗穗手里的道具一个接一个的使用，她先在两人身边套了无数层保护层，【素材包】此时变成了一个手持炮，每一次轰出都能轰掉一个怪物。
【素材包】的使用需要消耗大量精力，【金钱雨】也开到最大散落在周围。
但还是太多了。
一只又一只的没有思考能力的怪物冲过来，它们没有死亡的恐惧，还会吃掉自己同类的尸体壮大自身。
颜小彤实力稍逊一筹，一条海蛇冲过包围后趁着她对付另一只海蛇的时候一口咬在她的小腿上。
颜小彤浑身僵直了半秒钟，半个腿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痛呼一声，赶忙兑换了药剂灌了下去。
“这不行！小茜他们过来还要几分钟，冲出去！”
宁穗穗当机立断。
她手中的手持炮轰向门口，勉强轰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颜小彤发动个人技能，宛如一柄细长的柳叶刀一样左右腾挪，冲到了门口的位置。
她向外探了下头又赶忙缩回来。
“走廊上也有，但没那么多！能冲！”
“好！”宁穗穗且战且退，脚下落了一地的怪物残肢。
就在她马上要和颜小彤汇合之际，颜小彤瞳孔骤然缩紧：“穗穗姐！！”
宁穗穗浑然未觉，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之间又矮了几公分。
她茫然地向前想要继续挪动，但伸出的腿却没能带动她的脚。
宁穗穗低下头。
巨大的骨刃从她已经断裂的腿上再次切过一层，随后骨刃竖起，想要直接将她劈成两半。
疼！
巨大的仿佛割裂灵魂的疼痛让宁穗穗反应慢了半拍，眼看着骨刃要从下到上将她劈开，一股拉扯的力量从她身前传来。
颜小彤不顾周围的怪物，一把将她从骨刃的攻击范围拽了回来，快速给她喂下药剂，随后牙齿打颤地看着眼前的骷髅。
是死去的古再来。
相比起中午他出现时的单薄凄惨，此时的骷髅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遗留下来的片状骨刃。
骷髅眼眶中没有眼球，依然“看向”面前的两人。
数值为零的玩家……要小心在船上的游魂。
骷髅没有嘴唇，像是一直在笑着一样，发出沙哑的声音。
“留下来……和我一起……”
“留你妈个头！”颜小彤手里的渔网向他洒去，随后扛着脚还未长出来的宁穗穗快步向后撤去。
随后“刺啦”一声，骨刃一刀捅穿了她的胸口。
“小彤！”宁穗穗慌忙拿出药剂，但还没来得及给她用上，骨刃缩回，带着昏迷的颜小彤向后撤去。
宁穗穗跌落在地，她快速爬起，却因为脚没长好无法站起来，只能双目赤红的眼睁睁看着古再来将昏迷的颜小彤拖回到屋内，随后它的肋骨张开，想要就这么将颜小彤整个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骨刃马上到达他身边之际，屋里天花板上，一条绳索猛地缠到颜小彤身上，“唰”地将她从骨刃上夺下来拎了上去。
紧接着，宁穗穗听见不远处，周合启和刘广明的声音响起。
“宁队长在这边……我看到了！宁队长你别怕，我们来了！”
十来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宁穗穗勉强躲过骨刃的一次攻击后，身边很快站满了人。
“古再来？”
“在哪儿？我现在还剩三分我看不见，你们零分的才能看见……但这玩意咱们打得过吗？”
已经被关上的只剩一条小缝的二楼传来周合启小队的声音。
“打不过也得打啊哥哥们，这古再来刚才看见我了，怕不是下一个就要来灭我了，救命啊！”
“打打打！”
周合启挡在宁穗穗身前，第一个被狂怒的古再来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哇”地吐了口血被甩到一旁，却又飞快地继续赶回来。
收到消息的玩家也越来越多，在宁穗穗等待脚重新长回来的功夫，一个又一个的“合约同伴”加入战斗。
周围的怪物已经被清扫一空，古再来能自由攻击每个零分的玩家，这家伙不清除，所有人都要永远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此时还没有零分的玩家对实力弱一些的发布任务，暂时将分值转给别人，能看到古再来后便也跟着一起冲了上去。
宁穗穗重新站起来后也投入了战斗。
但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算计他人，让自己和朋友们过得更好……这一点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
不这样的话她早就死了，反正所有玩家也都是这么做的，她习以为常了。
但为什么在这一刻，这些人真的愿意冲过来保护自己呢？杀掉古再来对他们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推卸责任，试图躲在别人的尸体之后……这才是玩家最常做的事情，不是吗？
宁穗穗茫然地想着。
终于，随着古再来的一声怒吼，这只骷髅终于散架了。
周围的玩家喜气洋洋。
“我就说这玩意一定很多分值！我拿到了一百四十分！”
“我怎么只有二十六分啊？”
“要么说还是宁队长指挥的好啊！不杀这古再来，以后咱们在船上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嘻嘻哈哈。
二楼的木板也早就打开，颜小彤恢复好之后也跳下来跟着一起打怪，此时身上全都是血。
古再来是真的强，这些血都是她自己的。
颜小彤下来之后先劫后余生地跟宁穗穗抱了一下，温热的身体贴在一起，相互传递着还存活的温度。
随后她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NPC。
这NPC自从玩家冲进来之后就缩在角落里，大家也还不清楚这是不是线索NPC，因此攻击的时候也没攻击到他，真让他逃得一命。
“古再来来得这么巧，一看就知道是这NPC的主意！我去砍了他！”
颜小彤说着，拿着武器走了过去。
NPC脑子里一片混乱。
船长最讨厌失败，上一个管家就是因为没有办好船长交代的事情才死的……他也要死了吗？
死……都是这两个娘们！！
在颜小彤提着武器接近的时候，NPC神色怨毒的看着她。
“都是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听话？！在船上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行吗？去死吧！！”
说罢，他开口：“我命令你……跳海吧！！”
周围人哈哈大笑。
“这NPC说什么呢？他一个NPC还要命令玩家？”
“他是船长那边的人？我最讨厌狗汉奸了，杀了杀了！”
“快！打完去吃饭！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这终于有分了一定要多吃一点！”
就在这时，颜小彤却表情茫然又奇怪的转过头来，看向宁穗穗。
宁穗穗心里一突。
紧接着，她就看到，颜小彤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小彤！”宁穗穗顾不上其它，跟着一起冲了出去。
三楼甲板上，荣华的人正围坐在一起像是在吹海风一般闲聊着，随后就听见一楼传来一阵骚动。
聂双双向下一看，愣了愣。
“小彤跑这么快干什么？”
话音未落，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颜小彤一个冲刺，直接从甲板上跳了下去，激起了一片水花。
“？？？”
随后追过来的宁穗穗也二话不说，跟着跳了下去。
“穗穗姐？”聂双双茫然震惊地看着她们两人下海。
海洋中浪花翻滚，各类巨大的海洋生物翻涌着。
宁穗穗手中的【素材包】变成一条长长的绳子，一头死死攥在她手里，另一头紧紧拴着颜小彤。
颜小彤眼前有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
刚才那NPC跟她发布了命令之后，她就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行动起来，一路狂奔着跳进海里，眼前也出现了这个任务发布成功之后才有的倒计时。
人类NPC……是可以跟他们这些玩家发布任务的？
此时在海中，她打了两个怪物之后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海里存活五分钟这么久的。
哪怕有宁穗穗帮忙……更有可能的是她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颜小彤眨了下眼睛，表情很是坚定，她的手伸向了自己身上的绳子。
宁穗穗立刻知道她要做什么。
不行！
顾不得周围虎视眈眈的怪物，宁穗穗一把拽住【素材包】，将她向着自己这边拉来。
颜小彤摆了摆手，冲她比划了一个五，只这么短短的功夫，她闷哼一声，胳膊被两只海怪撕咬住，扯离了她的身体。
五分钟。
这个时间确实并不是她们能支撑下来的。
但宁穗穗已经失去过一个同伴了。
金钱豹的八个人在现世中是认识的，都是同一家福利院长大的小孩。
八个人被好心的宁妈妈收养，十六年一起长大，是比亲兄妹还亲的亲人。
宁穗穗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哪怕她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候任性，是对所有准备这么久的小队其他人不负责任……但如果换成他们，他们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吧。
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送死的啊！
【素材包】的绳索解开，却又再一次被牢牢地缠上来。
无数张海洋怪物的嘴咬在宁穗穗身上，血染红了四周，她浑然未觉，猛地用力。
终于，绳索两端汇聚到一起，宁穗穗一把抱住了向着海底沉下去的颜小彤。
冰冷的夕阳的光从海面透进来，颜小彤感觉眼睛里酸涩一片。
她嘴里吐出一串金红色的气泡，像是要说什么，却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能最后再看一眼面前的“队长”，这个金钱豹小队最小的姑娘，随后便昏厥过去。
无数海怪环绕在两人周围，触手和海蛇已经缠绕上来。
宁穗穗的后背上覆上一只巨大的章鱼，触手缠在脖子上。
宁穗穗不甘心地拿着【素材包】击退了几只怪物，可她身上的伤也太重了，一条触手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手里的武器夺了过去，宁穗穗却没空去理会这把陪伴了她多年的，道具榜第二位的稀有武器，她一把将缠在颜小彤身上的触手砸开，紧紧抱着怀里的颜小彤，轻轻叹了口气。
早就说了这游戏好恶心的，如果不是为了回到现世，他们早就主动去死了，谁要在这种地方苟活着啊。
现在终于也能休息了啊……回到现世的任务只能留给他们了……
宁穗穗闭上眼睛，冰冷的海水和怀里温暖的身体一起向下沉去。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的浪不停的翻涌着，紧接着背后一痛，熟悉的像是砸在灵魂深处一样的力量将她和怀里的颜小彤往下砸的沉了半米，覆盖在背上的已经在啃噬她的章鱼直接被打死了，黏糊糊的液体喷了一圈，死不瞑目地从她身边沉了下去。
宁穗穗和怀里已经昏迷的颜小彤也在往下沉，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被快速接近的什么东西攥住了领子。
说真的，这攥住领子的感觉也很熟悉……
宁穗穗用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
火红的夕阳下，绿莹莹的光在海里闪烁着。

第115章 数字游轮（二十八）
……真是刺眼啊。
哪怕在这种危机时刻，宁穗穗依旧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准备随解方澄逐流，反正这大佬这么厉害，她当场昏过去也没什么问题了。
随后她就感觉到嘴边被怼了个什么。
宁穗穗疲倦地睁开眼，顶着这满眼的夕阳红和荧光绿，看清了解方澄怼过来的东西。
一瓶系统药剂。
通关过这么多次副本的玩家身体素质大大增强，在海里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海里的生物，从来不是换气之类的，像已经昏过去的颜小彤，身体素质到她这种程度之后已经没有憋气这类顾虑了，在海里喝药当然也是可以的。
但可以归可以。
看看这四周，解方澄砸完一圈，四周来不及逃窜的海怪们死的死伤的伤，周围的水里飘着的都不知道是些什么玩意，宁穗穗没有聂双双那么豪迈，能在这个时候喝一口不知道掺了什么添加剂的药剂。
上去再喝也一样嘛！
她这么想着，将这药收了起来，很礼貌很感激地冲解方澄点了点头。
解方澄震惊地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棍子激动地挥了挥。
什么意思？
宁穗穗不明所以。
但她隐约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她怎么觉得三人好像又往下沉了沉？
就在这时，一根细的微不可查的红线终于附着到解方澄身上，随后红线向上用力。
解方澄右手拎着宁穗穗，宁穗穗抱着颜小彤，三人跟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样被缓缓拎起。
直到到了水面上，宁穗穗一声“谢谢”还没说出口，解方澄手一伸。
“？”宁穗穗不明所以。
解方澄看她：“药你不喝就还我。”
宁穗穗愣了愣，哭笑不得：“我说大哥，这系统药剂也就一万积分，你至于吗？”
只进了本后收这么多玩家的道具都要几亿了，还纠结一万积分的一个系统药剂啊？
这行为看起来像仉道安会做的，解方澄在宁穗穗心里还是比较败家……呃，大方的。
解方澄真是欲哭无泪。
对于别的玩家来说，一万积分的系统药剂确实不算什么，但解方澄自家有苦自家知啊，当初好心人给了他六万，现在他拢共就剩三万积分了。
船已经开了一段距离了，船头，仉道安脸色苍白，常人看不见的红线从他心口连接到解方澄身上。
仉道安现在能用的技能非常符合一个只通关过四次副本的普通玩家的水平，他最常用的【千里红线】是个攻击性很弱的技能，换成别的玩家来用，这技能就是个鸡肋。
在仉道安手里，他能通过这个技能定位他想定位的人，推断出这人大概的行为轨迹，此时又成了救援绳索，跟放风筝似的把三人放在水里拉着往前走。
解方澄钻出水面之后就发现他这技能怕是用得挺耗费精力心神的，当即摆了下手，示意他不用继续用了。
聂双双就站在仉道安身边，满头问号地也跟着摆手，不明所以地问：“解哥什么意思？‘同志们辛苦了’？”
仉道安没理她，放松了这根从他身体里抽出的线。
原本解方澄三人就是靠着仉道安这线才出了水面，并且一直被线牵引着向前游动，他一松开，众人就见解方澄拽着宁穗穗在海里扑腾了两下，随后缓缓沉入了水里。
聂双双这才反应过来：“我靠！解哥不会游泳！”
说着她撸起袖子就要跳下去，那边宁穗穗也终于明白解方澄为什么这么着急给她药剂了，当即喝了药，很快，她一手搂着颜小彤，衣领被解方澄攥着，就这么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如果有【素材包】的话就好了，有素材包她可以变化出一个快艇。
现在，这个价值不知多少的武器丢失在了海里，显然很难再找回来了。
宁穗穗这么想着，虽然肉疼地感觉自己都要昏过去了，手里依旧飞速地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四四方方的毯子往海面上一放。
道具【魔毯】，虽然不能飞很高，但至少能跟上前面的船。
三人爬上魔毯，很快接近了游轮，仉道安早有准备，一条软梯放了下来。
解方澄先爬上来，仉道安的手放在软梯上，宁穗穗跟他对视一眼后，立刻非常上道：“给给给！”
仉道安客套地笑了笑：“好说，两位一人五亿，没意见吧？”
“？？靠啊！”
宁穗穗去跟仉道安讨价还价去了，解方澄爬上来后甩了甩头发，他身上这道具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唯独绿光不变。
聂双双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凑过来。
“解哥，你怎么直接就下去了？”
当时宁穗穗跳下去后，聂双双很是犹豫了一下。
如果她有解方澄这样的实力，她肯定二话不说直接下去救人了，但她这实力下海，别说救人，下去就是喂鱼。
要救宁穗穗两人，整个船上也只有解方澄能做到。
但解方澄显然不太喜欢宁穗穗他们，聂双双一方面希望解哥能救她们俩，另一方面，这姑娘显然不是那种会仗着自己跟人关系好，就能理所当然占别人便宜的性子，她还在构思要怎么说服一下解哥，看他愿不愿意去救一下他不喜欢的这俩妹子，下一秒，解方澄已经两步踏出，直接一个猛子扎海里去了。
此时聂双双那本就不复杂的脑袋瓜疯狂纠结，说谢谢吧，好像太生分，不说吧，解哥这又切切实实是救了她俩一命。
解方澄更想不到她有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了，他接过仉道安准备好的浴巾擦着头发，有些茫然地“嗯”了一声。
聂双双扭捏：“你……不是挺不喜欢穗穗她们的嘛，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她们这种不值得被救。”
解方澄摇了摇头：“我讨厌她们是我自己的喜好原因，她们没什么错。”
聂双双惊讶：“你不觉得她们有错？”
解方澄笑：“她们只是游戏里的普通人而已。”
仉道安正搜刮完金钱豹小队的库存，此时拿着件发光的道具走过来，听见解方澄这么说，仉道安也跟着笑了一下，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是什么？”解方澄虽然不太需要道具，他只需要速度，但虽然不需要，仉道安这要收十亿积分的道具，解方澄也很好奇他都能搜刮上来什么东西。
仉道安把手里的道具递给他，那是个蓝宝石耳钉。
解方澄看完后立刻心动了。
“好东西啊！可惜我没耳洞啊。”
聂双双都呆住了。
“【神女祈祷】？穗穗怎么会把这个给你？？”
这装备只有一个属性：增加佩戴者的技能强度。
在道具榜排行排第二十五位，是宁穗穗除了【素材包】外最知名的道具。
宁穗穗这是在干什么？不准备继续在游戏里活着了？
解方澄不知道它的价值，他一只手拿着耳钉，发动技能跑了两步，有些惊讶：“这拿着好像没用啊？一定要戴耳朵上吗？”
聂双双脑子里一片浆糊，这时候下意识地回他：“这种耳钉饰品之类的是要正确佩戴才能用的，但穗穗也没耳洞，她好像有个道具是能把耳钉固定在耳朵……呃。”
解方澄已经去找宁穗穗了。
宁穗穗给出这耳钉也是心都在滴血，结果解方澄还来要她的固定耳钉的道具。
“反正你要了也没用了。”解方澄说。
宁穗穗泪流满面，从包里掏出这道具一把塞他怀里。
“拿走拿走！别让我再看见了！”
解方澄接过之后又回来。
那是个属性很垃圾的夹耳式银饰，夹在耳朵上后耳朵支棱起来，耳钉能正好卡在道具的镂空雕花的位置。
此时，解方澄一身绿色精灵的打扮，耳朵也被夹起来，耳朵尖上支棱起尖尖的银色饰品，饰品上蓝宝石的耳钉散发着幽幽蓝光。
如果忽略他这一身荧光绿，他这身打扮衬着这张脸，很有一种精灵的漂亮感。
聂双双都忍不住都晃神了一瞬，结果下一秒解方澄跑了两步，感觉到自己速度确实增长了不少，他喜滋滋的开口：“技能是宁穗穗的，加强技能的道具也是宁穗穗的，固定加强技能的道具的道具也是宁穗穗的。双双啊，你朋友是好人啊！”
聂双双：“……”
幸亏穗穗没听见，不然怕是要跟他拼了！
.
有宁穗穗这一出，大家也算是知道了，这些NPC身上不仅有分，而且人类NPC看起来也能对玩家们发布命令。
而且遵循的规则和玩家遵循的规则一样。
被那个NPC发布任务的颜小彤身上一下子变成了四百分。
唯一和玩家不同的是，高分值的NPC对玩家发布任务后，玩家会像是被控制一样立刻执行命令。
宁穗穗沉思着。
周围，金钱豹小队的人围绕着她。
他们经历了颜小彤和宁穗穗两人差点死亡的事件后，此时心态都有了变化。
“穗穗姐，我看这个副本我们就放弃吧。”颜小茜先提了出来，“我们原本计划的杀NPC拿分这一点很难，人类NPC实力弱，但他们身上未必分值就低，再对咱们发布任务的话……咱们已经在那个谁手上吃了这么多次亏了，算了吧要不？”
宁穗穗扫视一圈。
她摇了摇头：“但咱们到现在没有人有位列技能。”
“要通关【转生历练】必然要有位列技能……这毕竟只是纪朝阳说得话，规则里没有，他怎么就知道呢？”
宁穗穗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
“其实我跟仉会长以前都有过怀疑，纪朝阳不仅仅是个玩家，他有可能真的像仉道安说得那样……是把控游戏的人。”

第116章 数字游轮（二十九）
那是去年全民副本之前宁穗穗他们通关的最后一个副本，恰好和仉道吾他们荣华的人在一个副本里遇见。
仉道吾像平常那样，总如太阳般散发着让人喜爱的温度，但在通关副本的最后一天，他一个人站在角落，像自言自语一样开口。
“玩家这么努力的通关副本，其实也没什么用啊。”
宁穗穗恰好听见，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仉道吾这才回过神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当要出副本的最后五分钟，仉道吾若有所指：“我觉得这个游戏是有个king的，他凌驾于所有玩家之上，已经脱离了玩家的范畴……宁队长觉得呢？”
那时候宁穗穗想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仉道吾不明不白地死在全民副本中，她才了然。
仉道吾怕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在死之前他甚至不敢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结合那天仉道安在走廊上说得话，这个“凌驾于所有玩家之上”的人或许就是纪朝阳。
他可能早已不是玩家了，而是游戏的一部分。
因此他说过的通关【转生历练】必须要有位列技能，这说法宁穗穗还是很相信的。
“总之……这个副本是我们找了这么久，最有可能爆出位列技能的副本。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们都一定要得到它！”
三楼，仉道安也正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宁穗穗把自己常用的道具都给了出来，加上之前她说的‘最后一次副本’什么的，看来他们是要在全民副本的时候进入【转生历练】啊。以他们小队的实力，通关一个固定百分之一通关率的副本，其实很大几率他们是能胜出的，但他们非要在【转生历练】之前进入这个副本，并且对位列技能表现得极其重视，几乎可以说倾尽全部心血和财富也要得到它……【转生历练】的通关要求里有‘必然需要位列技能才能通关’这一条吗？”
聂双双听着他在那儿分析，愣了愣后回他：“规则上没有这么写……”
“没有这么写，他们却这么相信，看来……是从纪朝阳那儿得到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纪朝阳不是一般玩家了吗？”仉道安思索着。
聂双双震惊地看着他，倒是回过神来：“啊……那他们是想通关【转生历练】回到现世？解哥说过的，这是个谎言！我去找他们！”
她心里还是拿宁穗穗他们当朋友的，但荣华的人也是朋友，宁穗穗也是朋友，聂双双夹在中间并不好过。
此时她快速消失在仉道安面前，仉道安没有制止，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解方澄已经冲完澡，他那绿莹莹的一身脏到不能看，直接洗了晾了，此时穿着仉道安给他的平平无奇三件套，看起来顺眼不少。
聂双双离开，甲板围栏处只剩下他和仉道安，身后的甲板上倒是坐了不少荣华的人，正凑了两桌麻将两桌斗地主，热闹地不行。
“这副本就这样了？”解方澄多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仉道安这人绝对不是坏人，但手腕一向很毒，让这些荣华的成员们在这儿这么放松的打打牌搓搓麻将，很难想象这是仉道安会做的事。
面对解方澄的疑问，仉道安却只是笑了笑：“副本原本就不难，就看聂双双他们又要搞出什么事情了。”
像是故意打他脸一样，很快，聂双双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宁穗穗一个人。
这妹子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的，到了两人面前后表情难看：“【转生历练】只是个谎言？通关了副本之后也不能回到现世？这是真的吗？”
解方澄点了点头。
宁穗穗脸色苍白地退后两步，倚在围栏上，好一会儿后终于开口。
“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为了【转生历练】做准备的。但既然这是个噱头，那我觉得……我们也没有斗下去的必要了吧？”宁穗穗苦笑一声，“虽然你们可能并不需要……我们合作吧。”
聂双双和解方澄齐齐看向仉道安。
聂双双表情期待，解方澄倒有点看戏。
这小子一直算无遗策的，说真的解方澄还蛮想看他失策一回的。
仉道安只是瞥了她一眼，倒真的点头了。
“好啊。”说罢，他还挺有合作的打算似的，“宁队长在这个副本里也是难得的生力军，而且实力不俗，我觉得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宁穗穗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就像是前面有一个巨坑正在等着自己跳，宁穗穗赶忙谦虚：“这话说的，咱们玩家里谁有解哥实力强？我不过尔尔。”
“哎，不要谦虚。”仉道安看她，“宁队长啊，我觉得你之前的计谋就很好嘛！未必不能继续坚持下去。”
“什么计谋？”
“寻找人类NPC，看看有没有什么通关思路之类的。”仉道安笑，“我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实用，宁队长可以继续这么做。”
说罢，他下一句就暴露了他的目的：“你可以继续带领其余六十八个人，以正常的思路通关副本。既然是合作，总要有点诚意才叫‘合作’嘛。”
“……你要什么‘诚意’？”
仉道安神色不变：“我很好奇，这副本到底能有多少数值，最高等级的手表又具有什么功能。”
“……”宁穗穗立刻明白了，“你让我带着他们六十八个人去狩猎NPC身上的分，然后再统统给你们？？你让我们白打工？？”
副本通关是会有贡献度计算的，很显然，在这个副本里，数字的多少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在副本里的贡献度。
此时仉道安却要宁穗穗他们那边的数值，这小子……
仉道安纠正她：“解经理的实力你也是知道的，他如果愿意的话，这个副本本来不会有任何争议，数字累积到他身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靠啊！土匪吧这是！
宁穗穗原本还想着假装合作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此时再也忍不住，冲他竖了个中指，头也不回地走了。
聂双双一脸可惜：“啊……真的不能合作吗？”
仉道安摇了摇头：“没法合作，她那边人太多了。”
荣华的缺点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人数上虽然多，但心并不齐。
只看他们在那儿打麻将打斗地主就能看出来，新加入的玩家更喜欢跟新加入的玩，他们觉得自己这实力，跟那些已降级的原工会成员没得比。
而原工会的玩家，虽然现在都已经理解并支持仉道安新制定的收人规定，但一时半刻并不能真的把这些新加入的玩家当成自己人。
餐厅一役后，大家的关系确实融洽了一些，但离成为一个团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仉道安并不指望他们在一次副本就彻底融合成一家人，当时拒绝其他人再加入荣华的理由是“人满了”，确实是满了。
新加入的玩家的人数不能超过原本荣华的人数，要让荣华现有的这些玩家逐步去同化他们，将他们变成荣华的一份子，随后再去吸纳更多人。
例如……去主动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的。
那边，宁穗穗回去之后跟自己小队的人一说，众人纷纷怒骂。
骂完以后，摆在他们面前的依旧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看来……还是要按照原本的计划。”宁穗穗眉头紧锁，“不过刚才那个NPC倒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线索，原本的船主有一个很厉害的药囊。我看我们可以从这个药囊入手……”
她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敲响了。
宁穗穗打开门。
刘广明压低声音，喜气洋洋地开口：“宁队长，我的人发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NPC，这NPC有可能是原船长的女儿！”
宁穗穗怔了一下，赶忙询问：“确定吗？”
“百分之八九十吧。”刘广明话是这么说，但表情显然是觉得百分百是的，“我的人在一楼寻找线索的时候进了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房间，这房间表面上很久无人居住了，我的队员在要离开的时候恰好撞见这NPC进来，打开了一个暗门！门里藏着很多东西……等这NPC走了之后，他在暗门里找到了一张亚伯拉罕游轮船长和女儿的合照，就是这个NPC！”
说着，刘广明表情很猥琐地搓了搓手：“那NPC的实力也不怎么样，要不……咱们去试试？”
他这么悄无声息地避过大部队前来找宁穗穗，显然是存了两队人独吞这线索的心思。
放到以前，宁穗穗还要犹豫一下，但现在，她当机立断地拒绝了。
“刘会长，实不相瞒，刚才我去找了荣华的人，想看看是不是有合作的可能……但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独占船上所有数字，只靠我们两队人很难抵御荣华。”宁穗穗说罢还愣了一下。
这仉道安之前说这话不会也是故意的吧？
她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吃独食的准备，至少在海洋宝藏的归属没有尘埃落定前，宁穗穗已经非常机敏的决定要好好团结这六十九人的庞大队伍了。
此时她一说，刘广明也是一怔，骂了一句后飞快接受了宁穗穗要共享这线索的决定。
毕竟谁也不想直面那位解老大的棍棒教育，就算不被教育，动不动就两千万三千万的积分道具那也付不起啊！
“走吧，我们去找我们的队友们，去找找这个NPC。”说着，宁穗穗打头先出了房间，“这NPC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哦，叫张敏。”

第117章 数字游轮（三十）
此时已经入夜。
宁穗穗提醒大家，一楼的NPC可能都是人类NPC，二楼以上都是海洋怪物，因此虽然规则上写有【一楼的客人请保护好自己】这种提示，众人还是纷纷选择了一楼住宿。
因为击杀古再来，玩家们身上的数字完全负担得起一楼的房费——平均25分。
不用问就知道，这些房间这么老破小，还收这么贵，原因依旧是荣华的房费被摊在他们身上了。
宁穗穗出来的时候恰好十来个人刚交了房费要回房间休息，此时和宁穗穗打了个照面，领头的人笑着寒暄：“宁队长去交房费啊？”
大家经过一次共同厮杀，对付的还是古再来这种小BOSS，还真的把他杀掉了。
多少人已经没有在五级本里感受过能击杀NPC的快乐了？人多真是力量大啊！
此时大家正是关系最好的时候，也不分什么工会什么团体了，行动起来乌泱泱恨不得六十来人一起动。
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被自己人背刺，这也太爽了吧？！
此时看见宁穗穗，十来个玩家都是一样的喜气洋洋。
宁穗穗也没忍住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房费交完了。”
“哦哦，那是去吃饭？老周他们也去吃饭了，你们……”
“我们发现了关于船长女儿的线索。”宁穗穗很淡然地说道。
众人皆是一怔。
刘广明那种“我发现了线索我要独吞”是最主流的想法，毕竟副本奖励和副本表现挂钩，有时候在小团体中都会有这种“独占系”玩家，宁穗穗却直接了当地把他们知道的线索说了出来。
打头的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模棱两可地询问：“那我们现在是直接去找船长女儿吗？”
“不急，我们所有人一起去。”
宁穗穗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六十九个人，连独行玩家都没被遗忘，浩浩荡荡六十九人向着刘广明的队员发现的房间而去。
一路上不少人刚知道这线索的时候都是同样的怔愣和复杂，看向刘广明和宁穗穗的神色就像是看到了第二个还没改变过的荣华。等到了NPC房间门口时，六十九个人的团队里竟然安安静静的。
NPC的房间里亮起了灯，宁穗穗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声。
“谁？”
“你好，是张敏吗？我是游轮上的客人。”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一个跟大家想象中的“船长女儿”形象毫不沾边的枯瘦的女人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围裙已经脏污到看不出年岁了，一头乱糟糟的没打理过的短发，是在一楼随处可见的NPC的形象。
张敏的视线从额前碎乱的刘海间隙中透出来，上下扫视她一眼，表情冷冽。
“是你们今天翻了我的房间？”
宁穗穗一愣，知道这时候不能撒谎，立刻道歉：“抱歉张女士，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船长……五楼那只怪物章鱼的实力太强了，我们急需一些信得过的合作者，这才出此下策。”
张敏没说什么，她只是嘲讽地笑了笑，侧身闪出可供一人通过的道路。
“合作？进来再说吧。”
说罢，她瞥了眼宁穗穗身后蠢蠢欲动地也要往屋里挤的众人，冷声制止：“来一个就够了。”
宁穗穗向众人做了个稍安勿躁地手势，非常果决地进了屋。
门在众人面前关上。
屋里，张敏双手交叉抱胸倚在门上。
“你要跟我合作什么？”
宁穗穗先是想了想：“我们这边有个人名叫孙婷……”
她注视着张敏的表情，眼看着张敏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显然，她就是救了孙婷的人。
孙婷已经触发了特殊NPC的剧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荣华那边到现在没有什么反应，不抓着这么好的机会来跟关键NPC打好关系通关副本，宁穗穗此时趁热打铁：“谢谢你救了她。”
张敏愿意救孙婷，显然这不是坏种NPC，合作的安全性更高了。
宁穗穗一说，张敏觉得眼前这“客人”仿佛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我不认识什么孙婷。”张敏觉得她不讨厌，也没有想跟她攀亲带故的意思，很快揭过这一茬，“你要找我合作什么？”
宁穗穗询问：“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先了解一下亚伯拉罕游轮的由来……还有我看游轮整体的设施明明是个很正常的游轮，为什么会被那些怪物霸占了呢？”
她一问，张敏神色一暗。
“亚伯拉罕游轮是我祖父的私人游轮，我父亲重新给它刷了漆，雇佣了一大批人，想要去寻找盛名已久的海洋宝藏。游轮在海上航行了三个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但他发现了……被渔网缠住的几只章鱼。”
那几只章鱼不像是普通的章鱼，它们像是有思考能力一样，不停地对着船上招手作揖。常年跟海洋打交道的人深信这种生物就像是渔夫钓上来的金鱼一样，会带给心地善良的人幸运和祝福。
他亲手将章鱼解救出来，送它们回到海洋。
很快，真的像是小说中会给人报酬的金鱼一样，回到海洋中的章鱼带回来一只庞大的，能口吐人言的巨型章鱼。
章鱼看起来彬彬有礼。
“尊敬的船长，你救了我的属下，我很感激，特地来问问，你需要什么样的报酬？”
憨厚老实的船长明明为了寻找虚无缥缈的海洋宝藏，已经盲目地在海上漂泊了三个月，但在这一刻依旧谨记着贪得无厌的人类的下场。
“章鱼先生，我不需要什么报酬。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希望我的女儿一辈子健康幸福就够了。”
章鱼巨大的眼睛看着他，最后没说什么，摇了摇触手后沉入了海底。
第二天它带着一箱古董浮出水面，船长依旧拒绝了。
但章鱼笑了笑。
“除了船长，我还希望犒劳一下船上这么多英勇无畏的水手，谢谢他们把善良的船长送到了海洋中来。”
它这话是当着无数船员说的，这些船员大多数是被临时雇佣来的，此时听见章鱼的话，立刻一片叫好。
不等船长再次拒绝，章鱼触手一扬，无数珍贵的古董像下雨一样散落在甲板上，立刻引起了无数船员的哄抢。
船长慌乱地去维持秩序，眼角余光看见小山一样的章鱼像看好戏的人类一样歪了头，随后依旧伸出了它的触手，挥了挥，沉入了海底。
第二天它又来了。
这一次是数不清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价值连城的婴儿拳头大小的粉色珍珠夹在在里面，像是一颗一颗美到虚幻的泡沫，依旧馈赠给了所有的船员。
船长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海洋的馈赠过于丰厚，丰厚到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他勒令自己信得过的手下，维持好了秩序，等待第三天章鱼再来。
第三天，章鱼真的又来了。
这一次，它只带了一副地图。
“船长先生，这一份礼物我相信只有你才有资格拿到。”
“据说海洋中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它是一切海洋生物的起源。拥有它，就是海洋的主人，心智坚定的人甚至可以拥有长生不死的力量。”章鱼摆动着手里的卷轴：“这是记载着海洋宝藏的地图，只有带着地图才能找到海洋宝藏。”
长生不死。
别说那时候直接听着章鱼说这些话的船长和船员们，就连现在，宁穗穗都忍不住心脏狂跳。
海洋中的心脏，这一听就是位列技能。
位列技能的强大宁穗穗早就见识过，当初金钱豹小队第八人死在纪歌手里，纪朝阳请人说和，她怀着同归于尽地心思去了，结果所有技能全都开了，稀有的一次性道具不要钱一样撒出去，面前的纪朝阳只是微微皱眉。
他身上四周，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类似于星空宇宙一样的幻象，宁穗穗一招都没挡过去，被他瞥了一眼而已便倒飞出去。
要不是仉道吾赶来及时救了她，不然她当时真的就死在纪朝阳手里了。
哪怕现在，她已经是积分榜前列的玩家，扪心自问，她能不能跟纪朝阳对打？
——不能。
但如果在这个副本里获得了这个位列技能的话，宁穗穗敢去拼一把，在【全民副本】前将纪歌带走！
她虽然被张敏寥寥几句话勾得心跳不已，但通关这么多次副本，宁穗穗在演戏上还是毫无破绽的。
她神色平静，顶着张敏审视地目光，嘴里还能应和着：“后来呢？”
张敏缓缓开口：“后来……他抵抗住了‘长生不死’的诱惑。”
船长想要找到海洋宝藏，但他越来越清楚，这章鱼一定对这艘游轮有所图谋。
可能是图游轮上的金银财宝，可能是图他手里“传奇”的药囊，也可能……是图游轮上这么多新鲜的人。
这是一个邪恶的怪物。
章鱼耐心忍耐了三天，它以为能手到擒来，迷惑贪婪的人类，但它怎么都没料到，这艘船上的最高指挥是个很聪明的老家伙。
它和它的手下已经等了太久了。
章鱼怪物决定对这艘船发起进攻。
那天夜里，狂风骤雨，漆黑一片的海洋席卷起十米高的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这艘乘坐了上万人的船只。
炮火交织。
一波又一波可怕的怪物来袭，但在经验丰富的船长和副船长的指挥下，这些怪物只能惨叫着再次跌入到海里。
船长指挥室中，一个接一个急促地命令下达，火炮一直开到了后半夜。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和怪物间的战斗一定可以获胜，人类拥有太多精良的武器，但谁也没想到……
“在船上的船员们得到了怪物的馈赠后，听说了海洋宝藏和那张航线图，自发联合起来，想要逼我父亲跟章鱼合作，被我父亲处理了几个人后，一个姓胡的侍从带着一只很小的伊鲁康吉水母，以汇报战局为由，闯入了船长指挥室。我父亲死后，他们杀掉了大部分我父亲的手下，拥立那个姓胡的为新船长。”说到这儿，张敏看了宁穗穗一眼，“就是你们下午杀的那个人。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亚伯拉罕号游轮，现在应该还在海洋上自由地航行。”
宁穗穗表情带些沉痛：“节哀。”
“亚伯拉罕的历史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宁穗穗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你手里有前任船长留下来的能杀死全船人的药囊……是真的吗？”
张敏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将药囊拿出来递给她。
宁穗穗低头去看。
【道具：送给女儿的药囊（半成品）】
【介绍：亚伯拉罕游轮的船长寻遍天南海北，送给女儿一个能治疗她奇症的药囊。不过药囊并非成品，还有一味最珍惜的药材需要在海洋中寻找。】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海洋宝藏才耗费这么大的精力，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张敏喃喃说道。
宁穗穗忍不住也有些动容。
但这种时刻，她始终记得通关副本才是最关键的。
原本宁穗穗以为张敏会是破局的关键，因为这位前船长之女手里握着宁穗穗以为的大杀器。
但此时，这药囊的效果宁穗穗也看到了。
感动归感动，如果这张敏手里没有什么底牌，只有这些故事的话，他们之间有什么必要合作？
不合作……要杀她拿分吗？
孙婷那时候被守卫追杀，张敏帮了她，这NPC身上可能也有不少的数值……
宁穗穗心里飞速衡量着，此时直接了当地询问：“实话实说吧，对付章鱼船长，我们谁也没有信心，那东西实力太强了。你有什么办法？”
张敏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看向宁穗穗：“我确实有办法，因为我才是能杀了整个游轮所有的人和怪物的‘药囊’。”
.
三楼大通铺。
荣华众人正嘻嘻哈哈地跟开联欢会似的，仉道安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里捻着什么。
他脸色苍白，手指却执着地不停搓动着。
解方澄跟他们打了两局斗地主后就被从牌桌上撵了下去，他无聊地扫视一圈，最终选择挪动到仉道安身边。
“干嘛呢？”
仉道安这小子从回来之后就一言不发的，看他手指那么搓，解方澄领悟：“监视宁穗穗她们呢？”
仉道安摇了摇头：“不用监视他们。他们现在应该在一楼……找到了救孙婷的NPC吧，就是那个船长的女儿。至于那个传说中能杀掉整个游轮上的人的药囊，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船长死前为什么不用？加上孙婷形容的那个NPC给她的东西吃起来口感这么奇怪……我估计药囊是假，这NPC身上的肉对怪物有致命毒性才是真的。”
解方澄忍不住“噫”了一声。
仉道安只是笑了笑：“我怀疑这NPC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类，如果合理的话，这可能是个陆生怪物。”
解方澄依旧表情古怪。
他又不是聂双双，解经理这洁癖是从内到外的。
“不说这个了。”解方澄眯起眼睛，认真去看的话能看到仉道安手指处延伸出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线，这条线一头被仉道安捏在手里，另一头……在海里？
解方澄踮脚远眺：“你这干嘛呢？钓鱼呢？”
仉道安回他：“差不多。”
“钓到了？”
仉道安看着他。
解方澄不明所以：“怎么了？”
两三秒后，仉道安脸上突然露出个笑容。
“来了。”
他说罢，手猛地向上一扬。
明亮的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发出“哗啦”的水声，红色细线另一头终于跃出水面。
那确实是“一条大鱼”。
金色的盾牌下面咬着几只小小的海怪，随着盾牌的快速出海而一只接一只的掉落回到海里。
盾牌飞驰，从海里飞到仉道安手中。
月色下，仉道安冲解方澄眨了眨眼睛。
“试试。”
说着，他将手里的盾牌塞进解方澄手中。
解方澄愣了愣，接过盾牌后看了眼，很快摸清楚怎么用。
他意念一动，手里金色的盾牌立时化成一柄金色巨剑，立起来时有解方澄那么高。解方澄右手执剑，剑刃几乎整个是钝的，只有剑尖三寸闪烁着寒芒。
解方澄挥舞了两下，忍不住感慨：“好东西啊。”
当然是好东西！
宁穗穗连个位列技能都没有，还能在玩家榜排第七位，可以说这道具榜第二名的【素材包】给她带来了不知道多少胜利。
但此时，这道具在解方澄手里也可以说是暴殄天物了。
玩家需要道具的特殊属性增强自身攻击力，就像宁穗穗，【素材包】自带的技能钢铁之城就是个有前摇的射击类技能，武器能射出超磁炮，因此她这武器也被戏称做意大利炮。
当时在围杀胡管家的时候，四周围了那么多怪物，宁穗穗就是用意大利炮轰出了一条路。
五级副本的小怪再弱，那也是五级本的小怪，这武器的强横可想而知。
但解方澄，他压根不需要武器强，他只需要武器顺手就行。
“就是不能自洁啊。”解方澄一手拿着金色巨剑，一手又把那根魏渊随手给他的【旅游景点的金箍棒】拿了出来，皱着眉左右比较，十分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打牌的众人终于有人发现了这边。
“我去！那是什么？EX咖喱棒？？？”
众人纷纷转头。
“好巨一剑！”
“什么咖喱棒？我靠！确实好巨一剑！”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解哥从哪儿搞来的？杨过吧这是？”
聂双双对这金色还更熟悉一点，她愣了半晌，心里有一个不妙的预感。她看看解方澄，再看看仉道安。
“这……哪儿来的？”
仉道安瞥她一眼：“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
解方澄在两把武器中间抉择了半天，决定还是喜新厌旧地使用一下新武器，用着不好用再换回来嘛！
他习惯性地把剑往肩膀上一抗，感觉这剑除了不能自洁，别的也都还好。
面对着聂双双的疑问，解方澄微微一笑：“双双啊，你朋友真的是好人啊。”
聂双双：“……”
就在聂双双心里打鼓，觉得下次再跟金钱豹小队碰见的时候宁穗穗看见这巨剑怕是当场就要跳海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滴】的一声。
记录着每个人的数字的手表亮了起来。
聂双双赶忙拿出手表，低头一看。
手表增加了新的规则。
“新规则是……”
——“新规则是，清除任一[叛乱者]，可以进入三楼，渡过接下来的两天。”
六十九人面面相觑。
刚才，宁穗穗独自一人进入了张敏的房间，她对颜小彤使用了通感类技能，保证自己听到的声音能传到走廊上，于是屋里宁穗穗跟张敏周旋，屋外颜小彤同声传译，众人就像看直播一样，也知道了屋里发生的一切。
说到最后，张敏说出那句“我才是能杀了整个游轮所有的人和怪物的‘药囊’”后，宁穗穗怔了一下，立刻确定：要跟这个NPC寻求合作！
张敏有能对付怪物的法子，他们这些玩家的实力还算凑合。
想要通关副本，跟这个NPC合作是最正规地解题思路。
但当宁穗穗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之后，张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明天吧。明天上午，如果你们的心意没有更改的话，我愿意跟你们合作。”
为什么是明天？今天会发生什么？
此时看着手表中新出现的规则，宁穗穗明白了。
有人还在询问：“[叛乱者]是指谁？那些怪物NPC？”
但有些人显然脑筋转得很快：“站在现在的【船长】的角度来说，想要颠覆他的统治的都是叛乱者。例如屋里的张敏，例如……我们这些玩家。”
安静。
宁穗穗也注视着在场的玩家们。
要让玩家能真的坦诚合作，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在现在这种只剩一条路的情况下，他们还真的很虚幻地做到了一点。
可是此时手表上新规则一出，大家又是相互对视。
其实很多人并没有在这一瞬间就决定要背叛谁，更多人想的是：我是不会背叛大团的，但我眼前这小子看起来尖嘴猴腮的，他说不定会背刺我。
不能任由这种风气蔓延下去！
宁穗穗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那边周合启很霸气地将斧子往地上一砸。
“我老周说两句！”
周合启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咱们都是通关了这么多次副本的老玩家了，废话不多说！这就是挑拨离间地诡计！刚才那个NPC也讲过了，这艘原本很厉害的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的，大家都清楚，现在一楼这些NPC就是前车之鉴！听那龟孙子的鬼话那就是死路一条！反正我是不信的，我劝你们也别信！”
他话说完，周围立刻一片附和之声。
宁穗穗也趁热打铁：“咱们现在找到了张敏，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和关键NPC合作，杀掉最大BOSS的道路。这是最正规的通关思路。我再次强调一遍，我们每个人既然已经决定要合作，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做出背刺伙伴的行为！”
众人纷纷拍胸脯打保票。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房间休息，到临近九点的时候，手表再次亮起。
这一次，新的规则更加宽松。
【击杀一楼任一侍从，可获得数字奖励+100，并免除接下来两日的船费和食宿费用。】
一楼任一侍从！
一楼现在住着的都是人类NPC，这些人类NPC实力很弱，属于齐蝉阳都能击杀的状态。
这种NPC杀起来没有任何难度，而且看起来人数并不少。
但这是一个诱惑的开局，只要他们踏出这一步，可想而知，张敏就不会与他们合作了。
宁穗穗又是挨个敲门强调这规则深层次的可怕，众人依旧每个人都在拍胸脯保证。
——像是一种表演。
一种徒劳地，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有必要走一遍的表演。
宁穗穗说的口干舌燥，被她劝解的人也是不停的保证，就这么头昏脑涨地刚嘱咐完一圈，回到房间里后便又听见了【滴】的一声。
她心中感觉不秒，拿出手表后就看到，最新的规则是：【前十名来到三楼的客人将获得数字+200的奖励，且将获得海洋宝藏线索+1。】
海洋宝藏的线索……
在这一刻，宁穗穗感觉到了当初那位人类船长的无力感。
手表上的规则显然是章鱼怪物制定的，它当时也是如此，一步步攻破了这艘船。
普通的人类NPC无法抵抗它的糖衣炮弹，现在这些把自私自利刻在骨子里的玩家们……他们真的可以吗？
就算自己再次推门出去，挨个敲门，对每个人都重复再讲一遍怪物的狡猾，他们真的还能听下去吗？
“队长……”颜小彤担心地看着她。
宁穗穗苦笑一声。
“算了，本来跟玩家合作就是很困难的事情，大家在这个游戏里待久了，早就很难相信任何人了……随他们去吧。”
颜小彤也知道这是正常的，于是没再说什么。
今夜格外安静。
规则书上明明说着【一楼的客人保护好自己】，但就像是故意为了可能会登上三楼的玩家创造便利条件一般，屋外安静的只能听见海浪声，显得格外地静谧安全。
一楼的住宿条件很差，每个人的房间只有几平米，只能放下一张床和床头的一个小柜子，房间里散发着浓浓的海腥味。
窗户外面能看见海浪不时地翻涌上来，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船上，垂涎欲滴地等待着进食。
其他玩家是选择相信怪物的话，成为三楼的客人，还是继续留下来，和身边的玩家们一起，成为反抗章鱼船长的生力军呢？
宁穗穗觉得，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宁穗穗右手紧握着她的备用武器，半睡半醒地休息了一夜。
一夜平静过去，第二天一早，宁穗穗醒过来后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推开门。
门口，已经有不少醒得早的玩家站在走廊上等待着。
宁穗穗扫视一圈后愣了愣。
她倒没想到还剩下这么多人。
随着走廊上人数逐渐增多，很快，一楼的走廊上站得满满当当，一眼望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穗穗甚至觉得似乎和昨天的人数没有太大的差距。
她忍不住直接数了起来。
众人个子高的也踮着脚脑袋转来转去，跟着一起数。
“……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
宁穗穗怔怔数着，数到最后，手指指向自己。
“……六十九人，一个不少。”
在场的绝大多数玩家甚至都没想到，身边这看起来贼眉鼠眼心思乱动的一个个的“同伴”竟然全都选择了留下来。
片刻的安静后，不知道谁的一声“卧槽，牛逼啊”打破了寂静，走廊上立刻响起一片嘈杂。
“妈的老刘！我昨天别人都不担心，就担心你鬼头鬼脑的再投敌……没想到啊老刘，你小子还可以嘛！”
“去你的！你才投敌呢！”
“王哥这人可以，王哥这人能处，出去之后加好友一起下副本啊！”
“我靠我们也不比荣华他们差啊我觉得！咱们这么多人万众一心，拳打章鱼小BOSS，脚踢三楼小荣华……捂我嘴干嘛？”
“你要死自己去啊！别连累我们工会啊！”
昨天宁穗穗发表演讲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热闹，但那种热闹总像是一种宣誓表演一样，所有人都唯恐旁边的人指责自己不够热情不够衷心，现在这种热闹让宁穗穗心底涌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在这时，有人眼神闪亮地看向她：“宁队长！你说吧，咱们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一张张神色同样兴奋而热切的脸面对着她，宁穗穗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真的有了一帮可以相信的同伴。
虽然这些同伴依旧各怀鬼胎，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为了一线生机杀得你死我活，但在这一刻，在他们经受住了怪物考验的这一刻，所有人有了能被凝结在一起的可能。
或许会有这样的改变是从荣华人满了，所有人被逼着只能形成一个团队那一次开始，也或许是从宁穗穗决定不藏私，主动公布NPC线索开始。
这是她在游戏里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昨天还尔虞我诈的这么多人，在今天，真的证明了……玩家之间的关系，还有无数种可能性。
宁穗穗抿了下唇：“谢谢大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谢谢”些什么，说罢这句后，宁穗穗清了下嗓子。
眼前这些人，她原本也是将他们当成踏板，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之前说得那些话多少都是场面上的话，在这一刻宁穗穗却像是失去了场面人的技能一样。
“我们……要不先吃饭吧，吃完之后去找张敏。”
虽然是这么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大家还是捧场地叫好着，浩浩荡荡地向着一楼餐厅而去。
而在三楼楼梯那儿，解方澄打着哈欠，扛着他新得的巨剑，无聊地一步三晃，晃到了楼梯口。
“还没人来吗？”
负责守楼梯的四个玩家也是打着哈欠。
“没有，别说上来个玩家了，连个NPC都没有。”
“解哥你回去吧，有情况再叫你啊。”
有人揉着眼睛：“仉哥这回是不是料错了啊……”
话音未落，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他的嘴，表情尴尬地笑：“解哥，他说着玩的，你别放在心上啊！”
“啊？”解方澄都不知道他跟自己道什么歉。
说话间，另一个主角也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仉道安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跟要去公司上班的社畜一样，就差夹个公文包了。
他看向楼梯口。
“一直没人来？”
“对对对。”
仉道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比我预料的要早啊。”
大家不说话。
仉道安看向解方澄：“去吃饭吗？”
“好啊。”
说着解方澄那剑又往肩膀上一抗，很快跟仉道安一起消失了。
被捂嘴的人等两人走了之后才纳闷地询问：“朱哥怎么了？刚才我看着那个谁没出来我才说的，解哥面前也不能说吗？”
昨天晚上宁穗穗他们经过了第一次考验，三楼这边，仉道安做了排班表，四人一组，基本都是三个荣华老玩家带一个新人玩家这种轮班守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那儿，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沟通感情了。
此时捂人嘴的就是荣华老玩家之一。
听见这人这么问，这姓朱的老玩家伸出手指摇了摇。
“小伙子，你不懂。”他老神在在，“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新玩家洗耳恭听。
老玩家压低声音，两只手的大拇指相对着对了对：“解哥和仉哥，他们是这个。”
“我靠！不能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我跟你们细细讲来……”
.
三楼餐厅里。
仉道安跟解方澄坐在一张餐桌上，仉道安神色很是平静。
“最后一战马上就要来了。”
解方澄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后点了点头：“这么快啊。”
“我也没想到。”仉道安说是没想到，但看他脸上的神情，显然对这情况也有所预料，“看来玩家群体里聪明人还是占大多数。”
如果听信了手表上的规则，往三楼来，那真是蠢到家了。
一楼这些玩家已经一起经历过一场大战了，如果有人这时候贪图海洋宝藏的信息，抛弃一起经历过生死关头的至少同为人类的玩家，转而相信有累累前科，食谱上有着人类的怪物，这种蠢人在以后，也一定是玩家群体里最可怕的那一批。
在战场上，蠢就是坏。
但很多人都有自作聪明的问题，尤其是这些通关了很多次的老玩家们，他们有时候过于自信，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与虎谋皮，跟BOSS周旋。
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发生，至少这一批的玩家里没有这种蠢人。
“而如果我是NPC的话，看到我自己的合作者这么值得信任，为了能打怪物一个措手不及，我马上就要开始准备反攻了。”
仉道安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解方澄突然开口：“我老觉得你憋了个什么坏心眼。”
仉道安一顿，也很干脆地承认了。
“是有一个。”
“什么？”
仉道安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眼解方澄身边的金色巨剑，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阿嚏！”
一楼，宁穗穗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怎么总觉得后背发寒，感觉像是被什么鬼东西盯上了。”
无数玩家已经换上了统一的NPC打扮的灰色服装，兜里揣着或大或小的奇怪的药丸，一眼看上去和无数的NPC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谁是谁。
她都没想到能有这么顺利。
吃过早饭之后她去找张敏，张敏发现他们竟然一个进入三楼的都没有，当时表情都怔愣了几秒钟。
宁穗穗倒很懂她的感觉。
毕竟这NPC的父亲当年也经历了这类的抉择，只可惜，那个船长没有活下来。
张敏飞快回过神来，不仅立刻同意了宁穗穗他们的合作邀请，还拿出了宁穗穗没有想到的不知道谋划了多久的计划。
“现在一楼还活着的人类，他们不会泄密的，这个你们不需要担心。”
这确实。
虽然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当初逼着老船长和这个章鱼怪物合作的那批人，但经过这么久的洗礼，他们也终于认清了现实。
“因为对于楼上的怪物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储备粮——除了我。我身上的肉有剧毒，吃下去之后它们会死。我知道你们这些客人跟我们不太一样，你们吃下去后很久都不会毒发，而且喝一瓶什么东西后就没事了，所以一会儿他们来‘拿肉’的时候，你们提前吃下一颗药。肉会供给上去，虽然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大的效果……但能毒死一只算一只。”
因此宁穗穗他们换上了一楼NPC的服饰，跟这帮NPC站在一起等待着被挑肉。
不少人对那个场景都有些头皮发麻，但等真的经历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胃部不适。
一楼还剩下的NPC有上千人之多，按照之前的预估，二楼的NPC大概有一两百人，三楼似乎更少。
这么看来，其实船上的人类NPC是最多的。
但这么多的NPC平时好似没有一样，在走廊上走动时只能偶尔看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居住的地方就像是一间又一间的鼠房，阴暗潮湿，看不到半点阳光。
如今，这千人的队伍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怪物来割肉，一张张脸庞都显得格外麻木，看到宁穗穗这些新加入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杂乱的鼠房走廊尽头出现了两只章鱼。
它们看起来比之前的守卫章鱼要小上一圈，蠕动着走过来后，还不如一个成人高壮。
就是这样的，看起来三四个人就能打败的章鱼怪物，在这近千人面前却真的如同狼在挑选可口的羔羊。
两只章鱼很快挑中了第一只。
“腿吧，这个看起来腿比较厚实。”
它们有商有量的，最终举起割肉的刀子，一点点的从被选中的NPC腿上挖掉了一碗肉。
被挖肉的NPC惨叫着，挨了几触手的打。
而章鱼手中的推车上堆着上百张的碗。
没多久，宁穗穗是第一个被选中的玩家。
“咦？这一个看起来有点面生啊。”一只章鱼凑近她，认真端详着。
宁穗穗做出个害怕的表情，还向后退了两步，两只章鱼被她的反应逗地止不住的笑，触手缠绕在她身上，猛地将她整个人抻平了。
“这个很优质，以前竟然没发现过她……我看看，她身上就选两碗吧！”
宁穗穗也是能忍，两只章鱼挖她的肉的时候，她也只是闷哼一声。
数千人就这么等着被挖够了肉，两只章鱼却没有走，它们端详着每一个被挖肉的人，确认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有什么病态之后，这才悠哉地推着肉山的车，吱呀吱呀地离开了。
它们一离开，玩家们立刻兑换了药剂灌下去。
他们这些人相比起周围这些皮包骨头的，经常被挖肉的人来讲，确实各个都是优质肉源，没有一个逃得掉的。
而章鱼怪物离开后，周围没有被挖肉的NPC冷漠地退开，被挖肉地惨叫着。
那些章鱼怪物临走前给他们的伤口处涂了层药品，此时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形成了一层崎岖的红膜，等待着再次长好后，再次被挖取。
颜小茜身边就躺着一个看起来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NPC，此时疼地浑身都在打抽，颜小茜忍不住兑换了两瓶药剂，一瓶喂给她，另一瓶喂给了身边另一个NPC。
在这一刻，同为人类，不少玩家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惨叫着的NPC很快伤口飞速地长好，不少人只是麻木地爬起来，快速地消失了，还剩的一些也只会低声说一句谢谢。
宁穗穗看着这本来能容纳上千人的走廊很快变得冷清寂静，忍不住询问：“他们真的没办法争取吗？”
本来宁穗穗以为，这些NPC会像张敏一样，可以被争取，但张敏的反应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不可能的。”张敏像是笑了一声，但声音很冷淡，“当初第一批死的人是反抗的很激烈的那些人，基本都是我爸的手下。还活下来的，不是投诚派就是从头到尾没反抗过的，当年他们就不敢，现在更别提了。”
张敏不是没有试过，但这些人现在唯一的念头只剩下“活着”。
反抗？他们永远都先问：怎么反抗？
楼上的怪物这么可怕，他们连武器都没有，靠他们赤手空拳去跟BOSS搏杀吗？
“最终还是只能靠我们。”张敏估算着时间，“这些怪物把肉收上去之后先进入各个楼层的厨房，厨师做好之后才会端给足够资格享用它们的人……从做好到享用，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
张敏手里有一张整个船只的图。
“二楼三楼都还好说，四楼和五楼，那是船长的活动范围。它很谨慎，而且我猜，它可能已经知道我们联手了。”
这一点宁穗穗也有所察觉。
昨天晚上他们刚跟张敏见面，手表上的规则就发生了改变，这种速度显然是知道他们要联手。
宁穗穗问：“我想知道我们早上提供这些毒肉，真的有用吗？它如果早知道我们要联手，难道不会想到我们有可能会提供毒肉吗？只要它有所怀疑，一道命令下去，我们提供的肉它们不吃就行了吧？”
张敏笑了笑：“它知道，但对它来说……死多少手下，都是无所谓的。”
宁穗穗愣了愣。
张敏看向远处。
“因为整个海洋里，都是它的臣民，死上一批也无所谓。相比起自己人的死亡，它更喜欢看蝼蚁垂死挣扎……它虽然不是人类，但在喜欢‘虐杀’这一方面，倒是跟部分人类有共同之处。”
张敏这话说得有些刺耳，宁穗穗又想到她给的“药丸”的奇怪的口感。
张敏说的，她身上的肉有毒性，那那些药丸很有可能是用她身上的肉做的。
本来宁穗穗看着那药丸很有抵触心理的，但凑在鼻间一闻，药丸上没有血腥味，倒是有一股很清淡的像是蘑菇的香气，入口的口感也很像生蘑菇。
既然海洋里有怪物，那张敏会不会……是某种陆地上的怪物化成的人形呢？
宁穗穗心里这么想着。
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众人隐约听见楼上传来了喧闹声。
“好了！”张敏站起身来。
报仇的机会近在眼前，她也忍不住手指微微颤抖。
宁穗穗冲她点头。
“放心吧。”
说罢，众人换好自己的衣服。
宁穗穗手中紧握着她的双手大剑。
这柄剑虽然不如【素材包】，但也是排行榜上的神兵利器。
此时她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的稀有装备烈烈兜风。
临近楼梯的时候，一行人恰好碰见了几个当时被割肉的NPC，这些NPC正端着洗衣盆，盆里堆着小山似的脏衣服。
这就是一楼NPC的生活，平时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工作干活，时不时还要供应楼上怪物的吃肉吸血。
此时见到他们这么往外走，几个NPC贴着墙站着，麻木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探究。
宁穗穗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和他们擦肩而过之时忍不住开口：“我们马上要对楼上的怪物发起进攻！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欢迎你们也来参加！”
她这话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宁穗穗早有预料，只冲他们礼貌地点了下头，脚下不停。
很快，二楼传来了交火的声音。
张敏按照原本的计划在一楼等着，她虽然身上的肉有剧毒，能杀死那些NPC，但她本人就是普通人类NPC的实力。
此时听着二楼的声音，她看向周围的NPC们。
NPC们有不少被楼上的声音吸引，从他们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探出一个头来，神色茫然地看向楼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楼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中，不少人她都是眼熟的，毕竟在这些怪物没有登船之前，身为船长的女儿，张敏在船上是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此时看着这些眼熟的一张张面孔变得形容枯槁，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初在船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张敏突然大声开口。
“各位！今天我们有了一批值得信任的帮手！他们愿意帮助我们将船上的怪物赶走，让我们重新夺回亚伯拉罕号游轮！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我希望，你们能来一起帮忙！”
一楼的走廊上一片寂静。
张敏等待了一会儿，等到楼上传来约定好的信号，这群人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算了。
大概是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张敏倒是没觉得失望。
她不再犹豫，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楼梯口，宁穗穗正等着她。
“很顺利！”宁穗穗都没想到能顺利成这样。
他们上来之后，地上已经躺满了一个又一个变回原形的海洋怪物，倒也有还没来得及吃或者运气好，没有吃到毒肉的怪物，这些怪物的实力普遍不算太强，六十九个团结一致的玩家能爆发出的力量真的超乎宁穗穗的想象，几乎是推土机一样一路平推过去，地上很快就被海洋怪物的残肢碎片铺满了。
原本华丽的大厅变得污浊不堪，但张敏踏入二楼之后，着实很是怀念了一翻。
“你说的暗道我们没有找到。”宁穗穗更关心这个。
这也是他们能合作的最关键的地方。
张敏说，四楼藏着一个很隐蔽的控制室，只有她和老船长知道在哪儿。
从二楼上四楼有一个暗道，通过暗道能直达控制室。
这间控制室里藏有无数能克制怪物的珍贵火器，是决胜的关键。
“跟我来。”
张敏带头，一群人七拐八拐，很快也真的到了一间很暗的房间里。
房间很久无人居住过，摆放着不少杂物和书籍。
宁穗穗余光一扫，发现有很多医疗类的书。
到了这间房间里后，张敏显然放松了很多。
她一边忙活着打开暗道的机关，一边怀念地开口：“这一开始是祖父给我留下的玩具房，后来游轮重新装修，增建了两层，我的房间就挪到了五层，这一间就被我父亲留下来做了他的书房……这件事只有他和我知道，他喜欢从四楼偷偷下来，到二楼来，偷听水手们最近又有什么新鲜事，听到他们批评自己哪里不足，他会记下来，很快就改正。船上的人都很爱戴他。”
说着，张敏终于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暗道。
一条很有年头的软梯垂下来，张敏刚要爬上软梯，被宁穗穗制止了。
“稍等！我先来吧。毕竟过了这么久，万一出什么差错。”
张敏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好。”
宁穗穗打头，身手矫健地爬了上去。
寂静无人的暗道通往同样安静的房间，宁穗穗落地后先借着良好的视力扫视一圈。
这确实是一间堆满了箱子和看不明白都是什么的仪器的屋子，宁穗穗随手掀开手边的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的枪械，另一个箱子里甚至有地雷。
军火库啊这是。
确认了没有危险，宁穗穗这才拉动软梯，示意下面没有危险。
很快，张敏第二个爬了上来。
她进入控制室后只看了眼箱子，随后便将目光放到了各类仪器上。
“你还记得怎么操作吗？”宁穗穗问。
张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其实也没实际操作过，但我见我父亲操作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着，张敏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开始研究眼前的仪器。
剩下的玩家陆陆续续从软梯那儿往上爬，很快遇见了新问题。
“别爬了！这边没空地了！”
“啊？那怎么办？”
宁穗穗忍不住皱起眉。
“这样。”她很快做了决定，“金钱豹小队拿着这箱枪械，你们带领剩下的玩家去三楼，看看三楼情况如何，能杀了三楼的NPC的话就杀，毕竟分数还是可观的。不能的话，你们保护好自己，如果我们有什么问题，我会第一时间求援。”
“好！”
五人下去后很快安抚好了其他玩家，众人向着三楼进发。
而这时，研究仪器的张敏也有了进展。
“船上的三台火炮被拆掉了，只剩下右侧一台火炮还能正常使用。一台火炮远不够对付海里的东西，必须把已经被拆掉的火炮重新装起来！”
装大炮啊……
宁穗穗忍不住：“这玩意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装的吧？得需要一些技巧吧？”
张敏体现出了她游轮之女的特殊技能：“没关系，只要我能顺利拿到炮管，我就能装。”
“炮管在哪儿？”
“不知道。如果是以前的话……可能在四楼最后面堆放杂物的房间里。”
宁穗穗怔了怔：“最后面……我们现在在前端？”
“对。”
就是说，要穿过半个游轮，把炮管抗回来，然后带着张敏去装炮管。
不说别的，四楼五楼就是船长的活动范围，众人到四楼已经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了。
杀船长这件事众人原本的计划是先将船长诱骗到海里，然后开炮轰。
怎么诱骗也早就商量好了，张敏的毒性不仅具备致命性，还具备致幻性，她有把握见到船长后控制它几秒钟的时间。
几秒钟，虽然可能不够杀掉这只章鱼，但足够把它赶下船。
等下了船后再轰，只要保证不让它上来就好。
前提是火力足够。
这样啊。
宁穗穗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冒个险。
“好！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我去。”
“队长！”颜小彤忍不住制止她，“我去吧！我的技能也很适合找东西很适合逃跑的！”
颜小彤这话不假，她有个技能叫【天巡】，使用之后可以达到几乎隐身成鬼魂的效果，速度提升很快。
但宁穗穗却摇了摇头。
她跟章鱼船长打过交道，很清楚那怪物并不是普通的BOSS。
“我去吧，如果真的碰见了船长，你也未必能逃过一劫。”
盯着仪器双手飞舞的张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对她这种主动承接危险的行为显然也有些动容。
宁穗穗也不婆妈，交代完后深吸一口气，直接拉开了控制室的门。
门外一片安静，倒是能隐隐听见楼下似乎传来热火朝天地打斗地声音。
宁穗穗小心翼翼地关上门，随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张敏提供的方向飞奔而去。
但谁也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天花板上，一只爬行在那儿的水蛇摇动着曼妙的身体，向着五楼的方向爬去。
.
三楼。
“靠……他们怎么打得这么热闹？”
大通铺房间里，早在二楼开始打的时候荣华的人就听见了楼下的声音，不少人还一溜烟地跑去楼梯口看热闹，结果发现，这些NPC死的死亡的亡不说，那浩浩荡荡的六十九个人啊，看起来各个亲密无间，不像是昨天还为了十五分的船费争得你死我活的样子，倒像是多少年前就拜把子的兄弟一般。
大家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这帮本来的一盘散沙，现在亲密的普通工会玩家都赶不上。
此时倒好，热闹直接从二楼蔓延到三楼来，这回这热闹可方便看了。
还有人趁机喊住认识的人。
“老岳！你们怎么回事？”
被喊住的人什么时候杀地这么痛快过，不用担心玩家倒戈，放心把后背交给身后的人，只需要应付NPC的攻击就行。
这时候被喊住也懒得解释那么多，甩下一句“说来话长”就继续当推土机了。
他们以前都只觉得这些NPC好可怕实力好凶悍，其实现在还没中毒这些NPC倒也很凶悍，但再凶悍，四十多个玩家围剿之下，小BOSS古再来都扛不住。
发展到最后，三楼一片“这里这里”，“那里那里”的喊叫声，不像是在通关五级副本，大家得心惊胆战地逃命，倒像是在一级本里围杀抢分，轻松到甚至还有心思说说笑笑。
他们说说笑笑，大通铺里的荣华众人一脸茫然。
“他们实力这么强吗？都能直接视NPC于无物？？”
“也没有于无物……他们不是挺把NPC当分在抢吗……”
“怎么回事？”
说话间不少人的目光就先飘到了仉道安脸上。
NPC中毒的变化大家也是能看出来的，突然一个NPC就变成原形倒了，身上的肌肉就好像被溶解了似的，一看就很好杀的样子。
大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躺在眼前的分，谁不想要啊？
仉道安却制止了他们。
“不要抢别人打的就剩一丝的怪，不然很容易结仇的。”
他是这么说的。
结仇！
这话说的……不说玩家们在副本里结仇有多正常，就仉道安进了副本这些行为，要结仇早就结完了。
但他这么说也没人敢不听。
此时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外面快乐抢分，动不动就惊呼“它有一百分”什么的，搞得大家多少都有点不淡定。
“可这是奖励哎。”有人小声嘀咕。
在这种副本里，显然数字获取的越多，回来通关的奖励越好。
数字对于大家来讲更代表着通关副本的道具和积分。
仉道安不惯着他们：“这是人家辛苦得到的报酬，如果你们也想去分一杯羹的话，可以去找海里那些练练手。”
没人说话了。
解方澄倒是也跟着看热闹，探头出去扫视一圈，还跟身边的聂双双分析。
“那个人速度好快啊。”
“哪个哪个？”聂双双定睛一看，一时间很无语，“大哥那不是颜小彤或者颜小茜吗？”
“对。”解方澄倒是也还记得这双胞胎姐妹俩，下一句就很不客气地问了，“哎，你知道她速度这么快，是因为技能还是因为道具吗？”
聂双双：“……”
解方澄看着她的表情：“你这是什么表情？”
聂双双欲哭无泪地看着他：“大哥你换个羊薅行不行啊？金钱豹都快被你薅秃了啊！”
“哪有那么严重。”说着解方澄乐呵呵地把剑杵在身边。
这大剑这么金黄，那边被他盯上的颜小茜余光一闪，隐约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亮黄色。
但她猛地一回头，正好先看见解方澄盯着她的鞋在看，似乎在琢磨这鞋子什么属性，是不是加速度，能不能搞到手，非常打劫，非常可刑。
颜小茜二话不说，一溜烟就跑了，隐约听见身后依稀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跑得确实很快啊，不知道那鞋属性是不是很好……”
仉道安看着外面奔跑的四十多个玩家。
“缺了二十个人，宁穗穗和颜小彤没有出现，那个话很多的，叫刘广明的也没有出现。他们应该是在守护张敏……我看，宁穗穗八成去了什么控制室。”
“控制室？”没热闹看，解方澄又坐了回来。“控制室有什么？”
“有控制控制船行方向的总舵，监控船上设施的设备，应该还有……炮火，之类的。”
说着，仉道安皱了皱眉。
“我记得这船上应该只剩下一个炮台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聂双双惊讶。
仉道安没回她，他经常在甲板上晃悠，别的荣华的玩家以为他在吹风看风景，实际上如果去问的话，仉道安最常做的事情是用肉眼目测行船方向，探寻游轮目的地，还有观察游轮。
游轮的炮台就裸露在外放着，其中只有一个炮台看起来还算正常，剩下三个都被堵了起来。
宁穗穗他们的打算仉道安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张敏身上的肉有毒，她这么一个前任游轮船长的女儿还能一直活到现在，显然现在的章鱼船长留着她，就是想看她徒劳无功地垂死挣扎，像在欣赏一出小丑饰演的喜剧一样。
张敏看起来也清楚，但她明明清楚，还这么有底气的跟玩家搞合作，甚至这么快就发起了总攻，显然有别的依仗。
什么样的依仗能让她这自信？
她这身毒就算再有效果，如果船长不吃，还有多大的用处？能直接毒死的可能性不大，真这么厉害不用跟玩家合作，她自己想办法也能达到。
那就还剩下她的身份了。
她的身份，足够她知道一些很隐蔽的消息，例如火药库，例如控制台什么的。
但现在炮台三个不对劲的，她需要先修复炮火。
仉道安思考一会儿，突然扭头：“聂小姐。”
聂双双的朋友们都是大大咧咧的，“聂小姐”这名字被他叫出来的时候，聂双双浑身跟爬满了毛毛虫一样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啊……”聂双双立刻跟被老师点名一样站了起来。
“拜托你一件事情，可以吗？”
“您说您说。”聂双双诚惶诚恐。
仉道安一指刚才颜小茜离开的方向。
“麻烦追上去问一下，宁穗穗那边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啊？”
仉道安看她。
聂双双反应过来，立马跟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她冲出去之后很快又一脸纳闷地回来了。
“她们不需要啊。”
事实是颜小茜一听说是仉道安来问的，就想到了解方澄刚才的眼神，赶忙退后两步。
“我这鞋是加百分比的！那大哥总不会也需要百分比的吧？？”
搞得跟遇见劫匪一样一样的。
聂双双一边说着一边有点幸灾乐祸，仉道安这小子一直跟开了天眼似的，这不，也总有露怯的时候嘛！
她还没幸灾乐祸完，那边，颜小茜脸色深沉地急速跑了过来。
到了荣华门口后，她直接鞋子一脱，往解方澄面前一放。
“他们遇见危险了！”

第118章 数字游轮（三十一）
四楼。
宁穗穗走了后没多久，张敏这边的研究就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
她不停地摆弄着那堆仪器，很快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弄了。”
“你好了？”颜小彤惊讶了一瞬，随后立刻开口，“那咱们出去，让刘会长他们保护你，我去找穗穗姐。”
宁穗穗独自一人去找炮管，万一碰见那只章鱼船长，以现在宁穗穗的实力，九成九是去送菜的。
颜小彤对此十分担心，但又因为队长留下的指令不得不在这儿看着张敏捣鼓那堆破仪器，此时张敏一说好，颜小彤就想去找宁穗穗。
但张敏却摇了摇头：“这些仪器太久没用，有一部分已经坏掉了，我需要留下来修一下。”
说罢，她倒是很有自信：“你着急的话可以去找宁队长，这间控制室很偏僻，想从外面进来需要穿过堆放杂物的房间，船上没有人知道这儿。你们都走也没问题。”
颜小彤无奈地看她一眼：“大姐，一般这么说的话很快就暴露了你知道吗？”
简直像印证她这句话一样，颜小彤话音刚落，那扇隐蔽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屋里众人立刻禁声。
咚咚咚。
随后一个熟悉地声音传来。
“开一下门。”
是宁穗穗的声音。
“不对劲。”刘广明立刻掏出了武器。
颜小彤表情很是难看地蹿到门口，她试图从门缝里向外看，但大概是门外的光太暗，从屋里向外什么也看不到。
不用刘广明提醒，颜小彤也很清楚门口不可能是宁穗穗。
他们这些老玩家都有开锁技能，真的是宁穗穗的话，敲敲门示意一下是自己在门口，然后直接用开锁技能开门才是大家会选择去做的。
门外是谁？
咚咚咚。
“开开门啊。”“宁穗穗”声音很焦急，“船长马上要来了，你们快点开一下门让我进去。”
颜小彤立刻转过头去，用口型示意屋里的人。
——海洋怪物，快点离开。
张敏愣了一下，立刻摇了摇头。
“我们需要这间控制室。”她低声道，“没有这间控制室，我们根本没可能打败船长。”
颜小彤犹豫了一下。
她也知道张敏说得是对的，如果大家都离开了，屋外的怪物进来后这间控制室就暴露了。
刘广明身上倒是有很灵敏的感知NPC的技能，他伸出手指。
“三个，实力都不算强。”
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你们怎么回事？开一下门啊！”
“喂！不要让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啊，很可怕的……”
“有人还在里面吗？快点开开门——”
——不能让这些鬼东西进来！
颜小彤右手放在门把手上，她冲刘广明示意了一下，随后一把拉开了门。
门口，一个上半身是“宁穗穗”，下半身是海马的生物正在敲门。
颜小彤一打开门，“宁穗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对着她，颜小彤勃然大怒。
“搞什么？化也化得认真点好吧？”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甩上了门。
很快，屋里众人听见打斗声在门外传来，渐行渐远。
刘广明擦了擦汗。
“金钱豹小队真够彪悍的，张敏小姐你看这些仪器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
咚咚咚。
刘广明僵硬地转过头。
门口，熟悉的，属于颜小彤的声音传来。
“你好，开一下门。”
.
约摸三分钟后。
颜小彤故意将三只怪物引到了离控制室远一些的位置。
三只怪物的实力确实不怎么强，她一个人虽然也能应付，但还是负了伤。
颜小彤终于杀了三只怪物后瘫坐在角落里，狠灌了一口系统药剂，等待着系统药剂发挥作用。
不知道穗穗姐怎么样了。
宁穗穗有个能跟人通话的技能，但就跟单线电话似的，只能她自己主动使用。
颜小彤想找她的话倒是也有办法，不过这种沟通道具都是一次性的，不凶险的时候用了还挺可惜的。
颜小彤恢复地差不多了，扶着墙壁站起来时她忍不住“咦”了一声。
刚才只顾得将那三只怪物往远离控制室的方向引，她倒没注意，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好像离张敏说过的放炮管的房间不远啊！
反正都到这边来了，要不她干脆也去找找炮管？说不定还正好能碰见穗穗。
颜小彤这么想着，脚步不停，向着张敏给的位置飞速前进。
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楼五楼是船长的活动范围，所以没有别的NPC的原因，四楼安静地像是空无一人一样。
穗穗是已经拿到炮管回去了吗？不然如果有打斗的话应该也有声音才……
走廊处拐了个弯，原本安静干净的走廊像是骤然变了个世界一般。
喷射状的血痕瞬间闯入眼帘，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连挂在墙上的金色的灯壁上都有还未干涸的血迹——像是有一个人类，在这个场景里被活生生的压爆了一般。
颜小彤眼角瞥到几片被掩埋在血下的金色的铁片，立时汗毛直立。
是【金钱雨】？宁穗穗？？
颜小彤立刻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条电话线剪开。
【道具：短暂电波】，通话类技能。
“穗穗？穗穗！”
电线那头毫无声息，拥有另一截电话线的宁穗穗没有应答。
就在这时，颜小彤心脏骤然狂跳，她感知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临近。
她立刻发动了自己的个人技能，整个人变成薄薄的纸片，挤进了身边的房间里，牢牢地贴在门缝边缘。
很快，借着窄窄的门缝，颜小彤第一次见到了章鱼船长。
丑。
颜控颜小彤第一感觉是这船长怎么能这么丑？它像是一条被硫酸泼过的章鱼，身体表面的皮皱巴巴的，还在往下滴着可疑的液体，肥硕地章鱼身体硬生生的挤在人类的西装里，将西装的扣子绷得都要裂开了一般。
太丑太辣眼睛了，比某个绿的辣眼多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脑海中已经预警一片了，颜小彤再次努力往房间里又塞了塞自己，以免自己被发现。
肥硕的章鱼船长蠕动着它的触手，很快接近了颜小彤藏身的房间。
它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挥动着触手，四处嗅闻着。
颜小彤大气不敢喘，也收回了目光。
这BOSS的实力不知道可怕成什么样，哪怕预警不提示，颜小彤也有一种感觉：它打死自己只需要半秒钟的时间。
屋外的章鱼船长嗅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远处的声音吸引了它的注意。
肥硕的章鱼继续向前，它柔软的触手在地上蠕动着，和地板之间发出软体动物爬行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上听起来很是明显。
就在章鱼船长与房间擦身而过时，躲在门缝里的颜小彤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金色。
她一怔，薄薄的制片小心翼翼地向外挪动了一点点，微微探出头去。
随后颜小彤就看到，在肥硕的章鱼船长的后背上，躺着薄薄的一片人，熟悉的金色的衣服挂在身上。
她已经昏过去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背着她的章鱼像是将她当成了可口的零食，一条触手将她按在背上，周围的触手虎视眈眈地看着，像是要随手就拉扯下来她一部分什么，将她吃掉。
颜小彤怔怔地贴在门缝里，扑鼻的血腥味哪怕她已经变成了纸人，也依旧清晰。
是穗穗。
怎么会是穗穗……她实力那么强，就算不能杀掉BOSS，总也能从BOSS手里逃出一命吧？！
她可是积分榜第七的“藏金鼠”啊！
章鱼船长继续蠕动着向前。
它速度并不快，看起来像是心情很好在春游一般，向着它的目的地前进着。
它的后背上，宁穗穗已经认不出人样了。
她还活着吗？
不是说好的……她一定要好好活下来，通关【转生历练】吗？
颜小彤浑身发冷，纸片人呆呆地看着小山一样的章鱼船长。
就在这时，章鱼船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纸片迅速往里回缩。
颜小彤已经是近乎只能遵循条件反射了。
在她印象里，宁穗穗虽然是他们中年龄最小的，但她很聪明，脑筋很好用，实力也最强。
他们一直被穗穗保护的很好。
可是她现在，为什么就像是自己这个技能一样……那么单薄的一片，好像还失去了四肢……
穗穗还活着吗？
怎么办？
就在这时，颜小彤感觉身边一暗。
纸片人僵硬地转过头。
一只硕大的章鱼眼睛怼在门缝上，眼球甚至都被怼地变形了。
“我说呢，原来——真的藏了只耗子啊。”
触手从门缝那儿向里伸进来，想要直接将纸片人拉出来。
颜小彤终于回过神来。
她猛地用力，一下子彻底钻进了门里。
纸片轻飘飘地落地，立刻变回了人的样子。
颜小彤遵循战斗本能地倚在最里面的墙上，飞速地点开系统背包，再次拿出一截电线，剪开。
这一次，对面飞速地被接了起来。
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彤彤怎么了？”
眼前，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门被突然打开。
走廊上的灯光零星地照射进来，堵在门口的章鱼怪物挡住了大半的灯光。
屋内，颜小彤知道自己在发抖。
她虽然大大咧咧的，但胆子很小，穗穗和金钱豹的其他人从来都很照顾她，永远不让她一个人行动。
但在这一刻……只有她自己了。
“小茜……”颜小彤倚着墙慢慢站起来。
门口的章鱼船长已经不耐烦了，它身上的触手骤然变长，弹射进来！
颜小彤掏出她的武器——一条看起来像触手一样柔软的长鞭。
电话线那头，颜小茜已经立刻明白了。
“你遇见危险了？！我马上来！”
“不要！”颜小彤手中的鞭子勉强挡住了一次章鱼船长的攻击，但章鱼的触手近乎无穷无尽。
颜小彤吐出一口血。
“别来送死！！”她吼完，终于想到了什么，“去找荣华！找解方澄！”
.
四楼控制室。
刘广明和控制室里的十来个人终于打退了这一波攻击后，刘广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掏出瓶药灌下去，又给身边的兄弟灌了一瓶。
“不行了！这一波接着一波，已经来了两波了！”他骂了一句后看向张敏，“这儿很明显已经暴露了！我们根本守不住！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要是都死了更没可能战胜这船长了！”
张敏却依旧只是摇头。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草！什么最后不最后的？你活着的话咱们总还有机会攻上来！”
张敏却只是看着眼前的仪器和房间。
“要走你们走。”她固执地坐在仪器前，“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儿。”
“死什么死啊？”刘广明无语了，“咱们暂时先撤，保护好自己！有个人一定能解决船上这些怪物，就是贵了点……我说大姐你别一脸视死如归了行不行啊？没骗你！真的有个人能把这帮怪物全砍了！”
张敏怎么可能信？
她神色平静，表情坚毅。
“你们走吧。”说着，她甚至还笑了笑，“能在死前重新回到这儿，我已经很开心了。”
“靠啊！开心什么啊！”刘广明真的是服了，他咬了咬牙，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个闪烁着莹润白光的道具塞到身边一个玩家手里，“老胡你速度快！你去三楼找那个谁！请他来帮忙！”
老胡拿着道具二话不说，从他们来的时候的软梯爬了下去，两秒钟后又像是被咬了一样飞速爬了上来。
“下面房间里全是各种章鱼什么的，要不是我跑得快，这帮东西就缠上来了！”老胡心有余悸。
“这帮鬼东西……”刘广明骂了一句后，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怎么办？”
刘广明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张敏。
“张小姐，我真的没骗你，有一个客人他真的很强。”
张敏静静看着刘广明，依旧只是摇了摇头。
“无论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我都希望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间，不是在面目全非的游轮上，或者在全是怪物的海里渡过。”
草……NPC固定主线了？
有部分NPC会在特定的情节发展时选择固定的行为方式，无论副本重启多少次他们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例如丧尸围城副本的人类基地，一旦希望破灭，一定会启动“火种续存计划”，基地进入自毁倒计时。
这张敏，也是一旦重新进入控制室后就不会再出控制室的NPC吗？
这种NPC……就算再是关键NPC，他们这些玩家也不能为了区区一个NPC去死啊！
刘广明看向周围正等着他做出决定的玩家们。
“一会儿门打开后……分散行动！去三楼找人！”
找的是谁也不用问了。
至于张敏。
刘广明回头看了她一眼。
“张敏，我们不能为了这些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破仪器死在这儿。”
“我知道。”张敏神色依旧很平静。
刘广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门口拍门的怪物声音越来越大，刘广明站在门口。
他再一次看向张敏。
“喂！”刘广明忍不住，“我们会把这一批的怪物都引走，你……不要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去死啊！”
张敏看着他，声音很轻：“亚伯拉罕游轮没有下海之前，我就经常在这里玩。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的童年，都留在了这艘船上，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最后的家。”
也是张敏认为的最后一点希望。
她像守在已经付之一炬的焦土上的不肯搬走的最后一户农民，一心想要死在家园中。
刘广明眉头皱起。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试图理解。
门口的怪物已经在撞门了。
刘广明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看着屋里这些伙伴。
“去三楼！”他认真地看着每个人。
大家纷纷严肃地点了点头。
刘广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口，五只怪物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刘广明首当其冲，他手中的长枪勉强杀出一条缝隙，身后紧跟着的玩家们也立刻跟着一起四散逃窜。
有四只怪物被引走了……但还剩下一只。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海蛇，它探起长长的身体，蛇眼死死盯住张敏。
张敏手里端着一把枪。
她很生疏地瞄准了眼前这条蛇，蛇快速游弋过来时，张敏手中的枪慢了半拍，不停地射击在它四周。
海蛇飞速靠近，张敏丢下手里的枪，摸出一把匕首，和这条海蛇撕打在一起。
最终，咬了一口张敏的肉的海蛇被毒到只剩下一层皮，张敏气喘吁吁地割破海蛇的喉咙。
还没等她再缓一口气，张敏眼角余光看到什么，她慢慢抬起头。
没有关上的门口，两条海蛇吐着蛇信子，翘着半人高的身体看着她。
就到这里了吗？
张敏手中的匕首紧了再紧，但对付一条海蛇就已经这么费力了，两条蛇显然已经通过刚才同伴的死亡知道了她身上的肉是有毒的，它们避开她的匕首，像蟒一样缠绕上来。
张敏很快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发黑，手中的匕首终于也握不住地跌在地上。
她无意识地死攥着一条海蛇，另一只手向着仪表盘的方向伸去。
就在这时，张敏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绿光靠近，随后“噗噗”两声。
“咳咳咳咳……”
大量的空气终于再次涌进肺里，张敏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后，耳边才再次听见声音。
“……还有这种地方呢？这都是些什么？”
“控制室？那在这个地方我们岂不是想让船上哪儿走就上哪儿走？那我们是不是还能控制船早点去找海洋宝藏啊？早点找到的话这个副本是不是就早点结束？”
“先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你好？”
张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绿。
太绿了。
眼前蹲着的小绿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醒醒？”
张敏回过神来。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房间里的人。
颜小茜很焦急地蹲了下来。
“张小姐，他们人呢？”
张敏快速复述了一下刚才都发生了什么，解方澄站起身来。
“你们怎么这种时候还分散行动呢？这在恐怖片里就是团灭的节奏知不知道？”
颜小茜二话不说，又从系统背包里“唰”地掏出一把什么塞进解方澄怀里，爽快的解方澄都有点不好意思。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边，速度慢一些的仉道安也姗姗来迟。
听完后，仉道安也没多说什么：“那事不宜迟，我们从右边绕，解经理，麻烦你从左边开始。”
“哦，好。”解方澄也不含糊，拎着他那把金色巨剑就从左边消失了。
仉道安看向屋里的这堆仪器，又看向张敏。
“张女士，跟我们一起走吧。”
“啊……我……”张敏原本已经怀着必死的决心了。
她一直苟活着，就是想报仇，但这些合作者，他们的实力虽然不错，却显然也没有那么强。
如果无法报仇的话，死在从小长大的，还没被怪物污染过的地方也不错。
现在，仉道安只是看她一眼。
“控制室里的仪器你应该都会用吧？”仉道安说，“等那只章鱼死了之后，还得拜托你，带我们去找海洋宝藏。”
他语气平静。
相比起宁穗穗他们一直说的，计划着要怎么怎么才能跟章鱼船长有一战之力，仉道安平静的语气就好像这只章鱼船长是什么随手就能扔掉的垃圾一样，杀掉它不过是举手之劳。
偏偏他这个表现，周围人表情也同样淡定，完全不觉得他在吹牛。
原来刘广明说得是真的……船上真的有一个能杀死所有怪物的人类？
“你们……真的能杀死那只章鱼？”张敏忍不住问。
颜小茜着急去找宁穗穗她们，这一刻飞速做担保。
“就这么说吧！海里的他也能打！”
“……”张敏继续问，“那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不跟这位合作？”
身上穿戴的道具只剩下一副手镯的颜小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因为这位合作者，他出场费太贵了！”
“嘭”的一声。
解方澄手里的巨剑挥得像棒球棍一样。
一条章鱼应声而死。
刘广明惊喜万分：“解哥！”
说着很上道地从包里掏了个道具递过去。
解方澄很自然地接过来。
“就你自己啊？”解方澄问。
刘广明还没说话，那边有人听见声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解哥救命啊！！”
解方澄手中巨剑往前一砸，一声怪物的惨叫，一条海马被砸进了墙上。
被救的人也很上道的伸手就掏道具。
来的人还带来了新的讯息。
“解哥！我刚才好像看见船长和宁队长他们了！”
解方澄手一摆：“在哪儿？走着！”

第119章 数字游轮（完）
五楼。
阴暗潮湿的房间角落里，颜小彤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偷偷探出头去。
那只章鱼船长确实是五级本的BOSS，已经具备了相当狡诈的思维能力。
在四楼的时候，颜小彤拼着被它砸穿身体的可能，一把将它背上的宁穗穗捞了回来，随后用尽道具，想要冲到三楼寻求帮助。
但这个想法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章鱼怪物的触手就像是放牧人的鞭子，它明明有无数次可以将颜小彤一举杀掉的机会，却很不着急地将她往五楼驱赶，这是一种捕猎者不着急吃掉猎物的戏弄。
但没有办法，颜小彤实力不足，也只能如它所愿，背着宁穗穗，一步步踏入了五楼。
五楼显得更冷清了，完全没有别的NPC居住过的痕迹，这是BOSS的老巢。
一踏入五楼，颜小彤就忍不住地想要呕吐。
这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腐尸的味道，臭得仿佛是尸坑一般。
只靠味道，颜小彤也知道自己躲在这个房间里很危险……但没办法了，那只章鱼就像是戏弄老鼠的猫一样，以颜小彤的实力，装作浑然未觉，配合着被戏弄才有能苟活下来的希望。
她身后的宁穗穗依旧进闭着眼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颜小彤来得也算及时，宁穗穗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系统出品的药剂非同一般，只要还活着，喝下去之后身上的伤就会迅速长好。
但伤势好转不代表精神上也能瞬间恢复，宁穗穗伤势太重，陷入这种昏迷状态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颜小彤将她放下后做了一个决定。
带着穗穗，两人都会死。
放下她，以宁穗穗通关了那么多次的恢复能力来说，只要颜小彤能引开那只章鱼一段时间，她醒过来后还有可能逃出一命。
颜小彤飞快地将自己背包里比较值钱的道具都拿出来，放进空间道具里，塞进宁穗穗手里。
随后她从背包中掏出一块透明的纱，搭在宁穗穗身上。
【道具：鲛纱】，搭在身上后有遮掩效果，只要不动，就能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很适合在这种时候遮掩宁穗穗的身形。
颜小彤做完后又拿出个小木人，小木人落地后变成宁穗穗的样子，颜小彤一把背起它。
就在这时，那种触手在地板上蠕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颜小彤深深看了眼躺在角落里的宁穗穗，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一条触手遥遥地从身后急速刺了过来。
“噗！”颜小彤顾不上理会被刺穿的胸口，她甚至借着这一次刺穿的力量，更快地往前一滚，落地后咬开系统药剂的瓶盖，一边继续向前逃窜，一边仰头喝掉了这瓶药。
“啧。”身后的章鱼船长对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玩得有些厌倦了，触手快速地飞舞着，想要抓到这只逃窜的飞快的老鼠，结束这场游戏。
毕竟……它还有很多很多可以玩的游戏，可以跟偷偷跑上四楼的那些“客人”们玩。
身上的伤还未好又添新伤，颜小彤近乎连滚带爬地，不知疲倦地向前，再向前。
必须要把这只怪物引走！给穗穗争取恢复的时间！
如果有人从上空俯瞰，就会发现五楼正在上演一出很滑稽的追逐戏。
颜小彤就像是一只疲于奔命的老鼠，她身后紧跟着无数条比她腰还粗的触手，每过不到十秒，她就会被身后的触手追上，但这触手如果缠绕在她脚上，她就果断地断掉一只脚，缠绕在她手上，她就断掉一只手。
整个五楼的走廊上洒满了鲜红的血，颜小彤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喝下了多少瓶系统药剂，她只知道一直向前，哪怕爬着也要往前。
终于，身后的触手猛地伸长，抓住机会，触手一下子将她砸进了地板里。
坚硬的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颜小彤被砸的胸口凹陷，“哇”的一口，吐出的血里都带着内脏的碎片。
真的不行了……
颜小彤苦笑一声。
死在这个本里，真的很憋屈啊。
他们明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拿到这个副本的位列技能，随后在全民副本的时候进入【转生历练】的。
怎么会在这个副本里遭受这么大的打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死之前把道具都给了穗穗，也算是没有太浪费吧。
滑腻的触手不仅砸在了颜小彤身上，她背后一直背着的“宁穗穗”也终于在这一次攻击中显露出木头原型。
章鱼船长没有想到，眼前这只耗子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它咆哮着，愤怒地伸出触手，再一次抽在颜小彤身上。
颜小彤举起手中的鞭子挡了一下，但巨大的力量依旧将她从地板上抽到了墙上。
结束了。
妈的……破游戏，终于能解脱了啊。
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势太重，颜小彤隐约好像听见地板上传来轻微的木板破裂的声音。
那边，章鱼船长愤怒地挥舞着它的触手，狂风骤雨般抽向颜小彤。
生死之际，颜小彤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向着旁边一滚。
但这一滚也是她最后的力气了。
眼看着眼前这猎物还敢躲闪，愤怒地章鱼触手齐齐地收回，在身后张成像榴莲外壳一样尖锐的无数根触手刺，随后猛地向着颜小彤刺来，势必要将她一次扎成肉泥。
真的……不行了啊。
颜小彤叹了口气，已经无力挣扎，她也只能闭上了眼睛。
希望穗穗他们一切顺利……她还真是没用啊，先死在了这个副本里。
就在合上眼睛的那一刻，颜小彤隐约感觉到身下地板猛地一沉，眼前也似乎闪现出一道怪异的绿光。
这算什么？回光返照？
就在颜小彤这么想时，她感觉自己没有被来自不远处的章鱼扎个对穿，反而是身下的木板猛地翘起，将她整个人突然掀了起来，弹到空中又摔了下来。
“噗！”伤势过重的颜小彤大起大落之下眼冒金星地再吐了一口鲜血。
耳畔，怪物的惨叫声混杂着一声熟悉又惊喜的“还真在这儿”。
只是很奇怪，这一声“还真在这儿”距离由近到远，隐约还传来了几声让人费解的声响。
听着这个声音，颜小彤心头大定，她顾不上抬头去看，先手指颤抖地兑换了一瓶系统药剂灌了下去，感觉身上被章鱼砸出来的和刚才被弹起又摔下的伤正在随着药剂起效而复原后，颜小彤这才勉强抬起头来，随后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解方澄在四楼摸了大半圈也没看到人，想想就知道，宁穗穗他们可能是被带到五楼了。
要么说解方澄这运气还不错，瞌睡正好遇见送枕头的，他正想着怎么才能进五楼，怎么才能找到宁穗穗她们，很快，头顶上传来打斗的声音。
解方澄当即大喜。
颜小彤听见的第一声木板破裂的声音就是他直接往上一跳，一只手直接捅穿了四楼的天花板。
这工作解方澄说熟也熟，他在福来客栈的时候也跳过。
但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当初在福来客栈那个副本，他跳那是地面，是土啊石块啊，解方澄一拳砸个稀巴烂。
这是在船上，解经理物理学得好啊，牢记着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怕自己太豪迈用劲太大，一个搞不好再一脚把船蹬个对穿，他这蹿上去还留了力气。
结果一拳没打穿，手还卡在了天花板上。
带他过来找人的玩家都傻眼了，没想到这大哥一声招呼都不打，旱地拔葱做了个超人起飞的姿势就上去了……然后挂天花板上了。
他身边，吊灯跟他一起晃着，绿光和吊灯的昏黄的灯光交织，地面上仰头看他的玩家泪流满面。
这到底什么资本家大哥啊，还主动去吊灯了？
解方澄也没料到这么一出，他都难得的感觉脸上躁红，很是尴尬地拔出拳头轻飘飘地落下来。
“咳……没估算好。”
“哦哦哦。”玩家哪敢说什么，只能小鸡啄米地点头。
解方澄吸取经验教训，这一次也不做超人起飞的姿势了，他右手拿剑，再一次起跳。
这一次，为了避免出现刚才那么尴尬的场景，解方澄脚上用的力气还蛮大的，一脚踏出后，四楼的天花板虽然果然被他一剑劈的活像是被炮轰了，木屑混杂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建筑材料应声而下，但同样的，四楼的地板也应声而塌，跟着天花板破的洞一起纷纷落到了三楼。
解方澄拔葱效果显著，垂直地从四楼一步蹿上了五楼，甚至还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蹿上五楼后还借着余力悬空了半米。
根据地心引力可以想见……解方澄随后又垂直往下掉了下，一个搞不好还能直接从五楼掉到三楼。
说时迟那时快，解方澄也是眼疾手快，眼看着自己又要从窟窿里掉下去，胳膊张开，一下子扒住了五楼的地板，脚悬空蹬了两下，手肘猛地用力，终于还是稳稳地回到了五楼。
虽然插曲有些令人尴尬，但结果还是好的嘛！
解方澄站稳后二话不说，手中巨剑挥舞，向着眼前的章鱼船长冲了过去。
章鱼船长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声，这还是头一次跟他交手。
眼前这人怎么说……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来自于更高层次的地方的压力感。
还没等章鱼船长回过味来，解方澄手中的巨剑已经砸了过来。
“哐”的一声。
章鱼发出了人类的惨叫声。
打不过！
瞬间，这只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把玩家当成老鼠戏弄的章鱼怪物便立刻明白，眼前这玩家完全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它惨叫着飞速向后退去。
解方澄追这帮NPC也算追出心得来了，二话不说，手里的巨剑骤然变幻成一张巨网，兜头向着章鱼怪物笼罩而去。
“还想跑？”不得不说这【素材包】不愧是排行榜前列的道具啊！真是好用啊！
解方澄意气风发，重新从包里掏出他那根劣质玩具金箍棒冲了过去，举起棒子一棍下去，小山一样的章鱼怪物发出响彻整艘游轮的惨叫声后竟然还顽强地没有死。
“别打了别打了！打死我你们就找不到海洋宝藏了！”
解方澄嗤笑一声，手中棍子挥舞。
“你饶我一命我把我的珍宝都送给你……啊！”
横行霸道的，当初靠着两箱珠宝，和一份不知真假的藏宝图就轻松打开游轮大门的章鱼船长终于成为了尸体。
解方澄收回棍子，又把网收了回来，网在他手中重新变成金色巨剑。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头。
身后，颜小彤愣愣地看着他。
这妹子只看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有多惨，身上跟被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是红的，都快看不出人样了。
“有药吗？”解方澄问。
颜小彤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五楼有别的玩家吗？”解方澄说完，巨剑往肩膀上一抗。
颜小彤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什么意思？”
颜小彤张了张嘴，半晌后憋出一句“你的剑哪儿来的”？
“海里捞的。”
“……”
“宁穗穗呢？”
话音未落，远远传来宁穗穗一声凄厉的叫声。
“小彤！！！”
宁穗穗一醒过来，就看见手里放着颜小彤的遗产，身上盖着她的稀有道具。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应该悄无声息地离开，去三楼搬救兵。
但没办法，人不是机器。
一醒过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宁穗穗真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她颤抖着使用了通话技能，绝望地以为自己会收到冰冷的“对方已死亡，无法进行连线”的系统通知，没想到的是，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小彤？！”宁穗穗喜从天降，喜极而泣。
对面，颜小彤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幻的缥缈感。
“穗穗……”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宁穗穗哭着问，“你在哪儿？”
颜小彤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你……出了房间后往右走，很快就见到我们了。”
——我们。
是谁？
金钱豹小队的其他人吗？
只有他们七个的话是很难打赢BOSS的，看来还有别的外援……是那个，那个解方澄吗？
一想到这个人，宁穗穗就感觉到一种格外复杂的感情。
肉疼有之，庆幸有之……不过更多的是庆幸！
小彤还活着，这是多少道具都换不来的喜讯！
这么想着，宁穗穗一边出了门，快速地向着颜小彤说过的方位前进，另一边非常自觉主动地翻找起了自己的系统背包，很快找到一个适合上供的道具。
游轮能容纳上万人，空间很大，宁穗穗跑了一会儿，转过一个弯后，眼前一亮。
物理程度上的一亮。
一道绿光引入眼帘。
就是这光不如之前那么耀眼……解方澄这干嘛去了？去工地搬砖了吗？怎么搞的灰头土脸的？
正这么想着，解方澄也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过身来。
随着他的转身，他手中拎着的熟悉的金色也闯入了宁穗穗眼底。
宁穗穗脚步一刹。
别人或许还要确定一下这金色巨剑是什么，但这道具以前可是跟着宁穗穗出生入死多少年了，她对这道具熟的不能再熟了，别说现在变成了一把剑，就算变成一根针，放在宁穗穗眼前，她也立刻就能认出来。
“你……你……”宁穗穗右手还拿着要上供的道具。
这也是精挑细选选出来的。
虽然仉道安没明说，但宁穗穗这么聪明的人，她很清楚，荣华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
不管是朝阳工会，还是并不希望这个游戏消失的其他玩家，对于荣华来讲都是需要战胜的敌人。
宁穗穗外号叫“藏金鼠”，她确实很抠门很小气，但对于报复朝阳这一点，她非常期待并很愿意做一些赞助。
因此几次交道具，她给得都是远超解方澄要收的保护费的价格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道具：飞舞蝴蝶】，虽然是一次性道具，但只看那个稀有就知道非同一般。
这是个追踪道具，比起普通的追踪道具来说，它多的属性是“瞬间传送”。
只要蝴蝶飞舞到的地方，就能立刻传送到相应的地方。
蝴蝶速度相比起宁穗穗这种通关次数那么多次的老玩家来讲算慢的，但比解方澄还是快多了，这道具非常适合解方澄。
结果此时，她看到了什么？！
她的【素材包】为什么会在解方澄手里？！
解方澄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原话再次递给宁穗穗。
“海里捞的。”
搞得像某个火锅宣传大使一样。
宁穗穗怔怔看着他，解方澄也看到了她手里的道具。
这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样子，一看就很贵嘛！
解方澄对此也很熟练了，手一伸。
宁穗穗：“……”
宁穗穗：“你手里拿着我的【素材包】，还要管我要道具？！！”
解方澄不满：“什么你的【素材包】，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宁穗穗：“……”
很快，四楼漏洞处汇聚来的玩家们听见五楼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
“我杀了你啊！！！”
“穗穗别冲动！别冲动！打不过的！！”
“别闹，先把道具给了再说，不然砍了你啊！”
“啊啊啊啊别拦着我我跟你拼了！！”
.
船长BOSS就这么被解方澄两棍子打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敏看起来神色很是恍惚。
她本来并不相信，但章鱼船长的尸体就在五楼。
“打倒游轮上的章鱼怪物”已经成为了她的心魔，她想过无数种能跟这怪物同归于尽的办法，但怎么也没想到，能有一个办法是这么轻松的。
“既然章鱼船长已经死了，那咱们在这个船上岂不是可以横着走？接下来的一天半就是纯旅游了？？”有玩家感觉到不可置信。
五级副本，公认的难度最高，危险系数最大，结果他们竟然能在五级本里划水？这真的可能吗？
如果有人去问荣华的人这个问题，大家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们从进来之后就基本在划水，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仉道安倒是站在甲板上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
“啊？BOSS都死了还不容易？？”
仉道安示意说话的人向下看。
“BOSS死了，不代表怪物们都死了。”
海洋里，在章鱼船长死亡的那一刻，无数条看不清模样的怪物从深海里浮了上来。
章鱼船长占领了这艘游轮，它像是一个并不高明的指挥官，挑选着它认为合适的手下，允许这些手下进入游轮。
除此之外，海洋里还有数不清的，同样觊觎着游轮上这么多的“生肉”的怪物，它们忌惮着游轮上的章鱼船长，这才没有一拥而上。
此时章鱼船长死了，这些怪物也终于浮出水面。
它们的实力不如章鱼船长那么厉害，但数量上却近乎源源不绝，无穷无尽。
“那怎么办？”
仉道安表情很是平静。
“多年前，这艘游轮上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那时候，海洋里的怪物在一只实力强劲的有头脑的章鱼的带领下，利用人类的贪念打开了游轮的门。
而这一次——
炮台再一次被架起，张敏坐在了多年前他父亲坐过的位置，操控着船上的炮台。
宁穗穗他们和张敏好歹有过合作关系，而且他们这些玩家也在船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怪物攻占这艘船。
不用谁去动员指挥，六十九个早就一起出生入死过的玩家自然而然地拧成一股绳，扛着枪炮和自己的武器，与虎视眈眈的怪物们战成一团。
没有了大BOSS，攻上来的这些小怪们实力多少有点不够看。
不过数量还是太多了。
——但数量多的，也不仅仅是怪物。
已经没人能记清，一楼那些普普通通的人类NPC，以前一直被忽略的那些背景板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一起参战的。
可能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也可能在更早之前，就有人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在整个游轮再一次“活”起来之后，荣华工会原本的二十个人也很快加入了战斗，这一次不用任何人提醒，后加入的八个人也都整齐的一起跟着开始打怪。
战争、炮火、同伴。
融入进NPC里的玩家偶尔也会觉得真奇怪，他们这些玩家竟然也有能这么合作的一天，不仅跟玩家合作，还跟这些背景板NPC合作……就好像再一次回到了人类社会中一样。
……但这种感觉真不赖啊。
直到第三日夕阳西下，船毫无征兆地驶入了一片宁静的彩虹之中。
【叮——恭喜您到达海洋藏宝点。】
当系统提示响起的那一刻，扛着枪，跟周围的NPC已经打成一片的玩家们才恍然地回过神来。
彩虹之中，原本充满了怪物的海洋消失不见，海面静谧，看不出宝藏在哪儿。
那接下来……又要开始争夺宝藏了吧？
船上安安静静，大家面面相觑。
就在所有人还在纠结，不知道要不要第一个动手的时候，一道金色亮光。
宁穗穗如同离弦之箭，一下子从船上直接跳进了海里。
靠啊！
这就是积分榜前列的玩家吗？
这反应速度真是……无耻啊！
不少人回过神来，纷纷跟着一起跳海。
荣华工会这边也略有骚动。
通关条件是获得海洋宝藏，虽然大家几分钟前还都和谐友爱，但游戏是游戏啊！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要下去捞宝藏！”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海里确实有东西，不时就有白光被玩家捞进怀里，这些玩家脸上都浮现出了幸福的神色，显然获得的宝藏让他们很是满意。
但这宝藏捞取似乎有什么限制，每个人捞了三件后便不能再捞。
仉道安只是看了一眼。
“想去的就去吧。”
他这话一说，荣华的人也不傻，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发现了什么。
但下面的宝藏不捞白不捞！
立刻，荣华这边也纷纷下饺子。
解方澄多了解他，手肘怼怼他：“下面那些不是宝藏？”
仉道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但不会是大头。”
宁穗穗显然也很清楚，她跳下来后只是游了一圈，很快又上来了。
看着老神在在站在那儿的仉道安，宁穗穗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当然不是那么心急的人，故意跳下去就是为了引导其他玩家下海摸这些“宝藏”。
但这仉道安……
仉道安瞥了她一眼。
“劝你们去选海里的那些，”他说，“真正的宝藏跟你们无缘。”
靠啊！
宁穗穗心里怒骂。
解方澄很好奇：“哎，宝藏到底在哪儿？”
仉道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张敏。
“整个游轮最大的宝藏……一直就在这艘船上啊。”

第120章 清缴毒瘤
仉道安这指代性太强了，解方澄都跟着一起看向了张敏。
船从危机四伏的充满怪物的海洋中骤然驶入了一片平静的海域，这片海域正如传说中的藏着海洋宝藏的地点一般，天空中挂着彩虹，澄澈的海水里铺满了像珍珠般漂亮的宝藏。
这样瑰丽的场景之下，不是只有玩家发现了这片海洋的不同。
无数NPC们也站在甲板上，失神地看着眼前仿佛梦境一般的场景。
张敏同样如此。
只是相比起别的NPC神色中震撼而茫然，张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恍然，却还带着一些了悟和熟稔，好像曾经来到过这里一般。
宁穗穗也听到了仉道安说的话，她之前一直隐约有点怀疑，张敏不像是普通的线索型NPC，她更像是能跟BOSS打得有来有回的，能帮助玩家的那种友好型NPC。
但因为有了个解方澄，这个副本的通关思路和普通的五级本已经截然不同了。
按照宁穗穗之前的通关思路来说，普通玩家进入这个副本之后，首先会觉得这是个玩家竞争的副本，杀掉别的玩家，抢夺分值，最后成为玩家中的前三名，获得宝藏——这个思路是摆在明面上的。
但这个思路是错的。
第二天玩家就会发现，死掉的玩家会变成游轮幽魂，实力大增，不是普通玩家可以抗衡的。
玩家死亡人数越多，幽魂的数量越多。
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及时刹车，玩家们通力合作，才有通关副本的可能。
那么还剩下一条思路：寻找关键NPC，和NPC联手对抗船上的怪物。
显然，张敏就是可以联合的NPC。
理论上来说，她的实力并不仅仅是目前展露出来的这一些，因为玩家是无法跟BOSS抗衡的。
张敏应该负担着能够在特定条件下击杀BOSS的实力才对。
这个特定条件是什么宁穗穗猜不到……没办法，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已经跑偏了。
解方澄实力太强，他直接把BOSS打死了，搞得到现在，宁穗穗能总结出的经验竟然是“可以和关键NPC以及背景板NPC合作，共同抵抗海洋怪物”。
但张敏一定是个突破点，她身上还有很多没有被挖掘出来的其他作用。
现在，宁穗穗一听仉道安那么说，立刻仗着自己和张敏关系不错，飞速地就凑到了张敏身边，和这位关键NPC联络感情。
看见这一幕，仉道安却只是收回了目光，很不关心的样子。
他这么云淡风轻的，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解方澄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哎哎，你就这么说了？张敏是游轮最大的宝藏？”
仉道安也小声回复他：“是，也不是。”
那边，张敏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向身边跟她闲聊一样的宁穗穗。
“穗穗。”
宁穗穗确实是社交的一把好手，张敏这种NPC称呼别人的时候都是X先生X女士的，跟她确实很亲近了。
“哎！”宁穗穗赶忙回应。
她身边，金钱豹小队的成员们倒是都下海捞宝藏去了，只留下了颜小彤。
毕竟位列技能又不是菜市场的批发大白菜，肯定只有一个，留宁穗穗和颜小彤两个人就够了。
如果这位列技能是需要武力值抢的话，留再多人也没用。
此时，张敏冲她笑了笑。
【叮——玩家宁穗穗在[数字游轮]中获得5799数值，获得海洋宝藏：真实之眼。】
宁穗穗怔了一下。
数值！！
不怪宁穗穗已经把这设定给忘了，后来他们这群玩家再也没用过这数字，毕竟BOSS死了，船上的海洋生物也都被击杀，不用交船费也不用交食宿费，只有系统提示一直在响。
毕竟海里这些怪物也是有数字的，每杀一只都会给一些数值，虽然数值不算多，但积攒下来也非常可观。
宁穗穗赶忙去看获得的东西。
一个橙色的技能球。
【技能：真实之眼&#183;稀有（7/7）（可使用）】
【介绍：去看吧！看到所有真实的一切！】
【提示：真实之眼能够看到的东西一定是真实的，但小心，你的实力同样决定了你能看到怎样的真实。】
【作用：看破一切伪装。】
好东西！
很多玩家和NPC都有伪装技能，尤其是在部分鬼怪本里，那些鬼很擅长伪装成人类最后进行反杀，这技能简直是通关鬼怪本的利器！尤其它还是不绑定的，能够交易的。
这放在市场上，起步价就要五亿以上的积分。
但……不是位列技能。
宁穗穗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技能球。
一旁的颜小彤赶忙先开口询问：“我有奖励吗？”
她的数值也不低，也超过了五千分。
张敏只是摇了摇头。
她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解方澄。
【叮——玩家解方澄在[数字游轮]中获得17695数值，获得海洋宝藏：风中落叶。】
解方澄怔了一下。
看见这个名字，他还惊喜了一瞬。
风！
以他对这游戏朴实的认知，有这个风字的一般都跟速度有关。
但当他手里出现一片落叶形状的发卡的时候，解方澄发现他这想法确实太朴实了。
【道具：风中落叶&#183;稀有】
【介绍：风中的一片落叶，看起来这么脆弱，但实际上又那么坚强！】
【提示：在风中起舞吧！你会发现，所有的攻击都变成了泡影！】
【作用：使用后获得伤害豁免，豁免程度与速度相关。】
“什么垃圾！”解方澄很是不满。
仉道安看完属性后倒是很中肯：“是个好东西。”
伤害豁免，这一听防御力就很是惊人。
就是对解方澄没什么用。
那边，宁穗穗原本都做好了跟解方澄打交道，看看能不能怎么买一下他的战利品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这人看上去也没有获得位列技能啊！
如果按照数字游轮这个副本最开始的规则来看，前三名一定获得海洋宝藏……难道第一名是仉道安？
但张敏看完解方澄后就将目光收了回去，一眼也没有看仉道安。
这也正常，如果有人能看到仉道安现在的数值的话就会惊讶的发现，这位在游轮副本中极有存在感的，像是完全掌握了这个游戏一样的玩家，他的数值只有2231。
这是个连普通玩家都比不过的数值。
原因也很简单，在后期大家都扛着枪，杀海洋怪物杀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仉道安倒一直在控制室里，跟张敏一起操控仪器。
他学习能力很强，张敏操作一遍，仉道安就知道怎么操纵了。
如果不是他的话，那应该还有一个人的数值最高才对……
这么想着，宁穗穗一怔，猛地转头看向了张敏。
彩虹之下，张敏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同了。
她静静看着海面，透过彩虹，看向更远的地方。
在彩虹之外，无数怪物依旧在垂涎着没有吃到嘴里的肉……但这一次，张敏感觉到，她已经拥有了毁灭这些怪物的能力。
不需要借助炮火，她自己就能办到。
似乎感觉到被注视，张敏转过头来。
她原本漆黑的眼瞳变得有些幽蓝，就像是整个人变成了海洋的化身。
“你……有多少数值？”宁穗穗忍不住问。
张敏没有答话，只是笑了笑。
宁穗穗眉头紧锁，她快步从眼前这个变得有些危险的NPC身边退开，快速走到解方澄两人身边。
“海洋之心，是不是被张敏拿到了？？”宁穗穗脸色难看。
NPC拿到这种位列技能又有什么用？副本重启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归零，这不是浪费吗？
这仉道安看上去老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的，他不会早就知道张敏的数值才是游轮所有人中最大的，技能也会被她拿到吧？？
技能不给玩家给NPC，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仉道安证明了他是真的早就知道。
“张敏一直操纵炮台，她才是杀海洋生物最多的人，所以分值最高，有什么问题？”
“你！”宁穗穗感觉心都在滴血。
她忍不住：“你早就知道？？这海洋宝藏落在NPC手里算什么事儿？”
仉道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解方澄更没所谓了。
海洋之心，也没有“风”这种字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加速度的。
这技能给谁都行，给张敏的话，按照仉道安的说法，这NPC估计也是被切片的。
现在其中一个切片有了这种技能，不知道会不会对其他切片有什么影响。
宁穗穗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要的技能既没有落在自己手里，甚至也没有落给别的玩家，反而给了副本里的NPC，那真是心疼到无法呼吸。
她看一眼都觉得难受，干脆带着颜小彤两人也直接下海去了。
甲板上只剩下仉道安和解方澄两人。
解方澄对下面热火朝天的挖宝行动没什么兴趣，但仉道安看起来也没什么兴趣，解方澄怼怼他。
“你不去搞三个？”
“不急。”
这小子……总觉得还憋着什么心思呢。
很快，在海里摸到三个宝藏的玩家纷纷收到了系统提示。
“副本通关成功！我马上要传送出去了！”
“我也是我也是！”
“哈哈哈哈，大家出去之后一起去餐厅坐坐啊！别忘了加好友！”
众人热热闹闹地开始规划出去之后要一起怎么怎么。
这个副本太特殊了，前期玩家们虽然尔虞我诈，后期都变成了可以交付背后的好同伴好兄弟好姐妹。
玩家们在这个游戏里这么久，很难遇到能这团结一致的副本，多少都会有些不舍。
很快，海里纷纷闪过白光，那是玩家们被传送出副本的证明。
不多时，连最后下海的宁穗穗也终于找到了比较满意的技能，传送了出去。
副本中的玩家里只剩下解方澄两人。
到这一刻，仉道安才终于暴露了他的目的。
他看向身后的豪华巨轮。
“那我就要这艘船吧。”
这豪迈的想法别说张敏这些NPC，连解方澄都有些目瞪口呆。
“这能行吗？”
仉道安神色淡然：“既然这里是藏宝点，那么在藏宝点上的游轮，应该也是宝藏之一才对。”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样，下一秒，解方澄就听见脑海中传来【叮】的一声。
【叮——玩家仉道安寻找到宝藏：亚伯拉罕号游轮。】
【玩家仉道安选择了宝藏：亚伯拉罕号游轮，请其余客人尽快下船。】
那边，其他NPC显然也得到了这一条讯息，瞬间，整个游轮上一片嘈杂。
张敏怔了一下，随后脸色立刻变得很是难看。
“这是我的游轮！请你放弃这个宝藏！”
仉道安只是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挡在他前面，表情依旧显得有些茫然。
他转头看看仉道安。
这小子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就好像他选择的宝藏不是这艘游轮，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宝藏一样。
张敏愤怒地拍了下游轮的栏杆。
她确实得到了海洋之心，随着她愤怒的一拍，原本平静的海水好似有了指挥官一般，瞬间扬起了巨浪，向着仉道安扑来。
解方澄手里的【素材包】化成的巨剑一剑劈开海浪，随后看向身后的张敏。
“别闹，小心我砍了你啊！”
张敏何尝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但这个游轮对她而言确实非常重要。
就在这时，站在解方澄身后的仉道安突然开口：“我选择这艘游轮的话，我可以将它带走，以免它还要在怪物的控制下航行。”
张敏怔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虽然现在船上的怪物已经被消灭，但张敏有种感觉：在这些“客人”离开之后，这艘船会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就连她也会恢复原样。
……不对！那些客人是怎么离开的？
白光？
那是什么……
张敏愣愣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怎么都想不明白。
很快，仉道安也接到了系统的提示。
他看向解方澄。
“解经理。”
“嗯？”
“早点出来。”仉道安冲他笑了笑，“外面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啊？”解方澄还没反应过来，白光一闪，仉道安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脚下的游轮。
猝不及防之下，解方澄和身边这么多NPC们像是下饺子一样往下掉着。
但在马上要掉进海水里时，张敏手一挥，海水骤然凝成一艘船的样子，承接住了这么多的NPC和同样落在水船上的解方澄。
一片嘈杂。
NPC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中就是船突然就消失了。
“张敏小姐，我们这怎么办啊？”
“这是什么东西啊？这是水做的船吗？可以带我们回去吗？”
“我们怎么能回到陆地上啊？我想家了！”
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的张敏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向周围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无论怎么样……她的父亲带着这么多人出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要把他们都带回去。
“大家放心！我会好好的将你们都带回去的！”张敏承诺着。
“真的吗？我们可以回家了？”
“太可怕了，我以后再也不要出海了！”
“张敏小姐我们要乘坐这艘水船回去吗？我们真的可以回去吗？”
面对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张敏挨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她已经有了一个船长的样子，就像是当年的她的父亲一样。
不过她也并不完全像她的父亲。
因为她是个拥有比她父亲更强大的技能的新船长。
解方澄感慨地看着，很快也接到了系统提示。
【叮——恭喜玩家解方澄通关副本[数字游轮]。】
白光也同样笼罩了他。
只是相比起别的玩家被白光迅速地召走，解方澄在白光中，再一次飘在了空中。
水船上无人发现，解方澄倒还记得刚才仉道安说的。
他手中化出的巨剑向着天空一挥——
天空裂出一个口子，白雾倾泻而下。
第一个发现白雾的是张敏。
她愣愣地看着从天际倾泻下来的白雾，很快，眼中闪出了悟的神色。
无边无际的海水翻涌而来，托举着她和她身后的船员们一起迎着白雾而去。
雾气萦绕在他们身上，解脱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着。
很快，白雾继续蔓延，从彩虹之下的藏宝点一直翻涌，向着无尽的外面的漆黑的海域翻涌，飞快笼罩在了如同地狱一般的海洋中。
尖叫声，逃窜声，外面等待着的怪物们被笼罩在洁白的雾气中，飞速地消散。
半空中，解方澄一黑一白的双眼看向了远处。
生死簿努力翘着一页纸，解方澄眯起眼睛，看见了它翘起的一页纸上用宋体字写着：
“好消息！好消息！薄薄召请到了第二位大哥！”
第二位？第一位都没见到呢。
解方澄沉思。
会是谁呢——
.
十分钟前，玩家大厅。
经过两三天的舆论发酵，只要还没进副本的玩家基本都知道了一个噩耗：一个叫解方澄的玩家是个外挂！
打过游戏的人都知道，外挂这种东西严重损害着玩家们的游戏体验。
想想看，你这边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地打了无数个副本，终于通关了，获得了十万积分。
但那边，有外挂的玩家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数据，捞得了十亿积分和无数珍稀道具。
就在这时，你不幸地跟外挂进了同一个副本，恰好这个副本中玩家存在竞争关系。
你只有十万积分，人家有十亿积分和珍稀道具，挂的是谁一目了然。
这谁受得了？
而且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解方澄已经被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必须趁他现在还没通关太多副本，没有获得太多非法盈利，趁他还不是玩家最强的时候要他的命！
很快，网上出现了一个名为“清缴毒瘤”的主题活动，活动内容就是堵住玩家传送点，一旦发现荣华成员及解方澄，趁他们刚传出来时立刻诛杀！
是的。
荣华也被列入了诛杀名单之列。
因为他们“包庇外挂，企图用外挂获得更多利益”，这种行为已经与原本荣华工会的会训相违背了，不趁机一起清除掉，这些人迟早会成为趴在所有玩家身上吸血的水蛭。
至于以前荣华做出的贡献，大家当然还是感念的。
但感念的是那个强大却愿意扶持弱小的荣华，而不是现在这个已经半死不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绊脚石的荣华。
至于怎么“清缴毒瘤”，也很快有人给出了万全的计划。
荣华的人下了个什么副本随便打听一下也都清楚，毕竟当时聂双双他们收碎片的时候还挺大张旗鼓的。
数字游轮。
这是个没有攻略的副本，说明以前没有人通关过。
但没人通关过倒不代表外面的玩家们对这副本一丁点信息都拿不到，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这副本通关时间是三天。
三天。
荣华的人进副本的时候很多玩家都看到了，算一下很容易就能知道他们出副本的大概的时间。
于是在今天，临近解方澄他们传送出来的时间，很多玩家都来到了游戏大厅，粗略一看起码有上千人。
倒不是说这么多人都是坚定的要进行“清缴毒瘤”的行动，大部分人嘴上说得正义，实际上大家都是老玩家了，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玩家共同命运”而豁出去自己的小命？
来的人基本上就是单纯的来看看有没有漏可以捡。
这解方澄也就一个人，荣华的玩家现在又只有那么一点儿实力，杀他们不是轻而易举？
玩家在副本里死亡的话就是死了，但如果在游戏大厅这边死亡，身上的道具是会掉出来的。
真像是论坛上说得那样，这解方澄是外挂，那说不定这人能爆出来什么好东西，万一自己能抢到呢？
毕竟副本里的道具和技能是无法在玩家大厅里使用的，只有全民副本的排行榜奖励能在大厅使用，这解方澄就算真的有外挂，那也就是个还没参加过全民副本的新手罢了，那他不是死定了？
退一万步说，他如果实力太强，大不了自己就直接跑了嘛！这么多人呢，也未必就会杀到自己身上来嘛！
所有来参加清缴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管是背后的策划者，还是已经早有准备的仉道安，大家对现在的场面都已经有了粗略的预计。
这会是一场血腥的清洗行动，不管是荣华方面被清洗，还是玩家这边被反杀，这一定会是一场影响深远的战斗。
但玩家越聚越多之时，谁也没想到的另一件事先发生了……
“草！你干什么？？”
一千多号人的游戏大厅里突然爆出一声怒骂，随后便是一声惨叫。
很快，东南角便传来了一片骚动。
“我去这什么人啊？？他怎么无缘无故就杀人了！”

第121章 直冲BOSS
这件事真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包括东南角直面凶案现场的玩家们。
基地大厅人来人往，大部分人都不会在这儿停留很长时间，大家该下副本下副本，不下副本的也各回各家去了，除非是要找攻略，看论坛，不然在基地大厅留着干嘛？
因此当基地大厅里出现了一个一直停留在这儿，已经待了两三天的人的时候，论坛上还是讨论过的。
主要是这人这打扮还真的挺别具一格的。
男的，长发，红色长袍。
往那儿一站，腰背挺直，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休息都不休息就那么站了这么久，搞得论坛上一直在猜这是不是又是死神工会的人在搞行为艺术。
这两天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不少玩家下本前还会专门绕到东南角看一眼最近这著名景观，到现在要搞清缴活动了，也有玩家顺路过来瞻仰一下的。
被杀的玩家就是这情况。
他们一行六个人，都是同一工会的玩家，到了基地大厅之后发现解方澄那帮人还没出来，于是六个人从西北角一路溜达到东南角，想看看最近这玩家中的新晋明星是怎么回事儿。
到了东南角后，他们还真的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雕塑大哥。
不仅看到了，一直一动不动的像雕塑一样的人在他们到了附近之后，突然转头看向六人中的其中一个。
“张羽？”
张羽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说着他还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的人。
不得不说，这男的长得有点阴森森的，脸白的跟死人一样，如果自己以前见过这小子的话，应该不会忘了才对……
面前脸色死白的长发男人突然两步踏过来，长长的胳膊伸出，一把掐住了张羽的脖子，直接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直到张羽惨叫一声后他的同伴才回过神来，纷纷拿出武器攻了上来。
“我操这小子什么人？张羽！你怎么样？”
“松手！你要死吗？”
“直接打死他！竟然敢对我们金鱼工会的人下手！”
一片嘈杂声中，四面八方的攻击来袭，站在包围圈中的赤手空拳的人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却像是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般阻挡了所有攻击。
被他掐住的张羽疯狂挣扎着，但掐住他的手仿佛是铁铸的，纹丝不动地慢慢收紧。
而掐住他的人只是平静地盯着他。
“张羽，二十一岁时为了上网费，和家中父母发生争执，对父母怀恨在心，酒后将父母杀害。杀人过程中被邻居家幼童看到，于是将邻居家幼童拐骗至山林中活埋。”
正在挣扎的张羽愣了一下，随后挣扎地更剧烈了。
“你……咳咳咳是谁？！”
这个答案他最终也没有得到。
掐住他的人确认了他的身份，毫不留情地用力。
咔嚓一声。
上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大活人下一秒被活活掐死，长发男人将张羽的尸体放在地上，表情依旧是平静的。
周围围观的路人已经纷纷向后撤开两步，不知道这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跟张羽是同伴的玩家已经愤怒地举着武器再次冲了上来，甚至还在呼朋唤友地呼唤着工会里其他的玩家。
“草！这有个人莫名其妙的把羽哥杀了！……什么副本里？不是在副本！就在游戏大厅！”
“快通知会长！有人挑衅咱们工会！快点派人来！”
“张羽！！你他妈谁啊？”
被攻击的人依旧那副平静的模样，周围人的武器在他眼中就跟稚童手里拿着的棒棒糖一样，他张开双臂，迎着周围五个人的攻击，只是轻轻一揽，武器便从五人手里纷纷到了他的手中。
“草！”
这人到底是谁？
张羽他们也不是什么排行榜上的大佬，实力相当一般，平时只能打打二级本三级本。
但实力不行不代表脑子不行。
眼前这人掐死张羽的时候那叫一个轻松写意，这么多人拿着武器攻击他——因为他们也没有拿过全民副本的排行奖励，在玩家大厅是用不了技能的，因此也确实没什么攻击力。
但就算如此，好歹他们五个人呢！
这小子……这小子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吗？
五人跟张羽也不过是玩家同伴的关系罢了，张羽已经死了，他们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死人跟眼前这人拼命。
于是很稀奇的，明明东南角发生了这样的凶案，但很快，这儿竟然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地上一具尸体和周围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不少人倒是在窃窃私语，但这杀人狂魔这么狠毒，也没人敢大声说什么。
杀了一个玩家的男人依旧静静站在那儿，完全没有要逃命的准备。
金鱼工会也是排行前二十的工会了，五个人在工会频道发完言后很快真的有人带着乌泱泱十来个人赶到了现场。
五人里有人看见打头的人后立刻眼睛一亮：“副会长！”
金鱼工会一众汇合之后，五人立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着重强调众人只是路过，谁也没想到这长发男人突然出手云云。
副会长皱着眉听完，转身走到这红袍男人面前。
“兄弟，你跟张羽有仇？”
张羽这小子他也是认识的，平时挺老实一个人，在副本里不像是会跟人结仇的性子。
这红袍男莫名其妙的就杀了自己工会的人，这事要是没个说法，显然不能善罢甘休！不然他们金鱼工会成什么了？
就是这小子看起来也不眼熟啊，应该不是玩家积分榜前排的人吧？怎么能这么轻松的就把张羽给杀了？
副会长心思还在转呢，那边，被他问话的人一言不发，只是眼睛再次盯上了旁边的另一个玩家。
“刘义？”
名叫刘义的玩家也是路过看热闹的，他来得也算早，全程围观了这长发男是怎么突然暴起杀人的。
此时这长袍男又盯上了自己，刘义心脏狂跳，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
下一秒，张羽的事情再次重演。
长袍男人速度极快，两步冲到他身边，手臂伸展。
但刘义可不是张羽那种小玩家，这是能挤进玩家前两百的高玩了。
他暴呵一声，手中骤然出现一柄燃烧着幽蓝鬼火的鬼头刀，浑身也冒出近两米的鬼火，向着眼前的男人砍去。
刘义爆发的突然，他身侧有玩家躲闪不及被鬼火沾染到，蓝色的鬼火像有生命力一样迅速燃烧起来，被沾到的人满地打滚的惨叫着，直到附近有同样是积分榜上的玩家用技能将火焰浇灭后才捡回一条性命。
而那边，刘义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刀却被红袍男人右手接住。
蓝色的火焰同样向着他身上蔓延，他身体表面却仿佛有一层保护膜一般，火焰仿佛水一般在他身上流动，却又很快熄灭。
依旧是掐脖子。
“刘义，贩卖儿童六人，逃窜过程中致使三人死亡。”
他声音不紧不慢，手指用力——
但眼前的刘义确实并非张羽那种玩家可以比拟的。
突然，手里的身体像是玻璃做的火苗一般骤然解体，碎成一片一片后落在地上，飞快地从周围玩家的脚边逃窜，在离红袍男人十来米远之外才再次凝聚在一起，重新变成了刘义的样子。
刘义从来没有过这样离奇的生死一线的经历，重新凝成人形后他慌张而惊恐的向后回头。
那边，长发男人看到他，一撩袍子，再次向着他的方向冲去。
刘义尖叫一声，发动技能拼命逃跑，很快消失在了玩家大厅中。
他没有看到的是，追赶了几步后，身后的长发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冰冷的眼神再次看向了另一个玩家。
那个玩家身边站着一二十个人，显然是某个工会的小管理，这是组团来了。
此时被长发男人盯上后，这人直接一挥手。
“先杀了他！”
而此时，长发男人不仅只看向了他，还看向了不远处同样带着几个人的另一个玩家。
于是当第一批通关了【数字游轮】的刘广明他们出来副本之后，大家本来还在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聊着天。
要知道【数字游轮】的奖励可不仅仅是藏宝点他们每个人精挑细选的三件宝藏，还有格外可观的积分奖励，可以说这一个副本的奖励比他们以往两三个五级本的奖励都要丰厚，而且通关经历又这么的舒心，大家真是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结果热热闹闹的场景一出来，刘广明他们纷纷都是一声“我操”。
“什么情况？？”
玩家大厅已经打起来了！
数不清的技能光和道具都纷纷被使用，整个大厅都笼罩在技能光下。
没办法，这游戏也没什么组队豁免之类的，那长袍男只有一个人，他要杀人，免不得被杀的人要奋起反抗。
托朝阳工会推波助澜的福，玩家大厅虽然很大很宽阔，但再大再宽阔，一时间容纳这上千人也是略有拥挤的。
于是这奋力反抗的技能和道具，说真的大部分都没等招呼到长袍男身上，先招呼到了他旁边的玩家身上。
金鱼工会的人要报仇，被盯上的别的工会的人要反抗，在一旁围观的玩家莫名其妙被殃及鱼池也要讨个公道，这里面还混杂着一些原本就有旧仇的工会和玩家浑水摸鱼……
乱了。
已经全乱了。
整个玩家大厅里充斥着怒骂声和技能砸出来的声响。
“你妈的朝歌王朝你们故意的吧？草！有种直接来！下黑手算什么本事？？”
“王岩你个龟孙，趁乱打人是吧？来来来！老子他妈的今天不杀了你我跟你姓！”
“这么多人呢谁用的范围攻击的技能？不想活了是不是？？”
“别说的那么好听！先把你自己的【千里冰封】给撤了！”
整个玩家大厅就像是一个混乱的野战场，原本干净整洁的大厅里现在乱的就跟被洗劫过一样。
“怎么回事啊？”
刘广明目瞪口呆，恰好，一个他们工会的玩家路过，刘广明一把抓住这玩家。
“小齐，这怎么回事？”
小齐焦头烂额地解释：“本来说是有个清缴活动，结果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个人，见人就杀！”
“啊？？那杀人狂魔在哪儿呢？”刘广明踮脚看去，感觉现在四处都是见人就杀的玩家，搞得众人在这传送点上都有点不敢出去，总觉得一出去就要被技能的海洋淹没了。
小齐被问的都怔了一下：“啊……”
他也是被临时叫过来的：“反正是有这么一个人……副会长！先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工会的跟金鱼工会的打起来了！刚才那帮怂货下黑手，把咱们工会的人打伤了！”
刘广明立刻怒从心起：“走！带我过去！”
他二话不说带着自己队伍的人离开了，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剩下的人也很快从副本里出来。
众人见到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混战也是纷纷“我去”。
“清缴活动？那是什么？”有传出来的荣华的人还纳闷地问了一句。
“那谁知道……不管了！我们工会的人也在叫我了，各位我先走一步！咱们打完之后餐厅见！”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
等仉道安也出来的时候，连他也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清缴活动？杀人狂魔？”
但他确实脑子转得飞快，此时听完后看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怎么造成的。
地府新来的人很豪迈嘛。
这么想着，他倒是很快锁定了那个独树一帜的目标。
但就在这时，又审判完一个恶灵的长袍男人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同样注视着他的仉道安。
很快，隔着这么多技能和人群，长袍男人飞速赶到传送点。
他直直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
仉道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地府的人？”
对于他竟然知道地府这件事，长袍男人挑了下眉，又很快眉头紧锁。
“怎么会这样？”
仉道安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眼前这位新的地府成员显然并不是解方澄那种讲道理，又很容易心软的人。
也确实如此。
长袍男人突然伸手。
“你虽然没有恶迹，但你这种拼凑出来的魂魄本就不应该存在——”
“小心！”
聂双双速度飞快地一把拉开仉道安。
魏渊和周围荣华的人虽然也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一刻却也都齐齐挡在了仉道安面前。
宁穗穗不明所以地带着她的金钱豹小队站在一旁，虽然在副本里很讨厌这仉道安，在副本里也是用尽了手段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出了副本后，她倒也飞快站到了荣华这边。
“这位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宁穗穗手里拿着武器，看着眼前的人。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长袍男人的目光依旧只放在仉道安身上，眼前这么多人，在他眼中像是空气一样，他伸出胳膊，仿佛分开的不是人群，是一丛芦苇一般，轻轻松松就将挡在仉道安面前的人群拨开，再次冲着仉道安伸出手——
白光一闪。
一柄金色的巨剑突然挡在了他的手前，随后条件反射地一剑挥出——
“咦？”
刚传出来的解方澄也没注意，只看到有人好像要去掐死仉道安，于是赶忙用剑挡了过去。
挡住了之后他真是肌肉记忆，直接剑刃竖起，向外猛地用力。
“嘭”的一声。
长袍男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接砸了出去，落到地上翻了两圈又很快站起来。
荣华众人见到解方澄后立刻纷纷告状。
“解哥！你终于来了！这小子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冲过来要杀人！快教训教训他！”
解方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而在他对面，被他一剑砸飞的人站起身后，看着解方澄，先是一惊，随后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两步，随后表情挣扎，很是复杂地看着解方澄，最后终于还是认命。
他走上前来，对着解方澄微微一躬，双手抱拳。
“解大人。”
静。
传送点之外的玩家们打得热火朝天——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热火朝天，火系技能的玩家很容易声势浩大，整个大厅连天花板现在都被烧成黑的了，大家打得昏天黑地，多少年积攒的怨气以往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释放，现在趁此良机几乎人人有仇报仇，原本一千多个人，现在呼朋唤友的，粗略估计至少已经三四千了，游戏大厅都装不下这么多人，都打到外面去了。
但就在传送点里，出现了一片静土。
大人！！
这称呼二十一世纪以后，除了在电视上就没人听过了。
解方澄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他问：“小顾啊，怎么是你啊？你们崔老板呢？”
狼顾皱了皱眉，直起身来，双手抱拳在自己脸颊旁边：“我们大人日理万机，无暇他顾。我正整理卷宗，再一睁眼竟来到此处。解大人，此处游魂颇多，这是为何……”
“行了行了行了。”解方澄就算习惯了，在周围这一双双诧异的眼睛的注视下也多少有点羞耻，他赶忙把狼顾的双拳按下来，“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以后慢慢跟你讲。正好你来了，走走走。”
“走？去何处？”
“不说废话，直接去打BOSS！”解方澄一挥手，“打完你就能回去继续007。”
狼顾眉头紧皱：“解大人……”
“叫经理！”
“……”狼顾沉默了一下，“不知是什么BOSS？是这游戏的制作人吗？”
“差不多吧。不过你们这不行啊，生死簿丢了多少年了都不知道，我早说了不能只用一个APP搞定所有项目，你看出事了吧。”
解方澄揽着他的肩膀，两人就这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解方澄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哎，大家去餐厅等我啊！我灭了纪朝阳那几个就来！”
他显然是要去朝阳工会找人去了。
但就在这时，仉道安突然叫住他。
“等等。”
解方澄看他。
仉道安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纪朝阳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显然早有准备，朝阳工会里未必能找到他们。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他这么主动，解方澄也知道他这脑子是真的好使，当然不可能拒绝。
“好啊！”
但被他揽着的狼顾眉头皱得更紧了。
“解大人，这人很有古怪。而且你怎么能跟游魂关系这么亲近？”
解方澄拍了下他的肩膀。
“行了啊，都不在地府了别搞得那么严肃。”
狼顾却依旧表情正经：“不可。”
下一句就暴露了他确实也是新地府的社畜员工：“而且解大人，你如此这般，来日我们的报告怎么办？”
以地府现在打报告的繁琐程度，跟这帮游魂关系这么好，那真是直接写书打报告的程度。
尤其解方澄的工作内容和清理恶鬼有关，更不应该和这些身上多少沾着一些不应该沾的东西的游魂关系这么好，这是完全不符合规定的，放在以前那是直接被雷劈的受罚程度。
狼顾虽然上任时间不长，但解方澄在地府也是名人啊，以他对这位解大人的了解，他这种性格，应该很讨厌打报告才对。
解方澄看起来心情很好，哈哈一笑，转头一把捞过仉道安的肩膀，哥俩好的拍了拍他的背。
“跟你介绍一下，仉道安，大学教授。”说着，解方澄继续笑，“人答应帮我打报告了。”
狼顾惊悚地转头看向他，但依旧表情严肃。
“但……这人早就应该魂飞魄散才对，这是不合规矩的。”
解方澄拍拍狼顾的肩膀：“放心吧，关于这件事的报告，回来也是他自己打，跟咱们没关系，别管了。”

第122章 收费参观
解方澄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仉道安在他身边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但当解方澄扭头看他的时候，这人已经又将目光收回了。
三人在玩家大厅里还是蛮显眼的。
就算不提打扮得跟二次元COSPLAY一样的狼顾，只解方澄这又红又绿还黄的打扮，已经亮瞎很多人的眼了。
不过虽然这么亮眼，知道他就是大家要清缴的外挂解方澄的人却不多。
主要是之前他出现在大众面前的时候装扮都很固定，T恤牛仔裤，头上绑着个白兔胡萝卜的发圈，非常青春非常低调。
这游戏又没有视频照片可以发在论坛上，让大家都记住他这张脸。
于是朝阳工会宣传的时候也只能侧重于他那身大学生似的服饰，谁都想不到，上一个副本他这审美多少还是年轻帅气的，下一个副本就变身成绿豆蛙了。
至于他头上那个依旧健在的发圈……说实在的，大多数人看见他之后就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收回去，尽量避免再看第二眼。
于是三人就这么平淡地走出了热闹非凡的玩家大厅，甚至因为狼顾这位突然暴起的杀人狂魔，大家还有意避开了他们。
等出了玩家大厅后，寻找朝阳工会倒是格外方便。
玩家大厅周围拱卫着的三栋大楼，一栋解方澄去过，是荣华工会的楼，另两栋也很好辨认。
职业玩家联盟的楼非常具有生活玩家气息，整栋楼上挂了上百条广告横幅，有出售房屋的，有工会招人的，甚至还有相亲的，突出一个给钱就能上。
另一栋楼就显得很干净很第一工会了。
“就那儿。”解方澄指给狼顾看。
狼顾显然对现在的情况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一路走来一直在问一些萌新玩家都不会问的问题。
例如这是哪儿？这是什么？加好友？怎么加好友？我们要去砍谁？纪朝阳又是谁……跟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似的。
解方澄解释了两句就懒得解释了，大手一挥：“砍了纪朝阳之后你进工会来，让他们跟你解释。”
狼顾很犹豫：“加入工会？这不好吧？这回来不也得打报告吗？”
解方澄有了专属文书后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听他这么说，一丁点都体会不到狼顾的顾虑，很没良心地指责：“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能为了不打报告耽误正常的工作呢？你不加入其中，你怎么知道整个游戏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小顾啊，懒政怠政要不得啊！”
他一说，心眼实诚的狼顾脸色一红，犹豫着一咬牙：“好的，我知道了。”
于是当三人真的到了朝阳工会大楼的门口的时候，解方澄手一挥：“冲进去！”
狼顾也二话不说，跟着就进了朝阳工会的大楼。
这是解方澄第一次来朝阳工会的地盘，从门口向里看的时候，这栋玩家中的第一工会确实很有模有样。
高，大，建造的相当威风雄伟。
相比起门可罗雀的荣华，朝阳工会的大门口人来人往的，隐约有种第二玩家大厅的感觉。
这也正常，不说朝阳工会现在三百多的工会成员，作为第一大工会，朝阳工会的其他生意也很多，例如副本攻略生意，尤其在去年荣华工会一蹶不振之后，论坛免费分享的副本攻略数量一落千丈，各大工会的攻略生意都有了一个跃升。
此时门口这来来往往的玩家里大多数都不是朝阳工会的成员。
因此三人到门口之后，也就因为打扮的原因稍微被多看了几眼，玩家大厅里有人暴起杀人的事儿倒是也已经疯传开了，但还没详细到把狼顾的形象一起疯传的程度。
于是当三人踏入朝阳工会的大门的时候，只感觉到了一种日常的平静。
来去匆匆的玩家们对他们顶多看上一眼，随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么日常这么平静，扛着剑的解方澄总不至于直接冲上去把周围的玩家都砍了，连狼顾这么豪迈的人也不至于见人就杀。
“杀谁？”狼顾问。
解方澄摸了下鼻子，扫视一圈后突然眼前一亮。
“巧了，有熟人！”
朝阳工会一楼大厅的西南角放着个自助选购副本攻略的机器，童欣欣——就是之前一起通关高绩学院副本的那个朝阳工会的玩家，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选购一下攻略。
其实朝阳工会内部的话，普通副本的攻略是对工会成员免费开放的。
但在高绩学院之后，越沉来找过童欣欣，询问过解方澄的情况。
解方澄。
这玩家童欣欣当然印象很深刻，毕竟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早就死在那副本里了。
纪歌找人找得大张旗鼓的，童欣欣很清楚这副会长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自己说出解方澄的信息，就相当于背叛这个救过自己的人。
童欣欣最后选择了闭口不言，哪怕她很清楚，以朝阳工会的实力，自己替解方澄遮掩是没有意义的，朝阳工会想知道他的讯息，早晚能调查的清清楚楚。
但这个讯息不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越沉虽然没说什么，童欣欣也很明白，自己这种行为在工会里是不讨喜的。
童欣欣自己也很纠结，越沉对她很好，她自己也享受过很多工会的福利，到头来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如果因此被踢出工会的话也很正常。
那就这样吧。
于是童欣欣就这么纠结着，等着被踢出工会。
但或许是管理层都很忙，没空搭理她这个小虾米，也或许越沉并没有把她拒绝提供解方澄的信息的事情说出去，童欣欣倒一直留了下来，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使用过朝阳工会的内部福利。
现在她也像是别的非工会成员的普通玩家一样，在自助售卖攻略机前犹豫着要不要买几份攻略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欣欣啊。”
童欣欣猛地回过头。
好绿！
童欣欣忍不住捂了下眼睛，从指缝中看向解方澄。
“啊……解哥。”
解方澄寒暄：“干嘛呢？”
“呃，买攻略呢。”
“哦哦。”解方澄也就寒暄了这一句，立刻就暴露了他的心思，“你们会长在哪儿啊？我找他有点事儿。”
童欣欣怔了怔。
论坛上关于解方澄是外挂这件事的讨论度太高了，童欣欣当然也知道。
但在她心里，说解方澄是外挂，这八成是纪歌为了收拾他而搞的鬼。
此时解方澄这么主动的站在了朝阳工会的大地上，他还扛着个剑，带着两个帮手——其中一个她还认识，那位化名张安，实际上叫仉道安的脑子好用的让人畏惧的玩家。
这三人这大大咧咧的要找纪朝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童欣欣脑筋转得飞快，这时候还想做和事佬：“你找会长是为了论坛上的谣言来的吗？那应该不是会长的意思，是纪歌的意思。我们会长还是很讲道理的，要不我帮你传个话，你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解方澄很会抓重点：“坐下来聊聊？可以啊。”
聊着聊着那不就直接打死了吗？
童欣欣没有纪朝阳的好友，她点开自己的好友列表，跟越沉发了个消息后先跟解方澄聊起来。
“解哥你最近通关了什么副本啊？啊，[数字游轮]，那是什么？五级本！厉害啊。解哥你现在有工会了吗？你进荣华啦？荣华……也不错。咳……解哥你身边这位是谁啊？”
解方澄介绍：“狼顾。”
狼顾很冷淡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童欣欣也不在意，乐呵呵地邀请：“一会儿我们出去一起吃一顿啊，都快全民副本啦……稍等，越沉回我了。”
童欣欣点开越沉的消息，表情逐渐变得惊讶而凝重。
她的目光从解方澄身上转移到狼顾身上。
玩家大厅里出现了一个杀人狂魔，想杀就杀，毫无规律。
这件事太火了，童欣欣当然也是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这杀人狂魔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看起来跟解方澄关系还很好。
这是怎么回事？
仉道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那个叫越沉的玩家怕是在消息里说了狼顾的事情。
他看向童欣欣：“这位狼顾，是地府的公职人员。”
“……啊？”童欣欣神色空白，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词语。
仉道安只是提醒她：“你之前不是对解经理的身份也有过怀疑吗。”
当初在【高绩学院】副本的时候，童欣欣就怀疑过。
她脑子聪明，解方澄这实力显然不是一句“高级玩家”可以解释的，他肯定有特别之处。
此时仉道安说出这离谱的话，换成旁人要质疑，童欣欣反而很快相信了。
她相信了之后，另一个问题也重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你们这次来，是为了……”
“砍了纪朝阳。”解方澄简短。
“……”童欣欣傻眼了，“为什么？”
解方澄解释：“说来话长，但反正他很值得一砍。”
童欣欣忍不住退后半步。
这妹子当初不会背叛解方澄，现在也不会背叛朝阳工会。
“解哥……我不能告诉你会长在哪儿。”童欣欣纠结完后很快做了决定，她咬了咬牙，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很抱歉，我们工会已经下了命令了。”
工会频道最新公告：击杀工会一楼大厅，绿色红色一行三人。
童欣欣一脸英勇就义的神色，三人周围，收到讯息的朝阳工会的成员也纷纷看了过来，陆续有人拿着自己的武器，隐约在解方澄三人身边形成了包围圈。
这种情况下，解方澄的表情反而放松了很多。
他提醒：“虽然咱们一起通关过副本，但我这人，有人敢攻击我的话我不会留手的哦！”
童欣欣抿了下唇，像是想笑一笑，但在这种环境下还是忍住了。
她是新手玩家，并没有通关过全民副本，技能并不能在非副本环境下使用，但她依旧冲了上来。
解方澄手中巨剑毫不留情地挥了出去，但在砸到她身上的时候，说着自己不会留手的人还是放缓了攻势。
童欣欣被掀翻砸到一旁，却没受什么伤。
而她的攻击像是开了个头一样，周围其余玩家的攻击纷纷落下来。
解方澄把仉道安扒拉到身后，手中巨剑划出一个半圆，仿佛开了个扇子一般，霹雳乓啷一阵响，周围这么多玩家冲过来的速度有多快，倒飞出去的速度就有多快。
狼顾大惊失色，还在犹豫：“这些人里有些是有功德的！”
简单来说就是打了这些人，报告打到死。
解方澄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个棍子递给他。
“功德什么功德？妨碍执法这就是下场！快点！打完去吃饭了！”
狼顾已经泪流满面了，他仿佛看到了巴掌厚的A4纸在冲自己招手。
但在玩家们再次怒吼着冲上来的时候，狼顾一边泪流满面，一边一棍一个。
那边解方澄砍翻一群人，还抓了个俘虏。
“你们会长在哪儿？”
他打这些人可不像是对待童欣欣一样，被他剑背扫到的玩家一个个“哎哟哎哟”地躺在地上痛呼，被他抓过来的这个脸色煞白，条件反射地就招供了。
“在顶楼……”
解方澄放开他。
“走！去顶楼！”
他扛着他的剑，留下了一地“哎哟哎哟”的玩家，和一楼大厅里的关于第二个杀人狂魔的传说。
.
叮——
多亏了朝阳工会这大楼建造的气派，电梯都有四个，非常好找。
到了顶楼后，电梯门打开，解方澄打头第一个出去。
空无一人。
这场景仉道安早有预料。
虽然论坛上一直说解方澄是外挂，但那是骗不知道情况的普通玩家的。
纪朝阳这个放出谣言的人当然清楚解方澄是谁，也更清楚以他的实力能不能跟解方澄对打。
因此找不到他很正常，反而如果能轻易找到纪朝阳的话，仉道安要考虑，这人是不是有了什么对付地府来人的法子。
此时顶楼空无一人，仉道安倒是稍微放下心来。
相比起其他楼层来说，顶楼要小一些，当然，大小无所谓，这里只有一个房间。
来都来了，解方澄一脚踹开这唯一的房间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随后又很是郁闷地走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看起来早就搬空了。”
这也说明纪朝阳早有准备，早早的就挪了老巢。
狼顾询问：“那现在怎么办？不能杀了BOSS中止游戏了吗？”
反而是仉道安回答了他。
“杀了纪朝阳，这个游戏或许也无法停止。”
这种话解方澄以前也没听他说过，此时也是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程序已经写好了，看上去并不需要时刻维护，纪朝阳死了程序也并不会崩塌，想要终结这个游戏的话，最靠谱的方案还是释放生死簿。”
解方澄皱了下眉：“那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仉道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解方澄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是我要来的。”
但就这么无功而返，多少不太符合解方澄的行事风格。
他看向身后唯一的房间。
“既然来都来了……”
两分钟后，一向威风又有格调的朝阳工会外墙上出现了两条跟职业玩家联盟外墙上一样的广告横幅，红底黑字。
一条上写着：纪朝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顿打你早晚要挨。
另一条上写着：荣华工会招人，详情联系玩家魏渊。
.
“我靠！”餐厅里，魏渊收到消息后忍不住爆了个粗口，表情却很是荡漾，“太爽了吧！”
解方澄走了之后，荣华的人倒是很快知道了“清缴行动”。
毕竟认识解方澄的人少，认识荣华工会这帮人的还是多的。
玩家大厅里虽然打得热火朝天，但还有不少玩家牢记着自己的使命，眼见着出现了这么多荣华的人，一眼看上去也没什么厉害人物，像聂双双魏渊这种以前的大佬现在也是出了名的废物，于是还真有人操着武器冲了过来。
但这些人忽略了，不仅宁穗穗他们还在呢，荣华本身也新加入了八个生力军。
这八个玩家好歹也是敢进五级本的老玩家了，也不是随便几个人就能打倒的。
“你们干什么？”
制住了攻来的玩家之后，魏渊纳闷地询问。
“魏老大，这也不是我们要攻击你的，这是我们所有玩家的决定啊！”
所有玩家的决定？
那边，聂双双也早就通过好友消息了解了到了现状，她一说，大家纷纷反应过来，这显然是朝阳工会搞的鬼。
“草！我们还没跟纪朝阳报仇呢，他们就敢来找我们的事儿！”
“让解哥把纪朝阳打成猪头！捆过来咱们一起打死他！”
“反正以后跟朝阳工会就是死对头了，干脆咱们也去朝阳工会打一波得了！”
魏渊赶忙制止：“别去拖后腿啊！你们过去解哥还得照顾你们！”
众人嘴上纷纷骂他真是泄气，但心里也都清楚魏渊说得是实话。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去？”
魏渊看着眼前这么多人。
其实还有一部分没有进副本的荣华的玩家也在工会频道热热闹闹的聊着天，此时都想知道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走吧，我们先去餐厅，等解哥他们回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浩浩荡荡三十个荣华的玩家再加上宁穗穗小队，以及部分没事干的一起通关【数字游轮】的玩家，众人就这么一起到了餐厅。
餐厅本身就是个八卦汇聚地，原本不少玩家在餐厅里聊着这一次的“清缴行动”，结果聊着聊着正主来了。
荣华的人一出现，餐厅里一片安静，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们，有的担忧，有的审视，有的不怀好意。
魏渊他们对这些目光也算熟悉了，要了二楼最大的包厢后，一行近五十人陆陆续续进了包厢，餐厅一楼的大厅里再次爆发出一阵讨论声。
餐厅的门也就是普通玩家做的门，隔音效果很是一般。
坐在包厢里的众人能清楚的听见门外嘈杂的声音。
“我去，那一帮是荣华的人？我刚才怎么好像看见金钱豹小队了？”
“应该就是过来一起吃个饭吧……不过他们怎么现在还敢在外面走动？不怕被攻击吗？”
“没听论坛上说吗？人家现在有外挂了，说不定荣华现在各个都有稀有技能稀有道具，他们怕什么？”
“要我说荣华工会真的不是以前的荣华了，我听说，他们在副本里都开始收费了，你看看他们现在，哪有以前的样子，唉。”
“那还用说吗？有外挂了当然不一般咯。”
聂双双脾气火爆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神经病啊他们！我去跟他们理论！”
“行了行了！”魏渊一把拉住她，“你跟这些陌生人有什么好说的？舆论上咱们是吃亏的，没办法。”
论坛背后的大东家就是朝阳工会，这一点魏渊心里也是早有准备了。
“点菜点菜，先让大厨做着，咱们一边聊一边等等解哥他们。”
聂双双跟宁穗穗他们关系一直很好，虽然在副本里有了点不愉快，但很快，几个姑娘又凑到一起聊天聊地去了。
那边魏渊一边回复着好友消息，一边还不忘跟解方澄聊着天。
知道纪朝阳这小子竟然这么狡猾，早就跑路了之后，魏渊还很愤怒。
但随后就知道解方澄直接把顶楼给拆了——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拆了。
整个朝阳工会的大楼都能听见楼上装修的声音，远远望去，一直威严的，高耸入云的朝阳工会大楼，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被削掉了最上面的一层，随后还冲出来了两条红色横幅，搞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魏渊只恨自己没有在现场，只能听解方澄干巴巴地转述。
“爽啊！”
虽然没有直接打死纪朝阳那小子，但直接削了人家工会大楼，并且朝阳工会地理位置那么好，今天玩家大厅又那么热闹，这真是天时地利要让朝阳工会丢脸。
魏渊心旷神怡地还在消息里鼓励：“解哥解哥，你看你方便吗？你要不要直接把朝阳工会整个都拆了啊？”
解方澄问：“我是拆迁队吗？”
魏渊心说好像也差不多，手上倒是老老实实回他：“那当然不是，就是只拆个顶楼挂个横幅是不是不太爽啊。”
过了会儿，解方澄才回他消息：“确实。”
“那……”
“我们找到了纪歌带出关键NPC的证据。”解方澄召唤他，“别吃饭了，你仉哥说了，要不要在朝阳工会搞个收费参观，让玩家们见识一下纪歌干的好事。”

第123章 全民副本
于是魏渊又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餐厅里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朝阳工会大楼。
等到了朝阳工会大楼，魏渊先是一愣。
他预想中的解方澄三人正处在玩家包围圈中的场景没有出现，恰恰相反，三人杵在朝阳工会门口，身边是像是被什么炮弹直接砸开的通往地下的可容纳五六人通过的巨大豁口。
这地下室还是三人临走的时候，仉道安扭头看了看顶楼，略一思索想到的。
“纪朝阳平时喜欢在顶楼，纪歌也喜欢吗？”
这兄弟俩的性格差得比较多，纪朝阳这种人会愿意跟人共享自己的活动空间吗？
这个问题很好验证，解方澄直接拉开自己的好友名单，私聊问了童欣欣。
童欣欣不愿意背叛纪朝阳，那是因为纪朝阳在她心里还是很有形象的。
但纪歌可不一样，这位副会长声名远播，童欣欣无比的厌恶他。
于是当解方澄问起，童欣欣二话不说，提供出的资料非常详细。
“纪歌平时神神叨叨的，据说他在工会的地下室有自己的办公空间。不过他的地下室很隐蔽，从电梯那儿是下不去的。”
那有什么关系？
解方澄下来之后稍微转了一圈，确实没发现地下室的入口，于是他很干脆地直接掏出他的剑，往地上一砸。
一楼，在朝阳工会的成员们或警惕又恐慌的目光中，厚厚的地板塌陷，露出了地下室的半点样貌。
震撼。
不仅解方澄这挥剑斩地板很让人震撼，地板下面的东西更让人震撼。
因为纪朝阳和纪歌目前都联系不上人，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变成了邮件状，看上去像是一起下副本了，在朝阳工会主持大局的人变成了越沉。
他原本以为解方澄不过是个实力稍微厉害一点的玩家而已，就算再厉害，朝阳工会的实力摆在那儿，不需要纪朝阳这个第一玩家出面，只他们这些人就能将解方澄解决掉，但当越沉收到一条又一条的“打不过”的消息之后，他就知道这人没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那不可能让工会其他人上前拼命的。
这是恐怖游戏，朝阳工会说到底只是一个工会，玩家们进入工会是为了谋取福利的，不是为了来给工会拼命的。
在未知对手实力的时候工会成员会上前攻击，现在解方澄的实力摆出来了，再让所有人都冲上去，不仅不现实，还容易直接把工会给干倒。
那就只能暂避锋芒了。
越沉咬着牙在工会频道发布消息，让所有人都退一退，别被这解方澄给打死了。
这人找不到纪朝阳，总不至于直接把工会所有人都砍了吧？
但很快，越沉就后悔自己下的这个决定了。
妈的谁能想到这姓解的看上去跟遛弯似的，结果都走到门口了，突然暴起，两剑直接把地给劈开了。
地板多坚固啊！那可是从系统商店买的材料，请专业玩家设计的地板，在他手下跟豆腐渣一样，横着一剑竖着一剑，轰隆隆声中喜提物理爆破，众目睽睽之下就露出了地下室。
越沉当然知道纪歌很喜欢在地下室待着，也隐约知道地下室里放着很多纪歌的“藏品”。
只看这人喜欢收集NPC的残余部分便知道，他委实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癖好，这种癖好当然不会只体现在NPC身上。
当年金钱豹小队跟他结仇就是因为这人硬要降低副本通关率，杀了金钱豹小队的成员。
连积分榜前列的玩家他都不放在心上，这么想杀就杀，足可想见他这地下室里又有多少他觉得完全不需要在乎的，普通玩家的收集品。
红色的灯光下，福尔马林溶液中浸泡着两列关键NPC的残肢，而在两列圆形玻璃容器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展台。
展台上放着的展品，有些是无属性的沾着血的衣服碎片，有些是太有特色，不方便拿出去使用的道具。
就像那一个个的NPC残肢一样，这些展台上也标注着每一个藏品的来历。
有些是在副本中得罪了纪歌的，被纪歌惦记上了。但更多的只是倒霉。
这么多代表着纪歌的罪孽的展品就这么排列在那儿，此时暴露在了众人眼前，朝阳工会的玩家也是一片哗然。
越沉都快急死了，飞快发布了新命令：将解方澄三人赶出去！
他确实不是当管理的人才，这命令发的简直是再一次将朝阳工会往火坑里踢。
大家是不愿意将三人赶出去吗？那不是实力不允许吗？
只有寥寥几个对工会忠心耿耿的玩家再次冲上来，解方澄一剑砸出去，几人再次倒飞出去，甚至有人直接掉进了地下室里。
掉进来的人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近距离看到这一个个展台上标注的字迹后，他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朝阳工会，默默从缺口处爬出来走了。
朝阳工会的大厅里又不是只有朝阳工会的玩家在，当解方澄他们劈开地板，露出这么大一窟窿的时候，不少非朝阳工会的玩家也都看到了。
顾忌着朝阳工会的名头，大家没敢说什么，但一个个眼神发直，手指虚点，显然正在跟自己的亲朋好友们分享今天经历地这传奇的一幕幕。
因此当魏渊他们到了之后，每个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却很快发现这准备完全没必要。
太平静了。
整个大厅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解方澄三人站在窟窿旁边，他们对面，时不时有玩家偷偷凑近一点点，探头探脑地向下看去，随后手指狂点，一个个跟野生记者似的向着更多玩家汇报着现在的情况。
朝阳工会自己内部的成员神色复杂，也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有些关系好的自动地汇聚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着。
只有匆匆赶来的越沉正在“哎哟”的惨叫——“清缴行动”的幕后推手就是朝阳工会，纪朝阳和纪歌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发了个任务后就没音讯了，这件事整个基本都是越沉在负责。
因此他不在工会大楼，他是在玩家大厅，准备主持工作的。
越沉他们原本计划的多好啊，发动这么多玩家的力量一起消灭荣华和解方澄，可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杀人狂魔，以一己之力直接发动了玩家群体的第一次大混战。
朝阳工会第一大工会，别的不说，仇家可不比别的工会的仇家少。
于是当大家都在大混战的时候，越沉他们原本还当和事佬呢，想仗着朝阳工会的名头安抚众人，却很快同样被卷进了战火中。
等他终于能抽身过来，已经是解方澄砸开地下室，地下室的风景被众人围观的时候了。
他对工会的感情自然不是普通工会成员可比的，因此在这一刻，越沉想也没想，直接冲过来想跳下去毁灭证据，反正只要不被亲眼看见，论坛那可是朝阳工会的天下，以后多的是机会扭转工会形象。
但他想下去也得问问守在一旁的解方澄答不答应。
解方澄二话没说，冲过来的越沉都没靠近呢，直接被砸飞了。
对这人解方澄可没留什么劲，也就控制着没直接打死罢了，越沉倒飞出去后砸到地上，疼的不停的“哎哟哎哟”，这成了整个场景下唯一的声音。
此时魏渊他们到了后很快提供了第二种声音。
“我去！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是纪歌搞的？”
“他有病吧？？为什么强行将关键NPC带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靠，你看那些展台，一个个都是纪歌害过的玩家，他真的是个人渣啊！”
“纪歌这展览室还这么大张旗鼓的放在朝阳工会的地下室，那朝阳工会的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也支持这种反人类的行为？”
朝阳工会的玩家们觉得自己冤啊，他们进入朝阳工会又不是为了跟纪歌这种人称兄道弟的，他们就是冲着第一工会的名头来的。
结果纪歌这变态直接在工会地下室搞这么一出，还被这么多人围观看到了，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有一些干脆直接退出了工会。
宁穗穗在豁口处向里看去，很快，她表情一怔，直接跳了下去。
在上百个展台之间，宁穗穗目标明确，很快走到了放着一支钢笔的展台前。
【序号：85】
【副本：风雨学院】
【存活率：32%】
【玩家：杜飞驰】
【备注：金钱豹的人脑子有问题？我杀别人关他屁事？找死的小子！】
而这一行备注后来被红色的横线划掉，下面，另一行字取代了它。
【去死去死去死，金钱豹的人都给我去死！】
当初金钱豹小队第八人死在纪歌手里后，纪朝阳为了工会的名声也好，为了拉拢金钱豹小队也罢，那时候他很有诚意地要跟宁穗穗握手言和，还逼着纪歌跟宁穗穗道歉，但却差点被宁穗穗直接砍了纪歌。
此时看到自己同伴的遗物，宁穗穗眼眶通红的砸破展台的玻璃，将这支钢笔握在手里。
很快，她收拾好心情后从豁口处出来，将手里的钢笔展现给金钱豹小队的人观看。
“是小飞的【笔落惊神】。”
立时，金钱豹小队里怒骂的怒骂，低头擦眼泪的擦眼泪。
金钱豹小队和纪歌之间有矛盾，这件事很多玩家都知道，但大多数人并不清楚矛盾的起因。
此时看见宁穗穗这种反应，豁口对面的围观群众们立刻明白过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不少听说了这件事的玩家都纷纷赶了过来，只是狼顾这杀人狂站在那儿，倒是没多少人敢往前走，都是伸长脖子甚至你扛着我我扛着你的往地下室看。
魏渊厚道人，此时看到地下室这一大片后真是控制不住的狂骂脏话，骂完之后看向仉道安。
“这还付费参观什么，直接免费不行吗？”
仉道安摇头：“越是免费的东西越不讨好。”
他这话说的别的玩家可能没多少感觉，但荣华的人各个都很清楚。
毕竟免费这么多年了，魏渊现在也已经体验到了免费的坏处，看以前荣华这吃力不讨好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大把大把的道具拿着，出了副本之后别的玩家还得谢谢他们，一个个的可比以前的感谢真心实意多了。
因此此时仉道安一说，魏渊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那我们要怎么做？”
“找人吧。”仉道安显然早就有了打算，“多找一批会画画的玩家，把现在地下室的情况画下来，详细记录每一个展台，出画册，售价低一点。然后这儿立个牌子，门票一万积分一次，限时三天，三天后把展台都搬出来，毁掉地下室。也快全民副本了，等全民副本开了之后，直接把下面的东西都搬到玩家大厅去，让大家都好好看看。”
“好！”魏渊二话不说直接去办了。
被打得一直哎哟哎哟的越沉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忍着身上的剧痛，在身边玩家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赶过来。
“等一下！”
他看向解方澄，神色很复杂，但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很合适的解决方案。
“这件事是我们副会长做得不对，我们愿意赔偿！”
这话说出后，聂双双直接抄出她的武器。
“越沉你他妈脑子坏了吧你？你自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地下室这些东西！这是赔偿就可以掀过去的事情吗？？玩家们在副本里为了求生，相互攻击也就罢了，纪歌杀人完全是为了自己的乐趣！维护这种人？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越沉一怔，随后骤然脸色通红。
他一向觉得自己虽然不是荣华那种好人，但也不坏。
纪歌要带关键NPC出来，这件事他劝过无数次，未果，越沉只能努力在这些被带出关键NPC的副本攻略上下功夫，力求让买了攻略的玩家好歹能靠着这份攻略渡过没有关键NPC的副本。
不管效果如何，他努力了，也安心了。
此时聂双双这么一吼，越沉只能苦笑：“你不明白……”
“我明白你们干什么？你们干出这种事儿来还需要别的玩家明白吗？？”
越沉耳边传来又几声的玩家退出工会的通知。
他狠狠叹了口气，突然转身面向身后的玩家们。
“各位！我知道大家对副会……对纪歌的所作所为有所疑虑，但这都是为了全体玩家！他带出一级副本的关键NPC并非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提高大家的副本通关率！”
玩家茫然地听着，有反应快的已经立刻明白过来。
越沉故意强调是一级副本，通关过几次一级本之后，大多数玩家就具备了向二级本三级本挑战的实力，不会继续在一级副本里挣扎。
这些被带出关键NPC的一级本，缺少了NPC之后显然玩家的生存率会大大降低……但这跟老玩家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会去通关一级本。
但一级本的生存率降低，其他等级的副本生存率会升高？
别看大家骂纪歌是变态，实际上多少人心里其实都不以为意。
毕竟刀没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疼的。
此时越沉这么一说，竟然真的有玩家表情透露出一种庆幸。
就在这时，仉道安却冷不丁地开口：“谁跟你们说的，削减了一级副本的通关率，别的等级的副本的通关率就会上升？”
越沉一怔。
这件事是他自己琢磨出来后，偷偷问过纪朝阳的。
此时被仉道安一说，越沉才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种事情纪朝阳是怎么知道的？
仉道安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下室。
寂静一片的朝阳工会一楼，越来越多赶来围观的玩家们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纪会长确实不一般啊，他怎么会知道这么秘密的事情？难不成他是游戏制造商？”说着，仉道安扫视一圈，“不过纪会长知道降低一级副本的通关率后能够提升别的等级的副本的通关率，不知道会不会还知道别的什么秘密，例如如何降低别的玩家的通关率，提升自己的通关率……不然他怎么这么自信，马上要全民副本了，还带着自己的弟弟进了副本。”
纪朝阳进副本去了，这件事真的太好推测了。
他要是还在外面，看到这样的场景，以那种人的脑子，不至于让越沉这么一个玩家来主持大局。
越沉从跑到朝阳工会这儿开始就一直在做损己利人的事，不停地将各种把柄往外递，纪朝阳要是在外面的话这不直接冲过来砍了他才怪。
此时仉道安这么一说，玩家们神色各异。
游戏外挂。
这个词是纪朝阳提出来安在解方澄头上的，这其中没有什么证据，只有一个个帖子在传说。
但现在纪歌的地下室可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纪朝阳纵容他弟弟带出一级副本的关键NPC，而且照越沉这说法，这行为是为了降低一级本的通关率，从而提升别的副本——纪朝阳怎么知道的？
也是托朝阳工会这段时间不停洗脑的福，现在大家第一反应就是“纪朝阳会不会就是游戏外挂，不然他怎么知道这么核心的事情”？
加上这人以前一直强的好像跟别的玩家是两个维度一样，两相比较之下，谁更像是游戏外挂自不必说了。
仉道安借着越沉递过来的把柄，两句话将“外挂”的头衔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纪朝阳。
越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真的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地下室太致命了。
但之前谁也没想到过，这地下室会暴露。
毕竟这可是朝阳工会的楼底下啊！作为第一工会，朝阳工会名声在外，谁敢在这儿放肆？
也是出于这种原因，纪朝阳才放任纪歌的癖好，搞这种收集。
很快，魏渊找的会画画的玩家飞速赶来，这些画家们看到地下室后也是义愤填膺，纷纷表示一定画得又快又好，势必做人肉照相机，将眼前的画面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
画家人多，但展台更多，这显然要画上一段时间。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仉道安看了眼时间。
“等着吧。”
“等什么？”
“等纪朝阳，看这个缩头乌龟什么时候才敢出来。”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朝阳工会地下室实录》画册出版发行，这些展台可不是悬空的，每一个展台都代表了一个无辜惨死的玩家，这些玩家里或许没有金钱豹小队那种积分榜前列的知名高玩，但有一些也是有朋友有亲人在的，那一个个道具是他们活着的证据，也是纪歌的罪证。
论坛上连续讨论了三天，朝阳工会成员直接跌破百人，剩下的人里不少还是在副本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出了副本，是否还会留在现在的朝阳工会，那真的是个大大的问号。
三天里门票钱赚得也不少，一万积分，这是个稍微多通关个几次的玩家都能舍得的，只看收上来的积分，魏渊就能保证，现存的玩家里有一万多都参观了地下室——一楼整个大厅的地板都被拆掉了，换上了系统出品的玻璃板，非常方便参观。
朝阳工会臭名远扬，论坛上口诛笔伐的比比皆是。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那就是纪朝阳和纪歌始终没有出现。
一直到全民副本开启，所有展台被直接搬到了玩家大厅，供来往的所有玩家瞻仰。
“妈的龟儿子！”
魏渊忍不住骂，骂完之后，大家又纷纷跟解方澄挥手告别。
解方澄和仉道安两人通关副本次数太低，都不够进入全民副本的五级本的。
而全民副本只有五级本可以自由选择组队，大家也是商量好了，解方澄他们先进入全民副本，争取早日通关。
魏渊他们这些能选择五级本的晚一些进入，最好他们进了本后解方澄也已经出来了。
这样魏渊他们可以使用召请道具召请解方澄帮忙通关，毕竟虽然道具收到爽，魏渊他们的实力还不足以通关五级本。
不仅仅他们在告别，聂双双眼眶通红，也送走了宁穗穗他们。
【转生历练】并不能回到现世，这一点宁穗穗是知道的。
“但是没办法，我认识的新下来的朋友告诉我，我妈妈癌症晚期住院了。”宁穗穗和金钱豹小队的玩家们站在一起，宁妈妈收养了他们，为了这帮小孩操碎了心，结果他们高一的时候发生车祸全死了。
“就算是假的，那……假的宁穗穗也是要符合我的行为逻辑吧？如果能让她在最后的时候开心一下，也是很值得的。”
所有金钱豹小队的成员都是这么想的。
这是必死的一个副本，但只要能把宁穗穗保住，那就没关系了。
聂双双没想到他们有这样的打算，哭着送走了伙伴之后犹豫了一下，干脆直接又将自己的核心技能【火焰之心】通过系统转让转了出去。
这也是全民副本期间的特殊“福利”了，可以使用大量积分转让自己的技能给别的玩家，但这技能转出去后会降级。
宁穗穗说过的，要通关【转生历练】那就一定需要位列技能，所以她才这么拼命。
聂双双不知道自己降级过的位列技能还有没有这个效果，但有机会能帮到朋友的话，这也不重要了。
她眼眶通红的回来后正好还赶上送解方澄几人进副本的尾声。
“解哥你们早点出来哦！”聂双双依依不舍地挥手。
解方澄点了点头，手放在传送屏幕上。
很快，白光一闪。
解方澄睁开眼后先是一怔。
他低下头，疑惑地“咦”了一声。

第124章 红婴戏班（一）
围观群众们对解方澄这一身绿光的情况觉得很难接受，但解方澄自己倒是习惯地很快。
结果这一传送进副本中，他先感觉到眼前的光不对。
没有绿光了！
解方澄低头一看，先看到了胸口前垂着的黑色长发，随后便是鲜艳的红——那是他身上穿着的中式里衣的颜色。
“咦？我道具呢？”解方澄开口询问，没人应答，随后他抬起头，又是一愣。
眼前是一间古典中式的老旧的卧室，卧室里没有他人，只有解方澄自己。
【叮——您已进入新副本：红婴戏班。】
【副本：红婴戏班（1级）（全民副本）】
【简介：红婴戏班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戏班，深受乡亲们的喜爱。临近过节，红婴戏班也受邀来到寿枋乡，为乡亲们献上精彩的《乌盆记》。你们作为戏班新招的角儿，负担着演好这出戏的重任。加油吧！让乡亲们宾至如归！】
【内容：认真扮演角色，得到班主和乡亲们的认可，这才是一位合格的戏曲演员，不是吗？】
【通关条件：成功出演《乌盆记》。】
【本副本历史最高存活率高于30%，系统将不再附赠新提示。】
戏班？
卧室里有一面人高的铜镜，解方澄走到镜子前瞅了眼。
他人倒是没变，就是头发变长了，发梢一直垂在腰部，现在身上又穿了身鲜红的里衣，看起来显得有些妖异。
外面天色将白，解方澄也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干脆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确实是一个乡下戏班，外面是空阔的院子，院子里放着演员们练功需要的器具。
一片静悄悄。
这个副本就他自己？
解方澄清了清嗓子。
“咳咳，有人吗？”
他话音刚落，隔壁房间里打开门，探出一张惊恐的脸来。
张鄂是通关了两次副本的“老手玩家”了，这种单人单间的情况其实在副本里还是蛮常见的，他虽然没经历过，但作为一个通关了两次副本的有经验的玩家，张鄂那也是刷过很多帖子，看过很多攻略的。
这种单人单间的副本和玩家群体在一起的副本相比，很大几率难点之一就是让玩家自己分辨身边的人里，哪些是玩家，哪些是NPC。
NPC的伪装会非常的逼真，让人很难分辨出真假，并且后期有玩家死亡后，还有可能取代玩家身份活动。
玩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免身边的人不是真正的人。
而且公认的，进了这种副本之后越晚出头越好，越早出头越容易被NPC盯上。
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批同样进副本的玩家里竟然有个这么虎的！
是的，就是虎。
怎么会有人突然推门出去，还这么大声的呼喊？不要命了？
而这么虎的行为，高智能的NPC是绝对不会做的。
“你疯了吧……？”张鄂话音未落，看见解方澄那张脸后怔了怔，“你……我们见过？”
“啊？”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解方澄看看他，摇了摇头，“没。”
话音刚落，其他房间里也终于陆陆续续有人推开了房门。
大家都是相同的长发，红色里衣的打扮，站在那儿一个个像是冤死的鬼似的，在青白的早晨光下显得很是瘆人。
十五个人。
张鄂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周围一个个“人”，努力想要辨认里面谁是玩家，谁是NPC。
就在这时，一个玩家看着解方澄的脸，嘴里忍不住“我靠”一声。
解方澄也看完了周围。
没有仉道安也没有狼顾，周围玩家里也没有熟悉的面容，看来这个本他要自己通关了啊。
此时被人“我靠”一声吸引，解方澄转过头去。
发出这一声的玩家忍不住倒退两步，脸上的表情惊恐中带着一点畏惧，畏惧中似乎隐约又带着一点点的崇拜。
“解老哥。”这人点头哈腰的，表情非常的狗腿，“您不认识我，但是您当初拳打小朝阳的英勇身姿我是历历在目啊！”
哦！
这一看就知道是玩家了。
张鄂也在这一句的提醒之下迅速将解方澄这张脸认了出来。
没办法，要说现在玩家群体里什么事件最火，那一定是解方澄三人单挑朝阳工会，随后爆出纪歌丑闻这件事最火。
当时解方澄在朝阳工会拆掉一楼的地板之后还守在一旁看着魏渊数门票呢，毕竟荣华工会的玩家确实实力不足，万一他走了，纪朝阳带人再来一波偷袭，那以荣华其他人的实力，翘辫子是肯定的。
只能解方澄跟狼顾两人轮流守着，因此他这张脸也是大大的出名了。
有些玩家不舍得交门票钱，那也会偷偷在朝阳工会门口围观一下，认一认这位传说中的勇士。
而玩家见到狼顾的时候会说“看见了吗？那就是玩家大厅杀人事件的杀人狂”，看见解方澄的时候一般先说“草，好绿啊”。
绿。
是的，这都成了解方澄的第一特征了，张鄂见到他第一眼，解方澄身上洗尽绿光，只剩下一身平平无奇的红衣，搞得张鄂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此时被人点破，张鄂的表情一下子也变成了那种畏惧中带着一点儿惊叹，惊叹里又带着一点儿崇拜的神色。
别的不说，单三人挑了朝阳工会这一点，就很够大家崇拜的了。
至于是不是外挂，说真的要真是外挂，大多数玩家想的还是“那不得跟挂哥搞好关系，让挂哥带咱飞”。
游戏被外挂侵害？那跟他们这些玩家有什么关系？
而解方澄这身份一暴露，这副本难度瞬间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大家也不用再怎么考虑这些人中哪些是玩家哪些是NPC了，只看周围这些玩家的表情就知道了。
同样畏惧崇拜的大概率都是玩家，迷茫的基本都是NPC。
“这是谁？”
有人还在窃窃私语地询问，一看就是个NPC。
这种神色茫然的有八个人，也符合副本规律。
于是其余七个玩家很快凑在一起，谁也没想到第一步竟然这么简单。
张鄂很热络地开口：“解哥，你对这副本有什么看法吗？咱们肯定都听解哥的，对不对？”
有这么一位大佬在，大家自然纷纷点头。
“对对对，解哥暴揍小朝阳看得人真是解气啊！”
“不用问，咱们这个本听大佬的就行，大佬求带飞！”
“大佬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解方澄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他有些茫然，先开口询问。
“我有个小问题。”
众人纷纷表示大佬真是谦虚，不知道这问题是什么，大家区区的在全民副本只能通关一级本的小渣渣不知道能不能解答。
解方澄指向另外八个一头雾水站在那儿的人：“他们不是玩家？”
静。
谁也没想到，解方澄这位这两天在论坛都被传遍了，几乎人人都去瞻仰过的大佬竟然会问出这句话来。
那八个人不是玩家，这种事情六人都是飞速地就反应过来了，众人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解方澄这种大佬肯定早就知道了，但谁能想到，解方澄会问出这么萌新的问题来。
“呃，”张鄂虽然不知道他这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还是解释，“一般进入副本的时候玩家们都是聚在一起的，会有五分钟左右的安全时间给玩家们用来讨论，但如果是单人单间的话，就说明玩家中间会混入NPC，副本的难点之一就是区分玩家和NPC。一般一级本最常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会有对游戏完全不了解的新人玩家进入，混淆玩家们的视线。但全民副本期间不会有新人玩家进入，所以比较好区分。”
尤其还有解方澄在，更好区分了。
解方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谢啊。”
众人：“……”
这真的是大佬吗？怎么这么基础的问题都不知道啊？？
几人谈话间，那边的八个NPC也聚集到一起窃窃私语着，眼神不时地瞥向玩家们。
这些NPC的智能很高，不少玩家都发现了，他们更像是玩家的复制体，不仅知道游戏、玩家这类设定，他们甚至还会清楚的知道玩家们才知道的一些事情。
例如第一工会是朝阳工会之类的。
只是NPC在这方面的知识会相对落后一些，以往玩家们也会利用玩家中最新的讯息来分辨NPC，但每个人关注的方面不同，也确实有一些独行侠玩家不怎么关注玩家群体里的流行事件，因此靠这个来分辨NPC并不怎么准确。
偏偏就在全民副本前三天，出现了一件真正的全民事件。
解方澄现在的名气大到连不问世事的种田玩家都略知一二，何况要参加全民副本，就要来玩家大厅的传送点进入副本。
玩家大厅那可还摆放着那么多个展台呢，可以说目前是个能进全民副本的玩家，那都知道解方澄的名字。
就算没亲眼见过他，那肯定也听说过。
连他都不认识？肯定妥妥的NPC。
八个NPC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但他们NPC之间相互是知道对方是NPC的，可以说这些混在玩家里的NPC的使命就是杀掉玩家，取代玩家“通关副本”。
此时显然暴露的这么彻底，八人也不装了，直勾勾地盯着玩家们。
被这么一双双森然的眼睛盯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怎么办？他们发现了。”
在全民副本里被传送进一级本中的玩家实力普遍都不算强，此时也回过神来。
只分辨出来NPC不是重点，这些NPC会想要攻击取代玩家，这才是重点。
他们七个玩家能抵抗住这些NPC的攻击吗？
这玩家还没想明白，解方澄“唰”地从背包里把他的金色巨剑抽了出来。
张鄂愣了愣，条件反射地先制止：“大哥不要冲动！游戏里的NPC实力都太强了，尤其这种混淆身份的副本，那些NPC一个个都很有实力！在没搞清楚这个本的杀人机制之前我们还是得静观……”
解方澄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张鄂张了张嘴：“……其变啊。”
解方澄已经发现了，虽然身上的衣服被换了，那些绿油油的道具的属性还在，他这速度可不算慢，于是解方澄忍不住表情有些惊喜。
而他对面八个NPC脸上也齐齐浮现出一种嗜血兴奋的光。
无论副本是什么杀人规则，主动攻击NPC，这绝对已经触发了NPC的杀人规则了。
双方对现在的情况都很满意，完全是双赢的场面。
几个NPC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这些NPC也像是普通玩家一样，拥有形色各异的武器，刀啊剑啊的全都向着解方澄伸来。
解方澄手中巨剑挥出，直接撩翻一圈人。
“啊啊啊啊”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戏院。
八个NPC齐齐倒飞出去，落地后仓皇逃窜。
解方澄现在什么速度？
他随便选了个方位，直接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没多久，那个方位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久，解方澄扛着他的剑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他虽然因为职位原因，不像狼顾一样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不是恶人，但隐约的臭味还是能闻到的。
此时砍翻一个很值得一砍的NPC，解方澄也不追求一网打尽，回来之后面对一张张痴呆的脸，犹豫了一下：“那不是个好东西。”
众人反应了好一会儿后才明白他说得什么意思。
……大家惊呆的不是这个啊！
解方澄拆朝阳工会的事儿大部分人都是只闻其名，这还是头一次直面这种冲击。
这真的是大佬啊！
就在大家心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的时候，终于，第一个真正的NPC登场了。
一个穿着短衫，头发灰白的老头推开戏院大门，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见到众人在院子里站着，老头冷哼一声，话语间阴阳怪气的很是嘲讽。
“各位名角儿，天才亮便起来练功了？这是知道三日后就要演出了，才这么用功吗？”
他话说完，大家也不看他，纷纷转头看向站在玩家中间的解方澄，眼神中期待、兴奋、看好戏应有尽有。
这老头竟然这么跟大佬说话，这不是找死吗？
刚才大佬可是被几个NPC的眼睛盯着就不爽地直接暴冲了，这小老头还拄着拐杖，这不直接被大佬把拐杖掘了，把人砍了？
草！好爽！这就是跟大佬一起通关的快乐吗？？
但大家想象中的解方澄冲过去暴打小老头的场景并没有发生，解方澄只是站在那儿，虽然杵着他那把金色巨剑，看起来歪七扭八的，有一种让人吐血的吊儿郎当的闲适感，但他确实没什么反应。
小老头这嘲讽没得到回应，表情更难看了一点。
“实话跟大家说吧！班主对大家的实力很不满意，以你们现在的功力想要登台？下辈子吧！”
说罢，小老头拄着拐，又是一声冷笑，就这么施施然地从众人面前经过，回了后堂。
大家继续看向解方澄。
张鄂忍不住：“解哥，你不去把那老头砍了吗？”
解方澄无语：“好端端的我砍他干什么？我又不是暴力狂。”
你还不暴力啊！朝阳工会的顶楼都没了，一楼地板都没了！
众人心里纷纷呐喊。
但解方澄不动手，大家又不能直接说“解哥我想再看一眼玩家暴打NPC的经典场面，你再表演一个嘛”。
这不是找打吗？
于是哪怕拥有了这么一个大杀器，玩家们发现，他们竟然还要按照正常通关副本的流程来通关。
老头NPC的出现就像是个开关，很快，外面又陆续进来了一批NPC。
有些穿着戏服，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戏台上下来。
有些忙前忙后的像是杂役一样。
张鄂他们对通关副本已经有了经验，此时纷纷去收集情报，很快，众人拼凑出了这个副本的主线剧情。
红婴戏班是个老戏班，平时一直在乡里演出，这一次寿枋村邀请他们在三天后的节日上表演《乌盆记》，这出戏戏班里其他演员没有练过，于是班主只能从外面找演员来顶上。
他们这些玩家就是被找的角儿。
但当他们进入戏班后班主发现，这些人功底相当差劲，因此班主并不想让他们登台。
想要顺利出演《乌盆记》，他们需要取得班主的信任。
这副本只靠武力值是行不通啊。
“《乌盆记》？那是什么？”
玩家们对此相当陌生。
解方澄倒是对这戏挺熟悉的。
“《乌盆记》讲的是一个叫刘世昌的人，旅途劳顿之下在赵大家中借宿。结果赵大夫妻俩见财起意，把刘世昌杀了之后烧成灰，做成了一个盆。刘世昌的魂魄就附着在这个盆上，后来张三找赵大，让赵大还钱，随后又将这个盆当利息要了过去。结果刘世昌的魂魄出现，告诉了张三这件事，张三就把盆带到包公跟前，请求包公为他做主。最后包公杀了赵大，替刘世昌报仇。”①
这出戏剧情倒也很常见，甚至可以说是简单。
大家听完后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咱们这有七个人，不知道角色都有什么……NPC那里应该有剧本吧？”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想拿到剧本看起来也不难，戏院里的NPC们对他们基本都熟视无睹，有擅长社交的玩家拿出一些能增加NPC好感度的道具，很快获得了剧本的消息。
“剧本在班主那里，我看，我们不如直接去找班主。”
众人纷纷点头。
一行人顺着别的NPC的指引，很快到了班主在的房间。
但班主倒是不在戏院里，只有那个瘸腿老头在屋内，听到他们的来意后，老头看着他们。
“你们说自己会演《乌盆记》，班主才将你们招进来的。现在你们竟然还要管我们要剧本？荒谬！”
有玩家赶忙开口：“我们也是为了能更好的演出《乌盆记》，并非是不懂这部戏。”
老头看向说话的玩家：“是吗？你们是懂这部戏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玩家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自然。”
“既然如此，”老头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本书来，丢在他面前，“那看来，道具也不需要戏院帮各位准备了。”
玩家愣了愣。
“回去吧。”老头嘴角扯了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好好准备，班主和我都很期待大家的表演。”
而当众人一头雾水的回到房间里，七个人围在桌子旁，翻开这本剧本的时候，众人才纷纷意识到了不妙。
“这剧……要从刘世昌借宿赵大家开始演？”
刘世昌借宿赵大家，最后被赵大杀害，做成了盆。
显然，这副本考验的不可能是玩家们的戏曲功力，那么是不是就是说，扮演刘世昌的玩家有生命危险？
剧本飞快地被翻到最后一页。
这本像是书一样的剧本是用毛笔写的，前面都是用黑色的墨水写就，但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大片鲜红的字迹闯入众人眼前。
【赵大夫妻两人最终死相凄惨，被斩于铡刀之下。】
短短一行字，字体甚至都比前面黑色的字体要大。
刘世昌，赵大夫妻俩。
现在已经确定的剧本中死亡的人数已经有三个人了。
这是不是说明，玩家要相互竞争安全一些的角色呢？
众人偷偷打量着周围其余的玩家，在这种氛围之下，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解方澄沉思着开口。
“看那老头的意思，戏院连道具都不提供……那他们还给咱们提供饭吗？”

第125章 红婴戏班（二）
解方澄这话一出，其余六人表情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张鄂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人会想着吃饭啊？人三天不吃饭又不会死，但如果不认真思考副本通关的话那可是会死的。
但眼前这位又不是普通人，这可是能把朝阳工会打出花来的大佬，张鄂哪儿敢说出口，只能默默给自己洗脑：或许这就是大佬的通关思路吧。
这叫什么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可能大佬只是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弯弯绕绕的，还是有很多计划的？
解方澄进了这游戏之后就经常能在别的玩家脸上看到这种满脸空白的茫然无语，此时也懒得解释。
想知道是不是会提供饭菜也很简单。
解方澄直接推门走了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
“给供饭。”
解方澄出门揪了个NPC一问，对方表情也空白了一瞬。
这NPC在红婴戏班这么多年了，戏班里的人都很刻苦，大家考虑的都是能不能演好戏，毕竟戏演不好，观众们不满意，那是要死人的。
还从没有人这么担忧的问他戏班管不管饭，看这人的表情，管不管饭看起来似乎更重要一点。
但这NPC还挺和善的，很快回过神来回答他。
“只要在戏班一天，戏班都管饭。”
解方澄这才满意。
他满意了，玩家们看着他脸上知足的神色，心里纷纷忍不住呐喊。
他玩真的啊！
大家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谁能想到人还真去问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张鄂忍不住询问。
他问这问题的时候脸是冲着解方澄的。
毕竟刚才都说了，玩家们肯定以解方澄为首，相当于将指挥权交给了他。
说一千道一万，大家还是对解方澄有大佬滤镜，总觉得以他这实力，肯定心里憋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
结果张鄂这么一问，解方澄憋了半天，还真憋出来一句。
“静观其变？”
这算什么计划啊！！
众人心里忍不住吐槽。
大佬这思维方式跟他们实在接不上轨，有玩家终于决定自力更生。
“那要不，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咱们好歹得相互认识认识，不管这副本是不是有竞争关系，情况未明之前，咱们好歹也是同伴。”
说这话的人首先开口：“我叫余琮，通关过七次副本，工会独狼。”
剩下的玩家也都纷纷开口，很快介绍完一圈后，众人忍不住看向了解方澄。
大佬的身份现在流言和真相满天飞，谁也不知道哪条真哪条假，正好正主在这儿，大家都很好奇，解方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解方澄也挺配合：“解方澄，通关过五次副本，荣华工会的。”
五次！
众人再次表情空白。
虽然全民副本能随机进一级本的基本上都是十次以内的玩家，但听解方澄亲口说，大家依旧回不过弯来。
这通关次数也太少了吧！
这么少的通关次数，这玩家怎么会这么厉害？还真是外挂啊？？
解方澄不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他非常擅于划水，自我介绍完之后多一句话也不说，一眼看上去那气质，完全就是公司开会时坐在最后面一排，公司团建时缩在KTV最角落里的社畜代表，非常滚刀肉，非常摸鱼，甚至在余琮看向他的时候解方澄还回以一个鼓励的目光。
余琮怔了一下，莫名地看懂了他的意思。
“那……我来指挥？”余琮小心翼翼地问。
解方澄乐呵呵地点头：“好啊好啊。”
众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余琮确实是所有玩家里通关次数最多的人。
通关次数多，也代表着这人的经验更丰富，实力应该也更强。
这么稀里糊涂地拿到了指挥权，余琮也只能发挥自己通关那么多次副本的经验。
“现在我们知道的情况，就是我们要饰演《乌盆记》的角色，但刘世昌和赵大夫妻俩在剧本中是死掉的。”余琮顿了一下，看着周围人的表情，有点不走心地安慰道，“大家不用这么担心，这三个角色很危险这一点只是我们的猜测，说不定我们想多了呢？”
他这话才是假话。
在这种恐怖游戏里，要扮演死人角色显然是一种危险讯号，就算不当场死亡那也大概率讨不到好处。
余琮没有点破这一点，他只是看了看屋外。
开阔的院子里，约摸三四十个戏班成员正在练功，一个个态度认真地简直像把练功当成了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戏班不为我们提供道具的话，我们应该怎么样获取道具？”
要登台演戏，身上的行头不说，《乌盆记》中的乌盆要怎么得到？
是不是真的要将饰演刘世昌的演员烧成灰，炼成乌盆？
余琮心思转动着。
在场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大家心里各有各的小九九，倒是都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抢占别的角色，坚决不能饰演那三个危险角色。
尤其这刘世昌，这角色死那么早，这份危险更应该让别的玩家承担才对。
“这样，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戏班供饭的话肯定也快要吃早餐了，咱们在吃饭的时候多问多想，看看戏班里其他NPC身上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知道的讯息少，如果现在就着急分配角色，开始排练，那不可能的，谁都不想分到三个危险角色。
这么早就内斗可不行啊。
大家各怀心思，享用早饭的时间也确实很快就到了。
外面传来那个拐杖小老头的声音。
“放饭了——”
众人走出门去，发现早饭就是一碗米饭，饭上几根咸菜，这就算是一顿饭了。
解方澄看见这饭后大失所望。
“这么简陋啊？”
他身边，刚才回答他问题的NPC听到之后倒是热心地宽慰他：“没办法，等咱们离开这个村就有吃的了，”
离开这个村就有吃的了？
在村里为什么会没有吃的？
余琮赶忙挤过来问：“这位大哥，为什么在村里没有吃的啊？”
NPC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饭虽然简陋，但好歹是一口吃的，众人纷纷拿了一碗米饭，像NPC一样蹲在墙根处吃着饭，试图听听这些NPC都会说些什么。
周围的NPC们就像是普通人一样，闲适地聊着一些很日常的话，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戏班子。
余琮他们旁敲侧击地想问出一点儿不同寻常的消息，但这些NPC或许就是一些背景板而已，他们压根没有任何特殊的线索可以提供。
吃过饭后，这些NPC不需要任何人监管就继续在院子里练起功来。
余琮犹豫了一下，先看向解方澄。
“要不咱们去村里看看？说不定村里有什么线索。”
对这个提议解方澄点了点头：“好啊。”
一行人就这么推开戏院的大门。
随后走在第一个的余琮脚步停下了。
从进了这个副本之后，余琮就觉得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一直到推开戏院的门，看到外面的场景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太静了。
整个天地间都好像只有戏院里有声音，戏院外面，明明是村里，连声狗叫都听不到。
——这也当然，因为村子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卧槽……这什么村子？”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要说是村子，这似乎有些不太恰当。
因为在原本应该是屋子的地方，现如今没有一间屋子，只是停着一口又一口的四四方方的棺材。
纸钱被风卷起，在街道上又打着旋落下。
“寿枋村……寿枋是棺材的别称。”有人喃喃开口，“这他妈是鬼村啊！那我们的观众……也是鬼？”
整个村落里都是白色的纸钱和黑色的棺材，只有戏院门口的戏台装扮得很是鲜艳华丽，有一种怪诞的荒谬感。
余琮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这些NPC练功练得这么认真，如果观众是鬼的话，观众不满意……怕是当场就要死亡了！”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都没有戏曲方面的经验，要在这短短的三天里排练出一场能让鬼观众满意的戏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怎么办？
如何才能通关？
“还是要去找那个小老头！”余琮很快反应过来，“想要让鬼观众满意，应该不仅只有好好演戏一条路吧？总应该还有别的方法才对！”
院子里的NPC一个个都很背景板，想来关键NPC不是戏班班主就是那个小老头了。
“走！”余琮再次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向着班主的房间而去。
到了房间之后，班主依旧不在，只有那个小老头在。
这老头的身份随便问院子里的NPC也就知道了。
“副班主。”余琮主动承担了询问的任务，“我们初来乍到，想了解一下戏班和观众的情况，不知道可不可以？”
副班主对他们依旧是那副略带嘲讽的表情，他看着余琮，一针见血地问：“怎么？觉得自己演不好《乌盆记》，想找找别的法子来讨巧了？”
余琮赔笑着：“我们也是想让观众们都能再高兴一些罢了。”
副班主冷哼一声：“正巧，今日子时有戏，你们想看便去后台好好看看吧。”
子时就是晚上十一点到一点，这时间选得也是阴气森森的。
众人从班主房间里退出后，余琮看向大门口。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戏台。”
就在这时，解方澄忍不住举手：“我们看戏台有什么用？”
一直来来回回的走，就算解方澄现在速度提升明显，那能躺着谁想跟驴似的不停在这儿拉磨？
余琮哪能想到眼前这大佬一心想摸鱼，此时还耐心解释：“咱们不管怎样，最后都是要登台表演的，肯定要先了解一下戏台的情况，正好也看看戏台那儿有什么线索。”
这理由太正规了，解方澄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跟人说“你们先看着，我回去睡觉了”，于是只能继续跟着跑戏台。
门口的戏台就像是最普通的乡村戏台一样，一行人从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就这巡查一周之后，余琮又思考了一下。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时间不等人，我们先回去背背剧本吧，角色先不分，等我们再摸摸这个本的情况之后再说。”
于是一行人又这么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院子里。
解方澄满心以为这团建马上要结束了，结果余琮突然又是灵光一闪。
“我看，我们要是需要自己准备道具的话，是不是可以跟院子里这些NPC再聊聊，至少那天的行头得先借出来！”
于是六个人又开始挨个跟院子里的NPC积极对话，沟通感情，只剩下解方澄。
会摸鱼的社畜都练就了一身融入集体的糊弄学本领，解方澄没办法，也只能随便找了个NPC，万般无聊地开始跟人寒暄聊天。
在这一刻，解方澄开始深刻地想念他的文书同志。
仉道安那什么脑筋啊，他肯定看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哪儿用得着解方澄在这儿跟NPC尬聊啊！
突然失去了这么好用的军师，搞得解方澄一时之间甚至有些不适应。
不过院子里的NPC好说话归好说话，但当玩家们提出能不能在那天借用一下他们的行头的时候，NPC们都纷纷摇头。
“每个人的行头都是要自己准备的，你们也要准备自己的啊！”
玩家们继续问要怎么准备，这些NPC又是摇头。
“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这还能到时候？？
“看来一切的谜底都要等到晚上才能揭晓了。”余琮神色深沉地说道。
大家只能聚到一起继续研究剧本。
宝贵的第一天就这么平淡地逝去，晚上饭又是大米和咸菜。
吃过晚饭后，倒是有人来通知玩家们。
“你们是第一次来寿枋村，副班主让我提醒一下你们这边的规矩。晚上不能点灯，如果晚上听到敲门声和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应答，直到子时之后才可以。还有晚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大声说话，哪怕是看戏的时候也只能小声讨论。如果晚上有事外出，一定记得门窗要关好，走在路上不要回头。”
余琮他们纷纷点头，随后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准备应付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
月上柳梢时，张鄂是第一个听见外面有敲门声的玩家。
“张鄂，张鄂！”敲门的人低声喊着他的名字，“你开开门，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这声音听起来也很正常，要不是NPC提醒过，张鄂觉得自己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拉开房门。
门口的鬼很有耐心，敲门敲了好一会儿，终于，门口的声音停了。
就在张鄂以为蹲守在自己门口的鬼已经走了的时候，房门竟然发出吱呀一声，门开了。
“张鄂啊，为什么不开门呢？”
张鄂条件反射的一抬头。
借着月光，张鄂一不留神，跟门口站着的“人”对视了。
那鬼穿着跟玩家现在身上的衣服一样的红色里衣，长长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胸前，但显然，腐朽多年的尸体支撑不起这略显宽松的红色里衣，里衣包裹着的身体就像是骷髅一样，一双已经腐烂的眼球盯着张鄂，不时有令人作呕的白色虫子从他的眼眶处爬出来。
草！
现在怎么办？
张鄂立即闭上双眼。
他只通关过两次副本，得到的道具和技能都很弱，根本不可能是眼前这鬼的对手。
虽然他没有预警技能，但张鄂这人天生就对一些危险的东西有很强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站在门口这鬼的实力，在这个副本里也绝对是小BOSS级别的。
不可能打得过，只能期待他现在的行为还没有触发鬼的杀人规则。
一股浓浓的腥臭味渐渐靠近。
张鄂心脏狂跳，手中已经偷偷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腥臭味停在了他身边。
一想到有这么个玩意在自己身边站着，张鄂感觉汗毛直立。
闭着眼睛让他的感官更加明显。
过来提醒他们的NPC为什么没告诉他，鬼还会直接推门进来？
都进来了，这鬼到底想干什么？
腥臭的味道越来越近，张鄂感觉自己鼻尖处好像抵到了什么。
他呼吸骤停。
“张鄂，你睁开眼睛跟我说说话啊。”鬼的声音格外地近，显然，这只鬼正在跟自己脸对脸。
张鄂咬紧牙关，忍受着鼻腔里刺鼻的腥臭味，依旧一言不发。
一直在他眼前的鬼又喊了两声，眼看着张鄂依旧不肯睁眼，这只鬼终于幽幽叹了口气，就这么走了。
张鄂缓缓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耳尖的听见，从自己这房间里出去的鬼停到了旁边的房间。
“解方澄，解方澄？”
依旧是那一把嗓子和敲门声。
鬼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他不紧不慢地敲三下门，接着又不厌其烦地继续敲。
“解方澄，开开门啊，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不知道大佬看见这鬼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也会像他一样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吗？
就在这时，张鄂听见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
他心底微微一怔。
这鬼的耐心很足，刚才敲自己房门的时候敲了好一会儿的，怎么敲隔壁房门的时候这么快……
“敲什么敲？让不让人睡了？”一道熟悉的不满的声音进入了张鄂的耳朵。
张鄂愕然地睁开眼睛，明知道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忍不住看向门口。
“你开门了？！”鬼惊喜地声音传来。
解方澄已经将巨剑抽了出来，他心情相当糟糕。
进了这副本，吃得也不好，仉道安也不在，这一天不是在来来回回找线索就是在被迫参与讨论。
偏偏余琮太会做人了，虽然领了玩家指挥官的职责，但深刻牢记“解方澄是大佬”，不管分析个啥都要转头问一句：“解哥您说是不是？”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解方澄又不是真的暴力狂，人家跟他这么客气，解方澄也只能客客气气地回应，结果这一天下来，他感觉自己可比在五级本里累多了。
怎么回事啊？原来他是个社恐吗？社交就这么让人觉得筋疲力尽吗？
终于熬到晚上了，大家各回各家了，解方澄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结果眼睛闭上没多久，门口一直敲一直敲，跟叫魂一样一直喊。
烦死了！
解方澄怒从心起，此时眼看着这鬼还“桀桀”地笑，像是要继续发表一些阴间反派言论，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一剑挥出。
“啊！！！”
一声响彻整个戏院的惨叫声后，在张鄂惊诧的目光中，门外先是一道影子被抽飞出去，落地后一边惨叫着一边逃窜。
而它身后，另一道影子跟着冲了出去。
“还跑？打扰人睡觉你还跑？？”
风中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追逐的声音渐行渐远。
“卧槽……”张鄂目瞪口呆。
发生了什么？
刚才是那鬼在叫吧？
大佬不会直接把副本的小BOSS给劈了吧？？？
不能够啊！
论坛上没人说过还能这操作呢！大家都三令五申，一直在强调副本的NPC多么多么厉害，BOSS多么多么可怕，玩家们碰见都快点跑啊！
没人说过还能直接劈了小BOSS的啊！
这真的是玩家能做到的吗？那么厉害的鬼！被打飞出去已经够离谱的了，他怎么还敢追出去的啊！
白天大家都看到了啊！戏院外面的村子里全是棺材，想也知道里面估计都躺着一个个的鬼呢，这多危险啊！
他怎么敢的啊！
张鄂抓耳挠腮，现在就想打开门探头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NPC当时说的话言犹在耳，张鄂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认知，心里已经好奇地快憋死了，但依旧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子时到来。
在这样煎熬的等待中，终于，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声打更的声音。
很快，戏院中再次出现了别的声响。
那是今晚要登台的NPC在做准备了。
而张鄂的门也再次被敲响。
“张鄂！我是余琮，子时了！”
张鄂按捺不住地从床上坐起，打开门，外面确实是余琮。
余琮一脸的震惊和茫然：“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看解哥的房间里没人了！”
他住的房间离这边稍远一些，只能听见惨叫声和隐约的谈话声，确实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惨叫不像是解方澄发出的，那难道是鬼？
张鄂张了张嘴，最后很是魔幻地开口：“余哥，你以前见过进了本直接打死小BOSS的吗？”
“什么？？”余琮震惊，“这不可能！”
张鄂看向门外：“但我好像看到解哥……他好像是去追杀小BOSS了。”

第126章 红婴戏班（三）
这话一说，连张鄂这个说话的人都觉得这话说得相当离谱。
其余几个玩家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梦幻，余琮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NPC们已经准备好了，正要去前面的戏台登台唱戏。
“不管了，我们先跟着这些NPC一起去前面，看看到底这戏是怎么唱的，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至于大佬……大佬在想什么真的好难琢磨，他们还是不要僭越了……
一行人跟随着做好准备的这一批NPC一起从戏院门口鱼贯而出，晚上的寿枋村显得更是阴森恐怖，四处飘飞的纸钱像是一片又一片的眼睛，监视着玩家们，并且时不时的就会远远的传来什么动静，听起来像什么东西在哭。
戏台左右两侧点着蜡，白色的蜡泪积攒了厚厚一层，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油腻的脂肪，让人感觉十分不快。
灯火如豆，绰约地照亮着戏台。
一行人推门先进了后台。
如果没人说，进了这黑黝黝的房间的人怕是很难相信这是戏院的后台，房间里压根没有一件戏服，只挂着一件件寿衣，化妆台上也没有油彩，反而只放着一碗碗鲜红的像血一般的液体。
按照以往通关副本的经验来看，这碗里的很大概率不是“像血一般的液体”，应该就是血。
是谁的血？NPC的吗？他们三天后要登台的话是不是也要收集这些东西？
玩家们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到底应该怎么通关。
演出的NPC们坐到桌前，各自拿起盛满红色液体的碗，认真地在脸上涂抹着。
脸上化完妆后，几人戴上头面，在红色的里衣外套了一身白色的寿衣。
做完这一切后，外面传来一身锣响。
屋中似乎有人带着哭腔抽了口气，未等玩家们分辨这一声是谁发出来的，NPC们便这么登了台。
看戏的时候也不能大声喧哗，余琮小声地跟周围的玩家们分享着他刚才的发现。
“这些NPC的寿衣材质很特殊，不像是麻，很像是用外面的纸钱凑在一起做成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也需要自己去收集纸钱，然后给自己做出一套行头来？这样的行头有没有什么别的讲究？
就在余琮还在努力思考通关诀窍的时候，眨眼之间，NPC们登场，在昏暗的灯光的照射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琮在某一瞬间，似乎看到这些NPC原本涂了血后一片鲜红的脸，竟然真的像是普通的戏曲演员一般呈现出油彩的颜色来。
但当他仔细再看，台上的NPC依旧是一身白衣，脸上血红的模样。
余琮从掀开的帘子的缝隙向外看，想看看台下的观众是不是他们设想的那样，但或许是角度问题，从他这儿往外看，并不能看到台下的人影。
台上演出已经开始了。
那或许是一部比较小众的戏，众人听着，也不知道台上在唱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台上的演员们似乎很是紧张，一举一动都显得很是拘谨，生怕出错一样。
余琮认真观察。
这戏台也很不一般啊，明明没有乐师，但锣鼓声依旧在戏台上传来，看来明天白天的时候应该上台看一看，说不定台上有什么线索。
刚这么想着，余琮不经意间一抬头。
戏台上方，五六双眼睛和他对视了，那是一颗颗被挂在那儿的头颅，它们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随着风摇动着。
余琮猛地打了个冷战，赶忙收回目光。
他低声提醒身边的其余玩家：“别抬头！戏台天花板上有东西。”
他说完后，只觉得脖颈处猛地一凉，像是有什么液体滴在了他的脖子上。
身边传来张鄂颤抖地声音。
“余哥……好像不止戏台的天花板上有东西。”
六个玩家聚成一团，一时间没人敢说话，后台寂静的只能听见戏台上的声音。
就在这时，饰演旦角的演员似乎是过于紧张了，一时不注意，脚上一绊，竟然扑倒在地。
只听见一声尖叫，这演员看上去早就吓破胆了，强撑着上了台，此时又发生了这样的演出事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别杀我……我好好演！求求你们了别杀我！”
他凄厉地喊叫着，余琮大着胆子偷偷抬起眼睛，快速地看了眼戏台天花板上悬挂的头。
五六颗头已经完全被戏台上的NPC吸引了目光，死死的盯着倒在地上腿软的起不来的NPC，眼睛里带着兴奋嗜血的光，像是就等一个契机，就能飞下去将这个NPC吃个精光。
台上的众人神色也都是一变。
摔倒的人自己出了差错，可他们的戏还要继续往下演。
急促的锣鼓声催促着，倒在台上的NPC哭的相当惨烈，他已经演不下去了。
要发生什么事情？
这NPC会因为这个错误而丧生吗？
众人纷纷紧张地注视着，眼睁睁看着这个NPC要经历什么。
三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急促的锣鼓声足足敲了三分钟，软倒在台上的人已经哭倒过去一次，又很快吓醒了。
但一直无事发生。
为什么会无事发生？
不仅玩家们心里有这个疑惑，台上的NPC们表情也从原来的惨白不安，到现在的迷茫无措。
玩家们没见过，但他们很清楚，在寿枋村表演失败是什么下场。
那些棺材里的观众们很是苛刻，在他们面前失误，几乎眨眼之间，失误的人就会被分食掉，不会有例外。
但这一次怎么了？
众人很是茫然。
后台，余琮也再次偷偷抬眼看向戏台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头颅早就做好了捡骨头肉吃的准备，一颗颗脑袋叠在一起死死地盯着倒在台上的NPC，就等着台下的观众们先享用，它们便会立刻飞下去抢占剩下的肉末，这些头颅的长发已经快要垂到NPC身上了，但观众不动手它们也不敢动手。
为什么？黑暗中的苛刻的观众为什么对台上这一个NPC很是宽容？他们为什么还没出现？
一个个头颅焦躁不安地扭动着，余琮赶忙再次将目光收回来，以免再跟这些东西对上眼。
就在他刚收回目光时，后台的门打开了。
在后台的玩家们齐齐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红色人影时先是条件反射地一惊。
门口站着这人，一张比鬼都白的脸，鲜红的唇，乌黑的长发，穿着一身血红的里衣，一眼看上去真的很像鬼怪本里那种会吸食人血的邪气BOSS。
但再定睛一看：哦，大佬！
解方澄一回来，屋里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放松了很多。
“大佬！”张鄂都快哭了。
他通关过两次副本，这是头一次进入鬼怪本。
什么红色里衣，什么天花板的头，这一个个的都好吓人啊！
现在大佬终于再次出现，甭管这大佬到底什么脑回路，人实力在这儿放着呢，怎么说也是个厉害人物，张鄂感觉自己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解方澄表情有些郁闷，此时只是挥了挥手。
“都在呢。”
众人一张张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看到救命奥特曼的表情，纷纷回应他。
“解哥你终于来了，我靠太吓人了！你来看这边！”
“解哥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这副本好像有点奇怪啊。”
“解哥解哥，快来……我们头上好像有东西，我好怕啊！”
解方澄抬头。
天花板上传来两声尖叫，游弋的头冲出了后台，直接冲到了戏台天花板上。
于是七个头连在一起，黑色长发缠在天花板的房梁上，就跟一根藤上七个娃似的。
解方澄瞥了一眼没说话。
玩家们眼睁睁看着他一抬头，天花板上的东西就跑了。
此时他又瞥了眼七个葫芦头，这目光仿佛有什么辐射一般，葫芦头们也是表情惊恐，瞬间缩到了离后台最远的角落去。
戏台上，NPC也终于再一次调整好了心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勉强着继续演下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观众却没有降下惩罚，但能活着当然要好好活着。
锣鼓声中，戏再一次开演。
解方澄意兴阑珊地拄着剑倚在一旁。
玩家们对戏曲没研究，解方澄也不敢说自己有研究吧，但当年地府没步入现代化的时候娱乐项目也不多，听戏就是最常见的娱乐活动。
此时来了后听了一句，解方澄就“哦，在演《活捉》啊”。
靠啊！
这大佬，不知道单人单间副本是什么情况，倒是对戏曲很有研究啊！
余琮跟他汇报现在的情况：“大佬，刚才你不在没看到，有个NPC……就那个，他摔了，然后哭得声音特别大，说是求求别杀他什么的。但很奇怪，一直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我觉得……这副本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啊？”
余琮分析道：“看刚才那个NPC的反应，在台上出了演出事故，应该会死的。但他没有死，我觉得是观众那边发生了关键事件！”
关键事件就是说在副本中，发生了平时不会发生的事件，一般这种转折是很重要的线索，会影响到整个副本的走向和结局。
余琮道下结论：“我觉得我们明天白天的时候要去探查一下，说不定是什么巨大的转机！”
毕竟原本要死的NPC都没死，这关键事件看起来是对玩家有利的啊！
余琮心里一片火热。
就在这时，他看见解方澄挠了下头。
“转机可能没有。”
“啊？”
“如果舞台事故发生后，台上的NPC会被观众给杀了的话……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观众没动手，因为现在台下就没观众。”
“啊？这是为什么？”余琮赶忙询问。
解方澄平静地解释：“刚才有人敲我门，我追出去后他跑得飞快，出了门就不知道钻哪个棺材里了，我就挨个掀开看了看，他们现在都不敢出来了。”
他说得平静，其实刚才他追敲门鬼的时候冲到棺材群里，立刻半个村子的棺材板都盖不住了，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尸体揭棺而起，但解方澄打了几个后一个个又都躺了回去，装得一手岁月静好。
但那敲门鬼半夜自己不睡也不让解方澄睡，这能饶了他？解方澄干脆从头开始挨个把人棺材板都掀了，仔细找找刚才敲门的那尸体藏在了哪个棺材里。
他掀得飞快，掀完还不许人盖回去，就怕他要找的那个趁他不注意又躲进了哪里。
只是可惜，不知道那鬼到底藏哪儿去了，他每个都掀了也没找到。
这鬼真够狡猾的，下次看见一定打飞他！
玩家们刚才刚从戏院里出来时听见的奇怪的声音就是掀盖的声音。
如果此时有人向村里看一眼，就会发现，绝大多数的棺材盖都已经放在了地上，到现在都不敢盖上。
解方澄非常郁闷：“这帮尸体实力不怎样，跑得倒快。”
他速度都快这么多了，那鬼到底怎么跑的，还能跑掉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纷纷侧目，在心里疯狂吐槽。
废话！那可真是使出了拼命的劲儿啊！
不对！大佬这到底什么操作啊！！
众人再次呆滞。
余琮第一个回过神来，他难以置信：“你把他们的棺材盖都掀了？”
解方澄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余琮的意思是掀人棺材盖不好，于是解释：“找人嘛，不寒碜。”
“……”余琮呆呆地张了张嘴，万语千言到嘴边汇成一个精简的“我靠”。
台上的戏也终于演完，这一次不需要割肉，也没有人死亡，一众NPC退到后台后相拥而泣。
玩家们看着他们的眼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们也发现了，如果没有解方澄的话，他们这些玩家也是NPC的下场，战战兢兢地上台演戏，一个演不好就是死。
但现在有了解方澄，这副本立刻变了。
“那，那咱们这个副本……”余琮脑筋真的转不过弯来，他很努力地试图跟上大佬的节奏，“咱们……是不是可以只努力排练就行了？”
大佬这实力在这本里这么横，这本真的还有什么危险性吗？只要能排练好《乌盆记》是不是就可以通关了？
余琮一开始还在想，这副本的通关条件是成功演出《乌盆记》，这种通关条件，再强的实力又有什么用？到最后不还是要按照副本的规矩办事。
但余琮现在明白了，他想错了……不，也不是他想错了，他只是没见过。
他不知道当武力值太过于恐怖的时候，副本还有什么规则？不信问问眼前这位大佬，规则明明说了，鬼敲门的时候不要开门，他没听啊也。
人没遵守规则依旧好好站在这儿，甚至还冲到鬼堆里打砸去了，这还有什么规则？
余琮感觉自己已经很嚣张了。
排练好《乌盆记》，演出就行了，观众们应该没人敢不满意。
但事实证明他胆子还是不够大。
“还要排练？？”解方澄大惊失色，立刻提出了新的想法，“反正只要演了就行呗，排什么练啊？”
“……不排练怎么演啊？？台词、走位这些……应该还都需要背一背记一记的吧？”余琮也大惊失色。
解方澄摸鱼都快成本能了，此时立刻就想出了新法子：“台词？台词拿着剧本直接念就行了吧？”
“啊？？”这也行吗？？余琮震惊。
天已经晚了，解方澄今天都没好好休息，此时干脆做了决定：“行不行的明天试试嘛！”
“？？怎么试啊？”
“明天拿着剧本念一下台词试试啊。”
余琮试图理解：“可是按道理来说，我们的戏三天后才上啊！”
“找班主沟通一下嘛，把咱们的戏换到明天来。”
“怎么沟通？”
解方澄含蓄：“能语言沟通就先语言沟通。”
他的未尽之言众人都听懂了。
语言沟通不了……看见大佬手里的金色巨剑了吗？
余琮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总觉得不应该不能够，从来就没有这么通关副本的。
但解方澄说得好有道理啊。
“那……就，就这样？”余琮犹犹豫豫。
“就这样就这样，走走走回去睡觉了。”
说着，解方澄扛着他的剑，大摇大摆地跟在NPC身后出去了。
剩下六个人从刚才起就感觉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听得都眼睛冒圈。
有玩家忍不住问余琮：“余哥，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怎么没人跟他们说过副本还能有这种通关思路呢？
余琮立刻否认：“从来没有！”
“那……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余琮看向门外。
从戏院出来的时候玩家们心情都很沉重，心里想着的都是一会儿要怎么认真仔细地记录一下NPC们都是怎么演戏的，没有人这么闲着无聊扫视一下周围。
此时余琮借着没有掩上的后台的门，望向白天看到的放着棺材的地方。
原本一个个棺材紧闭着，周围的纸钱洒在棺材周围，显得阴森可怕。
而此时，这些棺材都仿佛是朝阳工会被削掉了的顶楼，盖都没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琮好像还听见了呜咽的哭声。
“咱们现在……好像是被大佬带飞的情况。”
.
虽然说着明天要登台，但天色这么晚了，众人还是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
今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NPC在反复回想纳闷，到底为什么今天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在以后的日子里是不是也会很常见。
而玩家们也在反复回想纳闷，到底为什么这个副本跟他们印象中的副本差距这么大，论坛上也没人说过还能这么通关副本的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NPC们陆续醒来练功。
他们练功的声音很大，让人想睡个懒觉都睡不成。
今天就通关！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解方澄捧着那碗大米咸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吃过饭后，众人再一次来到了班主的房间。
班主依旧不在，还是只有副班主。
副班主看起来精神也很萎靡，显然也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们已经来寿枋村很多次了，也为这些特殊的客人表演了很多次，昨天那种情况前所未见，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副班主不停地琢磨着。
此时见到这七个新加入的要演《乌盆记》的新角儿，副班主也懒得冷嘲热讽了。
“又有什么事儿？”
解方澄直截了当地问：“班主在哪儿？”
“班主去城里了，三天后才回来，你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吧。”
“我想今天就演《乌盆记》。”
副班主脸色一变，老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那些观众都有多严苛？？平时就算没有失误，临下场前都有可能被他们要求割肉致谢！一旦有一个词，一个动作做错了，那就是杀身之祸！你要演《乌盆记》？你们现在连纸衣都没做好！上台就是死路一条！我不同意！”
解方澄说服人一向先用武器，此时这老头说了这么一堆，但显然是关心他们，不想看着他们去送死。
解方澄总不至于这时候又把剑掏出来跟他交流交流，但语言沟通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没办法，解经理只能看向余琮。
余琮一脸茫然地看回来。
不行啊！
这一刻，解方澄忍不住再次怀念起仉教授来。
那小子一看就是当干部的料，解方澄一个眼神，人家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如果仉道安在这个本的话，怕不是直接带领戏班起义，将那些棺材全扬了。
……咦？
这好像也是个法子啊！
解方澄想东想西的，余琮终于也回过劲儿来。
他赶忙接过跟NPC沟通的重任，又是说好话又是打包票，老头却非常坚持。
“你们这就是在找死！”
副班主这么死活不同意，解方澄也不想白费口舌了。
“那咱们自己直接演得了。”
白天戏台是不开的，毕竟白天是“观众”们休息的时间。
但这一次，注定了不仅玩家会经历无数个第一次，NPC们也会。
出了班主的房间之后，解方澄的思路很是清晰。
“你们去戏台那边等我，我去找几个观众来看。”
成功出演《乌盆记》，这也不知道有没有观众是不是有影响，那不如一次到位。
余琮他们神色茫然地到了戏台边上等着，眺望着解方澄远去的背影。
“这就是大佬吗？”
众人纷纷惊叹。
很快，他们就看见，到了第一个棺材那儿的解方澄一脚把人刚盖上没多久的盖给踹飞了。
风中传来他的声音：“醒醒，起来看戏了。什么？不想看？你说不想看就不想看？起来！……你去帮我再叫几个，我不想动了。”
余琮：“……”
众玩家：“……”
委屈地一直拿袖子擦血泪的NPC呜咽着去叫人了，解方澄杵着剑等着，背影看上去又孤单又嚣张。
很快，一串被摇起来看戏的观众摇摇晃晃从棺材里出来。
这些尸体每一个看起来都是死于非命的，有的甚至只剩下了一条腿，此时却也努力排着整齐的队伍跟在解方澄身后，看他们这瑟瑟发抖的生怕再被打的样子，不知道究竟谁才是恶鬼，谁才是玩家。
解方澄就这么带着一串死状千奇百怪的尸体回来。
他冲已经再次看呆了的玩家们招招手。
“醒醒，走去台上唱戏了。”
余琮看着他，半晌，很礼貌地问：“解哥，或许是不是还有个问题……”
“什么？”
“咱们……好像连角色都没分呢吧？”

第127章 红婴戏班（完）
“啊，还得分角色啊。”解方澄翻了翻剧本，很快指着一个角色，“那我演这个吧？”
余琮赶忙探头去看。
那是剧本后期了，张别古带着被残忍杀害的刘世昌去包拯那儿伸冤。
当然，解方澄指的角色自然不是包拯……他指的是差役乙。
这差役乙一句单独的台词都没有，唯独只在“二差役”的同白里出现过，台词少到基本只有“是”。
余琮完全没想到，大佬不争台词多的，反而认认真真地在摆烂。
众所周知的，副本最终奖励和副本表现直接挂钩，放在这个副本里，显然台词多的主角，例如刘世昌这种，在系统判定里，扮演这个角色的玩家的贡献度肯定比什么差役乙要大得多，最终奖励也一定更丰厚。
之前玩家们都很抗拒这个角色，那是因为这副本危险度高，刘世昌这种角色一看就是最危险的。
但现在……危险？台下被迫来看戏的NPC们才有资格说危险吧！
“大佬你确定吗？”余琮忍不住开口询问。
“确定啊。”
这剧本十来个角色呢，差役乙已经是解方澄最大的让步了，他都没选一句话都没有的站在堂上当背景板的四青袍。
这还是解经理换位思考后，觉得他们就七个人，估计还得找点外援才行，这不得把没台词的留给别人？
大佬独特的贴心余琮是不能理解的，但解方澄不争台词多的，对大家来讲确实是意外之喜了。
其余角色的分配也很迅速，没争议的角色谁想上谁上，有争议的角色大家抽签，分分钟解决了分配角色的问题。
台下被薅起来看戏的观众们终于盼到了他们分完角色，可以开始听戏了，一具具尸体在清晨的阳光下表情都显得如此虔诚，深刻希望自己听一遍后就能回去。
随后他们就发现，他们期待得太早了。
别说其他连戏都没听过几次的玩家了，就连解方澄这种常听戏的那也只是听，从来没自己唱过。
显然爱听跟会唱是两码事。
观众们很快就震惊了。
这叫戏？
七个穿着红色里衣，头发有的连梳都没梳，硬生生将那身中式里衣穿出了睡衣的感觉的人站在戏台上，棒读着台词。
这帮人别说行头装扮了，他们连动都不动，就围成一圈，有的人还背对着观众，那唯一的剧本在众人手中传阅。
甚至有人念着念着还要问：“这个字念什么？”
倒还挺有礼貌，人家告诉了之后还会说“谢谢”。
这也敢叫戏？？？
要不是台上的解方澄手里那剑还杵在地上，台下的观众们非得冲上去给他们几巴掌不行。
好容易磕磕绊绊地念完了一遍，众人等了等，没有接到系统提示的“您已通关”的提示。
“看样子这样是不行的啊。”玩家们纷纷出谋划策，有的说可能是他们连行头都没置办，不像是在唱戏，所以系统没有判定他们成功出演；有的说可能是他们连句子都没读利索，还有不少错别字，所以也能算成功。
还有的——也就只有解方澄，他想了想，看向台下。
“是不是这些观众不行啊？”解方澄嘟囔着蹲在戏台边上，跟台下的观众们沟通，“你们觉得我们这戏演得怎么样啊？”
他还真的敢问啊！！
尸体们出离的愤怒，但敢怒不敢言，只能牢牢闭嘴，生怕一个答不好被劈了。
倒不是他们不想跑，主要是这跑也不敢跑啊，棺材都在那儿呢，跑得了尸体跑不了棺材，眼前这位不是善茬，怕是他们前脚跑了后脚坟都被扬了。
他们闭嘴了解方澄更不满意了。
“你们怎么回事？捧场都不会？”
捧场可以，捧臭脚谁愿意啊！
眼看着这帮尸体不配合，解方澄二话不说，剑“唰”地往戏台边上一磕，灿烂的金色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冰冷，那么锐利。
尸体们纷纷鼓掌叫好。
“唱得好！”
如此热闹地场景，但玩家们还是没有接到系统通知。
“那怎么办？”有人问。
“要不再来一次？这一次大家都认真一点，读的时候不要磕磕巴巴的，尽量不要有错字。”
“行啊。”
解方澄也对观众们提出了新要求。
“你们平时都怎么捧场的？是不是演着的时候就鼓掌啊叫好啊什么的，我们演的时候你们也记得来一套。但不要瞎鼓掌瞎叫好，得找好一个恰当的时机，至于什么时候是恰当的时机，我相信你们都是常听戏的人，应该知道哈？”
玩家们纷纷侧目，额头暴汗。
大佬真不愧是大佬，大家以前只见过NPC对玩家提出要求的，什么时候见过玩家一直在跟NPC提要求的？？
这也行啊！
台下的观众们已经快要泪流满面了，但看着解方澄那把剑，谁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发挥自己的经验，努力在这声声入耳的棒读声中寻找可以鼓掌叫好的时机，那演技比台上的人好多了。
又是一遍过去，系统依旧没有提示。
“我觉得我们上一次读得就很不错了啊！为什么还不行？”
“刚才我有个地方读得磕巴了，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大家多念两边，好歹熟悉一下剧本。”
这样的折磨竟然来来回回进行了五次，终于在这一遍，大家都没读错，但依旧没有收到系统的提示。
看起来应该还有别的条件需要达成……
“是装扮吧？咱们现在穿这都太普通了，还是得跟昨天那些NPC一样化个妆，穿个寿衣才行吧？”
“我觉得是，不然咱们现在这样也太不正规了，不像是唱戏的。”
“但咱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寿衣和化妆用的那碗液体是怎么来的……”
众人纷纷默契地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也心领神会，又是蹲下问起了台下的观众。
“我们的戏服和化妆用的东西都要怎么获得啊？”
哪怕已经早有准备，但在这一刻，解方澄身后的玩家们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荒诞。
怎么会有人通关副本的手段能这么离谱的啊！找线索不去讨好友好型NPC，而是直接去问敌对NPC！
“啊……你们要收集纸钱，用自己的血将纸钱粘成衣服，化妆用的也是自己的血……”
看！敌对NPC还真的答了！
解方澄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什么？还要放血？？”
台下回答问题的尸体真的要哭了：“这也不是我们规定的啊！”
“谁规定的？这么无理取闹的条件是谁规定的？”解方澄手里的剑已经抬起来了。
尸体们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啊！”
他们也只是副本的普通NPC罢了，这种核心设定显然不是这些普通NPC可以干涉的。
放血对于普通玩家来讲实在不算什么，但大佬对这件事显然相当不满意，众人也只能再考虑别的影响因素。
“啊……是不是对走位和唱腔有什么要求啊？咱们要不先练练这个？”有人提议。
这个提议也很靠谱，众人纷纷点头答应。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呃……咱们有人会唱戏吗？”
玩家们尝到了使唤敌对NPC的甜头，在这一刻，大家忍不住继续偷偷看向解方澄。
.
班主房间里。
赶走刚才不知死活地要直接将《乌盆记》提到今天来演的几个人后，副班主想着还是很生气。
“他们以为这儿是哪儿？这儿可是寿枋村！那些观众一个个的吃人不吐骨头，戏班里多少练了几十年的老演员都怕出差错，他们倒好……不知道天高地厚！”
副班主气了半晌，但说到底还是有些担心这帮小子。
他们看起来一丁点的功底都没有，《乌盆记》的演出时间对他们来说是不是有点儿操之过急？
如果有得选的话，副班主倾向于将《乌盆记》再往后放放，给足这些人准备时间，但出演时间是班主定的……
想到班主，副班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收起自己的同情心来，走出房间，认真指点起院子里正在练功的人。
寿枋村的可怕大家都是清楚的，此时一个个练功都非常刻苦，副班主看见他们就觉得舒心不少。
看看，这才是正常的演员嘛！
在他指点完一圈之后，已经是大中午了。
此时副班主才终于想起来。
“演《乌盆记》的那些人呢？”副班主问。
解方澄他们出去了也不是秘密，此时有人一说，副班主怔了一下，隐约听见外面似乎还传来了什么声音。
于是他赶忙冲出戏院的门，随后便是一愣。
戏台上，两个平时正常人看见就会尖叫逃跑的尸体活像是什么外聘老师一样，正在指点玩家们的走位和唱腔。
这很难。
对于玩家来讲，让他们学习怎么使用道具怎么跟人打架他们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此时从零开始培养唱戏技巧，那学得真是，两个尸体无数次看起来想直接跟他们同归于尽。
副班主神色茫然，实在不知道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寿枋村的观众什么时候有这么温和善良的了？还在这儿指点起戏来了？
倒是一直杵着剑无所事事的解方澄第一个看到了副班主，他还很有礼貌地冲人点了点头。
副班主表情魔幻地也冲他点了点头。
随后解方澄像是想起什么，他眼睛一亮，跟一旁还在排练的玩家说了句，随后便从戏台上直接跳下来。
他一跳，台下简直像一群被石头砸到的鸭子，一时间扑棱开好大一片空地。
解方澄浑然未觉，走到副班主面前：“副班主，正好我有事情想问你。”
副班主呆呆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事儿想问你……”
“咱们戏班有没有正常的戏服啊？”
解方澄问。
副班主怔了怔，随后点了点头：“有。”
“能借我们用用吗？”
副班主皱了皱眉：“你们要在表演《乌盆记》的时候穿正常的戏服？我提醒你一句，寿枋村的观众不喜欢……”
话语戛然而止。
台上的两个“老师”正好教到了一处可以鼓掌叫好的地方，台下的观众们已经被荼毒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此时条件反射地纷纷拍手。
而且这些观众比刚才多了不少。
没办法，解方澄要找几个会唱戏的，恰好他第一批找的NPC都不会，于是解经理只能重新再掀一波。
此时台下二十来号“人”，各个乖巧听话，让鼓掌就鼓掌，让叫好就叫好，非常怕死。
这场景再一次震惊住了副班主。
那边，解方澄很淡然地开口：“不会的，普通戏服他们会喜欢的。”
那也是不敢不喜欢。
副班主小老头呆滞地看着他。
解方澄再确定一下：“能借吧？能借的话能不能现在借我们用用？”
这又快要吃午饭了，如果换上正确的衣服和装扮，再来一次能通关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副班主跟他对视，好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可以借，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能不能拜托你们……杀了班主？”
“杀了班主？”
副班主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如果不是她的话，我们不会隔三差五的就要来寿枋村演出，就因为寿枋村给的钱多，她就不把我们的命当命！大家不想听她的，但没办法，戏院的人卖身契都在班主手里。”
“那你们不能自己杀了她吗？”解方澄有些好奇。
副班主苦笑一声：“我们也不是没想过要跟她拼命，但她是个怪物！真的是个怪物！”
提到这位未曾蒙面的班主，副班主甚至在发抖。
“等明天晚上见到她你就知道了……她并不像人类，只是披着人皮罢了！”说罢，小老头倒是抬起眼睛看向了解方澄，“我也不瞒着你，班主的实力比寿枋村的人都要厉害，我们实在没有脱离她的信心。如果你能办到的话，别说戏服，你要什么都行！”
解方澄摆了摆手：“别的也不要。”
小老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水光：“那你们答应了吗？”
“答应了答应了，明晚一定来。”
“但是你不需要问一下其他人吗？”
“啊？”解方澄笑，“不用，我自己就够了。”
.
因为这一个条件，中午之前就通关副本的选择只能再往后放放。
按照副班主的意思，这位班主明天晚上才会回来，而后天晚上就是《乌盆记》的演出时间。
只能再忍忍了。
其他玩家的在两位特聘教师的教导下飞快地有模有样起来，解方澄倒是不用参加这种培训，他往那儿一站就行。
这么一练就是一整天。
原本晚上要上台的NPC本来依旧处于惊恐中，但在下午的时候听说戏台上发生的事情后，无数NPC偷偷探出头，发现真如传闻中所说，那些凶得要命，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杀人的观众们现在一个个都是三好观众，别管台上的演员那戏唱得是不是在“唱”，观众们依旧极其捧场。
这些观众被夺舍了？灵魂净化了？
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观众们都这么没有攻击性了，晚上负责表演的NPC一下子不怕了。
这一次唱得好，解方澄混在观众席里带头鼓掌。
“好！”
台下的观众们自然什么都不敢说，跟着一起鼓掌，场面和谐的真跟正常戏院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散场后观众一个个跑得飞快，有些还发出劫后余生的尖叫，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这也是排练。
明天晚上班主就回来了，解方澄准备直接打死，随后大家开演。
但不知道观众的数量对通关副本有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干脆把每个观众都叫过来，让他们也熟悉一下大佬的节奏，以免明天有观众拖后腿。
一切准备就绪，就看明天晚上了。
余琮这些玩家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等大BOSS的理由是要干掉它，这说出去十个玩家里十个都会觉得离谱。
但就是这么离谱的事情，真的马上就要发生了。
白天众人依旧在排练，余琮还趁着吃饭的功夫收集着这个副本的讯息，试图整理出一条普通玩家也能通关的攻略。
整理攻略倒不是为了免费分享，自从上一年全民副本后，免费攻略已经逐渐成为历史，大家现在又过上了卖攻略买攻略的生活。
这种攻略那可都是钱啊，余琮收集得很是认真，但收集完后看着线索，也分析不出来这到底应该怎么通关。
没办法，他们现在走上了和普通玩家截然不同的一条通关之路，手里的线索就算再收集也没用，他们这次通关副本的经验完全不适用于普通玩家。
看样子这个副本的攻略是拿不到了。
余琮吃晚饭的时候这么叹息着，解方澄听完后忍不住心里在想，要是仉道安在这个本，以那小子的眼力见，怕是第一天就知道应该怎么通关，紧接着就开始搞革命了。
以后还是得尽量跟那小子一起通关啊！
解方澄感觉自己在这个本里KPI已经爆表了，这非常不符合摸鱼划水老社畜的个人理念。
在众人各自地心思中，终于，那位只闻其名的班主从城里回来了。
副班主说这班主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这话有失偏颇了。
解方澄看着推开戏院大门的班主……这人皮披的也不行啊。
门口，一个穿着艳红色纱裙，脸长得很是美丽，但身高约摸有两米的庞大的女人走了进来。
随着她的走动，纱裙翻飞间，玩家们忍不住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纱裙里分明有四条腿。
班主就这么用四条腿走到众人面前，她先看向解方澄，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丝嫉妒的神色。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很适合被收集呢！
班主的目光笼罩在解方澄身上，细致地描绘着他的眉眼，似乎现在就想将这张脸剥下来，但嘴上还是虚假地笑着：“你们就是刚来的人吧？不用紧张，明天是你们第一次登台演出，我会在台下看着你们的。”
——看着你们死得有多惨。
班主在心里开心地补充一句。
就在这时，刚才被她盯上的那张脸也看向她：“是吗？”
班主贪婪地看向他。
就是这张脸，多么适合长在她的身上啊！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花香味，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班主似乎隐约看到自己已经对这张脸下了手，将它安置到了自己脸上……不对！
只是短短半秒钟，班主瞬间回过神来，但兜头已经一剑劈了下来。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戏院。
解方澄没有留力，班主活像是被打桩机直接打进了地里，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临死前忍不住问：“不可能有人胜过我！你是谁？！”
解方澄只是嗤笑一声：“这个问题你以后到了地府就知道了。”
说完他补了第二剑。
班主就这么死掉了。
她死得太轻松，搞得余琮忍不住再次确定：“我们真的杀了一级副本的BOSS？”
张鄂在一旁提醒他：“大哥，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啊！不是‘我们’！”
说到底这是解方澄的个人击杀罢了。
确实。
花香倒是余琮的个人技能，能够短暂地迷惑NPC。
但这个技能确实很短暂，以前他都是逃跑的时候用来迷惑身后的追兵的，这还是头一次，迷惑完之后BOSS直接死了。
这就是大佬吗！
余琮眼神热烈的看着眼前的解方澄，心情十分激荡：“大佬！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解方澄无语地看向他：“登台唱戏啊。”
每当这个时候解方澄就无比怀念起仉道安来。
“哦哦！”
不过马上要试探能不能通关副本了，解方澄心情倒也很好。
他挥了下手：“走着！”

第128章 鸽子解
【叮——恭喜玩家余琮、张鄂……解方澄通关副本[红婴戏班]，副本存活率：100%。已刷新最高通关记录。】
【副本评级：？？？】
【副本评价：……】
【副本评价更新：S级】
【副本评价更新：B级】
【副本评价更新：S级】
【副本评价更新……】
就好像有两个不同的力量在较劲，副本评价等级一直在变化。
余琮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不仅这个百分百的存活率没见过，系统跟卡了一样一直在左右互搏也没见过。
当然，最没见过的是眼前这大佬。
其实晚上他们的演出还出了个小插曲。
解方澄他们这剧本里十来个角色呢，他们就七个人，还剩下的角色都是一些背景板，或者差役乙这种。
原本大家想着随便找戏班的别人顶上不就行了？但话是这么说，真找人的时候还挺难找，戏班里的NPC们对在寿枋村登台表演都有点心理阴影。
还是副班主提醒他们：“你们应该有十五个人才对啊。”
是的。
玩家有七个，还有八个是那些一进副本时就被解方澄吓跑了的八个NPC，其中有一个太臭的已经被解经理制裁了，剩下七个这段时间每天战战兢兢的，吃饭的时候倒是会出来，拿了自己的碗就跑，感觉每次吃饭就跟蹦极一样刺激。
解经理都懒得搭理他们，反正通关副本后他向着天空左一道右一道，白雾会替他将这帮NPC收掉。
此时被副班主一提醒，解方澄二话没说，扛着剑去踹门了。
七个NPC瑟瑟发抖地被揪出来，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被迫穿上了戏服，站在了台上。
他们没什么台词基本都是背景板，玩家们在两位外聘老师的指导下也算有模有样……说的不是唱腔，玩家们到现在了还没能脱稿呢，剧本倒是每个人自己抄了一份，盯着念，那表演的功力连登台的几个NPC都不如，人家还有人能像模像样的来两句呢。
就这么“唱”完了一出戏，台下掌声雷动，系统倒也给足了面子，可能也因为几个NPC表演的不错，就这么也算他们成功出演了。
毕竟恐怖游戏又不是戏曲游戏，真要求玩家们唱得好，三天绝对不可能。
没人想到，这副本原本正确的时间是三天，结果第二天大家就达成了通关条件，还让系统卡壳了。
“这就是大佬吗……”有人失神地低语。
幸而这卡壳也只卡了半分钟而已，最终S级胜出。
接到系统提示的“三分钟内传送回大厅”后，众人纷纷道别，还跟解方澄套近乎。
“解哥出去一起吃个饭啊！”
解方澄对这种邀请一向很买单：“好啊。”
众人纷纷开心地商量着一会儿要去餐厅吃什么。
白光。
只是这一次，解方澄还准备去问问生死簿新来的是谁，结果白光一闪，他眼前场景一变，竟然跟周围的人一起出来了。
咦？
是因为全民副本吗？
解方澄有些纳闷。
但他还没纳闷完，好友频道山呼海啸的消息就响成一片。
解方澄还没来得及打开，那边，一直等着的魏渊先发现了他。
“解哥！”他一喊，其余荣华工会的玩家们也看到了他。
谁也没想到解方澄出副本这么早，这是通关了个什么副本啊？武力本的话就解经理这输出，进去怕是半小时不到就出来了。
不是武力本的话两天时间又太短了。
此时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有的在问解方澄的全民副本进了什么本，有的在问解方澄这副本怎么样难不难，还有的正在跟他讲他这两天不在，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解哥！你刚进副本没多久，纪朝阳跟他弟弟就出本了！”
全民副本期间，人数最多的地方就是玩家大厅了，虽然不至于排队，但人来人往的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
就在这种环境之下，白光一闪，纪朝阳那标志性的带着疤痕的脸出现传送点。
他跟纪歌都是知名人物，而且长相也都很有特点，一出现，别管见没见过他俩的，立刻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现在全游戏的玩家都知道朝阳工会的楼顶被掀了，纪歌的收藏品也被搬到大厅里展览了，朝阳工会现在也跟散了差不多，就剩越沉这类顽固死守的忠犬了。
纪朝阳以前多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现在一下子名声、工会都没了，别管是跟他有仇的还是看乐子的，大家都很好奇他的反应，玩家们本也不进了，拧着头盯着两人默默看戏。
纪朝阳站在原地双眼发直，偶尔手指虚点，显然在看好友消息。
过了没一会儿，他看完消息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看向了被展览出来的纪歌的藏品。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玩家第一人一挥手，一条火龙从他手中蹿出，直接烧向了周围的藏品。
仉道安进副本前就嘱咐过他们，这些藏品搬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所有玩家都知道纪歌的行为，了解一下纪朝阳背地里的恶行，只要搬到玩家大厅，藏品的作用就已经达到了。
如果纪朝阳出副本之后烧毁这些东西，大家不要守着，该跑就跑。
此时火龙席卷，藏品们飞速化成灰烬。
荣华工会的玩家们不仅没有冲上去抢救，反而后撤到了角落里，随时准备逃命。
可纪朝阳只是扫视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和魏渊对视，什么话也没说，接着转头看向纪歌。
纪歌正愤怒地想冲过去将这些荣华工会的玩家都砍了，纪朝阳却拦住了他。
“不用管他们。”
纪歌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从传出点出来后很快进了传入点，随后白光一闪，再次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俩人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解方澄也很赞同。
但他俩到底要做什么，这一点很难琢磨。
看来还是要问仉教授啊！
他刚这么想着，结果身边白光一闪，熟悉的人影出现了。
仉道安也没想到，他一出来身边就站着解方澄。
解方澄惊喜：“这么巧？”
看着他的表情，仉道安忍不住笑了笑：“是挺巧。”
解方澄莫名感觉他心情好像一下子变得很不错。
周围荣华的玩家纷纷举手。
“解哥仉哥，你们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副本了？”
此时两人都在……倒还有个实力恐怖的狼顾还没出来，但一文一武也已经很够了。
能进五级本的荣华成员不少，一共一百人的工会，七十多个都是能自由组队一起进五级本的。
全民副本的入口持续三天，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解方澄刚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踮起脚往外一看，刚才跟他一起出来的上个副本通关玩家们刚才被挤到了人群外围。
大家也都知道解方澄是荣华的成员，现在显然人家有正事要办，这顿饭吃不吃的也不怎么重要。
毕竟大佬嘛！能加个好友都不错了。
结果此时解方澄努力在人群堆里探出头来。
“余琮啊！你们先去吃吧，全民副本结束后我请你们啊！”
“好啊好啊！”众人欢欣鼓舞地走了。
仉道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解方澄脚跟落地后跟他视线相接，愣了一下，在这一刻竟然无师自通地理解了他眼神的含义。
“以前我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那不是忘了嘛！”
就是在【丧尸围城】那个本的时候，解方澄说聂双双要请客吃饭的，结果仉道安都在餐厅点上餐了，解方澄跟聂双双还有魏渊仨人都被齐蝉阳拉到了副本里，留下仉道安一个人在餐厅等着。
当然，最后倒是拿易则难的道具又把仉道安也拉副本里去了——那时候人都把菜的帐给完了，菜都开始上了，结果仉道安一口没吃进了本。
解方澄这一次倒是记得。
他解释完，仉道安淡淡地：“别人的都记得，只有我的倒不记得，这也算蛮特别的嘛。”
解方澄耿直地开口：“也不是只有你，我好像放过挺多人鸽子的。”
但放鸽子这种事情，显然放了之后就很难记得了。
仉道安又看了他一眼。
周围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总觉得两人之间氛围怪怪的。
还是聂双双不会看气氛啊，她还在傻乐。
“那我们去点进入了？”说着，经济实惠，很会节俭的双双还开口道，“我们进去后先不召请你俩吧，等我们看看副本难不难，不太难的话召一下解哥就行了吧？召请单人比召请俩要便宜哎！”
她话说完，就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头皮发麻。
乔麦一把将她拉到了人群后面：“她瞎说的，要召请肯定要召请两个啦！”
聂双双的声音在人群后面传来：“啊？为什么？一个不是更便宜吗……乔乔你捂我嘴干嘛？？”
“咳……”魏渊清了清嗓子，重新提出了那个提议，“我们现在就去了？”
解方澄大手一挥：“去吧去吧！”
七十个人挤在同一个传送点上，壮观的白光将他们一同笼罩。
有不明所以的路人玩家看见后惊讶：“这么多人进一个副本，这帮人傻了吧？？”
路人身边的同伴赶忙拉了一下他。
“笨！那是荣华的人！”
只这一个解释就不需要其他原因了。
解方澄走到中间的柱子那儿，柱子上悬挂的屏幕上都是直播的五级本。
找荣华的人也很简单，最新副本里一拉就能看到。
荣华工会玩家的副本详情已经出来了，解方澄看了眼。
“【神眷】？”
再看通关条件，他立刻有点头大。
存活本，存活时间两周。
这种本前期难度低，基本都是收集线索，跟NPC交谈之类的。
但如果以为这种副本很简单，那就错了。
就像之前的【丧尸围城】，前期没有危险，但前期不处理好，后期危险程度会在某一刻突然上升，因此前期的选择格外重要。
显然荣华的玩家们也清楚这一点。
于是进了本后，聂双双就用口型屏幕打招呼——解哥你去休息吧，危险了再叫你。
根本不用她说，解方澄看见那个“存活两周”就转头问仉道安：“去吃饭吗？”
他在上个副本里是真的没吃好啊！
仉道安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聊天一路向餐厅走。
仉道安能出来这么快，解方澄随口一问，这人副本存活率也是百分百，而且看他这一个人出来的，显然又是用了以前那种假名的法子。
通关思路也非常有仉教授的风采。
“我那个副本比较简单，【狼族法则】，玩家会变成狼，受到头狼的管理。头狼实力虽然强，但贪图享乐，狼族一直被别的族群欺负，它不仅不制止，反而会将自己部落里的狼贡献出去换取一时的和平。我就取代了它。”
仉道安神色很平静，看起来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难办的事情。
不愧是搞马哲的，这小子造反真的太有天赋了！
解方澄忍不住心里嘀咕。
两人到了餐厅后倒是没碰见上个副本的玩家。
解方澄那边的玩家都是通关次数不多的，众人只听闻过餐厅的饭菜很好吃，但要价奇高，一个菜上千积分。
别看解方澄打劫致富，动不动一个道具几千万上亿的，对于普通玩家来说，一万积分的系统药剂都要省着点喝，更何况是这些没有特殊属性，只有好吃的饭菜？
因此几人到了餐厅看完菜单后又走了，齐齐决定随便买点路边摊吃一吃当庆祝了。
仉道安那边更简单了。
变狼之后众人压根没见过对方长什么样，只知道一个名字。
此时餐厅里玩家也没几个，大多数玩家现在都在准备通关全民副本，没谁还有闲心思来吃饭。
餐厅也是最后一天营业，明天老板也要去通关全民副本去了。
全民副本之后，接近百分之三十存活率会淘汰掉一大部分玩家，热闹的场景要一年时间才能恢复，再等下一年，又是一次大淘汰。
两人也没去包厢，找了个角落点了菜，解方澄倒是跟仉道安说了说他的副本，有点好奇如果是正常通关的话应该怎么通关。
仉道安也果然不是一般人，只靠他的描述，很快找到了突破点。
“成功演出《乌盆记》？人数要十多人？玩家只有七个人？”仉道安略一沉思，“在戏班其他NPC不能登台的前提下，你们能找到的其他登台的NPC只有跟你们同时进入副本的那八个NPC，这说明这些NPC中一定有友好型NPC。”
解方澄略一思索，确实有几个NPC身上好像没有闻到臭味。
但这也不准确，他只对那种臭味很明显的NPC有把握。
“找出友好型NPC，和这些NPC合作……至于怎么找到他们，我猜，这种NPC应该会唱戏，或者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天赋。你也说了，你们好歹最后部分玩家是有走位的，没有那么离谱。但你们的进步是观众指导的，正常玩家做不到，只有友好型NPC能做到。”
“然后呢？发动NPC政变？杀掉班主？出演乌盆记？”
仉道安笑了一下：“三天时间，普通玩家可能很难。最简单的通关方法是让敌对NPC跟尸体们产生矛盾，让敌对NPC应付尸体，普通玩家借此机会出演《乌盆记》。不过我没有进本，倒是不太清楚这个办法可不可行。”
解方澄对他很有信心：“一定行！”
仉道安抿了下唇，看起来心情又很不错了。
但就在这时，解方澄好友消息“滴滴”响了起来。
他点开后怔了一下，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一瞬间感觉好像有点不妙，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边，两人点的菜也上来了，解方澄咳了一声。
“那个……我有个朋友在副本里遇见危险了，我先走一步？”
他接到了自己也完全没想到一个人的求助。
李婶。
李婶是有召请道具的，聂双双很不放心她，给她买了一个，千叮咛万嘱咐，有事儿一定要召请自己。
但李婶很清楚，聂双双现在的实力要来救自己，那真的是拿命来救。
于是她做了另一个选择。
此时接到这个召请后，解方澄先看向仉道安：“你吃着，我进了哈！”
仉道安又是静静看他一眼。
解方澄一秒钟理解了他的意思：“呃……要不你吃一会儿？我进去一个小时再拉你？一个小时你吃得完吧？”
解经理现在财大气粗，虽然积分没多少，但身上道具不少，他的召请道具还是仉道安准备的。
仉教授直接给了他七八个。
“万一有什么副本是你需要计策的，可以随时喊我。”
仉道安是这么说的。
解方澄也没想到这需要会来的这么快。
仉道安只摇了摇头。
“你进去就拉我吧。”
“行啊！”说完后，解方澄点了同意，随后一道白光。
十分钟后，仉道安才接到他的召请。
召请信息三个字：教授，急！
白光。
.
【副本：减肥直播间（1级）】
【简介：美蕾公司新产品！美蕾酵母发售啦！产品中富含美蕾素，能够让你越吃越瘦！而在美蕾公司十周年的庆典之际，公司将举办《减肥大赛》！请大家踊跃参与！】
【内容：星际时代，人们追求以瘦为美。胖子被视为懒惰油腻，只有瘦才是自律杰出的代表。在青壮年人均女士不过百，男士不超过一百二的大环境下，无数减肥比赛和减肥直播间应运而生。你与十五名同伴同样进入了减肥比赛中，和八十四名原住民组成百人团，分为六组进行比赛，通过减肥获得直播间观众的认可，优胜者可获得“减肥之星”的称号。】
【通关条件：体重低于平均值或获得观众打赏的一万“美瘦点”。】
【本副本历史最高存活率低于13%，系统将附赠新的提示。】
【提示：美蕾公司的产品虽好，但不要贪杯哦！】
解方澄一进副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抬头，感觉周围的这些东西他一个都没见过，非常的高科技。
而把他召请来的李婶——说真的，在刚见到李婶的时候，解方澄一下子甚至没认出来。
不仅没认出来这是李婶，甚至没认出来这是个人。
倚在墙角的李婶瘦得脱相，以前那么精神的，看起来利落又慈祥的中老年人现在头发已经剃光了，脸上颧骨凸起，腰上缠着白纱，隐约有血迹透出来。
裸露在外的四肢瘦得不像样子，一眼看上去像是骷髅一样。
“李婶？”解方澄甚至有些不敢确认。
李婶看向他，像是想笑一笑，但嘴唇只是勾动了一下，又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就在解方澄想要将她扶起来，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看上去同样很瘦的高个男性走了进来，表情很是愤怒。
“怎么回事？？你这个房间的重量为什么突然超标了这么多？你在搞什么……这是谁？？？”男子看向解方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下一刻几乎歇斯底里了，“为什么又来人了！！我们小组只差六斤了！只差六斤！！突然增加一个人！还是这种体型的人！你疯了吗！！”
他的愤怒实在太过奇怪。
别说解方澄现在简直是人人都认得，见到他还敢这么怒吼的很少，就说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再加一个人会造成什么了不得的后果。
解方澄还没说话，面前的人已经愤怒地扑了过来。
“妈的……必须在巡查官发现之前解决了他！不能让他成为主播！”
削瘦的男子冲过来后拿着一把大砍刀就杀了过来。
但设想中的血液喷溅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他手中的刀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不，是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男子摔在地上后才回过神来，捂住自己的胳膊惨叫了两声。
“啊啊啊！ 你是谁啊！！”
这就奇怪了。
不是解方澄自恋，实在是现在不认识他的玩家太少了，大家现在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哎！你知道那个绿人吗？
就算不认识他，应该也认识他身上这绿光嘛！
是的，在上个副本出了本之后，解经理身上的绿光就再次回来了，非常醒目，非常独树一帜。
“解方澄。”解方澄短暂地自我介绍后巨剑往地上一杵，眉头皱起，“王东晟，现在什么情况啊？”

第129章 减肥直播间（一）
听见自己的名字，王东晟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说罢终于头一次抬起眼皮仔细打量眼前这人。
……太刺眼了。
荧光绿的包裹之下，王东晟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这人他也没见过啊！
就这小子这张脸，这打扮，他之前要是见过的话肯定一眼就认出来了。
自己难道突然变得很有名了？
当然，他有没有名都无所谓，解方澄那扛着剑的样子，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不是个善茬。
此时开口问了一句后迟迟得不到回应，解方澄恐吓似的往前走了两步：“来来，说说你们这个副本怎么……”
解方澄话音未落，王东晟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
解方澄赶忙追了两步，拉开房门之后“咦”了一声。
房间外面是走廊，而走廊是透明玻璃做成的，一眼看上去能看到玻璃外的漂亮星空，和巨大的像是机翼一样的东西。
他们正在宇宙中航行。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王东晟的影子已经没有了，解方澄只能转头回来。
李婶虽然已经是现在这幅样子了，当解方澄赶跑王东晟后，她枯败的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容。
解方澄兑换了一瓶系统药剂，一边递给她一边问：“这副本什么情况啊？”
结果李婶看着眼前的药剂，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很简短地开口：“斤数。”
解方澄又不傻，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
体重低于平均值或获得观众打赏的一万“美瘦点”。
显然，对于李婶来说，获得观众打赏的一万“美瘦点”更难一些，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起来就跟主播开播后观众打赏差不多。
不过李婶这样子，这体重总不至于还不低于平均值吧？她已经瘦到完全脱相了。
人家不喝，解方澄也不知道怎么办。
于是在没有事情干的这一刻，解经理终于模模糊糊想到了自己好像还答应了什么。
他骤然反应过来，赶忙使用了召请道具，很快白光一闪，仉道安出现在了眼前。
落地后，仉道安扫视一圈：“星际本？”
房间里的摆设都很有未来科技感，显然副本所处时代是科技文明更高一点的星际时代。
李婶当然对他印象也很深刻，虚弱无力地冲他点了点头。
仉道安看她这样子，再看看站在一旁的解方澄，再想想副本的通关条件，立刻明白过来。
他走到李婶面前蹲下，也兑换了一瓶系统药剂。
“如果有什么需要动手的情况，你现在的状况只能等死。”
李婶看着他，感觉已经木僵的脑袋似乎都缓慢地转了转。
她回想起之前在【福来客栈】副本里两人都是怎么操作的，他们显然不是会按部就班通关的玩家。
此时再看向自己面前的系统药剂，李婶终于犹豫地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系统出品的药成效极快，李婶原本干瘪的身体活像是被吹起来了一样，很快长成了原本的模样。
随着失去的东西回归，原本虚弱的像是马上要死的感觉也得到了缓解，李婶感觉自己的力气也回来了。
她在这一刻才有力量先跟解方澄两人道谢。
“谢谢。”
聂双双给她准备召请道具，让她在副本中使用后召请自己，那是聂双双跟她关系好。
但解方澄可不是，人跟她就通关过一次副本，吃了两个煎饼罢了。
此时他真的出现了，李婶喉头有些发哽。
这样的陌生人都会帮助自己，但她的儿子……
解方澄的问话打断了李婶的思考。
“这副本怎么回事啊？”
李婶苦笑一声，直接手指虚点，很快，墙上出现了投屏。
屏幕里有许许多多个小窗口，跟很多直播APP差不多。
而现在有些窗口是黑色的，说明主播没有在直播。
有一些倒是还开着，只是一眼看上去都十分相似，背景相似，甚至连直播的人也都很相似。
那是一个个枯瘦的光头。
李婶随便点开了一个直播间，嘴里解释着：“玩家们一般都在晚上直播，现在直播的都是NPC。这是直播比赛中目前观众人气最高的直播间。”
刚一点开，先是巨大的BGM响彻整个房间。
“亲人们点点关注不迷路，我就是最会减肥的小美羊，也希望把这份‘瘦气’传给屏幕前的各位！”
相比起李婶动都不能动的样子，这位直播中的“最会减肥的小美羊”明明两颊凹陷，瘦得更是皮包骨头，让人感觉她身上已经没有半点肉了，但看上去却神采奕奕。
直播间的左下角不停地有弹幕飘过，一眼看上去跟普通的直播间似的，还有不少打赏的横幅。
“有朋友问我现在多少斤啊，我给大家实测一下哈！”
说着，她按了个按钮，很快，房间里报出了她的体重。
“24.72KG。”
差不多25KG，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成年女人的体重。
但“小美羊”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怔了一下，她还没说话，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激增起来。
“重了0.2KG！怎么回事！主播不是要一直瘦一直瘦吗？你这个身材管理不行啊！”
“太过分了，明明自己都重了还说要分享‘瘦气’，晦气吧？”
“主播最近真的很懈怠，昨天甚至直播的时候吃了一点饼干……”
“饼干？我的天啊，现在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在摄入碳水？？不要身材了？不要瘦了？碳水是一生之敌啊！！”
主播回过神来，赶忙解释：“昨天有粉丝送了我一盒饼干，大家也都知道，咱们脱离碳水很多年了，这玩意我从出生后就没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所以我就稍微抿了一口，但我抿完立刻就催吐了啊！希望大家理智讨论。今天可能是我头上的头发有长出来的，所以稍微重了一点，等我一会儿剃掉，我就又是大家一直瘦一直瘦的‘小美羊’啦！”
这解释显然不足以安抚观众，很快，在解方澄三人的注视下，这位主播的观众人数直线下滑，无数观众留下一句“这主播不够瘦”离开了。
“小美羊”呆呆地坐在屏幕前，没多久，屏幕一黑，主播下线了。
李婶的声音适时地传来。
“这个时代的人对减肥有种狂热的崇拜，无论多少斤，哪怕25KG，依旧要继续瘦，所有人都以瘦为美，舆论频道也都在宣传越瘦越美，只有骨感美才是真的美什么的……其实因为这个通关条件，我们也试过要不要直播别的，赚取美瘦点，但观众不买账，他们只想看人减肥。”
玩家们进来之后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时代病态地追求着要瘦，只要胖过一百斤，就会得到旁人异样的目光。
各类减肥直播间也应运而生，或者说现在整个直播行业只剩下“减肥”这一个热点，直播别的基本没有观众。
而玩家们……游戏就这点不好，进入游戏后外貌就不会发生改变了，哪怕你在副本里瘦成一道闪电，只要一出副本，一切重新归零。
玩家们都是死之前的体型，进入副本的十六名玩家里，最瘦的一个也有一百多斤，其中还有两个体重接近两百的一米九的壮汉。
但现在，还活着的玩家基本体重都在八十斤以下。
像李婶，她现在的体重只有六十二斤。
要知道这个副本从开启到现在也才不到十天而已，她瘦得太快了。
不用她说，仉道安看着她这样子，都瘦成这样了总不至于体重还低于平均值，而且如果通关条件是自己的减肥的体重的话，说实在的召请解方澄有什么用？他又不能帮李婶减肥。
“通关条件里的‘体重低于平均值’，谁的体重？谁的平均值？”
李婶终于也随着身体的恢复，慢慢缓过神来，此时解释道：“我们进入副本后就被分了组，原本每组有十多个人，现在都只剩下了一半左右。我所在的组有七个人，其中两个NPC，五个玩家。体重指得是我们全组的平均体重，要跟所有组去比。”
“只要比所有组的平均值低就行？”
李婶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这很难，一共有六个组，两个组有玩家，剩下四个组都是NPC，那些NPC起始值就比我们低，我们很难赶上他们。”
仉道安重复：“很难赶上？为什么这么说？”
李婶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人为了变瘦已经疯了，他们的医疗体系很发达，大多数人成年后的第一个手术就是胃切除手术……全胃切除，他们摄入营养都靠直接注射营养液。很多人的肋骨都会拆掉最下面的两根，为的就是显得更瘦。抽脂手术街边的任何一个诊所都能做，我们进入副本的时候，这些NPC都已经做过了很多很多的器官切除手术，体重的平均值就在七十以内，现在他们的体重，很多都是六十左右。”
“而我们玩家这两组，大家都是正常人，别说六十，我们这一组算是进入副本后比较轻的了，平均体重也在一百二以上。因此进了副本后，我们想要快速瘦下来，就要像NPC一样进行各种切除手术，但这些手术的花费都要靠‘美瘦点’来支付。而我们的体型对这个世界的观众来说是完全不讨喜的，进了副本后第三天，我们才凑够了点数做了胃全切。”
而这个手术只是一个开始，一旦做了这个手术，也意味着玩家们不能再使用系统药剂恢复身体了。
攒美瘦点，做手术，减肥。
这成了所有玩家心中的头等大事。
可减肥不是想减下来就能减下来的，例如那两位两百斤的壮汉。
这两人做了胃全切，又在其他玩家的帮助下做了抽脂。
星际世界的医疗水平超越现实一大截，而且这个世界对减肥这么狂热，像抽脂这种手术更是熟练，抽脂可以无限制的抽取，不用担心出现生命危险。
但就算可以无限制的抽取皮下脂肪，那还有身体其他部位的脂肪呢？还有支撑着人体活动的，重要的肌肉呢？
两个壮汉在抽脂完成后体重依旧在一百二十斤以上，眼看着怎么都减不下来，于是在第五天，跟他们同组的玩家将他们丢出了飞船。
这是第一波被“淘汰”的玩家。
大家也迅速地反应过来，玩家们的体重都很高，就算做了各种手术之后也真的很难瘦下来，但NPC不同。
这些NPC在这种比赛中游刃有余，明明来的时候都已经皮包骨头了，但他们还是能继续瘦下去。
因此玩家越少，组里的平均体重就越低。
这样的观念一旦形成就很难打破了。
玩家们相互提防相互猜忌，各个都想推对方去死，但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这难度又很大——快速失去了脂肪和胃，让玩家们现在实力大减，有部分玩家甚至连技能都用不出来了。
于是相互提防相互猜忌之后，玩家们只能踏上了第二条路：努力让自己和队友都减肥。
减肥比赛有规定，为了宣扬健康减肥的观念，禁止切除四肢等对外表有影响的部位。
换言之只要表面上不被人看出来，别的地方随便切都行，于是玩家便对肚子里的器官打起了主意。
像李婶，她现在肚子里连肠子都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其余人也都差不多。
靠着掏空腹部的办法减轻体重，他们这一组的体重已经越来越接近平均值了。
但……减不下去了。
李婶清楚地感觉到，这已经是大家的极限了。
腹部空了，再切没有地方可以切。他们的美瘦点也不够，观众对他们这些无精打采的枯瘦的脸没有兴趣，这些观众想要看到的是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依旧光彩照人的那种“瘦”。
这种瘦按理说是做不到的，不过就像是刚才解方澄他们看到的那个主播一样，美蕾公司的新产品“美蕾酵母”做到了。
这种产品价格高昂，是玩家们完全兑换不起的。
可其他有观众的NPC却能兑换的起。
“据说这个产品是最新一代的减肥神药，吃了之后身体全身的脂肪和肌肉都会燃烧，而且不会伤害到身体。”这种事情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但只看那些主播，服用了这个药物的主播真的在瘦，而且看脸色一个个都很红润有光泽。
不行了啊。
李婶很快意识到了，如果靠现在的玩家们，想要通关这个副本死路一条。
她能意识到，组里的其他玩家也能意识到。
那如果……牺牲掉一个人呢？
腹部的器官可没有被全掏干净哦。
玩家们其实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什么心脏碎了还能活个两三天……失去了必要的器官，玩家也不会即刻死亡。
于是在同小组的玩家的“选择”下，李婶只能被迫“自愿”当了实验的小白鼠。
没办法，她想要活下来只能请外援。
此时外援到了，李婶稍微安下心来。
“我们已经走到死胡同了。”她看着一个个小小的屏幕，这其中有一些已经永远不会亮起来了。
最可怕的不是走进了死胡同，而是在走进死胡同后，李婶努力思考着这个副本的通关思路，却完全没有。
如果不快点瘦下来，他们的体型放在这些直播间中根本没有人会去看。
而想要快速瘦下来，只能做手术。
可一旦做手术，武力值就会下降，想要反抗就不可能了，只能像普通的NPC一样，按照别人设定好的剧本一步步的来。
然后走到最后就会发现，按照别人走过的路来走，那是根本追不上前面的人的。
死路。
不管怎么计算怎么想，这个副本都是无法通关的。
历史最高记录也证明了这一点。
13%的通关率，换算下来，这个本历史最高也就只有两个玩家通关。
玩家也是分成两组的话，这两个人是将其他玩家都杀了吗？
已经有玩家在这么犹豫了……可是犹豫又有什么用？没人敢喝下系统药剂恢复自己的脂肪和实力。
仉道安略一思索：“这样啊。”
他没说什么，但跟他通关过两次副本的两人都莫名知道了，他一定心里有了成算。
“怎么通关？”解方澄直接问了。
仉道安问了个问题：“这个世界原住民的平均寿命高吗？”
“啊？”李婶愣住了。
这种问题太超纲了，他们进入副本后想的都是如何通关副本，谁会没事儿去想那些NPC怎么样？
不过这个问题也很好回答。
李婶点开了AI助手。
小助手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数字。
四十七岁。
这个数字太低了！
李婶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一个社会居民的平均寿命很大概率是跟医疗条件挂钩的，现实世界中那样的科技程度，平均寿命都在七十以上，星际世界如此发达，医疗水平这么高，大家的平均寿命理应更高才对。
“过于肥胖和过分削瘦对身体都是有害的，这是碳基生物的基因决定的。”说罢，仉道安突然又问，“那这个世界近十年来最长寿的人寿命有多少？”
AI助手的回馈很快。
李婶看着这个答案，心底隐约有了一种感觉。
“一百五十七岁……”
照片上的人看上去也瘦，但这种瘦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P图P的，而不是本身就这么瘦。
仉道安翻看完这人的个人词条后又搜了下最长寿的十个人，很快有了新发现。
“这十个人都是有钱人。而且其中八个人都跟美蕾公司有关系。”
“啊……”
仉道安学习能力很强，李婶只操作过一次后，他就自己开始使用星际时代的搜索引擎，很快追本溯源。
“‘美瘦’这个概念就是美蕾公司提出的，而且这个公司每一代的继任者和他们的亲属寿命都很长——这一点是他们自己宣传的，说是正是因为使用了他们公司的产品，所以才会越来越瘦并且越来越健康。”
仉道安已经说到这儿了，解方澄都反应过来：“其实不是，过分削瘦是有害的，美蕾公司的管理者也知道。但为了推出他们的新产品，他们一直在背后做推手？”
“对。”仉道安搜索完毕，嘴唇勾了一下，但没有什么笑意，“在这么发达的星际时代……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过，削瘦是不健康的。所有的论文和科研都指向了肥胖的危害。”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答案大家心里都有数。
为了卖产品，为了赚钱，所以“瘦”变成了一种风向，吹向所有人。
“那怎么办？我直接杀去美蕾公司砍了负责人有用吗？”
解方澄问。
这么荒诞的问题让李婶都忍不住想笑，结果下一秒，她就看见在她心里一直都有些严肃的那位仉教授竟然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那咱们怎么过去？你会开飞船吗？”
“不会，但网上好像有开飞船的教程，学一学问题不大。”
“靠谱！”
李婶忍不住：“等等！”
她有些转不过弯来：“为什么要去杀美蕾公司的老板？这跟我们通关副本有什么关系吗？”
这一次解方澄解答了她。
“有啊。”
“什么关系？”李婶很不明白。
解方澄重复了一下副本通关条件：“体重低于平均值？”
“对。”
“咱们的平均值下不来，那么为什么不让别人的平均值上去呢？”
解方澄淡淡地问。
人类都是趋利避害的，之前是不知道减肥有这样的副作用，所以这个世界的NPC一直在拼命减肥。
但如果知道了减肥有害健康，这些NPC还会像现在一样这么热衷于减肥吗？

第130章 减肥直播间（二）
如果换别的玩家说这种话，李婶会觉得这人可能疯了。
但解方澄这么说，李婶感觉这真合理啊，这非常符合解方澄的行为风格。
李婶思考后倒是先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过怎么找到这公司的老板，揭露‘减肥骗局’，这很难吧？”
确实很难。
星际时代发展的不仅仅是医学，还有各类科技。
飞船、激光炮、机甲……一些以前只在科幻小说中才能看到的东西，在星际时代已经变成了现实。
尽管过度追求“瘦”，让现在的星际人很难负担起肌肉劳动，但科技进步之下，现在的各色机甲和热武器已经能够使用精神力驱动，打个星际大战不是问题。
这不是【福来客栈】那种冷兵器时代的副本，贸然冲出去击杀美蕾公司的老板，很有可能人还没出去，飞船已经炸了。
李婶他们来到这个副本已经快十天了，都还没完全摸清楚星际时代的背景，只知道减肥和直播，根本无法为他们俩提供别的信息。
单靠他俩真的可以吗？
李婶一说，仉道安就知道她在忧虑什么，此时只是询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星际时代以瘦为美，你们的体型不受观众喜欢，直播了三天才凑够手术的钱？”
“对！”李婶点头，随后愣了愣。
仉道安已经点破了这其中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没有一个人喜欢‘正常体型’的你们，那你们是凑不够手术的钱的。”
说着，一直在操纵星网的仉教授已经无师自通地摸索完了直播平台的操作系统，很快找到了给李婶打赏过“美瘦点”的观众。
“第一天，你还是健康体型的时候，一共有一百七十五名观众给你打赏了‘美瘦点’，他们虽然没怎么发言，大部分都是一些无意义的‘加油’之类的弹幕，但三天里他们每天都来，每天都在打赏‘美瘦点’。但在你做完手术的第四天，这些人就消失了。”
李婶反应过来，她还迅速地想到了别的：“就是在第四天！我们所有做完手术的玩家的打赏都大幅度下滑！那时候我儿……有人说这是正常的，他说前三天星际的观众们没怎么见过我们这种体型，所以感到新奇，三天后新鲜感没了，自然就不来了……”
仉道安笑了一声。
他几乎没有过嗤笑或者嘲讽的表情，虽然有时候会让人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难言的不爽，但很奇怪的，这人又很有绅士风度，没有过失态的时候。连被针对过几次的聂双双都很难找到具体的，让人感觉不爽的某句话或者某个表情。
此时他一笑，明明那是个很温和地，漫不经心地笑容，李婶却隐约感觉仉道安心里对这个解释非常地看不上。
#VALUE!“如果只是感到新奇的话，看一看就够了，普通人是不会为了‘新奇’买单的。再说了，这些观众每一天的打赏金额都不多，不像是很不缺钱，会为了某种新奇的直播花钱的样子。再查阅一下他们的后台就知道，这些观众之前一直很少打赏，显然只对你们的直播间充满了兴趣……或者你们也代表了他们的某种精神寄托。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些观众只发过‘加油’这类的话，很有可能他们也对现在以瘦为标准的风气感到不满，但被整个社会的风气裹挟着，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反抗，只能寄希望于有别人能代表他们，为他们这类‘异端’发声——这其实是普通玩家最好的一个通关思路。”
“通关思路？”
“对。坚持你们现在的体型，如果这个减肥比赛没有硬性规定的话，你们甚至可以搞个吃播。一开始的时候肯定没有多少观众，但人类的审美从来没有过统一，就算资本再洗脑‘瘦才是标准’，可就像给你们打赏的这些人一样，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之下，一定依旧存在着很可观的一批人，他们不欣赏这种骷髅一样的瘦。只要运作得当，一万美瘦点的通关条件是很容易达成的。”
李婶思索着，怎么想都觉得仉道安这话非常有道理。
他们收到打赏金额最多的一天就是第三天。
第一天，这个减肥比赛的直播刚刚开始，所有人的流量都没有那么高，毕竟现在减肥直播已经很多很多了，大众对这比赛是有些审美疲劳的。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这个比赛才慢慢有了人气，虽然比不过别的直播间那么多的观众，但他们的流量也有了增长。
只不过那时候打开直播间，弹幕全是在骂他们死肥猪不自律的，那些隐约的“加油”声就这么淹没在了一条条辱骂的声音里无人在意。
那时候大家都很着急要做手术，聪明的玩家里的“指挥”也告诉他们，要留下这些观众，要赚美瘦点的话，就要尽快瘦下去！这样才能让老观众喜欢，吸引新观众。
但谁也没想到，当玩家第四天兴冲冲地开播后，收到的打赏金额反而不如之前的。
虽然弹幕的骂声稍微少了一些，不少观众还鼓励似的说着“至少你们也算听话”这类的……可是打赏值降低了。
倒没有低很多，毕竟会为他们这些正常体型加油的观众还是少数，第四天再有的打赏就是那些觉得他们“孺子可教”的观众了。
可是打赏的金额是在一直下降的，在别的直播间都随着流量变好，打赏变多的时候，只有他们玩家的直播间里，打赏人数从原来的一百来人变成了七十，最后变成了零星的个位数。
而这似乎又成了那位“指挥”佐证他的思维方式正确的力证——看，我就说这些观众都是因为新鲜才来看我们的，现在新鲜感没有了，他们就不在了。只靠这点新鲜感是不足以拿到一万的美瘦点的，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努力减肥才能通关。
这是“指挥”给出的通关思路。
李婶的神色一直在变化，仉道安看着，突然开口问：“这是个普通的一级本，不是全民副本。李婶，你不是那种喜欢下本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在全民副本之前下一级本呢？是因为……这个本里有你认识的人？”
他虽然是疑问，但显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李婶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后苦笑一声：“是有熟人。”
但说完这句之后，她就没有再开口了，显然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仉道安也不勉强，此时也只是继续说道：“因此，这个本的通关思路和通关条件一致，是有两条路的。一条是更方便更简洁，而且存活率更高，更符合一级本的难度的‘获得观众打赏的一万美瘦点’，另一条就是第一点了。”
体重低于平均值。
“如果要走这条通关路的话，你们现在的做法势必会减员很多人。像身高高一些的，骨头架子大一些的玩家，都是需要淘汰的对象。不说你们‘淘汰’这些玩家的时候，对方也会奋起反抗，战斗期间会不会有伤亡，只说到后期，就算玩家们已经竭尽所能的减肥了……跟你们同组的NPC呢？”
他表情平静：“同是一个组，虽然我不知道组与组之间的比赛胜出会有什么奖励，但既然分了组，组别胜利的话应该也有奖励吧？他们会不会觉得你们在拖后腿？也联合起来淘汰掉你们？如果是平时你们有健全的身体，有足够的肌肉去支撑你们使用技能和道具，或许还能跟这些NPC放手一搏，但到后期，你们的身体状况是比不过NPC的。”
仉道安下了结论：“归根到底，以不恰当的方式减重自身，这种削弱自己实力以适应规则的方式是最愚蠢的通关方式，这相当于将全部通关的希望放在NPC身上，在这个游戏里，任何时候做这种选择都是错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方法到最后，能留下来的玩家不会超过两个人，而且一定是玩家里最轻的两个人才有机会活下来。”
一个组一个，这已经是考虑到有些玩家可能天生就很瘦，减下来后跟普通NPC差距不大的情况了。
只看李婶就知道，她都瘦成那样了，在NPC们的眼中还是胖的，这种条件真的很难达到。
没听仉道安这通话之前李婶不觉得怎样，大家都觉得他们确实只有乖乖减肥这一条路可以选，毕竟这可是在星际时代，他们在飞船上，NPC的实力一般，但他们能操控的热武器那真是打谁谁死，都这样了当然只能听NPC的。
但此时仉道安说完，李婶发现他们的路真的很多。
仉道安只是简单的解释一下，李婶已经明白了。
对于没有武力值的普通玩家来说，坚持走健康的路线，能吸引同样不赞同无脑减肥的观众——而且这条通关方向的线索前三天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的打赏在前三天是每天递增的。
到后期，如果他们的直播火了，其他选手也定然会有人模仿，说不定最后，体重低于平均值和获得一万“美瘦点”两条都能同时达成。
这是最优解。
如果他们进了副本之后能看透这一点就好了。
当然，仉道安要走的不会是这一个最优解。
解方澄在他跟李婶解释之前就已经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又是揭露美蕾公司的辛秘，发动群众，让这帮无良资本家淹没在群众的海洋中的套路。
真不愧是个马哲教授，任何时候都不忘“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仉道安跟他对视一眼就知道解方澄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忍不住又是一笑。
“解经理……”
他话没说完，突然传来警报声。
“警报！警报！外人闯入！”
随着警报声一起响起的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两个身穿制服的NPC冲了进来，看到解方澄两人后先是一怔，有一个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想着：又是两个肥猪。
解方澄心里也在想：又是两个骷髅。
资本家的可怕比他们想象中更甚，闯进来的两个NPC身上的制服看上去应该是星际时代的宇宙警员，但像这种职业，理应都是要力气有力气，要肌肉有肌肉的。
可这俩NPC比李婶都要瘦，合身的制服贴在他们身上都能看见清晰的骨头的形状。
这么瘦了看起来精神倒还好，估计是用了那个传说中的美蕾公司的产品。
此时一个NPC举着枪指着解方澄：“把你们的身份卡拿出来！”
解方澄二话不说，冲过去一剑砸飞这个。
NPC“嘭”地摔在地上，翻出几米远，昏了过去。
另一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看着那个砸飞人的家伙冲自己而来，赶忙连开两枪。
枪中射出两道亮光，飞速地向着解方澄射去。
这种东西解方澄也没见过，有点好奇地躲过其中一道，另一道他直接伸出手。
亮光就像扫描的光一样从他手心穿过，解方澄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冲击，只觉得掌心好像微微一热。
但随后，这道光射在墙壁上，将墙壁直接射出了硬币大小的深深的洞。
“怎么可能？？？”NPC大惊失色。
他话音未落，那把刚刚砸在他身上的剑已经砸到了这个NPC身上，也将他打晕过去。
“怎么不可能？”解方澄剑往肩膀上一抗，“穿模没见过啊？”
严格来说的话解方澄其实跟玩家并不是同一维度的，低维度的武器道具是很难伤害到他。
而且就算同一维度的，因为种种原因，能伤到解方澄的也很少。
此时两个NPC转眼间倒在地上，李婶对他的豪迈就算再有心里准备，也是目瞪口呆。
仉道安倒是早有准备，蹲下身在两个NPC口袋里摸了摸，很快摸出来一点儿掉落。
一张身份卡，指纹识别后可以展示给他人看，仉道安拉过NPC的手指识别了一下，眼前出现了这名NPC的详细资料，不仅包括最基本的照片、姓名、家庭住址，还包括从小到大的履历，星际时代一张身份卡就能代表一个人的一生。
另外还有几张广告纸，大概是上班路上接到的传单。
高科技的传单就跟个网页似的，前面是短视频，宣传着新一届的“最美星际人类大赛”，印出的上一年的最美小姐——美完全看不到，大大的眼眶，高耸的颧骨，皮肤被骨头撑着，下面用夸张的红色字体写着：突破20.87KG！
另外几张宣传海报不是减肥大赛就是各类减肥药的广告，每个广告都让解方澄这种正常人看得不舒服。
“‘你难道要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胖成一头猪吗？’这什么宣传？还有人买？”
不仅有人买，仉道安翻的两个NPC的口袋里都放着两三片减肥药，显然这玩意已经变成了这个时代的必需品。
“现在我们干什么去？”解方澄虽然说着直接暴冲美蕾公司小老板，把老板砍了再说，但他只是莽，不是蠢。
现在两眼一抹黑，他们还在飞船上，想找人都不容易，更何况还要砍人。
仉道安拿着那几瓶药，看向门外的走廊。
“现在……我们去见见我们的‘队友’。”
.
飞船上原本有十六个人，现在只剩下五个玩家，两个NPC。
但这已经算多的了。
每个组都在不同的飞船上，两组之间交流比较困难，玩家们也算是被硬生生分成了两队行动。
另一队已经只剩下两个玩家，NPC倒是很多，一共还剩四个。
而这一组之所以玩家剩的少，全仰仗于他们的指挥官。
“怎么办？那个老婆子……那位李婶好像突然反悔了！她招了两个新玩家进来！”
剩下的五个玩家凑在一起，王东晟捂着自己的腹部，感觉现在肚子里已经基本不存在的胃和肠子都在隐隐作痛。
如果是以往，他早就兑换了系统药剂喝下去了。
但在现在，王东晟只能按压着自己的肚子，紧皱着眉头，忍不住地哎哟了两声。
在他面前坐着一个其貌不扬的戴着眼镜的骷髅。
是易则难。
自从通关了【丧尸围城】副本后，易则难就被踢出了温馨猫爬架工会。
但踢不踢的对他来讲影响不大，易则难在副本里虽然一直被打脸被忽视，出了本后他就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因为他运气实在是不错，爆到了一个稀有技能。
有稀有技能，易则难已经看不上这区区的温馨猫爬架了，就算不被踢，他也要找个理由退会，然后去更厉害的工会。
于是在退会后，他精挑细选了排行第八的金鱼工会，不仅顺利进入，还因为他的聪慧和稀有技能得到了重视。
离全民副本还有几天，他就想着找个管理层一起通关一下一级本，让工会注意到自己。
一级本一般一周以内都能通关，结果没想到，这个本这么复杂，到现在了他们才稍微看到了一点胜利的曙光——结果立刻又毁了！
易则难皱起眉：“怎么可能？她不是那种人。”
王东晟心里很是蔑视。
这小子人品是真的烂，出了本就让会长把他踢了！
妈的……连自己亲妈都能推出去当炮灰，以后可得离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远点。
其余两个人心里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想法，但又实在不愿意在现在跟这易则难撕破脸皮。
毕竟这小子聪明也是真聪明。
在还没动手术之前，易则难就想到了，当他们做了手术之后，身体会越来越差，实力也会越来越弱，难保那些NPC不会对他们动手。
于是在手术前，易则难就带着金鱼工会的小管理，就是王东晟，先将胖一点的，一看就很难把控的NPC击杀，随后又将不合适的玩家弄出了飞船，让他们死在了太空中。
还剩的两个玩家都是本来就又瘦又小的，看起来很容易减下去。
至于李婶……虽然李婶胖乎乎的，是个很富态很慈祥的中老年妇女，但这是他妈。
易则难进了游戏之后就一直在躲她，李婶的煎饼摊就摆在玩家大厅附近，易则难当然早就知道她也到了这个游戏。
但职业玩家就是这个游戏里最底层的蝼蚁，他们积分不高，像李婶，干一天的煎饼摊最多也才一千的积分收入，一年下来连个像样的武器都买不到。
易则难是要一直向上爬，最后爬到最顶峰，通关【转生历练】回到现世的……他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不能被已经死了的，估计连这次全民副本都通关不了的累赘缠上。
是的，累赘。
虽然李婶靠着摊煎饼，一个人将这个儿子拉扯长大，攒了一辈子的钱供他上学读博，还给他攒出了房子的首付，但现在她没用了。
易则难觉得她也会理解自己的……毕竟妈妈是这么爱他啊，从小到大都是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他先吃，自己手套破了洞不舍得换，也舍得给他买名牌球鞋，怕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她一定会理解的。
因此在他们决定，牺牲一个玩家试试看，摘除一个肾、一个肝脏、一个肺后，能减少多少重量，可不可以让他们的体重减到平均值以下的时候，在周围玩家的暗示和期待中，易则难看向了李婶。
“妈，你减的最少了，不然……你来试试吗？”
他看到，李婶的眼神一下子呆住了。
易则难心里一刺，但又很快安慰自己。
李婶这实力很难通关全民副本，她现在知道自己也在这个游戏里了，现在又混得那么好，万一让自己带她通关全民副本怎么办？让自己以后都要带她怎么办？不如快刀斩乱麻。
易则难心里还在想着要怎么劝她，但在下一秒，进了副本后一直很沉默的李婶只是点了点头：“好。”
这一刻反而易则难怔住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最聪明最理智，最适合这个游戏的玩家，但在抛弃了“累赘”之后，他只觉得心里似乎一空。
但不等他多想，剩下的两个NPC里有个会做手术的，已经将李婶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成功，李婶的体重足足减了四斤。
而她已经站不起来了，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四斤。
如果每个玩家都减重四斤的话，距离平均值还有两斤……他们还能再切什么呢？
这时候有人提出来：“不然我们切了器官后再抽血吧。”
这也是个办法。
“不过……失去这么多器官再抽血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要是有人能先做一下实验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直看起来都很平静的易则难一拳砸在了说这话的人脸上。
他也瘦得脱相，肚子里的东西都被掏空了，这一拳只让对方晃了晃，随后这人忍不住骂了起来。
“草！你有病吧！”
易则难只是脸色难看得看着他，不发一言。
而此时，李婶竟然召请了两个玩家……说真的，易则难之所以主动的说让李婶试试，也是因为觉得她知道现在的情况，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如果换做旁人，假使现在是让他做这个实验的小白鼠，他一定趁这帮玩家不注意直接喝了系统药剂跟他们同归于尽。
可是妈妈一定不会害他的。
因此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易则难是觉得难以置信，随后他眉头紧皱。
“不可能。”说罢，易则难扶住墙，第一个站起来。
“走！我们去找她。”

第131章 减肥直播间（三）
也是巧了，李婶他们要找易则难，而易则难他们又要找李婶，两队人就这么在走廊上相遇了。
易则难一开始还在想呢，李婶能拉来什么样的外援？她一个卖煎饼的职业玩家，也不是多圆滑的性格，难道还能认识什么大佬不成？
结果出了门刚走没两步，就撞见了李婶和她的两个外援。
刚见的第一面，易则难甚至没认出两人来，主要是解方澄太扎眼了，搞得易则难看了一眼后就忍不住立刻转过了头，随后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虽然变绿了，但那张脸还是他现在想起来就颤抖的脸。
易则难瞳孔地震时，眼角余光又看到了另一张很熟悉的脸。
他僵硬地微微转头，仉道安正看着他。
在没见到易则难之前，仉道安就感觉，这熟悉的，不把别的玩家和NPC当回事的想法，这愚蠢又自以为是的行事手段，以及这种有点市侩的小聪明，本质上却只是刚愎自用，愚蠢至极的通关思路，总觉得很眼熟。
此时一看，还真是易则难。
这人真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啊。
而此时，见到两人后，易则难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表情惊恐，语调都变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想跟李婶相认，就是觉得她是个累赘，怕被她缠上。
但易则难怎么也没想到，李婶能找来的外援竟然是这两个人。
难道李婶的交友圈这么广？？
【丧尸围城】那个副本他印象可是太深刻了，这俩人一个脑子好用到他生平仅见，另一个更不用说了，副本？副本算什么东西？他不在乎。
这俩人就是副本的BUG！于是易则难在心底认定，等他以后变身成厉害的大佬后，最终再去打这两个大BOSS。
结果连着两个副本了，上一个本就是召请了他俩，这个本为什么又是他俩？
解方澄看见他都是一愣。
“是你啊。”
说着剑都扛起来了。
易则难慌乱地再后撤两步。
“既然是熟人那就好说了。”仉道安看上去依旧很有礼貌，“正好，我们有事情需要大家帮忙。”
“你们他妈的到底谁啊？？”有人忍不住骂了句。
解方澄应对这种情况也很熟练了，二话没说，顺手把旁边看起来像装饰品的台子劈了，碎裂一地的台子就仿佛众人的三观，一瞬间都崩塌了。
众人不说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仉道安对李婶解释得很详细……当然，难说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个解方澄在，仉教授才不辞辛苦地交代这么清楚。
此时眼前这四个玩家，显然不值得他浪费口水说那么多。
于是仉道安随口解释了两句，还把“普通玩家最优通关攻略”给说了。
一时间，对面站着的三个玩家都直看易则难。
有人还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咱们可以运作一下，在这种本里完全可以秀出新风采。我现实生活就是当主播的，应付这种副本我不比他强？”
易则难脸色一阵哄一阵白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聪明人，上个本体验了一把人外有人的滋味不说，这三个玩家算什么？一个个笨得要死，现在还有人敢嘲讽他了？
易则难心里这么想，但怎么也还记得自己的实力，并不敢真的动手。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很听易则难的话的三个玩家在思考后，竟然隐约有投诚的倾向。
“那……你们要我们做什么？”
仉道安看向他们：“直播。”
“啊？”
众人面面相觑。
仉道安将从保安身上搜到的减肥药片分给每个人。
“一会儿打开直播后，你们就把减肥药就着系统药剂吃下去。”
“就这么简单？”王东晟开口询问。
他以为这玩家要提多难的要求呢，但想不到，这些人竟然只提了这么平常的任务。
仉道安毫不留情地戳穿：“难的你们办不到。”
他一说这话，王东晟虽然心里在劝自己，什么看看绿哥那武器，什么这小子就是一时嘴快罢了。
但嘴上还是没忍住：“未必吧？大佬要不你说来听听？”
仉道安瞥了他一眼：“操纵飞船去把美蕾公司的老巢炸了。”
王东晟：“……”
这确实做不到，大佬的思路真是与众不同啊……
原本主播们也都是有直播任务量的，每天至少要直播一个小时。
NPC之间火药味很浓，这些NPC都是为了奖金才来的，因此直播时长非常内卷。
玩家就不同了，自从确定了要靠第一条条件通关副本，他们对直播就消极怠工了。
他们一消极怠工，原本后来的观众能留下来的那么几个也都跑没了，此时打开直播间后，一溜儿的观看人数不足百人。
李婶的直播间人数倒是稍微多点，她倒是很主动地想帮忙，但没办法，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削瘦的样子，恢复到了刚进游戏时候的模样。
仉道安只是开口道：“李婶，你的戏份才是最多的。”
果然。
李婶直播间留下来的观众都是为了看她“改邪归正”，认真减肥的，结果好好的追着追着，这一开播突然一下子成了他们最看不起的人？。
“？主播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减肥到五十斤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胖？”
“草，肥猪！yue了！这得多少斤了？”
“主播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又胖回去了？不自律？吃碳水了？”
“妈的，亏我昨天还打赏了你‘美瘦点’！退钱！！”
这段时间以来弹幕一直都是谩骂为主的，李婶不以为意，已经有些习惯了。
她拿着仉道安给她写的剧本，开始表演起来。
“我没有吃碳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了一片减肥圣药就突然这样了……没骗人！我现在也很茫然，辛辛苦苦减的体重一下子又回来了。但你别说，不知道是药的问题还是我自己身上有肌肉了，我怎么突然觉得我很有力气了？”
弹幕一片反驳质疑和谩骂声，李婶不着急澄清，只是拿着已经空了的药瓶大夸特夸。
“不瞒大家，我很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每天都随时快要晕过去了，在今天吃这个减肥药之前，我已经昏倒过两三次了，但用了这个药，我现在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劲儿。”
有网友骂她：“你是有劲儿了，我看你一眼能吓得三天睡不着觉。怎么会有人胖成这样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你一条胳膊都比我腿粗多了，减减肥吧！肥胖比死了更可怕啊！”
倒是也有比较理智一些的，还替她惋惜一下她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之前好容易减下去0.2KG，结果睡一觉起来体重又恢复了。博主也是受害人啊，我看，这一批的减肥药是不是质量出了问题？不然减肥减肥，怎么能越减越肥呢？”
“看这个药瓶……好像跟我吃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减肥药，虽然不是美蕾那种大公司出品的，但也算有名了。唉，博主的经历让我现在有点儿不敢吃这个牌子的药了。”
“别这个博主说什么就信什么，这药我都吃了二十年了也没问题，问过周围人也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现象，谁知道是不是博主自己管不住嘴吃碳水，还要赖到人家药厂头上。”
“就是。博主这演技是有点拙劣哈，想黑减肥药不去调查一下的吗？人家正规公司出品的，真有问题早爆出来了，真当群众是傻子……”
这一行弹幕还没从李婶直播间上飘过，突然，大批的网民涌入。
“卧槽！这是第三个了？吃了‘雷瘦’减肥药后突然一下子胖了几十斤？？”
“我是刚才在隔壁直播间的！真的眼睁睁看着那个博主身体慢慢大了一大圈！太吓人了！”
李婶原本直播间的观众不明所以，纷纷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弹幕上有人解释：“刚才隔壁有三个主播，当着镜头的面吃了‘雷瘦’的减肥片后，整个人一下子胖了好几十斤！”
李婶假装愣了愣，随后赶忙询问：“那几个主播怎么样了现在？”
“不知道啊！一发现自己胖了那么多，他们都好像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纷纷下线了。”
说着说着，众人才突然发现——
“这么说来，第一个吃了‘雷瘦’减肥片的是这个博主啊！博主现在感觉怎么样？”
刚才都在质疑她说谎，但有了三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观众们不由得开始相信了。
“我现在感觉很好。”面对着满屏的问号，李婶表情不变，“我感觉我现在精神也好了，身体很充盈，可能跟我胖了有关吧……”
“？？这主播疯了吗？不是很早之前就证明了，胖的人都呼吸不畅，因此很容易气喘，而且患病的概率也更高。胖一直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只有削瘦的体型才是最健康最完美的！”
直到这一刻，弹幕上突然划过一个新注册的小号的发言。
“哎，跟大家说个秘密吧……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能救一个是一个吧。我家里有人是在D星首都医院工作的，其实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有医生发现了，过度削瘦是不健康的，这种人一般活不久。但这个发现不知道为什么禁止外传了，爱信不信吧，就提醒一下大家，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关注一下那些减肥药公司的大佬，找找资料，看看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们都多重……”

第132章 减肥直播间（四）
这一条长长的弹幕淹没在无数还在惊叹或者害怕减肥药失效的弹幕中，就算有人看到了，第一反应也是在弹幕中怒斥“不要瞎说”之类的，看起来似乎没有收获到仉道安想要的结果。
甚至这个小号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因为说了那些话而被制裁了，很快就“该账号已注销”。
而李婶的表演也已经接近尾声。
这么多的星际观众的注视下，她一边嘀咕着“感觉真的很有力气了啊”，一边“一不留神”捏碎了放在一旁的玻璃杯。
弹幕又是一阵激增。
自从开始以瘦成骷髅为美之后，现在普通人压根没有能捏碎玻璃杯的力量。
此时直面李婶这一捏，无数人都感觉到了不可置信，当场就有人根据现在的灯光、环境之类的信誓旦旦地说她这是假捏，杯子都是道具。
就在一片质疑声中，直播关闭了。
李婶下了播后才长舒口气。
她也不是专业演员，直播的时候一直担心自己会露馅。
“这样就行了？”
李婶忍不住问解方澄。
在她的房间里目前只有解方澄在，仉教授翻了几个星网的视频，现在在别的房间当水军，顺便学习飞船机甲等的驾驶技巧。
这个减肥比赛直播声势浩大的很，每个选手都有自己的房间，虽然这一组的人死得只剩下一半了，但房间放在那儿又不会跑。
仉道安就干脆找了旁边的空房间。
李婶这问题解方澄倒是也想过，一句谣言对整个局势能有多大的影响？
星际的观众们从小就接受着“以瘦为美”的观念，区区一句话要想更改他们从小到大的观念，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仉道安显然也并不认为这一次就能直接爆杀生产减肥药的这些老总们。
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他这一套说辞像是细小的牛毛针扎进了完好的还没吹起来的气球里，虽然抽出来后看气球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只是看起来罢了。
此时李婶这么问，解方澄虽然也不太懂仉道安这到底憋了什么法子，但还是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他说行了那就行了。”
话音未落，房间门被打开，仉道安走了进来。
这一刻连解方澄都忍不住询问：“搞好了？”
仉道安点了点头：“好了，让它自己发酵一会儿吧。”
李婶他们这“吃了减肥药没有减肥，反而变胖了”的消息转瞬间就传到了网络上的边边角角，如果只是一条消息的话可能是谣言，但这是在直播。
相比现世中直播美颜拉到最大化之类的操作，星际时代的直播更追求真实，尤其这种减肥比赛，大家虽然有点儿看腻了，但也都很坚信，直播出来什么样现实就什么样。
在这种情况下，几人的视频可信度极高，尤其是直播过程中当着这么多观众直接变胖，这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的。
星网上吵成一片。
自从追求过度削瘦后，为了更好的卖出产品，拉高全星际的身材焦虑，星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减肥产品的软广，打开任何平台入眼全是如此。
减肥药已经成了每个星际人的必备品，“雷痩”也是家喻户晓的大牌子了，可以想象突然发生这种事，连娱乐渠道都被减肥塞满的星际人立刻炸了锅。
以前在大家的眼中，减肥药是完全无害的，吃了之后不仅能变瘦，看起来脸色也很好，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丑闻。
王东晟他们三个直播的时候观众人都不算多，亲眼看着他们变胖的观众其实很少，也就一二百个，绝大多数人全都是看的录屏。
奈何三人变胖后就好像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样飞速下播了，那时候第一批看了王东晟三人直播的观众都才刚反应过来，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到最后少说有几十万人。这些人想跟人讨论这件事，在王东晟三人已经关了的直播间讨论不了，于是纷纷来到了李婶的直播间。
可以说虽然李婶没有直播变胖，但因为她比王东晟这些人多了一段时间的直播，看完她直播的人肯定先讨论的是她，因此网上现在最火的不是现场变胖的王东晟他们，而是李婶。
也是因为这个，她说的那些话才没有完全淹没在“吃了‘雷瘦减肥药’会变胖”的流言蜚语中——虽然讨论“肥胖后身体状况更好，力气更大”的人还是比较少的，但这种有悖“常识”的言论很抓眼球，再加上仉道安在背后推波助澜，这种“谣言”会很快被更多人注意到的。
至于他放出的另一条“谣言”：过度削瘦有害健康。
仉道安之所以发了这一条就销号，就是为了能让这一条也快速地传播出去。
别看现在网上一片询问“雷瘦还能不能吃”的，看起来还是在关注减肥，实际上已经有类似的谣言被翻新传阅了。
“看完直播的人忍不住分享一个弹幕，现在这弹幕已经无了，包括发这个弹幕的号也被删了，背后的人反应很快啊。”
“这弹幕一看就是胡扯博人眼球的，被删了活该好吧？”
“什么胡扯？？我朋友哥哥的媳妇，她家里也有人是在帝星工作的，他们帝星有部分人就不减肥，活得很健康！据说越有钱的人越不减，你们这帮其他星系的土包子懂什么？”
“那我也说个秘密吧！据我所知，这些减肥药制作者从来不吃减肥药，我弟弟的女朋友的朋友的岳父以前是减肥药品厂的职工，那时候他就不让家里人吃减肥药，说是不稳定，而且毒性很大，所以古人类的平均寿命有一百多，到我们现在平均寿命只剩四五十了，这不单单是环境污染的后果啊。”
“草……前面一说，我忍不住查了一下这些减肥药品厂的负责人，虽然没搜到视频，但我发现，他们的寿命真的都好长啊！最长的一个是美蕾公司的，现在已经一百零七岁了，看照片还是很年轻的样子。不会真的……”
“早说了这秘密真的很真！”
当然，讨论这个话题的依旧是极少数。
现在的星网热搜榜上，“美瘦减肥片”的词条一会儿上去了，一会儿下来了，显然后面是有两方资本在博弈。
减肥药市场的蛋糕虽然很大，但在药厂林立的现在，每个厂商分到的蛋糕数已经固定了，如果赶走雷瘦，那么属于雷瘦的蛋糕就能多出来被其他人瓜分。
在这种情况下，雷瘦当然希望这件没头没脑的，他们压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天降惊雷快点过去，其他厂商肯定恨不得下一秒雷瘦就宣布破产。
这降降升升的热搜放在观众眼里那更是再好不过的证据了，一时间当真是全民皆知起来。
会吃减肥药的人显然都是“瘦就是美”的拥趸，他们自然不愿意承担吃了减肥药还变胖的下场，雷瘦现在的退款单已经远超过实时的订单数了。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买水军这是常识，但看这全民都咒骂的情况，只靠水军已经不现实了。
很快，李婶他们四个人的直播后台都接到了陌生人发来的消息。
“你好，关于雷瘦事件，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你谈一谈？”
玩家们除了后进来的解方澄两人，每个人都有身份卡和智脑，王东晟他们下了播后也聚集到这个房间里，此时智脑一收到消息，李婶是第一个把消息念出来的。
“这应该怎么回？”李婶问。
怎么回？
仉道安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王东晟三人。
三人从刚才起就眼睛发直，手指悄悄点动着，显然是在偷偷回消息。
此时接收到仉道安的目光，三人都先是一惊，和他那了如指掌的目光相接后又是有点羞愧，最后三人相互对视，又隐约有了点理所当然。
“咳……大佬不好意思啊，全民副本马上要结束了，我们这得在全民副本入口关闭前回去啊，不然不参加全民副本就是死路一条。所以……”
三人虽然没有相互商量，但都跟这陌生人提了相同的条件。
——好啊，但我们现在也是名人了，都很忙的，一会儿我们开直播后你打赏一万美瘦点我们看看你的诚意。
只是原本他们觉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还在思考着一会儿要用什么借口回自己房间，可是看仉道安的表情，这人怕是早早就预料到了。
听见三人这么说，仉道安确实不意外。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三人没想到他还真的答应了，立刻狂喜，准备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打开直播。
仉道安一伸手：“每人十万积分的道具。”
仨人愣住了。
解方澄已经非常熟练了，往门口一站，手中的金色巨剑闪烁着的道具的光。
三人再次相互对视一眼。
仉道安显然不会满足于单纯的通关这个副本，他后面指不定还要搞什么事情，他们还是趁早走了为妙。
各人翻找了好一会儿背包，终于还是交上来道具，逃出了这个房间，回到自己房间后，三人迅速打开了直播，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一万美瘦点很快到账，三人都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关掉直播后白光一闪，三个玩家消失在了副本里。
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他们原本都走入死胡同了，结果仉道安两人来了这还不到两个小时，三个玩家已经通关了。
而且如果想的话，李婶和易则难从一开始也这么操作，两人现在也都完成了副本。
但那三个玩家走了，李婶倒是没有走的念头。
她只是心里感慨了一下这小仉真是做大事的人，不愧是大学教授。
“我应该怎么回？”李婶询问。
仉道安只是摇了摇头：“不必回他们，你下午直播的时候直接说明他们三个人已经消失了就行。”
先是减肥药失效，随后在直播比赛中，三个服用过雷痩减肥片的玩家失踪，可以想见这个消息公布后，雷痩公司要承受多大的舆论压力。
至于其余公司……
“你现在应该也有不少美瘦点吧？”仉道安问。
李婶点点头。
她刚才人气太旺了，就算大多数人来到她直播间只是好奇想看看这吃了药还变胖的人是怎么回事，或者是想找人聊聊刚才发生的事儿，毕竟那么多人呢，有没有兴趣的，随便来一点儿打赏就已经超过了五千美瘦点。
“直接兑换美蕾公司的减肥药吧。”仉道安说。

第133章 减肥直播间（五）
另一边。
易则难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脸色忽青忽白。
上一个副本，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时冲动，让解方澄召唤出了那个男人。
这一个副本，他千不该万不该……他就不应该进本。
要不是着急证明自己，想在全民副本中获得工会更多的支持，易则难也不会在距离全民副本那么短的时间里还要强行拉管理层下本。
他想得多好啊，一级本，有王东晟这个比以前带他的那个陶游远实力更强的玩家带着，那不是乱杀？
结果谁能想到，这是个这种副本？
易则难坚定的相信着自己的实力，他认定这个副本的正确通关思路就只有拼命减肥，或者说拼命割肉，就看谁豁得出去。
原本他这思路看上去非常正确，非常聪明。从玩家所剩人数也能看出来，他们这一组还剩下五个人之多，隔壁那一组只剩两个玩家了，而且易则难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开个小号，去看看隔壁两个玩家的情况。
——情况相当糟糕。
俩玩家属于原本就比较瘦的，后来也是想到了割除器官的方法，但再努力也不如原住民体重那么轻，在组里当然是拖后腿的存在。
其余几个玩家已经被NPC联合清除了，要不是人数太少，担心引起外界过度的猜测，这俩玩家也活不了。
两组玩家所剩人数相对比，这不就显出他的厉害来了？
王东晟他们虽然很不喜欢这小子，但也知道了他的聪明，所以从来也都是捧着他的。
但仉道安来了之后，他那么一说，王东晟仨人看向易则难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简单翻译的话就是“靠，原来这是个傻叉”。
易则难难受啊。
但让他更难受的还在后面。
仉道安找了王东晟三人，给他们每人发了减肥药，让他们在直播的时候就着系统药剂喝，一下子就把三人和李婶都带火了。
而易则难被排除出了喝药范畴，仉道安压根没给他分配任何任务，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易则难也只能灰溜溜地在自己房间里注意着他们要做什么。
他一开始还觉得仉道安这法子是自寻死路。
不说全民副本三天的期限马上结束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他们一开始就靠正常体型吸引观众注意力，到现在积攒下来，按照他说的，那应该确实能有个一万美瘦点。
现在已经太晚了，剩下的时间想要积攒美瘦点通关那是痴人说梦，玩家们只剩最后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努力割器官，减轻体重，通关副本。
但他没想到……人气暴涨后，王东晟他们三个真的收到了一万美瘦点。
他们三个已经离开副本了！
到这时候，易则难终于慌了。
他自诩聪明，结果到这副本里都快十天了，也没搞清楚搞明白这副本怎么通关。
结果人家到这儿俩小时，送回去三个玩家。
并且只要仉道安想，显然送他们五个回去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他不送，那就是人家不想送。
怎么办？
自己要直接开直播，也说自己服用了减肥药后突然变胖了吗？
易则难自己就很快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
他还是有脑子的。
王东晟三人之所以引起那么大的讨论，那是因为他们仨是在直播中服用了减肥药，随后直接变胖的。
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吃了减肥药，减肥药这玩意和观众们息息相关，它才是重点，但易则难没有减肥药啊！
而且就算有，其实王东晟三人直播的时候也没收到那么多的美瘦点，毕竟看个新鲜是看个新鲜的，打赏那是要花钱的。是有个观众突然直接打赏了一万，这才让他们三个能够通关副本。
易则难不傻，他一想就知道，那一定是“雷瘦”公司的人，是来负责跟王东晟他们交流这件事的。
现在仨人拿了美瘦点跑了，可想而知，他如法炮制的话对方肯定不会再相信。
该怎么做？
易则难坐在那儿，感觉怎么都想不到一个能够通关的方法。
但他留在了这个副本里，仉道安他们应该对他有别的安排吧？
肯定也是想要让他起到更重要的作用，这才让他和李婶都留下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解方澄那两个人不打算带着他通关，李婶跟他们关系好，李婶一定不会抛下他的！
想到李婶，易则难稍微放下心来。
他心态已经变了，从原本的“我这么厉害，我能带这帮废物通关”，到现在只剩下“我还有我妈呢，她不会抛下我的”。
易则难等待着，等着自己收到合作邀请。
从上午等到中午，再一直等到下午。
就在午饭时间不久后，电脑里传来“滴”的一声。
易则难怔了怔，立刻挣扎着爬起来坐到电脑前。
他预想中的接到了仉道安的私人信息的场景没有发生，那是他的小号关注的直播间开播了。
易则难只关注了玩家的直播间，现在还剩下的只有李婶……不！
眼高于顶的易则难已经完全忘了，活着的玩家不是只有李婶。
直播间里，另外一个组的仅剩的两个玩家打开了直播。
两人虽然活了下来，但在小组中受尽了折磨。
NPC们对这两个拖油瓶很不满意，平时如果又想出了什么别的办法，第一时间就在两人身上做实验。
此时两人一手拿着美蕾公司的减肥药片，另一手拿着水一样的恢复药剂，简短仓促的开场白后，两个玩家齐齐将药片塞进嘴里，喝下了手里的药。
很快，在王东晟那儿发生的事情再次在两个玩家身上上演。
确实如同易则难想的那样，这是第二次了，如今的网上一片争吵声，王东晟三人的视频摆在那儿，再加上其他公司的推波助澜，如今雷瘦公司的减肥药有问题已经快成共识了。
俩玩家的直播间也是迅速涌进来了一堆观众，但大家已经看过一次新鲜，此时再看，目光也只是投向了美蕾公司的药片罢了。
“惊，美蕾也有问题？怎么回事啊？”
“雷瘦，美蕾，这俩已经被爆出这样的丑闻了，还有什么减肥药是安全健康的啊！”
“这是美蕾公司的减肥比赛，竟然在自家减肥比赛里弄出这种事……看来是真的。”
观众们交流着，打赏的人却没有很多，毕竟刺激和新鲜程度不够。
这俩玩家易则难也监控过，美蕾公司的减肥药片价格不菲，他们这批玩家的美瘦点都消耗给各类手术，压根没有多余的点数去买减肥药片。
这药片怎么来的可想而知。
解方澄他们是怎么跟另一个组接头的？？？
抛去这个问题……仉道安这法子也不管用了啊！观众们打赏的美瘦点根本不够！
就在这时，两个玩家的直播间中，一下子突然冒出了几十条一万点数的打赏。
两人表情一松，随后笑着摆了摆手，关掉了直播间。
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易则难呆愣的表情，他猛地回过神来。
草……还有这种操作？？
雷瘦公司是分蛋糕的公司之一，美蕾公司也是！
而任何一家减肥药品的生产公司都抵不住让美蕾公司同样陷入泥潭的诱惑！
于是在这个时候，有人跟这些公司群发了消息，告诉他们自己手里掌握着让人瞬间变胖的技术，可以直播一个“服下美蕾减肥药后突然变胖”，而且报酬只需要一万美瘦点。
哪个公司能拒绝？
两个玩家就这么轻松达成了一万美瘦点的通关目标。
自己怎么没想到？？？
易则难心里越想越难受。
但这给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他是不是能复制一下这两个玩家的通关技巧？
易则难去找各家公司的联络方式去了。
如果仉道安知道他在做什么，仉道安只会摇摇头。
已经晚了。
接连两个公司被爆出这种质量问题，这时候仉道安再化身水军，在网上模棱两可的创造几条“我认识的谁谁的谁谁就在哪个减肥药品厂工作，其实每一家减肥药的成分都差不多，是所有公司的药都出了问题这才两家一起暴雷了”。
行业中其实不仅有蛋糕瓜分，也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假设某个品牌的某一类产品被爆出有问题，哪怕其余品牌的这类产品没有问题，但销量也会受到影响。
此时投入了一万美瘦点，以为把美蕾公司拉下马后，自己的产品能够一马当先，销量暴增的公司们都发现了，自己的减肥药不仅没有销量暴增，甚至还出现了停滞。
当这个时候公司邮件里再接到一条很眼熟的“给我一万点，你让哪个公司暴雷我就让它暴雷”的信件时，大家都只是冷笑一声，继续慌乱地一边开始查自己这边的生产到底有没有问题，另一边开始疯狂为公关提供资金支持，希望能扭转减肥药品的风评。
就在他们忙得不可开交，目光都不再聚焦在还没结束的这场减肥比赛直播的时候，另一艘飞船上，白光闪过，留下了四具NPC的尸体和站在一旁的解方澄两人。
四个NPC是两个恢复了实力的玩家杀的，他们承受了那么多的羞辱和折磨，如果不是解方澄两人从天而降，可想而知最后的下场不会太好。
解方澄一向秉持着有仇报仇的理念，他以前就经常因为放一些正常魂魄去报仇而被迫打上厚厚一沓的报告，此时两个玩家一说，解经理鼻子耸动后往一旁一站，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玩家将四个NPC打死了。
仉教授刚从驾驶室里下来，是他开着李婶那一组的飞船和这一组的飞船接的头——当然，在此之前，解经理先从李婶组的飞船上跳跃到了这一组的飞船上，将两个安保NPC打昏在地，以免出现什么问题。
星际人身体素质都这样了，人力资本很贵，大多数人的工作都只跟脑力有关。
每个船上也就只有两个安保人员负责一切，打晕这俩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飞船。
当两艘飞船接壤时，解方澄还不忘将这俩NPC丢回到李婶那组的飞船上。
现在解方澄、仉道安和李婶三人一艘船，另一艘船上，四个安保人员带一个易则难，也是很有排面了。
“接下来做什么？”解方澄问。
仉道安在充当水军的同时也已经联系好了他需要的人。
此时他看着李婶智脑上收到的新消息：“接下来……我们可以准备去往这个星际里，人员最健康的地方开一场直播了。”

第134章 减肥直播间（六）
仉道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婶还有些不明所以。
但当飞船缓缓驶入首都星系最中心，被星际人民称为帝星的上空时，李婶透过飞船屏幕看向这片从不对外开放的禁区。
帝星一年四季都有适宜的气候，整个帝星都笼罩在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中，人类活动的痕迹只占不到七分之一。
高楼大厦，极具星际特色的建筑，一切看起来只是比星港城市更豪华一些，道路更宽敞一些……唯一和星港城市不同的是，在帝星中，路上来来往往的走着很多人。
有刚放学的学生，有从悬浮列车上下来的精英，有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老板和著名企业家，他们一个个面色红润，身体健朗，小孩子脸上带着婴儿肥，大人们则大多数都稍胖一些。
这样的场景在外星系是看不到的，不仅看不到这样的婴儿肥和丰腴，也看不到这么热闹的街景。
身体削瘦带来的恶果太多了，碳基生物不摄入碳水，只靠配比好的营养液生存，只为追求“越瘦越美”。
越美没看到，只看到了一具具走两步就要喘的骷髅架子，活像是拿资本家吸血敲髓后剩下残渣拼一拼再次组织起一个个“人”。
“他们太过分了！”李婶眉头紧锁，看向帝星。
这群人分明也是知道减肥的坏处的，不然街道上这么多人，一个很瘦的都没有。星际时代也并不存在粮食短缺一说，但就为了卖产品，这帮资本家就可以编织出这样的弥天大谎，让这么多无辜的人为之丧命。
解方澄站在一旁看着倒没说话。
仉道安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帮卖药的如果还希望药能顺利卖出去，他们就不能暴露自己从不减肥的秘密。
如何守好这个秘密？还有什么是直接将自己人都围起来更方便更快捷的？
星际时代，想要悄无声息地围出一个禁区那不太现实，仉道安根据网上的讯息，排查也能排查出这个地方来。
何况还有愿意帮助他的“热心人”帮忙指路。
解方澄没忍住，问：“别的就算了，你怎么把飞船开进来的？？”
星际时代啊，就没有什么很厉害的防御措施吗？怎么还随便人把飞船开进来了呢？
仉道安却只是冲他笑了笑。
“觉得全民减肥热潮不是什么好事的不仅仅只有我们。”
两人立刻反应过来。
解方澄是真的有点佩服他。
仉道安进了本后，顺手就把几个玩家送出去了。
随后这人又是当船长驾驶飞船，又是联络这些“反减肥”的NPC，半天时间摸清楚地方大本营，直接开着船就过来了。
这人脑子很行，行动力也是强的可怕。
解方澄上上下下打量他，仉道安神色自若，手里拿了两个飞行摄像头，递给解方澄一个。
“不管怎样，通关条件是‘体重到达平均值以下或者打赏超过一万美瘦点’，就算把那帮做减肥药的都砍了，咱们达不成条件也出不了副本。”
这也确实。
就在这时，李婶的智脑传来滴滴的消息的声音。
三人里只有李婶有智脑，仉道安跟NPC交流也只能通过这唯一的一个智脑，此时消息一响，李婶便主动将东西递给她。
仉道安打开消息后冲解方澄点了下头。
“他们准备好了，我们下去吧。”
解方澄忍不住怔了一下。
他是没问题，天降解经理完全可以，但仉道安不能跳船吧？
事实证明别看仉教授来得急，准备的倒非常充分。
很快，飞船接到了接入申请，一架外层涂着防护油漆的可以容纳两人乘坐的小飞船停了进来。
“隐形飞船，防扫描的。”仉道安这么介绍了一句，两人进入飞船后，这架小飞船便平稳的飞了出去。
离开之前，解方澄见李婶看起来有些焦虑，显然是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
“李婶。”解方澄略一思索，随后笑着冲她摆摆手，“要不你直接出副本吧？开个直播，攒够美瘦点就离开吧。出去之后等我出来啊，我想吃煎饼！”
李婶怔了怔，抿唇笑了一声后点了点头。
她因为之前那一波流量暴增，打赏的美瘦点已经很接近一万了，只要再开一会儿直播，非常容易就能离开。
坐在解方澄身边的仉道安转头看了他一眼，但在解方澄转过头要跟他对视的时候，这人又把目光收回了。
难得飞船里就他们俩人，解方澄拿手肘怼了怼他：“哎哎，我怎么老觉得你怪怪的？”
仉道安却只是淡淡开口：“是吗？”
说不上阴阳怪气，但就是莫名带着一种酸味……酸味？！
解方澄恍然大悟，他伸手一把揽住仉道安的肩膀，还拍了拍：“你看你，咱俩什么关系？我跟别人什么关系？”
仉道安看他。
解方澄继续拍他的肩膀：“你可是我钦定的文书啊！我过命交情的至交好友啊！你没事儿老吃别人醋干什么？”
这仉道安看着挺成熟挺稳重的，怎么当兄弟的不跟他最好他还闹脾气了？这是怎么个意思？
飞船轻轻一顿，到地方了。
仉道安意味深长地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
他们停在了一处城市和树林的交界处，本来应该是清冷没人的，此时早早有四五个人NPC等着了。
见到从飞船里走下来的两人时，打头的NPC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热络，走上前来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
“魏衡。”魏衡连自我介绍都不想多说。
他原本以为能看到两个一看就很泰山北斗的白头发老爷爷，有钱有权有势，看到他们提供的材料之后可以发动自己的力量，一举颠覆现在的场面。
但跟他沟通的人发来地址的时候魏衡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不是那个减肥直播比赛的地址吗？大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体验生活？
但再体验生活，两人这两张完全陌生的脸做不了假。
这是两个他压根不认识的人，换言之两个喽啰。
魏衡心里多少有点不满。
“你们就这么来了？”
甚至开的飞船都是美蕾公司的，这真行得通吗？
仉道安不以为意：“报告带了吗？”
魏衡摇了摇头。
“数据太庞大，就没带。”
仉道安略一思索，转头看向解方澄：“那这样吧，我跟他们去实验室录数据，解经理，你在城里逛逛？”
解方澄点了点头。
“等等！”魏衡看着他们，一头雾水，“为什么你跟我们去实验室，这位要去城里‘逛逛’？你们不是帝星的人，如果被巡逻守卫机器人发现，会当即处死的！”
“哦！”解方澄点了点头，但看表情显然对这事儿很不在意。
魏衡皱起眉：“我说大哥，你只说来你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停止减肥，你到底什么办法啊？”
仉道安言简意赅：“我开直播说明你的报告结果，这位解经理开直播给大家看看减肥厂老板的生活，双管齐下，证明减肥是个杀人的谎言。”
魏衡忍不住“草”了一声。
魏衡他们是在一年前发现减肥副作用很大的。
帝星和别的星系不同，为了保证帝星的绝对私密性，也为了下一代的发展，他们的网络是筛选过的。
只要是关于减肥的消息一概都被阻挡在外，这些制造了减肥药品的大老板们很怕自己的孩子也被忽悠了，要吃减肥药。
但最开始的目的的确是因为要保护孩子，但越到后来到，老板们就发现，管理一个星球太难了。
有一些良心未泯的富人圈的人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觉得这样很残忍，这种争论每年都要来一次，实在是不胜其扰。
不如直接都封了好了。
于是不仅对于普通的NPC来说帝星是个禁区，其实对于禁区里的人来讲，这里也是一个禁区，只有更有特权的人才能自由出入帝星。
到魏衡这一代的时候，未成年之前他们甚至并不知道还有别的星系存在，等培养起了对帝星的感情之后再拿其他星球恶劣的环境告诉这些小孩，其实你们是人上人，别看你们在这儿这么普通，实际上外面的星球上住着一大批干一辈子活都买不起你一顿饭的底层人。
而大多数人都会沉浸在一朝变成人上人的快乐之中，魏衡也不例外。
直到有一天魏衡跟朋友去森林度假的时候，一架飞船坠落在了森林里。
那是魏衡头一次直面“减肥”后的人类。
瘦。
太瘦了，瘦到感觉连内脏都没有了一样。
魏衡和朋友们试图将这个人救回去，但刚到走到交界处，正好撞见了巡逻机器人。
最后他只拿到了……一根手指。
魏衡和朋友们将这根手指带回了实验室，试图寻找这些瘦成这样的人，他们的身体是不是跟帝星的人有所不同。
确实有不同，明明基因谱系都是人类，但魏渊在这根残留的手指中检测到了辐射物质。
这些辐射物质能快速溶解脂肪，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瘦下来。燃烧脂肪后脂肪释放的能量反馈到脸上，就会显得人精神百倍。
但吃这东西就是饮鸩止渴啊！
不提过度减肥本身的弊端——在帝星，这是个常识，只有外面的人不知道。
就算外面的人知道了，服用过这些减肥药的人类身体也已经难以避免的走向了灭亡。
魏衡想要公开这个发现，但他很清楚只靠自己的话，他的研究成果还没传到外界，估计就已经被帝星的人杀了，毕竟那么多知名企业家都靠这个赚钱呢。
就在他很苦恼的时候，魏衡的虚拟网络接到了一条新消息。
“你好，你也认为过度减肥有害健康吗？”

第135章 减肥直播间（七）
魏衡一开始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没反应过来。
过度减肥有害健康，这件事儿帝星的人都知道，这人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但他脑子转得也快，飞快地就明白了，这条消息是来源于外面的！只有外面不知道过度减肥的危害的人才会这么问！
魏衡立刻询问：“你是哪个星系的？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得不得了。
网上沸反盈天地在讨论“减肥药吃了之后不仅不减肥，反而让人变胖了”的消息，各大厂商焦头烂额，一边盯着自家工厂，势必要找出药品失常的原因，一边还要盯着网上，安抚住外面人的情绪。
帝星里忙作一团，跟减肥药有关的资本家们几乎所有可用的人手都被调配去工厂了，产业不覆盖减肥药的在这时候乐得看笑话。此时是帝星最松散最慌乱的时刻，没人有时间有精力去关心不重要的事。
这种不重要的事情就比如……有人正在往帝星上发消息。
帝星在虚拟网络上并不是完全封锁的，毕竟说着是人上人，却不让人在外面炫耀，体验一把高高在上的虚荣感，那怎么能行？
很多帝星人都有网络账号，他们分享出来的消息和照片、视频，都会经过严格的审核，以免有人不注意，泄露了帝星的情况，不少帝星人甚至是网上备受追捧的星际红人。
但外星系的居民想要跟帝星的人发消息却很难。
或者说这些消息基本不会被帝星的人看到。
原因也很简单……审核的人很懒的。
帝星也就这么多人，审核起来比较方便，但整个星际的人也太多了，这消息要审核到什么时候去？
但如果不审核，万一有哪个外星系的人卖惨卖到这帮少爷千金眼前，难保他们不会因为同情心闹起来。
所以外星系的消息很难进入帝星。
这是头一次，魏衡竟然跟一个非帝星的人聊上了天。
两边一个怀揣着幼稚却热情的理想，想要解救那些可怜的人类；另一个早早就有了无数个计谋，就等着找个熟悉帝星的人来带路。
仉道安找人也是有准头的。
他从最开始那三天里打赏过李婶的人中找，群发消息后，回复他“你也这么觉得吗”，这类一看就是外星系的。
提醒他谨言慎行，不要在网上说那么多，这是稍微了解内幕，但又没资格进入帝星生存的。
而惊讶地直接问“你是什么星系的”，这种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帝星的。
再稍微筛选一下，仉道安很快就确定了合作对象。
至于消息是怎么发到帝星里面去的……都星际了，地球的技术在这儿竟然还能使。
此时终于见面了，魏衡的表情却又透露出了一种不信任。
“就你们俩？真的行？”
仉道安却没解释，只是看他一眼：“如果我们不行的话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吧？”
这是实话。
虽然用小飞船接机和关掉帝星的防护罩都是魏衡干的，但抓不住他的现行又有什么用？
监控系统？那玩意早被仉道安关了。
此时仉道安一说，魏衡倒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抿了下唇，忍不住又看向了解方澄。
“咳……别的都好说，你就别出去瞎逛了吧？”
万一出去碰见巡逻机器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魏衡想不明白两人这计谋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本能的劝了一下，解方澄也本能的懒得解释。
三人说话的时候动作倒是没停，魏衡一边将信将疑地觉得仉道安两人也太年轻了，太不像有谱的样子了，但一边又不耽搁地把人带了进来。
此时众人乘坐的是一架能容纳八个人的小型飞船，飞船速度极快地穿行，向着更核心的区域前进。
突然，一个巡逻机器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显示屏紧盯着从它身边略过的飞船。
就在它还在判定这种时候要不要上前拦截的时候，从它身边经过的飞船突然降下玻璃，随后从里面伸出一把金色的什么东西，兜头就套在了机器人身上。
那是一条金色的渔网，一举套中一个后，渔网带着机器人飞速地收回，卡在窗口那儿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干脆猛地用力，直接将机器人的胳膊都崩断了一根。
无情的机械声刚传出一个“警告警告”，解方澄已经当着已经痴呆的魏衡几人干净利落地咔咔几刀。
金色的渔网变成的金色的大砍刀砍在机器身上，扎进魏衡他们眼里。
天知道魏衡当时也就是劝了一句，结果眼前这人竟然突然伸手把窗户打开，直接捞了个机器人证明他确实不害怕这区区巡逻机器人。
“你……这，这……”魏衡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一地的机械残渣，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解方澄很好脾气地再问一句：“还有什么危险的吗？”
看起来魏衡要是再说什么东西危险，他很有可能再把危险的东西抓过来直接打死。
魏衡张了张嘴，神游天外地摇了摇头，却又很快点了下头。
“巡逻机器人在帝星随处可见，它们的作用只有‘巡逻’不是进攻。我们要去的是帝星的中心城市，那里不仅有巡逻机器人，还有具备杀伤力的清理机器人……不，不仅仅是机器人。”
魏衡深吸一口气。
“在中心城市，几乎人人家里都聘请着十多位的安保人员，这些人训练有素，不是机器人可比的！”
在帝星当安保，等退休之后或许在中心城市混不下去，也能去边缘一些的地方继续生活。
这些人原本也是没机会来到帝星的，在帝星人眼里，让他们了解到减肥的真相，并且允许他们有一份工作，甚至还能活到退休，这是多大的恩赐啊。
不仅帝星人这么想，边缘城市里居住着大量的普通人，这些人的资产放在帝星不值一提，完全是为中心城市的人服务的。
但大家都会跟外星系对比。
看，鱼跃龙门了这不是？
于是这么多年下来，帝星里还真的存在数量相当可观的具备杀伤力的人类，而且这些人从来没想过反抗，还很温顺地觉得这都是恩赐。
每当中心城市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周边的这些“备受恩赐”的人也会赶来帮忙，就算没有报酬也都很卖力气，似乎在期待被哪个贵人看中再进入中心城市生活。
此时魏衡一说，解方澄很礼貌，说得话却很可怕。
“那我更擅长了啊。”
擅长什么？？
魏衡惊悚地看看他，再看看地上碎成一地的机械残渣。
他擅长的不会是对人干这种事吧？？这人以前什么职业啊？没听说星际还有刽子手啊！
一时间飞船中安静下来。
很快，飞船到了目的地。
仉道安透过玻璃向外看：“帝星三等大学？”
“对。我家资产一般，只能进人人都能进的三等大学。”
虽然是三等，但帝星紧缺人才，大学里设施相当齐全，为这些服务人员的后代提供了一个能稍微向上挤几个位置的机会。
在校期间每个学生都会有专属的实验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魏衡才能在一根手指里发现了过量的放射元素。
这时候，仉道安却冷不丁说了句“还真是把人都分成三六九等啊”。
帝星的人自认为是第一等的，外面的星系的人都是下等。
而在帝星里也同样有这样的等级划分。
这种情况魏衡他们已经习惯了，仉道安不说的时候大家也不觉得怎么样，但他一说，众人抬头看着大学匾额上那个“三等”，怎么都有些不是滋味。
仉道安也只是说了那么一句，随后就示意魏衡带路。
而解方澄站住了脚步，他跟他们的任务不同。
仉道安是要以科学的角度去论证过度削瘦有害健康，“越瘦越美”只是卖减肥药的厂家提出的恶毒的命题。
解方澄是要搞视觉冲击的。
他要开直播，让大家看看这帮卖给他们药的，让外星系的人类都瘦成骷髅的罪魁祸首们，是如何站在他们的尸体上载歌载舞，赚得盆满钵满的。
此时到了学校，解方澄便准备挥手跟仉道安暂时道别了。
离开前他忍不住还要再询问一遍。
“你确定我们可以分开哈？你自己真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仉道安笑，“我不是需要你救的聂双双他们。”
仉道安实力很强，他虽然武力值不高，但这小子对危险的察觉和对局势的把握已经登峰造极了，普通副本想伤害到他难度很大，他属于另一层面的强到离谱，只看他自己通关副本时的通关率就知道了。
这可不是需要解方澄保护的聂双双……咦？这跟聂双双有什么关系？
解方澄不明所以地挠了下头，跟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仉道安才收回目光。
魏衡带着他一边向实验楼走，一边忍不住有些好奇：“那个……不好意思哈我问一下，刚才那位你们是什么关系？”
说着，魏衡还献上自己的猜测：“你俩是情侣吗？”
仉道安神色淡淡地问：“很像吗？”
虽然表情很平静，但魏衡隐约感觉到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像……”
现在不像情侣，像是在单恋……
但这句话魏衡就机智地吞了下去，没有这么不知死活地说出口。
在他们赶往实验室的时候，解方澄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这也是两人商量好的。
解方澄这边吸引第一波的帝星人的注意力，在他吸引火力的同时，仉道安再开直播，他会打开打赏通道，很快就能积攒够一万美瘦点，等那时候就算帝星的资本家们反应过来，要来追杀他，仉道安也已经离开这个副本了。
至于这个副本的后续……这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问题。
“这个仇自然有人会去报，不需要我们代劳。”
而此时，解方澄打开直播，关闭打赏通道后，隐藏起来的摄像头呈现的影像依旧很清晰，足够观众能多方位的欣赏一下帝星的风景。
新人主播没什么人气，解方澄枯燥地走了一段路后才终于有了三个观众点进来，其中两个没认真看，只留下一句“卧槽，这什么地方？街上这么多肥猪在走？他们肥成这样了还好意思出门啊？都没有羞耻心的吗？？”
随后便跑了。
只剩下一个观众呆愣半晌后，终于看到了摄像头不经意间拍到的一个路人——
“靠……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怎么长得这么像某个帝星的网红啊……就是整个人是肥胖版的。”

第136章 减肥直播间（八）
肥胖版的。
其实按照正常标准来说，刚才那个“帝星的网红”身材反而是很健康的，只不过在外星系的人眼中，他们多年都被“减肥”洗脑，健康的体型对他们来说反而变成了胖。
发这条弹幕的观众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对陌生人评头论足已经是外星系的常态了，星网上多的是看见一个稍微胖点的人就打开摄像头，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辱骂的场景。
毕竟打开什么软件，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克制最原始的欲望，以瘦进规格圈子中为荣。
不瘦的人自然就像是异常一样被排挤在正常人之外。
而整个社会的恶劣风气一旦形成，就成为了每个人脖子上的枷锁。
此时这位观众的话也没有恶意，他说完这一句后还忍不住感慨：“不过虽然这么胖，但这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啊，走起路来竟然这么快。”
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其他人虽然也胖的离谱，但一个个都脸色红润，像是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样，这是外星系很难看到的景象。
解方澄从三等大学那边一路往南走，大学虽然是三等的，但这附近也是真繁华，甚至还有个小食一条街。
临近傍晚，小食一条街的香味远远地就飘了过来，解方澄进了这个副本就一口东西没吃上——中午的时候参赛选手们都有营养液可以“享用”，那玩意也就一口的量，据说喝了就不会感到饥饿，是外星系的人每个人都要常备的必要物资。
……那玩意有什么用？
解方澄听完营养液的解释后就满脸的鄙夷费解。
饭不吃，喝那玩意，再有营养能怎么样？嘴里淡出个鸟，那跟在地府坐牢有什么区别？
一顿不吃又不会饿死，解方澄婉拒了中午的营养液大餐，此时虽然身无分文，还是一脚拐进了美食一条街。
星际时代，美食的发展也很可观，整个一条街上小摊林立，各色虚拟招牌在傍晚闪烁着动人的光。
周围基本都是出来觅食的大学生，解方澄不穿他那套小绿人装扮，只穿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上去跟周围的学生们也差不多。
每个摊位都有虚拟试吃功能，虚拟产品具备美食的口感口味，但吃下去后是无法填饱肚子的。
解方澄搞明白这功能是免费后眼睛猛地一亮，从头开始挨个摊位炫起了虚拟试吃的产品。
此时直播间里已经进来了十来个观众，每一个看到小食街这样极具冲击力的场景都是久久不能平静，十来个人弹幕刷出了上百个人的气势。
“这到底是哪儿啊？虚拟试吃？这种科技什么时候产生的？”
“虚拟试吃很多年前的老科技了，当时刚出来的时候也得到了挺不错的反响，被誉为新一代的减肥神器，又能满足嘴巴还不长胖，但这玩意上线之后，很多人的体重都增加了。古话说得什么……口腹之欲，嘴上满足了，肚子里就也想满足，所以不少人吃了一口这个东西，就想继续吃实际的产品，因此后来就没再流行过了。”
“播主到底在哪里啊？怎么地址也不显示？这地方好奇怪，路过的每个人都好肥啊！”
“特效吗？现在的星际哪里有这种地方？看这路上每个人都胖的离谱，刚才过去那个抱孩子的男的，怎么肚子那么大？跟十月怀胎了似的。”
解方澄埋头试吃。
这些小摊都是自主售卖模式，也没有店主守着，产品如果不够了，只要原材料还有，摊位就会自动补齐，虚拟产品更是零成本的高效快捷，解方澄拿起一个，下一个立刻出现，简直是自动喂食器，搞得解方澄很想弄两台回去。
他这么一路走一路试吃，虽然吃了个寂寞，但走出这条街的时候，解方澄很是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
好地方啊！
不过“口腹之欲”确实是真的，吃了这么一路后，解方澄也无比想要正儿八经地吃点什么。
还是得快点通关回去吃餐厅啊！
而连虚拟产品都吃不到的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在齐齐地猛咽口水。
多少年了，他们已经多少年都没看到过这种“吃播”了。
人类对碳水的需求是刻在DNA里的，只要基因不改变，碳基生物的天性本能就是摄取热量。
减肥药公司为了赚钱，硬生生要逆转这种天性，以前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各类相关广告，大家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解方澄这吃得这么痛快，搞得不少人都开始变得难捱起来。
“这播主故意的吧？？马上要到晚饭时间了，今天的营养液都变得很难喝！”
解方澄直播间的人数也迎来了一个飞增。
三千。
三千人都催促着他回去再吃一遍，食物的渴望已经让弹幕上基本看不到再讨论“这一条街上的人怎么都这么胖”的了，甚至有人在羡慕。
“说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想减肥，我也不觉得我这么瘦有多好看……但大家都说要减，我不减就跟跟怪物似的。我看刚才那条街上的人都很胖，如果都是这种环境的话我觉得……也还好吧？”
这话太离经叛道了。
减肥药厂商的洗脑格外成功，肥胖等于不健康，肥胖等于不自律，肥胖等于没羞耻，这种理念早就深入人心。
此时弹幕有人竟然发表这种“懒惰”的言论，瞬间遭到了围观观众的攻击。
如果放在以前，弹幕就要瞬间吵成一片，但这一次攻击这人的言论却没有设想中那么多。
眼看着在这小食一条街上闲逛的“胖子”们一个个脸上表情都很平常，有些人吃到好吃的会露出一个笑容……羡慕。
真的让人太羡慕了！这些人天天都在这么吃吗？他们竟然不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吗？
这一刻很多人都忍不住地想：如果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减肥这回事，每个人的体型都可以自由选择，而不是胖一点就会被骂肥猪，瘦一点就会被骂平板……如果大家都这样，那这样的美食一条街他们是不是也能去闲逛呢？
为什么大家要这么拼命的减肥啊？除去为健康考虑之外，其中还附加着多少被逼无奈的跟风合群？
不少人都继续催促着解方澄回去，都想再看他吃一遍。
解方澄头一次回复了弹幕。
他摇了摇头：“好吃归好吃，但我真不是探店博主，我有任务在身上的。”
弹幕纷纷询问什么任务竟然比再去吃一遍小食街更重要？
解方澄没说话。
他速度并不慢，此时已经来到了距离三等大学两条街的地方。
解方澄抬起头。
弹幕再次纷纷询问。
“凯旋五星酒店？这名字烂大街了吧？”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播主在哪儿，一开始看街上这些人都这么胖，我以为得是极度偏远的星系，那些地方减肥药很贵，据说有极少数部分人体重还在一百斤以上，这种体型一般的公司不会要他们，他们只能去干一些有危害的脏活累活，寿命也短，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吃不起减肥药的缘故……但这街边的景象，还有这酒店，看起来都挺豪华的啊，不像是偏远星系的建筑。”
“何止豪华！这酒店顶楼那个东西不会是清洁石吧？那玩意每一克都很贵，我们大学也是星际首屈一指的大学了，但在我们实验室，教授做实验都申请不到几克，这么珍贵的东西在这儿当装饰品？？”
“肯定是仿制啊！这么贵的玩意还这么大一颗，怎么敢放这么显眼的地方？想也知道不可能的。”
弹幕上纷纷猜测，解方澄也在打量这栋楼。
别看他看上去是在闲逛，解经理那也是有目标的。
三等大学附近这座“凯旋酒店”据魏衡说，是整个帝星最高端的酒店之一，而且会所制的酒店进出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意思就是进去随便敲，敲死十个客人，九个都很该死，还剩一个特别该死。
这太方便了！直接冲进去抓人就打，岂不是通关之路近在眼前啊！
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他来得也是巧了，今天酒店竟然有人结婚，豪华飞船不停地驶入空中泊湾，飞船底部亮着的灯就像是一颗颗的星星划过澄净的夜空，一眼看上去美得仿佛童话。
弹幕又是一阵惊叹。
这些豪华飞船造价不菲不说，研制出空中泊湾这么多年了，也没几个星系会修。
主要还是因为外星系现在因为人人减肥，慢慢的大家的体质就变得很是脆弱，而越是偏远星系，屋外的空气质量越差，因此街上连人都很少有，开飞船瞎逛的人更少了，修泊湾很是浪费。
这么说来这个星球非常富有啊，而且又很热闹，街上到处跑的都是人，各个看上去也都脸色红润。
没听说过星际还有这样的星球啊！
真的有这种星球的话……那岂不是世外桃源？
又是一大波询问播主到底在哪个星球的。
解方澄还没答话，不远处一个像大堂经理一样的人看见他后先愣了一下，随后皱着眉赶忙走过来。
“你怎么才过来？”
“嗯？”解方澄愣了一下。
“嗯什么啊？婚宴这都开始了你才来？？”经理抱怨着，“早就说了，找大学生兼职根本不靠谱，一点儿时间观念都没有……快点走啊！你的琴都已经给你备好了！一会儿婚礼开始的时候别掉链子！”
说着，经理在前面领路。
解方澄忍不住抠了抠头，但人家这么热情，他还是跟了上去。
不仅跟了上去，当解方澄眼看着有服务员推着餐车来来往往，餐车上还放着一看就很好吃的各色食物的时候，经理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真是乡巴佬啊！
经理鄙夷地想着。
三等大学的学生，想也知道都是一些下人的孩子，在三等大学上学已经是资本家们的恩赐了，上完学后这帮乡巴佬就要回他们的森林边上去，从此回到这座城市的几率十分渺茫。
要不是他们酒店的首席大提琴手突然生病住院了，他才不会从这种破学校招人呢。
“行了别看了，一会儿到后台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虽然这经理的态度不好，说话的时候高高在上的，但解方澄听完后那句“谢谢”却非常地发自肺腑。
路过大厅摆放的立体虚拟人像时，漂亮的新娘和帅气的新郎的影像上方，两个名字一下子闯入了直播间观众们的视野。
“恭贺美蕾公司千金小姐顾繁鑫和精艺减肥公司老板林冬翔新婚快乐！”

第137章 减肥直播间（九）
当屏幕上出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整个直播间都为之一静。
美蕾公司不必多说，家喻户晓的减肥药制造厂商。
精艺减肥公司倒不生产减肥药品，这是一家专门生产“越吃越健康”营养液的公司，产品价格比市面上同类营养液高了近一倍，但因为屡屡有美蕾公司背书，现在也是新贵了。
这么出名的两个人的3D虚拟立牌出现在直播间的时候，很多观众的第一反应是“好肥”。
美蕾公司的顾繁鑫在外星系也是明星了，但每次的照片视频上，这位明星都瘦得颧骨高耸，但偏偏这么瘦却又保持着一种难言的健康感，皮肤也不像大多数瘦的可怕的人一样蜡黄，反而透露出一种精致白皙。
她的“美貌”是美蕾公司最好的活字招牌，外星系人人都想瘦成她那种明明骨感，却又不显得脱相，皮肤紧致又红润的状态。
美蕾公司对外一直宣称这是因为他们大小姐每天都在服用公司的减肥药，因此人这么瘦，气色却这么好，身体也很健康。
对于这一点大家也都认可，谁都知道美蕾公司是家族产业，整个家族的寿命都很长。
但只有顾繁鑫自己知道，什么天天服用减肥药还漂亮通透……过度削瘦的人没一个气色好的，人类需要脂肪填充身体，需要肌肉让自己更强壮。
是基因决定的，人类健康的身体需要这些，没有肌肉和脂肪人就是不行。
瘦的只有四十来斤还想看起来健康？做梦吧。
那些照片和视频全都是找人高P过的，并且使用的技术远远领先于外星系，这才让人完全看不出破绽。
而此时，她完全不知道，一直被她看不起的“低贱的外星系人”正在弹幕中议论着她。
“这是顾繁鑫？不可能！顾繁鑫长得可漂亮，她的体重只有21.39千克！根本不可能胖成这幅德行！”
“播主在搞恶作剧吗？这种肥猪怎么可能是鑫鑫女神？你知不知道随便造谣美蕾公司的千金会是什么下场？！”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看……她好像真的是顾繁鑫……她五官是没有太大变化的，包括眉梢那颗标志性的痣都长得一样……”
“这个播主在的地方真的有点奇怪，大街上都是肥胖版的人，明明城市看上去也不穷，但不穷的城市怎么会有这么多胖子……”
“还有刚才有几辆豪华飞船停进泊湾的时候，我看到了其中一辆，那是渡星药业二公子的坐骑，据说纯手工打造，全星系就那一辆。我好像有一种不太好的猜测……”
“播主在帝星？”
被猜出来了，解方澄“嗯”了一声，弹幕又是一静。
无数人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帝星从来没人开过直播，据说是因为帝星所处的位置不太好，信号一直不稳定。
就算不提这个……这顾繁鑫为什么变样了？
直播间里人数越来越多，很多人隐约预感到了什么，那个答案简直毒入骨髓，如果是真的，这将是最可怕的真实世界。
三千观众变成三万，很快变成三十万。
当解方澄跟着大堂经理进了准备室后，摄像机惊鸿一瞥，从侍从推开的主宴会厅的大门的那一刻，窥到了宴会厅中宾客云集，推杯换盏的奢靡场景。
外星系众所周知的，目前空间折叠技术需要使用的原材料非常稀有，从比较繁华一点的超级星球到偏远星系，几乎每个星球分配到的资源都不多，空间折叠技术在外星系造价格外昂贵，一般只有需要使用黑洞传输技术的时候才会使用空间折叠。
但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从外面看，酒店占地面积并不算宽广，门中的宴会厅面积比酒店占地面积大了至少有三倍。
明明除了帝星外，其他星系连建个短距离运输点都舍不得，空间折叠技术太贵了用不起，民众只能坐飞船来往，承担着宇宙风暴的危险。
可是这么珍贵的技术放在这儿，只是为了让房间更大一些，让这些享用者们可以有更多舒适的体验。
就像酒店顶端的清洁石。
清洁石并不是宝石，它没有什么很绚丽的，无可替代的美丽光环，那是天外陨石的一种，被发现后一直用于治疗基因疾病。
星际时代，基因病死亡率居高不下，清洁石能稳定患者将要破裂的基因序列，是很多患者的救命神丹，指甲盖大小的清洁石就能挽救十到二十人的生命，但这么贵重的，病人倾家荡产才能买到的清洁石，就那么被堂而皇之的放在酒店顶端，成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这是一种无声地嘲弄和鄙夷。
弹幕静的好像直播间里空无一人，但增加到五十万人观看的系统提示却显示出了这一幕的荒诞和严肃。
穿过主宴会厅的门口，大堂经理带着他从后门进入，指引他进入了后台准备室。
“给你的流程你看过了吧？”大堂经理问。
解方澄“啊”了一声，大堂经理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真是……要是搞砸了美蕾公司千金的婚礼，我看你要被打死了我告诉你！”
解方澄笑了一声：“这么可怕？”
大堂经理刚要继续教训他，但后台准备室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将经理喊了出去。
准备室里只剩下解方澄一个人了。
星际时代的摄像机以隐蔽著称，解方澄两人拿的还是最新科技——美蕾公司重金邀请一百位选手参加减肥比赛直播，这“重金”虽然对美蕾公司来说不算什么，但能少付一点儿钱是一点儿钱。
于是飞船上不仅仅装着选手们的摄像头，每个房间还隐藏着一个隐形摄像头，就为了拍下未来冠军的丑态，以此要挟对方。
而把选手们分成六组进行比赛，还不在陆地上，偏要在飞船上，这样密闭的环境下，外星系的观众们在看减肥直播，帝星的“大佬”们在看杀戮直播。
毕竟把人往太空里一推，毁尸灭迹不要太容易。
也是解方澄两人来得巧了，这么多天过去了，减肥比赛的人数变得越来越稳定，很久没有再杀一个助助兴，大家这才懒得继续追着看了。
仉道安自学过电脑技术，虽然飞船啊高科技啊看上去很炫酷，实际上内核没有变，他上手之后很快摸清楚了隐藏摄像机的位置。
两人戴的就是这种。
此时解方澄坐在休息室，休息室的屏幕上实时直播着主宴会厅的场景，方便候场人员判断登场顺序。
他吃着盘子里精致的点心和菜肴，甚至有观众认出了其中有道菜使用的食材是某种珍贵植物。
这就是帝星。
在这儿，一个大堂经理给一个陌生的，甚至可能不怎么喜欢的人随便安排的一顿饭就是很多偏僻星系的居民一辈子吃不起的珍品。
他们用清洁石当装饰，用空间折叠技术提高自己的舒适度，他们宁可将趴在他们身上吸血拿来的宝贵的资源浪费掉，都不愿意从指甲缝里露出一点“垃圾”来给被吸血的人救个命。
大家都不傻，看到眼前这一幕幕，没有人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所谓的“越瘦越美丽”是个谎言！
如果真的越瘦越美丽，减肥不会产生任何负面后果，为什么这些生产了减肥药的资本家们一个个肥头大耳？
他们自己都不敢吃的东西让别人吃！
不知道谁是第一个起头的，弹幕终于重新活跃起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什么激动的话语，只有一个个双手沾满了血的名字。
“森缈。”
“顾繁鑫。”
“宋彤。”
“李德申。”
……
这些都是帝星推出来的“网红”，都是“体重不超过五十斤”的“虽然有钱但也依旧热衷减肥”的活例子。
其中还有部分“企业家”，他们削瘦的照片到现在还挂在他们的个人简介上。
无数个名字编成了一张谎言的巨网，骗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年。
一条条原本鲜活的生命流进了他们奢靡的酒杯里，成为铺在酒店地板上的柔软地毯。
当无数人在痛苦的时候，他们的“幸福”就显得如此讽刺。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经理看了他一眼，提醒他：“马上该你上场了！把你嘴擦擦！”
解方澄倒是从善如流地真擦干净了嘴，他还指了指桌子上没吃完的东西。
“帮我放着，我一会儿还回来吃。”
妈的这什么乡巴佬？？
经理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回他：“演出成功的话有你的庆功宴吃，这点儿东西算什么？”
解方澄摇了摇头，挺诚实：“一会儿估计没有饭吃。千万帮我留着啊。”
经理气个半死，直接将手里的大提琴塞给他。
“快去吧！”
解方澄拿着大提琴——说真的，在这一刻，经理真的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的像是会拉大提琴的样子。
这小子拿着琴的样子真的很不像个演奏家……倒像个街溜子拿着根棍子……
刚这么想完，经理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真的把琴拎在手里挥了挥。
一米二左右，十斤左右的大提琴在他手里舞舞生风，摩擦中甚至产生了一点儿二胡般的声效。
这，这……这人真的是来弹琴的吗？？
大提琴手为什么会把大提琴当棍子一样舞啊？？？
没等经理想明白这个问题，眼前这位别具一格的“兼职大学生”开口询问：“你这琴够硬吗？”

第138章 减肥直播间（十）
这琴，够硬吗？
大堂经理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了，演奏家们有问“琴贵吗”的，有问“琴材质好吗”的，从来没人问过“琴硬吗”。
这玩意是乐器啊！它好不好跟它硬不硬有什么关系？？
大堂经理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这是什么话……”
他还没说完，又来个工作人员敲开准备室的门。
“打扰了，咱们该上台了。”
解方澄点了点头，就这么拎着这大提琴，跟着这工作人员一起来到后台。
宴会主厅非常宽阔，主舞台布置的更是如梦似幻，外星系求都求不来的各类珍贵材料在这儿只是装饰品，就连右侧的副舞台上都布置得相当豪奢。
新郎已经站在了门口入口处，手捧着鲜花，等着司仪邀请他走上舞台。
宴会厅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虽然这是一场婚礼，但因为参加婚礼的顾繁鑫是美蕾公司老板的独女，这场婚礼已经成为整个帝星上流圈子会晤交流的会场。
尽管因为李婶他们直播时吃了减肥药却突然长胖，外星系的民众似乎对他们的产品失去了信心……但无所谓，减肥药里最核心的东西是一种放射性物质，直接接触这种放射物的话人类会瞬间衰老死亡，只有将其他物质放在一起加工，才能延缓衰老的过程，而这种技术只有帝星有。
想要继续减肥减成骷髅，减肥药已经是他们的必需品了，一时的不信任到最后随着时间流逝，也会慢慢被遗忘在记忆中。
至于放射物的有害性……反正现在外星系都那样了，就算没有有毒的减肥药品，太过于削瘦的人也活不了太久。
这次美蕾公司第二个被证明减肥药失效，市场价值虽然也有回落，但显然，这种回落已经比雷瘦公司好了很多，毕竟外星系对大牌子的信任更足，而且对于像美蕾公司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一次“直播事故”根本不算什么，没看人顾千金还安安稳稳地要继续举办婚礼，顾家现在的当权者也已经来到了会场。
外面乱归乱，那是他们招来的员工在忙，跟他们这些大老板关系不大，他们只要发号施令就行了。
此时甚至有站在前排的人正大声跟身边的人说着话。
“市场上哪有任何一种药品是完全安全的？就算咱们的减肥药真有问题，吃药死个把外星系的人算什么？”
这句话也被刚刚从后台来到前台的解方澄听到，他听到了，跟随他的镜头也把这句话完美地反馈给了直播间的观众们，观众们就也都听到了。
直播间中依旧很安静，像是暴风雨之前平静的大海，藏着的是无尽风暴。
有不少观众心底悲凉，心头压着的一团火却无处释放。
吸了整个星系的血的帝星就像一个身披坚厚铠甲，手拿锋利枪矛的巨人，而其他星系只是一些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瘦弱小人。
他们怎么才能让罪恶滔天的帝星付出代价？
这似乎会是个很长久的话题，要从科技发展开始……不，要从不适用减肥药，不给这些大公司送钱开始。
可是我这么想，别人也这么想吗？还是说大家要得过且过，就像被蒙了眼睛的驴，就当眼前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拉磨？
就在无数人这么犹疑的时候，他们就看到，直播屏幕中，主播手拿一把昂贵又笨重的大提琴，越过还在嘱咐他一会儿要好好演奏的工作人员，他轻巧地从副舞台跳下来，径直走到刚才说话的人身边。
“王勤？”
王勤还在高谈阔论，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先是一回头，看见他的脸先是怔了怔，随后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大提琴又是怔了怔。
这酒店他常来，之前负责大提琴演奏的好像不长这样吧……
“啊？”
王勤的这一声疑惑还没发出完全，下一秒就变成了响彻整个宴会大厅的惨叫——是物理层面的响彻整个宴会大厅。
“啊啊啊啊！”
解方澄一大提琴抡过去，王勤简直像是一颗被球拍击打的乒乓球，立时急速地被拍飞出去，整个人从主舞台附近惨叫着，直接砸到了几十米开外的宴会大厅的门口，撞上门后，他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乐，电光火石之间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见到了王勤这样的下场。
“靠……你谁啊！你要干什么啊？！”
这句话不仅宴会厅的人想问，就连直播间的观众和在后台愣愣地抬着头看着屏幕的大堂经理也想问。
王勤也是知名企业家了，他是带着自己家里的后辈来的。
此时他飞了出去，他带来的王家的年轻力壮的后辈们终于回过神来，愤怒地冲上来要打他。
解方澄手里昂贵的大提琴也是毫不留情的拍出去，一声声的“啊啊啊”伴随着大提琴琴身发出的闷闷的声响，让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得格外热闹。
眼见着整个王家的人都被打得不知死活，刚才跟王勤聊天的老总回过神来后赶忙来拉架。
“小伙子，这可是美蕾公司千金的婚礼，你跟老王就算有仇，也不能在这种时候……”
“嘭”——“啊啊啊啊啊”——“哐”。
又打飞一个，周围原本以为他这么做是跟王家有仇的人都愣住了。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怎么攻击还这么无差别的呢？？
新郎原本捧着花在门口等着，此时也顾不得这些，手里的花往身边人手上一塞，皱着眉冲过来，非常有气势。
“你找死？在我林冬翔的婚礼上打人？你不要命……”
又是一声清脆的“嘭”和“啊啊啊”。
整个会场一片安静，随后终于炸开了锅。
“这他妈谁啊？谁请他来的？疯子吧？？”
“快点叫保安进来把他抓起来！保安！保安！”
“这酒店的管理人员死哪儿去了？还不行动？”
很快，一直在疑问纳闷解方澄到底要干什么的人终于知道了他要干什么。
解经理手里的大提琴挥舞的就好像那龙卷风，这股风从南刮到北，从东刮到西，所过之处惨叫连连，非死即伤。
这些在帝星高高在上，将别的居民示视为草芥的一直受人追捧的“企业家”们什么时候被打过？他们的翩翩风度都是用别人的血肉维持的，此时解方澄冲进来后，这堆自以为是的土皇帝才显出原形。
那也不过是挨不过他一大提琴的肉体凡胎罢了。
解方澄这攻击太离谱，抽人用大提琴就算了，这破琴明明那么笨重，在他手里却跟个棍子一样舞舞生风，周围慌张躲避他的人一个个的跟被石头砸到的鸭子似的，一边嘎嘎乱叫一边慌乱逃窜。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当酒店方终于回过神来，保安们拿着枪进来之后，这股龙卷风已经刮倒了一小半的企业家们了。
“快射击！”
保安们手里的枪都是自动追航的，子弹脱膛后急速地向着解方澄射去，但这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腰向后一折，以不符合牛顿定律的奇怪姿势折了近九十度，就这手里的琴都不舍得放下，依旧一琴拍了出去。
追回来的子弹被砸出去的人挡住，而也是这一砸，解方澄手里的大提琴应声而断。
“也还是蛮硬的。”解方澄嘀咕了一声。
他周围的人刚松了口气，觉得这人武器都没了，肯定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了，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知道这人从哪儿拿的……他掏出了一把金色的巨剑，看上去可比大提琴杀伤力大多了，剑上流光闪过，一看就知道砸人肯定更疼。
一片尖叫声。
离会场中心越近的人说明在帝星的地位更高一些，家世更好一些，这原本是他们的骄傲，可是此时，稍偏一些的，靠近墙壁和大门的他们看不起的部分不怎么“优秀”的企业家们已经趁着解方澄努力砸人的时候开门跑路了，他们这些中心的人疯狂捣腾两条腿，原本几十米这么短的距离硬是被倒腾出了赛跑的感觉。
赛跑也没用，现在几个门的门口都堵住了，外面一堆保安想进去，里面一堆企业家想出来，那门说到底也还是个门，这么多人都要挤，很快就堵了个水泄不通。
门里解方澄追着打，门外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一时间场面竟然在惨叫声中和谐住了。
直播屏幕上的观众们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大哥到底是谁啊？？哪个星系的？这也太猛了吧？？”
“这些人纯纯的畜生！大哥打得好！我也要开飞船去帝星！”
“靠……还能这么操作吗？？还可以直接打？？”
就在这时，弹幕飘来一句：“为什么不可以？”
是啊！
看看屏幕中这些往常高高在上的老板们，他们也会怕疼怕死。
帝星的用科技和富裕制造的铠甲之下，依旧是和普通星系没有区别的“人”罢了。
就在大众认识到这些人说到底也还是人类，只要被杀就会死时，仉道安的直播间在这一刻终于打开了。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研究报告，里面的研究线横跨了近百年，那是只有在帝星上才会看到的研究成果。
这些资料详细地阐明了过度削瘦会造成的寿命减短、身体变差等一系列的后果，而对于减肥药的研究表明了里面含有对人体有害的辐射物质，服用后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直播间迅速蹿红，仉道安平静地语气和专业的解释已经很让人信服了，他还强制开启了帝星和外星系星网的连接。
第一次，外星系的人看到了帝星网络上的声音。
这些明明跟他们一样都是人类的人，在他们自己的星网上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外星系的“愚民”，嘲笑着他们将减肥当成人生目标——明明最开始，是这些人将这个概念带到了外星系，是他们影响舆论，裹挟着所有人的审美，让削瘦成为标杆。
“我要报仇！我们一家都是过度减肥的受害者！我爸我妈早早就去世了，我妹妹去年去逛街，走在路上头晕眼花，摔倒后送医院抢救无效也死了！而我自己现在也躺在医院病床上，卖了房子和飞船买了三克的清洁石……都是这帮畜生害的！他们害了我们整个星系！”
“如果没有过度减肥的话我也不会和我老婆天人永隔！妈的我也冲了！”
“冲！！开着飞船向帝星出发！为我们自己和家人报仇！！”

第139章 减肥直播间（十一）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乱了，简直像一场突击战。
从解方澄猝不及防的开始打人，到仉道安开直播，再到“减肥有益是个谎言”的消息席卷整个外星系，直到已经有临近的飞船赶到了帝星上方，却被帝星的防御系统挡在外面时，参加婚礼的终于逃出来的部分企业家们才在顾繁鑫的带领下，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步。
“溯源成功！找到这小子的星网连接点了！！”
解方澄手里的直播摄像头并不链接到帝星的星网中，而是链接到了外星系，他们想要掐断直播讯号只能通过外星系的网域进行管制，这其中需要时间。
顾繁鑫反应已经够快了，她在门口等待进场，一听见有异常动静，立刻先封锁了酒店，以免凶手逃跑，也为了避免消息外泄。
无论发生什么，今天都是她结婚的大日子，绝对不能被任何事情拖住脚步，不然以后美蕾公司的威望何在？
但她也没料到，屋里是那样的情景。
一个人——甚至是个拿了把冷兵器的看起来并不健壮的普通人，竟然能在屋里掀起那么大的动静。
顾繁鑫最开始只是皱了皱眉：“杀了他。”
很快，她发现自己说了一句蠢话。
能杀得了的话酒店早把这小子清理掉了，这不是杀不了嘛。
但这小子到底是要干什么？不会真的想把他们这些人都杀了吧？怎么可能？
只要顾繁鑫下命令，让堵在门口的保安都先撤退，让里面的人先出来，酒店这么多个出口，就算屋里的人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只要漏掉一个人，之后帝星的报复就不是他区区一个人能应付的。
自杀式袭击吗？
不像……
就在屋里一片慌乱中，顾繁鑫已经隐约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这么多年从来没出现过的减肥药失效，减肥比赛选手直播中出现事故，外星系全网热议……现在又来了一个自杀式袭击的人。
不对劲！
普通人是不能私自链接外星网的，但美蕾公司在帝星已经是龙头老大一般的存在，顾繁鑫这种特权阶级自然不受管控。
她飞速登录自己在外星网平台的账号，往常私信里都是一些夸赞她的话，有些人甚至异想天开的在私信里表白，以为这样可以一步登天，成为美蕾公司的女婿，但现在，私信里入眼全是辱骂她的话。
很快，她便发现了解方澄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统计表已经瘫痪了，整个直播间里弹幕刷成一片，显然，那些愚民已经发现了帝星人都不减肥，只把减肥药卖给外星系的事实。
到这一刻，顾繁鑫还心存侥幸。
屋里的这个人真的太鲁莽太愚蠢了，这么单枪匹马的冲过来，不说去搜集一下罪证，只开个直播让这帮愚民看看帝星，但这很好解释。
是特效。
是有人故意针对帝星的阴谋。
甚至之前吃了减肥药后突然变胖的参赛选手也能解释为特效，这更有说服力。
看，如果不是特效，这么多年了大家服用减肥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偏偏一下子出现这么多，而且立刻就有人对帝星展开攻击，这不是针对帝星的阴谋，是有心人做的特效是什么？
舆论是很好带的，不行就给点福利，什么减肥药免费发放几颗，自然有软骨头的会为他们背书。
只要杀了里面这个人，哪怕耗费点时间，总是能继续维持现在的歌舞升平。
就在顾繁鑫这么想着的时候，弹幕中突然爆发式的齐齐发起了一个新的直播间的链接。
“过度削瘦有害健康科学论证及市面上减肥药成分公布。”
很学术的语句搭配着惊掉人下巴的内容，顾繁鑫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这个直播间，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直播的人声音平稳，看起来像是经常做报告一样，手里的资料明明厚厚一沓A4纸，但他快速地将手里的资料过了一遍，紧接着发布了电子版，方便每个人下载查看。
不仅如此，很快，这位做报告的老师一般的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直直地看着摄像头，明明直播间里这么多人，顾繁鑫依旧觉得，那双眼睛正在透过屏幕和自己对视。
“帝星和外星系的网络将会打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负责。依靠谎言构建的帝国永远不会长久。”
说罢这句，直播间变黑了。
有人慌张地在一旁询问：“怎么办？我们公司在外星系建的子公司现在都在吵着离职，公司外墙都被拆了！”
怎么办？
顾繁鑫垂眸看向手里的智脑。
消息闪烁不停，不用点开，她也能预想到那都是一些坏消息。
“李叔。”
酒店的负责人接到消息后也终于出现，他也算脑子清醒，知道这时候最首要的是要保住宴会厅里的客人的生命，此时正在疏通门口，试图让里面的人先出来，目前看来倒是有点成效。
此时顾繁鑫叫他，他愁眉苦脸地赶了过来。
“小鑫，你快来帮我……”
“让你的人把门关死了。”
李叔怔了一下，惊慌地开口：“什么？”
顾繁鑫手指在智脑的虚拟屏幕上轻点着：“布置激光冲击需要时间，正好，里面的人能帮我们拖延时间。”
网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帝星传得沸沸扬扬了，李叔过来的路上也已经听说。
此时听见顾繁鑫这话，李叔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群情激奋，想要维持住场面，那就还剩下武力威慑了。
外星系虽然星域广阔，但这么多年以来，帝星有意压制外星系的科技发展，虽然本意是担心外星系科技发展起来后发现减肥药成分有问题，不过现在倒是帮了大忙了。
星际时代，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人数能决定胜利的时候了。
“他开直播，我们也开直播。”顾繁鑫表情冷冽，“我要让这些人知道，反抗帝星的下场！”
.
宴会厅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少，倒不是说解方澄的进攻变弱了，只是因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站着的能打的越来越少。
解方澄这股妖风刮遍了整个大厅，终于将最后一个人打飞之后，他甩了个剑花，这才发现自己的直播间里一片安静。
“咦？”解方澄有些好奇的冲着摄像头招了招手。
明明一旁的在线观众人数依旧显示“观众人数过多”，但这么多人怎么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这当然也是顾繁鑫的主意。
此时帝星的防护网外密密麻麻的停着遮天蔽日的外星系的飞船，这些飞船大多数都是私人飞船，没有配备攻击系统，脆弱地不堪一击，来到这儿或许只是因为心底的愤怒。
顾繁鑫却没有下令攻击。
她只是让人切断了的解方澄直播间的弹幕发送功能，免得激光冲击还没布置好，这人反应过来再逃出来。
此时躺着这么一地的人，凶手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好像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以前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这人到底是谁？星际海盗吗？
不过无所谓了。
帝星的最新科技激光冲击之下，任何分子都将被分解，是目前已知的最大杀伤力武器。
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需要时间布置，并且射程很短。
如果突破了这个缺点，他们也不需要威慑谁，谁不听话直接打就行了。
当然，这玩意一发射，整个酒店将会成为泡影，大厅里躺着的这些人也会死亡。
但没办法。
“不威慑住整个外星系，等他们攻进来后我们都得死！”
只看弹幕上那些仇恨的发言，一旦让这些人团结起来，攻破防护网，那就是帝星的末日了。
这话不假。
抬头看看，遮天蔽日的飞船隐蔽在夜色中，因为防护网的保护，肉眼虽然看不见外面飞船大军的样子，但想也知道那是一个很可怕的规模。
顾繁鑫自己的直播间也已经打开，无数外星系的人涌进来辱骂着，顾繁鑫置若罔闻，只是沉稳的发号施令。
当激光冲击布置完成时，弹幕里的辱骂都少了很多。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眼看着解方澄清理完宴会厅里站着的人，这才去看弹幕，顾繁鑫冷笑一声，打开了他的弹幕权限。
屋里，解方澄掏了个手绢在擦剑。
这剑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自洁，很麻烦啊。
他这么想着，眼前的直播间像是卡了一下，随后无数弹幕涌出来。
加粗的红色的字迹糊满了整个屏幕。
“快逃！！！”
解方澄刚疑惑地“嗯”了一声，突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刺目的白光。
激光冲击速度极快，一瞬间从三个炮口发射出的激光便笼罩了整个酒店，巨大能量将整个酒店碾成粉尘，又冲击到周围竖起的一道道光障，击碎了五六道屏障后才收敛。
轰——嗡——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似乎有一瞬间的失聪。
……这就是帝星的实力吗？
在外星系还在研究空间折叠技术，还在为了一克的珍稀物质发愁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拥有了这样可怕的技术。
真的能打过吗？
哪怕他们人数再多，又有谁能抵抗住这恐怖的激光？
就在无数人心生凄凉的时候，屏幕中白光还未完全散去，倒是有一道绿光在众人面前隐约出现了。
这也是激光冲击之后的产物吗？
不仅从没亲眼见过的观众们在疑惑，连顾繁鑫在这一刻都有些迟疑。
以前好像没有见到过激光冲击之后的物质发出绿……光……？？？
？？？
被夷为平地的酒店废墟之上，一道散发着绿光的身影站在那儿。
解方澄忍不住擦了擦汗。
靠！好险！
差点就全luo出镜了！！！

第140章 减肥直播间（完）
不仅解方澄心里在“靠”，这一刻无数围观群众的心里也都是靠声一片。
靠！这还是人吗！
激光冲击的威力太可怕了，瞬间能让这么高的楼化为泡影，甚至产生的能量还能继续冲击，连顾繁鑫让人布置的防御光障都能击碎……这人竟然毫发无伤？？
好像也不能说是毫发无伤，他现在身上的衣服是换了……但怎么会这么绿？
无数一直紧盯屏幕，生怕露掉任何一帧画面的观众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挪开了目光。
此时解方澄手里的摄像机已经在激光冲击中毁坏了，只剩下周围顾繁鑫找人布置的摄像机，虽然屏幕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大家已经瞬间脑补了出来。
一定是杀气四溢的冰冷！
解方澄满脸庆幸，细看之下还有点儿莫名的自豪和骄傲。
也就是他，背包里还有一套备选的衣服。
要换狼顾来，那小子肯定没有备用的衣服！
这要再换成仉道安……额，他要是经历这个，那应该连灰都不剩了。
一时间解方澄甚至替温文尔雅的仉教授分不清，对仉道安来说是全luo出镜更可怕还是化成灰更可怕。
多一套备用衣服真的太重要了！出去之后一定要再多买两套。
就是可惜了，自己刚才穿的还是仉道安给的三件套……但这件事就不要跟仉教授说了吧。
解方澄莫名地想到了之前仉道安的表情，还有那种怪怪的怎么听怎么有点儿阴阳怪气的语气。
玩家的衣服如果在副本中被损坏的话，从副本出去的时候会复原的，也不知道仉教授送的这套都被轰得渣都不剩了，是不是还能有这种效果。
解方澄一边想着，一边挽了个剑花。
他四周还有没完全消散的被分解的物质形成的灰蒙蒙的雾气，解方澄眯起眼睛，也实在分辨不出来周围这么多呆呆看着他的，那一张张痴呆的面容都谁是谁……不管了！
解方澄拎着剑冲了出去。
很快，他冲过去的位置传来了一声声尖叫。
.
副本传出点处白光闪过，白光散尽后出现了一道绿光。
这道绿光现在在游戏中真是无人不晓，瞬间整个大厅的玩家都忍不住向他那儿张望。
解方澄出了副本后表情倒是有些怔愣。
倒不是副本后期出了什么问题，解方澄暴冲出去之后，他那种一人能挡千军万马的气势和确实能挡千军万马的实力，几乎瞬间让周围人失去了抵抗的决心。
连激光冲击都无法对付他，自己手里这破激光枪对他能有什么杀伤力？
这么可怕的一个人在帝星上，他们真的还有反抗的必要吗？还不如趁现在快点上飞船跑路，能跑一个是一个啊。
顾繁鑫完全没料到，她这么铁血的手段，这么高精尖的科技，最后会垂败于区区一个人身上。
解方澄的可怕不仅在于他个人实力的可怕，他就像是一柄突然扎进帝星这个巨人心脏的一把刀，一下子打散了帝星其他人的战意，也让其他星系的人发现，帝星也不过如此。
漆黑的夜空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金色炮火，数不清的飞船倾泻出的火力点燃了整个夜空。
防御罩被击碎，密密麻麻的飞船涌了进来。
兴盛了数百年的帝星终将成为过去，新的时代将会到来。
在此之前，解方澄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直播间打赏功能还没开呢，到现在他还不符合完成副本的条件。
于是在紧张刺激的星际大战时，在这么多星际人或崇拜或敬佩或恐惧的目光中，这位被称为“反减肥运动先锋”的大哥很不好意思地借了个摄像头，再一次打开了他的直播间。
“咳，谢谢大家的打赏。”解方澄干巴巴地暗示。
忽略掉弹幕那一串串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省略号，他瞬间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而就在解方澄做好了再次升天，一剑将这破本捅穿的准备时，白光闪过，他出现在了副本传出点。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因为全民副本，解方澄觉得可能是全民副本比较特殊，所以他没有见到那本书。
但这一次，这是普通本啊，他怎么直接出来了？
就在解方澄还在发蒙的时候，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叮--恭喜玩家解方澄通关副本[减肥直播间]。】
【叮--[减肥直播间]中尚有未通关/未死亡玩家，副本继续中，请稍后。】
是因为副本还没完结，所以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吗？
解方澄却隐约觉得不是这样。
而且这还在副本中的玩家是谁？李婶？不应该啊。
想验证也很简单，解方澄都不需要打开好友列表，新消息提示里就有李婶发来的消息。
“小解，我从副本出来了，全民副本的开放时间快到了，我先去全民副本，等我从副本出来之后再给你做煎饼。”
不是李婶，那就是易则难了。
那小子还没死？
确实还没死。
易则难一个人在飞船上飘着，他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多了，上个本过成那个样，这个本呢？
进本的时候发现了李婶……其实是李婶摆摊的时候看到了他。
作为一个生活玩家，李婶平时能不下本就不下本，但那天眼看着易则难和身边的朋友踏上了副本传入点，李婶魂不守舍地也跟了上去。
她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
如果那不是她的儿子，只是她看错了，那什么都好说。
如果是……
自己天天在这儿摆摊，对方难道一次也没有看到过自己吗？
李婶不是傻子，恰恰相反，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乡下人，能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不靠家里不靠别人，将儿子拉扯长大，还供得起他上学买房，李婶的坚毅聪明是易则难从来都忽视了的。
怀着别样的心情，李婶进了副本，也知道了这确实是自己儿子，并且一看到他的表情，李婶就知道他一定早就见到过自己了。
为什么不跟自己相认？
李婶想到了活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李婶在学校门口卖煎饼，他就故意在学校里待到很晚，直到所有同学都走了才从教室里出来。
后来上了大学了，李婶想去送他，他说不希望自己那么辛苦，一个人买了票，没有拿李婶准备好的铺盖和特产，只拿了一个包和钱离开了。
但李婶一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年轻人虚荣要面子，当妈的愿意理解他。
到后来他成家立业，李婶依旧像是最宽厚，最无私的土地，让这颗她孕育出的种子继续在自己的供养中生长。
给他买房，置办酒席，甚至在查出绝症之后不用他为难，就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
只要他好就行，妈妈会无偿地爱他。
直到后来进了无限游戏，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是她心里的挂念。
李婶从来没想过能回到现世，她想得是……如果有一天，儿子不小心也来到了这儿，她这个当母亲的没有别的本事，至少能让他吃饱一口饭。
至少在必要的时候，她会是他最后一道防线。
但再宽厚的母亲，在被自己儿子选择亲手推下悬崖的时候，也终究会失望的。
当解方澄仉道安两人去了帝星，李婶一个人在飞船上的时候，她接到了易则难的消息。
“妈！你救救我啊！”
易则难也试过开直播，但跟他想的一样，观众看着他变胖也只是说“这是第几个了”，根本没多少人打赏他。
还能怎么办？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易则难心里确实有其他想法，但他已经不敢再尝试了。
这么多次的打击让他变得对自己的计谋再也没有信心，只能求助他人。
求助谁？
现在除了自己的亲妈，还有谁会拉他一把呢？
易则难发了消息后对面一直没有回话，他越来越慌。
不会的，当年他妈为了不让他因病致贫，主动放弃治疗。
母爱如此伟大，就算自己再烂也是她儿子，她不会放弃自己的。
易则难疯狂回忆着以前温馨的母子画面，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都如石沉大海。
而就在这时，消息提示音响起，李婶打开了直播。
相比起易则难的无人在意，李婶这个第一个变胖的主播显然更受关注，此时她一开直播，打赏的金额很快就凑够了一万。
易则难看着屏幕中的母亲，她神色温和，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任何不同，但又好像变了。
易则难心里难受，他忍不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不准备要我这个儿子了，是不是？妈。当初你死的时候，我一直跟你说下辈子要继续当你儿子，要对你好，你还记得吗？”
直播屏幕中，李婶低下头看了眼新消息。
易则难似乎看到她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很快，他接到了李婶发来的消息。
“小易，下辈子我可不会再当你妈了。”
直播屏幕黑了。
易则难呆呆地看着消息，最后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迟来的愧疚和难言的痛苦提醒着他，当年他失去过一次最爱自己的母亲，那一次可以怨病魔。
这一次还能怨谁呢？
而这一切当然不是解方澄能知道的。
他现在还在头脑风暴，希望能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升天，但这种头脑风暴明显也不是解方澄擅长的。
找仉道安好了……
这么想着，解方澄拉开好友列表，还没等他给仉道安发消息，那人的信息倒是飞快发了过来。
“出来了吗？”
好小子！难道这小子连时间都能算到吗？
解方澄这么想着，一边回他一边往外走。
他准备先去餐厅搓一顿，星际的饭好吃是好吃，但因为激光冲击，他剩下的那口饭到底还是没吃完。
就在解方澄准备喊他去餐厅吃饭时，对方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出来的话来餐厅吧，菜马上好了。”

第141章 贴心的仉教授
舒服啊！
什么叫贴心啊！！
哪怕是一直工作出差基本只自己单干的解经理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懂了那些老板为什么需要小秘。
出来就有人请吃饭，还把菜都点好了，这生活也太滋润了吧！
他美滋滋地边走边回。
“来了。”
全民副本这是第三天了，大家该进本的已经进本，进本后已经出来的玩家并不多。
这么一个真正的全民活动，哪怕是平时的独行侠，此时也都围在玩家大厅中间，看着悬挂着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个五级副本的直播，解方澄路过瞥了一眼，走出两步的脚又拐了回来。
他有些惊讶的“咦”了一声。
解方澄现在也是名人了，他刚靠近，四周的玩家便纷纷主动让出个位置……如果是别的名人的话倒没这个待遇，主要是解方澄跟狼顾关系好。
狼顾当初二话不说追着陌生玩家喊打喊杀的样子太深入人心了，作为一个刚进副本还没通关过几次的新人，狼顾已经享受了积分榜玩家的待遇，他也是有外号的。
——红衣魔。
至于为什么不叫杀人狂，据说是因为热衷给人起外号是的死神工会的人，他们起的外号一般又贴切又含蓄，还带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感，非常容易传播，“杀人狂”这种绰号显然不是他们的取向。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死神那帮人给人起了外号后自己就开始内部流通了，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以前进了本，大家偶尔跟死神这帮人合作，沟通起来完全是鸡同鸭讲，偏偏这工会人数又挺多，实力也挺强，搞得现在大家叫外号还得多参考一下他们的意见。
“红衣魔”就是他们新鲜出炉的狼顾的专属绰号，飞快地就在玩家中流传开来了，目前看来还是贴切的，狼顾那一身红衣在那天太亮眼了，非常具有代表性。
至于万一以后他要是再换个别的颜色，是不是又要改成X衣魔，那也只能是到时候再说了。
实力更强的解方澄倒是现在还没一个统一的外号。
虽说都知道这大佬拳打小朝阳，脚踢小纪歌，这么嚣张了纪朝阳都没敢跟他较劲，但他这厉害的非常书面化，大多数玩家都是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不好判断这大哥什么脾气性格什么实力水平。
狼顾不一样，在玩家心里，这大哥那可是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观众就冲了的。
解方澄跟这种人是朋友，那八成本人也是个杀人狂魔。
大家纷纷后怕地后撤，生怕这人也狼顾附体了瞬间开大。
解方澄身边的人倒是表情从容，但细看也是小碎步的往外挪，显然只是强撑个面子罢了。
解方澄浑然未觉，他抬头看向某个屏幕，神色有些若有所思。
他旁边这人胆子也是真的大，此时忍不住问他：“大佬，这个副本怎么了吗？”
五级本的难度可想而知，解方澄看的这个副本很符合五级本的难度标准，现在又是剧情发展前期，整个副本目前非常融洽，甚至还没死过人。
这种情况下这个副本显然不如旁边正在热火朝天开打的副本更吸引人，但解方澄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NPC们正在走剧情的本，盯了一会儿后他才冲旁边的人点头示意。
“谢谢。”
说罢，解方澄离开了。
他一走，刚才不敢说话的一帮人迅速聚集在一起，疯狂讨论这个副本有什么不同。
很快，论坛上甚至开始出现了新的帖子。
【讨论：很绿的那个大佬刚才在看的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而此时，很绿的那个大佬就这么若有所思地进了餐厅。
仉道安就坐在大厅靠边一点儿的地方，他也确实没骗人，解方澄到的时候菜刚刚上齐。
热腾腾的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解方澄立刻抛下了他脑海中的疑惑，落座后忍不住又拍了拍仉道安的肩膀。
“好兄弟啊！”
真是好兄弟啊！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兄弟！
仉道安只是笑了笑。
刚才解方澄若有所思的太明显了，此时两人一边吃饭，仉道安一边问他发生了什么。
解方澄先将自己没有升天，没有见到生死簿这件事说了，随后又说了他刚才来的路上看到的场景。
“之前我们一起通关【高绩学院】的时候，不是碰见了那个女学生NPC被玩家‘打赏’出去的事情吗？你还记得那个NPC叫什么吗？”
“顾遥遥？”
“对，你还给了她一个鞭子道具。”解方澄眉头微微皱了皱，“我刚才看到了那个鞭子，但使用它的人并不是顾遥遥。”
游戏里的珍稀道具都具有唯一性，并不存在两个武器道具完全一样的情况。
尤其解方澄本身对武器就很敏感，他见过一次的兵刃下次就能认出来。
刚才那个就是顾遥遥的道具，但现在跑到了别人手上。
“而且我确认过了，不是顾遥遥的切片。”
游戏里很多魂魄都经受了切割，但这种切割和投放都是经过了生死簿的力量的，经过生死簿的魂魄切片被赋予了新的名字，解方澄能看到的名字就是这个新名字。
虽然他权限不够，很难一眼看出没切片之前都是谁，但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看出两个人是不是来自同一个魂魄的。
拿着那个鞭子的NPC显然和顾遥遥不是同一个魂魄，而且隔着屏幕虽然闻不到味，解方澄隐约还是能感觉到，新拿了鞭子的这个不是什么善茬。
这就跟仉道安原本的设想大相径庭了吧？
但仉道安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甚至早有预料一般，听见这个消息后只是点了点头。
“正常。在这个游戏里，显然越坏的NPC实力越强，顾遥遥只是普通NPC，她的切片自然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那这不是坏了吗？”
“这就是在赌一个概率。”仉道安解释道：“如果没有这个鞭子的话，坏一些NPC的实力依旧远大于普通NPC，他们依旧是副本的主宰。只有当普通NPC有了道具，才有反抗的力量。说到底还是道具给的少了，如果投入的更多一些，哪怕前期被抢走一部分，弱势群体也能靠着道具跟BOSS跟玩家周旋。”
简单来说就是广撒网，反正不是自己的道具也不心疼。
解方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那我这见不到生死簿是什么情况，你有头绪吗？”
这事儿哪怕是仉道安都有些没办法。
他们知道的消息还是太少了，唯一能确定的是……
“纪朝阳在行动了。”仉道安很确信，“他更改了部分副本，让这些副本有针对你的可能性，而且我们其实刚才都已经不经意间经历了一次了。”
“什么？”解方澄怔了一下。
“刚才的[减肥直播间]就是改变之后的产物。”仉道安拉开自己的通关副本记录。
【减肥直播间】依旧显示着【有玩家在副本中，请稍后】。
“这个副本是不对劲的。”仉道安解释道，“副本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目前还在副本中的玩家应该是易则难吧？如果他一直不出来的话，难道副本会一直开着吗？”
解方澄立刻回过神来。
之前通关的副本都有明确的指令，不是有时间限制，就是到了特定的时间节点之后会发生特定事件，这都注定了一个副本的通关时长是有限的。
【减肥直播间】却不一样，那个副本只要求达标就可以通关，甚至还是可以单人通关的。
那万一一直没有达成通关目标，难道就要一直在副本里吗？
不过这样针对他真的有用吗？
解方澄一边扒拉两口饭，一边啃了个鸡腿，口齿还很清晰地问：“我进了副本直接打死BOSS通关就行了呗？这样针对我真的有用？”
“有。”仉道安飞快地举了个例子，“假如通关条件是在副本里生活四十年甚至更久呢？”
解方澄立刻回过神来：“那确实。这样的话我应该怎么预防？”
仉道安又是笑了笑：“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建议你多带几个召请道具，真出现这种情况就拉我。”
解方澄愣了愣：“那要是通关条件真就是在副本里生活四十年呢？”
仉道安表情不变：“那更应该拉我了，万一有别的线索呢？”
解方澄挠了下头。
“咳……吃饭吃饭，好不容易没人打扰吃个痛快。”解方澄说着，手里的筷子都已经夹到了鸡腿上。
就在这时，他眼前白光一闪。
解方澄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右手筷子向前夹着，但筷子头上空无一物，只有空气。
他扎着马步，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解哥！！”
解方澄抬起头。
齐蝉阳穿着一身奇怪的工作服，手上戴着橡胶手套，表情格外庆幸。
“幸亏你还没进其他本，救命啊！！”
解方澄：“……”
齐蝉阳误解了他的表情，飞快地解释：“这个副本是个超短的副本，只要渡过今晚就能通关！满打满算也就八个小时左右吧，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唉。”解方澄站起身，收起了手里的筷子，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他询问：“你们有通关思路了吗？”
齐蝉阳苦笑一声：“还没呢，我们刚进这个副本也才半个小时，但已经死了一个玩家了，我觉得很危险，所以我赶紧拉了你。”
“这样啊。”解方澄刚应完，随后顿了一下，“你刚才说……你们刚进副本半个小时？”
“对啊！”齐蝉阳点头。
解方澄看着他。
齐蝉阳有些茫然：“怎么了？”
解方澄喃喃开口：“可是你……昨天就进全民副本了啊！”

第142章 回忆蜡像馆（一）
就在两人说话间，杂货间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玩家焦急地从门口探出头来。
“齐哥客人们来了……呃……”
昏暗的杂货间中，一道幽幽的绿光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这光他没亲眼见过，熟悉是因为这光他听说过。
大佬啊！
著名的绿光大佬啊！
齐蝉阳运气不太好，他通关次数不到十次，没办法跟其他荣华工会的玩家一起进五级本，只能自己随机进入全民副本。
一般来说通关次数不超过十次的话大部分玩家会进入一级本，只有极个别手气差的会随机到二级本里，齐蝉阳就是那个手气差的。
这个本里其他玩家都通关过十次以上了，大家都熟悉了通关流程，开局先自我介绍。
介绍到齐蝉阳的时候就比较特殊了。
他这通关次数太低了。
但他是荣华的。
荣华！
跟解方澄一起再次扬名的就是荣华工会了。
如果说以前荣华的名气大部分是因为工会特殊的理念带来的，那么现在荣华的再次扬名，纯粹就是实力的象征了。
解方澄！目前游戏中公认的第一人，实力成谜，有人说这大佬一个能打十个纪朝阳，区区第一工会在他手里犹如玩物；有人说这大哥打死BOSS杀穿副本不在话下，五级本的BOSS看见他都直磕头；还有人说看见他身上这绿光没，这说明大佬的实力之强已经可以将内力显化了……
反正论坛上的各类言论现在层出不穷。
至于之前纪朝阳说的解方澄是外挂……什么外挂？这是我们失散多年未曾蒙面的亲大哥！
而除了解方澄外，荣华还接纳了第二个目前的热门玩家。
狼顾。
这更不用多说了，狼顾杀人的可怕程度比解方澄更甚一点，解方澄手里还是有个武器的，看上去多少文明一点儿。
狼顾那是直接上手就掐啊！一掐就死啊！这什么九阴白骨爪式的杀人方法？
这家伙不仅可怕还很变态！
这么两位武力值恐怖的玩家坐镇荣华，目前的荣华就算整体实力欠佳，但可想而知，只要这俩人不离开，荣华以后发展潜力巨大。
于是齐蝉阳一说自己是荣华的，几个玩家对他的称呼都变成了“齐哥”，大家想的都是等出了副本后，跟这位打好关系，有机会的话是不是能跳槽到这潜力巨大的荣华工会里去。
但大家想的也都是“等出了副本后”，谁也没想到，进入副本这才半个小时，他们就莫名其妙死了一个玩家。
真的是莫名其妙就死了的，大家刚进副本还没到十分钟，就在大家跟在店长身后听店长讲述如何制作蜡像的时候，这玩家突然掉进了熔着蜡液的大锅中。
最离谱的是这铁锅一米六高，正常人爬上去都要费点力气，他却在大家没注意到的时候“掉”了进去。
玩家也不是普通人，像死了的这个，他的实力是众人中最强的，别说掉进了蜡液里，就算掉进了熔炼钢铁的炉子中，他应该也能剩下一口气爬出来喝恢复药剂。
可是他就这么死了，没有死在BOSS手里，而是死在了蜡液里。
再说了，众所周知，进入副本第一天是最安全的时候，一般不会触发死亡规则。
尽管这个副本的时间短，这条经验不太适用，但正常来说，玩家开始出现死亡情况也是在副本内容开始之后，毕竟有剧情才会触发死亡规则。
但那个玩家怎么会在最前期，剧情发展都没开始的时候死掉了？这简直太奇怪了。
也是因为这个，大家商量之后齐蝉阳决定使用他最珍贵的一个道具——召请道具。
至于召请谁……肯定是解方澄啊！
那边，齐蝉阳已经在向解方澄介绍目前的情况了。
“【蜡像馆】，二级副本，玩家进入副本后成为了蜡像馆的工作人员，工作内容是蜡像日常维护，同时制作更多蜡像。我们一共还需要制作五个蜡像才能通关。”说到这儿，齐蝉阳看向门外。
外面隐约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齐蝉阳道：“而今天，有十一位客人来到了蜡像馆。”
解方澄也是通关副本这么多次的人了，别管副本他都是怎么通关的，用没用过脑子，现在齐蝉阳这么一说，他很快心领神会。
“蜡像是真人做成的？你们准备对这十一个客人下手？”
齐蝉阳点了点头：“对。”
但点完头后，他苦笑一声：“但我感觉我很难下得去手。”
“嗯？”
齐蝉阳沉默。
门口放哨的玩家忍不住小声提醒他们：“客人已经进来了！快一点吧，不然店长怕是要生气了！”
齐蝉阳叹了口气：“解哥我们先出去吧，不过你这突然出现，还得想个身份……我们的设定是刚入职的跑来兼职的大学生，要不你也用这个身份？”
“也行啊。”
“那我们先去找店长，介绍一下你？”
解方澄从背包里掏了个道具出来：“稍等一下，还有个人。”
“啊……”齐蝉阳只是怔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仉哥也还在呢？不会我召请你的时候你俩正在一起吧……你们俩关系可真好啊！不过二级本的话解哥你自己就可以了吧？”
他这话说得也是巧了，那边解方澄正好用完道具，白光一闪，仉道安落地后只听见了他最后一句“你自己就可以了”。
于是当齐蝉阳很客气地跟这位仉教授打招呼的时候，齐蝉阳敏锐地感觉到后背汗毛直立，头皮发麻。
“……仉哥好啊。”
仉道安扫他一眼，看起来平平静静的，说话的语调也没什么变化，但怎么听怎么刺耳。
“还行吧，至少解经理召请我的时候，我还是有个‘同意’选项的，可以让我吃完一口饭再传过来。”
齐蝉阳：“……”
齐蝉阳都想给他跪下了：“仉哥我不是有意的！我买的那个召请道具就是那样的！ 市场上最近很难淘到召请道具了，就这个还是双双姐找人才卖给我的……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仉道安微微一笑：“被召请的人又不是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靠啊！
不是你但你好可怕啊！！
齐蝉阳欲哭无泪：“那……那打扰你用餐真是抱歉了……”
仉道安依旧那副看上去平静，实际上阴阳怪气的样子。
“我并没有在意这个。”
这还叫不在意啊！！
别说齐蝉阳了，连解方澄这一刻都在心底默默腹诽。
不过一边腹诽解方澄还一边觉得有点暗爽。
看嘛！在仉老师心里吃饭也很重要的嘛！人家有起床气，仉老师这算什么？断饭气？反正吃饭太重要了！
不愧是他的兄弟，他俩真是合拍啊！
门口的玩家眼见着又出现了一个新玩家——其实仉道安最近也很有名气。
荣华突然爆火，跟他们一起通关了【数字游轮】的其他工会的玩家当然也会进入论坛跟大家讨论，
除了武力值高到离谱的解方澄外，有一个名字出现的也很频繁。
仉道安。
不说这个名字跟前荣华会长的名字有多相似，单说这人在副本里的存在感，在某些时候比解方澄都强，尤其是在收保护费的时候。
别看保护费都是解方澄收的，但这破主意是谁想的大家心里门清。
大家对于解方澄那是又怕又羡慕，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心里设想如果自己这么牛逼多好啊。
但对于仉道安，那就是又怕又敬而远之了。
靠，这小子手段也太阴了！
但有不喜欢的就有喜欢的，【数字游轮】作为荣华工会改版后的第一次副本，副本中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已经被很多人描述烂了。
大多数人羡慕着解方澄的武力值，想要成为他这样的人。
也有一部分人想成为仉道安这种，一看就聪明绝顶，能算计整个副本的超强大脑。
此时站在门口的玩家就是这类。
他看见解方澄的时候虽然激动，但激动更多是见到救星的激动。
看见仉道安那就完全是看到偶像了。
“大佬！”这一声“大佬”真是百转千回的，看向仉道安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种狂热，非常的粉丝，“大佬你也来了？这区区二级本何德何能啊！”
有个解方澄都是意外之喜了，现在又买一赠一了一个仉教授。
说话这玩家心神荡漾。
游戏里没有拍照功能，仉道安的脸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但大家会形容啊。
——“就那个绿的大佬身边一直待着的那个男的，长得挺帅的，不确定是不是的话可以听他说话，如果是那种阴阳怪气的，那八成就是他了。”
大佬身边的男人，长得帅，阴阳怪气，对上了嘛这不是。
仉道安对一般人还是很客气很有礼貌的，此时还冲他点了下头示意。
这么近距离观看偶像通关live，门口的玩家很是兴奋，巴拉巴拉把现在的情况一说：“大佬我们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通关，主要是莫名其妙死人太可怕了。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仉道安摇了摇头。
“啊……”玩家怔了一下。
不过也正常，毕竟人家刚来副本……
“我刚来副本才半分钟，我怎么会一下子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仉道安又扫了一旁装鹌鹑的齐蝉阳，“毕竟我刚刚还在餐厅吃饭呢，食物的味道都没消散就来到这个副本了，总要给我一点时间捋清楚思路吧？”
齐蝉阳：“……”
齐蝉阳泪流满面。

第143章 回忆蜡像馆（二）
说真的，仉道安这阴阳怪气的样子也不是很少见，之前他有时候也会这么对聂双双说话。
聂双双神经大条，很多时候完全听不出来自己正在被阴阳，只觉得这大哥腔调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想法。
但她神经大条，齐蝉阳可是心很细的人啊！
再说了，仉道安这话说得针对性要多强有多强，别人一头雾水，齐蝉阳倒是飞快就明白过来。
打扰人约会了嘛！
齐蝉阳很自觉：“等出了这个本之后我请你俩吃饭吧！”
虽然以解方澄两人的身家来说，吃个饭实在不算什么，但怎么也算赔礼道歉吧。
仉道安淡淡地又刺他一句：“好啊。希望我们出去那一顿可以好好吃完，不要再有什么突然召请了。”
完了啊！仉哥的怨气似乎一点儿没消啊！
齐蝉阳无语泪流望苍天。
解方澄那边倒是已经跟着另一个玩家走出了杂物间的门。
蜡像馆约摸有二百多平，看起来像是旧式民房改建的，墙壁上糊着凹凸不平的灰白色的土泥，没有刷漆。三角形的屋顶很高，但或许是屋内常年烧着炉子，房梁上覆了一层黑油附着物，看起来黏糊糊的，让人心理不适。
杂物间和员工住宿的房间都在二楼，从二楼向下看，一楼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脂黄色的蜡像。
一个个蜡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栩栩如生，静静伫立在那儿，一张张蜡像的脸都显得格外平静。
正是夕阳西下之时，金红色的光从逼仄的窗户那儿透进来，打在个别蜡像身上，像是泼了一层血。
这样一栋看起来就很诡异的蜡像馆，此时却正有游客从门口走进来。
齐蝉阳他们五个玩家，两个都在二楼杂物间“迎新”，其余三个玩家都正在跟游客们介绍蜡像馆。
“真物蜡像馆成立于二十年前，在这二十年中，蜡像馆一直以创造高品质的蜡像著称，无论是买来送亲朋好友还是自己收藏，都具有非凡的价值。”
来的这十一个人也有点古怪，其中五个人看起来是一起的，另外六个是一起的。
解方澄看了两眼后忍不住“咦”了一声。
他这一声也没刻意压低音量，原本在一楼参观和讲解的众人都纷纷抬头。
好绿！
三个玩家倒还好，当时齐蝉阳说自己要召请帮手的时候，虽然他没具体说召请的是谁，但大家心里起码有一个了不得的备选人物。
此时幻想成真，仨人的表情都瞬间放松了。
剩下的十一个游客里，六个游客很吃惊。
但这个吃惊好像不仅仅是因为解方澄这一身绿，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这六人相互对视，很快就达成了某种共识，不再看解方澄，只是专心地寻摸着蜡像馆的环境。
至于再剩下的那五个抱团的游客……
“靠！绿光大佬？”有人脱口而出。
三个一楼的玩家立刻齐齐看向他，表情很是震惊。
知道解方澄之绿，眼前这五个“游客NPC”……难道也是玩家吗？
几人在一楼大眼瞪小眼，那边仉道安也跟了出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下面那五个也是玩家？”他问。
“嗯。”解方澄点头。
齐蝉阳听见后表情一变。
“对抗副本……”
正常副本，玩家一起进入之后，每个玩家的通关条件都是相同的。
但还有极个别的副本，玩家进入时被自动分成两拨。
这种情况下，这个副本大概率就是对抗副本，两拨玩家的通关条件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对立，堪称有你没我。
全民副本难度下降，怎么会出现对抗副本呢？
齐蝉阳眉头紧锁。
仉道安静静看着楼下，半晌收回目光。
解方澄用胳膊肘怼怼他：“有发现？”
仉道安点了点头：“算是吧，但还不确定。”
说罢，他看向齐蝉阳：“你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齐蝉阳赶忙回应：“守护蜡像，制作五具新蜡像。”
原本他们六个人，还能余下一个，现在正好五个人，一人一个。
不过说起来，那边的玩家也是五个人……
齐蝉阳东想西想，仉道安听完后微微皱了下眉：“确定吗？”
“啊？”齐蝉阳赶忙打开系统提示，再次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系统消息。
【副本：回忆蜡像馆（二级）】
【简介：你好！新入职蜡像馆的员工！请拿好你的员工手册，认真阅读手册内容，学习蜡像制作技巧。虽然蜡像馆中有这么多艺术品，但自己亲手做的才是最好的！】
【内容：在蜡像馆内，蜡像就是生命！保护好他们是每个员工的职责，但只有保护没有创新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职工哦！要注意！珍惜每个机会，你们现在还需要制作5具蜡像才合格！】
【通关条件：完美通关。】
【本副本历史无人通关，系统将附赠新的提示。】
【提示：蜡像馆的真相是什么，你会在意吗？】
齐蝉阳看完，再次在脑海中过一遍。
“系统提示的，蜡像就是生命，保护好他们，同时要制作五具蜡像……而且要完美通关！”齐蝉阳看向一楼的蜡像，“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必须要保证每个蜡像都安全，这才能算是完美通关？”
如果他们的通关条件是照顾好每个蜡像，对面玩家的通关条件是什么？破坏蜡像吗？
系统提示的“蜡像馆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
线索还是太少了啊！
一楼，六个NPC倒像是来探宝的，进了蜡像馆后就左看右看，也不管别人在干嘛，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这个感觉比上个好，太真了。”
“你摸摸这个，这个更像。”
他们那种旁若无人让人感觉很割裂。
这六个NPC显然实力不强，连齐蝉阳的预警技能都没响。
但在这样恐怖的蜡像馆里，他们自由散漫地每个人都在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勇气之足真的很像一些经典恐怖电影里，明明在鬼宅却还喜欢一个人行动的作死的主角。
至于一楼的那五个玩家……大家一张张脸都写满了凄苦。
对抗副本，对面有个那么牛逼的存在，他们还能在对方手里讨到好吗？
但就算不去问，五个玩家都知道，对方的通关条件八成“守护蜡像馆”之类的。
而他们的通关条件是：查明蜡像馆真相，烧毁蜡像馆。
一看就知道是冲突的！
五个人围在一起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推出了一个代表。
这代表一脸苦意，走上二楼到了解方澄面前后，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大佬你好，我们五个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能高抬贵手一下。”
说着，代表非常爽快地从背包里掏出十来件道具，都是刚才他们五个凑在一起凑出来的。
全民副本被随机进二级本，这五个玩家的实力相当一般，也就刚刚脱离“新人玩家”的范畴罢了。
但只看他们拿出的道具，平均落到每个人头上，基本都要两百万左右。
两百万。
拿齐蝉阳来说，如果他没有一起下【数字游轮】的副本，他身上的道具和积分算下来一共都不到一百万积分，每个人两百万，这真的是掏空家底想换一条活路了，非常的有诚意。
没办法，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荣华不是以前的荣华，单靠说两句好听的就能让人家帮帮忙。
现在得给钱。
可是就这个本来说，对抗副本，就算全部家当都给人家，人家也不太可能会答应。
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解方澄可怕的已经超脱普通玩家范畴了，他们一帮二级本玩家难道还要不知死活的跟人对打吗？这不是铁脑瘫？？
来的这人语气太谦卑，搞得解方澄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仉道安。
齐蝉阳敏锐地感觉到，仉哥身边的怨气似乎都消散了。
不过这五个玩家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对抗副本就是你死我活，就算是仉哥也在，这也没辙了吧……
这时候，仉道安开口：“我去试试吧。”
来的玩家代表终于把目光转向了他。
这人谁？
显然不是每个玩家都热衷于吃瓜，来的这个代表就没认出这位就是现在论坛上最火的三大牛逼玩家之一。
他虽然认不出，但看解方澄很信任的样子，也愿意等在一旁。
仉道安从二楼下去，径直走到一个游客NPC身边。
他长得温文尔雅，不知道的人会觉得这是个很好相处很文气的知识分子，只要他愿意，就能非常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因为其他NPC现在正在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似乎还聊着明天要一起吃饭之类的，看起来就像是六个一起来玩的学生，这么嘈杂的环境之下，二楼的玩家们倒听不见仉道安在跟这NPC说什么。
没多久，仉道安就回来了。
“大佬，有什么发现吗？”代表赶忙询问。
仉道安只是再次看向齐蝉阳：“你的通关条件真的是‘守护蜡像，制作新的蜡像’吗？”
齐蝉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一时间也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面板有问题，赶忙看向身边的另一个玩家。
那个玩家也点头作证：“是的！”
仉道安略一沉思，干脆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齐蝉阳。
“你把你接到的系统提示一字不落的抄给我看一遍。”
这……真的有问题？
齐蝉阳不明所以，也只能照办，吭哧吭哧地抄提示去了。
紧接着仉道安又发给来的代表一套抄写工具。
“你也抄一下吧。”
两个罚抄的纸放在墙上，抵着墙开始写。
解方澄一时间都有些好奇：“什么情况？”
仉道安看向一楼的六个NPC。
“我猜，他们在玩游戏。”
——“在玩一款，可以存档，复活，重来的游戏。”

第144章 回忆蜡像馆（三）
仉道安这话实在太难理解了。
听见他这话的几个玩家都皱起眉头，面面相觑。
解方澄反而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这是第二次存档了？因此小阳明明是昨天进的副本，今天召请咱们的时候却说自己刚进游戏半小时？”
“什么？？”几个玩家惊住了。
这件事之前也只有解方澄进来的时候齐蝉阳提了一嘴时间，解方澄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要动脑子的事儿，于是再没提过，直到仉道安进来。
仉道安进来之后了解了情况，很快心里就有了结论。
此时周围玩家这才知道这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全民副本的第二天，实际已经是全民副本的第三天了，大家纷纷不敢置信。
有人甚至提出了新的想法。
“这会不会只是副本内外时间流速不同？”
没有人能坦然接受自己被“重置”过一次。
而且大家习惯了NPC是数据，是可以牺牲的炮灰。
可如果在这个副本里，真像是仉道安说的那样，这副本是那六个NPC的可以存档重来的游戏……那他们在这个副本里是什么？
身份对调？他们反而成了可以牺牲的炮灰NPC吗？
但仉道安说完之后，有一个玩家面色变得很是凝重。
“原来如此……”
他身边的同伴忍不住询问：“刘和青，什么‘原来如此’？”
刘合青苦笑一声：“我有个个人技能，使用后冷却时间要24个小时，它现在还剩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才能冷却成功。我以为是我昨天什么时候误触了，不小心使用过，就没当回事……”
众人一怔，很快，有人翻完自己的系统背包后也神色恍惚地开口：“我有一个杀伤力不错的一次性道具，我敢肯定我没用过它，现在它没了。”
道具毕竟不是技能，有些玩家进副本后会习惯性的检查一遍自己的技能，但几乎没有玩家进副本后还去清点自己的系统背包。
原因也很简单，玩家的技能就像是玩家身上穿着的衣服，拉开列表一目了然。而且对于通关次数没到一百次的玩家来说，技能的掉率比道具低得多，他们的技能表很简单。
道具就不一样了。
有攻击性道具、穿戴道具、一次性道具、常用道具、没什么用但很有趣的道具……拿乔麦那种有副业的玩家举例，她道具格子里还放着梳子、染发药剂、吹风机、美妆镜……整个一流动的美发摊主。
游戏里又没有仓库这一说，于是玩家们都会把自己得到的所有道具都带着，常用的不常用的，有用的没用的，齐蝉阳通关了七次副本，道具林林总总都存了五六十件，基本不会有人有事没事就翻系统背包玩。
这玩家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一次性攻击道具不见了，大家一想也都感觉到，仉道安说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有人补充道：“如果是存档游戏，我们这是第二档的话……那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刘哥进了副本没多久，莫名其妙就爬进锅里死了。”
他在上个存档中触发了NPC的死亡规则，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这规则到底是什么……他在这个CD中才死亡。
这个叫仉道安的，进了副本有十分钟吗？他脑子也太好用了，这是怎么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推断出这副本的讯息的？
这时，齐蝉阳和五个玩家代表也终于抄完了他们收到的系统消息。
仉道安将两张纸放在一起。
齐蝉阳这边是作为“蜡像馆工作人员”进入副本的，而那五个玩家的系统消息里，他们是“前来蜡像馆旅行的游客”。
【副本：回忆蜡像馆（二级）】
【简介：在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大学时期后，有同学提议，去一所被很多人说有些恐怖的蜡像馆参观游玩，胆子很大的你们纷纷答应了。十一个新鲜出炉的学生进入蜡像馆，是好事，还是坏事？】
【内容：蜡像馆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呢？那些蜡像似乎过于生动了吧？这背后又有什么隐情呢？寻找蜡像馆的真相吧！将所有罪恶付之一炬吧！】
【通关条件：完美通关。】
【本副本历史无人通关，系统将附赠新的提示。】
【提示：蜡像馆的真相是什么，你会在意吗？】
不看的时候不觉得，但当两张纸摆在一起，齐蝉阳立刻反应过来，为什么仉道安向他确定了两三遍，他们的通关条件究竟是什么。
“我们的通关条件并不是保护蜡像……而是‘完美通关’！”齐蝉阳脱口而出后浑身冒出冷汗。
幸亏仉道安确实够厉害，他只通过玩家的描述和跟NPC的交流，就发现了齐蝉阳提供的通关条件的不对劲，还用最原始最有效地方法，让齐蝉阳和另一个玩家直接抄录下来。
如果不是字对着字的一句句抄录，而依旧是口头转述，那就一定会产生刚才齐蝉阳那样的情况：他会有自己主观的分析，缩减精炼出他认为重要的讯息，把这种经过他二次加工的消息再告诉仉道安。
此时没有经过加工的消息终于被仉道安看到，他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
齐蝉阳能跟得上他的思路，周围其他玩家还是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这个通关条件是指什么？”
仉道安开口：“完美通关，指的不是我们，是那六个在玩可存档游戏的NPC。”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配合NPC，让他们‘完美通关’？”
仉道安点了点头。
众人纷纷对视，有人直接就问了：“大佬，那NPC的‘完美通关’条件是什么？”
“提示已经告诉你们了，发现‘蜡像馆的真相’。”
真相？
这蜡像馆还能有什么“真相”？
他们这些玩家通关过那么多次副本了，看着这些栩栩如生的蜡像还能不知道，这些蜡像里面怕是包裹着一具具尸体，就等着合适的时候活过来攻击玩家。
齐蝉阳这时候也开口证实了这一点。
“刘哥……就是刚才死亡的那个玩家，他死了之后，蜡像馆负责带我们的老员工说，‘皮都融了，人如果死成这样是不能做成蜡像的’。”
虽然大家都已经有了这种心理准备，但听到齐蝉阳这么说，众人还是感觉到了不适。
“但是我们知道‘真相’不代表NPC们知道真相，我们的目标就是保护他们，引导他们发现蜡像馆里的蜡像都是尸体？是这样吗？”
有玩家询问，随后一张张求知的脸都转向了仉道安。
仉道安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副本设计者，我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副本设计者，但你比设计者还可怕啊！！
众人纷纷心中呐喊。
把他当偶像的也想成为一个脑力超强者的那个玩家此时更是忍不住：“大佬，那个……我能不能问问你是怎么发现这副本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一般人进了副本之后，听了齐蝉阳那些话，估计会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副本就是个普通的对抗副本，最大的难点也就是保护蜡像不被损坏。
但仉道安听完齐蝉阳说他的通关条件之后，就非常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对的地方。
这人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同？他们跟大佬之间到底差距在哪儿？为什么他们没发现？
仉道安也真的很想不明白，在他看来这简直跟拿着喇叭在耳边不停地喊“这副本有猫腻”差不多，这些玩家为什么没能发现？
“副本的名字叫‘回忆蜡像馆’。”仉道安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齐蝉阳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但这个蜡像馆的名字叫‘真物蜡像馆’！”
副本的名字跟蜡像馆的名字不一致！
因为副本是“假”的，他们在这个副本中并不是“玩家”，身份对调，他们成了NPC。
这是仉道安判断这副本有问题的最浅显的一层，再加上这六个NPC不同的反应——说真的，这些NPC的反应很像玩家，都是那么目中无人，看周围的NPC的时候都带着极强的功利性。
有用的时候就拿可以增加好感的道具刷好感，没用的时候背景板炮灰们是死是活跟玩家们没什么关系。
像这个副本，其实按理说第一个反应过来副本不对劲的，应该是那五个游客玩家。
他们拿到的副本提示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这些人是大学同学，这是相约来毕业旅游的。
但进了蜡像馆后，五个玩家一组，六个NPC一组，泾渭分明。
这跟以前玩家们通关副本的时候何其相似？一起进副本的玩家们很少会跟NPC组团行动，也绝对不会跟NPC去交朋友。
但在友好型NPC的眼中，玩家的身份就是他们进入副本后领到的身份。
朋友是朋友，同学是同学，NPC对待玩家的态度都是很自然的，他们会把玩家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玩家不会，玩家会将他们当成数据。
而这个本里的NPC的态度如此诡异，五个玩家却完全没有发现。
这并不是一个对抗副本，恰恰相反，仉道安有个不确定的猜测……很有可能双方玩家进副本的时候都是六个人。
六个游客玩家，六个蜡像馆员工玩家，这样也更像一个对抗型副本。
在上一个存档中，双方也都觉得这是个对抗副本，在某种契机下大打出手，游客玩家死了一个。
游戏重启后，或许那边六个NPC——也可以说，这六位这个“蜡像馆”游戏的玩家发现，他们重启游戏后，自己阵营中少了一位“NPC”。
但同时，为了平衡游戏规则，他们拥有了能够直接杀死敌对方职工NPC的选项。
于是他们选择了他们眼中实力最强的职工。
如果不是这种方法的话，不足以解释为什么那位刘哥会这么离奇地死掉。
这并不是一个玩家认为的对抗本。
恰恰相反，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付出代价，这个副本最凶险的地方是这里。
仉道安脑内迅速过了一遍，很快有了想法。
他先看向解方澄。
周围还有其他玩家在，虽然因为他刚才那些话，大家正聚在一起讨论，此时十个玩家都汇聚到了二楼，大家嘴里讨论着，眼睛还不忘盯着楼下的六个游客NPC，生怕他们出什么事儿。
没人将注意力放在这边，仉道安却还是凑到解方澄身边，很近地距离下低下头，压低声音：“解经理，这个副本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咱们不随便动手好不好？”
他语气太奇怪了，解方澄忍不住瞟他一眼，嘴上倒是应了：“行啊。”
仉道安笑：“好。”
解方澄问：“你为什么声音压这么低？”
还靠这么近说悄悄话？
还有……
“你这什么语气？”解方澄问。
仉道安跟他对视一眼。
压低声音是不想让别人听到，仉道安心思七窍玲珑的，他不希望给解方澄不太好的感觉，大声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像是上级发号施令一样，就算仉道安没这个意思，这种话他也更愿意用请求商量的语气说出来。
就像齐蝉阳用了那么一个没有同不同意选项的召请道具，就算其实有同意不同意的选项，以解方澄的脾气，看见之后也会点同意的，但有没有选项很重要，仉道安确实是介意的。
但解方澄看起来不介意，于是仉道安也只是刺了齐蝉阳两句，没多说什么。
此时解方澄这么问，仉道安转了一百个心思，还没开口回答，但解方澄下一句已经说出来了。
“你语气怎么跟哄孙子似的？找打啊？”
仉道安：“……”
仉道安定定地看着解方澄。
在某一瞬间，解方澄感觉好像看到了他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深深地无奈。
随后解方澄听见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倒还是那个“哄孙子”一样的语气。
“好，下次不这么跟你说了。”
靠！这小子怎么越来越奇怪了啊？
解方澄揉了一下耳朵。
.
玩家们汇聚到二楼商量着，一楼的六个NPC们也聚集到一起。
他们有人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二楼。
“哎哎，你们觉不觉得这次的存档有点儿奇怪？那些NPC怎么聚集到一起去了？上一次存档他们不是还大打出手了吗？还有那两个新来的……就刚才那个，他突然跑下来闲聊那么几句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闲聊。
仉道安根本没问触及到游戏的问题，反而像个游戏中的路人NPC一样，走到他们身边后跟他们聊天气，聊生活，众人不知不觉就透露了很多。
“不过新加入的两个NPC颜值都挺高的啊，是不是关键NPC啊。”
有人笑：“那个浑身都被绿光笼罩着，你还能看清长相啊！”
“绿光NPC……这看起来就不一般，我看一会儿去他们那边再问一下吧，说不定能得到跟上个存档不太相同的答案。”说着，有人抱怨，“不过这些NPC一点儿都不热情，跟以前玩的游戏不太一样。”
说到这一点，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这些NPC态度都好差劲啊，爱答不理的不说，问什么都冷冰冰的，我感觉他们好像还想找我们套话似的。上个存档，那六个还推我们去送死！我上个存档就是死在那个叫齐蝉阳的NPC手里的，烦死了！”
“哈哈哈，没事儿，不行就让他们这几个NPC自相残杀，反正我们这边死一个NPC就重启，对面也得死一个。干脆把他们都弄死得了，省的还碍手碍脚的。”
有人赶忙制止：“哎哎哎，他们死了等晚上的时候怎么办？这些蜡像活过来后还是得靠他们吸引火力。咱们还是快点儿找线索吧，发现真相通关游戏，去玩下一关了。这一关不好玩。”
“也是。”有人感慨，“不过这个游戏确实挺智能的，你看，两次存档，两次NPC的反应都不一样，果然是高智能啊！”
说着大家看向二楼。
在他们寻找线索，谈天说地的时候，二楼的NPC们似乎短暂地开了个会，随后五个游客“NPC”重新从二楼走下来，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在寻找线索的六个游客“玩家”对视一眼，很快，一个女生走到这些“智能NPC”身边开口询问：“刘和青，怎么了？”
刘和青神色中带着一点慌张，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冰冷，说起话来似乎也更像一个NPC。
“刚才我们去二楼，似乎隐约看到了什么东西……但那几个NPC说是我们看错了。”
“什么东西？”女生赶忙询问。
刘和青抿了下唇。
“好像是尸体……”
说着，他说出了关键的一句：“这些蜡像……会不会都是尸体做成的？不然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栩栩如生的？”
蜡像都是尸体。
恐怖故事里这种桥段太多太多了，别说解方澄那边的玩家们，就算是这六个“NPC玩家”也是听说过的。
而且……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存档了，自然知道这些蜡像里面都是什么。
此时六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一样。
“是吗？”女生平静地应了一声，随后就有些兴致缺缺地想要回去。
刘和青赶忙继续开口：“要不……我们打碎一个蜡像，看看蜡像里到底是什么？”
“啊……”说道这儿，女生皱起眉。
上一个存档中他们也想到了这个方法。
但那六个职工NPC，外加一个店主和一个福店主，总共八个人实力都很强，至少他们这六个没有异能的普通玩家在这些人手底下就是送菜的。
当他们这边有人终于推倒一个蜡像，将火油滴在蜡像上，烧掉外面包裹的一层脂黄色蜡衣，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们六个也只剩下一个人了。
登出游戏后，只剩下的这一个人拿掉游戏头盔就开始狂吐。
“靠……这游戏变态吧？？蜡衣里面就是人体的内脏和血管肌肉啥的……妈的做得也太逼真了！”
已经知道蜡像里面是什么，而且显然损毁蜡像会让对面的NPC暴走，触发NPC的攻击，那还有什么必要推倒蜡像呢？
“到时候再说吧。”
女生留下这句后很快又和其余五个NPC汇合，六个人聚在一起又开始讨论什么，旁若无人，完全不担心这些NPC会看出什么不对来。
刘和青看着他们，总觉得有一种不适感，以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是看到了曾经进入游戏的自己，正在视NPC于无物，和自己的同伴讨论通关方法。
如今身份对调，他才发现这种行为真的很愚蠢很离谱。
刚才在楼上的时候，仉道安就提醒了他们。
“这些NPC把你们当NPC，我希望大家的所作所为就像NPC一样。”他看向这些玩家，“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让‘游戏玩家’完美通关，做好NPC该做的事吧。”
NPC该做的事？
大家虽然嘴上应好，但心里都有些打鼓。
NPC该做什么？给线索？当友好型NPC？
好难啊！被这些人发现破绽怎么办？
此时刘和青终于明白了……他们不会发现破绽的。
因为在这些“玩家”眼里，线索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关键性NPC的话，有点破绽他们也不会关心。
一楼的“游客”们正在寻找蜡像馆的线索，二楼的“职工”们也没闲着。
“店长刚才说蜡液不够，他去进蜡液了。现在二楼只有我们和副店长，副店长是个聋子，脾气古怪，我们已经问过了，他身上没什么线索。”
齐蝉阳说着，询问道：“对了，解哥你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找一下副店长，说明一下你们也是来兼职的……不用担心，副店长虽然耳朵聋，但他能看口型判断我们在说什么。”
“不用。”仉道安摇了摇头，“我们就说我们也是来参观的游客就好了。”
“啊？？”齐蝉阳怔住了，“这行吗？”
说罢，齐蝉阳反应过来。
这有什么不可以？
这副本里玩家两个身份都可以有，当游客反而更方便一些，至少不用去锅炉房守着。
“到晚上七点，我们要进锅炉房帮忙，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
这也相当于是给一楼的六个游客NPC探索二楼的机会。
说到这儿，仉道安反而又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就给他们机会呢？十分钟不够他们找线索吧？”
齐蝉阳又愣住了。
“……是啊。”
他还是玩家的思想，找线索找通关方法。
仉道安却提出了让NPC自己探索通关的方式。
“自己打出来的结局才更完美，你们找了线索有什么用？”
这个副本里的“玩家”可不是他们啊！
“那……我们现在就走？”
“去吧。”
仉道安说完后解方澄又补充一句，“别走太远，不然想救你们的时候救不到。”
齐蝉阳点了点头。
五个职工浩浩荡荡大张旗鼓的一走，一楼的六个NPC果然飞快盯上了二楼。
只是解方澄两人还站在走廊上，六人望而却步。
仉道安征求意见：“我们也下去吧？”
“走！”
等两人下来后，六个NPC迫不及待地涌上二楼。
一楼玩家们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忍不住：“我怎么觉得这副本下得我这么难受？这六个NPC咋这么像我平时在副本里时的样子？”
众人纷纷应和。
背景板NPC实力一般都不强，大家自然也不在乎他们什么看法。
关键NPC也有增加好感的道具可以攻略一下，至于NPC看他们会不会觉得他们有些奇怪……那都是一些数据罢了，有什么好重视的？
但此时看着这些NPC，众人都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众人沉默着。
就在这时，解方澄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一个蜡像。
“我刚才就想说了，你小子一直盯着我看什么呢？？”

第145章 回忆蜡像馆（四）
解方澄这突然来的一句让周围人都回不过神来，而他自己已经两步走到一具蜡像面前。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屋外金红色的夕阳的光照射进来，照在这具蜡像的半张脸上，一半是脂黄色的蜡的颜色，另一半被泼上一层金红的光，凝脂状的蜡液在这样的光下隐隐有些透明，像被剥开了皮的血肉一样。
这是一尊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轻高中生的蜡像，他站立在那儿，似乎是巧了，周围的蜡像摆放地有些凌乱，巧合的，这尊蜡像面朝着解方澄，眼睛“看”着他。
在这一刻，虽然明知道这些蜡像里有古怪，但大家心里还是齐齐闪过一个念头：大佬不会疯了吧？
一楼这些蜡像都是直挺挺的站立姿态，蜡像们面朝哪儿的都有，怎么看这些蜡像都只是单纯的恰好面朝了解方澄，恰好眼睛像是在看他一样啊！
解方澄却扛着他的剑，很不满的拍了下蜡像。
“装什么死？你原来是站这儿的吗？？挤过来看热闹啊你！”
解方澄一说，大家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蜡像摆放的都很凌乱，但每个蜡像之间都有一臂的间距。
但被解方澄指指点点的这个，他和周围的蜡像都快贴上了，还真的很像是解方澄说的那样，是挤过来看热闹的。
夕阳的光愈发昏暗鲜红了，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将一扇窗突然关上。
屋内更加黑暗了。
可以移动的蜡像、恐怖的蜡像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上一次存档、约摸一个小时前刚刚死去的强大的同伴……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恐怖故事里的桥段，众人原本应该觉得毛骨悚然的……如果没有在黑暗中愈发明显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解方澄。
解方澄的声音中气十足，质问眼前的蜡像的时候，仿佛在质问一个地铁痴汉。
“我在二楼你就盯着我看，我下来还专门绕过你，你还挤过来看，你看什么？真是没礼貌！”
他很不满，手里的剑都抗起来了，但要打之前又先回头看了眼仉道安，随后把剑放下了。
“这小子真的太烦人了。”说着，解方澄把剑夹在腋下，伸出手按住这蜡像的头，手一拧。
蜡像发出沉闷的像是骨骼被拧断的声音，似乎还传来了微不可闻的惨叫声。
原本一个个蜡像笔直地站着，就像正在接受检阅的兵马俑一般。
此时这笔直的队伍中出现了一个异类。
一尊蜡像身体站得笔直，头却拧了九十度，脖子那儿的蜡壳产生了明显的断裂的痕迹，从里面不停地渗出脓一样的液体。
解方澄要拧他倒也不仅仅是他说得那个理由。
这蜡像的目光带着太明显的杀意，看向解方澄的时候还一直在扫视他，不知道到底是在扫什么，杀意中还混杂着很奇怪的眼神，反正又没礼貌又讨人厌。
换做以往解经理直接拿着剑就劈了，这不是答应了仉道安，非必要时候不要使用武力嘛。
唉，都是为了通关这副本，他都变得温柔含蓄起来了。
一楼一片安静，大家神色恍惚地看着他。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哪怕是齐蝉阳早就知道他到底有多豪迈多暴力，但再看一遍还是觉得……这也太豪横了吧！！
蜡像有猫腻，很有可能会攻击他们，这一点每个玩家都有心理准备，可是再有心理准备，二级本的怪物实力也很强，不是一句“有准备”就能视若无物的。
但偏偏他们玩家里还真有一个可以把怪物们视若无物的！
这还是人吗？
别管是不是人，解方澄这一出手，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恶意满满的NPC已经哑火了，要不是现在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这NPC怕是要拔腿就跑，从此再也不出现在解方澄面前。
行，起码还是识时务的。
解方澄很满意。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一个个的不干活在这儿干什么呢？”
解方澄顺着声音抬起头。
二楼，一个脸色枯黄，头发斑白的削瘦的老头站在那儿，此时看着一楼齐蝉阳他们，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厌恶和不信任。
随后这老头看到了解方澄他们七个生面孔。
齐蝉阳在一旁赶忙解释：“副店长，这几位是来旅游的客人。”
他声音不大，二楼的副店长却“听”见了。
老头沉默了一下，随后硬是挤出了个笑脸，虽然那眼神和那表情还不如面对其余的职工玩家呢，他的厌恶都快凝成实质了。
“欢迎客人们来到‘真物蜡像馆’。”他敷衍地欢迎了一句后，飞快补充了下一句，“客人们，我们的蜡像每一个都是一比一还原的，他们每一个都格外珍贵。在蜡像馆参观期间，请不要损坏蜡像哦。”
众人纷纷明悟。
看NPC这意思，损坏蜡像很有可能是会触发死亡规则的。
不过……
众人纷纷忍不住看向刚刚才损坏了蜡像的解方澄。
解方澄完全没有自己刚才已经触发过一次死亡规则的自觉，他只是看了一眼副店长，随后贴近仉道安。
“他身上有臭味。”
并不是说身上没有臭味就一定是大好人，但有臭味，说明这副店长肯定背过不小的人命官司。
而且解方澄并不是管审判的，他对这种魂魄里混杂的腐臭味其实并不敏感，普通的作奸犯科，甚至包括某些特殊情况下造成的杀人结果，这种比较隐约的臭味他都是闻不到的，能被他闻到，这人指定有问题。
说完这一句后，解方澄却又补充了一句。
“但他身上还有一层金光。”
人做了好事后会给自己增加阴德，当阴德积攒地足够多，外显之后才会具象化成金光。
这种“足够多”并不是每个人做一辈子好事就能达到的，能具化成金光的，起码得是有具体的救人性命的英雄。
一个人身上又有金光又有臭味也不是很少见，古代比较多，像那种守卫城池的将领，因为救了身后百姓而身披金光，但同时杀孽过多，就会沾上亡灵的怨恨，带上腐臭味。
但到了近代后，这种人就很少见了。
往常副本里的这种有点儿职位的身上都臭，但这还是头一次臭中还有光的。
听他这么说，仉道安却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解方澄。
就在解方澄又要问“你又看什么”的时候，恰巧，进入二楼某间房间探查的六个玩家NPC突然开门走了出来。
六人还在说着什么，迎头就和副店长遇见了。
“你们在做什么？”副店长眉头紧锁。
六个玩家NPC里推出来个代表，假模假样地笑笑：“我们太喜欢这些蜡像了，参观完一楼之后忍不住来二楼，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作品。”
这理由太虚伪太假了，但副店长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似乎不怎么介意他们这么乱来。
“客人们，我们只有一楼的蜡像们可以参观，二楼是生活区域，下次请不要随便来到二楼。”
六人敷衍地点头称“一定”，随后便从二楼走了下来。
副店长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硬扯出一个微笑。
“不管怎样，欢迎大家来到‘真物蜡像馆’。时间不早了，蜡像馆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请大家享用。”
虽然说是丰盛的晚餐，但菜真的都上来之后，十来个人紧巴巴地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三个菜，一个咸菜一个凉菜，另一个像糊糊一样黑乎乎的，看下来整张桌子上只有面前的窝窝头还有点食欲。
桌子放在一楼正中间，四周环绕着一具具蜡像，离他们最近的也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
有这样的背后灵看着，落座的别管玩家还是六个玩家NPC，都是拿着筷子，拿着馒头，不知道如何下咽。
也就解方澄夹了一口凉菜，又夹了一口咸菜。
他是不怎么挑，毕竟以前在地府的时候也没别的好吃的，吃这么多年的单位餐已经快吃吐了，地府可没有快餐店外卖什么的，就出任务的时候偶尔能蹭一口供品尝尝。
但再不挑，也不至于连面前这坨东西都吃得下去。
他筷子悬空到那盆糊糊时，犹豫了好几秒也没往下落，只能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了。
副店长准备的这顿饭只是为游客准备的，五个职工NPC包括他，都没有上桌吃饭，只是站在一旁。
他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十三个人。
“不好意思啊客人们，我接到的消息是有十一位大学生会来蜡像馆参观，你们预定的也是十一个人的参观门票，但现在似乎多了两个人？”
仉道安找理由可比那六个玩家NPC熟练多了。
“我们听小刘说，这家蜡像馆很有意思，所以也来参观了。”
“小刘？”副店长眉头紧锁。
下午死的那个来兼职的好像就姓刘。
也是因为他突然“掉”进了蜡液里，这才给了副店长处理别的东西的机会。
不过这帮来兼职的人古里古怪的，到了蜡像馆之后不想着怎么好好工作，反而一直在东看西看，像在找什么。
他们很危险。
等这波客人离开之后，就把这些人给赶走吧！本来蜡像馆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他有“帮手”就够了。要不是店长一定坚持要招聘……
没关系，混过今晚就没事了。
但这两个新来的游客是那个“小刘”的朋友的话，他们是不是也像这几个兼职的员工一样，对蜡像馆的秘密有好奇心……
仉道安看着他的表情，只是指向了坐在一旁的刘和青。
“对，这是我同学。”
副店长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游客里的“小刘”啊。
副店长再次僵硬地挤出一个笑来。
齐蝉阳也一直在观察他。
他们进了副本之后就是这个副店长在带他们，这老头耳朵聋，四肢也很僵硬，齐蝉阳靠近他的时候能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等到锅炉房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股味道是熬着的蜡液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老头靠近燃烧着的锅炉的时候，身体的轮廓似乎塌了一点儿，耳朵里隐约有黄色的水渗出。
但等出了锅炉房，他看上去又什么都没变。
而且无论什么时候，这位副店长的腰上都挂着一个巨大的手电筒，哪怕白天的时候也一直带着。
一开始老头笑的时候，齐蝉阳以为是他不常笑，所以表情那么僵硬，但现在看着他的笑容，齐蝉阳脑海中似乎灵光一闪。
就在这时，副店长看向站着的五个兼职员工。
“对了，我们的锅需要再添柴火了，你们……三个吧。”副店长手指点了三个人，“跟我去添柴火。”
老头说着，走在了最前面。
他点到的三个人里就包括齐蝉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包括六个玩家NPC，齐蝉阳只能用眼神看向仉道安，又用眼神看看蜡像，再看看副店长，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这人算是挑对了。
仉道安冲他摇了下手，表情很不意外，显然早就发现了。
这老头就算不是蜡像，他的身体里……怕是也有蜡液。
齐蝉阳松了口气，这才撵上前面走着的副店长一行。
等他们一离开，六个NPC立刻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
有人将几本薄薄的田字格从兜里掏出来，放到桌子上。
“继续继续！”
六人低头翻开田字格。
这一本巴掌大的田字格应该是某个低年级的学生用来练字的，翻了三四页都是普普通通的字。
“周”、“油”、“木”……
写字的人很认真，一笔一划地写着，每一格的字都写得板板正正，横平竖直，虽然没有顿笔，显得不那么好看，但看得出写字的人态度很端正。
一整本田字格写满了，六个NPC眉头紧锁。
“这里面有什么线索吗？这是谁的田字格？”
“再看下一本！”
田字格有七八本，他们在那间卧室里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卧室里的东西太少了，都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简陋的很。
只有这几本田字格看起来不怎么常见。
又翻了一本后依旧一无所获。
倒是有人忍不住抱怨：“练字这人好执着啊，写成这鬼样子还继续练。”
两本田字格上的字都很是工整，但这种工整就像是一笔一划都拿尺子标着写的，没有笔锋，没有顿笔，就像个没上过学的，只会一笔一划写字的稚童。
但到了第三本田字格，翻到中间的时候，这样的字迹突然有了变化。
练字的人像是骤然开窍，笔下的字虽然依旧工工整整，却有了顿笔。
等翻到最后一本田字格，练字的人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
“这是谁的字？”六个NPC再次旁若无人地开始讨论。
他们六人翻田字格的时候也没避着玩家们，大家都经过那么多次的系统加强了，视力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不需要围过去也已经跟着看完了田字格。
解方澄闲着无聊。
眼前这堆菜，凉菜是传说中的折耳根，这玩意解方澄吃不惯，咸菜呢又有一股油蛤味，搞得解方澄现在头一次呆坐在饭桌前。
仉道安倒是又掏了个汉堡递给他，解方澄却婉拒了。
“这副本很快嘛不是，等出去之后吃餐厅吧。”
有的选还是要吃顿好的！
他这运气总不至于每一次都吃不好吧？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愿望，一直很能划水的社畜都为了下班吃饭活跃了起来。
解方澄用手肘怼了怼仉道安。
“这田字格谁的？老头的？”
他这猜得也算有理有据了，二楼是职工宿舍，但他们这些兼职的第一天来，显然宿舍不是兼职员工的，再听刚才六个NPC的描述，有人居住的卧室，不是店长的就是副店长的。
店长他们没见过，但蜡像馆里贴着不少的标语，都是提醒游客不要随意触碰蜡像的，字迹跟这田字格上的字迹大相径庭。
这田字格看起来也没很旧，最新的一本字迹还挺新的，看起来不像很久之前写的。
整个蜡像馆拢共就那俩活人，店长副店长，不是店长的应该就是副店长的吧？
仉道安笑：“咱俩想的一样。”
这结论实在不难推断出来，很快，六个NPC也得出了“田字格是副店长的”的结论。
“他这么大年纪了还练字？练字是为了什么？”
有人提出疑惑后，六个NPC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二楼。
“要不我们再去一次？”
刚才他们只翻了一个卧室，现在那老头不在，不如再去刚才老头出来的房间看一看。
说话的人刚说完，他旁边的人就拉了他一下，指了指悬挂在墙上的钟表。
“马上到时间了。”
到时间？
什么时间？
显然，上一次存档中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些NPC记忆犹新。
进了副本之后一直都有些吊儿郎当的几人脸上表情都变得稍显凝重，对马上要发生的事情显得格外重视。
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一个玩家忍不住询问：“马上要发生什么？”
六个NPC只是瞥他一眼，没人搭理他。
玩家们在副本里对背景板NPC态度都很一般，只会对需要讨好的关键NPC态度好一点，现在却被NPC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了，这玩家立刻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靠！”
他骂了一声，还要再说什么，钟声和黑暗一起到来。
咚——咚——咚——
苍白的灯光瞬间消失，似乎是因为停电了。
玩家们骤然心里一紧。
他们的视力确实可以在黑暗中看清物体，但眼前突然变黑，因为暗适应的缘故，视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在这一瞬间，大家都是睁眼瞎……也没有那么瞎，因为有一道莹莹的绿光照射在周围。
只是这光就跟鬼火似的，并不能完全照亮一楼，反而让被照射到的地方显得更加可怕了。
黑暗中有某种东西正在移动，玩家们条件反射地拿起了武器。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解方澄怒气冲冲地声音。
“你干嘛？下午挨打没够是不是！”
“嘭”地一声闷响，绿光抬脚把一尊蜡像踹飞出去，还往前跟了两步。
但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仉道安问。
解方澄指了指被自己踢飞的蜡像的位置。
“那小子想偷袭我！”
解方澄都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下午都被自己收拾过了，趁着黑暗，这蜡像又摸到了自己身边，鬼鬼祟祟地伸手不知道想干嘛。
解方澄这一脚还收了点力气，怕这是个什么关键NPC再一下子踢死了。
他没杀气，听他这么说的仉道安倒是身上立刻涌现出了一股杀气，搞得解方澄还拦了他一下。
“算了算了，等完事再说吧！”
周围玩家精神都恍惚了。
这么危险刺激的黑暗里，一道绿光就够离谱了，大家下副本谁不是提心吊胆，尤其碰见突发情况，一个个恨不得给NPC磕个头喊饶命。
怎么这大哥看起来比周围这些蜡像还可怕啊！
解方澄这种行为虽然离谱，也确实非常鼓舞士气。
没看黑暗中包围过来的蜡像的脚步都停下了吗。
就在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去锅炉房的副店长终于姗姗来迟。
“怎么回事？谁把灯关了？”
他声音焦急，身后没关上的锅炉房里的火光照出来。
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具具静默的蜡像，默不作声地缓慢地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了锅炉房的方向。
这样诡异的场景让众人都忍不住汗毛直立，解方澄这边，不管玩家还是NPC，都忍不住往他的方向凑了凑，而跟在副店长身后的几人也是忍不住往后倒退两步。
副店长赶忙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随后一把将锅炉房的门关上了。
大功率的手电筒的光照射出来，简直就像再次打开了一盏灯，将整个一楼照得毫发毕现。
火光消失，灯光再现，一楼的蜡像们终于再次安静下来，一尊尊站在原地。
举着手电筒的老头挪动到墙边，按了两下灯的开关，灯光依旧没有亮起。
“灯泡坏了。”副店长说着，有些着急地要从楼梯那儿去往二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副店长刚刚背转过身，去向二楼时，趁乱隐藏在站立着的一尊尊蜡像中的，那尊被解方澄一脚踹飞的蜡像突然站了起来。
虽然解方澄留了点力气，没有将他一脚踹死，但这蜡像身上的壳已经四分五裂了，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隐隐散发出腐烂臭味的内脏和肌肉。
随着它的动作，原本看起来也算人模人样的高中生褪去外面的皮，变成了一只褐红色的怪物，它喉咙里低吼一声，急速地向着副店长冲去。
“我靠什么东西？！”
一楼瞬间爆出几声惊呼，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如果是个正常的NPC，这时候或许转过头，正好能和这怪物打个照面，但偏偏副店长是个聋子。
他置若罔闻地抬腿，继续向前走。
眼看着身后的怪物将要扑在他身上，怪物的身形却被什么红色的细线拉扯住了一样，脚步顿住了。
也就是这一顿，锅炉房附近反应过来的齐蝉阳等人终于追上了这怪物，合力将这怪物从楼梯上撤了下来。
副店长这时候才感觉到了楼梯的颤动，他转过头去，看到怪物和帮他将怪物制住的齐蝉阳等人。
老头脸上表情像是惊了一下，随后神色有些复杂，但他脚步不停，上了二楼后他走进房间……随后带着他的手电筒关上了门。
黑暗再次到来。
这老头！
黑暗中的蜡像馆显然很危险，这老头也是知道的。
刚才他开门的时候，门里还透露出了灯光，显然二楼房间里的灯没有坏。
虽然如此，他还是将手电筒带了进去，然后关上门。
齐蝉阳他们仨还救了他，他就这么将自己的救命恩人关在门外？
齐蝉阳和玩家拉着的怪物眼前失去了副店长的身影后，立刻转移了目标，向着齐蝉阳三人攻击而去。
解方澄也终于赶到，这一次，他手里的巨剑没有留力，一剑挥出后，吼叫着的怪物应声死亡。
黑暗中的蜡像们再次活跃起来。
它们畏惧着解方澄手中的剑，但为这一个个新鲜的血肉着迷，拥挤着，犹豫着想要上前。
“怎么办？直接去二楼把副店长揪出来，拿他的手电筒吗？”齐蝉阳问。
而六个NPC也在问。
“怎么回事？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了！”
他们的视力是正常人类的视力，黑暗中发生的一切玩家们能看清，他们看不清。
但他们有上一次的经历。
在上一个存档中，黑暗袭来后，不知道究竟是谁先动的手——他们觉得应该是自己这边的那六个“打手”动的手。
跟他们一样，这六个“NPC”进了游戏后也自己抱团，虽然套话的时候也会跟他们交流，但其他时候六人都自成一体。
在吃饭之前，他们就在商量着要不要找机会打碎蜡像……这些NPC还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像什么“全民副本”、“通关率”、“难度降低”之类的，显然是想找机会直接搞一下看看情况。
上一次的存档里，他们也没有机会去二楼搜索线索，因为二楼一直有兼职“NPC”守着。
唯独刚才副店长带着三个兼职员工去了锅炉房是固定发生的剧情，但这一次，后续跟上一次截然不同。
钟声敲响，灯光熄灭，黑暗中，蜡像们活了过来。
随后自己这边动手后，那边蜡像都还没攻击过来，那三个兼职员工就拦了过来。
众人交火后，周围的蜡像也冲过来，无差别地攻击起每一个人。
乱。
真的很混乱。
在黑暗中那一瞬间，他们六个玩家有些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就那么被强制离开了游戏，有些人还能借着偶尔的火光隐约瞥见这瞬间都发生了什么。
“异能NPC！这些NPC都是有异能的！”有人出来后兴奋地说道。
这也正常，如果他们都是普通人，那么在蜡像爆发的一瞬间，谁能抵抗住这些怪物的攻击？只能是这些异能NPC了。
直到最后一个“玩家”也离开游戏。
他是最后一个死的，死之前，副店长打开了手电筒，照出了现场的画面。
“太恶心了，一地的碎肉，大部分都是蜡像里的内脏器官什么的……那些打手NPC，就跟咱们一起进游戏的那六个死了一个，好像是被对面的一个兼职员工NPC杀的。”
——这是上一个存档发生的事情。
这些“玩家”在上一个存档中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线索，这一次存档重来，他们也不着急。
毕竟不行就出了游戏重置再进，多大点事儿。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存档跟上一次截然不同。
“这剧情变得也太多了吧？那几个兼职NPC跟咱们这边的NPC怎么突然关系变好了？”有人皱眉思考。
“哎不管那些！反正这个存档咱们得到的线索比上一个多！一会儿要是有危险，也先摸线索，死了再开嘛！”
六人这时候倒是压低了声音。
游戏守则上有条款，禁止透露“游戏存档”这类的情况，避免NPC知道他们是游戏里的NPC，否则这些高智能AI可能会出现运行错误，带来的后果由玩家自己承担。
这六个玩家心里，“带来的后果”可能是游戏头盔损坏之类的。
这些智能NPC真的知道了副本的真相，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这一点倒是没人好奇。
此时六人这么商量着，努力辨认着黑暗中现在都发生了什么。
一无所获。
只有莹莹绿光笼罩周围。
解方澄剑都提起来了。
这些蜡像的智商都不算高，一个个的虽然知道危险，但还是想吃肉喝血，已经渐渐将众人包围起来，一眼看过去约摸有近一百多具。
“都砍了吗？”解方澄问。
仉道安却先看了一眼周围那六个“玩家”。
在这种环境下，连齐蝉阳这种知道解方澄实力的玩家脸上都带着紧张，但这六个“玩家”仗着自己不会真正死亡，表情里只隐约有种兴奋。
他们中不少人交头接耳，一个个向着二楼张望，到这一刻还在想着如何获得线索。
“死亡”对玩家来说是可怕的事情，但这些玩家上一次也经历过死亡，却完全不当回事儿，显然，这个游戏对他们来说只是游戏，或许他们连在游戏中死亡的痛苦都不会有。
这种对他们没有惩罚机制的游戏，对真正的无限玩家来讲是很可怕的……因为没人能预料到这些玩家NPC，他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仉道安凑近解方澄，低头说了两句什么。
解方澄一怔，看向他：“你认真的？”
“不赌一把，他们一旦有任何不满足的地方，就一定会再次重开游戏。”
不满足的地方不仅限于“没通关”、“没活下来”这种大的目标，有些玩家还会热衷于开每一个“宝箱”，收集每一个“成就”……甚至他们是将玩家们当成打手资源的，如果有人想着，这些“资源”不用完会不会可惜，因而故意在知道真相后重开游戏，达成“没有打手NPC在场依旧通关副本”的成就，他们玩家又要如何自救？
进了副本后仉道安就在观察这六个“玩家”，他也在思索，以前没有任何一个玩家通关过……这一点有些不对劲。
能够退出重来的可存档游戏，再细微再精巧的设计，到最后都一定会有破解的方法。
而且这六个玩家没有什么武力值，他们是不足以对抗蜡像的，因此这些人会努力保证游客这方的打手们的生命。
前期人多看不出什么，等到后期如果打手只剩下一两个，当打手太少时，这些“玩家”的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一旦游客玩家有任何生命危险，为了保证自己这方武力值充沛，他们一定会重开游戏。
到最后，靠着无数次的存档复活，只要这个副本成功运行过，怎么着也得有游客玩家通关过，不可能是无人通关状态。
除非……在获得真相之后，这六个玩家NPC还是不够满足。
【完美通关】，对于他们来讲，达成一切他们想要的目标，他们才会觉得这是完美的。
解方澄提醒他：“真的存档重来，我也未必能具有这一次的记忆。”
仉道安点了点头：“但他们如果顺利拿到真相，一旦有人觉得这个副本通关的太轻易不够爽，再次重来……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满足】这种事太私人化了，【完美通关】中的【完美】又含糊不全。
这个副本的凶险不在于蜡像馆本身，而在于所有的通关条件，指向的都是六个陌生人类的个人感官。把通关的一切希望寄托到人类最不靠谱的情感上，这副本真的是号称难度大降级的全民副本的水平吗？
解方澄再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好。”
说罢，原本扛着剑，拦在蜡像最前面的解方澄突然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六个玩家NPC。
六个NPC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点儿兴奋和好奇，像是来到动物园观看表演的观众，想要看一场让人心潮澎湃的血腥表演。
蜡像是很恶心啦……但也很刺激！
愿意来玩这个恐怖游戏的当然都是追求感官刺激的，前面的解密无所谓，就这一场异能NPC打斗，就很值得反复观赏了！快打啊！用他们的那些技能打起来啊！上一个存档就打得挺好看嘛，虽然黑暗中也看不出什么……但异能发出的火光啊电光啊什么的，真的很有意思！
就在六个人怀着这样的心情准备看戏的时候，被他们寄予众望的，这些打手NPC里实力最强的那个突然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了他们中的一个。
“李丘朗。”
名叫李丘朗的NPC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适应地“啊”了一声。
这是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名字，他给自己注册的游戏ID不叫这个啊。这个游戏怎么回事？已经智能到NPC都可以直接知道玩家现实中的名字了吗？
“怎么……”
他刚要询问，但话音未落，眼前这个打手NPC已经冲到了他身边，手中的巨剑高高举起。

第146章 回忆蜡像馆（五）
别说被直接喊名字的李丘朗了，就连齐蝉阳这些玩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只听见一声惨叫，随后李丘朗被砸进了蜡像堆里，化成一道白光，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靠……你干什么？！”同为六名“玩家”，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解方澄只是扭头看向他。
“果然有古怪。”
说话的“玩家”愣了一下，下一秒也步了李丘朗的后尘。
在众人眼中，好像两个人都是解方澄亲手杀的，实际上为了防止他杀和被真正的副本NPC杀掉有所不同，解方澄的剑举得很高，砸得很狠，但他砸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剑稍稍一偏，转瞬间改剑刃为剑背，用剑背将人拍飞出去。
这操作细微地很，连被砸的两人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落地后只觉得身上四分五裂的疼，随后就被传出了游戏。
两道白光送走两个人，剩下的四个“玩家”脸色大变。
其他人死掉后都会留下尸体，只有他们死了之后闪出白光，这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这NPC说的“果然有古怪”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知道自己是“玩家”了？
解方澄的清扫计划还没停止，砍翻两人后，他手中巨剑习惯性的挽了个剑花，随后转过头，向着另外四人冲去。
四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心惊胆战的乱作一团，而此时，玩家们也终于回过神来。
刘和青立刻站在了四人面前。
“你要干什么？！”
解方澄是大佬，是巨佬，是游戏里的第一人，大家谁都怕他，但这六个玩家NPC是他们通关副本的关键所在，就算是解方澄，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冲过来杀了这些关键NPC吧！
解方澄却只是淡淡来了句“我怀疑我们被困在了一个游戏里，成为了游戏的NPC，而这些人很古怪”。
他这话一说，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仉道安进了副本没多久就推断出了这个副本的情况：大家身份对调，现在成为了某个游戏里的NPC，而这六个NPC才是那个游戏里的玩家。
这情况大家早就知道了，解方澄强调这一点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四个仅存的玩家NPC齐齐地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知道的？
这算什么？NPC意识觉醒吗？
解方澄说完这一句也算完成任务了，随后他拎着剑绕过挡在四人面前的还在愣神的刘和青，一剑砍出，四人齐齐飞了出去。
周围的蜡像仿佛一群鬣狗，向着这些人落下的方向飞扑而去。
白光。
整个一楼大厅无人说话，只有蜡像因为还未啃噬几口，嘴里的食物就消失了而隐约发出不满足的低吼声。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刘和青喃喃开口。
就在这些“玩家”都死亡后，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了类似于现世的，游戏完结后的画面。
瞳孔被血红色的幕布占满，十来行字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很遗憾，您的队伍本次通关失败。】
【您在游戏[真物蜡像馆]中未取得关键性证据，无法揭露蜡像馆的秘密，未达成最低通关要求，无法开启下一主线。】
【您在游戏[真物蜡像馆]中已获取成就：猝死。（进入游戏后三小时内死亡可获得）】
【您在游戏[真物蜡像馆]中未获取成就：存活到黎明。】
【您在游戏[真物蜡像馆]中未获取成就：毁灭罪证。】
【您在游戏[真物蜡像馆]中未获取成就：掩盖罪证。】
……
【您在游戏[真物蜡像馆]中未获取成就：孤立无援（NPC剩余：10+2）。】
看到最后这一条【未获取】成就，解方澄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仉道安，
仉道安的表情依旧如常。
仉道安的想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这些玩家NPC仗着自己能无限复活，而且死亡没有任何惩罚，所以他们抱着来玩的心态进入游戏，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戏谑的，漫不经心地姿态。
对他们来说，游戏只是游戏而已，但对于解方澄他们这些无限流玩家来讲，游戏中死亡就是死亡了，没有复活一说。
没有死亡惩罚的“玩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这一点太不可预测了。
万一这些人突然觉得锅炉房有意思，反正他们也不会真的死，所以直接钻进去呢？万一他们通关之后又觉得这游戏很有趣，想再来一遍呢？
死亡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动动手指，再开一局罢了。
假如在游戏中死亡，对他们来说从来都只是这样，这群人不会将这个游戏当回事，他们会随意妄为，会完全不按照游戏的套路来。
这对他们这些无限流玩家来讲是致命的，而解方澄做的，就是增加他们的死亡惩罚。
痛！
游戏中死亡不会疼痛，但解方澄的攻击是落在魂魄上的，只要有魂魄存在，解方澄的攻击就永远有效。
必须让这些人意识到，这个游戏不像以前那些游戏一样，死亡没有任何惩罚。
换言之就是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只想快点通关，不想再来一次。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些玩家不会因为一些奇葩的理由再二刷游戏。
仉道安和解方澄两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个疑问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未获取成就】时，不少玩家就已经心里有了答案。
“最后一条[孤立无援]什么意思……这是不是在说，这个成就的获取方式是让我们都死了？”有人喃喃开口。
众人听完，皆是背后一阵冷汗。
如果他们按照现有的副本提示，一步步按部就班地解开蜡像馆的秘密……那样真的可以通关吗？
就算他们达成了他们认为的完美结局，但这【完美】对于那些玩家NPC来说，算是完美吗？
还有这么多成就没有获得，那些玩家NPC会不会觉得没有拿到成就，所以不满足地再开游戏？那时候他们会不会继续在这个副本里一遍遍轮回，就像是真正的NPC一样，直到死亡。
这真的是全民副本的游戏难度吗？正常玩家怎么可能意识到他们是在别人的游戏里？
而在六个玩家NPC离开副本后，周围的蜡像也不再动了。
“怎么办？”有人惶惶地开口询问，“我们是不是马上又要进下一次轮回了？这副本我们怎么才能通关啊？”
齐蝉阳也是惊了一瞬，随后看着身边的仉道安解方澄，这两人都无比淡定。
当然，仉道安是一种早有预料的淡定，他不着急是因为他已经有了通关的思路。
解方澄的淡定更多的是因为仉道安很淡定。
这小子这脑子，他还能想不出通关的办法来？
两人的淡然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周围的玩家，大家慌了一阵后就开始考虑别的问题了。
“怎么还没开始啊？我们要等多久啊？”
“反正也没事儿干，不如找找线索？下一个存档的时候……呃，下一个存档我们就要失忆了啊，现在找线索是不是没什么用？”
几人叽叽喳喳地商量着，仉道安正穿行在蜡像之中，静静停在每个蜡像面前看着什么。
解方澄无聊地在那边听着几个玩家从原本的“靠这副本好难”到后来的“我有一个兄弟他开按摩店的手法可好了，出副本之后咱们一起去按摩啊”。
玩家们眼前的血红色的幕布一直存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很不适应，而且还非常紧张，但就看本游戏最大佬的那大哥往那儿一坐，手撑着下巴，有时候还无聊地打个哈欠，那半死不活浑水摸鱼的闲适模样，完全不像在副本里，就跟大学坐最后一排的学渣一样，眼看着都要睡着了。
他这实力实在太可怕，而且显然脾气也还不错，于是玩家们聊着聊着又聊到他身上去了。
有人恭维，“大佬真厉害，这光都绿的独一份”；有人套近乎“我有个兄弟是荣华的，叫什么什么，大佬你认识吗”；还有人提出诚恳的建议，“大佬我认识个做衣服很厉害的，你这衣服他可以刷材料漆遮住上面的光，当然你要是喜欢发光的话他还有发光的漆，能给你改色……呃，懒得改啊？大佬你喜欢绿的啊？”
解方澄最开始还寒暄两句，但时间一久他就跟被迫参加团建的死宅一样浑身不舒服，干脆站起来跟仉道安一起逛蜡像展去了。
解方澄走过去的时候，仉道安正面对着一个老年人的蜡像。
这些蜡像确实做得栩栩如生，眼前这个老人蜡壳上连毛孔都清晰可见，假发灰白，外面穿着一身富贵的紫色绸缎中山装，一眼看上去像是刚从公园晨练回来的，随处可见的老大爷。
“有什么发现没有？”解方澄问。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仉道安还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看他的鞋。”
解方澄低下头。
这位打扮得像个富太爷的老人，脚上的鞋子边上沾着不少泥土。
“这里的蜡像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没钱的样子，但年轻人脚上的鞋子基本都很干净，老年人的鞋子很多都沾了泥。”
闻言，解方澄也跟着转了一圈，发现真的如同仉道安所说。
“还有这些老人手上都有茧子，而且脸上的皮肤都不好，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是干过农活的。并且着装风格都很统一，他们偏爱绸缎，我看了，有一些老人的衣服品牌是一样的。”
解方澄问：“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老人很有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说着，仉道安望向楼上，“我猜……他们和楼上的副店长都是一个村子的人。”
虽然这种猜测没有太大的依据，但解方澄领教过他的“我猜”有多可怕，这人能说出来的猜测，往往心里都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早就推测了好几种可能性，最后说出口的是千思百虑后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要去二楼看看吗？”仉道安问。
“好啊。”
说着，两人从蜡像堆里向着二楼而去。
一楼众人虽然在聊天，但注意力还是在两人身上的。
这时候看到两人向楼上走，几人也跟着站起身来。
“大哥，你们要去楼上找线索吗？”
回来就要重置了，一重置记忆也没了，就算找到线索有什么用？
难道大佬有什么不一样的办法吗？
大家对于大佬如何通关还是很好奇的，这时候也跟着一起向楼上走。
二楼。
刚踏上二楼的楼梯时，就有人忍不住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什么味啊？”
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像是什么东西泡在水里很久后，又被捞了上来。
这股味道并不重，在一楼的时候众人闻到的最多的是蜡液的味道，直到现在到了二楼，这才闻到了这股味道。
二楼拢共六间屋子，其中两间都落了锁，在没召请解方澄两人进来之前，齐蝉阳和几个玩家就趁着副店长不注意，偷偷打开锁进去看了看。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杂物，旧衣服旧家具之类的，没落锁的那一间放的是一些常用的做蜡像的工具，角落里放着的箱子里基本都是假发之类的。
另外三间房间有两间是卧室，一间副店长的，一间是到现在也没见过面的店长的。
还有一间是工作间，副店长一直在工作间里，开门关门的时候齐蝉阳隐约看见里面像是书房一样，一张很大的桌子，似乎还有个冰箱。
此时这股臭味就是从工作间里传来的。
解方澄到了门口，他也没开锁工具，非常干脆地一脚把工作间的门踹开了。
扑面而来的浓烈的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蜡像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冷意。
苍白的灯光从被破开的门里透出来，众人看清门里的景象后纷纷忍不住地后撤。
“靠！！”
门里，副店长也一动不动，他坐在一个矮脚椅子上，一直不离手的手电筒放在脚边。
他微微低着头，一直僵硬的脸上展露出一个柔和的，堪称慈祥的微笑，注视着怀里的“人”。
那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十来岁年轻小女孩的尸体。
小女孩被他抱在怀中，身上腐烂的皮肤处涂着蜡液，凝固的蜡壳下隐约还能看见变色的腐肉。她浑身青白，四肢关节处和脖子那儿有缝合的痕迹，仿佛是被重新拼凑起来的洋娃娃，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碎花小裙子，安静地躺在副店长怀里，表情安详，像是在做一个憨甜的美梦。
苍白的灯光下，老人抱着小女孩，一老一少相依偎着，如果忽略这其中女孩已经死亡，而老人也差不多行将就木，场景竟然有一种难得的温馨从容。
仉道安看了一眼，随后眼神下移。
“她在解冻。”
解方澄也往地上一看。
滴哒，滴哒。
在这一切都静止的副本里，这个结冰的小女孩身上却在滴哒着流下混杂着黄色脂肪似的液体。
听见仉道安这么说，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解方澄倒是往前走了一步。
他像是闻不见这扑鼻的臭味一样，走到这具可怕的尸体面前，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闭着的那双眼睛终于慢慢睁开，瞳孔上翻，只露出布满青色血丝的眼白。
小女孩僵直地转过头来，“看”向解方澄，手指直直地伸出，像是想要掐住他的脖子。
面对这样恐怖的场景，解方澄只是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小姑娘的眼皮上。
“辛苦了。”
两道脂黄色的眼泪从这双眼睛里流出来，众人似乎都隐约听到了一声有些凄厉而哀怨的哭声。
当解方澄挪开手掌后，小女孩再一次沉沉睡去。
仉道安在一旁递给他一条手帕，解方澄接过手帕擦掉手上沾着的液体。
周围人面面相觑。
齐蝉阳忍不住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吊儿郎当的解方澄在这一刻却有些沉默，他只是摇了摇头。
“找找线索吧。”
从齐蝉阳认识他开始，这大佬一贯的能吃能喝能睡，完完全全就是个浑水摸鱼的社畜，他那种发自肺腑的刻在骨子里的闲适能把齐蝉阳这种严谨认真的玩家给逼疯。
这是头一次，齐蝉阳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压抑沉闷的东西。
但下一秒，这种压抑沉闷就像是一闪而过的幻觉，说着“大家去找线索吧”的解方澄坐到了椅子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
齐蝉阳：“……”
仉道安转头看向解方澄，眼波流转，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但当解方澄抬头跟他对视时，这人又把目光收回了。
工作间里并不大，桌子上摆放着的都是一些寻常工具，一眼看过去也知道没什么重要线索。
众人地毯式地在房间里翻找着，很快，有人找到了厚厚一捆的田字格。
这一捆田字格和当时在副店长卧室里找到的田字格看起来长得一样，应该是同一批购买的。
但翻开田字格后，里面的字体跟副店长的字体完全不同了，歪七扭八的，有的笔画重，有的笔画轻，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真正的幼童的手。
每一页的最开头的那一格中，倒是有副店长的笔迹。
这位老人认认真真在每一页的最开头写下一个示范的字，用来给幼童临摹用。小孩字写得不好，但看得出来也很认真，每个字都写得像模像样，有些格子被橡皮擦的线都有些发白了，或许是写错了一个字再次重写。
练字的应该就是这老人怀里抱着的小孩吧？
这样的练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才能攒出这么一大摞的田字格。
而翻开这么多的田字格，中间也终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笔迹。
那应该就是店长的，字体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专门练过的。
他给小孩写了小半本的示范的字，而那小半本他做示范的字体，对于没文化的爷孙俩来说就跟圣旨一样，被贴上胶带好好保存着。
从这里似乎就能推断出一个大体的故事了。
没有文化的爷爷带着孙女艰难生存，好心的蜡像馆店长将两人接到蜡像馆里，还教给爷孙俩写字。
但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小女孩成了这副模样？
在众人翻找的时候，仉道安靠近了都闭着眼睛的爷孙俩，他看向副店长的脖颈处。
那儿似乎挂着一个项链。
仉道安伸出手。
“唰”的一声，他的手背被挠了一爪，一向机智精明的仉教授都忍不住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将手缩了回来。
刚才起就一直安详地窝在老人怀里的小女孩再次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像一只护主的小狗一样。
一直坐着的解方澄都“哎哟”一声，赶忙拉过仉道安的手一看。
这小鬼死得惨，早就厉鬼化了，挠那一爪子深可见骨，在仉道安的手背上留下了深刻地痕迹，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仉道安倒依旧神色如常，只是他兑换了药剂喝下去的时候，手背的伤口竟然没有愈合。
这也正常……因为这小鬼解方澄还真认识，这是他送下去的。
“你看你，怎么这么莽撞？”
解方澄这话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他往仉道安手背上轻轻一拍，血倒是止住了，但伤口还在。
“这没法，你这得自己恢复了，药剂什么的没用。”她的攻击跟解方澄的攻击算是一类，都是作用于魂魄上的，外力干涉没什么用。
处理完伤口后，解方澄转头轻轻拍了一下女鬼的头。
“干嘛呢？我在这儿还敢造次啊？小心让你连鬼都做不成啊！”
他这身份本来应该很有威慑力的，结果小鬼眼睛看着他，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解方澄叹了口气，自己伸手将副店长脖子上的项链拿下来，递给仉道安。
“你要这个？”
仉道安接过之后“嗯”了一声，看了看项链，但心思似乎不在这上面。
“你认识？”
解方澄挠了下头，左右先看了看，又咳了一声。
“算是吧。”说着他凑近仉道安，低声道，“别看这小鬼是厉鬼，但她这是人造出来的，只是一把武器，很多罪不应该算在她头上。”
仉道安点了下头：“解经理一时心软，饶了她一命？”
“那倒不是，放她继续飘着，早晚要出事……反正挺复杂的，现在她算地府的黑户吧。”说着，解方澄眉头一皱又一松，“看来她也是生死簿召唤来的帮手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像狼顾一样成为玩家，反而成了副本的NPC。”

第147章 回忆蜡像馆（六）
这问题对于解方澄来讲显然也超纲了。
生死簿这召唤也太不靠谱了，狼顾还好说，好歹是个受过地府义务教育的，但怎么连鬼都招啊。
解方澄想得多简单啊，生死簿摇来个职位高的，能全权负责的，不求是他们现在的CEO，那大哥他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把薛老板部门的人招来也行啊，从今以后这拯救游戏众多游魂的重任就交给他们了。
结果招的是老崔的属下。
也不是他看不起狼顾，但那小子还不如老崔呢，死板的超乎想象。
解方澄一想到就叹气。
得找生死簿好好聊聊，至少别往游戏里送鬼啊！这是解方澄正好碰见副本了，要放在别的本里，一只鬼灭一个本不是吹的。
眼看着众人都在勤勤恳恳找线索，仉道安倒是神色莫名地又看了眼他，那眼神属实有点……哀怨？
解方澄不明所以，他豪迈地拍了下仉道安的肩膀。
“反正也没啥事，我去外面看看。”
仉道安被他拍的往前踉跄了一步，站定后扶了下眼镜，看着解方澄。
“怎么了？”
“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生死簿。”
正常来说，只有他通关副本之后悬浮在空中时可以看到那本书，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解方澄已经连着两个副本没见到它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跟你一起去。”
解方澄摇了摇头：“你去不了，有白雾挡着，你进去就化了。”
仉道安突然指着副店长怀里的女鬼问：“那她能去吗？”
“啊？能吧。”
解方澄本来不知道他突然问这句是什么意思，但提到女鬼，解经理恍然大悟。
这小子胆子这么小吗？
解方澄乐呵呵的：“那这样，让她在这儿守着你们。放心，她实力还不错的。”
确实不错，当时抓她的时候去的人差点翻车，临时把正在出别的外勤的解方澄喊过去才镇压住的。
说着，解方澄摇了摇正闭着眼的女鬼。
“小花，我去外边看看，你保护好这些人。”
颜小花睁开青白的眼睛，嗓子里发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喝气声。
解方澄跟她无障碍沟通：“不能吃，一个都不能吃……吃一条腿也不行。加班费？”
解方澄剑往地上一砸，颜小花闭嘴了。
找好打手，解方澄对仉道安挥了挥手。
“那我去了。”
仉道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解方澄扛着剑走出蜡像馆。
蜡像馆外，天色漆黑一片。
因为副本的主要环境只在蜡像馆里面，外面的景象设置的相当简陋。
周围是枯叶遍野的荒林，林中安静的像坟墓一样，还时不时的有可疑的鼓包。
解方澄进了林子后向东走了没多久就进入了白雾中。
刚进去，解方澄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白雾……变稀了，但稀的不那么彻底，四周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周围的场景，分不清方向。
解方澄走了几步就不再往前走了。
之前他进游戏第一个副本时就进过白雾里，那时候走了几分钟也没摸到别的地方，返回去的时候就很麻烦，方向辨认不清，差点没能回到精神病院。
这一回解方澄在白雾中眯起眼睛，眼前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先返回去。
解方澄这一来一回也五六分钟，放在二楼众人眼里就跟出去上了个厕所似的，完全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只有仉道安跟他对视了一眼。
“怎么样？”
解方澄也不瞒着他。
“外面还是白雾，看不清方向。不过白雾变稀了。”
白雾变稀了。
仉道安似乎想到什么，他刚要说话，那边找线索的几个玩家突然有人惊喜万分地喊了一声“我找到了”！
解方澄更关心仉道安能想到什么，这时候先拉了下他的袖子：“哎哎，你刚才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说说看？”
仉道安摇了摇头：“只是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出去之后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他这么说，显然是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太倾向于“猜”，而不是推测。
解方澄对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没有什么积极性，仉道安这么说他就点头，一点儿不深究。
两人跟着一起凑到找到的线索面前。
那是一沓压在书房沙发下面，用来垫沙发脚的证书，原本硬皮的证书因为长期被垫在沙发下面而压出了深深的痕迹，证书外面包裹的报纸都破损了，摸上去潮湿冰冷，散发出一种霉味。
几人将报纸揭开，发现这厚厚一沓的证书不是见义勇为奖章就是献血证，均来自于同一个人。
邱建业。
这个普通的名字做了太多不普通的事。
救落水幼童、勇夺持刀抢劫犯凶器、抗洪救灾志愿者……跨越二十多年的奖章证明了他的勇敢无畏，一沓献血证中还夹杂着几张工资条以及捐赠证明和感谢信，有捐给失学儿童的，有捐给重病患儿的，还有一部分捐给了邱家村。只看这些捐赠和工资条，不难看出这位邱建业基本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捐了出去，他自己明明也赚的不多。
“大善人啊。”有人感慨道。
确实。
只从这些证明上就能看出这位邱建业是个多么善良的好人，那么这一沓证书是谁的？
“是副店长的。”仉道安摊开手里的项链。
一条已经变色的红绳拴着一个破旧的老式怀表，怀表外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褐色的铁皮。
打开表盖，里面的玻璃表盘有细微的裂痕，但擦拭得很干净。
而在表盖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照片，照片上，一个慈祥的老人怀里抱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邱百花小朋友九岁生日快乐——邱建业，7月15。
邱建业，邱百花。
众人细细比对照片上的人的样子。
邱建业确实应对的是副店长的样子，至于照片上的小女孩……
“不太像啊。”有人嘀咕了一声。
就在这时，仉道安看着包裹证书的报纸，也有了新的发现。
“邱家村通路，贫困县是否摆脱贫困帽。”
新闻中别的倒不重要，只是那张照片中照到了不少村民。
齐蝉阳他们也是在一楼看过蜡像的，虽然大家的看不像仉道安似的，通过鞋子上的泥和老人身上衣服的牌子发现蛛丝马迹，只靠推断就推断出邱建业跟这些老人可能来自于同一个村子，普通玩家的“看”更多时候只是“我看看是不是能发现新线索”的看。
但大家就算没那么敏锐，此时看到报纸也能认出来。
“照片上的这几个人，好像跟一楼的几个蜡像长得一样啊！”
也就是说，邱家村的一些人被做成了蜡像？是副店长动的手吗？为什么？乡里乡亲的到底有多大的仇，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大家的目光转移到邱建业身上，又转移到他怀里惨不忍睹的小女孩身上。
虽然没有证据，但大家心里隐约有了个想法。
“肯定有别的线索证明这一点，再找找再找找！”
众人纷纷继续埋头苦找。
仉道安看着小女孩，又看看邱建业，他略一思索，看向了解方澄。
“解经理，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锅炉房？”
“啊？好啊。”
两人下了楼梯到了一楼。
因为副本静止的原因，锅炉房里的火已经“凝固”了。
火焰不再跳动，却保持着燃烧的姿态，依旧散发着热量。
两人到了之后，仉道安绕着燃烧的炉子走了一圈，终于在锅炉房的房梁那儿发现了一件旧衣服。
他手里红线一伸，衣服落在手中。
那是一件跟颜小花身上穿着的碎花裙子一样的小裙子，但沾满了血，裙子后面贴着一张奇怪的白色符咒。
仉道安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跟他对视：“我对这玩意没研究，我不是那种博学的公务员。”
仉道安忍不住笑了笑。
两人拿着这件衣服回到二楼房间。
他们新发现的这符咒虽然大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有这符咒了大家也算有了新的寻找方向。
很快，有人便从书架上翻到了一本《民间志异传说大全》。
“将七月十五子时出生的祭品献祭于东南西北中五地，能保富贵太平……”
邱百花的生日就是七月十五，四肢有缝合的痕迹，有可能是被分成了五份，分别埋在了五个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做了总结。
“也就是说，邱建业原本是邱家村的人，他外出打工，积极做好人好事，工资和奖金大部分都捐了出去，还捐钱给贫困的村里修了路。但邱家村的人却杀了他的孙女做祭品？而且还真的因此发家致富了？”
太畜生了吧这帮人！
那帮蜡像穿得都人模狗样的，老人穿着绸缎衣服，年轻人穿着潮牌球鞋，各个富足而幸福。
可邱建业这个老头，他身上穿得是一件印着某某公司的T恤衫，外面的外套洗得发白，脚上的鞋也有重新用胶水粘过的痕迹。
勤俭朴素的老人一辈子都在做善事，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哪怕是个npc，这背景故事也太让人愤怒了。众人义愤填膺，纷纷辱骂着邱家村和一楼的蜡像们，原本看起来可恨可怕的副店长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悲情。
在众人纷纷辱骂的时候，仉道安却捱到解方澄身边，小声问：“对于邱建业这种人，你们判的话会怎么判？”
仉道安这问题让解方澄怔了一下，随后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不好说。”
听他这么回答，仉道安也没继续追问。
玩家们的义愤填膺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多数人还是将游戏当成游戏。
邱建业可怜吧？同情吧？
但说到底还是个NPC。
大家同情完毕之后还是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也没什么好做的，线索已经发现了，或许还有别的小线索，大家可以继续找找。不过蜡像馆的真相是什么，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众人一边继续轻松地找，一边聊天，很快就无聊地再次聚集到一起了。
“到底什么时候重来啊？”有人忍不住问。
齐蝉阳心思细。
“我们是全民副本第二天进入的副本，我召请解哥的时候咱们经历过一次重开，那时候是全民副本第三天……会不会每天能重置一次？”
他这个猜测还真的猜对了。
当解方澄将六个玩家NPC送出副本的之后，六人摘下游戏头盔，不仅一脸的懵逼，而且还都忍不住捂住自己被打的地方“哎哟”的痛呼。
“靠！什么情况？我们是在玩全息游戏，痛感还调到了最低，怎么可能会疼？？”
而且疼痛还带了回来。
李丘朗是第一个被送出来的，他出来之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时候还真的想到了一个答案。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不能把自己的玩家身份告诉NPC，不然后果自负。
这句警告以前他们都没当回事，但经过了这一次，疼痛提醒着他们，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
解方澄力度控制的好，众人“哎哟”个几分钟就回过劲来，只留下了记忆中的疼痛。
有人忍不住开口：“那咱们……还继续玩这个游戏吗？”
“玩啊！游戏头盔这么贵，就因为这一次的疼痛就不玩了？我可舍不得。咱们下一个存档的时候小心一点儿，别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让那些NPC发现就行了……李丘朗你真的做得太明显了！在游戏里的时候老是声音那么大。”
被指责的李丘朗反唇相讥：“你可别说我，我说话的时候都注意着呢！从来不提‘游戏’什么的，你可是说了好几遍‘这游戏这游戏’。”
六人关系不错，吵嚷了几句后倒是很快摆脱了这种挫折。
“不过这副本……那两个新来的NPC有点可怕啊，我总觉得那个绿的，他好像真的能杀了我一样。快点通关这一个吧，通关完了去玩下一个本，我可不想继续泡在这个本里了。”
疼痛虽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但这种疼痛的记忆确实没人想体会第二次。
游戏每天只能重置一次，众人静静等待着时间流逝。
而静止的副本内，虽然副本是静止的，但玩家们也有自己的计时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着。
心思细的，如同齐蝉阳这样的玩家已经发现这个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了。
这个副本的可怕并不在于玩家NPC进入副本后的那段时间，反而是这静默的，等待副本重启的时刻。
这一次他们有解方澄和仉道安两个大杀器在，两人的淡定宛如定海神针，一个武力值一个脑力值，让人感觉无论什么情况发生，再来一次也不会造成别的不可承受的后果。
但上一次呢？
上一次没有解方澄两人在，他们在等待的时候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无论众人都在想些什么，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众人眼前的屏幕突然一变。
【欢迎玩家李丘朗、贺缘、关洋洋……进入游戏[真物蜡像馆]。】
【开启次数：2。】
随着屏幕最下方的【开始】按钮一亮，白光闪过。
副本中，漆黑的夜幕如同动画中的一帧，下一帧变成了夕阳将落的傍晚。
金红色的夕阳的光照射下来，笼罩在蜡像馆和四周的荒林中。
通往蜡像馆的小路上，一辆大巴车静静行驶着。
车上坐着十三个人。
在静谧的环境中，座位最后一排，解方澄睁开了双眼。
他愣了一下，随后和身边也刚刚睁开眼睛的仉道安对视了。
前面，五个无限流的玩家也刚刚醒过来。
他们同时接到了系统提示。
【您已进入副本[回忆蜡像馆]……】
新的副本啊，通关条件是……寻找真相，焚毁蜡像馆？
看起来不怎么难。
也是，全民副本期间，副本难度大幅度降低。
而且这副本看上去是极短的小本，估计玩家中也不会存在什么竞争关系吧？
副本难度降低，玩家在副本中的合作意愿会更低一点。
毕竟难度低，代表着危险系数就低，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合作的必要。
当然，不合作也不代表大家会第一时间相互敌视，只是说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了抢分上。
得好好观察一下自己这边的玩家的情况……
“我靠！”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玩家先注意到了身后有一道幽幽地绿光，他转过头，忍不住就“靠”了一声，随后车厢里一下子又响起几道“我靠”。
解方澄！
这位副本第一人怎么会跟他们一个本啊？！
解方澄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在跟仉道安吃饭，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闪，就进了这个游戏里。
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明白，仉道安已经开口了。
“齐蝉阳呢？”
“什么？”解方澄一怔。
“你给我发的召请消息是，齐蝉阳拉你进了本，你要拉我进本。”仉道安眉头紧锁，但很快，他看向自己的系统背包。
如果有人打开仉道安的系统背包，他们会惊讶的发现，在一堆零零散散的，写着无数个“已破损”的道具之间，他还存了大量的食物。
成品的汉堡包、可乐，新买的没来得及做的各种菜品料理包。
这些东西价格很贵，但只有“可以带进副本”这一个特殊作用，而且因为“新鲜度”这种设定，如果在副本中拿出来就不能再放回到系统背包里了，性价比太低，所以基本没人会买。
仉道安的积分却基本都花给了这些没用的东西，不仅如此，他每个副本之前都会检查一遍自己的存货，以免食物太差，没有食欲。
但这一次……汉堡数量少了一个。
仉道安不是粗心大意的玩家，相反，他心思细得可怕，看到这个数量减一，再听到解方澄一脸茫然的“什么？我什么时候召请的你”？
虽然在进了副本第一秒，解方澄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找召请道具，但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确实还没来得及实施，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仉道安看向周围。
一张张打量着他们的陌生的脸……但不对。
有一部分是真的惊讶，大概有五双眼睛，他们的惊讶很大概率是冲着解方澄来的，而且基本只面对解方澄。
这很好理解，解方澄现在已经是游戏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在大家印象里，这种狠人应该去五级本里打拼，怎么会来到二级本？
干什么？炸鱼塘啊？
但另外六个，他们惊讶地看看解方澄，再看看仉道安，像是认识他们两个。
解方澄是出名的，而且他的出名有标志性，就是这一身莹莹的绿光。
仉道安也出名，但他的出名没有标志性。
这六个人看上去都认识他俩，而且他们六人看起来应该相互认识，不时地在交换一个眼神。
仉道安直觉的，他们虽然也像是玩家，跟周围的环境有一种很明显的割裂感，却又不太像无限流玩家。
而在仉道安的记忆里，应该是解方澄被齐蝉阳拉走了，然后进了副本后召请了自己，但解方澄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他们的记忆变了。
但失忆前的自己没有留下预警，说明这种失忆是在可控范围内的，而且失忆前的自己认为自己会很容易就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转瞬之间，仉道安就隐约明白了。
是……轮回吗？
好像这个解释是最恰当的。
齐蝉阳先拉了解方澄，随后解方澄拉了自己。
但是存档重来，在某个游戏中的自己和解方澄也跟着同时发生了回档现象，时间点虽然变了，可是两人的记忆是从进入副本那一刻开始的。
再看看周围这些人。
五个玩家很明显的都是无限流玩家的样子，虽然对周围的环境和副本感到陌生，想要探寻一下副本如何通关，但在副本任务之前，他们最明显的是那一脸的想来认识一下解方澄，又顾忌着他暴力的名声，有点犹豫，但想认识大佬的表情。
而剩余六个……他们简直太好辨认了。
熟练、对周围环境熟悉、并不去探查附近的情况，只有些惊讶地看着解方澄两人。
为什么惊讶？
因为在上一次轮回的时候，他们是被齐蝉阳召请的，而且进入副本的时间或者地点并不是在这个时候。
剩下的要见到齐蝉阳才能知道了。
解方澄一脸的茫然：“什么情况？怎么了？”
仉道安只是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大概率，是要在心理上，经历第二次被打断吃饭吧。”

第148章 回忆蜡像馆（七）
蜡像馆中。
齐蝉阳等人刚刚经历了一次职工培训。
“想要将蜡像做得栩栩如生，最核心的办法是为蜡像注入灵魂。”负责为他们进行培训的副店长缓缓说着，他灰白的头发，乃至于粗糙干瘪，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丁点老人的慈祥，只有冷漠刻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几位玩家忍不住相互对视一眼。
齐蝉阳小心翼翼地问：“注入灵魂是要怎么注入呢？”
副店长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们会知道的。”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冷漠的副店长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蜡像馆的各个房间。
“白天不要关窗户，晚上开灯之后将窗户关好，如果灯灭了，就自己想办法。”
这是什么意思？灯灭了会触发死亡规则吗？
众人老老实实地记着他说得每一句话，不时地用眼神交流。
这副店长有猫腻，他会不会就是大家最后要面对的BOSS？
等介绍完之后，副店长留下一本手写的蜡像馆介绍，“你们自己看吧”，随后转身就进了挂着“工作间”的房间。
等他不在，几人立时松了口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着，纷纷表达着自己对这个副本的理解。
他们的通关条件是保护蜡像不被伤害，而据说马上要有一批游客前来，看来这批游客很有可能会损坏蜡像，这就是他们第一波要防范的NPC。
“就是不知道这些NPC的实力如何，不过全民副本的话，难度应该不算很大吧？”
就在大家这么说的时候，门外真的传来了车的喇叭声。
五人迅速进入角色。
不管来的客人NPC是什么样的，能晚一点发生冲突就最好不过了。
当然，如果真的需要动手的话，全民副本的难度总不会太高吧？
像是在印证他们的想法，车里慢慢走下来几位游客。
打头的六人看起来关系不错，下来之后还聚在一起，似乎还在窃窃私语什么。
但看到门口站着的五个玩家时，六个NPC脸上还冲他们露出一个和善的人畜无害的笑容，随后便不停地向后张望。
这NPC看起来脾气很好嘛！大家不少人都是有预警技能的，这时候预警也没触发，显然这些NPC的实力也不是很强。
众人心里这么想着。
很快，接下来又走下来五个人，五个人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只是下车之后也跟着一起回头。
十一个NPC，不错不错，没有一个看上去难收拾的，看来这个副本真的是全民副本的程度……？？
齐蝉阳目瞪口呆地望着走下来的仉道安，没忍住小声的“我靠”。
紧接着一道绿光跳下车来，瞬间五声“我靠”。
齐蝉阳张了张嘴，很是茫然地看着解方澄。
“解哥？仉哥？？你们怎么来了？”
在车上的时候，仉道安脑子一转就把情况分析地差不多。
车上的五个无限流的玩家最后还是凑过来聊天了，一边发表“能跟大佬一个副本真是荣幸”的感言，一边不忘好奇地问问论坛上现在众说纷纭的朝阳之战。
解方澄平时脾气挺好，有问必答的，车里跟个小型粉丝见面会似的。
另外六个玩家NPC相互对视，发现这两位奇怪而诡异强大的“NPC”显然失去了上一次存档的记忆，虽然心底多少有点害怕，但也凑过来。
解方澄那边热热闹闹，很难挤过去……主要是大家心肝发颤啊，怕多说两句话又被直接打死了。
于是大佬身边坐着的，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另一个NPC，成为了大家的聊天对象。
巧了这不是？
仉道安微笑着，很快套到了他想知道的讯息。
玩家NPC，游戏，存档。
而且看这些人的样子，上个本八成被解方澄打过，所以看向解方澄的时候那是发自肺腑的，亲身体验过的害怕。
为什么打他们……一想也知道是什么理由，这些玩家八成比无限流玩家态度还要过分，毕竟他们死亡没有惩罚，还能重置游戏。
自己在上一个存档，估计是发现了他们太过于轻松写意，担心他们会因为无聊等原因重置游戏，所以人为给他们设定了死亡惩罚，逼这些人老老实实的通关副本，并且强行让他们满意。
看样子效果不错。
此时车子终于来到了蜡像馆前，解方澄闪亮登场后的众人纷纷震惊害怕，唯独齐蝉阳愣愣地盯着他。
解方澄也觉得莫名其妙。
在他的记忆里，那就是上一秒他还在餐厅吃饭，跟仉道安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闪，他坐在老式大巴车上，进入了副本。
过分了啊！他才刚从副本出来，到了餐厅屁股都没坐热呢，饭都没捞到吃上两口，人就又进了无限游戏里。
谁啊这么找打？
当时还有很多人在，车里就那么大，说点什么很容易被别人听到，仉道安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是齐蝉阳召请我们来的”。
齐蝉阳啊……那小子心思细，而且是个比较乖的人，如果不是很特殊的情况，他是不会召请自己的。
在齐蝉阳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神奇的免除了一打。
仉道安的解释非常地合情合理，他一说，解方澄立刻就信了，但此时解方澄见到齐蝉阳后，对方比他还茫然。
解方澄忍不住看向仉道安。
齐蝉阳跟仉道安的眼神一对视，那更茫然了。
他手里确实有一个召请道具，但那道具是个单人的，怎么可能一下子拉两个？就算不提这个，他现在没病没灾的，没事儿拉解哥干什么？人现在估计还准备着随时进入魏渊他们的副本帮忙呢，齐蝉阳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这么想着，齐蝉阳一边翻找自己的系统背包，一边解释。
“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他推锅，你看仉道安看着他的那表情，似笑非笑的，谁看了不害怕？
在齐蝉阳的眼中，现在这叫什么事儿啊？他明明老老实实进了副本，乖乖听完NPC的职工培训，积极来到门口接客，好好通关他的破本……结果当头就是一锅，真正的飞来横锅，把齐蝉阳都给搞懵了。
这锅可不能背啊！看仉道安那眼神，怨气比鬼都可怕。
齐蝉阳翻背包的速度都快了几分，非常努力地想证明自己真的没召请解哥。
但奇怪的是，齐蝉阳在背包里翻找了一圈，召请道具竟然不翼而飞，怎么找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进副本之前确定过好多次，召请道具一定是在的，荣华现在各个人手一个召请道具，这玩意在大家眼中无异于超稀有道具，齐蝉阳也不例外。
……不会真的已经用了吧？解哥不会真的是他召请的吧？
就在齐蝉阳心里刚有点儿打鼓的时候，仉道安的声音已经幽幽地响了起来。
“当时我正在跟解经理吃饭，点了三万多积分的菜，刚吃了两口，眼前白光一闪，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解经理消失了。”
齐蝉阳“啊”了一声。
仉道安笑着：“没关系，我不介意。毕竟始作俑者已经忘了，我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嘛。”
齐蝉阳：“……”
这话说的，别说齐蝉阳了，连他周围站着的几个玩家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齐蝉阳没记忆还不死心，这时候扭头去看解方澄，想要求证一下：“啊……解哥，真是我拉你进来的？”
解方澄实事求是：“我不知道啊。”
看嘛！！
齐蝉阳忍不住就去回看仉道安，但跟他眼睛一对视，齐蝉阳立刻把锅背背好。
“我，我出去请你们吃饭……”
仉道安对自己的了解确实非同凡人，此时笑了一下。
“我猜，上一次你一定也这么说过。”
齐蝉阳：“……”
齐蝉阳泪流满面：“我错了！两顿！两顿！！”
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人，齐蝉阳周围的无限流玩家还好，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说的是什么，餐厅啊，出去啊，召请啊，这种话还是听得懂的。
但玩家NPC不一样。
他们在上两次存档的时候压根对这些没什么线索的打手“NPC”没兴趣，只知道这些人有异能，反正只要对他们有用就行了。至于这些人到底什么身份？关心这个干什么？
此时几人的谈话落在几人耳朵里，他们一时间确实想不起来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怪怪的，就好像这些人不是单纯的NPC。
几人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时，仉道安这边已经带着无限流的游客玩家们进入蜡像馆了。
齐蝉阳那边，虽然齐蝉阳显然跟这两个大佬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但不巧了，两队人进入的是对抗副本。
是的。
在解方澄两人出现的一瞬间，齐蝉阳这边的职工玩家们就飞快地认定了，自己这边的副本通关条件是守护蜡像，游客那边肯定是破坏蜡像。
这么说来，对方跟自己就是敌人了！
靠……这么可怕的敌人吗？这二级本活像个五级本啊！！
齐蝉阳？齐蝉阳跟对方关系再好又有什么用？别说普通朋友，生死之间父女母子，兄弟姐妹，都有反目成仇的可能。
四人相互对视，眼睛里都是同样的警惕。
一时间场上只有游客玩家和NPC之间还有话说，职工玩家中笼罩着一种恐惧和不甘。
等到六个玩家NPC忍不住又要去二楼寻找线索后，一楼只剩下了玩家们。
就在这时，齐蝉阳反应也不慢，他也明白过来。
“我们失忆了？还是进入轮回了？”
仉道安倒是先问：“你们进入副本这是第几天了？”
“第一天，我们刚进来半小时左右。”
仉道安了然地点了点头：“我和解经理的记忆是，今天是全民副本第三天了，你已经进入副本一天了。”
“什么？？”齐蝉阳怔了怔。
有人问到：“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意思啊？”
仉道安没说话，他只是摸了下下巴。
“上一次存档，我八成也已经解释过了吧。”
存档。
齐蝉阳确实心细，他实力不够强，但他脑子转得并不慢。
“我们……在别人的游戏里吗？”
那六个NPC进来之后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看蜡像，寒暄几句之后就冲着二楼去了。
而且他们对玩家的态度也很奇怪，有点害怕什么似的，就像是之前就见过他们，并且发生过什么事。
很像是刚进游戏没多久的新手玩家，一边努力想扮演好自己在副本中的角色，一边又想快点找到线索通关。
这种割裂感真的太明显太明显了。
齐蝉阳一开始也没往游戏那儿想，但仉道安一句“存档”，齐蝉阳立刻反应过来。
仉道安已经再次问起了他们各自的通关条件。
上一次进副本的时候，他还没敢肯定这是个别人的游戏的时候，仉道安就一眼看出不对劲。
此时他听了没两句就摇了摇头。
“不对，你们不可能是对抗副本。”
“为什么？？”
仉道安看向齐蝉阳：“最浅显的，是对抗副本的话，你召请的解经理，怎么可能是你的对立面？”
齐蝉阳还没反应过来，仉道安就想到了跟上个副本相同的法子，两边各抄各的系统提示去了。
仉道安看着他们抄提示，看着看着又突然来了句：“你们真的是五个人吗？”
“啊？”齐蝉阳几人都懵了一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仉道安也只是一个猜测。
齐蝉阳上个副本是因为什么召请解方澄的？
遇到了危险情况？齐蝉阳他们应该已经经历过两次存档重来了，第一次存档的时候没有召请，第二次的时候召请了。
这是一个只持续一天的副本，第一次为什么失败了？失败之前没有感觉到危险吗？还是说危险和失败是一起到来的？
看楼上那些玩家NPC的样子，他们的线索找的不顺利，到现在还在二楼打转，不像是会作其他的妖。
排除掉这帮人，其他变数就只剩下无限流玩家和NPC了。
NPC还没见到，但这些真正的NPC应该不会有每次存档的记忆，不然玩家没得玩了。
无限流玩家呢？拿齐蝉阳来说，在排除掉所有其他变数之后，两次存档轮回，为什么第一次没有召请，第二次召请了？玩家又没有记忆，不会第二次进了本之后就知道这副本危险，快点先请帮手。
那就是……第二次，在可以导致玩家副本失败的危险之前，他们就提前感受到了危险。
NPC不作妖，或者说变化不大，玩家中有什么变化是让人感觉到太过于危险，因此毫不犹豫使用了召请道具的……
人数减少了？
而且估计减少的很莫名其妙。
仉道安看向楼上。
六个玩家NPC……那有没有可能，玩家两边一开始也都是六个？
不过这种猜测真的就是纯粹的“猜”了，真相是什么，看来也只有等通关之后才有可能会有答案。
仉道安也只是随口一说。
等两边抄完各自的系统消息，纸上消息一对，大家都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仉道安看完后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他把两张纸收起来：“上一次我肯定跟你们解释过了，我就不浪费口舌了。”
不得不说，他这说话讲半截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想扁他，但谁敢动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吧。”
“等什么？”
“等那些NPC发现线索。”
一行人在一楼等着，很快，工作间的门先打开了。
副店长看见楼下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后先是大嗓门地开口问：“你们都在那儿干什么呢？”
齐蝉阳作为职员玩家代表出来回答问题：“店长，这些是新来的客人。”
话没说完，那边李丘朗他们六个人一脸兴奋地从没上锁的杂物间里走出来，显然是有了什么发现。
只不过这一次，六人连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乖巧，跟副店长打了照面后很用心的找了个借口。
“我们想上厕所，找不到地方，真是不好意思啊。”
副店长给他们指了个位置后警告他们不要再来二楼，随后便继续忙碌去了。
六人兴奋地下来之后，几人先是对视一眼，李丘朗偷偷看一眼解方澄。
“实不相瞒，我们……那个，我们其实不是普通的游客。我们是听说这家店有猫腻，这才来‘探险’的。喏，这是我们找到的线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报纸，双手递给解方澄。
解方澄看都没看，直接转手就递给仉道安了，随后他没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很怕我啊？”
“啊？没没没没没有啊。”
解方澄觉得自己一向也是蛮讲道理的，而且……
他嘀咕道：“一般怕我的都是被我砍过的，我也不记得我砍过你们啊。”
你砍过啊！！可疼了！！！
几人内心呐喊。
那边，仉道安拿到这沓报纸后也没独享，他放在桌子上，大家围成一圈看着这报纸。
李丘朗他们觉得这是线索，是因为这报纸放在杂物间的抽屉里，外面还包着一层布，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感觉会是个线索，但他们并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有什么用。
不仅他们不知道，众人看完之后也都是一头雾水。
唯独仉道安，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两秒，但他也没说什么。
“继续找找线索吧。”
很快，时间来到了晚上。
当副店长带着齐蝉阳三人去锅炉房，留下解方澄几人后，仉道安明显感觉到了六个玩家NPC的紧张。
他们是在这儿死的？
有解方澄在，眼前这些蜡像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们会死，显然是自己拜托解方澄做的。
仉道安在这一刻表情甚至带了点儿满意。
知道怕死那就是好事，不怕死的玩家是最难预料的。
当灯再一次关掉，这一回，仉道安只是挥了下手。
“都砸了吧，这些蜡像没什么用了。”
绿光在黑暗中穿梭，很快，蜡像们一个个被砸翻在地。
当副店长从锅炉房中出来后，借着火光看见被砸的这一个个蜡像，立刻脸色大变。
他愤怒地挥舞着手。
“不许砸！不许砸！！他们不配去死！！！他们凭什么去死？！！”
解方澄置若罔闻。
蜡像和丧尸差不多，都是一些没有真正魂魄，只有魂魄之力的行尸走肉，而且这些东西基本都是用怨气凝成的，他们不具备自己的思想，只跟随怨气本性活动。
砸了都是轻的，严格按照地府的规矩的话，还得去抓这些东西的制造者。
解方澄砸得飞快，一直身体僵硬地老头愤怒地冲过来，一边向他冲一边喊着。
“小花！！”
瞬间，二楼的工作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
所有玩家都没反应过来时，一道身影直直地冲着解方澄而去，等马上要撞到他身上，这道身影却突然急刹车。
玩家们赶忙看过去，一道穿着碎花洋裙的小女孩的身影站在解方澄面前，嘴里发出两声喝气声。
“咦？小花啊。”
解方澄看了看她身上的缝合的痕迹，沉默了一下，随后拍了下她的脑袋。
“你也不容易啊。”这小姑娘以前就挺惨，不知道怎么也进游戏了，成了NPC怎么也这么惨？
小花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跟一只小狗似的。
仉道安看着她，再看看解方澄。
解方澄感知到他的目光后，回头有些茫然地跟他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又？”
仉道安扶了下眼镜。
“我只是觉得，上一次，我八成也跟你说过……”
他看向解方澄：“解经理很容易心软嘛。”

第149章 回忆蜡像馆（八）
酸。
太酸了！
齐蝉阳眉毛鼻子都要皱一起了，偏偏解方澄还是无知无觉，他还在问“啊？有吗？没有吧”？
仉道安酸了这一句也不再说什么，他目光转向蹭解方澄手心的颜小花。
这小鬼穿着身碎花裙子，像是一直藏在冰箱里一样，身上还带着雾气，一双眼睛只有布满青色血管的眼白，形象实在没比丧尸好多少。
她的头发上还在滴水，一向爱干净的解方澄这时候倒像是浑然未觉，揉了揉她的头顶，等仉道安暗示般地递过手绢给他，解方澄这才将手挪开。
颜小花用那双可怕的眼睛看看他，随后便向着副店长的方向走去。
副店长也没想到，自己喊来的帮手似乎跟破坏蜡像的人认识，但小花走到他面前时，老头先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这才像是松了口气。
颜小花在他面前就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似的，静静依偎在他身边。
副店长看着一地的蜡像碎片和掺杂在里面的各种血肉器官，表情阴晴不定地抬起头，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手中巨剑挽了个剑花，面对着这身上带着金光又带着腐臭味的老头，倒是耐心很足地劝了一句。
“你再继续搞，下去就死定了，收手吧。”
老头阴仄仄地笑了两声。
“死定了？为什么是我死定了！”
随着他的一声咆哮，周围狂风骤起，玻璃窗被风吹动地劈啪作响，屋外阴雷电光，连枝丫都被摇晃地彷如鬼魅。
副店长干瘪枯瘦地身影骤然膨大，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解方澄。
“我行善积德……又有什么好结果？！！”
众人眨眼之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一脚踏进了头晕目眩的漩涡中。
眼前漆黑的蜡像馆骤然变化，扭曲的旋涡简直能将人统统吸进去。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是数年，众人像悬空的观众，走进了邱建业的记忆中。
那是一片破旧的土房，一栋连着一栋，墙上糊的泥巴都斑驳掉落，屋顶还披着成片的枯草。
数百间土房子构成了荒山上的贫瘠的邱家村。
画面平静祥和，邱建业有一顿没一顿的长到了十六岁。
他刚过了十六岁的生日，有两个穿着西装的外乡人进了村子，说是什么公司的，来山里招工。
邱建业懵懵懂懂地跟着走出了大山，见到了外面的世界。
哪怕是旁观者的视角，从贫瘠穷困的山里走出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也好像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五彩斑斓的油画滤镜。
高楼大厦，衣着整洁的城里人，吃得饱穿得暖的人上人。
邱建业像一颗从泥土里发芽的野草，被移植到了温暖的花房中。
他们进入了工厂里，厂里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钱拿。
那些钱是家里人种一年庄稼都换不来的“巨款”，邱建业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
他很感激将自己和同乡们带出来的那个“经理”，知恩图报的邱建业还省吃俭用的用自己半个月的工钱给他买了烟。
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经理”像是愣了一下，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
那时候邱建业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直到后来机缘巧合，他认识了别的工厂的职工，这才发现，他们干着相同的工作，邱建业他们的工作时间更长，但他拿到的薪水是对方的五分之一。
邱建业将这个消息带回了工厂，他跟老乡们一起从工厂辞了职，有人提议要去打“经理”一顿出出气，邱建业却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他人孬，但没有他的话，我们也不知道出来打工这条路。”
他的心里积极阳光，乃至于有些过分好欺负的善良，连观众看到的他的世界都是明媚的。
从工厂离开之后，邱建业打过很多工。
他没有文化，不识字，只能做一些体力活，但他勤劳诚恳，每到一个地方都让人很是喜欢，甚至看着这一幕幕场景的观众都感觉到心情舒畅，仿佛靠近了温暖的光源。
直到有一天，邱建业下班回出租屋的时候，他发现河里有溺水的人。
邱建业二话不说，跳进河里将人救了上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义勇为，奖励金比他两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当然，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一沓奖金。
跳河的人被救上来时哭着诉说着他的痛苦。
父母车祸死亡，同一辆车的他成了残废，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可就在他住院期间，唯一的女儿被查出患了重病，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凑不够闺女的手术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像一朵花一样凋谢。
他早上下了兼职的夜班回到医院，发现妻子上吊自杀了。
之所以用上吊这么痛苦的法子，是没文化的母亲以为，这样她身体里的器官都还完整，或许能卖点钱，为女儿再续几天的活命钱。
无数的苦难涌到他的头上，再坚强的人也终于撑不下去了，他拖着因为没钱医治而残废的腿跳了河，却被邱建业救了。
邱建业拿着这见义勇为的奖金回到出租屋里。
他很努力的赚钱是想邮回家，他想让家里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过得好一些。
但在那天晚上，邱建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拿着见义勇为奖励的钱找到了医院。
他想着，这钱虽然是奖励他的，但那个轻生的人显然更需要这些。
自己的工资不能捐，那应该留给家里人，可是这奖金还是能捐的吧。
邱建业这么想着，将这笔钱捐了出去。
拿到钱的瘸腿男人都要冲他跪下了，邱建业赶忙离开了医院。
他走在街上，原本就善良温柔的人，而在这一刻，一扇门冲他打开了。
门里是无数人苦难的眼泪。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句话邱建业没听过，他自己过得也不好，却看到了别人更苦的地方。
从那以后，没有工作的时候他就去当志愿者，去帮助更多更需要帮助的人。
他的工资大部分邮到了家里，一部分留下来捐了出去，而当年迈的父母去世，年幼的弟弟成家后，他打工的钱就基本用来帮助他人了。
他的世界永远都阳光明媚，色彩斑斓，因为他一直行走在最光辉的那条路上。
直到后来上了年纪，那些需要体力活的工作他都不再能做，而他又没有文凭，甚至字都不会写几个。
在这种情况下，同乡的在城里开蜡像馆的邱富愿意收留他，邱建业便来到了蜡像馆，成为了蜡像馆的员工。
说是员工，其实跟店长也差不多，邱富有其他产业，不怎么来蜡像馆里。
也是在这一年，邱建业收养了一个先天智力有缺陷而被抛弃的女婴，给她取名叫邱百花，希望她像春天里的花朵一样盛放。
后来邱富偶尔来店里看到了邱百花，他也没说什么，等邱百花长大一点，邱富心情好时还会教她写字。
邱建业的世界里依旧洒满阳光，甚至因为邱百花这个“孙女”的出现，他的阳光之下也真的开满了鲜花。
就在观众们也跟着觉得心情畅快，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时……邱富的产业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他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直到那天，他不经意间看到了邱建业的怀表。
怀表里照片上的那行字直直地刺进了邱富眼中，他两眼放出诡异的亮光：“小花是七月十五生的？”
这一点邱建业也不知道，他只是乐呵呵地回答：“不知道，小花是我在七月十五领养的，这一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这句话邱富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没过两天，邱家村对外的公路修通了。
邱富问：“你要不要回村里看看？我听说你弟弟家也生了个小孙女。”
多年不曾归乡的邱建业心动了。
他带着邱百花坐上了去往邱家村的大巴。
大巴行驶在马路上，这条路并不多宽敞，但邱建业心情很好。
不仅因为归乡，也因为这条路的修建，也有他的捐款。
在城里打工的邱建业没有一天忘记贫困山村中的乡亲们，他希望大家都能从山里走出来，看看城市中这漂亮的风景。
乡里的变化倒是不太大，只是大家的房子看起来宽敞了一些，还有了小卖部。
乡亲们围着他，似乎都很热情，席上一直在敬他酒，邱建业把这一点归功于他的捐款。
他喝着喝着就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隐约之间似乎听见嘈杂的人声在讨论着什么。
“……斩草除根……醒了怎么办？”
“可是……捐款……以后他再赚钱，说不定还要给咱们捐……”
“就说那女孩自己跑了，没救上来……反正她是个傻子……”
“他弟，你家生了仨女孩了，让他带一个走得了，还能进城里享清福。”
“早就不想养了……赔钱货，他都带走才好呢！”
“那就这么办……大富，你抓到了吗……”
“啊啊！叔叔……爷爷……爷爷！”
“快点！堵了她的嘴巴！这不是个傻妞吗？怎么还会说话呢？”
“啊——爷爷……疼啊……”
“死了？快点……”
“东西南北……”
“埋……”
“成了！”
不……对。
怎么回事？
他是荣归故里吧？他是年年都给村里捐款吧？那条路是他牵头要建的吧？
那些熟悉的声音……以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很亲切……都是他的亲人吧？
画面像是金红色的糖稀熬煮过头，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画面变得黏腻黝黑。
邱建业睁开了眼睛。
他双眼木讷，打量着这间他从小长大的，已经破旧不堪的房子。
因为多年无人居住，房间里布满了灰尘和蛛丝网。
吱呀——
门打开了。
一张和邱建业的脸长得差不多的男人走进来，他脸上堆着笑容，看向邱建业。
“大哥，你看这是圆圆，是我孙女。你要不把她带走？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领养那个小傻子，那不是个野种吗？你看圆圆长得多像你啊！”
襁褓中的婴儿睁着大大的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肉粉的脸上似乎能看见稚嫩的皮肤下流动的血液。
邱建业问：“小花呢？”
“嗐，那傻子脑子有问题，大家一时没看住，她跑得飞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邱建业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
周围的一张张笑脸变成了仗着獠牙的等待分食他血肉的鬣狗，无数双朝上的冲他要钱的手此时拦住了他。
嘈杂、冰冷。
邱建业疯了似得在粘稠的黑色糖浆中步履蹒跚地寻找着他的孙女。
他一声声地冲空旷的山和拥挤的树林喊着百花的名字，无人响应。
为什么？
他行善积德了一辈子，他为别人的苦难奔波，他做了一辈子的善人——
为什么？！
画面扭曲的看不清景象，似乎是他拿着刀，冲进了哪里，他翻找着一切的蛛丝马迹……找到了一条沾满了血迹的碎花裙子。
黑暗的边角处似乎传来埋怨声。
“谁家啊？没事儿把这玩意捡回来了？”
“……幺儿说她裙子好看，也没坏，洗干净了还能穿……”
啊啊啊啊啊啊！！！
邱建业的人影扭曲细长，他不停地挥动着手里的刀。
从来不会伤人的善良的人，哪怕连绝望愤怒的时候都无能的不像一条蛇，只像是一条麻绳。
这条垂老的麻绳没能伤到任何人。
为什么！
为什么！！！
惊雷闪动，黝黑的画面被一阵狂风吹散。
众人终于从记忆中脱身，眼前的副店长已经膨胀到了两米多高，他愤怒地咆哮着。
这一刻，众人复杂地看着他，后退了两步。
玩家们手里虽然拿着武器，但面对这样的庞大的“怪物”，却没有一个人忍心攻击。
邱百花是不是七月十五生的？
或许是，但更或许不是。
七月十五是邱建业捡到她的时间，怎么会这么凑巧？
邱家村后来的富裕，很有可能是因为修了公路。
这条公路让大山里的人走了出去，让贫困的村子成了山清水秀的旅游地。
一条写满了“邱建业”名字的路，却成了邱百花送命的路。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有什么错的！！”
邱建业挥舞着胳膊，已然完全疯狂了。
可他的疯狂却只让人感觉心中更加难受，众人手里的武器拿得仿如千斤之重。
就在众人还在犹疑之际，一道绿光闪过，解方澄一剑挡住他狂舞的双臂。
“邱建业！”他暴呵一声，四周的狂风似乎都有片刻凝滞。
恍惚之间，在他身后似乎隐约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巍峨雄武的，将整个副本都镇压住的宫殿的虚影，隐约有钟声从虚影中传来。
但再定睛去看，哪有什么虚影？
邱建业赤红的眼睛有片刻清明，随后却又很快再次陷入疯狂。
他狂吼一声，被巨剑挡住的双臂再次砸来。
轰的一声，整个蜡像馆都在颤动。
“都出去！”
随着解方澄一声暴呵，众人立刻纷纷退出了蜡像馆中。
而在馆内，原本干瘪的老头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身上笼罩着黑雾，黑雾中时不时传来男女老少尖叫声的……厉鬼。
这老头为什么会厉鬼化？
游戏里的NPC虽然是魂魄，但基本都是被切片的魂魄，而且副本中阴气怨气再浓郁，都达不到孵化厉鬼的条件。
“喂！当着我的面化鬼，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邱建业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解方澄。
“我知道你……”
似男似女的声音响起。
“被镇压在……东岳神像下的……”
邱建业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解方澄对自己的事没什么探讨的兴趣，他手中巨剑一甩。
“当厉鬼很惨的，收手吧！下去之后坐几年牢，放出来还是一把好汉。”
邱建业看着他，问：“我为什么要受罚？我做错了什么！回答我！！”
解方澄摇了摇头：“你这样报仇行不通，人间都有律法了，何况地府。”
他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愤怒。
邱建业咆哮一声，双臂展开。
“那就让我看看……传说中的解大人，现在还剩多少实力！！”
蜡像馆外，只能看到一大片的黑雾从蜡像馆中爆出，随后呈现出压顶之势，狠狠地砸了下来。
鬼哭狼嚎，狂风呼啸，如同天地之间经历着一场末日浩劫。
而在其他人无从窥得的蜡像馆内，金色巨剑平平无奇地挥去。
“咚”。
场面惊悚中又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滑稽。
这一剑太平常了，但砸到邱建业身上时，黑雾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消散不见。
“啊啊啊啊啊！！”
膨胀到两米多高的巨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着，露出的一只眼睛愕然地看着解方澄。
不见光的蜡像馆里，只有厉鬼和地府的人能看到……解方澄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破碎的功德金光，虽然金光浓郁，却不成体系。
而在金光之下，却萦绕着浓郁的，几乎能将金光都消弭殆尽的黑色阴气，似乎总有一天，这些阴气会将金光完全吞噬。
“你……你……”
解方澄叹了口气，蹲在他面前。
“比我强的也就那几个，你说你鸡蛋碰石头有什么意思？”
说着，解方澄伸出手，隐约有黑色的纹路在他额头形成。
邱建业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
“我不去！！我不去！！！”
解方澄干脆利落地拍向他。
被他拍中的邱建业就像是玻璃碎片一般碎裂开来，只是这一拍，似乎有一道金光没入了邱建业的身体里，顺势还将他身上原本腐臭的味道吸走了。
邱建业睁大双眼，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去吧。”
被纯粹的淡淡的金光笼罩着，邱建业赤红的双目终于变得清明，他双眼流下眼泪，冲着解方澄深深一躬，消散在了副本中，看不见的牵引之力会将他带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黑雾一消散，外面的玩家瞬间冲了进来。
大家都知道解方澄厉害，但真的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儿。
这邱建业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副本NPC了，怎么说呢……大家总觉得这个NPC就像是来自于另一个维度一样，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改变。
可是当众人冲进来之后，只见到了被破坏的摇摇欲坠的蜡像馆，邱建业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道绿光站在那儿，正若无其事地将剑擦干净。
有人忍不住问：“邱建业呢？”
解方澄淡淡回答：“砍了。”

第150章 回忆蜡像馆（完）
“啊……”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副店长很大概率就是他们在这个副本里需要对付的BOSS，解方澄打死BOSS，按理说玩家们应该开心的。
但跟随着邱建业的记忆行走过的玩家们却无法只将他当成一个简单的BOSS。
这人明明那么善良，做了那么多的善事，但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大家都是人，自然心里都希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邱建业的疯狂扭曲，阴狠毒辣，在玩家眼里都有情可原。
解方澄杀了他，作为玩家来讲那是大功一件，但他说得太自然太轻松了，搞得一行人心里又是庆幸，庆幸BOSS死了，大家这个副本看来马上就能通关了，但又觉得难受得很。
倒是齐蝉阳这种比较算是比较了解他的人一听就知道这九成九又是解哥懒得多解释，简短的做了个总结罢了。
虽然仉道安天天阴阳怪气的，动不动就“你好心软啊”什么的，但他说得一点儿也没错，解方澄确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此时解方澄说完，大家静默了一会儿后，六个玩家NPC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要不要再去二楼看看？”
虽然已经走过了邱建业的记忆之路，但游戏就是游戏，他们还是没有拿到关键线索。
解方澄大手一挥：“去吧！”
六个玩家NPC纷纷去了楼上。
玩家们在已经毁得不成样子的一楼待着，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原本大家都蛮喜欢跟解方澄套近乎的，现在也都神色各异，不少人偷偷小声交流着，大概也都是在说“不愧是‘红衣魔’狼顾的朋友，真是杀人不眨眼啊”。
解方澄对他们的想法毫不关心，他正蹲在颜小花面前。
邱建业有点像是游戏里的入侵者，他是能被解方澄直接送地府去的。
其实副本里的剧情未必就是邱建业本人自己经历的剧情，但一定也是大差不差，他也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这才会厉鬼化。
可是颜小花，这小鬼应该是被生死簿召唤来的，跟解方澄一样，跟地府都联系不上，拍飞她没用，她是黑户，生死簿上有她的名字，地府的“居民信息表”和“投了么app”上却没注册她的个人信息，流程还在走，以现在地府的办事效率，给她注册了信息也得是百八十来年后了。
现在这可咋办？不管她？这小鬼怎么也是个厉鬼，在地府听话那也是被迫听话。
放任她在副本里穿梭，那就是进一个本灭一个本，相当的可怕。
颜小花智力不行，创造她的人为了让她听话，生生抽掉了她的脑髓，小鬼连话都不会说，只会哈气。
解方澄倒是听懂了。
“哦？上一次？你有上一次的记忆？”
解方澄有点感兴趣，听着她哈来哈去，不时地点点头，偶尔还转头看向仉道安。
“他？他不是地府的人，但人是大学教授，厉害得很……偷项链？瞎说，找线索，找线索的事情能叫偷吗……你还挠他了？”
解方澄冲仉道安招招手，仉道安这才站到了他身边。
解方澄蹲着伸手拉过他的手背一看。
副本轮回是会重置玩家的身体状态的，就像解方澄，他刚进副本里的时候，鼻翼间还似乎萦绕着好闻的饭菜的香气。
但颜小花挠的那一下属于灵魂攻击了，此时解方澄翻看他的手，虽然表皮看不出来，但内里伤口还没好。
解方澄蹲着翻完后“啧啧”两声，拍了拍颜小花的脑袋。
“也就是你脑子不行，正常人谁敢挠他啊！”
颜小花冲他呲牙。
仉道安怔愣着，被他松开手后手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都突然浮现出像是普通游戏一样的界面。
【恭喜！您已获得关键线索，副本[真物蜡像馆]已达成最低通关标准。】
【目前成就获得：2/34。】
【检测到您还有未完成成就，是否再次重启副本？】
众人心里一突，就见下面的两个选项中，[进入下一副本]飞快亮起，简直把“这破本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写在了脸上。
玩家们齐齐松了口气，紧接着，大家也听到了熟悉的系统提示的声音。
【叮——玩家刘和青、齐蝉阳……解方澄、仉道安、？？？通关副本[回忆蜡像馆]，副本存活率：85%，已刷新最高通关记录】
【副本评价：D级】
【副本奖励正在计算中，请稍后……】
【奖励计算结束，请您自行查看。】
【您将在三分钟内传送回大厅内，请耐心等待。】
解方澄忍不住“咦”了一声。
他通关的副本经常会在【副本评价】打架，动不动就疯狂闪烁，一会儿S级一会儿B级的，看起来跟骂人似的。
这还是头一回，他的副本评价顺利产生。
“D级？”有人疑惑。
他们这么高的通关率，最起码是个A级啊！而且副本的关键线索也找到了，为什么会这么低？
也有人在疑惑：“通关率为什么是85%？”
他们明明所有人都活着啊！为什么不是百分百？
仉道安略一思索也大概明白了。
他们并不是都在。
齐蝉阳他们第一次的存档，估计确实是死人了。
百分之八十五……算上解方澄和自己，现在存活的人数是十二人，应该是死了两个人。
只是现在确实不知道死得那两个人是谁，又是如何死掉的。
也不知道返回到游戏大厅后大家能不能想起来……
还有一点，仉道安也很在意。
“解经理，你觉不觉得有点儿古怪？”
连解方澄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是有点。”
副本评价一直在打架，就好像是两方势力正在角逐。
如果不打架了，是不是说明有一方的势力已经消失不见了？
D级……这个评级低得可怕。
如果仉道安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给解方澄评S级的应该是生死簿那边的力量，给他疯狂打低分的，那应该就是这个游戏的系统了。
仉道安把自己的猜测低声说给解方澄听，解方澄愣了一下后，迅速站起身来。
“我去白雾里看看。”
“好，注意及时回来。”
谁也不知道现在发生了这种转变，解方澄如果进入了白雾中，白光是否还能把他拉回到游戏大厅里去。
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
但很快，他又悻悻地回来了。
“白雾稀了不少，但我看不清方向。”
仉道安略一思索。
“那还是等去了五级本的时候再说吧。”
理论上来讲，副本等级越高，就越靠近生死簿。
他们要确定一下生死簿的情况。
时间慢慢流逝，众人快要被传送走的时候，二楼的工作间的门这才打开。
六个玩家NPC显然也是发现了被报纸包着的那些证书和表彰，虽然在邱建业的记忆中已经看过一遍了，但再看一遍，几人依旧很受触动。
此时六个NPC都是眼眶微红，走出门后看见一楼的玩家们，他们先是一怔。
反正现在已经选过了，马上要进入下一个副本了，倒计时只剩下了寥寥十来秒，几人也懒得再伪装。
“这群NPC还没消失呢？我以为我们通关副本后他们就没了呢。”
“无所谓，希望下个副本是个比较简单的本吧！”
“不过这个副本真的很让人难过啊，感觉邱建业不像个被系统设定好的数据，就像是真的人，也曾经活在世界上一样。唉……”
仉道安静静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蜡像馆里清晰可闻。
“说不定他真的活着呢？”
蜡像馆的气氛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仉道安的声音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你们看我们是NPC，说不定我们也这么看你们。庄周梦蝶，不知道是庄周在梦蝴蝶，还是蝴蝶在梦庄周。”
仉道安意味深长地看着楼上的NPC。
倒计时结束，两大波白光同时闪过，带走了无限流玩家和玩家NPC。
眼前再次出现了熟悉的玩家大厅。
全民副本期间，游戏大厅里人来人往，传出点附近也热闹非凡。
有开心的，有哭泣的，也有出来后怔愣着，半晌都回不过神的。
例如齐蝉阳这一批人。
他们的记忆在这一刻已经恢复，第一次存档的回忆也回来了。
玩家们复杂地看着对方。
第一次存档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这是个对抗副本，大家大打出手，真的是想要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不是第二次存档时，刚开始就莫名其妙死了个玩家，齐蝉阳意识到不对劲，这才召请了解方澄两人，众人真的能通关这个副本吗？
这个副本真的不是普通玩家可以通关的，很难有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意识到，他们是进入了别人的游戏里，通关的条件也不是对抗性条件。
而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最后狂化的BOSS他们也不可能打得过。
怪不得历史无人通关啊！这副本这么难，真的是全民副本吗？
以及仉道安最后说得那句话……
像齐蝉阳这样心思细的，他回忆着这个副本里NPC的表现，再回忆以前副本里的NPC。
其实很多人隐约都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情愫，就是这些NPC，感觉并不太像NPC。
他们一个个的都像是活生生的人，不仅会因为玩家不同的选择而做出不同的反应，甚至他们相互之间也有完整的关系链条，有自己的喜好和自己的人生。
但就算真的有人觉得这些NPC就是人类，也不会有玩家敢往下细想。
大家挣扎着生活在这个游戏里，有无数个不得已的理由要伤害无辜的人。
“NPC只是数据”，这像是一道保护膜，保护着每个人最后的理智和良心。
仉道安的话像是在往这道屏障上轻轻扎了个钉。
有人已经喃喃自语地开口：“他们……真的都是数据吗？”
如果真的是无辜的人的话……
就在这时，解方澄惊讶的“咦”打断了他们继续的深思。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解方澄身边，穿着一身碎花裙子的颜小花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他。
“你还真出来了？”解方澄当时还在想呢，颜小花这怎么办？
还是仉道安提醒他：“系统提示里，通关玩家后面有问号，估计就是她。”
颜小花在游戏里也是黑户，系统识别不到她，但她又不是副本的NPC，因此系统将她也当成了未识别的玩家。
也同样因为未识别，所以通关率也不会算上她，在系统那儿他们还是十二个人通关了副本。
副本结束后会自动重置，颜小花不属于NPC，因此她也会被踢出副本。
这不就跟着一起来到玩家大厅了？
更惊讶的是，颜小花很纳闷地掏出个东西递给解方澄。
解方澄低头一看。
【道具：爷爷的项链&#183;稀有】
【介绍：如果有一天小花能够回到爷爷身边，一定要告诉他，你真的很想爷爷。】
【提示：只要你需要，爷爷会永远保护你。】
【作用：佩戴后大幅度增加防御值。】
【特殊：抵挡任何攻击造成的致命一击。致命一击后，项链将损坏。】
【特殊技能：滴蜡成像】
“这是哪儿来的？”解方澄问。
颜小花哈气着回答他，听完后解方澄郁闷了。
“副本奖励？？你个黑户都有副本奖励？？”
虽然解方澄现在正常通关了，但那个【副本正在结算】一直亮着，连一分都不给他。
颜小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给解方澄看项链，是觉得“这是爷爷送我的”，有点儿像炫耀似的。
此时给他看完，颜小花一把又把道具抢了回来。
仉道安本来在一旁看着，等颜小花把项链“抢”回去后，他二话不说，直接也拿出个什么放在了解方澄手里。
解方澄低头再一看。
【道具：啾啾发带&#183;稀有】
【介绍：啾啾啾！啾啾！】
【提示：啾啾喜欢善良的人，你是善良可爱的，值得啾啾喜欢的人吗？】
【作用：佩戴后可召唤出一只啾啾鸟，别看它小，它可是巡查的好帮手！】
【特殊技能：愤怒的小鸟】
解方澄看他：“干嘛？你也跟我炫耀啊？”
仉道安瞥了眼颜小花，跟解方澄说道：“送你。”
“啊？”
这发带他好像也没什么用吧？仉道安没事儿给他这个干什么？
解方澄现在最缺的也就只有速度了。
颜小花不懂这些人类的弯弯绕绕，但她先天直觉非常敏锐，就算不懂，仉道安瞥那一眼，和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气质，都让颜小花忍不住冲他呲开了牙，甚至想要再挠他一下。
也就是这一刻，远远传来一声暴呵。
“让开！”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鲜红的身影直直向着颜小花冲来，到了颜小花身边后，一句话都不说，手指猛地掐了过来。
解方澄就在她身边，手里这剑递得要多熟练有多熟练。
不仅熟练，解方澄还总觉得这场景似乎发生过……
“嘭”地一声，血红色的身影被他一剑撂翻在地。
解方澄定睛一看：“小顾，你干嘛呢？”
狼顾翻滚了两圈终于灰头土脸地停了下来，听见熟悉地声音后，他愣了一下，随后震惊地看向解方澄，再看看他身边跟着的颜小花。
颜小花有点怕他，身体躲在解方澄身后，只露出一双青白的眼睛“看”着狼顾。
“解大人！！你疯了吗？”狼顾手指颤抖地指着颜小花，“你怎么能跟此等厉鬼为伍？”
解方澄：“……”
都忘了，颜小花作为一个黑户，想上户口走的流程也不是正常的流程。
解方澄面子大，而且在地府工作这么多年，他虽然经常违背一下地府的各类规章制度，但大多数时候，他的违规更像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这么多年了，除了报告跟检讨没少写，大家对他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大家，不包括老崔部门的这部分人。
解方澄毫不怀疑，要不是游戏里不能引天雷，劈厉鬼，狼顾早就一鞭子抽过来了。
眼看着狼顾又要冲，解方澄干脆把颜小花往前一拉。
“你打吧你打吧！小孩死的时候没到十岁，被拐到山里当供品，活着被人把皮剥了，硬是被烧成厉鬼的，我去的时候她只杀了一个抠她心脏吃的凶手。”
狼顾人都冲过来了，面对着颜小花大大的眼睛，看着她被缝起来的四肢，手掌抬起来怎么都落不下去。
解方澄还推了一下她。
“打打打，没事你打。孩子爹妈在她被拐的时候就伤心的自杀了，现在都投胎去了，你打个孤儿也没人找你算账。”
狼顾脸色阴晴不定。
颜小花配合地害怕地抽泣了一声，解方澄还在那儿幽幽叹了口气。
“真可怜啊小孩，都进游戏了还逃不过追杀，惨啊。”
他阴阳怪气的不太熟练，但怎么也是师出名门。
解方澄说着还看了眼仉道安。
仉道安多聪明，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微微一笑，用嘴型夸他：“模仿得不错嘛。”
解方澄失笑。
这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狼顾那手抬抬放放的，最后硬生生还是憋了一句“这不合规矩”。
“嗯嗯嗯，报告我打行了吧？”
解方澄这么说，狼顾也只是摇摇头。
“这已经不是报告的事了。”
真是老古板啊！
解方澄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走走走一起吃饭去。”
解方澄脑内都已经补完要吃的菜单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突然拦在他面前。
“等等！”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看着解方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死神工会的‘斩月刀’杨池——你好啊，无情剑解方澄。”

第151章 死神工会
……
哈？？
解方澄以为狼顾一口一个“大人”已经很难顶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更难顶的。
玩尬的是吧？？
别说解方澄了，连一向深沉的仉道安这一刻都瞳孔微微颤动，忍不住看向了这位“斩月刀”杨池。
面对这一张张惊骇无语的脸，杨池冷酷地点了点头，怀抱着一把刀，声音尤为平静，一股子高中生硬凹人设装逼耍帅的模样：“我有要事要跟你商量。”
他要只说这句也还好，偏偏说完这句后，杨池煞有介事地又叫了一声：“无情剑。”
解方澄“唰”地抽出他的无情剑，恐吓道：“好好说话啊，不然我就让你看看我这剑到底无不无情！”
能在这恐怖游戏里混的中二病显然也不是普通的中二病，解方澄一抽剑，刚才还一口一个“无情剑”的杨池立马改口。
“好的解哥。”
靠啊！你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众人瞠目结舌。
他们很少跟死神工会的人打交道，这工会在游戏里完全是自成一体的状态，倒不是说他们下本全都是跟自己工会的人一起，那死神工会真的是死神工会，用不了多久人都没了。
他们也是遵循着游戏规则的，最多七个人一组，独行侠也不少。
但翻翻论坛就知道，不少跟他们下本的人出来后都吐槽过，这帮人进了本就跟消失了一样，非必要时候根本找不到人，能找到人也很难听懂他们又在说什么。
此时跟这传说中的工会成员打交道，万万没想到，这识时务的样子和普通玩家也没什么区别嘛！
杨池这急刹车刹得解方澄都有点转不过劲来，手里的剑拎了拎，又被他塞回系统背包去了。
“什么事？”
杨池看起来中二，说起正事来倒不含糊。
“我们工会的人跟荣华的人进了同一个副本，但最近，我发现这个副本的情况不对劲。”
“啊？”
解方澄跟仉道安对视了一眼。
聂双双他们进的副本叫【神眷】，一共进去了六十来个人，人人都准备了召请道具。
解方澄跟仉道安这两天一直奔波在别的副本里，想着这六十多个人呢，一旦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就能发出召请，所以两人还真没太担心过这副本有什么问题。
此时杨池一说，仉道安先做了决定。
“走吧，去屏幕那边看一看。”
从副本出来之后，副本里的其他工会的玩家就相继打个招呼离开了，顶多再跟解方澄加个好友。
此时一行五个人加个鬼凑到直播屏幕那边，很快就翻到了【神眷】的直播频道。
全民副本的直播是跟随特定玩家的，这一次的直播视角跟随了魏渊。
只从画面上看，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进入的这个副本看起来很祥和，众人都穿着一身纯白的古希腊式样的长袍，袍子上暗金勾银，显得简约奢华，脚上还带着叮铃作响的脚链，连魏渊这种粗犷的大汉都显出一种宁静的柔和来。
此时正是副本里的夜晚，魏渊坐在看上去像是教堂的地方，双手合十做着祷告。
在他周围，一眼看上去都是这样打扮的玩家。
直播屏幕右上角显示着目前的玩家存活人数。
100/100。
这是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三天，他们到现在还没有遇见任何一次危险。
这也很好理解。
翻一下目前直播的五级本的频道就知道了，五级本基本通关时间都在一周以上，前几天副本祥和是很正常的。
但看着这个画面，解方澄都隐约感觉到了一种难言地不适，仉道安更是一眼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他们在做任务？”
杨池从出了他的全民副本之后就在这边盯着，听见仉道安的问题，立刻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现在每天傍晚都需要来神殿祈祷，获得神力。”
仉道安只是说了一句“太虔诚了”，杨池便明白了，这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没错！他们的祈祷时间是五点四十分到六点二十分，但他们昨天在六点三十分的时候才陆续离开神殿，今天——”
屏幕上，墙壁上挂着的钟表上，指针慢慢指向了七点钟的方向。
随着钟声响起，祈祷中的玩家们才终于醒过神来。
白色的蜡烛点燃，烛光下，一百位白袍玩家坐在座位上，像是还在回味祈祷时发生的一切。
大家相互交流着，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只看众人的表情，那是很难出现在无限流玩家脸上的祥和安定，仿佛他们不是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中，而是已经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现世。
如果是正常做任务的话，以玩家们的心态，怕是六点二十一到就迅速睁眼，随后立刻把神殿翻个底朝天。
可是他们终于惊醒之后，表情都似乎有些不满足一样，像是还沉浸于刚才的祈祷中。
离开神殿时，玩家们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去，随后才结伴向着下一个地点赶过去。
杨池的感觉更明显。
“我们工会的人更不可能这么虔诚，大家就算有信仰，也不会是这种信仰！”他表情坚定，“我的那帮伙伴们啊……他们怎么会信仰这么无聊的东西！”
太中二了吧！！！
哪怕是这种严肃的时候，齐蝉阳也都没忍住，尴尬地五官都皱到一起了。
仉道安反应飞快：“你找到解经理，是想让他进入副本，以免他们继续出现这种情况？”
“是的。”杨池点了点头。
就算他不说，仉道安如果发现出现了这种情况，多少也是要想办法的。
但此时杨池一说，仉道安点了点头，手往他面前一伸。
杨池怔了怔。
还没等仉道安跟他解释，这小子竟然伸出手来，狠狠握了握仉道安的手，还上下晃了晃，热泪盈眶。
“拜托了——‘千机尽’仉道安！”
仉道安：“……”
仉道安：“………………”
噗。
不知道谁笑了一声，仉道安扭头去看，解方澄看天，齐蝉阳看地，只有狼顾，很是无辜地站在那儿，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完全get不到这其中有什么笑点。
仉道安把手从杨池手里扯出来，面无表情地再次放在他面前。
“报酬。”
“嗯？”杨池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仉道安手掌晃了晃：“一人五千万。”
“嗯嗯嗯？？？”杨池石化了。
他第一天就进全民副本了，一级本，两天时间就通关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他实力不怎么样，至少积分是不够的。
一人五千万？
【神眷】副本里六十三个荣华的玩家，二十一个死神玩家，剩下的不是散人就是其他工会的。
要让杨池给每个人出这五千万积分的救命钱，卖了他都不可能。
“啊……”这个时候，杨池还想到了论坛的帖子，“不，不是两千万吗？”
【数字游轮】那个副本的通关流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那个副本也是五级本，据说交钱都是两千万积分的道具起步的，怎么到他这儿还涨价了。
“没有吗？”仉道安手收了回去，“没有不救。”
杨池震惊地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仉道安看着他那一脸难以置信地样子，淡淡开口：“我们又不认识你们，也跟你们不是朋友，凭什么莫名其妙地就要去救？你来之前就没考虑过这一点吗？”
杨池确实没考虑过，但这时候仉道安一说，他倒是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说罢，杨池非常坦荡地指了指屏幕：“那你们进去之后找他们要吧，我没钱。”
这小子……
说他气人吧，乱给人起外号，空着手莫名其妙地就找来请人帮忙。
但荣华工会这么久了，乐于助人的标签贴得太牢固，哪怕有【数字游轮】前车之鉴，其实想找他们帮忙的人还是不少。
仉道安都能想到那些人虽然带着积分来，但真的听到他们要收费，一定还是那种略带失望的眼神。
杨池不仅不失望，他说完这句后还指认：“那个，我们会长，积分榜前列，有钱。那个那个那个，我们副会长，也有钱。”
这到底是个多神奇的工会啊。
杨池这种天然的属性反而让仉道安的阴阳怪气无处施展，眼看着杨池如数家珍，仉道安打断他。
“不急，我们先去吃个饭。”
“哦哦！你们去吧！”杨池刀往怀里一抱，又开始硬凹造型，“我在这儿等着你们。”
一行人离开玩家基地，齐蝉阳走到门口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杨池倚着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掏了个草帽戴在头上，嘴里叼了根草，就那么抱着剑穿着一身怪模怪样的袍子，整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工会的。
不过有这么一群同伴的话……一定也很有趣吧。
.
餐厅，又见餐厅。
这一回解方澄到了餐厅后再也不立flag了，菜上了之后筷子不停，终于吃了个饱。
实话实说，每次一来吃饭就被拉走，搞得解方澄这饭吃得都有点提心吊胆的，直到吃饱后才松了口气。
众人吃完，仉道安还去了趟后厨，出来之后他面色不变：“走吧。”
仉道安还特意带着他们换个门进，免得碰见杨池，等众人到了大厅后，齐蝉阳还在想要怎么进入副本。
副本里的人可以召请外面的帮手，但在副本外的玩家是没有道具可以跟副本内部的玩家通话的。
仉道安倒是早有准备。
他到了操作台，开通了全民副本的特有功能——副本外玩家可以在全民副本期间转让道具给副本内的玩家，只是转让时道具有概率损坏，技能百分百降级。
而副本内的玩家也是可以转出道具和技能的，但无论道具还是技能，都百分百损坏或降级。
这功能也就上一年全民工会的时候荣华的人用得凶猛。
此时仉道安随手扔进去一个普通道具，选择转让给了魏渊。
屏幕上，魏渊收到道具时先是一怔，随后很快领悟了他的意思。
仉道安紧接着便接到了召请邀请。
白光一闪，这一次仉道安先进入的副本。
魏渊一脸的茫然。
“怎么了仉哥？”
他们进入副本这三天，大家虽然都提醒着自己，这是游戏副本，不是来度假的。
但再提醒，这副本也真的太爽了！
没有时时刻刻盯着他们，随时想要扑上来吃肉喝血的怪物，没有灰暗破旧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的危险。
他们身份特殊，进入这座启明城后就成了城里的贵人，天天好吃好喝的，任务时间又很充裕，任谁都会放松下来。
此时仉道安突然出现，魏渊还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仉道安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先用召请道具将解方澄拉了进来。
“哟！”解方澄打招呼。
魏渊笑：“解哥你也来了。”
不过来了也好，有解哥和仉道安在，这副本的危险程度更是直线下降。
这么想着，魏渊都忍不住说了起来。
“这个副本，可能是我们进入副本的时间还比较短，危险还没有开始。你们来了也正好，可以在副本里多玩几天，城里很热闹，而且吃的住的都不错。”
“神殿也不错？”仉道安突然问。
“啊？”提到神殿，魏渊略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知道那个地方有古怪……但这不是刚开始嘛！不急，这个副本还有小半个月呢，等我们在神殿呆够了再翻线索也不迟。”
他这话说得，如果原样放给三天前的“巨石”魏渊听，魏渊一定把说这话的人头都打掉。
魏渊是个很谨慎的人，别说副本还有小半个月，就算还有小半年，以他原本的谨慎来说，第一天就着急找线索才是他最可能会做的事情。
仉道安深深看他一眼，倒没多说什么。
解方澄那边刷刷两个召请道具下去，齐蝉阳和颜小花也都出现在了副本里。
齐蝉阳都没想到他还会召请自己，进来后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实力不足，解哥拉他进来，显然并不是为了让他来副本里发光发热贡献自己，单纯是拉他来蹭分的。
颜小花那也是顺手一拉。
不过等这俩人都拉完了，解方澄呆了呆。
“话说……你们谁有狼顾的好友吗？”
别看狼顾现在也是荣华一份子，解方澄还跟他有一起当社畜的渊源在，但两人说到底是两个部门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单纯就是工作的久了就认识了。
狼顾每次出现得又都那么及时，解方澄没主动找过他，自然也没想起来加他好友。
至于狼顾……一个刚进副本没多久的新手玩家，一个到现在还是老人机的地府社畜，他更是从没想过加好友这一点。
解方澄说完，一行人都是摇头。
仉道安倒是没摇头，他看上去心情还挺好。
“没加，不熟。”
“啊。”解方澄挠了下头，随后大手一挥，“没关系，他应该很快就自己玩去了吧！”
玩家大厅里，一身红衣的狼顾静静站在操作台边上，等待着白光把他召请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等到狼顾都双眼浮现出一丝困惑的时候，白光依旧没有出现。
也幸亏杨池还在外面。
狼顾可以站个三天三夜动都不动，硬凹造型的杨池不行啊。
他忍不住先去餐厅找了一圈，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之后就回到了玩家大厅，结果恰好这一次走的是解方澄他们来的时候的那个门，恰好一进去就看见了“红衣魔”狼顾。
题外话，这外号还是他起的，大家纷纷觉得非常形象，于是就这么传开了。
此时狼顾跟门神似的站在操作台附近，搞得周围人想去操作台的都不敢去。
杨池过去之后一问，也是呆了呆。
“他们没有召请你吗？”
狼顾眉头皱起，声音似乎还带着一点儿委屈。
“没。”
“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杨池赶忙带着他赶到屏幕那儿，找到了【神眷】的直播频道。
屏幕上，六十来个荣华的成员围坐在一起。
这像是什么宫殿一样，大家有的坐在豪华的沙发上，有的直接坐在长毛地摊上，阔大的房间里摆设精美，墙壁刷成白色和金色，月光从五彩斑斓的窗户那儿照射进来，桌子上放着一看就很可口的各种食物和美酒，非常地奢靡，非常地悠闲自在。
“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的解方澄正在跟聂双双说着话，虽然不知道说得是什么……但很快，聂双双从包里掏出了个什么递给他。
解方澄拿到之后使用了，头发变成了绿色。
仉道安眉头狂跳。
幸而下一秒，他的头发变成了红色。
红配绿的解方澄乐呵呵地，还借着聂双双打大砍刀照了照。
好一副贵族宴饮休闲图啊！
杨池原本觉得自己被放鸽子好惨好惨，“无情剑”真是好无情好无情，但他偷瞄一眼身边的狼顾。
“红衣魔”瞳孔颤动，愣愣地站在屏幕前。
杨池觉得自己被放鸽子好像也就那样了吧！
副本中看起来一片荒唐奢靡，仉道安倒依旧表情平静。
“你的意思是，虔诚祈祷后可以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
“对！”魏渊双眼放光，“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但就当做了一场梦，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在这场梦里，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会长。
仉道吾还是那样的开朗、热情，他像永恒不变的太阳，照在每个玩家的心里，驱散了大家的阴霾。
魏渊和乔麦在游戏里结婚生子，有了幸福的家庭。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游戏。
梦中的游戏被大家通关了——准确来说是被解方澄通关了，成为了一片净土。
大家没有死亡的威胁，在这片或许落后，但绝对温馨的地方开开心心地活了下来，荣华众人都回来了，大家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这就是魏渊梦里的一切。
是的，是梦。
这一点谁都清楚，但这样的梦太久太久没有人做过了，在游戏里的玩家总是提心吊胆的，很难有片刻的祥和。而它像是一片温柔的河流，滋润了大家因为游戏而逐渐干涸的心。
短暂的休息一下更有利于在游戏里继续生存，这不是放纵，只是休息。
众人都是这么想的。
“别担心，我们都清楚梦不是现实。”魏渊信誓旦旦地说道，“一旦有危险发生，我们也会立刻回到现实，大家都很清楚这是个副本，但在副本里也不是时刻都要保持警惕吧？”
仉道安嘴角勾了一下。
“这么厉害啊。”他的声音轻飘鬼魅，“我很好奇，明天我去祈祷的时候，这么厉害的神殿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梦境。”

第152章 神眷（一）
见到解方澄三人一鬼的时候，侍女愣了愣，但当魏渊他们几个人解释这也是【神眷】的时候，侍女只是笑了笑。
“以前每一次来的神眷只有一百位，今年的竟然有一百零四位呢。”
说罢这句，侍女便不再多说什么，甚至都没对颜小花不同常人的形象表达疑惑。
魏渊他们进入的五级本【神眷】，只从系统消息上就能看出玩家的地位在副本里是比较高的，这在普通副本中很难出现。
【副本：神眷】
【简介：启明城作为被神眷顾的城池，这里拥有着数不清的信徒。你作为神明的眷属，代表神明的意志。在城中多多散播神明的福祉吧！当神明的力量充满了整个启明城，神之子也将重新出现！】
【内容：神明的眷属将要带给神明怎么样的神子呢？】
【通关条件：寻找一百位神之子，在神明祭祀之日，将神子献给你所钟爱的神。】
【本副本历史无人通关，系统将附赠新的提示。】
【提示：只有足够虔诚的人，才能浇灌出最鲜美的果实。】
魏渊解释：“我们进入副本之后就发现了，启明城里的人几乎人人信仰神明，我们玩家作为神的眷属，每十年会派遣一百名神眷，到城里寻找神子……其实就是一些额头上长着‘神纹’的少年，只要找够一百个就够了。”
仉道安深深地看他一眼。
历史无人通关。
这证明这副本要么是个新副本，要么危险系数极大。
玩家们看见这种本之后都会十分警惕，但魏渊他们放松的过头了。
眼见着仉道安这种表情，魏渊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很迟钝地跟他笑了笑，随后凑过来，略带神秘地开口。
“仉哥，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城里转一圈，你就知道了……这个副本很特殊，它真的不危险。”
仉道安没说话。
侍女为他和解方澄准备了新的房间。
神眷们居住的地方在城市的正中心，那是一座和神殿差不多高的“神居塔”，无论是走廊上的地板，还是房间内的装饰，都奢华的像王公贵族的居所。
按照侍女的说法，每一位神眷都代表着神明，启明城就是为了神明存在的。
“为了神，我们可以贡献出一切。”侍女是这么说的。
别说仉道安了，解方澄都觉得很不妥。
“这游戏怎么会这么好心，提供一个这种休闲副本给玩家？魏渊他们是老玩家了，越是平静的副本越是杀机四伏，这道理他们是懂的，但现在魏渊的状态很不对劲啊。”
仉道安点了点头。
“只能明天看看了。”
第二天一大早，解方澄的门先被轻轻敲响了。
神居塔的NPC们连夜为解方澄等人准备了“神袍”和饰品。
那袍子就是魏渊他们身上穿的那种，饰品是手链脚链，摸起来质量都很好。
魏渊也是早早就醒了，看见神袍和饰品后，还开口劝懒得换衣服的解方澄。
“解哥，穿上这身衣服，出去的时候启明城的百姓才知道你们是神眷。我们在启明城里行动时能够收获信仰点，信仰点多了之后可以跟神明更好的交流……”
说完这句，魏渊也怔了一下，赶忙换了个说法：“信仰点多了之后可以更好的感知到神之子的位置，方便我们完成任务。”
“哦？那你们现在找到多少的神之子了？”
“已经找到二十多个了。”提到这一点，魏渊忍不住笑，“这个副本真的不是以前的那些副本。”
他再次强调。
这魏渊到底被洗脑成什么样了？
解方澄皱眉。
昨天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魏渊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聂双双多是个脾气暴躁的妹子啊，昨晚聊天的时候她也是一口一个“神明”啊，“信仰”啊。
这才进副本三天就被荼毒成这样了？
启明城真的很有猫腻啊。
神眷们每天的日常也很简单，早上他们一起行走在城里的额大街小巷，积攒神力，下午寻找神子，傍晚开始祈祷。
而当解方澄两人跟着魏渊他们开始神眷们一天的生活时，都忍不住有些愕然。
早起“积攒神力”……这种积攒竟然是帮助NPC做事。
什么“我的猪跑了，神眷大人可不可以帮我找回来”、“我昨天摔伤了，神眷大人可不可以治疗我”之类的，都是一些正面积极的任务。
并且启明城中的这些NPC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玩家们手里多少的道具和技能啊，面对着这一声声的请求，几乎有求必应。
当他们完成任务后，总能得到居民的交口称赞，甚至还会有小孩子崇拜地看着自己。
解方澄最终还是没有换上神袍，他们没有任何感觉，魏渊就在一旁形容。
“当我们帮助启明城的群众之后，我们会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牵引力，让我们感知到神子的位置，不仅如此，我们还会感觉到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是自己跟启明城已经融为一体的那种感觉。或者说……我们变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人，无论我们想做什么，这座城市都会帮助我们。”
魏渊再次强调：“这个副本跟以前的副本是不一样的。”
确实是不一样的。
无限游戏的副本大多数时候都恨不得玩家跟NPC第一天见面就打个你死我活，头一次，这副本里的NPC看见玩家跟看见英雄似的，玩家的身份比NPC要高。
这简直古怪的一目了然，解方澄都能问魏渊：“我说你就不觉得越是这么平静祥和的副本越可怕吗？”
魏渊还点头，嘴上说着“我知道”，接着就补充一句：“但是解哥，我真的劝你穿上神袍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很玄妙，说不上来的。但你放心，启明城的百姓都很崇拜咱们，我觉得这个副本就算危险，危险程度也不会很高。”
魏渊像是在说服他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毕竟这是全民副本，难度等级降很多的。”
完了。
魏渊废了。
不……
当玩家们再次聚集到一起，看着那一张张脸上幸福洋溢地微笑，解方澄跟仉道安对视了一眼。
不管怎么说，这个副本的三餐是真的好，各类奇珍异宝被城里最好的厨子做成佳肴无限量供应。
神眷们上午帮居民处理问题，收获神力，下午的时候就会回到“神居塔”，尝试着再次感应神子的位置。
大概是上午的时候大家都很卖力，获得的神力比较多，很快就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我找到了”。
短短的一个下午，这一声“我找到了”响起了将近二十次，目前发现的神子数量一下子都快要占一半了。
有玩家忍不住地感慨：“这个副本也太简单了，不会真的是让我们一直做好人好事吧？”
这话明明是个无限流玩家都知道不可能，但说话这人看起来还挺认真，甚至有人还表达了赞同。
“对对对，说不定这副本就是独辟蹊径呢？”
奇怪。
真的太奇怪了。
等到傍晚要去祈祷的时候，两人又发现了奇怪的现象。
魏渊几人是游戏玩家，说不好听点，大部分的玩家对NPC都不会有什么感情，信仰NPC？那更不可能，
但这个副本里，在祈祷之前，玩家们却自发地去一旁净手，等到了神殿之后也不会大声喧哗，顶多跟身边的人稍微寒暄两句。
没有NPC看着，神殿里的玩家却没有一个去把神殿翻了个底朝天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墙上的挂钟的指针刚刚走过五点四十分的时候，周围的蜡烛突然一下子亮起。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阵空灵的琴声，周围的玩家们纷纷迫不及待地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仉道安说了句“我们也进梦境试试吧，只听魏渊他们说，很可能会遗漏别的线索”，随后真的跟着一起闭上眼睛，做起了祈祷。
解方澄倒是不怕这个，他也隐约有点好奇自己如果做祈祷的话，幕后黑手要给他编织一个怎样的梦。
当解方澄闭上双眼，一瞬间，他似乎沉入了什么地方。
梦中的解方澄睁开眼，随后就“咦”了。
解方澄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子上绣着盛开的彼岸花，手里拿着“解经理专用”，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啃肘子？？
解方澄愕然，随后心底隐约泛起一种勃然大怒。
这到底什么东西搞得梦？怎么搞得他像是个猪一样，最深层次的欲望还是吃？？
完全不准的嘛！！
解方澄刚这么想着，突然，身边传来仉道安的声音。
“解经理。”梦里的仉道安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手中递过来厚厚一沓资料，“我已经将无限游戏《不要应答》的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完毕了，这是最后一部分。”
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在这一刻，解方澄还真的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快乐。
仉教授是真的贴心啊！要不是他在，自己下去之后报告打个几百年起步吧。
像“仉道安帮忙整理资料”这种欲望一看就很深层次了。
解方澄拿过资料后看也不看，直接传给了领导。
领导三分钟就看完了，看完之后疯狂夸他，夸完之后大手一挥。
“小解啊，给你放上几百年的长假，让你随便爱去哪儿去哪可以不？”
果然是梦啊！！
解方澄看着上司的嘴脸，深刻意识到了这梦的虚假性。
如果是别的方面的话可能解方澄还愿意稍微等一下，看看这幕后黑手能作什么妖。
但眼瞅着梦里的上司都开始吹牛A4纸改革，以后不需要交材料的时候，解方澄长叹一口气。
“对社畜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得到，是在梦里得到了，醒来之后还要失去啊——”
说罢，解方澄猛地睁开眼睛。
就在他面前，一双悬浮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黑漆漆的瞳孔，距离解方澄不超过两指的距离，几乎已经和他贴上了。
那是一只看起来像幽灵一样的东西，它浑身散发着淡淡地蓝光，周围每个玩家面前都停了这么一个东西。
解方澄直接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但这玩意灵活非凡，急速躲闪之后一头撞进了仉道安的眉心里。
“哎！”这发展解方澄也没预料到，他赶忙伸出手，但已经晚了。
幽灵似的东西消失不见，而解方澄的手已经因为刚才要抓这玩意的惯性而挨到了仉道安的额头。
突然，解方澄眼前场景一变。
那似乎是大学课堂，教室里满满当当坐满了学生。
解方澄立刻回过神来。
这是……仉道安的梦境？
该说不说，不愧是个大学教授啊，最深层次的梦想竟然是学生都来好好上课吗？
还真是个好老师啊！
就在解方澄这么想的时候，他目光一转，看到了坐在教室第一排的，穿着T恤牛仔裤的自己。

第153章 神眷（二）
其实解方澄刚进来仉道安的梦境的时候是想立刻退出去的。
人都有埋在心底的愿望，这些愿望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被人知道的，解方澄尊重人的隐私，别看他天天这么懒懒散散的，但人不是没礼貌的人。
可看见第一排坐着的自己，解方澄忍不住就对仉道安这愿望充满了好奇。
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啊！做梦都想着他呢！
解方澄美滋滋地想，自己深层次的愿望里有仉道安的身影……当然了，虽然愿望的主题是“仉道安帮我搞资料”，但大差不差，怎么也证明了自己对这兄弟是真的很在乎。
结果仉道安的梦里也有他！
原本要出去的解方澄忍不住就停下了。
他就想看看仉道安心里这关于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只要知道了愿望是什么，他立刻就出去。
不过这教室，仉道安这梦……咋着？仉教授毕生梦想是教他学习吗？
他是不是平时摆烂地太彻底，太不爱动脑子了，搞得仉道安心底最深的梦想其实是希望自己能多动动脑子？
解方澄忍不住挠头。
上课铃响起，门口，仉教授准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羊绒风衣，里面穿着西装马甲，白衬衫还打着蓝墨色的领带，笔挺的鼻子上架着金丝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拿着课本走上讲台的时候长腿一迈，黑色的皮鞋踏在讲台上，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解方澄多不在乎皮相的人啊，这时候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我靠帅啊。”
不过该说不说，仉教授大多数时候都很精英做派，不管什么时候，身形都很挺拔，衣服审美什么的解方澄就算不懂也知道人这搭配是帅的。
解方澄嘴上不说，心里老感觉他跟个孔雀似的，也不知道在装什么，动不动就跟那儿开屏。
可是这小子虽然很装，但架不住他本人确实帅，只要不阴阳怪气的就不讨人厌……呃，阴阳怪气的时候解方澄也不是很讨厌啦，尤其看他阴阳别人还蛮有趣的。
在讲台的仉道安是看不见空中漂浮着的唯一的观众的。
他目光一扫，先扫到了一堆光头里唯一的黑头发。
是的。
佛学院里基本都是秃头，解方澄繁密的头发就跟指示灯般耀眼。
梦中的仉道安很清楚这是个梦，但他本人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清楚这是虚假的，另一半却像是真实活在梦境中的“仉道安”，不停地暗示着他：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永远留在这样美好的梦里哦。
美好吗？
仉道安扶了下眼镜，没有再看教室第一排坐着的“解方澄”，他只是平静地开始讲课。
而真正的解方澄像个幽灵一样飘在空中，吃瓜看戏地想看看仉教授这梦还能有多离谱。
然后……他就听着仉道安平稳地上了一节课。
卡着四十分钟的时间，六点二十的时候两人齐齐睁开了眼睛。
解方澄忍不住偷偷盯了一下身边的仉教授。
绝了。
解方澄还设想过这人会有什么梦想，例如人类都追求的长生不死啊，大富大贵的，权柄在握啊……虽然仉道安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别看他手段阴狠，人思想觉悟很高的，动不动就搞全民起义。
解方澄还以为他的最终理想是世界和平大团结，但怎么也没想到，进了他的门之后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还不说，人的梦想竟然是安安稳稳上好一堂课？？
该说不说，仉教授这梦想真的比“世界和平”还离谱。
牛啊！
解方澄叹为观止。
仉道安出了梦境后脸上神色不变。
他看向周围白色的蜡烛。
烛光摇曳，白色的蜡烛已经烧了小半了。
周围，魏渊、聂双双他们都还闭着眼睛，表情祥和安定，显然正在做一个美梦。
“咳，你有什么发现吗？”解方澄出了梦境后稍微有点心虚。
虽然仉道安这梦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节讲得还挺有趣的马哲课，连解方澄那么不爱上课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但怎么也是偷偷看人做梦了，解方澄感觉自己像个偷窥狂，多少都会有点儿心虚。
仉道安正在思考问题，此时也没发现他的心虚。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口：“魏渊说得对，这种感觉确实很难形容，就像是很清醒地做了一个梦。”
每天祈祷的时间是五点四十到六点二十，四十分钟的时间一过，就感觉像是人睡充足了一样，完全可以自主控制醒过来。按理说能跟解方澄和仉道安似的，马上能从梦中脱身，但看魏渊他们的反应，显然是他们自己主动留在了梦里。
仉道安说完后问解方澄：“你有什么发现吗？”
解方澄还真有发现。
“在梦境中的时候如果觉得梦里的场景太荒谬，就会立刻醒过来。”
他做梦的时候没有故意控制，存心想看看这副本能作什么妖。
但因为副本给他勾勒的梦太假了，太像是上司给社畜画大饼了，梦中的解方澄不仅瞬间觉得这梦假的离谱，甚至隐约还感觉到了一种出离的愤怒。
画饼画饼！又是画饼！！上司最会干的就是这个了！！
五十年前就说地府全面现代化，要淘汰掉纸张记录，要搞高科技地府，以后检讨都能在电脑上敲字，再也不用苦哈哈地手写。
结果吹了这么多年，解方澄都退休了，退休申请表跟个人履历表写了足足三年，一共四百多页的目录啊！！只引用的资料文献就涉及到上万卷宗，最可怕的是借这上晚的卷宗还要填表，还的时候也要填表，就因为这个，解方澄无数次都觉得还不如不退休，百八十来年后回来又得重新启用，重新开始写表。
来来回回折腾那么久，解方澄满心以为真的能退休了，眼一闭一睁，进了这破游戏。
现在这可倒好，以前在下面的时候上司给他画饼，进了副本了这副本还要给他画饼，给别人的梦不是看见父母了就是看见爱人了，却让他这在这破梦里见老板？！到底什么玩意啊！
社畜一秒钟都在梦里待不下去。
仉道安思索着点了点头。
他们在这儿聊天，周围的玩家们依旧虔诚地双手紧握，沉浸在梦境中。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这个神殿还有什么线索？”仉道安说，“就在这个房间里找找吧，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魏渊他们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好。”
两人在神殿里转悠着。
神殿宽阔明亮，穹顶距离地面十余米。
解方澄认真去看，穹顶上的画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最开始有一座荒芜的城市，城市里生活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类。每当大旱来临，这群人类便死亡大半，甚至吃同类的肉活下去。而每当洪水泛滥，水流将会冲垮河堤，淹没村庄。
人类生活得很是艰难。
终于有一天，活不下去的人类向着神明祈祷，希望神能垂怜这座可怜的城市，他们愿意献出自己的孩子，作为神的仆人服侍神明。
慈祥的神出现了。
祂给予衣不蔽体的人类衣服，给予食不果腹的人类食物，祂训诫太阳，让日光柔和，祂惩罚洪流，让河水温顺。
最后祂带走了人类的孩子，养在膝下，将人类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教给他们如何生存。
在他们学好之后，神明将这些人类的孩子重新放归到城中，让他们将神明传授的技巧散播开来，让城中人类的生活更加便捷、快乐。
人类感激祂的慈爱，主动为祂最东的山上建造了神殿，让第一缕光照射进殿中。
这就是神明和神殿的由来。
“很神话啊。”
不仅很神话，而且总觉得怪怪的……
仉道安看完后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穹顶最中心的位置。
穹顶的最中心画着神明的模样。
祂有一头柔和的银发，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闭着眼睛。
而他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但因为年代久远，手上的物品的画像已经看不清了。
在神殿最前方倒是有这个神的雕像，不过雕像上的神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
“那里可能有问题。”仉道安指了指画面上神明的双手。
解方澄点了点头，刚要说“要不我冲上去看看”，就在这时，魏渊他们也终于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已经七点二十了。
原定的祈祷时间是到六点二十结束，但魏渊他们这一场美梦做得时间越来越久，现在已经延期了一个小时了。
仉道安看了眼燃烧着的蜡烛。
五点四十的时候，祈祷刚刚开始，外面天还没有黑，这些蜡烛便燃烧起来。
一直燃烧到现在，蜡烛还剩下约摸三分之一。
魏渊几人醒来后依旧沉浸在梦境的余韵中，大家静静坐在座位上，回味着梦里的一切，又等了几分钟，几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
死神工会的人已经离开了神殿。
这帮人确实不怎么跟别的玩家交流，包括白天魏渊他们要去帮助城里居民，积攒神力，这帮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直没有出现。
此时也是他们第一个回过神，一行二十来个人就那么走了。
其余的散人玩家脸上带着祥和幸福，也依次离开了神殿。
魏渊他们人数最多，等梦境结束后不少人还交流了几句。
魏渊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中，正和乔麦说着话。
倒是聂双双，似乎有些怔愣。
看见解方澄后，聂双双还叹了口气，神色怅然又忧伤。
“解哥……”
毫不夸张地说，解方澄一瞬间感觉汗毛直立的。
这妹子一直性格都很豪迈，她速度又快，不仅动不动撒手就没了，说起话来也跟机关枪似的哒哒个不停。
此时骤然听见她用这么婉转这么忧伤地语气说话，搞得解方澄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聂双双也就悲春伤秋了那一秒钟，看见解方澄那表情后，那点儿忧伤都瞬间没了。
她忍不住询问：“大哥你什么情况啊？你梦见什么了？”
这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幸福，显然梦见的都是他们很想梦见的事情。
这个认知让解方澄很没好气：“梦见老板给我画大饼。”
他的郁闷聂双双是无法理解了，她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个经常被饼砸的社畜啊。
倒是齐蝉阳听见了，忍不住“我靠”了一声。
“这叫什么美梦啊？？”
想听老板画饼，活着的时候难道还听不够吗？
齐蝉阳死之前也是社畜，这时候非常能明白解方澄为什么郁闷。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也梦见我们老板了。”
齐蝉阳进了游戏这么久，唯一的梦想就是回到现世。
不求在现世大富大贵，只要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就行了。
反应到梦里，就是他梦见解哥砍了纪朝阳，摧毁游戏。
他们这么多游魂在地府也没有合适的位置，于是暂时放他们回到了现世……是很假，但回到现世，在见到自己久违见到的母亲的那一瞬间，什么真不真假不假？齐蝉阳这种性格，在这游戏里苦苦挣扎，就是为了重新见自己的亲人一面。
他甚至感激这个神殿，就算只是一场梦，能见到他们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了。
更何况在梦里，他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
说普通吧也不是很普通，“回到现世”后，他的技能还在。
于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揭露了以前自己一直想揭露，但因为不敢失业所以不敢揭露的老板的丑闻。
老板被总公司查账后辞退了，齐蝉阳因为一直以来良好的表现而上位。
工作顺利，生活顺心，孝敬父母，多做善事。
在这一场美梦中，他是妥妥的人生赢家，是他最想过的平凡又稳妥的那种幸福生活。
当齐蝉阳醒来后，他一时间甚至都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总觉得自己其实就是梦里幸福的自己，而这个无限游戏更像是一场噩梦罢了。
在这一刻，他无比的理解魏渊他们。
说实在的，昨天看见魏渊他们那么放松，一个个的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那时候齐蝉阳是非常警惕的。
他虽然通过次数不多，但很清楚这个游戏的恐怖程度，知道这游戏绝不可能这么好心，还给他们提供这样的“服务”。
但就在今天，经历了“祈祷梦境”之后，齐蝉阳的心情又变了。
玩家们追求的是什么？大多数人的终极梦想就是回到现世。
但别人不知道，荣华的人是知道的，“回到现世”就是一个假命题，无论他们如何拼搏如何努力，哪怕打穿了游戏还有个地府在前面挡着，回到现世是不可能的。
说真的，支撑魏渊他们到现在还在游戏里通关副本的动力就剩下“为会长报仇”这一点了。
可其实从这一点来说，以他们的实力也就只有加油助威这一个作用，主力是谁大家很清楚。
所以荣华的人是副本里最沉溺于梦境的。
因为他们在梦里获得了现实难以获得的幸福。
是的，幸福！
可这样的幸福是有时限的，这一次已经有人从梦里出来后感觉到了惆怅……好比聂双双。
聂双双很重感情，在她的梦境里，她和荣华的所有人——已经死去的，还活着的，还有她的朋友们，他们在游戏毁灭之后在游戏中建造了新的城市，大家各自都很幸福。
会长也回来了，他是城主，继续包容着所有人，带领让这座城市，让它逐渐像扩大版的曾经的荣华。
大家善良友爱，在城市里好好生活。
莹莹也回来了，她俩还是最好的姐妹，住在同一栋楼里。
荣华工会的大楼再次热闹起来，她如愿以偿的成了金牌房产销售员。
今天的梦境最后，她吃着李婶专门给她做的加量不加价的煎饼，正在和莹莹一起逛街。
她们笑着说要一起把头发都染成绿的，用以嘲笑解哥那一身标志性的绿光。
可是再睁开眼睛，眼前是神殿，周围虽然也是荣华的成员……但还是不够。
梦里越是幸福，现实中朋友已经死去，曾经的荣华已经不再，游戏还在继续的现实就越是冰冷。
而此时，虽然没人开口说，但实际上，有人心里已经在想了。
不如就死在梦里，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也好过一次次在幸福和失望中来回穿梭。
齐蝉阳只经历过一次梦境，他倒是还没产生这种想法。
不仅没产生，当齐蝉阳和仉道安的眼神对视上，随后他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周围坐着的荣华的成员。
这些人很多他都不认识，但荣华氛围好，齐蝉阳这个新人经常在工会频道聊天，大家起码面熟。
现在这一张张曾经面熟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恍惚地神情，齐蝉阳打了个激灵，他脱口而出：“梦是假的！！大家不要沉迷进去啊！！！”
梦里是很快乐，但这是虚幻的！
齐蝉阳在这一刻无比清醒，甚至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他这一声说出口后，众人只是面面相觑。
魏渊嘴上还宽慰他：“我们都知道是假的，这个梦很奇怪，在梦境中的时候我们都很清醒的明白这是个梦，不会把梦跟现实混淆的。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不会沉迷的……”
“神殿有问题。”仉道安突然打断他。
“……啊。”魏渊似乎反应都迟钝了一点，他犹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我猜也是，这个地方很重要，所以……”
“神殿本身有问题，我觉得最好直接将神殿推了。”
“你在说什么啊？！”魏渊还没说话，有人就着急地开口，“神殿有什么问题？你要推它总要给个解释吧？？万一推了之后我们无法通关怎么办？”
“通关条件是‘找到一百位神子’，跟神殿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推倒了神殿就不能通关了？找到神子就可以了，以解经理的武力值，这个副本想通关很简单。”说着，仉道安似是不耐烦地挥了下手，“解经理，直接把神像砸了，将神殿毁了吧！”
解方澄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打算，但跟他对视一眼后，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金色巨剑，就要向着神像冲过去。
“不要！！”
瞬间，十来道身影都拦在了解方澄面前，一张张脸上都布满了焦急的神色，七嘴八舌地为了一尊神像求情。
魏渊表情也有些着急：“有话好说！为什么非得推倒神殿？总得有个解释吧？？”
仉道安静静看向他。
魏渊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他局促地笑了一声：“到底怎么了？”
仉道安声音在神殿里幽幽传来：“这就是你说的，你们没有沉迷？”

第154章 神眷（三）
一时间，神殿里没有人说话。
烛光跃动着，神殿里的气氛一时间像是凝固了。
解方澄身份特殊，不仅武力值超群，而且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荣华内部都很相信他是地府的工作人员。
因此大家平时嘴上不说，实际上跟他多少有点距离感，现在也就只有聂双双有时候还会因为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地吼他两句。
仉道安呢，他的智力有多可怕已经在【数字游轮】的副本里有所体现了。
这么两个人在工会里，可以说是说一不二的，比魏渊这个名义上的会长威望还高。
要是别的副本，仉道安说要推了什么地方，他们肯定纷纷抄起武器跟在解方澄后头帮忙去了。
可是这一次，十来个人冲到解方澄面前，不是为了和他一起推倒神殿，而是为了阻挠他继续前进。
仉道安话直接揭开了魏渊一直在说的“我们不会沉迷的”的围布。
不沉迷？
怎么可能？
不沉迷还会为了一尊神像一个神殿来阻拦解方澄？而且这一次比一次时间更长的梦境更是证明。
魏渊脸色通红。
他隐约感知到有哪里不对劲，可是话到嘴边，脑子却像是生锈了一样，组织半天后组成一句“大家都只是想休息休息”。
“休息？”仉道安看着他，脸上神色很平静，但说得话很难听，“你们要休息，还是要找死？”
魏渊不说话了。
他就算反应迟钝，也知道这梦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有人小声嘀咕：“但是我们现在也没发生什么危险吧……”
仉道安却懒得跟说话的人多说什么，他只是继续看向魏渊。
“明知道前面有坑，你们还要执意继续往下跳，你们到底是故意找死，还是觉得我跟解经理来了，你们可以歇着了？我跟解经理不是你们的保姆，还要跟你们这一群已经通关了这么多次的老玩家反复强调这个副本的危险性，苦口婆心的劝你们不要往眼前明知道存在的坑里走。”
仉道安平时虽然看上去就很不好惹，而且经常一句话一百个意思，稍微直肠子点的都听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但这人一贯很有风度，对荣华的人也实在不错。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疾言厉色地说这种话，众人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
仉道安不再多说什么。
“解经理和我不是你们的打手，愿意让你们召请，是不想你们死。你们要是自己想放弃自己的生命，就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说罢，他冲解方澄使了个眼色，解方澄了然，跟着他一起离开了神殿。
等出了门，解方澄咳了一声：“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普通人，会沉迷也正常。”
说白了，现代社会都一帮离了手机不能活的，魏渊他们还是游戏玩家，紧张了这么多年，到了这种副本里被梦境困扰很正常。
解方澄不觉得怎么样，仉道安却挺严肃地摇了摇头。
“这跟以前的副本不一样，那些副本靠你靠我也能通关，回去就算完事了。但在这个副本，就算通关了，一旦他们回去后还对这些梦境存有怀念，现实与梦境的差距会越来越明显。”
到最后，怀念的梦境成为了心里难以割舍的白月光，就会将现实生活映衬得越来越枯燥，越来越让人绝望。
尤其他们还是无限游戏的玩家，就无限游戏这破环境，一旦仉道安预言成真，等出了副本后，是选择在虚幻的梦境中沉沦丧生，还是在这阴险的游戏里挣扎苟活，他们的选择可不一定。
“而且我也不清楚，当进入梦境的次数越来越多时，他们会不会终有一天真的成为‘神眷’，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梦境的洗脑功力太强大了，魏渊他们现在只是维护神殿，那是为了继续做美梦，可万一到最后，解方澄要跟这个副本的“神明”对上，魏渊他们还会站在解方澄这边吗？
仉道安的顾虑显然很有必要。
这才第四天，他们进入梦境第四次就有人会拦住解方澄了。
就在仉道安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颜小花也从神殿里走了出来。
这小鬼长得可怕，但穿上神袍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显出一份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的神性。
她晃悠悠地走到解方澄身边，哈着气跟他交流。
很快，解方澄表情也有些凝重。
“小花说她在梦里看见了爷爷，问我能不能把她再送回去，爷爷给她织的毛衣她还没穿上就出来了。”
这卡点卡的，显然制造梦境的东西非常会吸引人，这才让荣华的人如此不能自拔。
但制造这样的梦境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现在怎么办？”
仉道安看向神殿。
“既然祂创造了信仰……那我们也可以创造新的信仰。”
“啊？”解方澄呆了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副本里虚假的神，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地府真实的‘神’吧？”
.
仉道安话是那么说的，但两人回到神居塔后，他就像从没说过那些话一样该干嘛干嘛。
他们作为神眷，每天都是有固定任务的。
上午的“播撒神的光辉”，下午的寻找神子，晚上的祈祷，这些做完后会获得一定的神力，可以更方便的寻找神子。
如果每天不做任务的话，会不会寻找不到神子，这一点大家也讨论过。
以玩家们的经验来说，这种日常祈祷是必做的，不然真的有可能最后差上一点儿无法通关。
但因为仉道安两人没有穿神袍，当他们回神居塔的时候，负责他们起居生活的NPC还微笑着提醒：“神眷大人们，如果你们一直不穿神袍的话，启明城中的神力不会亲近你们的，这样是无法找到神子的哦！”
NPC说完这些就退了，仉道安拿着袍子研究了一下。
袍子整体是白的，只有一些看不懂意思的暗纹，据说这是神留下的痕迹，可以让穿上神袍的人更加亲近神明。
不过究竟是更加亲近神明，还是有别的用处，很不好说。
仉道安决定明天亲自试一试。
两人回来后不久，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魏渊一行人也回来了。
走的时候众人高高兴兴的，大家都期待着这一次的祈祷能梦到什么。
回来的时候却都有些垂头丧气。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梦有问题是很明显的，只是以前所有人都一样，都会沉浸在梦中无法自拔。
人都有从众心理，看着周围人都这么沉迷，其他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
看，他们都这样了，我跟着一起应该也没事吧？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呢！
再说了，我们都是老玩家了，这梦有猫腻，他们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再离开也不迟嘛。
尤其是当解方澄两人来了之后……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两人进了副本后，魏渊他们确实松了口气。
解哥那么强，就算这梦真的有危险，他应该也能救自己吧？而且还有个脑子这么好使的仉哥。
他俩搭配在一起，那不是进了本就杀天杀地？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仉道安这么直白的说完，大家都隐约感到了一种惭愧。
“仉哥说得对，我们明知道前面有坑还要继续往里跳，真的是找死啊。”
“以前的时候荣华就是，经常被人觉得理所应当要帮助他人，现在咱们这行为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解哥他们会保护我们吗？这心理太差劲了！”
大家相互检讨着，一时间荣华内部的氛围好像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那咱们明天祈祷的时候怎么办？”
安静。
说到这个话题就没人说话了。
齐蝉阳跟着他们，这时候再次劝到：“梦境再好也都是假的，现实再残酷也是现实啊！你们是真实活着的人，不是梦里虚幻的数据啊！”
这种道理谁又不明白呢？三岁小孩子都清楚梦不是现实。
但是……
“我今天做梦的时候梦见我媳妇生了个娃，我还没看它长什么样呢就出来了。”
说话这人也很出名了，以前也是积分榜上的大佬，后来他媳妇死了，这人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直到后来跟仉道吾成了朋友后才来到了荣华。
此时说到这儿，他像是下了决心。
“我明天只要看到孩子长什么样，给他起个名，我就立刻出来，绝不耽搁。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
周围人立刻也都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走到了仉道安和解方澄房间附近，众人立刻纷纷禁声了。
齐蝉阳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今天在梦境中差一点就为爸妈装修好了房子，让他们安享晚年。
明天如果进入梦境后就是这一段，他难道能忍住不继续跟着一起装修吗？
明知道这副本的危险性，但当幸福触手可及时，谁能够这么理智地从虚幻中抽身而去呢？
众人沉默不语，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第二天众人醒来后洗漱完毕，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日常任务。
就在这时，大家惊讶地发现，昨天说了那样一番话的仉道安，在今天竟然穿上了神袍。
他装备齐全，身姿挺拔，穿着那身神袍还带着脚链手环，一眼看上去比玩家们都像是神明座下虔诚的信徒。
穿上白袍的仉道安混在玩家中，一眼看上去除了帅一点，跟其他人似乎没什么区别。
因为昨天的事情，荣华这边气氛相当沉默，等到开始“散播神的福祉”时，仉道安倒是很快带着解方澄跟众人分开了。
他一走，荣华的氛围似乎都轻松了一些。
魏渊看着周围同伴们的表情。
他昨天一晚上没睡着。
仉道安说得话他何尝不知道？但知道是一码事，能够付之行动是另一码事。
他是真的觉得现在还不算危险，一来他们这才是进游戏的第四天了，二来也的确是仉道安说的，有解方澄在，什么都不算危险。
现在看着周围同伴们的表情，迟钝的，像是脑子里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一样的魏渊这时候隐约似乎清明了一瞬。
“大家。”
魏渊再怎么说也是会长，他一开口，荣华众人都看向他。
魏渊扫视过每个人。
“梦是假的，现实是真的，这话我不想多说了。我只说一句……会长是不明不白死在游戏里的，我希望我们所有人，不要不明不白地死在梦里。”
他说着，忍不住先晃了下头，像是想甩走什么。
进入副本之后，要说目前“神力”最充沛的那应该就是魏渊了。
他运气好，第一天进本的时候大家四散开来做任务，他恰好救了一个差点溺水身亡的小孩，更恰巧的，这小孩头上戴带着神纹，就是神子之一。
救了神子比救普通居民给的神力多，这样双重buff叠加，魏渊一下子就能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流过了什么东西。
而因为这个超豪华的开局，下午众人按照指示开始寻找神子时，又是魏渊，一下子找到了七个。
他的神力毋庸置疑是目前玩家中最强的。
此时他不自觉地甩了甩脑袋，就好像脑袋里真的住了什么东西一样。
乔麦在一旁看到了，立刻关心地询问：“怎么了？”
甩这两下不知道到底有用没用，但甩完后，魏渊看起来精神似乎稍微有些萎靡。
“没事。我们开始任务吧！”
一切跟昨天似乎没什么不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仉道安穿上了神袍，像是要加入他们。
但解方澄依旧没有穿。
魏渊一边帮城里的居民去水边打水，一边出神地想着：
希望穿上神袍的仉道安可以感知到神力，随后发现这个副本真的很有意思，神明真的很慈爱……？
魏渊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后，立刻怔愣的站在了原地。
跟在他身后的荞麦忍不住出声提醒：“怎么了到底？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魏渊眉头皱了一下，随后感觉到自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很惊人的话语，但现在又想不起来了。
“没事……”
应该……没事吧？
与荣华工会成员们相隔一条街的地方，仉道安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可以“散播神的福祉”的NPC。
“神眷大人，我的小孩手上破皮了，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他看看？”
一个妇人祈求到。
被妇人搂着的孩子手背上有浅浅的一道伤口，感觉再不治疗的话马上就要结痂了。
仉道安没拒绝。
他只是伸出手来：“可以啊，报酬是多少呢？”
祈求神眷帮助的NPC愣住了。

第155章 神眷（四）
这么多年了，没有任何一位神眷帮助居民后向他们索要报酬的。
居民们也不会主动给，主要是因为神眷们在启明城里一应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他们想要什么自然有神侍为他们准备好，钱财对他们来讲真的是身外之物。
结果现在，被祈求帮忙的神眷要报酬，NPC第一反应是对方说错了。
仉道安耐心很足，他伸过去的手还招了一下，用动作生动形象地表明他确实没有说错，要的就是报酬。
……开玩笑的吧？
“神眷大人……”NPC表情怔愣，有点滑稽地笑了一下，“大人真是爱开玩笑啊。”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
仉道安一看就是很严肃的人，哪怕穿着宽松的白色神袍，都让人感觉这袍子在他身上像是换了个样子，莫名显得很是修身笔挺。
她说完这一句，仉道安真的把手放了回去。
“没有报酬吗？”
“啊……”
“没有不帮。”说罢，仉道安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NPC呆在原地。
神眷们都会很热情地帮助城里的居民，多少年来都没有变过。
这还是头一次，作为神明使者的神眷要报酬，没要到还直接走人了。
NPC的目光随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上午的时间，在魏渊他们积极地帮助城里的居民，努力收集“神力”的时候，仉道安穿行在城中，看起来跟普通神眷没什么区别……倒也不是，很快他就有区别了。
仉道安手里多了个钱袋，那是上午唯一一个真的很急切地需要帮忙的居民贡献的。
上午的时候，在魏渊他们每个人都完成了少说五六件委托的时候，仉道安只完成了这一件。
但如果俯瞰启明城，仉道安是所有神眷中游荡地区最广，接触的居民最多的人。
也正常，魏渊他们进了街区之后，很快就会收到居民发来的求助申请。
什么“我想把这个柜子搬到那边去，但我搬不动，神眷大人可以帮忙搬一下吗”之类的。
居民们受到帮助之后还要挽留神眷们，有一箩筐的好话要对他们说。
这种情况下，做任务可能也就一两分钟就完事了，应付热情的居民需要半小时。
仉道安就不同了。
听到求助申请，他手一伸：“报酬有吗？没有不帮。”
平均十秒钟一个，走完一个街区用不了五分钟。
很快的，城里的居民中都传遍了他的传说。
据说神眷中出了一个败类，不给报酬就不帮忙。
仉道安唯一帮的那个NPC也是巧合，他走在街道上，恰好一户人家屋里传来尖叫声。
仉道安敲了下门，从里面飞奔出一个头上冒着血的妇女。
妇女冲到门口看见他之后，立刻哭着求救道：“神眷大人救命啊！”
她身后，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拿着酒瓶推开门，看见仉道安后愣了一下，随后有点尴尬地摸了下头。
“神眷大人，不好意思，这娘们冲撞了您，我马上把她带回去。”
“等等。”
男人愣了一下，有点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家暴在城里也不是秘密，以前也被神眷劝阻过。
但慈爱的神明怜爱所有人类，神眷也不会惩罚他，顶多说他两句。
他只要在神眷和神侍面前表现得悔过就够了。
此时，男人刚要开口，想要再次表现自己的悔过之意，面前陌生的神眷大人只是看向了瘫坐在地上的妇女。
“需要帮忙吗，女士？”
妇人赶忙点头：“需要！我需要！！”
哪怕是那种暂时的劝解，能让丈夫今天不再打她也行。
“报酬。”仉道安伸出手。
“什么……什么报酬？”
这一次的神眷似乎和以前的不怎么一样……
妇人刚这么想着，眼前的神眷已经很耐心地解释了。
“请我帮忙是要有报酬的，只要你能付得起代价，任何请求我都可以考虑。”
——任何请求。
妇人怔怔看着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神明治下的启明城，是幸福、祥和的城市，在神明的注视下，每个人都必须感到开心满足。
自然的，破裂的婚姻不就证明了生活不幸福？“离婚”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可此时，眼前的神眷看起来如此温和而冷酷，就像他说的，只要愿意付出代价，他能做到所有事情。
“我……我想摆脱他！”妇人浑身颤抖着，手指指向了面前的丈夫。
她是这男人的第二任妻子了，他的前妻据说是病重去世的，但那个可怜的女人下葬的时候妇人去看过，那明明就是被打死的！
但启明城内禁止杀人，违背神明旨意的人会受到神的惩罚，男人一直活得好好的，自然没有人敢说他的妻子是被他杀死的。
“再不摆脱他，我早晚也要死……”妇人眼睛里流出眼泪，“我愿意付出任何报酬！只要能摆脱这个人！”
仉道安笑了笑：“如你所愿。”
说罢，他伸出手——
家暴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还在开口嘲讽威胁着这完全打不过自己的第二任妻子。
“报酬？你有什么钱？你他妈还想摆脱我？找死……”
一道肉眼难以看见的红线从仉道安手中射出，瞬间穿透了男人的脖子。
直到死前，这男人依旧没反应过来。
慈爱的神明治下，神眷们拥有着最温柔的声音，最温和的性情。
他们怎么会……杀人呢……
尸体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瘫在那儿的妇人这才回过神来。
她愣愣看着面前的尸体，好一会儿后表情像是想笑，又是想哭。
“死了……真的死了……”
他终于死了！！
从今以后自己不用再无时无刻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挨打，自己又能不能活过明年……可是他死了……该怎么办？
神明会惩罚自己的吧？？
但这是神眷杀的人……神眷为什么会杀人？？
妇人神色恍惚地抬起头，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站在那儿，遮挡了身后的阳光。
阴影落在妇人脸上，他只是再次伸出手。
“报酬。”
“报……报酬，哦，哦对……报酬……”
妇女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回到屋内，很快拎了一个钱袋出来。
“家里就只有这么多钱……”
仉道安打开钱袋，倒了一半出来。
“这些就够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留下再也站不住的瘫坐在地上的妇人，和一具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尸体。
处理这一切也只需要五分钟，仉道安脚程不慢，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将半个启明城转了一遍。
等到中午回到神居塔的时候，魏渊他们正在交头接耳地说着自己上午的收获，大家神色都带着一点儿兴奋。
这种兴奋不仅仅是为了神力的增长，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帮助的居民们的感谢，这些感谢给大家带来了心理上的满足。
他们越来越觉得启明城真的太好了，大家都太幸福了。
仉道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人回过头看到他，热闹讨论的氛围这才一滞，场面一时间很是安静。
还是魏渊略带尴尬地站起身来。
“仉哥你回来了？上午的收获怎么样？”
仉道安直接将手里的钱袋放在了桌子上。
众人面面相觑，魏渊离他近，不明所以地打开了这钱袋。
“啊……”
他们来到启明城这么久，要什么有什么，大家身上都是一分钱没有。
仉道安这钱是怎么来的？
有人眼尖，在这灰扑扑的布袋上还看见了一点儿褐色的痕迹，像是血一样。
这……仉哥抢劫去了？
魏渊看着这钱袋，很纳闷地询问：“这是……”
“报酬。”
仉道安这话让玩家们也摸不着头脑。
但他显然有自己的打算，大家不明白也不敢问，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齐蝉阳上午的时候是跟魏渊他们一起行动的，这也是仉道安嘱咐的，不用做什么任务赚什么神力，就跟着魏渊，观察一下他的情况。
仉道安觉得魏渊的情况不太对，他可能是这些玩家里状况最差的一个。
整个上午，齐蝉阳看着魏渊帮助城里的居民，再看着他被居民们热情的恭维吹捧的飘飘然，最后回到神居塔后，魏渊也是一口一个“神明”之类的。
齐蝉阳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时候仉道安回来，齐蝉阳看着桌子上的钱袋，脑海中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却又没被准确的捕捉到。
仉哥和解哥……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齐蝉阳这么想着，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
解方澄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到了仉道安身边后大刀阔斧往他身旁的板凳上一坐，兜里一掏，掏出个什么丢到仉道安手里。
“白天一直没有亮，我就掰下来了。”
魏渊赶忙好奇地伸脖子看向仉道安手里，随后就是一愣。
仉道安手中放着一个……蜡烛。
或者说是一个带着烛台的蜡烛。
早起之后两人兵分两路，仉道安这个神棍去城里当神眷，解方澄就去了最东边的神殿，到了之后往神殿顶上一趴，看看白天的神殿都会发生什么。
他俩早上起得已经很早了，但等解方澄到了之后，神殿里昨天烧的还剩三分之一的蜡烛已经换成了新的。
上午陆续有居民前来跪拜神像，祈祷着什么。
但居民的祈祷单纯的就是祈祷，一般五六分钟就完事了。
祈祷完后，他们会走到神像面前，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神像脚下。
血液飞快的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神像依旧保持着圣洁。
这也是居民们坚信着“神明注视着启明城”的证据。
一上午，城里的居民络绎不绝，直到解方澄回来都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实在没法了，解方澄干脆直接进去，将墙壁上的一个烛台连带着蜡烛一起掰下来带了过来。
在神殿里祈祷的居民们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看到这种场景，都呆呆看着他。
玩家们也没想到。
“你们……你们掰这个干什么？”
话音未落，神居塔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负责玩家们起居生活，包括吃饭出行的是城里的神侍长。
在神眷没来之前，神侍就是城中地位最高的人，一般都是从神子的同胞间选人担任。
而成为神侍后，也会得到神明的祝福，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神力。
魏渊他们进来的时候稍微试探了一下，这些神侍的实力都不是很强。
此时这位面对玩家时一直很恭敬地神侍长眉头紧皱，她直直地看向解方澄。
“我听城中的居民说，神眷大人，您将神殿内的烛台和蜡烛带了回来？”神侍长表情中带着一点儿压抑的愤怒，“神殿是神明降临的居所，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神的旨意建造的！不可以有丝毫损伤！”
说罢这句，她深吸一口：“就算您再思念神明，也不应该将神殿的东西带回来。请您将烛台交还给我，我去将它重新安置。”
说着，神侍长已经走了过来，她身后还带着两个手拿长枪的副官。
解方澄拒绝地十分干脆：“不给。”
神侍长近乎捏碎了手里的长剑。
她耐着性子想继续劝说他，解方澄已经开口：“神明要是生气的话就让他自己来找我要。”
神侍长一怔，随后大怒：“身为神眷，竟然敢对神明如此蔑视！就算你在神明面前再得宠，这也是找死的行为！！”
解方澄干脆也抽出了他的剑。
“别废话了，你要打架是不是？”
他这豪迈的别说当事人，玩家们都反应不过来。
魏渊就坐在他身边劝架：“解哥好了好了……”
神侍长只是愤怒地看着他，握着剑的手指骨都掐白了，但最终，这位神侍长还是将满腔的怒火憋了回去。
“神眷大人，神明无所不知，无所不在。他会惩罚一切蔑视神明威严的人！”
甩下这一句后，神侍长带着身后的两个同样怒目而视的神侍离开了。
三个NPC一走，众人再次开始议论纷纷。
“解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解方澄看向仉道安，仉道安却没解释。
他只是开口道：“我杀了城里的居民，他们一句话都没问。”
那个妇人被家暴之后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外面还有偷偷伸头出来看热闹的，这件事飞快就传遍了整个启明城。
可是仉道安回来之后神侍长没有来，一直等到解方澄掰了烛台，他们才冲过来。
显然，城里居民的性命比不过神殿的一个烛台。
仉道安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周围玩家纷纷茫然地再次询问：“什么意思？仉哥你杀了谁？”
魏渊又是忍不住地甩了甩头，他越来越感觉到脑海中存在着一层膜……但是这层膜就像是保护膜一样，它的存在让魏渊隐约忘记了一些很痛苦的事情，而那些幸福的、祥和的，让人心情顺畅的记忆在脑海中愈发的明显。
此时听见仉道安这么说，魏渊浑浑噩噩之间突然开口：“为什么要杀害居民呢？在这座只有幸福的城市里，杀人是不可以的！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权利，不能对正要悔过的人做出惩罚，这样太不慈爱了！”
尽管大家现在都有点沉迷于梦境，但听见魏渊这么说时，众人还是齐齐的一怔，第一反应竟然是……他说得很对，慈爱的神明会伤心的。
但这一层想法之后，大家毕竟是玩家，迅速地又摆脱了这一闪而过的想法。
“魏渊你在说什么啊？？”
开口说这话的魏渊也骤然清醒。
他“啊”了一声。
通关过这么多次的“巨石”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像是还不够坚固的膜露出了一小点的缝隙，游戏里痛苦而现实的回忆就在这小点的缝隙中冒出头来，骤然让他有了难得清醒的一瞬间。
魏渊在这一瞬间猛地抬头看向解方澄。
“不对劲……”
可是这难得的清醒也确实只有一瞬，当解方澄问他“哪里不对劲时”，魏渊张了张嘴。
他的心中再次充满了梦境里残留的那种幸福的感觉。
启明城真是一座最好的城市……在慈爱的神明的注视下，这里怎么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
魏渊张了张嘴：“……没什么。”
解方澄和仉道安对视了一眼。
下午，大家聚在一起，再次动用神力寻找城里的神子。
魏渊又是寻找到最多玩家。
三个！
现在大家一共找到了五十二个神子，距离一百位已经超过了一半了。
“行啊你老魏！以这个速度的话，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能找齐神子了？”
魏渊脸上露出个幸福地笑容。
“是啊！”
找齐神子之后，他就可以将神子敬献给他崇敬的神明……不对……不对……
是……是要和乔麦回到游戏里，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回到游戏里去找会长，会长回来了……
魏渊忍不住再次甩了甩头。
乔麦从昨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关注着他。
魏渊不对劲。
这一点乔麦发现了，她试图用两人以前的回忆反复地提醒魏渊，效果是有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效果似乎越来越轻微。
此时，乔麦看着魏渊略显发直的眼神，哪怕她的反应其实也已经有些迟钝，乔麦现在无法感知到危险，就像人无法在睡梦中被火焰带来的疼痛惊醒。
可是直觉告诉她，魏渊需要帮助。
现在谁还能帮助他？
乔麦看向了解方澄和仉道安。
“解哥仉哥，”说真的，乔麦现在就跟喝醉了酒差不多，她不太理解自己在干什么，只是直觉地说道，“魏渊情况不太对劲，他应该很需要你们帮助。”

第156章 神眷（五）
乔麦说这话真的是基本全靠本能了。
她并不知道准确的“魏渊不对劲”是哪里不对劲，她也无法感知到危险，现在的她和大部分荣华的成员一样，都很懒散，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梦境里的幸福生活，就算现在正在跟朋友们聊天，其实他们整个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地放在了梦境中。
晚上又要去祈祷了，今天会做一个什么样的美梦呢？
他们就像是已经有零件开始腐蚀的机器，表面上看不出外形的改变，实际上内部已经很难运转开了。
只是四次祈祷梦境而已，就能将他们腐蚀成这样。
齐蝉阳只进过一次梦境，现在看着魏渊他们的样子，已经完全醒过神来了，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副本真的太可怕了，它没有一眼看上去就恐怖的BOSS，甚至这个本的环境相当优越，吃穿不愁，NPC和善。进入副本四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连天气都很好。
不仅如此，每天固定的三项任务，这种“固定”也会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按部就班的安定感。
齐蝉阳相信，刚进副本的时候，魏渊他们看到那个“历史无人通关”，他们一定也十分警惕。
五级本的可怕性根本不用别人去说，大家都是老玩家了，心里都很清楚。像魏渊这种心思细腻的，他不可能没有发现梦境的危险。
可就算是这么警惕，还是会进入设定好的陷阱。
齐蝉阳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看到了魏渊的状态，那今天晚上大家去祈祷的时候，他会不会继续沉迷梦境？
就算昨天他已经无数次地提醒过自己了，这梦肯定有问题，都不用证据，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但谁能忍心拒绝，在梦里实现自己的遗憾？谁看到日思夜想都想见到的亲人不会动容？大家想要回到现世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再次跟爱着的人团聚？梦中带来的满足感实在太容易攻破人的心理防线了。
这种副本……真的是全民副本的难度吗？
普通玩家来到这个本之后，又有多少人能挣脱梦境的诱惑呢？
想到这里，齐蝉阳背后被冷汗打湿了。
他看着魏渊，小声问身边的仉道安：“那咱们晚上还去神殿祈祷吗？”
虽说是必须要做的日常，不这么做的话神力无法增长，当神力无法增长，要找到所有神子就会变得很困难，但进了神殿去祈祷，感觉会越来越危险，终有一日会沉溺在梦境中无法醒来。
仉道安扫视一圈。
“去。”说着，他像是冷笑了一声，“一起去总比有人会偷偷去要强。”
偷偷去……
齐蝉阳本来想说怎么可能，那儿很危险，但他扫视一周，昨天还信誓旦旦地“我们不会沉迷”的玩家们这时候都隐约有些坐不住了，频繁地抬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表。
他们在期待什么不言而喻。
但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人嘴上在说：“梦境很危险，咱们今晚一定要早点出来。”
这是真的只有嘴上在说，因为荣华的人基本已经丧失对危险的感知了。
像是睡着的人，脚烧着了都不会醒。
而无论他们怎么想的，时间一点点地还是临近到了傍晚，一行人吃完饭后陆陆续续向着神殿走去。
到了神殿后还有几分钟才会开始祈祷，仉道安先看向了墙壁。
墙上的烛台原本有八个，两边各四个，此时左边缺了一个烛台，但还是有一根蜡烛简陋地就放在了窗台上。
果然。
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仉道安计划好的。
白天的时候他在城里转了转，很快就发现了这座城市不对劲的地方。
太“幸福”了。
这里“幸福”地像是虚假的童话，人人都努力工作，种田的种田，开店的开店，大家没有丝毫怨言，总是不停地赞美着神明，一个个都是神的狂热信徒。
可是启明城中普通居民的居住环境并不好，食不果腹的情况时有发生，哪怕无旱无灾也经常会出现吃不饱饭的小孩在街上讨饭吃的情景。
如果神真的存在，并且真的慈爱的话，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子民饿肚子？
可这不称职的神却收获了大批的信徒，启明城里的每个人都是笑着的。
要说是被迫，那似乎也并不是。
他们每个人确实都很开心知足，而且转了一圈之后，仉道安发现这座城中没有老人。
他旁敲侧击的问过，被问的人反而很纳闷。
“什么是老人？”
仉道安补充说“上了年纪的就是老人”，被他询问的居民只是满脸的淡然。
“启明城中没有年龄。”
这似乎又是一条可以解开的线索。
不仅如此，城里的所有人，除了神侍外，基本财富值都差不多，大家平等的一样的穷，哪怕是街上开店的商贩，无论生意火爆与否，没有一家看上去拥有超过别人的富足。
但要说这都是神的信仰在作祟，让平等的理念洒遍整片大地，可城里居住的居民却还是都是人类。
人有七情六欲，有好有坏，就像早上仉道安杀的那个人渣一样，他也不见得多信仰神明。
可既然人还是人，自然会有攀比、虚荣的心，究竟是为什么这些人类的财富值会差不多呢？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城里充满谜团，神明也同样如此。
昨晚两人在穹顶看到的壁画上神明手里缺的是什么？进入的梦境是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纵然是仉道安也无法轻易下结论。
他倒是隐约有个猜测，可是目前的猜测更倾向于猜，线索和证据太少，还得继续试探。
不过今晚的话……
仉道安看了眼时间。
“解经理。”他问，“你能很快从梦境中脱身吗？”
“能啊。”
“等你脱身之后，把我搬出神殿吧。”
解方澄怔了一下：“你觉得是蜡烛有问题？”
“对。七根蜡烛很足够照亮整个神殿了，但神侍们哪怕没有烛台，还要再补一根蜡烛，这个行为很反常。”
他这么说，解方澄还稍微犹豫了一下：“你这是以身犯险啊。”
蜡烛的作用他们都不清楚，不知道是烛光点燃才能进入梦境，还是烛光点燃之中才能离开梦境。
仉道安这是要拿自己做实验了。
“这个副本没有那么简单。”仉道安顿了顿，“这不是一个可以借助别人的帮助就能通关的副本。”
逃离梦境，说白了是要魏渊他们自己“醒”过来的。
一直沉迷进去的话哪怕出了副本心理也很成问题。
解方澄看看他，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小子嘴虽然毒，但人确实不赖嘛！
两人说话间，时间再次来到了五点四十。
墙壁上的蜡烛骤然齐齐点燃，解方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闭上眼睛就进了自己的梦境。
这一次他先忍不住“咦”了一声。
上一回一睁眼就在办公室里，这一次竟然换了个场景……他在餐厅里，面前摆放着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解方澄夹了一口菜，发现味道和记忆中餐厅的味道一样。
再一转头，身边仉道安坐在那儿。
不仅坐在那儿，仉道安手里又是厚厚一沓资料，见解方澄看他，仉道安冲他和善地一点头，笑容真挚。
“还剩三页我就做完了，也给你按照顺序订好了，你直接交上去就行。”
说罢，人扶了扶眼镜：“菜够吃吗？我还点了几份糖醋里脊。”
非常了解他的喜好了。
解方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啊！
看看，什么叫贴心！
这小子……必须要来地府！一定要给他拿下！！
有他在，哪怕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也不怕！！
解方澄这么想着，再一转头。
——怎么又是他老板啊！！
老板也很满意。
“小解啊，你这个兄弟很棒，我看就让他入职你们财务部吧，以后跟着你混。以后你俩搭配，干活不累。”
虽然他说得是不赖……但用你说？
这一刻，解方澄又感觉到了出离的愤怒。
妈的，老板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可牛了，是不是还觉得这是送了自己一个人情？
你想得美啊！！
人要是想留下，不会自己考编制吗？？
人这脑子考编制那不是一考一个准？用你在这儿说啊！！
说白了以解方澄这社畜的本能，老板不管说什么在他这儿都是错的！谁啊到底，做个梦境都不会吗？？非一遍遍的给他看老板干什么？？
就在这种愤怒中，解方澄再次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他早有准备，一边睁眼一边手都糊过去了，一下子抓到了在他鼻间上停着地幽灵似的东西。
刚抓到手的一瞬间，解方澄忍不住“我靠”了一声。
滑。
像摸到了某种身体里的液体，黏糊糊的又滑又恶心，搞得解方澄忍不住难忍地呲了一下牙，强忍住才没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这玩意不好抓啊，解方澄反应绝对不算慢，但昨天也没抓到它。
也是这玩意入手之后，解方澄才知道这是什么。
“回梦鱼……这玩意怎么会在副本里？而且这变化也太大了吧？”解方澄嘀咕。
回梦鱼是冥河里的一种生物，唯一的用处是可以进入人的记忆，将记忆重现出来。
以前经常被业务能力不太行的老崔他们部门的新人用来当辅助工具，相当于外挂了。现在有了“判了么”，全自动投胎真不是吹的，下来之后干了什么自动填表，填完联网到“投了么”系统，系统都能自动给你出个“投胎建议”。因此现在回梦鱼也没那么抢手了，有什么争议的地方才有可能用到它。
解方澄倒是对它还挺熟悉的。
清蒸闷煮后这鱼虽然不能吃，但会散发出很鲜香的味道，他经常抓两条当香氛。
只是手里这回梦鱼显然已经不是鱼了，不知道是被系统改造过还是怎么，竟然还有了能给别人造梦的实力。
这实力不是魇兽才有的吗？抢活啊。
解方澄一边心里吐槽，一边将这条好不容易抓到的改造版粘稠回梦鱼敲晕，扔进兜里。
随后他看着身边的仉道安，伸手先揽住他的肩膀，想要一把将他公主抱抱出神殿。
就在他伸出手后，眼睛一眨，他又进入了仉道安的梦里。
……怎么又是教室啊？？？
解方澄心里吐槽。
仉道安到底对给他上课有多大的执念啊！
讲台上，仉道安已经站在了那儿。
只是相比起上一次仉道安一直在讲课，这一回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第一排坐着的人。
第一排正中间，“解方澄”穿着一身T恤牛仔裤，像个普通大学生似的坐在那儿，面前甚至还乖乖摆上了笔记本和钢笔。
看起来很像……但不是。
仉道安的眼睛隐藏在镜片后面，他突然开口：“第一排那个同学，起来回答我一个问题。”
飘在空中的解方澄本来都想快点离开去把他抱出去了，结果听见仉教授这么说，解方澄想出去的手又顿住了。
要不……听完这个问题再出去？
解方澄是真的很好奇在仉道安心里，他到底期待着自己做出什么反应。
被他询问的第一排的“解方澄”很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后……
随后他扭捏地站了起来，脸色通红。
仉道安问：“我上节课讲了什么？”
被他提问的“解方澄”声音柔柔弱弱的，看起来一掐就能哭似的。
“我……我不清楚……”
飘在空中的解方澄：？？
哈？？
讲台上的仉道安似乎笑了一声。
“有趣。”
解方澄：？？？？？
哈？？？？
仉道安继续说道：“果然是根据我目前心底想象的画面及时塑造吗？”
他说完，刚才还看上去要哭的柔弱“解方澄”突然画风一变。
“解方澄”一拍桌子，声音大的震耳欲聋：“你小子要死啊？敢提问我？？”
空中的解方澄：……
解方澄：6。
仉道安这是完全掌握了他的梦，还能根据自己的心情随意捏造他梦中的“解方澄”。
想让梦里的他是娇弱小白花就是娇弱小白花，想他是粗犷鲁智深就是粗狂鲁智深，非常的AI造人。
解方澄已经看不下去了。
出去吧出去吧，看着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一会儿嘤嘤一会儿哈哈的，多少有点儿不自在。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讲台上的仉道安突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是非要在人的梦里，塑造一个卑劣的赝品……”
嘭——
第一排还在大呼小叫的“解方澄”下一秒炸成了无数的碎片。
讲台上，仉道安脸上、衣服上都沾上了鲜红的血液，尸块淌在他脚下，一颗已经看不清是什么样子的头颅咕噜噜停在他的脚边。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在某一瞬间像是最恶的鬼。
仉道安将喷上了血液的眼镜拿下来，慢条斯理的从空中变化出一张手帕，轻轻擦拭着眼镜。
随后他歪了下头，眼睛不知道在看向什么地方。
——“这么不尊重人，是件很过分的事情啊。”
而随着梦境中的“解方澄”炸尸，仉道安的梦境提前结束了。
他眼前一变，先看到了面前挨得有点近的脸。
解方澄正搂着他，做出一个要公主抱的姿势，此时还没有将他抱起，只是面容古怪地看着他。
怀里的仉道安一睁眼就看到这张脸，瞬间呼吸一滞。
……这也是梦吗？
就在他刚要回过神时，敏锐的仉教授终于发现了不妥的地方。
解方澄古怪的表情，还有那难以置信的眼神……
仉道安再次看向解方澄。
“你……进我的梦了？”

第157章 神眷（六）
解方澄犹豫，解方澄沉默，解方澄左看右看。
三连操作下来仉道安一下子就明白了。
于是仉道安也沉默了。
他扶了下眼镜。
“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解方澄哪儿好意思说他都进了两回了，还白蹭了一节课。这次进去还围观了一下“自己”又是扭捏柔软又是豪迈不羁，他省去前面自己人设OOC的地方。
“我炸了的时候。”解方澄腼腆。
仉道安：“……”
解方澄宽慰他：“我知道你不是对我有意见，所以在梦里炸我，你是能控制自己的梦了。”
仉道安沉默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解释：“虽然每个人的梦境不同，但听魏渊他们说的，他们在梦境中也有一个关键人物。魏渊的梦的核心是乔麦，聂双双是管莹莹，齐蝉阳是他母亲……制作出来的梦都是围绕着核心人物建造的。”
“所以我想试试，”仉道安语气一顿，“如果在我的梦境中杀了核心人物会不会直接出梦境，现在看来……确实是可以出来的。”
说罢，仉道安神色莫名地看了眼解方澄。
解方澄浑然未觉，他沉思着点了点头。
“确实。”
他的梦里也有人啊。
显然制造的梦不仅是人心底最深的欲望，也可以说是人心底最深的牵挂。
不过解方澄无牵无挂，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制作出来的梦他怎么看怎么假。
至于核心人物？
他梦里的核心人物……那岂不是……
仉道安突然开口：“解经理梦到了谁？”
“哦。”解方澄也挺老实，“梦见了你。”
仉道安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解方澄似乎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心情很好。
随后解方澄的下半句话姗姗来迟：“还有我上司。”
“哦。”仉道安盯着他，点了下头，“还有个上司。”
他语气怪怪的。
“对啊。”解方澄跟他比划，“我觉得我梦的核心人物就是他，我看见他就烦，他一说话我立马就从梦里出来了。”
仉道安沉默。
解方澄还叹了口气：“你们做得都是美梦，我这简直是噩梦。”
他说完，仉道安幽幽来了句：“哦，有我在也是噩梦啊。”
解方澄一怔，哭笑不得：“你在我梦里也是一直在那儿整理资料的，对梦里的你来说那也不是什么好梦吧？！”
梦里还得加班，不是噩梦是什么！
两人说话之时，坐在仉道安右手边的正在祈祷的齐蝉阳猛地一阵抽搐，随后睁开了眼睛。
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浑身颤抖，身上大汗淋漓，瞳孔似乎都有些无法聚焦，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痕。
齐蝉阳脑海中还残留着梦境里的场景，他粗喘几口气，就在这时，肩膀上被人按住了。
“喂！”
一道熟悉地声音传来，齐蝉阳愣愣地抬头，看见解方澄后，他却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恶魔，突然掏出武器。
解方澄的战斗意识已经是肌肉记忆了，齐蝉阳一掏武器，解方澄条件反射地直接一巴掌将他手里的武器拍飞了。
这一下不知道吓没吓到齐蝉阳，倒还真吓到解方澄自己了。
“干嘛呢？你不要命了？”
敢对他充满杀意地亮兵器，要不是解方澄力道控制的越来越醇熟，只刚才那一下，齐蝉阳现在就成了这个本里第一个离开游戏的玩家。
齐蝉阳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解哥？”
他这状态跟见鬼似的，解方澄也不傻，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怕是在梦里看到了假的“解方澄”。
于是解方澄二话不说，一巴掌将身边的椅子拍烂了，用来证明自己是真的。
但齐蝉阳沉默了一下：“……你上一次也拍了。”
直接砸穿副本，这一点给齐蝉阳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连梦里都是。
仉道安倒是提了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你给他一巴掌。”
解方澄打人的疼不是浮于表面的疼，那是真的深入骨髓的魂魄的疼，没体验过的人压根无法想象。
此时仉道安这话一说，解方澄也没犹豫，真的伸出手拍在了齐蝉阳身上。
他力度控制的好，齐蝉阳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唰”地站起身来，但站了这一下后就没再有痛感了。
——但跟梦里确实是不一样的。
齐蝉阳脸上露出个劫后余生的表情，缓缓坐回到了座位上。
仉道安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六点整。
六点二十是祈祷结束的时间，齐蝉阳这是提前从梦境里出来了。
“你是怎么出来的？”仉道安问。
齐蝉阳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瓶恢复药剂，手指颤抖地给自己灌了下去。
虽然他受得是梦境中的精神伤害，但这一瓶药还是大大地宽慰了他。
齐蝉阳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缓，他苦笑一声，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解哥你们说得对，不能沉迷虚假的梦境……”
“我在梦里，见到了‘我自己’。”
这一次，齐蝉阳进入梦境之后，这一场梦是从他给爸妈买了房子，马上要装修开始的。
上一次梦境结束后，齐蝉阳心心念念地都是下一次做梦，要给爸妈装修房子，也或许是因为这个，这一次他进来就是上次梦的续作。
但白天看到魏渊他们的状态，齐蝉阳汗毛直立。
他脑海中的“膜”还比较薄，那种被匕首抵住了后背的危险实在很难忽视。
清醒着的时候，齐蝉阳非常认真地想着：他一定要在进入梦境后立刻摆脱梦境。
可无论清醒的时候他想得再好，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洗得再狠，在进入梦境的那一刻，当眼前下一秒出现了自己父母的身影的时候，齐蝉阳依旧恍惚地跟随着他们走进了家里。
这里爸爸想要一张喝茶的桌子，那里妈妈准备弄个衣柜。
他的房间也准备好了，跟老房子差别不太大，很快弄好就能入住了，这是如此幸福的生活啊。
……不对，不对。
他……已经死了。
齐蝉阳这么想着，眼前的父母突然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慈爱。
“小阳，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妈这就给你做土豆丝炒肉，你最爱吃了，对不对？”
对了。
这是梦啊。
没关系，梦里的时间流速不像外面，像他上一次做梦，一个多小时而已，梦里是飞快的……多久来着？
不知道时间……
但吃个土豆丝炒肉总还可以吧？
齐蝉阳是猝死的，大城市压力大，他已经两三年没有回过家了。
算起来，都已经这么久没见过爸妈，也没吃过家里的饭了。
吃了这顿饭，他立刻就醒过来好了……
齐蝉阳恍惚地往前走了一步。
……不对！！
不能继续沉迷了！
现在是觉得想吃一口母亲做得饭，接下来，就想再给“父母”多聊会天，然后就是想帮他们装修完房子，想看他们颐养天年……
最后就出不去了！
齐蝉阳表情骤变。
他的变化立刻影响到了面前的“父母”。
“两人”关心地看向他。
“小阳，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急事了？但是工作再忙也要多回家看看啊。”
因为工作忙所以没有多回家，这是齐蝉阳最难解开的心结。
但人生的遗憾有很多很多，梦里就算做得再好，现实中的遗憾也依旧是遗憾。
齐蝉阳伸手习惯性的去摸手腕，但他手腕上没有出现系统背包。
是了，这是梦里！
眼看着“父母”着急地要来扶住他，齐蝉阳一把推开他们，夺门而出。
街上车水马龙，就像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但这不对！
齐蝉阳伸手拿过一把水果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他需要一把武器，手边就立刻出现了一把刀。
齐蝉阳冲着自己的胳膊划了过去。
随后他眼前一变……
神殿中，解方澄和仉道安坐在他身边。
解方澄一脸关心地询问：“怎么了？”
看见他们两个，齐蝉阳条件反射地先是一放松，随后猛地心脏一紧。
眼前，一向阴阳怪气的仉道安也是满脸的担心。
……不对。
齐蝉阳的目光从他们两个人脸上划过。
“……解哥。”
解方澄疑惑地“嗯”了一声。
齐蝉阳开口问：“地府……有多少人？”
眼前的“解方澄”愣住了。
就像是设定好的资料库有限的程序，在这一刻，这个“解方澄”身上似乎隐约有什么蓝色的像黏膜一样的东西蠕动着。
他卡壳地不挺的开始不知道在问谁。
“啊……地府有多少人？地府？地府在哪儿……没有吧？再找找……地府……没有这一段……”
趁着它低着头不在在翻什么，齐蝉阳手里再次一摸。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拿出了他的武器【鲸落的馈赠】，随后冲着“解方澄”冲了过去，一刀扎进了他的眉心。
眼前，“解方澄”却没有被这一刀扎死。
它抬起头，眼睛看着齐蝉阳。
“你什么实力我什么实力？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齐蝉阳恐惧地后退两步。
眼前，“解方澄”眉头皱起。
“还是试试吧。”
说着，它手中出现了一把金色的巨剑，就这么冲着齐蝉阳冲了过来。
打不过的。
齐蝉阳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打得过“解哥”……不！！
解哥一棍子就能敲死他……
齐蝉阳这么想着，冲过来的“解方澄”手中的剑突然变化成了一根眼熟的棍子。
齐蝉阳着实脑子不笨，他骤然醒悟过来。
这是在他自己的梦里！
“在我自己的梦里！谁能胜过我！！”
面对着熟悉的那张脸，齐蝉阳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这是我的梦”。
但就算是他的梦，解方澄的实力简直跟烙在记忆里一样。
齐蝉阳感觉自己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人。
一个人在不停的絮叨着“这是我的梦我是主宰”，另一个却在反复地回想着解哥的可怕。
刚才这一棍，要是解哥的话肯定……不！这是我的梦！眼前的不是解哥！
就算一直这么急刹车，梦中的齐蝉阳也打得很是艰难，无数次被对面的“解方澄”划开了肚子，但又很快再次在梦里暗示着自己愈合。
一遍又一遍之后，齐蝉阳终于想到了一个赌命的办法。
面对着“解方澄”的攻势，齐蝉阳闭上了眼睛。
黑暗、寂静。
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人类在这种环境下会不自觉地设想一些恐怖的事情，例如，自己其实周围现在遍布着无数的鬼……
齐蝉阳只是晃神了一瞬间，随后他就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似乎真的一凉，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身后。
这是我的梦。
我不能死在这里……就算这个游戏如此残酷，就算回到现世其实是个谎言……
但我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漆黑的梦境中，齐蝉阳站立在一片空旷的，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网状结构的地方。
他暴呵一声——
是我的梦，那么现在！我这一刀，杀掉了应该杀的所有的东西！！
“嗤”的一声。
齐蝉阳手里的【鲸落的馈赠】骤然扎进了什么东西里面。
齐蝉阳猛地睁开双眼。
在他面前，一道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被包裹在薄膜里。
那是“齐蝉阳”。
而随着他手里的【鲸落的馈赠】插进薄膜中，黏糊糊的蓝色液体从薄膜中流淌出来，被薄膜包裹的“齐蝉阳”发出一声不甘的哭泣，终于消散在眼前。
等到齐蝉阳再睁开眼睛。
神殿、解方澄、仉道安。
这熟悉的三件套实在让人很难不产生一点心理阴影。
仉道安听完他说的，沉思片刻。
“我大概懂了。”
两人看向他。
“解经理抓到的‘鱼’，蓝色的，黏糊糊的有一层薄膜，这应该就是齐蝉阳在梦里杀了的东西。我一直在想，人如果一直沉浸在梦境中，会不会有一天醒不过来。现在看来确实会醒不过来，但并不是‘死亡’，而是‘替代’。”
这一点更可怕。
这个玩意是能获取人的记忆的，如果真是只是一百位普通的玩家进了这个副本，就算有玩家意志力坚定，像齐蝉阳这样，能够靠自己冲破梦境。
但只看这个本，目前也只有齐蝉阳一个人冲破了梦境。
其余没有冲破梦境的玩家会被脑海中的“自己”代替，而这种代替，可以说无法察觉的。
因为替代的人拥有全部的记忆。
一两个玩家坚守本心，意志坚定地不被梦境腐蚀没有用，只要有“替代者”出现，这些东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玩家中。
这个副本的难度不可能是全民副本的难度。
仉道安看向魏渊他们。
随机到这个本真的是“随机”的吗？
如果真的有替代者取代了玩家……这些东西是NPC，还是玩家？
如果是NPC还好说，那可能就是这个副本的设定如此。
而如果是作为玩家……当进献够足够的神子之后，这些“玩家”出了副本。
仉道安不是神，他跟荣华的人接触地不算多，不可能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不对劲。
这是纪朝阳反击的手段吗？
很恶劣，但确实有可能奏效。
仉道安思索着。
齐蝉阳逃过一劫，梦里发生的一切太过于可怕，他擦着额头的汗，忍不住要嘱咐一下解方澄。
“解哥我知道你实力很强，但这玩意是作用于脑子的。你要不要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那个什么东西弄出来。”
他话说完，解方澄在自己兜里掏啊掏，随后将兜里的改造昏迷版回梦鱼丢到齐蝉阳手里。
“我靠！”齐蝉阳手忙脚乱的接住，随后怔了一下，“对！我梦里杀地就是这东西！”
触感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齐蝉阳紧张地问：“这哪儿来的？”
解方澄神色淡定：“它要钻我脑子，被我抓了。”
回梦鱼需要人陷入深度睡眠后才能起效，这也是为什么游戏这么“仁慈”，还给他们建造美梦。
人会沉迷于美梦中不愿醒来。
而当沉迷的时间越来越久，改造后的回梦鱼就像寄生虫一样，吸收够了足够的营养，就会在人的脑袋里生长成型。
齐蝉阳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才能干掉这玩意，结果解方澄倒好，连它进入自己大脑的机会都不给。
“不愧是你啊解哥。”
这么说完，齐蝉阳又忍不住担忧地看向仉道安。
虽然对方这脑子确实出奇的好使，但没办法，齐蝉阳性格就是如此，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仉道安闭上眼睛，过了没半分钟后睁开眼睛。
“死了。”
齐蝉阳：“……”
齐蝉阳震惊：“什么死了？怎么死的？”
仉道安有多能控制自己的梦境？他都敢在梦里捏一个会夹着嗓子说话的娇弱解方澄，他怎么可能无法干掉钻进他脑子里的那条鱼？
相比起齐蝉阳脑海中的“回梦鱼”已经筑巢，开始化形，仉道安脑海中的“回梦鱼”压根动都不敢动。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仉道安以前是没发现，现在知道脑子里有东西了，进了梦境后他手一挥，整个梦境空间直接一分为二，露出了藏在角落的“回梦鱼”。
仉道安二话不说，身后还没消散的梦境空间里幻化出一台激光冲击炮，对着这条鱼一轰。
齐蝉阳真的不明白。
他张了张嘴：“真……真的就这么死了？”
仉道安看了他一眼。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思维都无法控制，那才是更奇怪的事情吧。”
齐蝉阳：“……”
别的不说，就这语气，齐蝉阳打包票，一定是真实的仉教授没跑了！

第158章 神眷（七）
三人都算是摆脱了回梦鱼，解方澄甚至还直接抓了原样的。
被改造的回梦鱼触感太恶心了，现在放在了齐蝉阳那儿——为了防止这玩意在自己这儿会一不小心再进入脑子里去，齐蝉阳拿了个道具把改造后的回梦鱼装起来，随后张嘴吞了下去。
他的个人技能牛胃，吞进去的不管是什么，胃里时间静止，再拿出来依旧原模原样的。
就是齐蝉阳吞完之后，解方澄离他更远了一点，还凑到仉道安身边偷偷对他指指点点。
齐蝉阳心里郁闷。
他这种选择是每个玩家都会做的选择好不好！
像解方澄和仉道安那样的才是少数啊！！
但显然两人都没有自己才是少数的自觉，解方澄还看向了魏渊他们，从眼神里都透露出“ 齐蝉阳可以，你们应该也可以吧”的期待。
这确实很不切实际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六点二十，原定的祈祷截止时间已经结束，仉道安都已经发现了新的线索，魏渊他们依旧双眼紧闭。
昨天的时候仉道安已经试过了，只要祈祷时间结束，六点二十分一到，脑海中会出现一瞬间的清明，只要愿意，这一瞬间也足够离开梦境了。
像齐蝉阳这种，虽然有他没经历过那么多次祈祷的前提在，但他也确实心智足够坚定，然后挑战了最难的在四十分钟的祈祷时间内冲出来的困难模式。
魏渊他们也不能说都是心智不够坚定……主要是这个副本太针对他们了。
早上去帮城里居民做好人好事，荣华的人以前也经常做好人好事，在无限流副本里也保持着助人为乐的品德。
晚上来祈祷，梦境会塑造出一个让人很放不下的人。
恰好荣华每个人心中，就算真的没有了别的牵挂，怀念前会长，希望仉道吾回来，这是每个荣华成员的心愿。
只看魏渊和聂双双就知道了，两人的梦境中都有仉道吾的身影，就算不是副本核心人物，也代表了足够的思念。
从整个副本来说，帮助他人，获取感谢，副本的环境也一直阳光明媚，不见一丝阴霾……这像不像荣华本身的氛围？
这种情况下，越是荣华的人越容易中招，他们从一开始就比其他玩家沉迷也正常。
“怎么办？”齐蝉阳忧心忡忡地看着魏渊他们，看完后忍不住就求助地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能抓到回梦鱼是因为这玩意一直没能进入到自己体内，像魏渊他们，甚至包括仉道安，普通人类的魂魄对于被改造过的回梦鱼来说都是随便就能进去的。
已经进去了解方澄就没法子了，他情况特殊，魂魄不全，修不了什么驱魔啊符咒啊这类，因此一直都是纯物理攻击，一点儿法伤都不带。
这要把狼顾带进来就好了，那小子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比他这野路子懂得多一点。
但现在……
“不怎么办。”仉道安也只是看着面前这一张张沉浸在幸福中的面容，“他们能自己挣脱梦境，那就还有希望。”
自己挣脱梦境……
齐蝉阳怔愣片刻：“连你也没办法吗？”
仉道安算无遗策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齐蝉阳虽然有点儿怵他，但也很坚定地相信着，以仉哥的脑子，任何副本对他来讲都不成问题。
可这一次，仉道安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任何可以带通关的副本，我都有信心找到破局的方法，将我想带出去的人带出去。但这个副本不一样，在这个本里，所有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齐蝉阳沉默了。
他知道仉道安说得对，在梦境中，玩家自我就是主宰，能让玩家们摆脱梦境的也只有他们自己。
解哥再厉害也帮不了他们，进了他们的梦境也只是观众罢了。
难道魏渊他们真的……
齐蝉阳眉头皱起，眼眶微红，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仉道安继续开口：“不过……只是让他们活过这个副本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啊？怎么做？？”齐蝉阳一呆。
魏渊他们都这样了，仉道安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让他们活下去？？
仉道安淡淡开口：“打晕他们，绑起来，让他们没办法来神殿祈祷。”
能在玩家脑子里寄生，最后孵化出一个跟玩家一样的灵魂的“回梦鱼”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这玩意不一下子取代玩家，而是给玩家塑造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梦境，将玩家吸引来神殿祈祷，显然它们的孵化需要时间，还需要神殿里的什么东西。
仉道安原本猜测是蜡烛，刚才发现的新线索让他有了另一个猜测。
“神殿的烛光并不是催化剂，真正能孵化回梦鱼的。”仉道安指了指穹顶。
用五彩琉璃做出来的穹顶上，昨天解方澄两人看着穹顶，思考穹顶上被磨损的神像的手里是在捧着什么。
这一次仉道安提前从梦中醒来，这才注意到，最东面的这栋神殿，在五点四十到六点二十的这段时间里，透过神明被磨损的手，能看见天空中逐渐出现了一颗星星。
这颗星星恰好落在神明的双手中，而明明星星的光应该没有那么强烈，但这一颗在神明手中却显得尤为显眼。
并且只有在五点四十到六点二十这段“祈祷时间”内，整个天空只有这一颗星。
而一旦过了这段时间，天色变得漆黑，它周围的其他繁星便会在六点二十的时候跟着一起闪烁，再难一下子注意到它。
六点二十是个分界线，之前只有这一颗星，等到时间一到，天空中瞬间会多出几颗，这也是为什么六点二十的时候玩家们会突然清醒一瞬，相当于六点二十之前是浓烈刺激，之后刺激骤然削减，在人还没适应之前，这一瞬间的刺激不够，会难得的清醒过来。
至于神殿中的蜡烛……
“烛光有可能反而是保护玩家的。”
齐蝉阳愣愣地听着。
他反应不算慢，仉道安说完之后他就明白过来。
打个比方，同样点燃一根蜡烛，烛光在白天就不太显眼，但到了晚上，越是漆黑的环境，烛光就显得越刺眼。
在神殿里，蜡烛一直点燃着，星光虽然透过穹顶漏下来，但烛光越盛，星光就会映衬地越暗淡。
而一旦蜡烛烧尽，没有了烛光的映衬，星光就会显得愈发明亮。
仉道安说完后齐蝉阳更觉得这个副本无比凶险。
“蜡烛有问题”，这个猜测齐蝉阳心里也有过，因为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
五点四十，夕阳还没有完全消失，神殿中其实还能比较清楚地看到周围的环境，这种没必要点蜡烛的时候却点蜡烛。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蜡烛也会随之减少，这种“变化”在不变的神殿里也显得如此特殊，玩家们擅于发现线索，这种线索更是指向了“蜡烛有问题”这个结论。
如果玩家们没有人在五点四十到六点二十的时间段醒过来，恰好又看到了穹顶上，唯一的星星落入神明手中的景象，任谁都无法反应过来，神殿里变化的不仅仅只有蜡烛。
不过……
齐蝉阳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唯一的星星从神像手中的玻璃那儿照射进来’，这是怎么联想到星光才是孵化‘回梦鱼’的关键的？”
正常玩家看见这一幕，很有可能会觉得这是另一个线索，而不会将星星和“回梦鱼”联系到一起。
问完这句，齐蝉阳还赶忙开口补充：“当然！我是百分百相信仉哥你的判断的！我就是有点好奇，想学习一下。”
“猜的。”
齐蝉阳：“……”
齐蝉阳不死心：“那这个是怎么猜的？”
眼看解方澄也面带好奇地看着他，仉道安难得耐心充足。
“如果有敏锐的，意志力坚定的玩家发现了梦境的危险性，于是果断地阻拦所有人，让大家都不再进入神殿祈祷呢？”
例如仉道安现在要做的，这一次无法自主从梦境中脱身的玩家，仉道安要准备直接将他们捆起来，强制戒梦了。
“假如玩家里有这样的人存在，玩家们都不来祈祷，那么在这个副本中，实力最强的那群神侍们也没多少实力，整个副本的危险性在哪儿？”
他反问把齐蝉阳问懵了：“啊……找神子吗？”
仉道安看向齐蝉阳：“每天做任务，积攒神力，找到神子。这个流程是副本希望你们做的，一般来讲，副本希望的就等于死路。也就是说，‘积攒神力找神子’，这个方法原本就是行不通的，你们做不做任务，来不来祈祷，到最后都会发现，达成‘找到一百位神子’的目标很困难。”
“退一万步说。”仉道安问，“已知神子的标志是额头上出现神纹，整个启明城也就那么大，玩家们的‘神眷’身份又那么高，为什么不在进入副本之后，直接地毯式搜索呢？”
齐蝉阳呆呆地听着。
是啊！
神眷们地位那么高，在城里横着走，想要找神子，直接挨家挨户敲门去找就行了，做什么日常任务？攒什么神力？
说白了还是思维方式不同。
齐蝉阳能想到为什么。
普通玩家进了本之后都是战战兢兢的，大家唯一的想法就是苟命、找线索、不要触发死亡规则。
【不要触发死亡规则】这一点是刻在玩家DNA里的，已经是条件反射了。
为什么？因为触发死亡规则会被NPC追杀，而NPC的实力一直都是超过玩家的，所以触发死亡规则就等于死亡。
但这一点在这个副本里就不同了。
他们不去做任务，就算触发了死亡规则，谁来惩罚他们？
目前出现的所有NPC，有哪一个是比玩家的实力更强的？
他们压根没想过要大张旗鼓的找神子，那是因为他们是玩家，习惯了低调再低调。
“进了副本就地毯式搜索，直接就能将所有神子找齐的话，这个副本不应该是五级副本的难度。所以我猜，神子的数量一定是不够一百人的，或许有别的办法能达成这个目标，但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做做任务，过来祈祷一下，就能靠什么‘神力’将神子找齐。”
“而如果有人发现了梦境不对劲，制止了玩家们来神殿。”仉道安道，“‘回梦鱼’的孵化需要的是星光，从五点四十开始，一直到第二天，这么长的时间里，如果不知道‘星光是孵化剂’，大家会刻意避开星光吗？”
当然不会。
神居塔里有不少漂亮的露台，大家之前晚上回去之后还会在露台上喝喝酒，看看副本美丽的夜空，享受着许久没有享受过的轻松快意的生活。
“在神殿里祈祷会做美梦，这是明面上的陷阱。”仉道安总结，“而当意志坚定的人避开这个陷阱，当他们以为副本最大的难点已经找到，下一个杀机才刚刚出现。”
“魏渊他们从一开始的通关思路就是错的。”说到这儿，仉道安顿了一下，难得的，他说完这句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仉道安不是个苛刻的人，只要不触及底线，他手段再毒也会给人活路。
但怎么说……这人嘴上很少饶人。
此时他却说“这不是魏渊他们的问题”，解方澄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觉得这也是这小子会说的话。
仉教授其实真的挺宽容的，人也不坏嘛！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吗？”齐蝉阳有些忧心地问。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呓语似的“再见”，随后有人睁开了双眼。
三人齐齐转过头，解方澄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双双？”
六点三十分，聂双双从梦里醒了过来。

第159章 神眷（八）
也不是解方澄看不起聂双双，实在是这妹子一向脾气火爆，是个有话直说的直肠子。
要说魏渊那种心细的有可能自己从梦里，靠着某些细节感知到这是虚假的，从而有可能挣脱梦境，但聂双双很难啊。
就这么说吧，解方澄认识的这些玩家里，他最自信的就是自己比聂双双反应快得多。
以前聂双双排名最高的时候下本，也是不跟管莹莹就得跟会长，反正得带个脑子。
此时她倒是魏渊这帮人里第一个醒过来的。
“解哥？”聂双双有些怔忪，但很快回过神来，“我真的从梦里出来了？”
解方澄是真的很好奇：“你怎么出来的？”
“啊……”
聂双双跟齐蝉阳那真的是两种醒神的办法。
在聂双双的梦里，解方澄已经打死了纪朝阳，玩家们重建了游戏城市。
她身世不好，在现世也已经没什么牵挂的人了，因此在梦中，她梦见的都是玩家们。
荣华死去的伙伴们复活了，离开的人回来了，荣华的工会大楼重新热闹起来。
仉道吾和莹莹也都回来了，她昨天梦见今天跟莹莹约好了要一起去染头发，对，就是染成绿的。
这一次进入梦境之前，聂双双也在迷蒙地提醒着自己：不要沉迷在梦里，那是假的！
但没有用。
进入梦境后，管莹莹笑着挽着她的胳膊，两个小姐妹开开心心地去了乔麦的染发店。
聂双双很久很久没那么高兴过了，但在梦里，她笑得特别灿烂。
——但好像忘了什么。
她们一起染发、逛街，玩家城市建设地越来越好，她跟朋友们每天都很开心。
……不，不对。
在六点二十的时候，突然的，聂双双有一瞬间似乎反应过来。
这是梦！
可是虽然有一瞬间的清醒，但她们现在正在逛街，她帮莹莹拿着背包，管莹莹去更衣室试衣服了。
离开的话得跟莹莹说一声吧！不然等她出来之后发现自己消失了——就像之前她跟会长就那么不明不白的突然消失了，聂双双很清楚那是多难受的一件事。
跟莹莹说一声……说什么来着？
那只是一瞬间的清醒，错过了那一瞬间后，聂双双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管莹莹很快换好了衣服，漂漂亮亮地从更衣室里出来。
“双双，好看吗？”
聂双双傻乐着点了点头。
不对……还是不对。
她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等到管莹莹要再去换衣服的时候，聂双双突然问：“莹莹，如果有一天，我……梦见你，你会跟我说什么？”
眼前的“管莹莹”愣了愣，随后露出个善解人意地笑容。
“我一定很希望你永远开心幸福。”
就像这两天在梦境中一样——
梦里的聂双双看着她，很真诚：“莹莹永远都希望我越来越好，对吧？”
“对呀。”
没错——虽然不知道到底哪里很奇怪，但莹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她永远都会希望自己越来越好。
梦境的主人向着眼前的“管莹莹”投注了所有美好的感情，同时也投注了全部的期待。
“莹莹我忘了一件事。”聂双双求救着，“具体什么事情我不记得了，但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的。”
“管莹莹”愣住了。
聂双双下巴放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看着她。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帮我想起来！”
这是聂双双最常做的事情。
聂双双不善于思考，而管莹莹不擅长攻击。
拥有“蝴蝶之心”的管莹莹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敏感思维，她非常擅于思考问题，寻找副本中的线索，经常连仉道吾都还没发现副本有什么问题，管莹莹却已经发现了。
所以聂双双一有什么疑惑就会找她，然后总能在管莹莹那儿得到任何她需要的回答。
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眼前的“管莹莹”怔了怔，随后似乎有点不自然地摆了下手。
“有什么问题我们回来再说吧！来，你看这件裙子……”
“怎么能回来再说！”聂双双觉得更不对了，“这是很重要的问题！你一定知道！”
别管为什么，聂双双就是本能的相信着管莹莹知道一切。
“急什么？我们回去再聊不是一样吗？”
“不！这个问题真的很着急很重要！”聂双双皱着眉，“莹莹是一定会第一时间帮助我的。”
这是聂双双的梦。
当梦境的主人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那么她就必然会知道。
就算眼前的“管莹莹”不愿意，但梦境中的一切法则只由梦境主人决定。
就像仉道安决定梦境空间要裂开，那么梦境空间就要裂开；他觉得梦境中应该有一个能伤害到“回梦鱼”的激光炮，那么梦境中就必须有一个激光炮，而且必须是可以伤到“回梦鱼”的。
此时，聂双双要听“管莹莹”讲述她觉得古怪的事情是什么，那么“管莹莹”就必须为她讲述。
梦境法则控制之下，任何人都无法抗拒梦境主人的命令。
“你是在做梦。”
对了！
一语道破！
聂双双恍然大悟。
“对……我进来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提醒自己，一定要快点从梦里出来！”
说着，聂双双继续看向管莹莹：“莹莹，我不知道怎么出去，你一定知道的！”
法则再次压了下来。
靠！
哪怕是“回梦鱼”，这一刻都恍惚了，总觉得聂双双是在扮猪吃虎，是在装不懂！
但它再愤怒，梦境中的法则也已经生效了。
“你只要心志坚定，就能出去了。”
“可是我是个普通人，心志也没有很坚定。”聂双双老实，“但我相信，莹莹你一定能把我送出去的。”
聂双双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在她心里，管莹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孩子，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去问她，她永远都知道怎么解决。
法则之下，“管莹莹”硬扛着想要继续挣扎一下：“在梦里不好吗？出去干什么？出去你就见不到我了。”
聂双双摇摇头：“不会的，有蝴蝶在的地方就有莹莹。而且你一直都希望我越来越好……我一定要看着纪朝阳在现实中也死了，等他死了我就来找你。”
顶不住了。
真的顶不住了。
真诚真的是永恒的必杀技！
梦境的主人其实并不算完全清醒，聂双双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糊了一层膜，让她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更加迟钝。
但就算是梦，聂双双都完全相信着“管莹莹”一定不会害自己，她一定会将自己好好地送出梦境，保佑她通关副本，绝杀纪朝阳。
这样的绝对的信任，在梦境中完全是绝杀，庞然的梦境法则之下，“管莹莹”根本做不了其他的事情，只能乖乖将聂双双送了出去。
听完她的话，就连仉道安都沉默了。
聂双双还在那儿喜滋滋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碧色手镯，很爱惜地抚摸着。
“我就知道，就算是梦里的莹莹也一定是我最好的后援。”
这算什么？傻人有傻福？
解方澄心中吐槽。
而她的出现像是一个开关，很快，接二连三的，荣华的成员陆陆续续接连十来个人都清醒过来。
他们有的用的是齐蝉阳那个法子，齐蝉阳挣脱梦境的时候是头顶上星光最显眼的时候，也是梦里最凶险的时候。
而现在，星光暗淡一些，大家出来的就稍微省了点力气。
还有些玩家用的跟聂双双的法子差不太多，但大家没她那么可怕，基本都是觉得古怪，然后感觉到了这件事很重要，最后发现人不对劲。
有的武力值破题，有的因为太割裂或者太愤怒，直接从梦里醒了。
只有聂双双，解方澄都不知道在她脑子的“回梦鱼”现在是什么心情。
不过时间一点点继续往前，荣华的人最终清醒的也只有这十来个。
一直到八点整，其余人才陆续醒过来。
这一次醒过来后，他们的表情显得更加幸福，眼神却更加木讷。
就在这时，醒过来的乔麦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慢慢转过头，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魏渊？！”
魏渊依旧闭着眼睛，在其他人都醒来之后，他还在梦境里。
乔麦愣是吓得一瞬间清醒了，她赶忙摇了摇魏渊的肩膀，一直沉浸在梦里的魏渊这才缓慢地睁开眼睛，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问：“怎么了？”
乔麦看着他，感觉自己脑海中仿佛有一层膜包裹着。
她忍不住甩了下头，眼前的魏渊看着她熟悉的动作，感觉到了隐晦的危险。
“你怎么这么晚才醒？”乔麦问。
晚？
魏渊呆呆看着她，等乔麦再问一遍时，魏渊才开口：“没有吧，我在梦里也只给咱们的孩子起了个名字而已啊。”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聂双双这十来个玩家虽然这一次清醒地比较早，但没人跟齐蝉阳似的，直接杀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他们还是受影响的，可是他们跟其他荣华的人已经产生了明显的差别。
现在最清醒的三个人是仉道安、解方澄、齐蝉阳。
随后倒不是聂双双他们，而是颜小花。
这小鬼本来就因为魂魄残缺太多而有智力缺陷，她的梦境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回梦鱼”根本把握不住，她不醒单纯就是自己在梦里跟自己想跟的人玩，她觉得很方便。
再然后就是乔麦这一批玩家了。
而魏渊的状态显然跟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他的反应速度一下子变得慢得出奇，眼睛扫视周围，停在解方澄脸上的时候，魏渊停了两三秒，这才开口：“解哥。”
他的程度太深了，感觉他身体里的“回梦鱼”马上就要孵化成功了。
解方澄和仉道安对视一眼。
看来绑人势在必行，魏渊这个现在的荣华工会的会长正好以身作则。
“什么时候动手？”解方澄靠近仉道安。
仉道安离他更近些：“明天早上吧。如果现在就绑他，还得把他扛回去。”
有道理！
解方澄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神殿里的所有玩家都回过神来之后，解方澄以为还会跟前几天似的各回各家，结果那边，一向第一个离场的死神工会的领头人跟自己这边的成员说了几句什么后，就带着两三个人走了过来。
他们的状态显然又比聂双双他们好一些，之前也是，死神工会的人总是第一个清醒，然后第一个默默离开神殿。
此时几人走过来，解方澄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位“斩月刀”杨池。
这杨池都那样了，眼前这死神工会的人不会也那样吧？
很快，解方澄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来人是个看起来除了身上的会服，其他地方都很正常的普通玩家，说话也完全不像杨池似的那么开口就尬。
“你好，我叫俞意周，是现在死神工会的会长，核心技能【永夜】，擅长短兵器作战。”
人这一看就很有礼貌，说话也正常，解方澄也跟着很礼貌地点了点头：“解方澄。”
俞意周笑：“我知道，解哥很出名。”
看看！看看人家！没有什么“无情剑”的干扰，或许是因为杨池前车之鉴，所以显得俞意周这普通的客套都如此的赏心悦目。
解方澄放心了。
俞意周说着话，目光转向了仉道安。
“想必这位就是仉教授了吧？”
俞意周说那个“想必这位就是”的时候，齐蝉阳在一旁都有些紧张，生怕这俞意周再来一句“想必这位就是千机尽”云云，那外号真是谁听谁抠地。
幸亏俞意周没有那么没谱，他看起来真的很正常，正常到解方澄都有点不敢置信。
打完招呼之后，俞意周表明了来意。
“我们前两天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梦不对劲，但那时候大家还是能控制的，所以一直没来找你们通气。”
说白了就是那时候觉得这一关应该能过，所以不想寻求合作。
现在来了，估计就是这梦不受控制了。
果然。
“但是今天，我们工会有人发现，他对梦境的掌控程度下降了。”
“哦？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俞意周表情变了：“因为今天，我们有人无法继续翻阅漫画了！”
？？？
“啊？？”
俞意周非常爽快地跟他们分享他们的梦。
“我们第一天进入梦境之后，大部分人都发现了，梦里的漫画可以随便看。”
虽然大部分都是自己已经看过的，但还有一部分是没有看过的，工会里有人追了一半来这破游戏了，没想到梦里的漫画从他没看的地方开始往后补充。
俞意周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仉道安跟解方澄知道啊。
这游戏制造商是会更新自己的信息库的。
死神工会的玩家满脑子都是：
天呐！这也太爽了吧！！！
俞意周发现这情况后非常干脆。
“大家来到这游戏之后一直没有休息过，这一次有这么好的机会，大家一定要把想看的漫画都看过来一遍，不然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这二十来个人每天都在梦里大量看书，他们白天搞神力，晚上就靠这个来休息。
但今天这一次祈祷，有人发现自己津津有味看着的漫画出现了空白。
为什么是空白？
是不是说明梦境到头了？
别的都好说，都冒着生命危险去看漫画了，这还不让人看个爽。
俞意周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解哥实力超群，我们不强求别的，就想要那个能让我们进入梦想的幽灵。”
是的，幽灵。
俞意周是排行榜上的人物，他实力不弱，还看到了进入自己脑海中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虽然不清楚这玩意是什么，但显然，如果有这东西的话，说不定就能随时做梦了呢？要是这幽灵还是什么道具的话，那不是能直接带出去？
但凡能直接带出去，以后谁还下副本啊！大家天天躺床上追番看剧，从此活成一个无限游戏中的快乐肥宅。
解方澄：“……”
行，不愧是死神工会的人，明知道梦境危险，明知道进入梦境的那个东西更危险，依旧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吧？
俞意周非常上道，说完这些之后就从包里掏出个散发着莹莹白光的道具塞到解方澄手里。
“这个市场价七千万左右，解哥只要有这方面的情报都可以分享给我们。”
言下之意这道具甚至不算是定金，只是咨询费。
只要解方澄愿意，他们真的会为了那玩意付出高昂的价格。
但那玩意……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解方澄示意了一下齐蝉阳。
齐蝉阳领悟，赶忙将那只被他抓到的“回梦鱼”吐了出来。
这玩意俞意周是亲眼见过的，此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俞意周：！！！
他一点儿不嫌这是从“牛胃”中反刍出来的，拿到手里后脸上带着一种真实的幸福。
解方澄提醒他：“但这个吧，很危险的。”
俞意周笑，倒还真体现出了一个积分榜大佬的魄力：“没关系，富贵险中求，我懂的。”
解方澄没话说了。
俞意周将这玩意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装进了一个奇怪的袋子里，随后他又在自己的背包中翻了翻，拿出了另一个散发着光芒的道具。
“谢谢解哥。”
说着就要将这道具塞进解方澄手里，算是支付了“回梦鱼”的道具费了。
那一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回梦鱼已经赚了七千万这么多了，解方澄赶忙摆摆手。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过你要是真的想感谢的话，”解方澄咳了一下，“我那个外号，你们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第160章 神眷（九）
也不是解方澄事多，要是游戏里只有玩家们那还好说，他们叫叫也就算了。
主要是还有狼顾，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同事。
解方澄一想到万一以后，像老范老谢谁的来了，然后就听见别人介绍他。
“这位就是‘无情剑’解方澄。”
……辞职吧。
但解方澄一说，眼前的俞意周愣了一下：“啊？什么外号？”
解方澄也愣了。
“就那个，”他比划，“什么什么剑。”
“什么什么剑？”俞意周还在茫然，他的同伴已经反应过来了。
“无情剑？”
“咳，对。”
俞意周哭笑不得：“解哥你见过小杨了？你别听他的，他懂什么起绰号啊？”
“啊？”解方澄呆了呆。
俞意周解释：“‘无情剑’‘斩月刀’什么的都是他自己起的，我们可没承认啊。之前他刚进工会，恰好‘红衣魔事件’……哦这外号倒是他起的，我们觉得挺贴切的就用了。结果这小子真觉得自己的起名功力无人可及了。你放心！‘无情剑’这种名字我们不会承认的！”
解方澄松了口气。
不过狼顾还真惨啊，回来他同事来了听见这个绰号不笑死？
咳，幸亏惨的不是自己。
解方澄幸灾乐祸。
接着就听到俞意周问：“不过解哥，我觉得‘风精灵’很适合你啊！”
……
解方澄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剑。
俞意周身边的两个同伴立马捂住他的嘴：“他瞎说的，我们再想想！”
一边说着一边把俞意周拖走了，隐约还能听见俞意周在挣扎。
“怎么了？这个外号怎么了！那么绿还不贴切吗？？什么土？这叫朗朗上口！”
聂双双在一旁忍不住感慨：“难以想象这群人的精神状态。”
她很好奇啊，这帮人就没有什么牵挂的人吗？进了梦境后他们竟然不会被梦里牵挂的人影响，反而白嫖起了梦里的漫画书？
什么是二次元啊！
其实如果聂双双关注过的话，她会发现，第一次大家一起祈祷的时候，死神工会的人也是比较入迷的，一群人从梦中清醒之后同样都魂不守舍的。
谁这一辈子没有遗憾和后悔？这时候在梦里，却有可以弥补这种遗憾的时候，谁会拒绝？
但这群人聚在一起一开会，也像是荣华一样发觉了梦的不对劲。
只不过第一天的时候，荣华成员们明知道不对劲，那时候也依旧不可避免地沉沦下去。
死神工会的氛围却非常奇怪。
“伪善的神！想要让我们沉浸在虚幻世界中，忘记现实的一切！”
“如此邪恶的神！利用我们心理的漏洞，给我们编织一个谎言……竟然在我的梦里用我最爱的人，达成伤害我的目标，真是让人……愤怒啊！”
“我的‘辨清一切真理’之眼已经感知到了危险！大家！要加油啊！”
“你之前不是‘真相之眼’吗？怎么还扩写了？”
一群人感知到了来自命运的牵引和愤怒，纷纷表示：这是区区考验罢了，绝不能向命运低头！
于是从第二次梦境开始，他们进了梦里后就对梦中人们失去了兴趣，但一转头就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连载中的漫画和番剧。
白嫖！！
这梦可以啊！！
于是一帮人又理性又不理性地开始了他们的梦境。
懂不懂能在恐怖无限游戏里专心追番的二次元的含金量啊！
当然，这一切解方澄他们是无从得知的，死神工会的人热烈地迎接了他们的会长，围着那袋“回梦鱼”看来看去。
神殿的蜡烛已经只剩下五分之一了。
就在这时，仉道安干脆走到神殿最前面的台子上。
“大家，我们要跟大家共享一个情报。”
他简短地叙述了一下目前的发现，包括“回梦鱼”正在玩家脑海中着床，孵化后会替代玩家的情况。
玩家们议论纷纷，仉道安共享完情报后就从台子上走了下来。
“走吧，尽早回去。”
虽然星光是催化剂，但显然，神殿里从神明画像手中折射进来的星光催化效果会更好，也会带来让人无法抗拒的梦。
而荣华这边，魏渊的情况实在不太好。
目前玩家们肉眼看上去其实都像是正常人一样，大家聊天的时候甚至还能理智地说出“这个梦太危险了”这种话。
但再理智也没用，该沉迷的时候还是沉迷。
魏渊却已经很不像正常人了。
他反应迟钝，完全不是“巨石”魏渊的水平，乔麦跟他说句话，魏渊要好半晌才能有回应，而且……
“魏渊，你明天不能来神殿祈祷了。”仉道安开口说道，“你现在的情况，再来一次的话应该就要被替代了。”
听见“明天不能来神殿祈祷了”这句话，魏渊倒立时脸上浮现出抗拒的神色。
“为什么？我觉得我情况还好啊！”
明明仉道安刚才在神殿的时候已经说过了，随着梦境时间越来越长，“回梦鱼”的孵化也会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取代玩家。但魏渊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缓慢辩解着：“我只是做了个梦，没有其他问题！”
他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了。
仉道安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神居塔后，仉道安突然手一挥：“把魏渊捆起来吧。”
荣华众人一愣，随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齐蝉阳，他立刻冲到了魏渊身边。
仉道安这法子很简单很粗暴，但很有用。
只要不继续接触星光，“回梦鱼”的孵化就会暂停吧？
这么看来绑了魏渊，不让他乱走动，这是最有效的法子了。
齐蝉阳反应过来后，紧接着就是聂双双他们。
一行十来个人围住魏渊，魏渊愣愣看着，当齐蝉阳手里的绳子要接触到他时，魏渊竟然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一鞭子砸向了齐蝉阳。
幸亏他现在速度慢，齐蝉阳就地一滚这才躲开了这一击。
魏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眼睛看着面前的荣华的成员，但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脑海中想的都是梦里的场景。
他要给自己的孩子起名了，叫什么好呢？要跟乔……乔什么？……幸福的生活下去。
——感谢伟大的神明，让他能够得到幸福。
向慈爱的，伟大的神明祈祷……这是必然要做的事情啊！
任何阻拦他的人都是敌人——
“魏渊！你在做什么？！”
场上，乔麦一直是站在魏渊身边的，齐蝉阳过来绑人的时候乔麦条件反射地还要拦一下齐蝉阳，随后才缓慢地回过神来。
把魏渊绑起来，不让现在已经神志不清的魏渊去神殿，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乔麦伸手牵住魏渊的手。
“魏渊，这是大家在为你好，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
她话音未落，魏渊手里的鞭子一挥，直直地冲着乔麦而来。
幸而一道肉眼难见的红色的细丝网千钧一发之际阻拦了一下他的攻击，聂双双爆喝一声后，立刻冲过去将乔麦带离了魏渊的攻击范围。
乔麦不可置信地按住被魏渊鞭子扫过的血淋淋的胳膊。
直到这一刻，魏渊的目光注视到乔麦的胳膊时，这才怔怔地回过神来。
“乔麦……”
他怎么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心中这么问，但魏渊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在空中，成为了这一幕的观众，而非参与者。
他“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乔麦。
聂双双警惕地要拦住他，反而乔麦回过神来。
她从地上站起来，虽然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第一时间先抱住了魏渊。
“没事了。你现在情况不太好，乖乖听话好不好？”
魏渊“看到”自己点了点头，随后顺从地由着荣华的其他人在他身上增加了禁锢类的道具。
……那是他？
可这个“看着”魏渊的又是谁？
仉道安神色莫名地一直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在众人将魏渊捆绑起来之后，仉道安突然开口：“魏渊，你还记得你是荣华工会的会长吗？”
魏渊迟钝地看着他，好半天后才点了点头。
“记得。”
仉道安略一思索，转头看向了乔麦。
“乔麦，我有事要跟你说。”
这两人神神秘秘地去说什么去了，大家绑了魏渊后簇拥着他，将他绑进了自己房间，聂双双还自告奋勇地守在了他门口。
“放心吧，真有什么事儿，以为我的速度他也追不上我。”
众人这才又回到了大厅中。
魏渊的状况给所有人都提了个醒，这一次，大家被某种不知名的膜覆盖住的大脑都感知到了危险。
魏渊平时绝对是好男人，他跟乔麦这么多年了，别说动手打架，连吵架都没有过。
可是这一次，他在受梦境影响之后，竟然会对乔麦动手。
自己如果继续沉迷梦境，被梦境影响的话，会不会也会在某一天成为魏渊那种样子，对身边的人下手呢？
“明天绝不能去神殿祈祷了！如果我要是那时候脑子不清醒，要去神殿祈祷的话，你们一定要把我也绑起来啊！！”
一时间场上充满了这种话。
就在这时，仉道安和乔麦终于回来了。
仉道安神色依旧如常，乔麦却眼眶微红。
但当别人问的时候，她只是摇了摇头。
解方澄有些好奇：“怎么了？”
仉道安扫视一圈，随后也摇了摇头：“没事，等会跟你说。”
众人在大厅里聊着聊着，其他人也终于回来了。
死神工会到了之后看见大厅里这么多人，纷纷礼貌地冲他们点头示意，随后便讨论着梦里的新番新剧回他们的大本营了。
散人玩家到了之后各自神色复杂。
仉道安在神殿里说得话让他们都有些挣扎，此时再见到荣华的人，众人都先感谢了两句，谢谢他们愿意共享情报。
在副本中玩家们各自为战是再正常不过的，愿意跟陌生人共享情报的还是少数。
倒是仉道安问了一句：“你们明天还要去神殿祈祷吗？”
众人怔了怔，先是面面相觑，随后有人犹疑地开口：“不去了吧？不过不去的话神力增长不够，神子……”
“我保证，不去祈祷也不会影响副本通关。”
玩家们这才纷纷开口：“那不去了，那肯定不去了，大家还是惜命的。”
仉道安点了点头。
散人玩家也离开之后，荣华众人聊了几句，也纷纷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去了。
解方澄这时候问：“怎么了到底？”
仉道安没有解释，他只是开口：“我们早上早起一会儿吧。”
他这个“一会儿”真的太“一会儿”了，仉道安四点多钟就来敲了解方澄的门。
“走吧。”
解方澄一头雾水，但当两人出了神居塔的门，到了神殿外面，远远就看见，神殿中有烛光亮着。
解方澄若有所觉。
他走到窗户那儿，从窗户向内看。
神殿里，人影重重。

第161章 神眷（十）
“这是怎么回事？？”
神殿里，神侍们双手交握，正在祈祷。
玩家们的祈祷是塑造出一个梦境，而神侍们的祈祷更像是真的在祈祷。
神侍长的声音透过神殿的窗户传到解方澄的耳朵里。
“万能的神啊，您派下的神眷中有一位不够虔诚的教徒，他凶恶、冷酷，他损坏神殿，不听劝诫。他是个不适合做神眷的人啊！”
烛光晃动，神像在烛光中不像是一尊“神”，反而像是恶魔。
神侍长静静地聆听着，似乎听到了什么回复。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说罢，他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神像，目光中充满了狂热。
“万能的神，您虔诚的信徒一定会为您清除不合格的眷属，神明座下绝不能有那样的神眷！”
说罢，满屋子的神侍们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神侍长。
神侍长走到神像前，单膝跪地。
这个姿势解方澄很熟悉，今天来祈祷的启明城内的居民就是这样，单膝跪地之后划破自己的手指，将指尖的血滴在神像脚下，血滴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单膝跪地的神侍长没有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液温养神像，他伸手，手指按住神像脚下的地板。
一声细微的机关声传来，地板上出现了一个凹槽，凹槽中放着一只酒杯。
酒杯里，积攒的鲜红的血液就像刚流出来一样。
随着侍卫长拿出酒杯，他的副手架着两个看上去像是痴呆了一样的神侍走了过来。
侍卫长掰开这两个神侍的嘴，将杯子里的血液灌了进去。
一声惨叫后，被灌下血的神侍表情扭曲地倒在地上，挣扎着很快失去了声音。
两具尸体慢慢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蠕动着。
很快，随着“啵”的一声，尸体的皮肤被里面的东西溶解，眨眼之间，地上的尸体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钻进玩家脑子里的“回梦鱼”。
两条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的“回梦鱼”长着嘴巴，嘴里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神侍长，那个叫仉道安的实在太可怕了，很难控制。齐蝉阳看起来好拿捏，实际上也不好搞。”
“我知道。”
两条鱼表情都有些愧疚似的，语气有点后怕：“那……我们还要再尝试一下孵化他俩吗？”
显然两人的表现给两条鱼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问这话的时候，两条鱼都有些紧张，生怕听见肯定的回答。
幸而神侍长摇了摇头：“算了，那两个太可怕的就不要试了吧。”
两条鱼都松了口气。
侍卫长接着说道：“你们孵化失败，明天找个‘羊’随便养一下，撑到神殿开启再挑选新的宿主吧。”
两条鱼感激地点了点头，很快化成蓝色的幽灵似的半透明状，钻进了神像脚下的凹槽里。
做完这一切，神侍长转头看向面前的手下们。
“神明让我们尽快督促神眷，凑齐神子，进献神子时，他自然会惩罚‘异类’。”
神侍们表情轻松了不少，纷纷交流着。
“这么多年了，每一次来的神眷虽然也都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的新鲜东西，但没有一年他们凑齐了神子。神子不齐，神殿的门就无法打开，神明是否已经忘了我们？”
“神明怎么可能会遗忘？我们虔诚的祈祷祂一定能听到！”
“城里也要换一批‘羊’了吧？最近他们来神殿进献的次数变低了，这么久了才攒够两份，实在太少了。”
“不着急，神侍长的不是快要孵化成功了吗？等孵化成功之后就可以换了。”
“啊，神侍长的那一个已经积攒够神力了吗？”
神侍长将杯子放回到凹槽里，合上了机关。
他表情放松：“好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神侍长转过头。
不经意间，他似乎眼角扫到了什么。
神侍长愣了愣，猛地转回过头去。
窗户那儿，两张脸看着神殿内，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
神侍长浑身僵硬。
解方澄转头问仉道安：“我要是砍了他，魏渊能不能好？”
仉道安摇了摇头：“不知道。大概率不行吧？”
他这么说，解方澄遗憾：“那怎么办？”
“魏渊他们脑海里的应该就是这些东西的本体吧？把他们砍了，让他们不能转移本体，至少一旦脑海中的‘复制体’死亡，他们在外面也不能复活了。”
解方澄爽快地一点头：“行。”
说罢，他冲了进去。
五分钟后，神殿里的惨叫声才终于停止。
守门的仉道安走进去，解方澄擦了擦手里的剑，还留了个活口。
神侍长捂住自己的肚子，不停地哎哟着。
侍卫长表情惊恐：“杀了我，你们就不知道‘神子’的情况了！”
解方澄看仉道安。
仉道安毫不在意地一挥手：“砍了吧，一听就知道肯定要骗人。”
刚才这帮神侍在神殿里的对话已经透露出足够多的信息了。
他们就是“回梦鱼”，钻进仉道安和齐蝉阳脑子里的那两条鱼都被弄死了，反应到“人类”身份上，就是变成了痴呆。
变成痴呆……像不像魏渊现在的情况？
仉道安断定，他们留在魏渊脑海里的快要孵化的“回梦鱼”一旦孵化成功，魏渊就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而只要人类体还活着，服用了居民虔诚进献来的鲜血，“回梦鱼”就会重新恢复原样。
至于解方澄徒手抓到的那条“回梦鱼”，角落里倒是真的有个神侍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显然是昏迷了。
被拯救的两个回梦鱼都是在玩家梦里被直接弄死的，解方澄却是直接抓住了本体，而且也没弄死它，只是卖了出去。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这个昏迷着的神侍没能分享到那杯可以复活的饮料。
解方澄非常干脆地砍了神侍长。
他说呢，怎么在这帮“人”身上闻不到什么臭味。
人类只是他们的躯壳，他们的本体是玩家脑子里的快要孵化的东西，当然不会在人类身上闻到臭味。
砍翻这些人之后，仉道安先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间。
“回去睡个回笼觉吧，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再去找找创造神子的线索。”
“哦哦。”
解方澄肩上扛着剑，一边走着一边跟身边的仉道安聊着天。
“你是不是知道怎么通关了？”
“算是吧。”仉道安很严谨，“不过现在没什么证据，还是要明天找找再说。”
这小子真是的。
解方澄越看越觉得他非常适合来地府干活，最好就是自己部门的，以后再也不用解方澄来头秃都要怎么写报告什么的了。
“你这脑子不下去做贡献真的可惜了。”解方澄忍不住感慨。
仉道安愣了一下，笑了笑。
他转过头，刚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小心！”
解方澄还疑惑的“嗯”了一声，他没有感知到危险。
因为这危险不是物理层面的。
一条看上去很小的，但身上鳞片银光闪闪的“回梦鱼”从神殿顶端飘然而下，眨眼之间钻进了解方澄的身体里。
仉道安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个意外，他的手伸出去，想要将这只鱼抓出来，但已经晚了。仉教授本来武力值也不高，让他抓“回梦鱼”那是痴心妄想了。
解方澄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直挺挺地倒下来。
仉道安赶忙搂住他，眼前却一花。
他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被血浸红的土地上。
前方，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长发雪白的人手拿一把黑色巨剑，正站在不远处。
仉道安明白过来，他进入了解方澄的梦境。

第162章 神眷（十一）
这似乎是某个城郭的郊区，远远地能看到高耸的城墙，墙上站着手拿武器的士兵。
天上烈日灼灼，四周不见一棵草木，地上原本已经干涸开裂，却又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液浸润了脚下的土地。
似乎是古代的某个荒年……
仉道安这么想着，前方，土地里突然钻出个矮胖的人影。
“解大人！”矮胖的人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害怕，却也有一种见到救兵的侥幸，“大人，那厉鬼已经杀了数百人了！我们实在不是对手，还请大人出手降服厉鬼，还此间一个太平啊！”
解方澄看了眼手里的剑，隐约觉得好像最近这剑都是金色的才对，自己身上应该也是绿色的才对……
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啊？
解方澄无意识地甩了个剑花。
“我知道了。”
矮胖的人影松了口气，冲他躬身一礼后迅速地钻回了地里。
解方澄活动活动手腕。
“在干公事之前……”
他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仉道安所在的位置。
直到这一刻，仉道安也才看到他的样子。
一头白发，额上有不知道什么含义的奇怪的黑色纹路，像是被荆棘裹挟的无数的剑影。
烈日之下，苍白刺眼的光将他的更加苍白的脸映衬地如同鬼魅，他唇色鲜红，一对锋锐的黑色峻眉之下，眼睛一黑一白，明明是靡丽到有些鬼气的长相，但偏偏又带着一种奇怪的肃然感。
就在仉道安晃神之间，面前的人骤然靠近。
明明是解方澄的梦境，仉道安这个“观众”应该不被察觉才对，但解方澄不仅察觉了，他眨眼之间冲到仉道安身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严格来说，仉道安悬浮在解方澄梦境中的只是一个思维，而不是魂魄，可哪怕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思维，在这一瞬间，仉道安依旧感受到了脖子被掐住的感觉。
仉道安浑然未觉，他看着那张离他不过半掌距离的鬼气森然的脸。
原来他本体是长这样的？
“咦？”解方澄掐住人后忍不住疑惑。
他感觉到了被人窥伺，冲过来之后也确实好像抓到了什么，但手里明明又没有东西。
又是什么奇怪的小鬼吗？
解方澄有些挠头。
他能感觉到，窥伺自己的这个很奇怪，身上有过重的，厉鬼才会散发出来的浓重阴气，但又没有腐臭味，说明还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怪事。
成为厉鬼的条件很苛刻的，而且厉鬼化之后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杀戮欲望，因为鬼的食谱很单一，只能通过活人进补，几乎没有厉鬼不造杀孽。
新鬼吗？也不像啊，这阴气重的，解方澄这么不敏感地都闻到了。
并且……怎么感觉这味道有点熟悉？
他掐着这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东西，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算了，你没造杀孽，还是尽早投胎吧。”说着，解方澄把剑往腋下一夹，从兜里——是的，他那一身黑色的长袍竟然还有个兜，跟裤兜差不多。
他从兜里掏了个本子出来，指尖为笔，“唰唰”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撕下这一页纸后往仉道安的方向一贴，纸张就那么落入了仉道安的手里。
仉道安低头一看。
投胎转世加急推荐书。
今于XX年XX月，在外勤工作过程中发现一厉鬼，暂无业障驻身，念其长久在人间或会沾染恶习，特加急推荐其入地府投胎转世。
推荐人：解方澄。
“拿着这个去找附近的城隍，让他们帮你加个塞，别走普通的转世流程了。”
就现在地府的繁忙程度，厉鬼进去自己都找不到办事窗口，得跟普通鬼一起排队。
排着排着万一出什么问题，那可是影响下辈子前途的。
早说了他们这破单位流程太繁琐了，早晚要出事，但现在也没人听。
那几位养伤的养伤，闭关的闭关，搞得现在解方澄这个本来专门在地下处理账务的还得时不时上来出外勤。
接到这条子的仉道安忍不住怔了怔。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耳畔听见一声口哨声。
口哨声响彻阴阳两界，远远的，不知从哪里飞驰而来一匹脚踏幽蓝鬼火的汗血宝马，马匹身上环绕着黑色的雾气，每一步踏出时都仿佛有鲜血滴在脚下，印在地上时形成被烧焦的黑色蹄印，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骏马驰骋至解方澄面前后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解方澄一跃而上，勒紧缰绳，向着厉鬼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风烈烈，骏马一跃百步，眼前的场景急速倒退，骑马的人黑袍白发皆被风吹动，梦境中唯一的观众也随着他向前奔袭。
转瞬之间，骏马越过了干涸的土地，进入了一座空无一人的村落中。
如此灿烂到刺眼的阳光下，村中却像是阴雨天一样，隐隐环绕着化不开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听到人类的戚哀的哭声。
解方澄下了马，骏马在他身侧低下头，亲昵地拱了他一下，随后便依依不舍地消失在空气中。
雾气似乎感知到他的到来，焦躁地翻滚着。
解方澄提着剑，走进了这座鬼村。
村中遍地尸骸。
地上的尸体压根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活像是被野兽撕裂了，四肢躯体头颅，全都是分开的，一眼望去竟无一具全尸。男女老少，竟无法分辨具体有多少。
未散的冤魂凄凄地哭着，而在村中老树下，一口煨着火的血锅旁，身穿麻衣的妇人抱着怀里枯瘦的婴儿。
“小宝别怕，小宝别怕……”她哼唱着安魂曲，手轻轻拍打着已经没气的孩子。
解方澄叹了口气，踏过布满尸骸的土地。
“柳叶春，你杀害无辜者三百四十七人，杀孽太重，已无再入轮回的机会。”
柳叶春抬起头。
她一双眼睛已经泛白，脸上有被啃噬过的伤痕，脖颈处也有血痕。
“无辜者？”
雾气中，厉鬼的发出了桀笑，四周冤魂的哭声大震。
“无辜……他们有什么无辜的？！”
今年大旱，田中颗粒无收，农户们一开始省吃俭用，听说城里马上要开仓放粮，大家这才固守在村里，等着那口救命的粮食。
但等啊等，等到家中的余粮没有了，等到唯一的一条河都干了，等到山上的树皮都啃光了，村里已经有饿死的人了，城门依旧紧闭着。
柳叶春的兄长在城里开店，偷偷给她传了消息。
朝廷的救济粮早就到了，但先供给了城里不缺粮的富户，用来卖钱发财。
兄长念着她刚生了孩子，省吃俭用地从牙缝里省了两口吃的给她。
柳叶春拿着这珍贵的口粮，商量着要和当家的一起逃往别的地方。
谁也没想到，晚上刚入夜，旁边邻家的妇人便哭着找上门来。
“我家老大老二都饿死了，当家的也死了，全家人就剩下我跟我儿子，他饿得直啃自己的手。我给他喂我的血我的肉也行啊，可我身上也没什么能给他吃的了。”
两户人家以前关系很好，柳叶春是头胎生子，这位大嫂不知道帮了多少忙。
她心软，终于还是从自己的行李中给她匀了一口饭。
对方满心欢喜地走了，柳叶春原以为自己这是做了一件好事。
但她没想到，半夜时分，一家人昏昏沉沉睡着之后，几道人影偷偷溜了进来。
眼见着放着粮食的行囊被柳叶春的丈夫牢牢压在脑袋下，这帮人原本只想偷了粮就走的，此时一不做二不休，手起刀落，将他的脑袋割了下来。
血液喷到柳叶春脸上，她终于醒了过来。
可又有什么用？
已经太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她压根没有力气，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乡里乡亲们的脸，此时这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陌生的贪婪和杀意。
他们抢了粮食，又犹豫了一下，要将丈夫的尸体搬走。
柳叶春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村里只要有人死了，总有一些人家会吃上肉。
她想哭，但她身上已经没有了能哭出来的水分。
她在这间布满血腥味的屋子里抱着小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到天亮的。
天亮之后，柳叶春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找隔壁的嫂子。
但等她出了门，村里的几个青壮年正从邻家出来，抬出了两具尸体。
昨天隔壁家的嫂子不是头一个找到的柳叶春，她哭着敲了不知多少家的门。
可现在谁家又有一口多余的粮食能匀给她？
直到她求到了柳叶春这儿，原本哭哭啼啼的女人也不哭了，没多久，家里似乎还点上了柴火。
谁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叶春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村里的族老带着人来了。
他们觉得柳叶春既然能匀出一口粮给别人，那他们家说不定还有别的粮食。
可实际上她哪有别的而粮食？城里的兄长都是省下来的一口给的她。
搜家搜不到后，柳叶春被吊在了村里的树上，鞭子打下来，明明那么疼，她双眼木讷，也叫不出声。
眼见着这么一个“粮库”放在眼前却吃不到，族老干脆叫人将她的孩子拿了出来。
一见到自己的孩子，柳叶春不停地求饶，沙哑着声音叫喊着，可是无济于事。
这帮乡亲们，他们支起了锅，烧开了水，在一个母亲面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煮熟。
柳叶春知道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她“看着”自己眼眶里流下血泪，嘴巴因为哭喊辱骂而撕裂，“看着”她死不瞑目地终于从树上被放下来。
也“看着”自己，被放进了煮熟了她的孩子的那一锅汤里。
火焰旺盛，锅中盛满汤水，一对曾经好心的母子死在了这里。
天空响起一声惊雷。
为什么……
凭什么？！
狂风大作，将炖煮着的锅掀翻。
拿着碗守在锅前的人们担忧地去稳住这口锅，突然，雾气弥漫。
柳叶春抱着她的孩子，出现在了雾里。
她疯疯癫癫地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孩子。
“小宝别怕，小宝不饿……”白色的被煮熟的眼睛转动着，看着眼前尖叫逃窜的“乡亲们”。
“不怕……我们再也不会饿了。”
以前连杀个鸡都不敢的妇人杀了眼前所有的人，不管男女老少，杀到村子里无一活口，杀到整个村子成为鬼村。
还不够。
所有人都该死！
村子里的人该死，城里的人也该死！所有人！！
她的怨气在杀人中急速增加，解方澄来之前，已经有专人过来处理了。
但守着这鬼村和这些冤魂，柳叶春的实力增长地太快，地府派来的两个新人差点被她反杀。
正巧解方澄在附近，于是他便临时加班过来了。
此时，柳叶春抱着怀里的怨婴，头发猛地增长，整个人浑身泛白。
“我有什么错？！”
她和她的丈夫，他们两个人明明从来都是善良的人，为什么！
厉鬼伸出锐利的指甲冲了过来，解方澄手中执掌巨剑，只两个来回，柳叶春便倒飞出去。
她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
“你是地府的人？都说天道轮回！这帮恶魔杀我丈夫，烹我亲子的时候为什么不轮回？！为什么我要报仇了你们才要来拦我！！”
解方澄沉默。
“哈哈哈……你也答不出来是吗？！”柳叶春惨厉地笑着，她紧抱着怀里孩子的尸骨，“天道？哪有什么天道！！！”
轰——
天空中阴云密布，惊雷闪过。
解方澄立刻冲到她面前，手中巨剑向着劈来的天雷挥出。
无法再入轮回的厉鬼只能魂飞魄散，常人说的“天打雷劈”就是劈散魂魄的。
此时，解方澄这一剑却硬生生地先将雷劈散了，柳叶春呆呆看着他。
劈完这一剑后，解方澄犹豫了一下。
“要去见见你丈夫和儿子吗？”

第163章 神眷（十二）
画面转动。
他们从一扇高耸入云的，最上方翻卷着黑色云雾的大门进入，门上鬼影森森，悬挂着两串白色的纸灯笼。
无数繁复的血色彼岸花开在门旁，大门缓缓打开后，里面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雾，穿过黑雾后，竟是热闹地仿佛人间夜市般的一条街。
只是与人间相比，地府的街上卖的都是些香烛纸钱之类。
进了门后解方澄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随后松了口气。
“走吧。”
他在前面走着，柳叶春化为一缕黑烟，附着在他的剑柄上。
一路走来，四周死状奇怪的摊主们纷纷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解大人，又去出外勤了？”
“解大人吃了吗？新到的五台山香烛，味道别具一格！来一份吧？”
“解大人昨天有个姓周的员外说他排上队了要走了，托我把这份纸钱留给你，他孙子刚给他烧的还热着……”
解方澄一路走着一路推搡着，等从一条街出来后，手里拿着，兜里装着，胳膊那儿还夹着。
柳叶春化成的烟都要看直了。
当着一个没见过这场面的新鬼的面又吃又拿的，搞得解大人有点不好意思。
他随手拿了份香烛纸钱往柳叶春手里一塞。
“吃着吃着，以后可吃不到了。”
柳叶春怔了怔，也明白他说得是事实。
杀孽过重，又无功德护体，魂飞魄散已经是必然的结局了。
解方澄给她发完之后从自己兜里掏出张纸，上面隐约写着什么什么地府值班表。
看完后，解方澄犹豫了一下。
“今天怎么是他啊。”
柳叶春化成的烟似乎颤了颤，隐约好像也明白，这位解大人可能有些为难。
她是厉鬼不假，解方澄那一剑是实打实的护住了她，不然柳叶春早就魂飞魄散了。
“大人……”
解方澄看了眼剑柄上柳叶春化成的烟，笑了笑：“无妨，他真看出来了也打不过我。”
说罢，解方澄大摇大摆地向着前走去。
仉道安跟在他身边打量着从未蒙面的传说中的冥府。
一座宏伟的看不到究竟多高的玄色宫殿伫立在冥府正中央，四周阴气环绕，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层。屋檐下悬挂着的红色灯笼无风自舞，宫殿之前矗立着巨大的牌楼。
一路走来，时不时有鬼差正带着一个个鬼魂进出，到了宫殿门口时，解方澄等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一个鬼差面前。
“小周啊，你们钟大人在吗？”
被他叫住的鬼差回头看见他，先是惊恐地退了一步，随后犹豫着冲他躬身一礼。
“我们大人正在殿中处理公务。”
“哦哦。”解方澄点了点头。
小周忐忑地看着他：“解大人是要找我们大人吗？”
“我问问。”
说罢，解方澄把手里一堆的东西往小周怀里一塞。
“行了，这些送你，我还有事。”
小周赶忙要塞回来。
“不可！身为鬼差，怎能收受贿赂？”
但解方澄已经一溜烟跑没了。
他七拐八拐，算着时间：“按理说应该还在黄泉路上，黄泉路上都是些新魂，你是厉鬼，等我将他们引来再叙旧，你勿要出现，免得伤了其他人。”
柳叶春哭着应声。
眨眼之间，解方澄便到了地方。
黄泉路迢迢，一眼望不到尽头。
解方澄也没见过柳叶春的丈夫和孩子，只能慢慢走，一个接一个的看着。
不知看了多少魂魄，终于，一道鬼影出现在眼前。
一个穿着破布麻衣的头摇摇欲坠的男人抱着一个肿胀发白的三岁稚童，浑浑噩噩地向前走着。
就在这时，男人感觉身边似乎拢起一阵风，再睁开眼，他和怀里的稚童站在不知是哪儿的墙角处。
“有什么要说的快说吧。”
说完这句，解方澄转身走到一旁，抱着剑倚在墙边。
那边，柳叶春已经哭着和她的丈夫抱在了一起。
解方澄对他们之间说什么不感兴趣，倒是对还跟着自己的“小鬼”有点好奇。
“喂，你挺厉害的嘛！敢跟到这儿来，真是不怕死啊！”
仉道安怔了一下，飘到他面前，仗着解方澄看不见自己，认真端详着他的样子。
但下一秒，解方澄的眼睛已经准确地看向了他。
“再看把你砍了啊。”
仉道安忍不住笑了笑，得寸进尺地往前飘了飘。
“啧！”解方澄还真的把他的剑抽了出来比划了两下，“你小子到底什么情况？我你都不怕？？”
何止不怕，解方澄感觉对方似乎离得更近了点儿。
靠啊！
真是胆大包天啊！！
解方澄这么想着，但他这把赫赫有名的“解大人专用” 人都不怕，显然再吓唬也无济于事。
他悻悻地将剑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远地有什么人正在飞速靠近，解方澄眯起眼睛看了眼，立刻脸色一变。
他飞快冲到还相拥的一家三口面前。
“行了时间到了快走吧！”
说罢，解方澄袖子一挥。
柳叶春的丈夫和孩子像是两张纸片一样轻飘飘地向着黄泉路的方向而去。
来人只是瞟了一眼两个游魂，几步来到解方澄面前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解大人！”
解方澄含糊地点点头：“嗯嗯在呢。”
他不说这“在呢”对方还没那么生气，他回了个“在呢”，穿着一身红衣的判官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开会的时候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私自把厉鬼再带回来！你为什么又带回来了！游魂刚入黄泉路，你竟还让他们相见？若这厉鬼伤了那游魂，难道你又要拿你的功德金光去补？！”
来人越说越气，突然看向了一旁的柳叶春。
他冷哼一声，手中的斩鬼剑突然劈下。
“叮”地一声，解方澄拦住了这一剑。
“你！”
柳叶春跪在地上，眼眶中流出两道血泪。
“大人，我心愿已了，魂飞魄散已无怨言。”
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仇人虽死了，却还能再入轮回。
可她原本良善之人，却眼睁睁看着亲人亡故，自己也不知那算不算报仇，可如今仇人还有再世为人的机会，她却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早就想说了，你们的制度不行。”解方澄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判官，“你应当一眼就知道她生前发生了什么，杀害无辜者是她有错，但难道这仇她不该报？”
“该不该报不是她说了算，地府自有地府的法规！让开！”
解方澄却一闪身，站在了柳叶春身前。
面前的人看着他，神色几经变幻。
“冤死者人人都有冤屈，难道人人都能如她这般，化为厉鬼索命？天道轮回，恶人自有恶人的去处，哪里能由得她去审判？而你——解大人，你管得未免太多了！”
“是吗？我还觉得我管太少了。”
判官看着他，又看了看跪在他身后的柳叶春。
“你今日所为，我自会上报。你好自为之。”
说罢，来人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柳叶春哭着：“大人……”
解方澄安抚地冲她笑了笑。
“你若想挣一线生机，还有得磨难要受，十八层地狱走一遭是无可避免的。若你嫌太苦，魂飞魄散也不是什么坏事。”
“大人！我愿入地狱！”柳叶春赶忙说道，“再苦也不会有在人间苦，我只愿不入轮回，再不去人间！”
解方澄叹了口气。
“怎么又一个不想上去的啊……”
说罢，他倒并指为剑，轻轻在她额上一点。
一道金光没入她的身体。
“你杀孽过重，戾气太深，你的罪孽要你自己去赎了。”
柳叶春怔了怔，明白了什么。
她感激地看着解方澄：“大人……”
“去吧。”
解方澄挥了挥手，柳叶春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
她身后，两名鬼差已经接到消息，拿着勾魂索要带她去殿前审判。
原本要魂飞魄散的厉鬼此时身体里却有了功德金光，竟有了能再世为人的可能。
柳叶春再三叩拜，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带走了。
仉道安静静看着他，知道他感知不到，却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解方澄若有所觉地低下头，想着这小子真够大胆的，却莫名地也不怎么反感，干脆又抬起头。
“走吧……”
画面变幻。
仉道安这个观众看着他总是救下一些“不合规矩”的人或者鬼，看着他每一次都心软地给出一片金光。
画面中，从古代到现代，终于，最后到了无限游戏中。
他看到了解方澄第一次通关副本，名叫陆小琴的女生给了他一个白兔胡萝卜的发绳。
那个发绳他一直带着，直到现在。
再后来是高绩学院——
仉道安看向那个名叫“张安”的自己。
解方澄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一次，仉道安倒发现了，在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时候，解方澄条件反射地像是摸了一下剑。
假如手里有剑的话，说不定当时他会冲过去……但肯定不会真的杀了他就是了。
见到仉道安条件反射地摸武器，这正常，因为解经理处理过太多阴气浓重的厉鬼了。
但发现他身上没有业障后会停下，这就是他独有的了。
梦中，解方澄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好像见过……”
他见的鬼太多了，凶的狠的厉的怪的，不怪解经理想不起来。
仉道安飘在空中，眼看着副本里的“自己”和解方澄越走越近。
自己的想法自己能不知道？
仉道安飘然落下，一把向着梦中的“自己”掐了过去。
下一秒，他不受控制地猛地往前一栽。
再睁开眼，仉道安怔了一下。
眼前，短发的，一双黑眸的解方澄正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第164章 神眷（十三）
仉道安瞬间反应过来，他附身在梦境中的自己身上了。
大概是因为跟“自己”有了肢体接触吗？
眼前，解方澄还等着他的回答。
仉道安没太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刚才一门心思地想掐死这个梦里的“自己”。
但扫视一下周围就知道了。
这是在【高绩学院】那个副本比较后期了，他们已经差不多搞完了副本，就等着大考到来了。
那时候仉道安确定了他的身份，最开始的想法其实只是，这个人跟他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有关，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套套话，看看能不能从他这儿得到什么线索。
至于现在……
“出去后一起吃个饭吗？”
仉道安问。
解方澄茫然地看着他：“……啊？”
在解方澄的角度来说，仉道安虽然人不错，但这人其实是有点冷的，不怎么愿意跟人接触。
而且他总是很审视地看着自己，像是在从自己身上寻找什么“证据”……当然，后来是没有了，虽然解方澄也不是很在意啦……但这突然邀请自己一起吃饭是怎么回事？
仉道安平静：“玩家餐厅的菜很好吃，尤其是糖醋里脊和小焖肉，做得都很绝。”
“嚯！”解方澄这不一下子就来兴趣了。
不过他还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吃饭？”
这小子不会想讹他吧？
仉道安看着他：“因为我觉得，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
“……哈？”解方澄怔了怔，很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
仉道安对再通关一次已经通关过的游戏没有兴趣，尤其再通关一次还是在解方澄的梦里。
但他对别的很感兴趣。
“解经理难道不觉得我很熟悉吗？”
解方澄满脸问号，但心底确实隐约觉得对方是自己的熟人，而且关系匪浅，甚至好像自己非常器重他。
是的，器重。
别看解方澄挂着个财务部经理的头衔，实际上手底下带的兵一个比一个文盲，他好歹磕磕绊绊上完了地府的义务制教育，他手底下那一个个的，自从地府实行义务制教育，这帮鬼东西投胎走得飞快，感觉就是为了不上课才进轮回的。
但看着仉道安……这小子真的很适合去他部门，仉教授一个能顶一百个。
咦？他跟这人关系有这么好吗？都想着要跟把人带到地府去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地府出了那么大动静，像仉道安这种，就算手上没有沾过血，估计也要走很久的流程。
但他脑子是真的好用啊！不跟自己在一个部门那可惜了。
梦境中的解方澄隐约想起了什么，但想法一闪而过。
就在他还在茫然地时候，突然，童珊珊在门口出现。
“解哥，一起去吃饭吗？”
仉道安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但这是解方澄的梦，如果解方澄不知道，也就说明梦里别的NPC也不会知道。
毕竟这是梦，是记忆，不是一个真正的再次重来的副本。
这里的一切，像以前的柳叶春，到现在的童珊珊，说白了都是他记忆中的人物，并不是真正具有思维的人。
仉道安那能让齐蝉阳连退三步的眼神没让梦境中的童珊珊有反应，她只是又换了个目标。
“张老师也来啊。”
仉道安皮笑肉不笑地冲她敷衍地点了点头，童珊珊视若无睹地走了。
解方澄乐呵呵的：“走吧，先去食堂吃饭。”
到了食堂后，仉道安发现食堂的饭菜都很不错。
其实当初在【高绩学院】副本的后期，当“好学生”们都退学之后，学校里的大厨也消失了，饭菜都不怎么好吃。
但在解方澄的梦境中，梦境的主人显然也无法接受“饭菜不好吃”这个事实，于是他脑内自动修改了那段悲惨的经历，搞得现在的副本食物吃起来竟然还不赖。
梦中一片祥和，毕竟已经是副本后期了，该做的通关副本的事情前面已经做完了，大家现在都在等着最后一天。
祥和中唯一让解方澄感觉有点奇怪的就是这位仉教授了，这人态度太微妙了。
解方澄跟别人吃个饭，他要淡淡来一句“解经理跟XX关系很好嘛，不像跟我，从来都不邀请我的”。
等解方澄邀请他了，这人还问：“是头一个邀请我的吗？就算不是那也正常，毕竟解经理这么受欢迎，想不到我也是应该的，是我不习惯罢了。”
解方澄忍无可忍地问他“你怎么回事啊”，人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也没什么，只是解经理跟大家关系都那么好，我经常会感觉到自己也没有那么特殊罢了。”
哈？
特殊？？为什么他是特殊的？？？
解方澄是真的想不明白。
这小子到底什么情况啊？？
解方澄摸不着头脑，但又感觉有点好奇，不仅好奇，还总觉得好像眼前有一层什么窗户纸，有个人拿着这张纸不停地在对面戳啊戳，就是不戳破，吸引着好奇的解方澄也来戳啊戳。
当梦境的主人开始好奇的时候，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梦境的走向是会向着他的期待偏去的。
梦境中时间流逝地飞快。
在马上要通关【高绩学院】的最后一天，原本跟仉道安关系很一般的刘会突然找到他，问：“仉教授，我最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
仉道安的眼神是越来越放肆了，解方澄跟人聊个天他看，解方澄跟人吃个饭他还看，面无表情的。
要真是刘会在这儿他早跑了。
此时梦境中，说是刘会，倒不如说是解方澄的思维在问。
仉道安好洗干净手，冲他笑了笑：“没有哦。”
“刘会”福临心至：“哎，你不会是吃醋吧！”
这仉道安真是的，好兄弟之间还要计较这个啊！
说罢，刘会很有解方澄那种觉悟的开口劝他：“你看你，大家都是好兄弟，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他的，你搞这干什么……”
“如果不是‘好兄弟’呢？”
刘会表情茫然，好一会儿后才疑惑地“啊”了一声。
仉道安这才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解经理，你就没有想过，说不定我的‘吃醋’不是因为兄弟，而是另一种关系上的吃醋呢？”
另一种关系？除了兄弟，他们还有什么关……
……
？？？
靠！！
这言论太荒谬太可怕了，梦中的解方澄一下子打了个激灵，骤然醒了过来。
神殿里，解方澄猛地睁开了眼睛，视野里一下子又出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仉道安正搂着他，眉头紧锁，眼睛不太适应地缓慢地眨了一下。
“解经理，你醒了？”仉道安开口。
解方澄正倒在他怀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刚才那只银色的回梦鱼搞了个偷袭，解方澄一下子就倒了，紧接着就被仉道安搂住了，两人齐齐进了解方澄的梦里。
当然，仉道安也进了自己的梦里，这一点解方澄是不知道的。
解方澄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梦里为什么仉道安会说那么奇怪的话”。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说这种话好像也不稀奇。
“也是回梦鱼吗？”就在这时，仉道安神色平静地开口。
“啊？啊……应该是。”解方澄摸了摸鼻子，看了他一眼后有点儿尴尬地问，“咳，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仉道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看到刚才有一只银色的回梦鱼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瞬间进入了你的身体，你就倒下来了。”
解方澄“哦”了一声。
仉道安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还在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那只银色的回梦鱼已经在你身体里了，解经理，我觉得那个可能是比较重要的线索，或许你有什么办法能把它从你的身体里拿出来吗？……解经理？”
解方澄“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眼前，仉道安一脸关心的询问：“怎么了到底？你从那个梦里出来之后就怪怪的。是梦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一想到梦里仉道安说的话，再看看眼前他这一脸认真的表情，解方澄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儿尴尬。
但他倒是也实诚，还真开口问了：“我梦见你了。”
“哦？”仉道安笑，“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在这个副本里，梦境更是反应着人最深处的愿望……不知道解经理对我有什么愿望？不如说来听听，我乐意效劳。”
啊？？
这样的吗？
仉道安说完后，解方澄呆了呆。
仉道安好脾气地继续询问：“所以解经理在梦里梦到了我什么？”
“呃，”解方澄果断摇头，站起身来，“没什么。”

第165章 神眷（十四）
解方澄撒完这谎之后才觉得怪怪的。
要是放在以前，他八成会直接问仉道安，自己梦里的仉教授为什么整个人像被啥玩意附体了，还说那种奇奇怪怪的话。
但相比之下，是梦见自己的好兄弟跟自己像是告白似的说那种话尴尬，还是一五一十的跟好兄弟阐述一下这种梦尴尬，解方澄总觉得还是第二种更尬一点。
他站起身，装得若无其事。
“天还没亮呢，咱们回去再睡会吧？”
说完这句，解方澄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仉道安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解方澄这么说，他笑着点头：“好啊。”
两人虽然在梦里经历了不知多少年，但在副本中也只是一瞬间，他们进入梦境的时候什么样，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只是来的时候一路上两人时不时还交流两句，回去的时候气氛沉默的简直像两个沉默寡言的杀手。
说是杀手也差不多，解方澄下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整个神侍队现如今都无了。
他走着走着，临近到神居塔了，憋了半天憋了句“不过把神侍们都杀了，咱们吃饭怎么办”？
该说不说，这副本确实很纸醉金迷，住的地方很豪华，吃的东西也很美味。
神侍们将玩家当成神明的使者，几乎有求必应，是非常好用的NPC工具人。
做饭这种事当然也是神侍们负责的。
现在NPC死了，以后这些天大家要靠谁吃饭？
想着想着，解方澄忍不住看向了仉道安。
解方澄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这小子挺全能的，感觉会是个做饭的好苗子。
仉教授不负所望，淡然地点了点头：“我会一点。”
解方澄松了口气。
松完后又觉得有点儿别扭，说不上来是哪儿怪怪的。
两人到了住处后，解方澄尴尬地挠了下头：“那……晚安？”
“晚安。”仉道安神色如常。
第二天一大早，解方澄早早就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梦的原因，凌晨回来补了的那一觉梦里也全是仉教授的身影，一会儿一个仉教授跟那儿说“别的关系的吃醋”，一会儿一排仉教授在那儿扶着眼镜，神色如常的说“解经理你梦到我什么了”？
太抽象了这梦。
那条银色的“回梦鱼”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能进入解方澄的身体中还没让他感觉到不适，多半并不是副本里被改造过的“回梦鱼”，很有可能是地府的原住鱼。
不过回梦鱼有银色的吗？那玩意不都是五彩斑斓的黑吗？
解方澄想不太明白就没再想。
倒是早起之后，解方澄一推开门，就见到仉道安倚着墙，正在等他。
“你怎么起这么早？”解方澄疑惑。
仉道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我随便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一份卖相不错的煎饼果子，看起来很像那回事。
解方澄吃了一口后就胡乱地竖起大拇指。
“可以可以，跟李婶有的一拼。”
仉道安眉头一挑，没说什么。
解方澄吃完这份煎饼后习惯性地哥俩好的搂他的肩膀，刚搂上去，他自己怔了怔，不自然地悻悻地又把胳膊放下了。
“走走走，去看看魏渊他们怎么样了。”
仉道安扫他一眼没戳穿他。
当两人到了大厅后皆是一怔。
神居塔的大厅中人头攒动，荣华的、死神工会的、散人玩家，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大家神色有些兴奋，相互交流着什么。
“昨晚你也梦到了？这是不是什么指示？”
“神……竟然真的有神吗？你看这个，我以前一直想买的道具！一觉醒就放在我的枕头边上！”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吗？我总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系统都认证了是正儿八经能带出去的道具！果然无限游戏是不该存在的，但神是可以看到我们的！”
“死神工会那帮才夸张呢！”
解方澄目光一转。
昨天还清醒理智的追番的这帮人各个手里竟然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在这种科技不发达的副本中，人手一台电脑的割裂感实在太强了，场上的玩家们几乎人人都在关注着他们。
俞意周这个会长都是一脸的幸福。
“出了本之后谁想当死神工会的会长？”他问。
显然有了这电脑之后，俞意周准备成为一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限流游戏死宅了。
工会？什么工会，没听说过哈。
周围的死神玩家纷纷骂他。
“老俞你想什么呢？有电脑了谁还当玩家啊！死神干脆解散得了。”
“那不行，不过可以改成‘动漫研究所’了吧？我早就想说了，叫什么‘死神’啊好中二啊。”
“喂你小子说话注意点，《死神》火的时候你还没死呢！”
一帮人吵吵嚷嚷，还是聂双双先发现了解方澄两人。
她兴奋地跑到两人身边。
“看！”
聂双双手里拿出她的【凤凰羽毛】双刀。
这把武器是跟着她时间最久的，她所有武器中曾经威力最大的一把武器了。
但去年的全民副本，聂双双将这把武器转让给了仉道吾，再轮到她手里的时候，【凤凰羽毛】已经破损了。
只从外观上来看还是蛮漂亮的，双刀赤红像是燃烧着的火焰，流畅的刀身上闪烁着红色的细纹。
但还是不一样了。
聂双双这个用它时间最久的人感触最深。
而此时，【凤凰羽毛】后面的破损字样消失不见，两把刀都变了个模样，挥动之间似乎能隐约看到真正的火焰在空中飞舞。
聂双双喜气洋洋地直接将这般双刀递给了解方澄。
解方澄低头看了眼。
“修复了？”
“对！”而且不仅如此……
突然，她脚下出现了火焰玫瑰的幻影，眨眼之间弥漫到了整个神居塔。
聂双双的成名技能【烈焰玫瑰】。
她最鼎盛时期，这朵盛放的玫瑰能几乎覆盖半座城，燃起的火焰层层叠叠，是名副其实的【烈焰玫瑰】。
但降级之后，【烈焰玫瑰】连一间屋子都开不满，不仅面积变小，而且火焰的力量也变得十分微弱。
此时这朵花突然盛开，神居塔中的众人倒不惊慌，显然知道聂双双这不是真的要把他们都烧死，而是单纯做一个展示。她对技能的控制炉火纯青，完全不会烧到自己人，而且刚才聂双双忍不住已经来了一次了。
“我的【火焰之心】重燃了！！”
聂双双的兴奋是实打实的。
自从火焰之心熄灭之后，她的实力十不存一，此时又重新回到巅峰，这对“疯兔子”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解方澄和仉道安对视一眼。
仉道安开口问：“这是你们嘴里说的‘神明’赐予你们的？”
聂双双虽然不是个多理智的妹子，但她马虎归马虎，她有着大部分玩家都有的信仰特点，就是路过什么信什么。
玩家大厅里有不少玩家自己做的神明的雕像，大家习惯性的会在下副本之前拜一拜。
如果关公前面排队的人多，大家多半就去拜拜玉皇大帝谁的，反正哪个趁手拜哪个，既虔诚又不虔诚的。
至于在副本里，没有人会找死的去拜副本中的“神”，毕竟谁知道这些“神”都是什么。
玩家们进了这个本每天去祈祷就已经很违背常识了，而现在，聂双双提起这个副本的神，竟然脸上真的带上了虔诚。
“是的，就是这位慈爱的神，祂明白了我们经受的磨难，虽然知道我们并不是他的子民，但依旧愿意宽恕我们的无礼。”
暴脾气的聂双双嘴里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解方澄上上下下打量她。
不提这个神的时候，聂双双看上去似乎还是聂双双。
“嘿嘿，”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随后却又信誓旦旦地说道，“解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你要不要多做一点任务，刷一点神力出来。只有虔诚的信徒才会被祂眷顾，等祂实现了你的心愿，你就知道祂真的存在。”
聂双双之前也是不信的，但昨天晚上在梦中，她见到了神殿上的神。
这位神明有一头银色的长发，手里拿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权杖，他站在云雾中俯瞰着大地，俯瞰着聂双双。
一瞬间，在梦里的聂双双只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抗拒的信服和威压，她忍不住单膝跪地，狂热地看着神。
神明耐心地听她讲述着进入游戏之后经历的痛苦，慈爱地对她所经历的磨难表示心疼，并且轻轻挥手，一股神力便进入了聂双双的身体里。
等到第二天醒来，聂双双原本还有些不信，但等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完自己修复成功的道具和技能，甚至将每个技能和道具都用了一遍后，聂双双终于才敢相信，她的道具和技能都回来了！
聂双双很难得谨慎地一遍遍使用游戏系统验证这些道具的真实情况，无论怎么验证，它们真的都被修复了。
被修复好的武器和技能都得到了系统的承认，这位“神明”一定是真正的神吧？
聂双双兴奋地跟两人展示完后，就又凑到了同样兴奋的乔麦身边，两个妹子嘀嘀咕咕又去说什么了。
而魏渊，这个昨天看起来迟钝、马上就要被替代的玩家，此时他面色红润，手里拿着他最珍爱的已经修复好的【厚土的赠礼】，神色也是兴奋快乐的。
这压根不对。
解方澄和身边的仉道安对视了一眼。
仉道安看起来倒是不太惊讶的样子。
解方澄忍不住问：“你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吗？”
仉道安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情况？”
仉道安却没有解释。
“晚上再说吧。”
解方澄只能有些迷茫地点了下头。
玩家们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有的是很久之前就想买但舍不得买的珍贵道具，有的是虽然不够珍贵，但很有意义的东西。
荣华的人每个都有一大堆【已损坏】或者【已降级】的道具和技能，这一次每个人都恢复到了一年前的水平。
如果说之前大家每天都强撑着要告诫自己，梦境是假的，不要让虚幻的东西占领了现实。
那这一次呢？
这种好处可是实打实的啊！！道具技能的修复他们是亲眼所见啊！这还不是神吗？
要说玩家里没有收到这种好处的也有。
解方澄、仉道安、齐蝉阳，还有颜小花。
齐蝉阳也做了那个梦，但在梦里，早就经历过一次这种险境的齐蝉阳十分警惕，进了梦之后不等那个神明说什么，他强撑着反抗着“神明”的威压，以梦境主人的身份强行驱逐了不请自来的“神”。
此时看着周围玩家的兴奋快乐，他脸上没有一丝后悔，反而只有担忧。
“这不对。”
这肯定不对，副本里有神？神明看到了他们的磨难，所以冲他们伸出了援助之手？
如果真的是这样慈爱的神明，为什么需要NPC手指血液的供奉？为什么要让他们来神殿祈祷，为他们编织那种会让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的虚幻的梦境？
如果真的是神明……为什么对他们这些外来者那么好，对启明城中的其他的百姓漠不关心？
这显然是个陷阱！
解方澄两人没来之前，齐蝉阳苦口婆心地劝着，但周围没有一个人听的。
他们已经拿到了实打实的好处，之前梦境的影响也还在。
颜小花更清楚。
她哈气着，解方澄听完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齐蝉阳赶忙询问：“小花在说什么？”
“她说‘神仙是不能插手阴间事宜的，这属于职责不明，会被告的’。”
一直神经紧绷的齐蝉阳：“……”
这解释也太可靠了。
“那我们怎么办？”
仉道安看着周围兴奋的玩家们，他摇了摇头。
“现在再怎么劝也没用，他们原本就受梦境的影响，身体里又有那种被改造过的‘回梦鱼’，想要只靠劝说就让他们醒悟，很难。”
“那……”
仉道安讥讽地笑了一声：“慈爱的神？”
说罢，他站到众人面前。
“大家！”
突然出现的他让众人慢慢停下了交流。
荣华的人先是相互对视一眼。
解方澄和仉道安两人对神明的态度很明显了，他们都觉得这神是邪神。
以前荣华的人也这么觉得，但在昨天之后，他们都深深地感知到了真正的“信仰”的感觉。
此时仉道安要说什么？是不是又要劝告大家，这位神明是假的，是邪恶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仉道安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
“大家都从慈爱的神明那里得到了馈赠，对吧？”
众人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此时都纷纷点头，还有趁机想要劝他入教的。
“慈爱的神明不会厌弃每一个信徒，哪怕这个信徒以前曾经质疑过他！”
仉道安笑：“说实在的，我们是一群外来者。对于这个副本来说，我们属于过客，这位神明NPC对我们这些玩家这么好，确实前所未闻。但既然神明慈爱，我认为我们更应该散播神的光辉。”
一片叫好声。
玩家们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魏渊这个神力最充足的，昨天在睡梦中感受最明显的人鼓着掌，手心都要拍红了。
仉道安双手掌心向下按了按，叫好声这才慢慢停下。
“这位神明NPC在这个副本中活了成千上万年，论信仰的虔诚，论亲疏远近，启明城中的居民才是祂最亲近的人。所以我提议，我们上午的时候多帮居民们做点事吧！”
大家都是一怔，随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啊。
这位慈爱的神明给他们这些过路的客人这么多的馈赠，他们除了应该更虔诚地信仰、供奉、祈祷之外，也可以将这种恩情报答给启明城中的居民们嘛！
“对对对，我们上午的时候多去帮帮那些居民吧！”
“下午寻找神子的时候也顺带着多帮一帮。”
仉道安又是双手虚按。
“大家每个人都这么零散地去帮的话很容易造成人员浪费，这样，我们一会儿就在神居塔前搭一个帐篷，让有需要帮助的居民自己上前来。”
“还有——我们发现神侍们对神明大不敬，昨晚我和解经理两人去了神殿，发现他们偷偷将居民们贡献给神明的血偷了出来。”
贡献给神明的……血？
对哦。
启明城里的居民给神明上供的是血。
慈爱的神明为什么需要血呢？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仉道安已经下了定论。
“这些神侍着实可恶，已经被我们就地正法了。这件事我认为也有必要让启明城里的居民们都知道。”
玩家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里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到不对的地方。
神侍们死不死的其实无所谓，以玩家们在启明城的威望，就算没有神侍，居民也很爱戴他们。
没关系，这位仉道安想公布就公布吧，这也没什么。
“那大家没有异议？”仉道安问。
众人摇了摇头。
“行，吃完饭后就开始干活吧。”
他说完，玩家们四散着吃饭的吃饭，出去实验自己新道具新技能的去实验新道具新技能了。
解方澄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干嘛？”
仉道安依旧摇了摇头：“晚上再说吧。”
仉道安做得这一切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上午，玩家们轻而易举地就从附近居民家里借了一顶帐篷，支在神居塔前。
仉道安提出的集中帮忙确实很有效率，以前每个玩家都是在街上闲逛，看到有人需要帮忙再去帮忙。
此时有了固定的帮助点，城里居民有需要帮助的会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省的玩家还要瞎转。
而坐在帐篷里负责分派任务的是NPC，玩家们一说神眷们需要帮助，NPC便主动围了上来，抢着要帮神眷干活。
一上午的时间，整个帐篷井然有序。
同时，神侍都已经死了，这个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启明城。
作为一座信仰城市，神侍是城中最高等级的指挥官，此时神侍一死，居民们看起来倒像是不太伤心，只是将信将疑地传播着这个消息。
——神侍已经死了吗？
玩家们白天完成居民的委托，到了晚上要到祈祷的时间了，玩家们倒还记得夜晚的神殿是危险的，因此没人去神殿祈祷。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仉道安那句“慈爱的神明不会计较祂虔诚的信徒是在什么地方祈祷的”的作用。
一群人乖乖留在了神居塔内，向着墙壁上浮雕着的神明的画像祈祷。
而这一次，没有人在祈祷中入梦。
或许是因为神殿确实有让人入梦的功能，或许是因为实体的奖励确实比虚拟的更吸引人。
玩家们实打实获得了心仪的物品，阈值提高了，再想在梦里获得满足就难了。
而且仉道安那法子好是好，就是全天都在帮居民干这干那，大家到晚上祈祷完就想睡，非常累人。
大家陆续去睡觉了，仉道安这才在深更半夜地找到了解方澄。
解方澄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十分好奇他到底在做什么。
见到仉道安后，对方倒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解经理，你能控制自己入梦吗？”
“啊？”解方澄挠头，“没试过，我试试。”
说罢，解方澄闭上眼睛。
两三分钟后，他有点儿尴尬地睁开眼。
“不能。”
解经理对法伤很不擅长，主动控制自己入梦，这一看就不是他的长处。
仉道安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了：“那这样吧，等你睡着之后，我试试能不能进入你的梦乡。”
解方澄懵了：“什么意思？”
“现在你体内还有一条‘回梦鱼’，肢体接触之后我就能进入你的梦境。我有话需要在梦里跟你说。”
“这样吗？”解方澄一知半解的，但仉道安说话他还是挺信的。
想来是这人又发现了什么吧……
突然，解方澄灵光一闪。
“……肢体接触之后，你就能进入我的梦境？”
他怎么知道的？？凌晨的时候自己进入梦境倒下了，他是扶着自己的啊？
解方澄隐约记得，自己进入仉道安的梦境的时候对方是一无所觉的，自己就是个围观群众也跟梦里的他交流不了什么……
那仉道安又是怎么这么胸有成竹地说出“有话要在梦里”说的？
难道他试过？？
“？？你是不是进我的梦了？？”解方澄睁大眼睛看着他。
仉道安就是故意让他知道的，此时点了点头：“对。”
“那……”解经理震惊中透露出一种茫然。
仉道安只是笑：“解经理，希望你今晚还会梦到我。”

第166章 神眷（十五）
解方澄原本以为这小子都这么说了，自己这能不能睡着都是一回事，结果他真的是低估了自己。
解经理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沉地进入梦乡。
仉道安握住他的手，眼前场景猛地一变。
这一次，他再次看到了梦中的自己。
解方澄的梦里，“仉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解经理，我说那些话都是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解方澄愣了愣，随后愁眉苦脸：“啊？那我要答应了，我们这算阴婚吗？还好你也是死了的，咱来算是一个状态……不过虽然不是活人跟鬼要结婚，但鬼和鬼之间也还得打报告、审查什么的，好麻烦啊。”
说着，解经理继续说道：“不过以现在地府手续之繁琐，别的不说，咱俩过了审核你怕是连投胎的队都排完了。不如……”
“不如？”
解方澄开口：“还不如跟我一起，影响一下我们公司这破规章制度，这样等你投胎了我不至于天天都要对这一大堆的材料愁眉苦脸。”
梦里的解方澄已经跨过了仉道安还在地府的阶段，直接跨进了仉道安已经投胎，只剩下他自己的阶段，话说的只关心自己以后报告怎么打，完全不关心仉道安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很像个没良心的寡夫。
很好，这反应真的很解经理。
仉道安闭了闭眼睛，直接飘进了梦中自己的身体里。
他睁开眼睛，也不多说废话。
“解经理，你在做梦你知道吗？”
也巧了，梦中的解方澄还在畅想地府已经全方位跨入新时代，不仅操作上废除了以前动不动A4纸装成册的垃圾规定，实行了新的方便快捷的操作方式，而且规章制度也变得很简单明了，再也不需要解方澄苦哈哈地在那儿写写画画。
结果仉道安一句话说完，梦中的解方澄愣了愣，心想这小子说什么呢？他这是对未来美好的愿景，什么做梦不做梦的。
仉道安一看就知道他什么意思，立刻开口：“我们现在正在副本【神眷】中，你还记得吗？神殿、星光、回梦鱼……”
熟悉的字眼终于慢慢唤醒了梦里的解方澄，他虽然有些迷茫，但隐约又对现在的场景有一定的思维能力。
“你……要说什么来着？”
“跟你解释都发生了什么。”仉道安说道。
现在副本的情况仉道安差不多已经摸清了，这确实是针对荣华的副本，想也知道是纪朝阳搞的鬼。
仉道安和解方澄两人如果没有发现魏渊他们不对劲，那么副本里的魏渊他们会在每天虔诚的祈祷中被改造过的回梦鱼代替。
但从表面上来看，魏渊他们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仉道安猜测，他们被代替了也并不会造成副本失败，恰恰相反，当荣华的人都被代替之后，他们反而有可能会“通关”副本，“回到”玩家大厅。
到那个时候，解方澄两人见到的似乎还是魏渊、聂双双等荣华工会的成员，但谁都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躯壳里人已经变了。
荣华的人虽然实力一般，但谁会时时刻刻防备着身边的人？
以这些人的实力杀解方澄不现实，但杀了自己还是简单的，仉道安很清楚自己没有多少武力值。
这是在两人没有发现荣华成员被替代的情况下，显然，纪朝阳还留了第二手。
“这个副本，很有可能处于纪朝阳的监控之下。”
按照正常副本的逻辑，如果玩家们杀光了神侍，真的有“神明”这个幕后BOSS，并且这个神这么厉害，实力这么强，能给玩家们如此多的道具和技能，那神明不应该对玩家杀了神侍的行为勃然大怒吗？
可这个神，他好像不怕玩家们活着或者死了，而是生怕他们不内讧。
被戳穿了祈祷的危险性和虚幻性，那就立刻换上真金白银的奖励，努力将玩家们和清醒着的仉道安几人割席。
正常的副本危险就是危险，危险存在的目的是让玩家恐惧，在这个过程中玩家们产生怎样的变化不是副本会考虑的，它的目的很明确。
但这个副本，它的目的似乎就是无时无刻不想让玩家们内讧。
因为在副本里生啊死啊，都是会留在副本中的，而内讧这种事，它是会被带回到玩家大厅的。
“纪朝阳盯着我们，就想让我们内部产生矛盾。但其实说真的，荣华这么多人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他让荣华的人跟我们分裂，不是为了对付你。”仉道安平静说着，“他是为了对付我。”
解方澄只有一个人，他实力超群，总不能一直跟在仉道安身边。
而当两人身边的人对仉道安产生不满，荣华成员体内还在潜伏的回梦鱼就有可能趁虚而入，对没有防备的仉道安发出致命一击。
“啊……所以这也是你为什么要到梦里来跟我解释的原因？梦里不会被监视吗？”
“应该不会。改造过的‘回梦鱼’可能受纪朝阳他们的控制，能够反馈足够的信息给他，但那条银色的应该是不同的东西。”
“这又是怎么判断的？”
“昨天你的梦涉及的时间太长，但我们从梦中回到现实之后，时间也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那一瞬间的信息流太大了，给纪朝阳再多几个脑子，他怕是也很难承受这么一瞬间庞大的信息流。”
解方澄听不太懂，但他选择相信仉教授。
“那我们怎么做？”
“等吧。”
“啊？”
“等这个副本的情况脱离‘神’的控制。”仉道安微微眯了眯眼睛，“纪朝阳他们可能还有什么杀手锏，不然只靠这个副本就算处理了我，也很难处理掉你和狼顾，以及源源不断要进入游戏的其他地府人员……解经理。”
“嗯？”
“我有种预感，生死簿可能出事了。”
.
仉道安的解释虽然很笼统，但解方澄还是听懂了那个“等”。
到底等什么呢？
第二天一大早，解方澄两人还没醒，魏渊他们已经很有干劲地积极地支开了他们的帮助点，准备为城里这么多的“神明虔诚的信徒”们排忧解难了。
也不愧是被神眷顾的城市，这些居民每天来找他们解决的都是一些生活中琐碎的小事，似乎除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这座城市里，就没有其他让人更为难的事情了。大家都生活美满幸福，穷但很快乐。
这些小事大部分也都只需要单人就能完成，而且有了简易的规则后，大多数已经不需要玩家们和居民们面对面了，自然也不会每次帮人三分钟，感谢半小时。
效率大幅度提升之后，没到中午，帮助点就没有新任务了。
玩家们正在刚拿了技能和道具的兴头上，除了死神工会的玩家外，其他玩家都跟拿到了新玩具似的，非常想在实战中再体验体验新技能新道具。
居民们没有了主动来找帮忙的，玩家们便像是之前一样，走街串巷地看看有没有谁有个突发情况，能让他们帮一帮。
这么走着走着还真遇见了一个。
一户靠近城墙的人家，房子是用土块垒成的，看起来摇摇欲坠。
也就只有在神明眷顾的地方，没有狂风暴雨，这样的房子才敢有人居住。
此时屋子的门敞着，墙上贴着启明城特有的一种白色蒲草。
在墙上贴白色蒲草，相当于告诉其他人，房子的主人将要和别人组成家庭，这栋房子不会再使用了。
启明城没有离婚一说，搬走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
以往贴上蒲草的房间以前都是由神侍们统一回收，再发放给有需要的人。
现在神侍们都没了，这间房子没有及时回收，玩家们到了房间附近后听见屋里传来小孩的哭声。
“走！进去看看！”
发现这间房间的是一队散人玩家，领头的人名叫何颜蕙，死前是名护士，刚生了自己的孩子没多久就过劳死在了工位上。
她进了这游戏之后面对小孩一直都很心软，此时进了这间房间之后，看见眼前的场景她惊呆了。
原本从外面就能看出，房间的主人生活条件怕是不够好，但真的进了屋子之后众人才对“家徒四壁”有了直观的感受。
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个石床，床上铺着从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枯草，一条单薄的被子包裹着一个正在床上啼哭的婴儿，床上连个枕头也没有。
床边就是灶台，灶台上只有一口没拿走的锅，锅里只剩下一层发嗖的汤饭。
“这谁家的孩子？”何颜蕙走到床边，把正在啼哭的孩子抱了起来。
她一看便知道，孩子这是饿了。
没办法，她现在手里也没有合适的奶粉可以喂他。
“走吧先回神居塔。”
帮助点就设立在神居塔前面，她带回了一个婴儿的事情让不少玩家都忍不住前来围观。
神居塔的仓库里储备了不少的物资，里面还真的有适合小孩喝的奶。
等喂完孩子，小孩不哭了，何颜蕙便准备找找孩子的母亲。
“这小孩年纪这么小，总不能离开家人吧？大家帮着一起找找，看看这孩子是谁家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慈爱的神明庇佑之下，他这么小一个婴儿，总不会过得这么辛苦，都没人照顾吧？”
何颜蕙这么说着。
在玩家设立的帮助点没有撤走的NPC听见后，只是习以为常地开口：“神眷大人有所不知，也有可能确实没人照顾，这样的孩子只要神居塔回收就可以了。”

第167章 神眷（十六）
回收……
这个词听起来就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何颜蕙找到的这个孩子在NPC眼中并不算人，而是什么物品一样。
“什么叫回收？”
NPC解释道：“孩子是慈爱的神明赐予我们的礼物，但神明很忙，筛选礼物的工作就交给了神侍们。神侍偶尔会有工作失误的时候，将不应该赐予的礼物赐予了我们。到这种时候，他们会负责回收这些不应该出现的礼物。”
何颜蕙忍不住眉头紧锁，直觉的他这话似乎有些恐怖。
婴儿还在哭，玩家们没有继续盘问，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孩子的父母再说。
原本何颜蕙他们还觉得，找这小孩的父母应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启明城是一座只有信仰的城市，神侍们承担起了管理者的职责，而城里的居民搬家结婚生育之类的，按理来说他们肯定会有相应的记录。
但令玩家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确实在神居塔内找到了一本“档案”，但档案里记载的是他们看不懂的一列列的数字。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大家不明所以。
倒是仉道安从几人身后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人数吧。”
玩家们赶忙低头研究，不明白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仉道安已经留下这一句悄无声息地又消失了。
“不管了，既然神居塔内部找不到我们想要的资料，我们还不如直接去问附近的居民。”
这么说着，何颜蕙又带着怀里的小孩和几位玩家回到了捡他的地方。
这里临近城墙，很是偏僻。虽然整个启明城看起来都不富裕，但这附近也一定是最不富裕的地方。
到了之后玩家们倒是很轻易地问到了孩子家里的情况。
这房子里原本住着一对夫妻，夫妻两个都很穷，男人整天酗酒打人，将女主人的眼睛打瞎了，结果有一天晚上，男主人喝多了不小心摔倒了后脑勺去世了。眼睛瞎了的女主人带着孩子不方便，正好神侍们带来了好消息，她拥有了下一段姻缘。
于是在“神的指引”下，她留下孩子，嫁给了新的丈夫。
跟神侍们说起这位女主人时，邻居竟然很是羡慕。
“神体谅她生活的不易，让她拥有了新的婚姻，她现在的丈夫就居住在神居塔附近，是有名的富豪。”
何颜蕙几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很是荒诞。
“我们再回去找找那个可怜的女主人？”
“走。”
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返回去。
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了，玩家们按照邻居给的线索，还真的很快找到了这位“令人羡慕”的盲女。
家家户户都传来食物的味道的时候，瞎了眼睛的女人正坐在家门口，瘦的皮包骨头似的，摸索着正在缝补手里的衣服。
她的新任丈夫说是有名的富豪，实际上在这启明城中，除了神侍，其他居民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太多，看起来都很清贫。
只是虽然清贫，可经历过这些的盲女脸上却仿佛带着幸福的神情。
当何颜蕙几人走到她面前，表明自己的身份后，盲女赶忙站起身来。
“神眷大人。”
何颜蕙手里的孩子看到母亲，努力地向她伸出手，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啊啊”声。
盲女辨认出这是她的孩子的声音，却只当没听见。
何颜蕙抱着小孩，小孩拧着身体努力向亲生母亲张开胳膊，但盲女不为所动，这样的场景让人多少有些不适。
“这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不要他了？”
盲女怔了怔。
“神眷大人，是神明给予我的指引。”她说道，“神明赐予我的礼物不适合我，祂会再次送给我一份新的礼物。”
“孩子不是礼物！”何颜蕙有些愤怒。
孩子是人，不是什么物品，又是回收又赐予的，这帮居民是不是信仰神明信仰的疯了？
她身边的玩家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盲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被何颜蕙这一句弄得有些发蒙。
就在这时，她新嫁的丈夫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玩家们，男人立刻迎上来，脸上堆起笑容。
“神眷大人。”
他看上去年纪尚轻，像是刚成年不久，比盲女还要小上几岁，相貌堂堂的，这样的一对夫妻站在一起显得很不般配。
何颜蕙身边的玩家笑着跟他寒暄了两句，随后便拉着何颜蕙离开了这处居所。
“小蕙，不对劲。”
到了没人的地方，几人凑在一起，何颜蕙的同伴立刻开口：“之前我们不是讨论过吗，不知道为什么，城里没有老人，他们也不知道‘老人’的意思。今天路上的时候我就多观察了一下……他们家家户户都有孩子，但没有见到一个孕妇，而且每个家庭的孩子都只有一个。”
何颜蕙怔了怔。
同伴有些犹豫地开口：“所以我怀疑……他们说的‘神明赐予的礼物’，会不会真的是‘赐予的礼物’？孩子并不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其实早在第一天寻找神子们的时候，众人都先感觉到了有点奇怪。
向这种寻找神子，将被找到的神子带走，这样的行为说不定会让神子的父母不舍，毕竟这可是他们的孩子啊。
但谁也没想到，找到神子之后，玩家们一说“这是神子”，孩子们的父母欢天喜地的就将孩子推给了玩家们。
为什么？如果孩子真的是“神明赐予的礼物”，那回收指的是什么？
众人心里有着这样的疑惑，只能将孩子又带回了神居塔。
中午时间，其余玩家都正在吃饭。
现在的玩家们氛围和之前又是有了很大的不同，大家一边吃着饭，一边赞美着神明。
上午的时候，大家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启明城的居民，得到了居民们的感谢，也得到了不少的神力，众人都感觉自己跟神明之间有了更深的联系。
何颜蕙抱着这陌生的小孩，虽然这不是他的孩子，但母亲的本能让她有些排斥这样的场面。
这样……看上去很幸福，实际上似乎掩藏着无数个令人胆寒的“真相”的场面。
怀里的小孩哭了一阵后倦倦地趴在她怀中睡着了。
何颜蕙抱着这小孩，神色中有些迷茫。
她整个人像是被分成了两个，一个不停地在她脑海中跟她诉说神明有多好，神明给予她一个美丽的梦境，让她在梦里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拥有了短暂的幸福，随后又给予了她那么多的技能和道具，让她更有信心能在这个游戏里生存下去，以换得以后重回现世的机会。
可怀里沉甸甸的小孩似乎又在体现她……这个神明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质疑神，但启明城的百姓，真的很幸福吗？
仉道安扫过她。
解方澄在他旁边坐着，憋了一肚子的疑惑。
仉道安说的“等”，解方澄原本还以为这“等”只是一个形容词，他们要一边等着一边做点什么。
结果没有。
上午的时候解方澄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他就像个咸鱼一样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仉道安甚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死神工会的成员那儿给他借了个电脑让他玩扫雷，还给他留下了一堆不知道怎么弄来的薯条可乐之类的零食，让他先体会到了在副本里当死宅的快乐。
不过解方澄疑惑归疑惑，他还记得仉道安说的，这副本怕是正处于纪朝阳的监视之下。
于是解经理憋住了自己的疑惑，只是凑近仉道安。
“哎哎，晚上你要不要再来我房间？”
仉道安眼角余光看到齐蝉阳扒拉饭的手骤然停了。
他笑：“行啊。”
解方澄挠了下头。
因为神侍们都死了，所以在仉道安的提议下，大家找了不少居民NPC来负责以前神侍们的工作，做饭、打扫卫生之类的。
而且仉道安说得也非常的慈爱。
“我们要找的话就找那些生活苦一点的，等他们干完活之后还能给他们一些报酬，让他们的生活得到提高。”
NPC们都很听话，干活也卖力，玩家们的报酬给的也很舒心。
反正神居塔里别的不多，钱是真的多。
这座塔从外面看倒是看不太出来，只觉得很圣洁。进了塔里之后就会发现，里面无比的奢靡。
地板是银色的，看上去应该是银子做成的。墙壁上镶嵌着大颗的宝石，悬挂着的吊灯做工精美，连烛台都精巧的比之神殿更胜一筹。
仓库常年是满的，神侍们也挺勤劳，每三天会补充一批新鲜的食材，同时将老的一批扔掉。
现在神侍们都死了，也是在仉道安的倡议下，仓库中的食材没有像以前一样浪费掉，而是在NPC来帮完忙后赠与了这些NPC。
NPC看起来都感激涕零的，不少人拿着食物都想给玩家们跪下。
这种感激让不少玩家都觉得很受用。
“这个副本真的太好了吧！”有玩家感慨道，“启明城真的是世外桃源啊！”
听见这话，仉道安只是讽刺地笑了笑。
倒是齐蝉阳隐约想明白了他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启明城是世外桃源吗？
城中绝大多数居民都贫穷到饿肚子的前提下，一座吸着全城人的血建造起的神居塔，塔里的人有什么资格认为这是世外桃源呢？
从前神侍们在的时候是不允许城中居民进入神居塔的，甚至不允许在神居塔附近逗留。而现在，设立在神居塔前的救助点，招的直接进入神居塔来工作的NPC，全城的居民都有机会来神居塔看看。
当城里的居民们逐渐发现，这座塔里的“神眷”们和自己生活差距这么大之后……他们还会心甘情愿的供养这“慈爱”的神明吗？

第168章 神眷（十七）
虽然仉道安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对于玩家和大部分启明城的居民来说，这种变化像苹果的腐烂，是从最里面慢慢渗透到外面去的。
表面上看启明城里依旧一片祥和，玩家们依旧是居民们口里的“神眷大人”，居民们也依旧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继续生活。
至少现在，虽然已经有不少居民已经知道神居塔里的奢华出乎所有人的想象，但因为以前神侍们余威尚在，顶多有人心里隐约有些失衡，启明城这么多年信仰神明，就算有人心理失衡，第一反应也是默念“罪过”。
不嫉妒神侍们的优渥条件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教训了。
其实神侍们其实很少会对普通居民出手，像之前仉道安帮助过的差点被打死的妇女，她的丈夫已经打死过一个妻子了，但不会有人去求助于神侍们。
因为高高在上的神早已定下了规矩，被神明指示为夫妻的人就是命中注定的夫妻，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既定的命。
祂也不会垂眸去看某一个人的苦难，神侍们的工作只包括宣扬神的慈爱，神的圣明，不包括解决人的苦难。
恰恰相反，在启明城中宣扬痛苦才会被处罚，因为神明治下只能有幸福。
但这不代表神侍们不会对居民动手，他们负责回收不应该存在的居民，同时惩罚超过界限的人。
一般来说“超过界限”指得也是对神明或者神侍不恭敬，至于居民之间有什么恩怨，只要不闹大，影响到启明城的安稳，神侍们是不会管的。
现在神侍虽然都死了，但跪久了的人没办法一下子站起来，总还是要有个契机……
“解哥仉哥，”齐蝉阳脸色不好看，“你们要不要来仓库看一眼。”
何颜蕙找到小孩之后就去仓库拿了牛奶，齐蝉阳心思细，他对NPC说得那个“回收”很在意，当何颜蕙忙着照顾小孩，其他玩家忙着汇聚神力，准备下午的寻找神子的仪式的时候，齐蝉阳仔细地在仓库找了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一道被粮食盖住的小门。
小门上锈迹斑斑，锁头上沾着经年累月的血渍，形成黑褐色的锈斑。
齐蝉阳打开门后只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后退几步，迅速地跑了上来。
解方澄预料到了什么，他和仉道安对视一眼。
仉道安点了点头：“一起去。”
他这个“一起”指的是所有玩家。
汇聚神力、感应神子的方位，这个仪式是相当繁琐而持久的，玩家们本来不愿意在感应神力之前去找什么线索，但仉道安一句“我们发现了神力汇聚之地”，让这帮已经沉迷地相信神明的玩家乖乖地跟着一起来到了仓库。
神居塔高逾百米，地下空间倒不算大，只有一层，堆积着数不尽的钱财珠宝和粮食。
此时，解方澄来到小门前，他先打开门看了一眼。
这堵门只够容纳一两个人进出，不少玩家在他身后好奇地问着“怎么样是什么”。
解方澄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干脆巨剑一挥，直接连门带墙一起砸了，砸出个四五米宽的窟窿。
有风。
不知道哪里来的阴冷的风，带进来了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离解方澄近的几个玩家探头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刷白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到底是什么？”看不到的玩家还在问。
有人喃喃开口：“……死人坑。”
能进五级副本的玩家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副本了，说真的，死人坑对他们来说很不算什么。
但当心里觉得“也不算什么”的玩家亲眼看到后，这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是这种反应。
深不见底的，仿佛深渊一般的巨坑中，一具具随意丢弃的尸体就那么放在那儿。
时间流逝，他们却没有变成白骨，依旧保持着死之前的样子。
有的被勒断了脖子，有的被砍了头，巨大的坑内漆黑一片，只有一具具尸体堆积在坑里，仿佛深渊地狱，一双双眼睛保持着睁大的样子，从坑里直直地向上望着，明明是一具具尸体，但玩家们依旧在里面看到了愤怒、恨意、不甘、绝望。
腥味混杂着难闻的其他味道，在这一刻充斥着整个仓库。
“这到底是……”
“是神的旨意。”仉道安神色平静，他明明没有什么讽刺的语气，每句话说得却像是扎在了“信徒”们的心中。
“慈爱的，神圣的神明为人类带来了幸福，祂的目光注视着启明城，在祂的神光笼罩之下，启明城内没有任何地方有着阴影，只有幸福和光明。”
这是神殿的神明雕像前面写下的一句话，也是每个信徒都坚信的一句话。
可此时，在启明城这样“幸福”的城市，作为与神最亲近的人，神居塔下却有这样一个地狱。
那些尸体都是异教徒吗？
不会的，里面还有不少不到三岁的小孩。
神明给了玩家们美梦，给了他们道具和技能，祂明明应该真的是慈爱神圣的神明……
何颜蕙怀中的孩子突然哭了出来，嘹亮地哭声回荡在地下，显得格外凄厉。
“行了，我们先上去吧。”魏渊说道。
众人沉默不语地从地下走上来，不少玩家都若有所思。
但当汇聚神力，举行完寻找神子的仪式后，刚才看到死人坑的震撼似乎在玩家们心中淡去了。
他们再次聚集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神的圣明，讨论着要快点找齐神子——不是为了通关游戏，是为了报答大方慈爱的神。
仉道安在一旁冷不丁的插话：“你们不记得神居塔下埋着的尸体了吗？”
这一次，魏渊答得很快。
“启明城是神建造的城市，那些都是不遵守神明规矩的人。”
仉道安立刻接着问：“说不定是神侍们作孽……”
“不可能！！”魏渊立刻反驳，甚至有些愤怒似的，“神侍是神最虔诚的信徒！神侍是不会做错任何事情的！！”
仉道安看着他，随后目光转移，看向了乔麦。
乔麦一怔，眼眶微红地用力点了点头。
仉道安不再说什么。
这一次的寻找神子只找到了六位，玩家们去将每个神子接回来。
这些神子都是一些长相俊美的少男少女，额头上有着“神眷”才能看到的神纹，到了神居塔后，这些少年知道自己就是神子后都很是兴奋。
从小接受信仰教育的他们非常坚定地相信着，自己是要去照顾慈爱的神明。
神居塔最顶层是神子们的居所，建造地不如下面几层华丽，却也是神子们从没享受过的奢华生活。
倒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因为解方澄那一剑，现在仓库里弥漫着死人坑的味道。
一想到塔下的场景，纵然玩家们嘴上说着“那都是被神遗弃的瑕疵品”，心底却本能地抗拒着去仓库。
甚至有玩家不经意间发自内心地来一句“我们要不别在神居塔住了吧”。
建造在这么多尸体之上的神居塔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
但神眷不住神居塔又能住哪里？
不过住处没办法选，吃的还是有的选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玩家们拜托了城里的NPC来送饭。
NPC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为难，但依旧只是点点头。
“好的。”
等了两个多小时，一直等到天色已晚，玩家们已经被迫在神居塔内自行祈祷结束了，NPC才姗姗来迟，送来了两大桶米饭，和一堆七拼八凑的菜。
装菜的盘子各不相同，五花八门的，已经有细心的玩家发现了，这些菜怕是来自于不同的家庭。
“这都是什么东西？”有玩家忍不住吐槽。
进入这个副本之后，玩家们享受的都是最优渥的生活。
吃的五花八门，想吃什么都有神侍去做，食材是最新鲜最好的，也是最珍贵的。
现在摆在眼前的这些都是什么菜？基本不见荤腥也就算了，有的盘子里就装了一口的量，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些什么。
听见玩家吐槽，NPC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感，但又很快慌张地跪下。
“神眷大人，这已经是我们最好的食物了！”
玩家们怔了怔，心底刚刚涌现出一股类似于愧疚的感情，就在这时，玩家中却有人冷哼一声。
“我们是神明的眷属，你们竟然敢用这种东西糊弄我！”
众人纷纷转过头。
是魏渊。
他这话一说，莫名的，玩家们原本愧疚的心情似乎都散了，涌现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魏渊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手里甚至拿出了他的武器，已经被“神明”修复好的【厚土的馈赠】散发着浑厚地莹莹的光。
魏渊手里的武器高高举起——
“嘭”地一声。
众人只觉得眼前先是一绿又是一黄，眨眼之间，魏渊已经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解方澄呵斥一声：“魏渊！”
他这一声似乎短暂地惊醒了魏渊，躺在地上的荣华的现任会长愣愣看着他，目光中仿佛带着祈求。
但很快，魏渊的目光再次恢复了木讷。
解方澄猛地转过头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细微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解方澄忍了又忍，忍不住：“你别摇头点头的，我看不懂。”
这么严肃的场合，仉道安失笑：“晚上跟你说。”
解方澄这才收起手里的剑，转身扶起瘫坐在地上的NPC。
NPC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神眷大人……”
“辛苦了，回去吧。”
NPC这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玩家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这么沉闷地吃了饭。
饭菜的味道着实不敢恭维，不少玩家迷迷糊糊地在想。
原本这副本多快乐啊！吃得好穿得好，大家受人尊重，晚上还能去神殿祈祷，收获一场美梦。
这都是神明的赏赐！都是神明的慈爱！
但现在，伺候大家的神侍死了，吃的也成了现在这种东西……
都是因为……解方澄和仉道安。
他们这两个异教徒不信仰慈爱的神，对神明大不敬，还要阻拦他们去神殿祈祷，供奉他们最敬爱的神明。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就好了。
解方澄扫视一圈，偷偷打量他们的玩家们纷纷低下头。
解方澄对杀意感受多明显啊，他二话不说，“啪”地把剑往桌子上一拍，整个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提醒你们一句，对我动手小心点，我条件反射很快的。”
这还真不是一句夸张的话，解方澄哪怕昏迷着，但凡有人敢对他动手，他都不用醒过来，闭着眼睛都能削了敌人。
玩家们不敢吱声。
什么破本！
解方澄心里烦得很。
倒是仉道安神色如常，还劝他：“没事，真的失手杀了他们也无妨，反正他们再继续下去也离死不远了。”
解方澄无语：“你这是安慰吗？”
“是。”仉道安还真的点了点头，“如果因为神志不清伤害了不愿意伤害的人，这才是某些玩家不愿意看到的吧。”
说罢，仉道安顿了一下：“如果是我，我宁愿自己死。”
解方澄看着他的眼神，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晚上，仉道安倒是又如约而至了。
解方澄有些郁闷：“又要进我梦里啊？”
“没办法。”
按照仉道安的推测，他们现在处在纪朝阳的监控下，也只有梦里算是安全的。
解方澄倒也爽快：“来吧。”
说着，他主动地握住了仉道安的手。
就在仉道安怔愣的功夫，一道银色的身影突然从解方澄手腕处游出，一头扎进了仉道安的身体里。
“我靠！那鱼……”
话音未落，解方澄眼前一闪。
场景瞬间变化。
他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好像不是他的梦了吧？仉教授的梦？
他俩一人一次还扯平了啊！
解方澄刚这么想着，目光一转。
这好像是一间破旧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只有桌子上摆着几本书。
一道穿着校服的少年的身影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看向了门口。
这谁？？
高中时期的仉教授吗？？？
嘿！
解方澄忍不住有些好奇地绕到他前面，看向仉道安的脸。
啧啧，这小子真是没怎么变啊，高中时候就长得这么人模人样了啊！
就在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
解方澄猛地回头，随后睁大了眼睛。
门口，黑衣白发的“解方澄”正拦住了穿着红衣的狼顾。
“解方澄”语气不满：“你哪个部门的？有判决令吗你就打？打死了你写报告啊？？”

第169章 神眷（十八）
这什么啊？！
解方澄忍不住绕着梦里的“自己”转了一圈。
长相打扮确实是他，但解方澄也确实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仉道安……也正常，解经理天天工作还加班，经手处理的厉鬼光回去打的报告都能塞满半个仓库，他记得这些各有故事的厉鬼，但路上见过的随便聊两句的人他可不记得。
不过虽然有可能是他忘了，但他工作时候身边跟着狼顾那绝不可能，他跟老崔他们部门的人从来没合作过，主要是双方都怕自己折寿。
假的，仉道安怎么会做这种梦？
解方澄这么想着，那边，“狼顾”已经声音愤怒地开口了：“解大人！这小鬼本就是不该存活于世的，无论有没有判决令，都必须在他还没造成太大的乱子之前处理掉！”
“他该不该的都活到现在了，你见到他做过有悖天理的事了？”
“就算现在没有，他迟早也会做的！”
围观的解方澄确实对这一段没什么印象，但这个“狼顾”的声音他听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狼顾”，这是他们那一年新考进来的一个鬼差，武力值很不错，原本说分给解方澄手下，免得他这个“财务部经理”天天就自己一个人瞎晃。
结果合作了几次之后，解方澄差点把这新来的给劈死了。
那是他们一起出外勤，处理别的部门处理不了的一个鬼村，资料上显示那里的人常年举行祭祀邪神的仪式，今年用残忍的手段献祭了一对母女，母女俩死不瞑目，化成厉鬼后将全村的人献祭给了邪神。
此时整个村子已经被邪气笼罩，村里的居民们也纷纷厉鬼化。
解方澄被其他地方的事情绊住了脚，原本说的等他处理完之后再去处理鬼村的事情，结果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在外加班，自己部门新来的这实习鬼差接了这任务后也没有告知解方澄，就一个人去了鬼村。
等到解方澄终于腾出手来到了鬼村，整个村子中厉鬼冤魂全都魂飞魄散，这新人手里掐着最后一个活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就是最开始被献祭的祭品，她身上沾着滔天的怨气，愤怒地吼叫着。
“我跟妈妈是来旅游的！他们无缘无故虐杀了我！我死了之后他们还逼我妈妈吃我的肉……我妈妈是被他们活活逼死的！！凭什么我们不能报仇！？凭什么！！”
这新鬼差二话不说，冷哼一声，一手掐着她，一手掐诀引动天雷。
就在雷将要劈下来的时候，解方澄一剑冲了过来，熟练地跟雷对劈后剑就撩到新鬼差头上。
被他这一剑劈懵的鬼差回过神来，又打不过他，只能慌乱地逃了回去。
解方澄安置完充满怨气的厉鬼后，又提着剑杀回地府。
最后这新来的去了别的文职部门，从那以后远远看见解方澄就跑得不见人影。
其实现在来说，会让解方澄处理的案子，很多都是故意给他的。
地府关于鬼魂处理的制度很严苛，论迹不论心，案子还单论单的。举个例子来说，“手刃仇人”这个，按照现在地府的规定，只处理“手刃”这一部分，仇不仇人，该不该手刃另行判断，总之只要是杀人，就要按照杀人的条例判断。
可很大一部分条例已经多年没有更新过了。
尤其到现在各位大老板们养伤的养伤，退职的退职，死的逃的只剩下四位还坚守岗位了。
人手不足不说，现在能通过考核的新人多半都属于清派，认为一切厉鬼都该应除尽除。
这种情况下，如果遇见一些连督察部都觉得“不该如此”的案子时，就会推到解方澄这边来。
大家都逐渐形成了一条套路，听见解方澄又做了什么事情该愤怒的愤怒，解方澄该写检讨写检讨，写完就算完了，下次有事还找他。
除了清派的那些孜孜不倦每周例会都要骂他，说过无数次要让他也魂飞魄散之类的话，其他人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这新鬼差显然是清派的一把苗子，两人出去出任务的时候，这小子看见什么都想动手直接铲除。
围观中的解方澄忍不住沉思，他们那时候也见了仉道安吗？
好像……有点儿印象？
高中时期的仉道安跌坐在地上，一脸的惊恐茫然。
他虚弱地开口：“我做错什么事儿了吗？”
眼前的两个鬼差，地位更高的那个显然不同意除掉自己，另一个吵了两句后也只能愤愤离去。
“没有。”
“解方澄”回道。
说罢，他宽大的袖子挥了一下，瘫坐在地上的“仉道安”神色茫然了一瞬，身上的伤好了，同时也失去了见过鬼差的记忆。
活人本来就是看不见鬼差的，在仉道安的视角来看，他能看到的其实是两团黑雾。
围观全程的解方澄忍不住乐呵呵地凑到仉道安面前看他。
仉教授表情一向很平静，总透漏出一种跟尘世泾渭分明的疏离感。
但高中时期的仉老师表情还挺丰富的嘛！刚才被打的时候惊慌失措，看向梦中的“解方澄”的时候又带着一种茫然不安，非常的高中生，非常的常见，也怪不得解方澄对他这种“平平无奇的男高中生”没有印象。
不过这样鲜活的仉老师那真是罕见啊！再看几眼。
解方澄刚这么想着，随后就见到，自己和身边的新人鬼差离开之后，坐在地上的仉道安表情回归平静。
他静静看着关上的门，伸手扶了一下眼镜。
“……别吵。”
？？
解方澄惊讶地看着他。
这小子……刚才是装的？
坐在地上的仉道安支撑了一下身体，行动间微微用力，身上的皮肤上浮现出裂纹釉一样的细碎的裂痕。
也是在这一刻，解方澄终于想起来了。
……他还真见过。
那次去执行任务，路过一处简陋的民居的时候，连解方澄都感受到了一股森然的阴气。
两人进入房间之后才发现，这阴气是一个高中生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怎么做到的？
解方澄接触这类事情接触地多，他倒能猜出来。
这小子本来是不该出生的，但他的父母用了某种邪术，强行生下了他。
这样的婴儿在地府那儿没有记录，也不会安排鬼魂投胎转世，因此婴儿没有魂魄，却肉身尚在，便会吸引周围游离的魂魄碎片，进入身体后重新捏合成一个新的魂魄。
但这样有个问题，天地之间确实存在着魂魄碎片，其中有一部分是恶鬼相争时被撕碎的，但大部分都是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被劈成了碎片尘埃。
这种魂魄碎片需要时间慢慢消散于天地间，而这不应该出生的婴儿吸引的就是这种厉鬼的魂魄碎片。
按理说，魂魄由厉鬼的碎片组成，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在做坏事才对。尤其随着时间推移，他体内的阴气越来越盛，最后厉鬼化也实在正常，这也是为什么狼顾见他第一面就要杀了他。
可是仉道安身上只有阴气，没有业障。
这人在这种厉鬼的影响下竟然从来没做过亏心事？？
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仉道安，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太蠢了。
他的耳边时时刻刻充斥着各类叫喊、哭泣，还有怨毒的诉苦，愤怒的咆哮。
那是一个个不甘消散的厉鬼在向他发出邀请。
成为厉鬼吧。
你身上汇聚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厉鬼的魂魄，活着的时候会影响身边人，等到死了到了地府，你这样的魂魄也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
不如做厉鬼，能逍遥快活几天是几天——
从小到大，这样的声音就没消散过。
仉道安只觉得蠢。
做厉鬼逍遥快活？真这么逍遥，这么快活，拼凑在自己身体了这么多鬼怎么魂飞魄散了？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多的怨气？
他自然也是会被厉鬼影响的。
例如运气极差，从小到大分到的老师都是不怎么样的，邻居都是蛮横不讲理的，明明做好的作业莫名其妙就找不到了……
但那能怎么样？
老师不怎么样，那就自己学，书和辅导手册总有吧？这还能学不会吗？
邻居蛮横不讲理，那更有趣了，仉道安能逼他讲道理。
写好的作业不见了？他是全校第一，老师如果为难他那就申请转班，校长不处理就申请转学，多的是学校拼了命的想挖他。
明明应该是悲惨的受尽欺负的一生，仉道安却视荆棘如平地。
他一路“顺风顺水”地活到现在，虽然有时候遇见特殊情况，手段要毒一些，但他一直在底线之上，完全没有成为厉鬼的打算。
此时见了鬼差，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两团黑雾里的鬼差都长什么样子，但两个鬼差带来的过量的阴气还是让他魂魄中的声音立刻吵嚷起来。
“是他……”
“怎么会是他？！吓死我了！”
“当初地府那场清缴，姓xie的怎么没死？”
吵。
吵得人头疼。
仉道安坐回到桌子前，揉了揉额头。
往常也吵，但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看来这位来的鬼差是个很出名的大人物啊。
仉道安说来也不算完全的人类，记忆消失的办法对他没效果。
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问：“这个鬼差很出名吗？他是谁？”
魂魄中传来无数地声音。
“那位啊？他是两千多年前被镇压在东岳神像下的厉鬼，但他身负金光，不会魂飞魄散，同时业障太多，也无法飞升上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厉鬼中的厉鬼竟然成了鬼差……据说他还在人世的时候就是个狠人，区区凡胎就敢跟天道斗，名叫xie……”
就在这是，一团黑雾重新出现在了房间内。
浓浓的黑雾包裹着去而复返的鬼差，让活人无法直视他的样貌。
“差点忘了。”鬼差嘀咕了一声。
随后黑雾靠近，仉道安不自觉地向后微微一仰，坐在椅子上抬起了头。
黑雾中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仉道安的眉心。
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无数破碎的魂魄碎片中间的裂纹隐约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金光细心地封锁住了每一片的厉鬼的魂魄碎片，让阴气不再能肆无忌惮地每时每刻都在仉道安身体里穿行。
微凉的指尖离开他的额头。
“很厉害嘛小子，以后好好生活啊。”
黑雾笑着说完这句离开了。
仉道安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的触感似乎还在。
而在这一刻，从出生起就吵闹不休的，来自于每一寸灵魂的厉鬼的声音，头一次消失不见了。

第170章 神眷（十九）
仉道安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飘在空中的解方澄多少有点尴尬。
他工作这么多年了，见过的惨案比比皆是，顺手给道金光，对于功德金光破碎，魂魄不全，要么当厉鬼为祸人间，要么只能在地府工作到宇宙尽头的解经理来讲不算什么。
但对于原本要魂飞魄散的鬼魂来说那可谓再造之恩。
当然，仉道安显然心理素质强大到离谱，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他大概率不会踏上厉鬼的路子，成为一个需要魂飞魄散的鬼魂。
可那些鬼魂的怨气和带来的阴气就像是附骨之疽，让仉道安无时无刻不处于悬崖边上，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他心理素质强归他心理素质强，无论白天黑夜，魂魄深处都有声音在喋喋不休地散发着怨恨，这种感觉两三天就能逼疯一个人。
解方澄的金光却将他从悬崖边上推了回来。
但解经理给过的人太多了，比仉道安惨烈无数倍的厉鬼都不知几何，他情况再特殊，也不具备能让解经理一直记个十几年不忘的。
此时他成为观众，上帝视角去看，总觉得多少有点尴尬，很像是做了好人好事被找到了学校，然后被揪到主席台上做演讲，非常的社死。
“咳……那个醒醒啊。”解方澄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不自在地伸手想要推醒仉道安。
直到他的手从仉道安肩膀那儿穿过，解方澄才骤然发觉一个问题。
……他们应该怎么从梦里出去啊？
这条银色的回梦鱼显然比那些被改造过的丑鱼厉害的多，那些被改造过的鱼制造的梦境更多的是根据记忆臆想出来的欲望的梦，那种太过于悬浮的，不切实际的梦能让魏渊他们沉沦，也足够细心一些的齐蝉阳等人从梦中抽身。
但解方澄是不会沉沦这种梦境的。
解方澄是不会有梦境的人，因此那鱼只能根据他以前说过的最多的话：什么时候能不加班啊，我能不去上班吗，这破班我非上不可吗，老板什么时候死翘翘啊……这些话，给了他一个看似合理的社畜的梦，结果让解方澄愤怒爆表了。
但银色的这条更像是地府里的回梦鱼，只会回忆，并不会给予太多的幻想。
可越是一模一样的记忆，越是会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解方澄能出来还是因为仉道安那话真的太震惊太震撼了，一下子把他吓醒了。
但仉道安这梦可咋醒啊？
梦里的“解方澄”可已经走了啊，没人可以让解方澄附体去跟仉道安讲一些惊世骇俗的话了。
就在解方澄抓耳挠腮，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仉道安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喃喃自语。
“……不对。”
仉道安看向梦中的“解方澄”刚才出现的地方，喃喃自语：“我应该知道他的名字……但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可能只会恍惚一瞬，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以前在哪儿见过，只是记不住了而已。
仉道安不会。
他能活那么大，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毕竟正常人能犯错，仉道安一旦出错就很容易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别人“隐约应该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但想不起来”很正常，仉道安却立刻感知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向桌子上放的书。
那是他刚买的一本《伊壁鸠鲁》，仉道安随手翻开书签后面的，他应该没有看过的一页，马上就能确定，这本书他以前看完过。
应该知道名字的，让他觉得很重要的人。
明明应该看完却没有看完的书……
仉道安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不太合理的一切。
这是梦。
几乎瞬间，仉道安明白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梦境之主已经醒来，周围原本破旧的小房间像是像素砖一样慢慢凋落消失。
仉道安冷哼一声，虽然还没有恢复完全的记忆，但在这一刻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掌控自己的梦境。
房间之后露出的是一望无际的思维空间，数不清的记忆画面仿佛一张张投影，虚空矗立在思维空间中，快速地一帧帧的闪动着。
整个思维空间的背景板是流动的纷杂的色彩，就像是画油画的颜料盘，组合成不同的画面。
一条银白色的鱼欢快地畅游在记忆中，直到梦境的主人撕裂了它回溯的梦，这条鱼才悠闲自在地，像是回不过神来一样转过头和仉道安对视。
解方澄也是头一次完完整整看到它的样子。
这就是地府沟里那些漂白后的回梦鱼嘛！！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他哪哪都一样啊！
白色的回梦鱼似乎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看见仉道安后还无辜地歪了下头，两条宝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智慧。
仉道安手一挥，回梦鱼四周瞬间竖起透明的牢笼，将它牢牢锁在笼子里。
相比起被改造后的不堪一击的那些丑陋回梦鱼，这条银色的显然跟它们截然不同。
被关进笼子里后，回梦鱼愣了一下，随后发出“嘤”的一声，整条鱼竟然从笼子里窜了出去。
它天然具有在人类的思维中畅游的能力，而且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人的四维空间，甚至对于一些掌控能力弱的人来讲，进入梦境之后如果自我思维强度不够，很容易主次颠倒，使得梦境之主成为一条鱼。
但仉道安显然不是那种弱的。
回梦鱼不仅一溜烟跑走了，甚至像变色龙一样幻化进了背景中。
下一秒，它周围的背景却猛地一变，伏在原地装背景的鱼立刻被一条红线缠上了。
围观的解方澄看得叹为观止。
人类的思维空间是有底图的，眼光明媚的人底图也是比较阳光的，黑暗的人底图就会有些阴森，取决于每个人的性格气质的不同。但人类的性格气质一般很难改变，所以底图基本是不会变的。
仉道安这底图不仅是会动的gip，他甚至还能自由更改，这种事情解方澄闻所未闻。
这小子真是……早知道他强，没想到他能这么强！
这脑子，一定要来地府的财务部发光发热！
再次被抓住的回梦鱼“嘤”的一声又要跑，仉道安已然熟练掌握如何控制自己的思维空间。
眨眼之间，原本矗立在空间中的记忆碎片被立刻归拢放好，紧接着，八架激光炮平地而起，炮口直直对准了银色的鱼。
回梦鱼不敢“嘤”了，放在现实里它未必就怕这激光炮，毕竟它跟现实的物品是两个维度的，但梦里的激光炮射出来的显然不是普通的激光。
梦境主人在他们自己的梦里就是天道法则，当他赋予激光炮“可以粉碎到任何入侵者”的权利，那激光炮就是能粉碎它这区区一条回梦鱼。
银色小鱼在笼子里“呜”了两声。
黑色的回梦鱼看起来是有点恐怖的，那一身黑皮加上宝蓝色的眼睛，再放在地府整个大环境里，怎么看怎么阴森。而且地府河里的鱼经年累月的承受阴气和怨气，普遍也比较凶，以前还经常欺负新来的鬼差，自从解方澄发现这帮鱼清蒸真的很好闻后这些鱼才收敛了。
但不带任何偏见来看，这条白色的看起来就很漂亮可爱，虽然外型上除了颜色之外和地府河里那些长得一样，可是气质却截然不同，样子有点儿像尾巴更大的白半月，尾纱还散发着莹莹的珠光。
但再漂亮也没用。
仉道安手一伸，不管回梦鱼想不想，都只能“呜呜”着被他抓到了手中。
仉道安冷漠地看着手里的鱼，似乎有点儿想直接捏碎了得了，省的老碍眼。
就在这时，解方澄眼前一闪。
熟悉的房顶，熟悉的灯。
他们从梦中出来了。
仉道安右手牢牢攥着那条鱼，左手还被解方澄握着。
因为看到了他的梦境，知道了两人其实以前就见过，只是显然仉道安早就认出自己来了，解方澄一点儿记忆都没有，搞得解经理有点儿心虚似的把手收了回去。
仉道安只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看向手里的鱼。
“这是‘回梦鱼’吗？”
“呃，应该是吧……不过我们那儿的都是黑色的，这条是白的。”解方澄说完，还很学术地摸了下下巴，“可能是白化品种？”
仉道安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解方澄现在看他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滤镜，仉道安这一笑，解方澄硬是解读出了一点……温柔？
靠……
解方澄眼神瞬间闪躲了。
仉道安心情很好的样子，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回梦鱼虽然抓出来了，显然不太好保存。
“它有什么用？”仉道安问。
解方澄很诚实：“清蒸，红烧，油炒也行。不能吃，但会有挺鲜的味道，而且久久不散。”
仉道安手里装死的鱼都挺直了腰板，不可置信地拧头看解方澄，明明是条鱼，眼神里却写满了人性化的“大哥你不是吧”。
解方澄还说呢：“我处理这个有经验，你需要吗？”
回梦鱼宽大的尾鳍疯狂摆动着，非常形象地表明了什么叫“垂死挣扎”。
仉道安又是笑，脾气很好的样子，也不提刚才解方澄进入了自己的梦境，看到了两人初见的一幕。
他很正常地说着副本的事情，搞得解方澄心态都莫名放松了。
“暂时不需要吧，不过……我想到了它可能会有别的用处。”
“嗯？”
就在两人说话间，远远的，寂静的神居塔中突然传出一声熟悉而痛苦的声音。
“乔麦！！”

第171章 神眷（二十）
另一边。
当解方澄两人决定进入梦境，在梦里交流的时候，其余玩家吃完饭后就各自回各自的房间了。
魏渊看上去像是已经恢复正常了，他也同样回到了自己房间。
但过了没多久，魏渊的房门再次打开。
他静静地一步步向着神居塔的大门走去。
要去神庙……祈祷。
魏渊双眼发直，四肢僵硬，机械地向前走。
慈爱的神明还在神庙中等待着，他要为神明献上最虔诚的祈祷，获得神明的指示。
神明……
眼看着大门近在咫尺，突然，魏渊面前白光一闪。
他迟钝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上。
一把银色的餐具插在他脚前面的地面上。
魏渊转过头。
一道眼熟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这是谁……好像对自己很重要……
魏渊思维很是迟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巴已经叫出了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乔麦。”
乔麦双眼通红，她手一招，地上的餐具再次回到她手中。
【技能：幻想女仆】
【介绍：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女仆是要经过层层考验的，你是否优雅而勤劳，忠诚而博学？】
【提示：当你拥有足够多的勇气，你会成为幻想中的最优秀的女仆。】
【作用：女仆身上随时带着餐具，这不过分吧？】
乔麦不是个擅长通关副本的玩家，她虽然心思细腻，是分析副本的一把好手，但厌恶战斗的乔麦更偏向于生活玩家，在游戏这么多年了只要下本，基本都是跟魏渊一起。
在她的梦境中，她和魏渊安安稳稳地生活在游戏里。
她知道这梦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本以她的聪慧程度，她应该是跟聂双双他们一样，能靠自己摆脱梦境的荣华工会成员之一。
但魏渊出事了。
魏渊的沉沦程度是最深的，乔麦太担心他了，担心到连梦都被影响了。
梦中的魏渊也像是现在一样，很需要她的帮助，看着他的样子乔麦怎么忍心从梦中脱身？
每次梦里的她都忍不下心，但等她从梦里清醒之后就又明白这样不是办法。
……好像也只能用仉道安的法子试试了。
“你去干什么？”乔麦问。
去干什么？去……
魏渊感觉自己迟钝的大脑还在思考问题，但自己的嘴巴却已经说了出来。
“我去神殿看望慈爱的神。”他声音带着狂热，还对面前的乔麦发出邀请，“乔麦，慈爱的神注视着我们，祂给予了我们这么多的礼物，我们应该向祂证明我们的虔诚。你也是虔诚的信徒，和我一起去神殿祈祷吧？”
乔麦也处于影响之下，但她看着魏渊，知道魏渊需要她的帮助，自我在这一刻能完全压制住内心的其他念头。
“不许去。”乔麦说道。
“魏渊”怔了一下，眉头皱起：“神明赐给你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能这么不懂得感恩？乔麦！”
乔麦手中再次出现一柄银色的餐具，她拦在“魏渊”面前。
“魏渊，你的梦境中还会有我吗？”
眼前的熟悉而陌生的“魏渊”表情怔愣，他嘴巴张了张，似乎要回一声“有”，但却说不出口似的。
下一秒，乔麦就那么拿着银色的叉子冲了过来。
她的实力算弱的，往常别说跟魏渊对打，荣华里随便揪个人出来都比她强。
但这一次，眼前的魏渊手脚不协调地慌乱地躲过她的攻击，整个人的实力仿佛一夜回落至新人时期，连乔麦都能跟他对打。
这是自然的。
抢占魏渊身体的“回梦鱼”也就是那些被解方澄打死的神侍，这帮神侍的实力完全不够看，连齐蝉阳这个通关次数都不到十次的玩家都有把握对付他们。
神侍们的实力就那么点，真正孵化成功，占据了玩家的身体，到那时候确实能够继承玩家的实力，那怎么也得需要时间来适应。
何况现在的魏渊，他显然还保有部分自己的思维。
按照仉道安的推论，魏渊可能已经处于半孵化的状态了，再来一次祈祷，说不定他就能完全孵化成功。
到那时候，连解方澄都不敢保证，原本的魏渊的灵魂是魂归生死簿，还是会被“回梦鱼”整个吞噬掉，再也不会有转世轮回的机会。
要么让魏渊清醒过来，要么……趁他没有被回梦鱼彻底吞完，杀了他，保证他的魂魄还能回到生死簿那里。
只要魂魄尚存，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那时候仉道安像个医生似的，还给了患者家属两个选择。
想让魏渊清醒过来，仉道安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乔麦自己去做。
但第二个很简单，解经理专门干这个的，他能保证魏渊死得轻而易举。
乔麦却选择了第一条。
“如果我能拦住他，那再好不过。如果我拦不住……”
拦不住，就是她先被“魏渊”打死，随后解方澄再把魏渊打死。
此时，眼前被打得可以用抱头鼠窜来形容的“魏渊”一边躲避着，一边嘴里还愤怒地说着话。
“乔麦你疯了？！你攻击我！我是……”
我是谁？
“魏渊”怔忪一下，乔麦的叉子便立刻扎进了他的胳膊。
他疼的嚎叫两声，身体形成的战斗意识在这一刻迸发，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厚土的馈赠”一鞭子抽了出去。
乔麦躲闪不及，被这一鞭子抽到身上，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角，嘴里吐出一大口血。
看着她吐血，原本表情愤怒的“魏渊”神色变得很是扭曲，快意、愤怒，高兴、心疼混杂在一起。
乔麦颤抖着手兑换了系统药剂喝了下去。
那边，“魏渊”开口：“你不要拦着我，小心死在我手里。”
这话说得无论从回梦鱼的角度，还是从魏渊的角度，都很是真心实意。
但乔麦只是笑了一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系统药剂发挥作用，让她身上的伤飞速地愈合。
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诱惑着她：疼吧？这么疼，放弃吧！魏渊这种实力不是你拦得住的，你跟他一起去神殿祈祷多好啊，在梦里你能帮助他，和他过上最幸福的生活。但你拦着他，却要被他打伤……
乔麦握紧了手里的餐具，再一次冲了出去。
一遍又一遍，她像是执着地撞向坚固石块的雏鸟，被一次次砸飞出去，喝下恢复药剂后便不管不顾地再次冲过来。
血液喷洒，不仅将乔麦身上原本洁白的神眷的服饰染红，喷溅的血液同样洒在了魏渊身上。
直到最后一次——
刀叉插进魏渊的肩膀，而“厚土的馈赠”同样一鞭子抽穿了乔麦的胸口。
“哇”地一声，乔麦的血喷在了“魏渊”脸上，将他半张脸都染红。
魏渊赤红着双眼，不再像前面几次一样，将乔麦抽飞出去之后就怔愣在原地，仿佛在做什么挣扎似的。
这一次，他怒吼一声，仿佛撕裂了什么东西，随后一把抱住将要软倒在地的乔麦。
已经没有力气的乔麦看着他，与那双熟悉的眼睛对视。
她伸出手，轻轻蹭了下魏渊的脸颊。
“……魏渊？”
“乔麦！”
魏渊双手颤抖，赶忙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五六瓶药剂给乔麦灌下去。
她身上的伤倒是还好，虽然属于致命伤，但只要还剩一口气，系统药剂都能复原过来。
但精神上的疼痛不会因为身体上的伤口复原而消失。
刚才她已经是硬撑了，此时眼见着魏渊恢复了熟悉的目光，她已经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就在两人相拥之时，走廊那儿，解方澄和仉道安的身影出现了。
眼前的场景着实惨烈，整个门口洒满了血迹，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脏器碎片和喝完之后的系统药剂的瓶子随处可见。
两个在血泊中相拥的人，乔麦喝了系统药剂之后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脸色苍白，整个人瘫在魏渊怀里。
魏渊都没顾得上给自己喂药，肩膀上还插着银色的叉子。
被称为“巨石”的魏会长一向很稳重，此时却跟疯了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抬头看见解方澄两人，他还未开口，仉道安便问：“魏渊？”
“是我。”魏渊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回来的？”
怎么回来的……
乔麦一次次被自己亲手打飞，魏渊本人的愤怒和惊慌终于冲破了他浑浑噩噩的脑袋。
在他的思维空间中，仿佛正有两个“魏渊”，一个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另一个覆着一层薄薄的膜，控制着这具身体。
一直闭着眼的魏渊终于睁开双眼。
他进入了一种很难描述的状态，明明思维是在思维空间中，身体的控制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但他能听见外面的声音，看到外面的场景。
同时，他也看到了正在控制自己的另一个“魏渊”。
那个“魏渊”似乎还冲他轻蔑地笑了笑。
掌控他整个思维的人已经变了，魏渊想要再次掌控自己的身体简直痴人说梦。
被控制的原本属于魏渊的四维空间里不受他的指使，树立起一道道防线，阻止着魏渊前进。
那些防线看上去犹如天堑，让人望而生畏。
——但没办法啊！
他不冲过去把控制自己的那个鬼东西撕了，乔麦就要被他打死了！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这么想着，我就真的冲到了它面前。”
这问题解方澄倒是能回答。
因为魏渊是魏渊。
魂魄的力量是很强大的，这个副本的缔造者确实想出了一招偷梁换柱的法子，但偷窃者就是偷窃者，偷来的永远不是自己的。
当魂魄的主人醒悟过来，怀着一往无前的决心，整个思维空间就是他的天下。
听完这些之后，仉道安再次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突然，仉道安手中红线一扬，直直地勒住了魏渊的脖子。
这一下连已经昏昏沉沉的想要晕过去的乔麦都清醒了，她赶忙一把抓住这根红线。
“怎么了？”
仉道安声音平静：“你说得是很好，但我无法确定，你究竟是魏渊，还是伪装的很好的‘神侍’。”
魏渊怔了怔。
他不是蠢人，之前被“回梦鱼”影响，脑子不清醒，现在没有了影响他的因素，魏渊立刻明白过来。
“我是魏渊，但我确实不清楚，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消失了，会不会再次在我脑海里影响到我。”他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倒很坚定地看着仉道安，“我现在死了的话，是进入生死簿对吧？”
“对。”
“那你动手吧。”说罢，他低头看了眼乔麦，很温柔地伸手将她的刘海拂到耳后，“对不起啊乔麦，我们回来地府见吧。”
魏渊没有提让乔麦自己好好活着之类的，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死了，乔麦也不会继续活下去的。
在这个残忍冷酷的游戏里，他们是对方唯一还在游戏中奋斗的原因。
但他不死，万一自己突然反戈，害了别人，魏渊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
乔麦也没说什么，她笑了笑，握紧魏渊的手。
当两人都做好了解脱的准备时，红线却消失了。
面对两张不解的脸，仉道安淡淡解释：“那几个神侍智商都不太高，如果刚才能演到骗过我，那你们就认命吧。”
他这话真是让人又觉得有安全感，又让人觉得真嚣张啊！
对于魏渊两人来说，死的话就是去地府了，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景象。
现在还“活”着，能继续现在的生活，还能有机会看到纪朝阳死，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对苦命鸳鸯抱头痛哭，魏渊一个劲地道歉，乔麦反过来安慰他。
“是这个副本太恶心了，错不在你。”
说着还轻轻亲了一下魏渊的额头。
仉道安眼角余光看见，身边的解方澄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眉头紧皱，表情竟然有点儿……那算什么，难以接受？
仉道安神色一顿，随后就听见解方澄小声在他身边开口：“刚才乔麦亲他额头的时候，是不是直接亲血里了？”
洁癖的解经理真的不能理解情侣，好歹擦擦啊，这多脏啊！
仉道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魏渊能回来是好事，他那个程度太深了，已经属于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维空间了。
其他玩家现在还处于被影响的状态，思维空间还是自己的。
两个情侣哭哭笑笑地相互扶持着回房间去了，解方澄虽然不能接受都那样了还亲，但也挺感慨的。
“人类的感情真是神奇啊。”
能为了别人做到这一步，无论是乔麦还是魏渊，都确实让人佩服。
他这么感慨完，身边的仉道安却突然开口：“解经理不能吗？”
“啊？”解方澄怔了一下，有点儿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仉道安看着他：“解经理应该也曾经为了别人做到过吧。”
解方澄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你说什么呢？”
仉道安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没事了。解经理，明天见。”
.
第二天，当玩家们陆续醒来，开始新一天的作为神眷的生活的时候，众人起来之后都看到了门口那惨烈的现场。
魏渊已经彻底清醒，他醒过来之后才感觉到了危险。
看起来玩家们现在其实都还好，没有人像他一样程度那么深，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们也会变成自己以前的那副样子。
于是干脆借着这门口的凶案现场，魏渊和乔麦现身说法。
荣华的玩家们很清楚两人之前的关系，魏渊以前怎么对乔麦的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但被控制之后竟然会伤害乔麦？
不少人心里打鼓，但怎么说……因为思维空间里有“回梦鱼”的存在，大大麻痹了众人对于危险的感知。
魏渊会这么对乔麦，自己可未必会像他这样啊！
还有人顺着魏渊的话说：“神明给予的东西总不是假的，虽然祂看起来不像好人，我们就表面信一下，再拿了更多的好处再说嘛！”
这样子非常熟悉，非常像是之前魏渊说“我们就是休息一下”的样子。
魏渊苦口婆心地劝，但这帮人显然没有几个能听得进去的。
他心底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也是终于明白之前仉道安劝自己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真是……眼前就是火坑，这帮人还要继续往里跳！”魏渊要气死了。
荣华的玩家都这样了，死神工会的显然也已经中招了。
这帮中二病患者现在提起来这神明，倒不说神明。
“世界上真的有奥特曼/雅典娜/奈奈生/公子……！”
看样子这梦里赐予他们笔记本电脑的是他们熟悉的角色。
整个玩家群体没有因为魏渊的清醒发生太大的变化，大家吃饭的时候还是商量着要继续帮助城里的人。
倒是聂双双若有所思的，似乎有点儿醒过神来了。
“我好像有点意志不清醒。”她眉头紧皱，“我觉得不对，我知道这个神一定是坏的，祂让魏渊那么对待乔麦。但解哥……很奇怪，我知道他是坏的，但我总会想着要虔诚的信仰他。感觉跟我身体里有两个我似的，太矛盾了。”
解方澄真的很惊讶。
“双双你可以啊！”
仉道安在一旁听着，突然问：“你要试试杀掉另一个自己吗？”
“杀掉？？”聂双双一惊。
“对。那是长在你脑子里的毒瘤。”
聂双双脑海中不停地有争论的声音，什么“他在骗你”，“什么另一个自己，那都是假的”，“不要答应他，会让你自己受伤的”……
“我想试试。”聂双双点头。
她心思单纯，偏偏也是这种单纯的心思让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以前莹莹在的时候我都是听她的，我知道我不聪明，没有她之后我老做错事。”聂双双很诚实，“我现在其实感觉不太好，我老觉得仉哥，你要害我。但我又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她这老实的一番话让仉道安都沉默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很快，他手猛地一抓，一条银色的回梦鱼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玩意不好保管，仉道安干脆养在了自己脑海中。
他也不怕这鱼在自己脑海里肆意妄为，毕竟时时刻刻八台激光炮对准了回梦鱼，回梦鱼动都不敢动，也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可怕，能把自己的思维控制成这样。
此时仉道安抓着这鱼，往聂双双面前一放。
“它或许能帮你。”
银色的小鱼在梦里已经被威胁过了，这时候老老实实地钻进了聂双双的身体里。
聂双双猝不及防闭上眼睛，“咚”地一声，脑袋磕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声音之大让人感觉自己都头疼。
她旁边坐着乔麦，乔麦听见这动静再一扭头吓了一跳：“怎么了？”
就这么短短的说话之间，聂双双就醒了。
她表情怔愣了一下，随后捂住额头“哎哟”两声。
完成任务的银色小鱼从她身体里钻出来，乖乖回到仉道安手里。
“怎么样？”
解方澄问。
“死了。”聂双双很确信的点头。
她这次进入的梦境是她自己的记忆。
记忆从她进入游戏开始，直到这个副本。
没有被改造过的“回梦鱼”的干扰，聂双双重新开始体验副本，她只是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很快就知道这玩意真的是很阴险的东西。
梦里的她很清醒，就是这么清醒地看着自己身边的朋友们一步步沦陷，看着他们成为陌生的人。
聂双双很着急地想要将这玩意杀掉。
梦境之主这么想了，她自然也能做到。
此时清醒过来，聂双双一边捂住自己的额头一边有些兴奋的询问：“这法子真的很有用！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办法啊？”
仉道安没说话，手里的回梦鱼直接往旁边的一个荣华成员身边一递。
银色小鱼在他身边环绕了两圈，又飞了回来。
解方澄解释：“一个人的脑海中只能有一条回梦鱼，你是动了驱逐你脑海中那条回梦鱼的想法，这才让它能进去。”
“啊。”聂双双怔了怔，“也就是说，只有自己先意识到脑海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才有救？”
“对。”
“那怎么办？”只看周围玩家的反应就知道了，他们可完全不觉得那是什么坏东西。
仉道安没解释。
“很快了。”他竟然还笑了一下，“只要有良心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这个神不是什么好玩意。”
聂双双呆了呆，很快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有良心的人会知道那个神是邪神，从而得到拯救。
至于没有良心的……那被替代，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第172章 神眷（二十一）
上午，玩家们依旧出门去做好人好事。
魏渊他们几个清醒过来的已经不穿那身神袍了，恢复了他们原本的装扮，以示自己跟这邪神割席。
解方澄也没穿，不过他不穿单纯是懒得换来换去的。
毕竟他这身绿的那可是有属性有加成的，真到了需要狂跑追人的时候，总不能事到临头了他再搞一出：“等等，我先换个衣服先。”
这太滑稽了。
倒是仉道安还穿了这身袍子。
面对解方澄的疑问，他回答地嚣张又从容：“我倒要看看，这什么神力到底有什么用。”
到底有什么用？目前玩家们唯一发现的用处就是寻找神子，除此之外还真没找到其他用途。
不过魏渊他们背地里一致认为，仉教授穿这袍子也不是为了什么神力，他纯粹是为了给那个神抹黑去的。
魏渊几人都看到了，其他玩家们在神居塔门口支起了帮助点，勤勤恳恳地开始散播“神的福祉”，仉教授跟解哥打了声招呼，就独自一人悠闲自在地去居民区闲逛了。
他不仅逛，走到街上的时候有个居民过来似乎是要求他帮助，仉教授非常熟练的伸出手，对面愣住了。
仉教授就那么把手收了回去，完全没有管求助的居民，悠哉地走掉了，消失在众人面前。
“我靠。”聂双双目瞪口呆，随后又觉得他这行为好合理啊。
“走！我们也去看看城里的居民什么情况了。”
魏渊几人也走了。
解方澄上午的任务非常单一，他又是去了神殿，往神殿顶上一趴，关注一下神殿的情况。
很奇怪，今天去求助的居民少了很多，但来神殿的居民却翻了一倍。
虔诚的NPC们跪在神像面前，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解方澄趴了一会儿就有点儿趴不动了。
他无聊啊！
于是很无聊的解经理干脆倒挂着，耳朵贴在窗户那儿，想听听神殿里的居民们都在说什么。
结果他刚露出半只耳朵，也不知道这帮NPC到底祈祷的时候是虔诚还是不虔诚，竟然立刻发现了他。
“谁在窗户那儿！”
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伪装的。
解方澄直接露面了。
“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他问。
众人看着他愣了愣，虽然一时间没看出来这张倒着的脸属于谁，但解方澄跟别的玩家不同，他这装扮，那属于就算没见过也能迅速流传开的。
“神眷！”
神殿里乱哄哄的，居民们纷纷跑路，一时间神殿里竟然空无一人。
“哎！跑什么？”解方澄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声。
结果一整个上午，跑路的居民真的没有一个回来的。
这么害怕啊？
看来居民们在神殿里没说他们这群“神眷”的好话啊。
解方澄这么想着。
眼看着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他带着这一上午唯一的一点儿收获回到了神居塔。
他一回来就愣了一下。
“咦？你们都在呢？”
安静。
太安静了。
玩家们坐在餐桌前，每个人都没说话，筷子放在碗上，一个动筷子吃饭的都没有。
解方澄不明所以地挠了下头，坐下之后用手肘怼怼聂双双。
“怎么了这是？”
聂双双刚生完气，这时候脸跟脖子都还是红的。
解方澄一问，聂双双跟倒豆子似的讲了起来。
上午，来帮助点求助的居民减少了，玩家们很快收了摊。
何颜蕙——就是捡到孩子那个玩家，别人不愿意吃仓库的东西那就不吃，有NPC上供，别管好吃不好吃，反正饿不着。
但小孩不一样，这孩子还没断奶呢，仓库里的东西何颜蕙也实在不想用，她就想着去小孩的生母家里看看，能不能换点儿奶。
结果当何颜蕙抱着孩子找到了他的生母家时，正好撞见这家人在办丧事。
一问才知道，那个盲女昨天晚上自己出门摔死了。
何颜蕙总觉得奇怪，她是瞎子，为什么要一个人出门，还摔死？
这附近又没有山，她上哪儿摔死去？
在何颜蕙的坚持下，她打开了裹着盲女的草席，一眼看过去，先觉得她瘦，瘦得像是没吃过饭似的。
在盲女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显然不是摔死的，是被人勒死的。
何颜蕙很是恼怒。
“这是摔死的？？”
面对神眷的质问，盲女的丈夫一脸的理所当然。
“大人，既然我们已经结婚，那我说的一切关于她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这是什么屁话？？”
何颜蕙这火刚发了一半，门口却传来一道声音。
“安珠，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缇娜家吧，她今天该搬过来了……”说话的人走进屋里，见到何颜蕙后怔了一下，随后赶忙行礼，“神眷大人。”
何颜蕙虽然只听了这一句，但心里隐约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你们说得缇娜是谁？”
“是安珠的新老婆。”
何颜蕙怒气冲冲地直接抽出了她的武器，刀背砸到安珠身上，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
“安珠！！”来人赶忙扶起安珠，很是不解地看着何颜蕙，“神眷大人，安珠做了什么冒犯到你的事情吗？”
“你前妻分明是你勒死的！你勒死了她还不算，人尸体都没抬出去呢！你就找好下家了？你是人吗？？”何颜蕙怒气冲冲地指控。
但这种指控只是让两个NPC对视一眼，感觉她这指控很莫名其妙似的。
“可是大人，安珠做的事情，神明是同意的啊。”
“胡说！仁慈的神明怎么会同意这种事情！”
安珠和他的朋友对视一眼。
他的朋友小声说道：“可是……这一直都是神明默许的啊。”
神明的旨意，任何人都有追求幸福家庭的权利，而神明会为他们指明最适合他们的人。
这种指明就像是抽签一样，有的人能抽到确实合适的人选，可也有一部分人，就像安珠一样，他明明觉得自己相貌堂堂，脑子也灵光，必能做出一番事业。
但他却抽中了一个死了丈夫的瞎子。
这让安珠怎么能甘心？
当然，如果不甘心的话是不能离婚的，虽然不能离婚，但也有别的选择。
他可以向神明祈祷，换一个妻子。
如果神明不曾拒绝，那就是答应了自己的祈祷。
这种事情很多，以往神侍们也是知道的，也没有人说过什么。
可何颜蕙的样子就好像他们做了很大的错事一样。
安珠两人的习以为常刺痛了何颜蕙。
不满意妻子就杀了她，换一个新的？这种事情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熟练？这种事情……真的是神明默许的吗？
何颜蕙脸色难看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种不舒服。
“慈爱的神明”，为什么“慈爱”还要看着自己治下的居民送死？
这真的是“慈爱”的神明会做的事情吗？
就在何颜蕙刚刚觉得神明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的时候，她一出门，恰好又碰见了正在给神居塔筹集粮食的NPC。
这位NPC玩家们也眼熟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总是卑躬屈膝的，但此时，这NPC表情傲慢，说得话更是嚣张难听。
“神眷大人们专门让我负责神居塔的衣食住行，你们这帮贱民，你们种下的粮食能被神眷大人们看到已经是福气了！每家每户都要交！不要让我催！”
当何颜蕙突然出现时，这个NPC也只是怔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成原本面对“神眷大人”的谦卑的样子。
“大人。”他保证道，“您放心，中午我一定收集好足量的食材……”
“够了！”何颜蕙再也忍不住，“你们做这种事情，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第173章 神眷（二十二）
勒死妻子，尸体都没安葬，就迫不及待地迎娶下一任妻子。
口口声声“贱民”，逼迫自己的同胞交粮……
慈爱的神明治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慈爱】的神？
何颜蕙脑海中似乎对“慈爱”两个字产生了一点儿怀疑。
而当她愤怒地说完这句后，何颜蕙就发现，被他指责的NPC神色诧异，似乎她说了什么怪异的话。
“神眷大人，我们每个人都在慈爱的神明注视之下，我所做的都是神明准许的事情，您为什么对我说出这种话呢？”
神……准许他们做这种事？？
何颜蕙想要反驳，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似乎有个声音正在喋喋不休地告诉她：是的，神明不会阻拦这种事情的发生。这些所谓的居民不过是一些普通人罢了，他们不是神眷，也不是神侍，没有资格进入神的视线。
他们是蝼蚁，是万丈高楼底下的泥土，这些“贱民”生或死都无所谓，只有神眷和神侍，才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神之外，最尊贵的人。
何颜蕙原本愤怒的大脑像是被一层水膜包裹，温柔地将她的怒火轻轻抚平。
她知道眼前这NPC说得不对，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她并不是这些“贱民”啊。
继续做高高在上的“神眷大人”不好吗？
很多时候，人并不需要清醒，或者说哪怕清醒，也可以继续装糊涂，尤其是既得利益者。
就像天降横财，在保证绝不违法且无人发觉的前提下，有多少人会主动寻找这笔横财的由来？
尤其对于这个游戏的玩家来讲，纯然的好人是无法在游戏里活下去的。
覆盖着何颜蕙大脑的水膜温柔地提醒着她：这只是一些NPC罢了，以前不也杀过一些NPC吗？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
就在这时，怔愣在那儿的何颜蕙怀里的小孩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
何颜蕙猛地回过神来。
她面前的NPC立刻开口：“神眷大人，我一会儿就帮你找到合适小孩吃的食物，您放心吧！”
这也正是何颜蕙最需要的。
她犹豫着，抱着怀里的孩子，终于像是想清楚了什么，抬起眼睛看了眼面前的NPC。
“好。”说罢，她顿了一下，“但不要再像刚才似的。”
这一句嘱咐像是良知最后的挣扎，不过也仅限于一句嘱咐了。
NPC立刻满口答应。
何颜蕙抱着怀里的小孩，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回到了神居塔。
上午出去帮忙的玩家们回来的时候表情基本都有些不对劲。
他们不吃仓库里的食物，因为仓库的门破了，死人坑的风一直吹在仓库里，大家心里膈应。
但也不能让自己那么饿着，于是又只能让NPC给他们找吃的。
这种“找”，原本玩家们没有走出神居塔的时候，觉得很简单似的，但上午碰见收缴粮食的NPC的玩家不少。
简陋的民居里，每家每户拿出的粮食都是他们饿着肚子才能省下来的。
往常有神侍在，这帮神侍已经制定了很苛刻的缴纳粮食的标准，每隔一段时间要缴纳的粮食都是足够居民吃个半饱的，此时突然多征收了那么多，自然让很多人都只能忍饥挨饿。
尽管启明城里的居民也很快习惯了，不少玩家却很难习惯。
他们眼见着一个个居民自己做饭连一勺米都不舍得加，却要拿出远超玩家们能吃完的粮食出来缴纳，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舒服。
“我觉得咱们也就这么多人，没必要跟他们要那么多粮食吧？”
就像供应的早饭，他们还剩了一半没吃完。
进了这个副本之后，神居塔里不管什么时候都供应着足量的食物，那些不新鲜的很快就会被撤下去，大家都没想到，外面的民众吃得那么少。
但此时有人开口提议，却也有人开口反对。
“供这么多是他们本来的规定，你不要随便改这种规定，万一影响我们寻找神子怎么办？”
“对啊。再说了……他们这帮人只是居民罢了，我们是神眷，供应我们是他们应该做的。”
话是这么说，但玩家没有一个动筷子吃饭的，显然不少人能说出这种话纯粹是被影响了，内心深处还是抗拒的。
“妈的！”聂双双忍不住骂了一句，又忍了。
她很清楚说这些话的人未必就是坏人，毕竟脑子里长了那个东西之后人确实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就像魏渊，他都能跟乔麦动手了，这放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过这帮人还要多少刺激才能刺痛他们的良心，让他们感觉到所谓的神明是坏的？
聂双双一边愤怒一边沉思。
陆续的，有人克服了心理障碍，开始动筷子吃饭。
但这午饭，几个已经恢复清醒的人确实有点儿吃不下去，毕竟都知道嘴里这粮食怎么来的了，谁也咽不下这口饭去。
唯一吃得正香的是解方澄，他啃了个汉堡，手里拿着可乐，眼前摆着不知道从哪个死神工会的玩家那儿借来的电脑，电脑里正传来《猫和老鼠》的声音，活脱脱一快乐死宅。
聂双双忍不住凑过去：“哎哎，你都不觉得难受吗？”
解方澄疑惑地“嗯”了一声，嘴里啃着汉堡中间的生菜叶子，眼睛都没从电脑上离开。
“靠！”聂双双无语，“你是吃得香了，我们这都吃不下去……谁给你的电脑啊？他们怎么会舍得把电脑借给你的？”
解方澄终于抽空回她一个眼神：“去问仉老师吧。”
仉老师倒是没在荣华这边坐着，他现在一个人坐在死神工会那帮中二病里，也不知道跟这帮人都聊了什么，那一波时不时地爆发出阵阵喝彩。
聂双双看得叹为观止。
仉老师真是个人才啊！他连融入死神工会都毫不费力，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整个餐厅里荣华这边是最沉默的，大家在游戏里有良心都出了名了，这时候哪怕被脑子里的回梦鱼影响着，也都觉得眼前的饭太难下咽。
倒是魏渊第一个端起了碗。
“都吃，不吃浪费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他这话说得很简单，却也挺有效果。
荣华的人也陆续端起了碗，沉默地吃着饭。
一顿饭吃得要多别捏有多别扭，饭后众人要举行寻找神子的仪式的时候看起来都没多少精神似的。
结果就在要举行仪式之前，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神居塔的门第一次被敲响了。
城里的居民以前都是不敢来神居塔附近的，因为有神侍看守着，普通的启明城居民是没有资格前来神居塔的。
但“帮助点”的设立让神居塔跟普通居民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近了。
此时靠近门口的玩家打开门，先是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三个人，像是一家三口。
中间站着的儿子很年轻的样子，也就刚成年，旁边的父母年纪也不大，头发都还没变白。
儿子看见玩家之后有点儿害怕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倒是父母两个鼓励地将他推了回来。
“别怕，神眷大人们都是好人。”
开门的玩家也放缓了声音，努力做出一副温柔地样子：“你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助吗？”
在父母的鼓励下，儿子也终于鼓足了勇气。
“神眷大人，我今日成年了。”说着，他依依不舍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三个人都眼睛里带着眼泪。
玩家们面面相觑，还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儿子这才终于开口：“按照神明定下的规矩……我成年之时，为了以后我可以没有负担的生活，抚养我的父母就要来神居塔了。”
他这话说得很不明白，但已经有聪明一点儿的玩家反应过来了。
神居塔里常年只住着神侍们，往年也是没有别人的。
来到神居塔的普通人，唯一的去处只有那个深渊似的，看不清究竟多少尸体的死人坑。
怪不得……整个启明城都看不到任何一个老人。
因为当孩子成年时，他的父母就得死。
这也太没有人性了吧？！
偏偏玩家们满脸惊悚，眼前的三个NPC却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父母二人显然很清楚一会儿要发生什么，可是两人只是擦干眼泪。
“慈爱的神明会指引我们再次轮回重生，死亡只是暂时的分别。”
他们说得太虔诚，好像死亡真的只是轻描淡写地“轮回”而已。
玩家们一时间没有人应答，他们实在不知道应该跟这样主动求死的人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回去吧。”解方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他看着过来的这一家三口，“死就是死了，有轮回也是另外的人了，珍惜活着的日子才是对的。”
三人一怔，相互对视一眼后突然抱头痛哭，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地作揖退出了神居塔，显然他们也并非自愿的，但因为神明定下了规矩，不遵守规矩人会被神侍亲手回收，甚至会连累到孩子，因此才不得不主动前来。
“这他妈……什么邪神啊？”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话说得太不符合“神眷”的身份，但在这一刻却没有人反驳，甚至零星的还有人在附和。
解方澄听着，突然转过头。
仉道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解方澄问：“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
仉道安笑了笑，说得话却很不客气。
“伪善的人永远都这么多啊。”

第174章 神眷（二十三）
仉道安这话说得实在不好理解，解方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但等到大家收拾好心情，开始寻找神子的时候，解方澄这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说。
玩家们最开始进入副本的时候每天找到的神子数量都很多，自从不再去神殿祈祷之后，能找到的神子的数量就大幅度地下滑了。
算上昨天现在一共找到了六十四位神子，时间也过去了一周，还有一周就到了该进献一百位神子的时候。
昨天已经很少了，一共找到了六位。
结果今天仪式结束，穿着白袍的玩家们感知了一下午，才终于有人隐约感知到了一位。
一位。
大家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还需要找三十五位神子才能满足进献条件，如果以后每天都这么少的话，时间到了，他们没有凑够一百位怎么办？
不提副本完成没完成……怎么能辜负神明的期盼呢？
“不管怎样，先把这位神子接回来再说吧！”
众人浩浩荡荡地去往了感知到的位置。
那是伫立在启明城边缘位置的破旧的房子，夕阳西下，一家三口正忙碌着准备做饭。
他们穿着简陋的麻布衣服，男主人将从河边挑来的水倒进水缸里，女主人将锅烧着，把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扔进锅里，七八岁的孩子兴奋地给他们展示着兜里捡来的野果，在夕阳暖橘色的光下显得温馨而幸福。
如此幸福的一家人正说着话，听到脚步声后，三人抬起头，随后齐齐脸色一变。
两个大人慌张地把孩子护在身后，小孩紧紧把头埋在自己母亲怀里，生怕露出自己的额头。
但感知到的神纹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并不是普通的遮掩就能盖住的。
“神眷大人……”
玩家们也是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以前都是他们负责把详细的位置标注出来，接人的是神侍，带回来的孩子看起来也都对新生活充满了向往，很喜欢作为神子的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
进献给神，据说进了真正的神明居住的神殿之后，更是会过上神仙一样的生活，没有小孩能抗拒这种诱惑。
神侍死了之后接孩子的任务就落在了玩家头上，但这两天接神子也没出什么乱子，顶多有的人家庭氛围挺好的，因此会难舍难分地抱着哭一会儿。
可是很快，“孩子成为神子，会去伺候神明”，这样“飞黄腾达”的机会会让父母选择放手。
这还是头一次，一家人都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抗拒，这对父母甚至在发现搂着孩子不让孩子额头露出来的办法并不能让眼前的“神眷大人”们放弃后，带着小孩一起跪在地上。
“神眷大人，我家孩子手脚粗笨，脑子也不灵光，他根本伺候不了神明啊！到了神殿也只会被神明讨厌……大人就不要让他去神殿了吧！”
玩家们没人说话。
如果神子的数量多的话，他们当然可以做好人，满足NPC这个愿望。
但到现在了，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找到的神子少，这一个神子也很珍贵。
而且“一百位神子”的数量是固定的，玩家们都感觉这一百位都很难完全找齐，放过眼前这小孩？那不就相当于放弃自己通关的机会吗？
虽然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但在这一刻却没有人开口。
如果是刚进副本的时候，大家说不定现在强把这孩子抢过来都没什么心理压力，毕竟眼前这都是一些NPC，同情他们干什么？
可现在，他们天天上午那么大的劲头去帮城里的居民，这种帮助回报给他们的不仅仅是神力，还有居民们一声声诚挚的感谢。
游戏的残酷在这个副本里像是被极大的削减了，他们仿佛身处于桃花源中，只不过做一些城中居民做不到，但对他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就成了NPC眼中的救世主，天天都能收到夸赞和感激，别说在游戏里，就算以前在现实生活中也很难遇到。
很快玩家们自己就有了“好人包袱”，希望在这些NPC面前永远都是个“好人”的形象。
现在要让他们强行将孩子和父母分开，一时间谁也不想做这个坏人。
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还是有人勉强开口。
“慈爱的神明喜欢每一个孩子，祂不会嫌弃你的孩子愚笨的，恰恰相反，祂一定会给予他最多的帮助和关心。”
一家三口依旧抱在一起，孩子哭着不肯松手。
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玩家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似的，跟在一旁叠声劝着，还有玩家拿神居塔优渥的生活劝他们。
“进了神居塔之后，想吃什么肉吃什么肉，想吃多少吃多少，还有好看的衣服随便穿。”
小孩哭得却很伤心：“可是我去侍奉神明，我就见不到爸妈了……”
不知道是谁开口：“这也未必啊，如果你在神殿表现的好，想要再见自己的父母，慈爱的神明说不定会答应的。”
这才是谎话。
所有玩家哪怕被“回梦鱼”影响着，也隐约能感觉到，以游戏的残忍程度，进献的神子们八成都是祭祀品，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还想回来看父母？
启明城就没有能回来的先例。
但这样的说法显然让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心动了。
玩家们继续劝了几句，眼见着高高在上的神眷大人们都如此和蔼，孩子是神子，显然也不是他们这么抱着就能留下的，夫妻二人又哭了一会儿，这才终于下定决心。
男主人从屋里搬出一小袋攒下来不舍得吃的米，女主人拿出贴身的钱袋，整个简陋贫穷的家里也就这点儿值钱的东西，两人齐齐塞到了玩家手里，祈求着神眷大人们回到神殿后，能够多多照顾一下自己孩子。
无论玩家们怎么推拒，可这夫妻两人用力之大，好似比被系统加强过身体的玩家还要大。
来找人的玩家领着还在哭的小孩，拿着人家父母给的“关照钱”，就这么沉默地回到了神居塔。
彼时夕阳西沉，一行人看着地上的影子，这么多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仿佛吃人的怪兽。
众人神色各异。
等回到了神居塔内，将这孩子送到了神子们居住的地方，玩家们回到一楼，终于有人零星地开口。
“咱们这也是没办法，毕竟通关条件摆在那儿……”
一有人开口，立刻有无数道声音附和。
“对对对，咱们这也是无奈之举，大家其实本质上也不想这样做的。”
“他们那种生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小孩还真不如进了神居塔，回来真的到了神殿，说不定神明还会好好对待他们，不比他们生活的那么苦要好？”
“就是，我们这也不算做错了。再说了，他们归根结底是NPC罢了，副本重启之后他们知道什么？”
“神明创造了启明城，他需要，虔诚的信徒当然要……”
“什么神明！那不也是个NPC吗！”
荣华工会中突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刚才这么多人乌泱泱一起去“迎接”神子，荣华的人也跟着去了。
当时在那间简陋的屋子前，不少人面露不忍，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劝。
他们很清楚这样做太恶心了，但他们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做这种事就是在残害这些无辜的NPC，荣华的人心知肚明，对于所谓的“神明”的厌恶也越来越深。
他们没想到的是，等回来之后，这帮跟他们同去的玩家里有人竟然还要为自己那种行为开脱，好像只要这些话说出口，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有了不得不为之的依据。
荣华的人这一声怒吼让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可这一回，很快有人出言反击：“那你说怎么办？不把神子带回来，你要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死在这儿吗？”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荣华很多人心里明明觉得愧疚，觉得不对，却依旧没有开口说“放过那个小孩吧”的原因。
这是普通玩家通关的办法，没有足够的神子玩家们会死。
荣华的人不说话了，那边有人小声嘀咕：“装什么好人，好像把这神子接回来是只有我们自己获利一样。”
就在这时，神居塔的门打开，魏渊等人一边开开心心的聊着天一边走了进来。
到了大厅他们才发现大厅里氛围不对，聂双双乐呵呵地去找跟她关系好的朋友们了解情况去了。
下午的时候，当其他玩家在神居塔里举行仪式，寻找神子的时候，魏渊几人出了门。
还是仉道安提议的：“既然白吃人家的饭这么难以下咽，那不如打打工自己赚点钱。”
原本魏渊还觉得这事儿不可行的，启明城的居民都很穷，再说了，上午的时候固定的有“帮助点”，城里居民有什么事儿都直接去帮助点了，免费就能获得劳动力。他们想打工赚钱那也要看这贫穷的启明城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但让魏渊没想到的是，仉道安随便支了个摊子，没多久还真的有人找了过来。
很奇怪，找上来的人看上去都是如出一辙的沉默、冷淡，需要帮忙的却都是早上去“帮助点”时可以免费让其他玩家帮忙的事情，普遍又都不是急症，是持续了一段时间的。
什么家里妻子病了，喝了药也没有康复；什么小孩的骨头断了，自己用土法子接的没接好……魏渊他们虽然不是医生，但系统药剂很万能，一瓶下去药到病除。
仉道安这几天经常在街上晃，他很快摸清了城里居民的承受价位，要的钱卡一个让人能够接受，但绝对很是肉痛的价位。
因此来找他们的多数都是不得不来找的。
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求助单子。
“家里的柜子太沉了搬不动，想搬出去晒晒？”聂双双看着就很离谱，“咱们要的这钱都快比柜子贵了吧？”
来求助的人是个十八九的青年，身上很瘦，但眼睛很亮。
“是的，但这个柜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压根也不用问他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大家已经都知道了。
“那行，搬个柜子而已，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吧！”聂双双是这么说的。
但仉道安看了他一眼：“我去吧。”
聂双双怔了怔。
仉教授怎么主动要去帮人搬柜子？这位仉教授吧，虽然现在聂双双敢打包票，人是个好人，但他平时冷淡的很，而且武力值也不高，聂双双很确定，自己要是想不开跟他打，两三招这位仉教授人就无了，所以他一般也不爱干体力活，属于酱油瓶子倒了他还抄着手，用眼神示意别人去扶的人。怎么这次会主动帮NPC？
解方澄倒是能猜出来。
虽然不知道仉道安具体什么打算，但想想这兄弟……呃，这朋友平时的做派，显然心里又在谋划着造反啊起义啊这类的，马克思教授的风采一刻没忘。
此时出现这么一个蹊跷的单子，八成背后又有什么深意。
“我跟你一起去。”解方澄说完这话，看着仉道安的表情，莫名其妙又补了一句，“我怕你死了。”
什么阴谋诡计啊尔虞我诈啊当然谁都玩不过这仉道安，但这人也确实没啥武力值，就一个能放红线的技能，那红线还很受他自己身体的限制。
仉道安没拒绝，还笑呢：“那辛苦解经理了。”
解方澄摸了下鼻子。
他跟仉道安一队，魏渊他们那一队倒也有个能打的。
不是聂双双和魏渊，是颜小花。
颜小花脑海里的回梦鱼早就死了，这小鬼脑子是不正常的，梦境世界支离破碎，还天天做梦找爷爷，找了没几次就发现爷爷不对劲，玩了两天就把回梦鱼拆了。
魏渊他们刚开始见到颜小花的时候还挺怵这鬼的，但后来齐蝉阳声容并茂地讲了她的身世和【蜡像馆】副本发生的一切，现在她身上裙子也换了，是乔麦手工做的，头发也梳了新辫子，俨然成了荣华小团宠。
别管外貌怎么变，以颜小花的实力来说，打三个实力没下滑过的聂双双不成问题。
有她跟着，在这副本里也是横着走，就算遇见她处理不了的东西也起码能撑到解方澄赶到。
众人就这么兵分两路，解方澄和仉道安去帮NPC“搬柜子”，聂双双几人再摆一会儿摊就去买今天的晚饭。
结果到了地方，解方澄很纳闷。
还真的就是搬柜子，青年根本没提别的，等他们搬完之后不仅如约给了钱，甚至还很豪横：“晒完之后我再找你们把柜子帮我搬回去，行吗？”
仉道安点了点头。
等出了这家房门之后，解方澄问：“怎么回事啊？就这么简单？”
仉道安摇了摇头，又是同样的话：“晚上再说吧。”
“又要进梦里啊？”说真的，每次进梦里都跟开盲盒似的，解方澄倒是没什么好顾忌的，他梦里不是在加班就是在私下骂老板，也不怕仉道安看见。
但仉道安这梦吧……咳，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确实挺让人好奇的。
结果仉道安只是微微一笑：“可以不用进梦里。”
解方澄这才反应过来。
回梦鱼现在跟他养的狗似的，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这人真是……
两人也很快跟聂双双他们会合了，一行人路上还在交流启明城的物价，看起来跟来旅游似的。
结果一回来，就见到神居塔里又是这凝重的氛围。
那边聂双双问完之后张了张嘴。
她其实是能理解的。
荣华工会的成员们绝对不是坏人，但这是电车难题。
是阻止玩家寻找神子，最终导致任务失败，玩家们死亡，还是眼看着玩家们寻找神子，进献无辜NPC？
聂双双偷偷看了眼仉道安。
她自己能理解，但她还记得仉道安之前说的，没有良心的人就留在副本里吧。
在这位仉教授眼中，荣华的人会不会就是没有良心的人？
仉道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什么意思，干脆开口问：“有我和解经理在这儿，你们是觉得这个副本没有别的通关方法了，必须献祭无辜NPC吗？”
有人却很愁苦地回答了他：“但如何不献祭神子还能通关副本，这不是我能想到的方法。”
是的。
荣华的人跟解方澄和仉道安接触久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两位大佬一向不按照副本流程走，他们说不定早就有了别的通关思路。
但那是解方澄和仉道安的思路，不是他们的。
当时在那个场景下，面临电车难题的是他们，解方澄两人又不在，没有人会自以为是的觉得“人家大佬肯定有办法，那就把这个让人为难的选择交给解哥他俩吧”。
把这种良心上的责任转移给他人，绝对不是荣华的人会做的事。
仉道安问完之后得到这个回答也不觉得惊讶，他只是又看了眼聂双双。
聂双双还云里雾里地在问呢：“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乔麦一把把她拉走了。
不过有聂双双这一打岔，荣华的氛围又重新活跃起来。
这一次不少人都明显地感觉到了不适。
“启明城里的这些居民被洗脑的太严重了！他们怎么会遵守这么多没有人性的规则？”
“以前是有神侍在压着他们吧？不是说神侍们得到过神明的祝福，实力比普通人要强吗？”
“好恶心啊这个副本，看起来不恐怖，但我宁可去下恐怖本，大家该打就打了，现在咱们连打谁都不知道？”
“打神不行吗？”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一静。
他们潜意识里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劝解蛊惑他们：怎么可以有对神不尊敬的想法？神明给了你这样的美梦，还给了你那么多道具和技能，你不能做白眼狼啊！想想你虔诚的祈祷，想想你在梦里看到的一切……
——可是这个神，真的好恶心啊！
祂也值得我去虔诚的信仰吗？
我要信……也该信我们会长啊！！
就在这时，仉道安的声音传来。
“你们的思维里已经被一条恶心的‘回梦鱼’占据了，有很多想法不是你们自己的想法，是那条鱼的想法。”
他在这时候突然把这一条点出来，不少人感觉像是醍醐灌顶一样，混沌的脑海里像是骤然分开了两个“我”。
一个是真正的我，另一个一直喋喋不休的，是入侵的“我”。
一条银色的鱼从仉道安身体里游出，它摆动着银白色的尾纱，在空中向着荣华工会的玩家们游去。
之前因为别的回梦鱼占据了身体，导致它无法进入。
而这一次，当主人生出“自己身体里的那条鱼能不能赶出去”的想法时，银色小鱼终于能自由在他们身体里进出了。
眼见着一个接一个的荣华玩家眼睛一闭，咚的一声砸地上，然后没一会儿又捂着头“哎哟”地清醒，魏渊看得老泪纵横的。
他一个个把人扶起来。
“妈的老秦，我以为你小子要交代在这个本里了！”
“小朱啊你记好了，信科学得永生，别信这鬼玩意啊！”
“悠悠啊……”
“行了吧你，都敢跟乔麦动手了还教育我呢？”
一帮人简直像被传销救出来似的，明明其实这段时间的记忆很清晰，但回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觉得启明城的居民被洗脑了，但他们又何尝不是被“神明”洗脑了。
荣华这边的变化太大了，同在大厅中，不少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边。
其实整个副本里，只荣华跟死神工会的人就占了八成，剩下的玩家原本人数就不多，这时候在一旁看着，有人表情稍微有些触动，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麻木。
死神工会的会长看到之后倒是凑了过来。
“解哥仉哥，你们是不是有办法驱逐我们脑子里那个鱼啊。”
是的，在荣华工会的成员们经常被影响的浑浑噩噩，偶尔都会出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个副本，而把神明当真的时候，死神工会的人倒是一直很清醒地知道这是副本，他们脑子里长东西了。
给他们洗脑太难了，显然不是这帮被改造过的鱼能做到的。
此时死神会长一问，仉道安一笑。
解方澄在一旁看着，立马就能预判他下一句。
“有办法。”仉道安表情和善，“咱们这关系好说，一个人五千万。”
“五千万？什么五千万？”死神会长听见那个“咱们这关系好说”的时候还乐呢，听见“五千万”人已经懵了。
仉道安给解方澄借的电脑就是这会长的，他如此忍痛割爱，仉道安倒也投桃报李：“你的可以免了。”
……靠啊！
死神会长目瞪口呆，忍不住问：“我记得你们不是两千万吗？”
仉道安还是笑：“你们工会那位‘斩月刀’杨池说的，五千万每个人，找你们要。”
别说死神工会的会长了，解方澄这一刻都惊呆了。
他们进副本这都多少天了，就算不提这都多少天了，仉道安那天还跟朋友似的跟死神工会的这帮人一起吃饭呢。
解方澄那时候还想，看不出来啊，仉教授难道也是个二次元？
结果他怎么到现在还记得杨池呢？还转头就跟人工会里的人要每人五千万？？？
会长一脸快昏过去的表情，再二次元也顶不住这真金白银的压力啊！
他求救地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摸了下鼻子，先看了眼仉道安。
“要不……便宜点，让他们给你也起个好听点的外号？”

第175章 神眷（二十四）
最终死神工会以每人两千万积分道具的价格请动了回梦鱼。
这价格明明是之前论坛上不少玩家披露的荣华公工会的收费标准，但跟五千万每人一比，显得如此亲民，简直是打骨折。
收道具也很简单，这位仉老师在论坛上也是出了名的一旦拖拖拉拉，立刻跟你价格翻倍。
绝对的卖家市场之下，为了自己的小命，那还不是他说多少是多少。
大家给的速度极快，生怕他觉得慢了，再动动嘴皮子把价格拉上去。
死神工会这边排队交道具领鱼，那边的散人玩家们也是能看到的。
其中也有跑来询问的，听到这个“两千万”就是一惊，一惊之后却又冒出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来。
仉道安这价格定的，是个能通关五级本的玩家手里基本都能拿出来，要说掏空家底不至于，但绝对也是大出血。
当时论坛上就讨论过，现在玩家们也清楚这价格，当下有一队玩家二话不说，直接把道具交了。
唯独死神工会的玩家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仉道安显然对普通玩家的态度都是一视同仁的，两千万拿来，鱼借给你。
这突然冲死神工会要五千万的天价……
“杨池那小子到底怎么得罪他了啊！”
死神工会的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
那边回梦鱼勤勤恳恳工作，这边仉道安面前的桌子上铺了一层带光的道具，看起来比上次在【数字游轮】的时候还要壮观。
聂双双忍不住小声吐槽：“仉哥这敛财的速度，比抢劫还要快啊！”
乔麦附和：“抢劫算什么？系统产道具的速度都比不上他打劫的速度吧？”
这鱼从发现到利用，基本都是仉道安的功劳，他倒是看都不看，直接把面前的道具全都推给了解方澄。
解方澄愣了一下。
他们这边满满一桌子的道具，非常地引人注目，整个大厅里的玩家别管交积分的还是没交积分的，都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那时候解方澄多坦荡啊！
现在他摸了下鼻子，表情有点儿不自在。
“你拿，你拿。”
聂双双在一旁都看呆了。
她跟解方澄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这大哥就体现出了他的豪迈，用她的道具用的那叫一个顺手，一百多万的小天才手表说打就打，几十万的披风说扔就扔，两脚吞金兽不过如此。
虽然面前这不是一百万的道具，这是几个亿的道具吧……但解方澄很明显属于那种不太在乎钱财的人。
他还会因为这个不自在？
聂双双忍不住吐槽：“你跟仉哥还客气什么啊？”
这话说完，聂双双感觉仉道安很和善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开口：“谁拿都一样。”
解方澄又摸了下鼻子，倒是也不推辞了。
他扫了一圈，却没发现有加速度的道具。
“没有我需要的。”
仉道安这才把道具都收了起来。
“那我回来卖一卖给你买加速度的道具。”
仉道安背包里道具可不算少了，但他们这天天出了一个本又有下个本的，还真没时间去买道具。
此时他一说，解方澄又觉得别扭起来。
两人这轻而易举就决定了几亿的道具的去向，别说普通玩家了，死神工会的会长俞意周，在玩家积分榜上名列第三，他也没阔绰到随随便便几亿的道具这么随便的让来让去。
这俩人什么关系啊？
能成为积分榜第三，俞意周也是心思活泛的人，目光从仉道安身上转到解方澄身上，再转回去。
就在这时，身边沉思着的工会成员突然开口：“我想到了！那位就叫‘圣斗士’，看他那剑，多么形象啊！那个就叫‘克劳德’，看他那眼镜……”
俞意周无语：“你觉得五千万很好拿是吧？”
“什么意思？？”
“笨！你以为杨池那小子怎么得罪人的？还‘无情剑’‘千机尽’，押韵吗？看起来像一对吗？”俞意周偷偷指指点点，“他俩是这个！”
“真的假的！”众人纷纷惊诧。
从解方澄的角度看就只能看到他们头顶头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事情，时不时的爆出两句“我靠不是吧”之类的。
不过死神工会的玩家一向跟普通玩家有壁，倒是没多少人关心他们又在惊奇什么。
道具都收完了，银色的小鱼“嗖”地又钻进了仉道安的身体里，简直不像被迫的，像他的自带技能似的。
在场的这么多玩家里，完全不为所动的还是少数，哪怕其实玩家们心里都觉得“那些都只是NPC”，但就像看个电视剧，观众都会为电视剧里的角色或哭或笑一样，所谓的“神明”制定的规则太过于没有人性，只要还有良心，很难麻木地忽视。
真的忽视的人……也确实不值得再救了。
“不过咱们现在都恢复了，明天还继续收集神力吗？不收集的话神子怎么找啊？”
但继续收集神力，以他们现在这状况来说，大家根本不可能信仰神明。
没有信仰，还能收集神力吗？要怎么找神子？
“不急，找找线索吧。”
仉道安只是这么说道。
他这么说，大家也只能先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晚饭过后，恢复清醒的玩家们也不必再惧怕外面的星光，大家结伴出去寻找线索。
但这种虚无缥缈的“线索”实在找不到，晚上启明城家家户户门窗紧锁，整个城市像是死域一样，一丁点声音都听不到。
这也是神明制定的规矩。
启明城的居民们应该有健康的身体，健康的作息，也应该早睡早起。
整个城市都因为这一条“规矩”而在夜里安静下来。
此时穿行在这样安静的城市中，有人忍不住感慨：“这些居民被驯化的也太好了吧！”
怎么做到神明说晚上不能醒就不醒的？
听见这句感慨，魏渊却只是淡淡说了句：“玩家也差不多吧。”
启明城的居民遵守“神明”的规定，玩家们遵守游戏的规定。
那个“神明”是个邪神，制作无限游戏的又是什么好人吗？
他这话一说，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确实，启明城里这么多在他们看来没有人性的规定，其实放在副本里去约束玩家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合理。
他们觉得启明城的居民被驯化了，而他们这些不敢触碰死亡规则的玩家，又何尝不是被游戏驯化了？
天空中繁星闪烁，安静的城市洒满月光，微风吹拂，只看周围的环境，这画面是很美的。
众人在城里穿行，但因为白天经常帮助居民，城里的景色他们已经很熟了。
走着走着，众人便来到了神殿附近。
夜色下，宏伟大气的神殿因为没有神侍维护，殿内没再有烛光，在周围草丛的衬托下显得有些阴森。
众人推开神殿的门。
吱呀——
白色的月光从打开的门里倾泻进来，照在地上，看上去地面像是铺了一层霜。
静谧的神殿里漆黑一片，周围的环境似乎都有些冷。
这一幕落在玩家们的眼中，经历了那么多次副本的玩家们倒是不觉得恐怖，只是一看上去就觉得：这地方氛围这么恐怖，估计有什么线索。
众人鱼贯而入，三两结伴地在周围寻找起不一样的地方。
仉道安和解方澄两人一组，进了神殿后，仉道安扫视一周，目光似乎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一下，但又很快移开了。
解方澄是真的很好奇他现在都有什么思路了，又顾忌着他之前说的“副本可能在纪朝阳的监控下”，因此这时候硬是憋住了没问。
“我们去神像那儿看看吧。”
仉道安说道。
两人到了神像那儿，仉道安蹲下身，在神像脚底下摸索了一下，很快打开了神像脚下的机关。
居民们会划破手指，滴下鲜血。
已知死掉的神侍服用了居民的血后会复活……
机关内部，一盏盛着半杯鲜红血液的杯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仉道安将杯子拿了出来，凑近闻了一下。
他怔了怔，随后将杯子递给了解方澄。
“怎么了？”解方澄一边问，一边也举起杯子闻了一下，然后也愣住了。
没有血腥味。
明明是城里居民祈祷时放出的血，但杯子里的血液有一种淡淡的花香味，却闻不到任何血腥味。
不对。
仉道安当初帮过一个被家暴的女人，那人头上流着血的时候仉道安闻到过，是血腥味。
是杯子有什么问题吗？
仉道安不知从哪儿又掏了个杯子出来，将原本杯子里的血倒到他自己拿的杯子里，随后手指一划。
他自己的血液滴落在杯子中，再去闻，血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看着这杯子，再想想之前解方澄听到的，神侍们死之前的那个晚上在神殿里交流。
他们说过想要换一批城里的居民，因为这些居民在神殿祈祷的时候都不怎么虔诚了。
当时有一个神侍说，神侍长——就是俯身到魏渊身上的那条“回梦鱼”，等他完全俯身之后就可以做到换城里的居民了。
为什么？被孵化的“神眷”是怎么可以直接换一批居民的？这血又是怎么回事？
喝下血的“回梦鱼”又为什么会复活？
仉道安只是垂眸看了看手里的杯子，他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随后他掏出一条手帕，耐心地将杯子擦干净，把杯子放了回去。
那条沾了血的手帕，或许是一个没注意，和杯子一起放进了神像底下。
解方澄在一旁看见了也装没看见。
就在两人再次将神像脚下恢复原样时，一声惊讶的“我去”传来。
“我去！后面这是什么东西？他们在种田吗？？”

第176章 神眷（二十五）
几人从神殿前厅绕到后面，看见后殿的场景后也都是一怔。
相比起前厅干净整洁，恢弘大气的建筑风格，后殿可以说没有设计，空旷的几乎和前厅一样大的地方只有土地，一眼看上去很肥沃的样子，似乎还被松过土，等待着种什么上去。
这么大的一片地要种什么？
“人。”仉道安很快反应过来。
按照现在启明城的规则，每一对幸福的夫妻可以得到一个小孩，一直这么下去的话启明城的居民会越来越少。
一定有什么方法是让城里的人数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数值的。
以神侍们对待居民们的态度，要让他们耐心地一个个居民“造”出来显然不现实，肯定有什么办法能够量产。
神居塔内没有找到什么别的线索，量产“合格居民”的方法很有可能就藏在神殿内。
在这样的神殿中，出现这么大一片适宜种植的土地，不至于是神侍们没事干真的自己搞什么种田文操作去。
那么很有可能，这么大一片土地的用处是和量产居民挂钩的。
他这么说完，果然有人已经在一旁发现了手册。
“《神明土壤的赐福之书》。”
手册只有十来页，前面两页写满了对神明的赞美。
翻到第三页，看到的人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玩意”。
这是一页用墨笔勾勒的简笔画，虽然只有简笔画，却看得人心理不适。
那是一个成年人的抽取图。
脑髓、骨髓、血液……整个身体组织各部分如何抽取液体详细地画在画册上，甚至还详细标注了操作细节。
把身上的液体抽完后，将脑髓分成需要的份数，间隔三厘米种下，浇灌液体，十日后——翻到最后一页。
“草……什么邪性的玩意？？”
手册最后一页。
彩色的画面突然冲入眼睛。
画面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数万位赤身裸体的人类。
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渺小，比芝麻粒还要小，但画的又格外清晰，都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手册外的玩家们。
这张图下面写着一行补充的小字：长出大脑后即为合格品。
细看的话，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确实有一些“人”没有头。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
解方澄跟仉道安对视一眼。
看来这就是那天那个神侍说的了。
“回梦鱼”成功孵化之后就会占据玩家的大脑，让玩家成为傀儡。
就算武力值再厉害，脑子不清醒的话也只能受人摆布。
这种情况下，种下神眷，长出合格的启明城百姓，这种轻松有效的办法也是神侍们不会珍惜现在居民的原因。
按照他们听说的启明城以前的历史，神眷们收集够足够的神子之后就可以开启神殿的门，与神明对话，进献神子。
在居民嘴里，神眷和神子回到真正的神殿后都是要享福的，但既然神子很大概率是祭祀品，神眷呢？
每一次寻找神子的神眷都不同，显然之前的神眷也都死了。
看来就是这么死的。
仉道安看着看着，侧过脸和解方澄交流：“这像不像一场交易？”
神明向启明城派出神眷，而神眷又从启明城内带走了神明需要的神子。
启明城需要神眷来维持这居民的数量，那么神明为什么需要神子？
仉道安合上手里的手册，目光看向了前厅。
居民手指尖的血没有血腥味，会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味。
神子头上的神纹看起来也像是某种花……
仉道安仿佛明白了什么。
神殿中也只有这一个线索可以称之为线索，再找别的确实也找不到什么了。
众人只能失望地浩浩荡荡地再次回到神居塔，相互该道晚安道晚安。
解方澄已经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了：“去你房间去我房间？”
也幸亏现在周围没人，要不以他这话的歧义程度又会是一轮的偷偷打量。
仉道安失笑：“都行。”
确实都行，两人到了解方澄房间之后，刚站稳，解方澄手一伸：“来来来。”
仉道安也不含糊，握住他的手。
下一秒，在回梦鱼的影响下，解方澄睁开眼，已经到了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内。
相比起上次来的时候，仉道安的思维空间仿佛是流动的油彩颜料，这一次，这人竟然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建了个看起来挺宏伟的城市。
此时两人站在很有格调的咖啡厅面前，仉道安推开门。
“请进。”
我靠！
解方澄知道他厉害，没想到他还能突破想象的更厉害！
“牛啊！连城市都能在自己脑海里建啊！”
仉道安还谦虚：“死物都很好建造，只是没能在城市里创造出人，哪怕是会动的类人的人偶也不行。”
“那肯定是不行，这属于‘规则’。”解方澄跟他解释，“创造生灵这已经是真正的神仙的领域了，拿我们地府来说，也就两个老板能办到。你可以理解为不达到一定的等级，不能解锁相应的功能就是了。”
仉道安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他创造的椅子上，仉道安随手一招，两人面前便摆上了两杯咖啡和甜点。
别看解方澄活了这么多年了，他也是头一次进入别人的思维空间后被这么招待的，他拿起面前的甜点尝了一口。
什么味都没有。
毕竟这是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就算他再厉害，也不能真正模仿食物的味道。
也就吃个氛围感。
解方澄显然不是个在乎氛围的人。
他发现甜品没味之后就兴致缺缺地把这只能看的美丽废物推到了一边，随后很好奇地开始问了：“下午那个搬柜子的是怎么回事啊？”
“试探。”仉道安解释，“都已经马上要晚上了，怎么可能真的是晒太阳？晒星星还不错。他是在试探我们知不知道这星光是有毒的，我们的立场又是怎么样的。”
解方澄吃惊：“这么复杂？真的假的？？？”
在仉道安心里这可不算复杂，但解方澄这么问，他很耐心地提醒：“你想想，他家家里的摆设很奇怪，进了门后，床正对着门口，离正对着门口的墙中间有两拳的距离，床上还放着白色的布，像不像神殿的神像？他让我们搬的柜子，那个柜子在屋里的时候正正放在屋子正中间，四面都不挨着，正上方是吊灯。不管从实用的角度还是从美观来说，这柜子摆放的都很没道理。”
解方澄也是跟着去的，不仅跟着去，柜子也是他亲手搬的，说真的，解方澄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有吗？？”解方澄震惊。
仉道安继续解释：“而且我们把柜子搬出来的时候，明明院子里东边的空更多，但他执着让我们搬到西边，还说在西边能晒得更好，这话就更离谱了。”
“他说了吗？”解方澄更震惊了。
“说了。”
仉道安这么说肯定是说了，解方澄就是很纳闷。
现在仉道安一解释，解方澄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是不会往这方面想的。
这小子到底有多聪明啊！
解方澄再次感慨。
感慨完之后问：“那你怎么回复他的？”
“‘我知道了’。”
请他们搬桌子的NPC很聪明，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不用说太多。
在NPC强调：“这柜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很喜欢，你知道吧？”
那时候仉道安只是平静地回复了一声“知道。”
“知道”，不是“我要跟你合作”，而是我确实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也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但你能提供给我的太少了。
他跟这年轻人短短几句话，交流的信息倒很多。
“我们没有必要主动寻求合作，一旦主动，很容易变成他们的打手。”仉道安非常理智，“城里的居民大多数都是麻木的，他们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过像下午来找我们的那几个，他们倒还有争取的必要。”
明明家里人都已经生病了却还不去神居塔，显然是对神侍们没什么好感。
解方澄他们不穿神袍还收费，倒是让这些人觉得，这样等价交换，不欠对方什么正好。
“这个年轻人也不简单啊，看他下午掏钱的样子，咱们的定价对于他来说小菜一碟。在这个启明城里这很难实现，我怀疑他自己背地里已经联合了不少人了。”
能在这样苛刻的神明规则下，在神侍的巡查下，还能联合起别的同样讨厌神的居民，确实很厉害了。
这样的聪明人合作起来也很省事。
“明天我们再去找他，他那里应该会有‘解决神子不够’的办法。”
仉道安这么说道。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两人再次来到当时的那个年轻人所在的屋子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
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见到仉道安两人后一愣，赶忙问好：“神眷大人。”
仉道安心里隐约泛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家的主人呢？”
“小泽啊，”邻居脸上浮现出一丝惋惜，“昨天傍晚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跟他的朋友起了争执，他朋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怨气，竟然动手砸死了他。”
仉道安目光微凝：“他的朋友呢？”
“等小泽死了之后，他朋友才回过神来，一时间太愧疚了，也自杀了。”
这离谱程度让解方澄都感觉到了不妙。
怎么会就这么巧，昨天他们刚跟这可能是地下反抗组织的头目的人接上头，第二天他就死了？
解方澄看向仉道安，仉道安站在原地，突然抬腿转身进了屋，在屋子里四处探查。

第177章 神眷（二十六）
解方澄有些不明所以地跟他一起进了屋。
屋子里还是像他们走的时候那样，一切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仉道安在屋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随后又走到屋外，仔细查看起了那个还摆放在院子里的柜子。
柜子很有些年头了，四处布满了使用过的划痕，仉道安耐心地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翻开，里面放着很多常见的生活用品，甚至在最底层的抽屉里还放着一袋稻谷。
这一袋稻谷像是被遗忘在了柜子中，竟然发出了一点芽。
仉道安沉思了片刻，抓起这袋稻谷看了看。
随后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了放着这稻谷的抽屉。
抽屉内部斑驳陈旧，使用者似乎不小心划破过手，在抽屉内部留下了明显的血渍。
血渍让抽屉内的划痕明显起来，歪歪扭扭地组成不规则的阿拉伯字母似的图案。
神殿……
只有这一个提示。
仉道安转回目光，将水稻放了回去。
“怎么样？”解方澄问。
他只是摇摇头：“线索太少了，我们回去吧。”
这还是他头一次说这种话，解方澄惊了一下，倒也很快跟着他一起回到了神居塔。
没了反抗头目，仉道安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为难，他一路上沉默不语，回到塔内后也只是倚在墙上，旁观着热热闹闹的帮助点。
玩家们热情地帮助着居民们，只是今天看上去，玩家中少了几个人。
没有拔除掉脑海中回梦鱼的散人玩家开始不受控制地感觉到了鄙夷。
这帮神眷到底在做什么？帮居民就帮居民，还要成立什么帮助点……他们还记不记得原本他们行走在城中，随机向着城里的居民播撒福祉，是为了让这些低贱的平民能够体会到神的慈爱和强大。
可现在，这些人连神袍都不穿，站在那儿跟服务生似的，来一个委托处理一个，完全背离了原本的目标，搞得原本对神眷大人敬畏的居民，这两天看他们的眼神似乎都发生了变化。
这是不行的！
神眷的身份高高在上，是神明的化身！
神明慈爱而威严，可这帮神眷现在的所作所为哪有一点威严可言？
而在来求助的人越来越少的时候，一个削瘦的居民迟疑地走了过来。
“神眷大人，我这两天都太饿了，我能不能祈求一点儿吃的？”
负责的玩家想也没想：“当然可以！”
他们昨天刚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不要让过来帮忙的NPC再收那么多粮食了，但这个命令刚发出去，今天早上的粮食，前两天的粮食都还剩不少，本来大家就在商量着，用什么方法能把这些再还给城里的居民，毕竟他们也吃不完。现在有人主动上门，这玩家也没多想，当即就拿了一些出来。
拿到粮食的居民狼吞虎咽地当场就吃了下去，看的玩家们心里发酸。
在一旁围观的居民们立刻面面相觑，很快，他们也涌到了帮助点前面。
“神眷大人，我也还饿着肚子呢，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点？”
“大人，我家孩子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也给我点吧！”
剩下的饭菜瓜果源源不断地再次回到居民手中，一传十十传百，原本这两天帮助点的居民已经变少了，又在此时多了起来。
解方澄虽然脑子不聪明，但他好歹活了那么久，看过这么多的厉鬼故事，眼前的场景仿佛和以前的某个案例重叠在一起。
“要糟。”解方澄说。
仉道安看他。
解方澄小声跟他解释：“我以前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一个小城，城主是个很仁慈的人。虽然城市很小，但因为靠近水源，所以也挺富足充裕的。结果有一年发大水，水把农田都淹了，城主开仓赈济灾民。”
这在历史上显然也经常发生，但不同的是，这位小城的城主未免太过于心善了。
“他认为，城里的居民们因为这场水灾失去了粮食，失去了家园，他们的身心得到了重创，应该得到更好的安置，于是他让城里的富户腾出‘不用’的宅子接纳灾民，让口粮富裕的人家贡献‘多余’的口粮救济吃不饱的民众，而他自己也以身作则，将自己的私库散尽。”
仉道安已经猜到了结果：“原本是一片称赞的，只有富户们憎恨他，但随着时间推移，原本住不起城里房子的灾民进入城里，住进了他们本该住不起的房子，吃上他们原本吃不到的珍馐之后，发现在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同时，这帮富人还能浪费粮食。等到洪水退去，城主想要让这些灾民重新回到贫穷的土地耕作，他们已经不肯了？”
“对。”解方澄点头，“我去处理的时候，这位善良的城主被他的近侍刑讯逼问私产，已经化鬼了。”
能够化鬼，想也知道这“刑讯逼问”的手段有多残忍。
“当权者只有善心，没有手段是不行的。”
而在启明城内，以前有神侍存在，那是一帮严苛的管理者，神眷们近乎无底线的帮助在神侍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慈爱，形象如此高大。
可现在，神侍们已经死了，只剩下了温柔善良的神眷们。
这些神眷们大多数都富有同情心，哭一哭闹一闹，他们就会顺从，是比以前的神侍心软太多的，甚至可以说是好拿捏的“掌权者”。
“不过玩家们还是要比那个城主好一些，至少从武力值上，一个启明城加起来也不够现在的聂双双烧的吧？”
仉道安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边，玩家们手里剩余的食物很快发没了，拥挤的帮助点都是没领到食物的居民，一时间哀叹声祈求声响成一片，在帮助点后的玩家们这才感觉到了一丝慌张。
但神眷们的实力摆在那儿，也没人敢说什么，不管拿不拿得到粮食，此刻依旧是一片感谢之声。
一上午匆忙的过去，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众人才意识到不妥。
“就只收上来这点儿吗？”
负责收缴运送粮食的NPC一脸苦意：“神眷大人，你们不该这么轻易地把粮食都分给那些贱……那些居民，现在他们都说他们太饿了，你们一定不忍心他们这么饿，所以不肯缴纳粮食。”
之前收上来的粮食供一百人吃还有剩余，但中午的粮食，众人均分之后每人也就吃个半饱，还得给居住在神居塔的那帮小神子们送饭。
小孩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怕都是些NPC，一帮成年人也没好意思克扣他们的粮食。
吃完午饭后下午寻找神子，今天也是头一次，一个神子都没有找到。
怎么办？
无数人心里在犹豫，甚至有些后悔。
真的不应该把那些剩饭给居民发下去，现在自己都吃不饱了。
找不到神子更可怕，凑不够一百个神子的话，他们就要交代在这个副本里了。
难道说……还是他们最开始的办法是正确的通关思路吗？
上午做好事积攒神力，晚上去祈祷，这样下来至少第二天是能找到神子的。
唯独荣华的人看上去很淡定。
他们的淡定更多的是一种有靠山的淡定，解方澄是武力值靠山，仉道安是脑力值靠山。
两座大山可以靠，他俩要是想不出更好的通关方法，别人也肯定想不出来了。
唯独解方澄知道，仉道安是亲口说的“没什么线索”。
不过到底是真没线索，还是担心被监听，那也只能晚上问问他了。
下午没有找到神子，魏渊他们倒是依旧出去摆上了摊收钱帮忙。
这一点倒给了玩家们一点儿提示，众人纷纷支摊开始有偿帮忙。
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早上在帮助点明明是免费的，下午收费的摊子还依旧能有生意。
晚饭就这么靠着这种有偿帮助挣来了。
晚饭的时候之前一直很主动的来帮忙做饭的NPC也不来了，说是家里有事。
玩家们自己做的饭，做完饭后还要给楼上的孩子送去，简直是社畜正在赚钱养娃啊。
吃晚饭之前，仉道安倒是先去了趟神子们所在的楼层，随后很快又下来了。
解方澄全天跟他在一块儿，说真的，解经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脑子不行，他跟着这一整天，就知道死掉的那个居民反抗头目家里可能有什么问题，其他的都不太清楚。
于是吃过晚饭之后，解方澄就很好奇地硬是牵住仉道安的手。
“说说，说说。”
仉道安低头看了眼他的手，也没拒绝。
两人眼前一闪，便再次进了仉道安的思维世界。
这一次一进来，解方澄就又怔了一下。
上一次进来之后是咖啡馆，这一次进来之后是游乐园——还是真的仿佛在运行的游乐园，除了没有其他游客之外，设施非常豪华且齐全。
两人正在摩天轮上，能一览下面的风景。
虽然明知道是仉道安的思维空间，解方澄还是四处瞅了瞅，发现这园区建造的不仅豪华，还有点儿眼熟，有些标志性的设施简直一比一复刻，于是他没先问副本的情况，倒先好奇起了他这思维空间。
“你这游乐园很像那个很出名的那个游乐园啊！”
仉道安也大大方方承认了：“嗯，模板就是它。”
解方澄乐：“也就是在你自己脑子里，不然你这么拷贝，早被告了。”
仉道安笑了笑，倒主动提起了副本的情景。
“是有一点线索，那位死掉的NPC，他留下线索的方式很熟悉，如果真的是我想得那样，这次……可能需要赌一把。”

第178章 神眷（二十七）
仉道安的脑子实在太好使了，他虽然经常说“我推测”，但那些推测基本都是基于目前所有线索得出的较大概率的准确结果。
这还是头一次，他竟然用了“赌”这个字。
解方澄一时间都怔愣住了。
“赌一把？”随后他又反应过来，“熟悉的方式？你认识那个NPC？”
仉道安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这个留讯息的方式我很熟悉。”
那是真的很熟悉，他包里那一堆【已损坏】的道具和技能就是证据。
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不是特别熟悉阿拉伯文都看不出究竟什么意思的“神殿”，都让人觉得太过于眼熟。
面对解方澄，仉道安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可能是仉道吾的魂魄碎片。”仉道安解释，“因为我情况特殊，跟我亲近的人，在我高三，获得你的功德金光之前一直很难得到善终，所以我们两个每次聊天或者留下讯息的时候都要避开很多人。”
不仅仅是人。
仉道吾这种情况，通阴阳是铁定的了，他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鬼魂，但身体又是肉体凡胎，年纪小的时候没办法，经常被恶鬼欺负。
仉道安过了九岁就知道怎么报复回来，手段往往比鬼还可怕。
但他再强势也改变不了仉道吾只是个正常小孩的事实，仉道安身上的阴森鬼气对于亲近的人来讲是很难逃避的灾厄。
兄弟俩虽然相依为命，但这种“相依为命”的方式又很古怪。
两人不能住在一起，相互支持的方式是把要传递给对方的东西放在贴满符咒的老旧邮箱里。
而且从来不会使用汉语。
这还是仉道吾提的。
“只要咱们不用汉语，什么牛鬼蛇神的，不选修小语种谁都看不懂。”
也是这个老旧的邮箱，在仉道吾去世多年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电子手表。
这个手表还是仉道安给他准备的成年礼，只是没想到的是，成年礼刚过没两天，仉道吾就去世了，死得不明不白，尸体上没有任何伤口，看上去像安静地睡着了，唯独失去了心跳。
据说是在登山的时候，他突然就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发生地太过诡异，仉道安一直追查这件事，但所有能用科学解释的理由都完全站不住脚。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这条路不对普通人开放，而仉道安的身体里有解方澄给的金光护体，已经真的顺风顺水了好多年，离那个世界很远了。
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他能找到的这方面的专家都没有头绪，于是仉道安决定自己去接触，再次踏上这条他本可以不再踏上的路。
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的研究刚刚有一点成效的时候，那个手表出现在了邮箱里。
手表下面压着一张德文报纸，报纸是仉道吾死那天的日期。
等仉道安将手表戴到手上，很奇怪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手表怎么使用。
他点开了一个“系统背包”，里面是一大堆已损坏的物品。
手表在他的脑海中发出带着电流的奇怪的声响。
【玩家[……吾]……】
【更新个人……料中】
【检……到生命体征……无法……剥离。】
【登陆失败。】
【尝试再……陆。】
【玩家[仉道？]生命体征未消失，请清理……】
不需要其他证据，仉道安立刻确定了。
他的弟弟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现在是在向他求助。
仉道安没有犹豫。
如果【生命体征】是登陆失败的原因，那么——
在接受金光的这么多年里，仉道安一直研究着身上的金光和鬼气。
虽然不太能完全驾驭，但对于仉道安来说，都已经是他身上的一部分了，听他的也是应该的。
他也觉得很可惜，这些金光是多么珍贵又温柔的礼物，是他来日进入地府之后，再见之时的路引和门票。
但在这一刻，仉道安毫不犹豫地将这身金光震碎。
没有金光，再一次的，无数吵闹的声音袭来。
“啊啊啊我终于重见天日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竟然这么随便就把自己的功德金光给人！”
“那个鬼差怎么回事！他不说让我们魂飞魄散，还要把金光……啊！！”
名叫“仉道安”的人在那片温柔的金光的温养下，早已脱胎换骨。
无数厉鬼的魂魄碎片中，一条条血红的脉络将这一片片碎片洗涤，吸纳，终于荡清了每一片本就该属于他的碎片。
耳畔一片安静。
他是由无数厉鬼碎片组成的，但现在又并非如此。
森然鬼气之下，仉道安睁开眼睛。
他能看到，世界再次变得血红漆黑。
他再次站到了那条路上。
手腕上的手表终于再次登陆。
【玩家[仉道吾]，欢迎再次登录无限游戏，正在生成个人属性界面。】
【？】
【检测到玩家个人资料更新。】
【玩家[仉道安]，欢迎登录无限游戏《不要应答》，正在为您生成个人属性界面，请稍后。】
白光闪过。
仉道安彼时想的是：早说了，小孩子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要及时跟大人求救啊。
现在，再次看到这熟悉的留下讯息的手段，再想想那个NPC的表现。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仉道吾一个人也在这个游戏里这么久了，他身上很多东西都有了改变，但还是会有熟悉的地方。
“应该就是他。”
仉道吾是很聪明的，他虽然热情、宽厚、温和，但同样的，能在这种游戏里开辟出荣华这样的工会，他本人的手段不会比任何人差。
守卫理想，本来就要比随波逐流付出更多的心思，只有一腔热血是办不到的。
而一袋发了芽的稻谷就是他要传递的讯息。
看上去这稻谷发芽发得像是受潮了，但以启明城的天气来说，想让稻谷发芽，那比发霉难得多。
这半袋稻谷是刻意培养的，不是不留心放在了那儿的。
看来……仉道吾也发现了，他在被人监视。
原本仉道安以为，纪朝阳是在监视他们这些玩家，但仉道吾小心翼翼留下的语焉不详的消息，让他认识到，这个副本原本是纪朝阳用来囚禁，监视仉道吾的。
副本中的设定，神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甚至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但他们已经知道了，所谓的“蛊惑”是“代替”，将原本的人代替为被改造过的回梦鱼，也就是那些神侍。
既然如此，纪朝阳不会允许别人“蛊惑”仉道吾。
可是只看启明城的那些居民就知道了，就算不被“回梦鱼”替代，一般人也会因为周围环境的缘故被洗脑。
可无论是纪朝阳还是仉道安都很清楚，以仉道吾的心性来说，他是个不会被洗脑的人。
恰恰就是这种人，在泥淖之中如果看到了跟自己相像的人，才更容易跟他人亲近。
纪朝阳最喜欢的就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他为什么要把仉道吾囚禁在这个副本里？想一想其中的原因，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就突然变了天。
解方澄听他解释着解释着，突然外面狂风大作，立刻也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回来砍了纪朝阳，把你弟弟接地府去。”解经理很豪迈，“以我在地府的人脉，你弟弟是个黑户都没关系。”
仉道安转头看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纪朝阳不是蠢货，这个副本是他精挑细选的，怕是有点难。”
当初自己作为“凡人”的那一刀劈在了纪朝阳脸上，也真的把他劈怕了。
差点被他认为的背景板算计死，纪朝阳现在的心腹大患就是自己。
这一点仉道安毫不怀疑。
思维空间是极其私密的地方，自从掌握了自由进出，还能带人进出的方式，仉道安已经完全确定了，这里是安全的，不可被监控的。
他和解方澄两人重要的交流都在思维空间中，尤其是关于仉道吾的讨论。
在这种情况下，纪朝阳不可能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但看见仉道吾和自己接触，他就毫不犹豫的动用了“神明”的权利。
“一来他不知道仉道吾会不会告诉我一些事情，仉道吾是很聪明的人，他发现自己被监视，一定会把自己的心思隐藏起来。二来，杀了他，也是在迷惑我。”
看着他们把重要的事情都放在思维空间里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想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杀了仉道吾，就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这所谓的思维空间也是不安全的。
但仉道安对自己的思维空间的掌控力连解方澄这种活了这么多年的鬼差都闻所未闻，何况是纪朝阳？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思维空间没问题，这样反而推测出了纪朝阳确实慌了。
“他在看着我们。”
以神明的身份，以这个游戏目前的掌控者的身份，却依旧畏惧着本该是蝼蚁的人类。
“你知道怎么通关吗？”解方澄问。
仉道安只是再次说道：“赌一把，相信仉道吾留下的讯息，突破点在神殿后面的田里，明天可以种种看，能不能种个神子出来。集齐神子后打开神殿，如果神殿里只是纪朝阳，那就赢了一劳永逸，解经理回去加班。”
解方澄震惊地看着他。
仉道安接着道：“我帮你写报告。”
解方澄松了口气：“输了呢？”
仉道安点了点头：“解经理回去加班。”
下一句他却没说。
解方澄眉头紧锁：“没有稳妥点的办法吗？”
仉道安低头笑了一下，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突然问：“解经理，能打得过你的人有多少？”
“啊？”解方澄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倒是很诚实，“各留一命的话比我强的三四个吧。”
“还有不各留一命的打法？”
“有。”解方澄点头，“玉石俱焚的话，我谁都能打死。”

第179章 神眷（二十八）
解方澄这话说得很平静，好像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非常肯定自己能做到。
他这话说完，仉道安抬起头，像是要说什么，但顿了一下却没有说，只是笑：“我以前就觉得，解经理你的武力值有点儿离谱啊。”
他只是一句转移话题似的玩笑，解方澄倒点头点的很淡然：“都这么说。”
从以前到现在，这话说得人可太多了，没什么可谦虚的。
仉道安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忍不住笑了。
“那就好。”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的行动便从仉道安的思维空间脱身。
仉道安心里反复推演着这个副本的情况，就在这时，出了思维空间的解方澄手掌突然按在他肩膀上。
“别担心，你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了，我就算死也肯定把纪朝阳杀了。”
在思维空间的时候，仉道安的未尽之言解方澄听到了。
但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出了思维空间，明知道纪朝阳此时肯定正在盯着两人，他反而说了这么一句。
说罢，不等仉道安做什么反应，解方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仉道安站在原地，半晌后魔怔似的自己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
仉道安虽然有计划，但他这计划确实很冒险。
纪朝阳千挑万选的副本，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陷阱在等着，而且仉道安隐约感觉到，这个无限游戏没有他之前推测的那么简单。
速战速决是最不理智的，每一步都慢慢的，有计划地向前推，这样反而更有胜算。
对方虽然保有“神明”的身份，但在这个游戏里还是要遵守游戏的规则，不能直接下来跟他们动手。
“神明”不能在规则之外出现，那这其中可以操作的部分就很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玩家们汇聚到大厅后就发现他们面临着一个新问题。
他们没钱了。
神侍们在的时候他们哪儿需要钱啊，要什么有什么。
现在还要自己赚，赚不到甚至没有饭吃。
已经完全清醒的玩家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大家也习惯了，毕竟以前在副本里玩家是最底层。这个副本赚钱也简单，只需要把免费帮忙的摊子改成收费的就可以了。
脑子里还有回梦鱼的几个玩家倒很不适应。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已经越来越像神侍了。
“‘神眷’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你们代表了神明！怎么能为了这点儿钱做这种事！”
玩家们翻了个白眼压根懒得理他们。
这帮不清醒的“神眷”玩家一共十二个人，见他们“冥顽不灵”，冷哼一声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没一会儿，他们还真的手里拿着食物回来了，看起来样子还很丰盛。
吃着这丰盛的早餐，这些“神眷”的表情似乎都变得傲慢起来。
“回梦鱼”的孵化已经马上要成功了。
相比起当时魏渊的状态，他们显然更深一些。
就像仉道安说的，越是没有良心的人越难走出这场虚构的梦境。
不过现在的发展还是让大家意想不到。
大家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因为这个副本需要玩家相互对抗的情景几乎没有，因此虽然不太熟，相互之间也经常没事儿说说话。
谁也想不到，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一些玩家，他们竟然会这么视他人的苦难如无物。
尤其名叫何颜蕙，曾经热心地将无人收养的弃婴捡回来的那个玩家，她也没有对普通NPC的处境有所触动，现在也是趾高气昂的样子，唯独只对自己捡回来的小孩温柔一些。
看来她的良心只限定给了会让她触景生情的小孩。
这些人在大厅里吃得很香，但其他玩家看他们的眼神却多数都透露着同情。
这种同情让人实在不爽，于是吃过饭后，他们商量了一下什么，集体出门了。
其余玩家背着赚钱的重任，倒很快也出了门。
于是等解方澄起床后，就发现整个神居塔只剩下自己和仉道安了。
仉道安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本书，坐在阳光充足的大厅里看着，明明是个挺凶险的副本，他往那儿一坐岁月静好的。
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解方澄后，仉教授还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屉小笼包。
这是之前没进副本之前就准备好的，跟汉堡包一样，都是系统的材料，又贵又没有别的价值，只能吃。
也只有仉道安会花巨额的积分准备这种东西了。
两人在大厅里吃过早饭后也说说笑笑的推开门。
结果没想到，他俩来得这么巧。
就在神居塔门口，以魏渊为首的清醒的玩家，和十二位逐渐神侍化的玩家对立者，双方相互怒目而视。
“你他妈说什么屁话？？”魏渊开口想骂。
对面的人背对着神居塔，这时候纷纷七嘴八舌地阐明着自己的观点。
“你们都已经不信仰慈爱的神明了，怎么敢霸占神明赐予的神居塔？不信仰神的家伙快点滚蛋！神居塔不是你们该住的地方！”
魏渊皱眉看他：“神经病吧你？？”
对面的人左右看看，他身边站着不少NPC，都是这附近的居民。
“神经病的是你！这是神明塑造的城市，大家都是神最虔诚的信徒！神居塔是赐予虔诚之心足够侍奉神明的人居住的，你们这些异教徒还不快点滚！”
魏渊“靠”了一声，刚要抽武器，说话这玩家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什么？你要把我从这儿赶出去？？”
十二位玩家齐齐的身形一僵，别说现在没完全孵化，感觉他们就算孵化了，看见解方澄后也会是这种表现。
解方澄很惊讶：“这话我打出生起就没听过，你很勇嘛！”
领头的那个张了张嘴，结结巴巴：“我们……是讲道理的……”
解方澄“唰”地抽出他的剑：“但我不讲啊。”
嗖嗖嗖。
刚才还理直气壮地站在神居塔门口的十二个玩家消失不见了，看的魏渊满头暴汗。
这十二个玩家已经不太清醒了，这才敢十二个人前来挑衅他们七十多个人，见到解方澄倒是恢复了一点理智。
魏渊不由得心里感慨：解哥这真的是仿佛刻在DNA里的武力值威慑力啊。
武力值威慑成功的解方澄也没追着他们打的想法，十二个人一跑，解方澄顺势就把手里的剑收回去了，随后示意魏渊：“你们继续哈。”
说罢，他跟仉道安并肩而行，向着神殿的方向而去。
聂双双踮着脚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嘀咕：“解哥他俩又去干什么了？”
乔麦在一旁看着，来了句：“帮我们通关副本去了。”
聂双双怔了怔。
是的。
确实是“帮”。
这个副本是他们的全民副本，解方澄仉道安两人是被拉进来帮忙的。
不仅如此，魏渊他们进了副本之后先是被“回梦鱼”困在了梦境中，沉溺于虚拟梦境而忘记现实，到现在，虽然“回梦鱼”已经从脑海中剥离了，可是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儿帮助居民NPC赚钱买饭吃。
通关副本的全部希望和压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完全交付给了他们两人。
放在一年前，聂双双都难以想象。
这可是在无限游戏中啊，多少人拿了召请道具也没有人可以召请。
“ 解哥他们……真是辛苦了啊。”
想到这里，聂双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而此时，被交付了所有通关希望和压力的解方澄两人正走到神殿里。
“咦？怎么没人？”
往常的神殿人来人往，不少居民都会前来祈祷，这对于启明城的居民来讲就跟做日常似的。
不过没人也好。
两人到了后殿后，仉道安蹲在那片能孕育出人的土地旁寻找线索，解方澄鼻尖耸动。
那天来后殿的玩家比较多，空气中味道比较杂，他没有闻到。
但这一次，他确定自己闻到了一股很轻的花香味。
“你有没有闻到花香味？”解方澄问。
仉道安认真闻了闻，随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像隐约能闻到，但味道太细微了。”
倒是解方澄耸动着鼻子，很快确定了：“味道是土发出来的。”
土？
仉道安伸手要抓一把土，被解方澄一把拉住了。
“你手套都不带就抓土啊，万一有毒呢？”
话是这么说，解方澄自己倒是毫不犹豫地就下手了。
眼前这土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土，但抓在手里之后，解方澄忍不住皱起眉。
“有点黏。”
像是里面有什么液体一样，肉眼又看不出来。
仉道安若有所思，随后他干脆伸出手来。
红光一闪，仉道安划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在了这奇怪的土地上。
没有任何反应。
他略一思索，将那半袋从仉道吾那里得到的种子拿出来，捏了两三颗，丢进了地里，随后再将自己的血液滴到种子上。
仿佛开了加速器一般，种子转瞬间便生根发芽，很快长出了巴掌长的幼苗。
青葱的幼苗中间，一朵细小的花苞轻轻摇晃，将开未开的，看起来还需要一点点血液就能浇灌开。
两人对视一眼。
“看来这应该就是神子额头上神纹描绘的花朵了，要不要浇灌开看一看？”
仉道安看着这朵马上要盛开的洁白的小花，摇了摇头。
“不太对。”
“嗯？”
仉道安是观察过那些神子的，也跟他们聊过天。
这些孩子多数都很聪明，甚至有些早熟。
这种聪明体现出来，就是他们会想一些大人不会想，也基本不敢想的事情。
例如……神明带给了启明城什么。
神殿、神居塔，这些都是启明城的人建造的。
粮食是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小猪小羊是他们割野草喂起来的。
神明给了他们什么？为什么要信仰祂？
但在启明城里，不敬仰神是罪过，他们从来没敢说出来过。
也就是仉道安，成年人都无法应付他的套话，一群小孩再聪明也没法在他面前遮掩自己的想法。
“神眷的血能够孕育普通的成年启明城居民，小孩虽然是‘神明赐予’的，但还是从娘胎里生下来的。神眷的血为什么会催生出，并不尊敬神明的神子额头上的花朵？”
仉道安的问题也很好解答。
他再次浇灌了自己的血液，但是这株看上去马上要绽放的白色花朵纹丝不动。
“神眷的血不足以催开这朵花，换人试试吧。”
下午，两人找到了最开始来收费帮助点寻求帮助的居民。
彼时还有免费的帮助点，这居民也没有去免费点，反而宁可付钱，显然对神明没有什么好感。
两人将这位不喜欢神明的居民带到后殿之后，一如仉道安预料的那样，这位居民的血滴下去，白色的花朵立刻绽放开来。
幽幽花香弥漫在后殿，解方澄凑近去看，一时间有点儿茫然。
“这好像是幽蚀花，不过也跟在地府的时候长得不一样，花朵变小了点，而且中间的花蕊也变成了透明的白色。”
“幽蚀花？”
“嗯。是一种吃了之后会加深痛苦回忆的花，以前也是狼顾他们用来惩罚不听话的鬼的。后来新地府嘛，不让用这种东西了，这花就没那么珍贵了。”说罢，解方澄补充，“幽蚀花干吃有点苦，回味也不怎么甜，不过油炸之后口感很酥脆，忽略味道的话算是薯片的平替吧！”
仉道安：“……”
解方澄看着他，有点奇怪：“你这是什么眼神？”
仉道安摇摇头，转移话题：“先是被改造的回梦鱼，又是被改造的幽蚀花，看来这个副本真的和地府有一些联系啊。”
话虽然这么说，仉道安毕竟没有真的去过地府，他只在解方澄的梦境中偶尔瞥见过地府的冰山一角。
这个副本为什么会跟地府有联系，他倒是有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实在没有任何依据，还缺少很多线索来做支撑，仉道安想了一下便没有说出口。
“等通关了这个副本之后再说吧。”
解方澄深沉的点了点头，点完之后问：“怎么通关？”
仉道安已经将那朵绽放的被改造过的幽蚀花摘了下来，一只手拿了一瓶恢复药剂，另一只手直接将花塞进嘴里。
解方澄都惊慌了一下：“喂！你也太豪迈了吧？？”
就这么吃了啊？他都不怕这玩意有毒啊？？
幽蚀花确实很苦，仉道安皱了下眉，倒是很快咀嚼完吞了下去。
吞完花后，他才开口：“这个副本关于精神方面的难题很多，我是最适合当小白鼠的。”
只从精神力这方面来讲，仉道安确实比解方澄都安全。
这花开出来了，肯定要有人负责实验，普通NPC跟神眷不一样，而且逼NPC当小白鼠，这事儿肯定不能做。
玩家中魏渊他们也不行，万一这又是个关于侵占精神力的难题，魏渊他们就是送菜的。
那能做实验的只有解方澄他们两个了。
此时吃下这花之后，仉道安闭上眼睛自我审视了一翻，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至于被加深的痛苦的回忆，这种精神控制对他不起作用。
“不过这花到底有什么……”仉道安突然想到什么。
他打开系统背包，从包里掏了个化妆镜出来。
镜子中，自己额头上的神纹若隐若现。
他成了神子。
解方澄一天神袍都没穿过，也从来没有接受过神力，他是看不见这神纹的。
此时仉道安拿了个镜子照了照，随后表情带着了然，显然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怎么了？”解方澄凑过去，扒拉一下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两张脸，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仉道安知道了。
“这个副本最难的地方……已经有人帮我们完成了。”
仉道吾帮他们准备了种子，将最关键的线索隐晦地告诉了他们。
他就是这个副本的友好NPC。
如果进入这个副本的不是解方澄他们，仉道吾也会准备好一切，不留余力地帮助玩家，推翻“神明”。
这半袋稻谷是从何而来的，他是怎么发现神明不对劲的，他又是如何在监视之下一点点做好了前期准备，只等着扣上最后一环的人出现的，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但那一定是很辛苦的旅程吧。
“嗯？”解方澄不明所以，但他看到仉道安的表情，明白了什么，“你知道怎么通关这个副本了？”
仉道安点了点头。
“把种子种出花，玩家们一人一朵，凑够一百个神子，打开神殿就可以了。”
解方澄立刻撸起袖子：“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仉道安手里拿着那半袋稻谷，他抬头看了眼穹顶，像是在与高天之上的，还在注视着他们的“神明”对话。
“不急，神殿的门我们早晚要开的。”
.
另一边，聂双双他们也还在继续忙碌着。
免费的帮助点没有了，原本排队等着想要“神眷大人”们帮助的居民也逐渐散去，只剩下真的很需要帮忙的人。
玩家们的工作一下子减轻了不少，众人依旧像之前一样，没有工作的就去城里四处巡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居民——这次是要钱的，只是收费会稍微低一点。
这一巡逻，大家就发现，在他们辛辛苦苦赚钱的时候，那十二个越来越像神侍的玩家生活得相当滋润。
他们已经彻底和玩家群体割裂了，一行人虎视眈眈的，看起来对神居塔充满了志在必得。
领头的人就是何颜蕙。
她虽然已经差不多被孵化了，但隐约剩下的理智还是能提醒她：靠他们十二个人是不可能夺取神居塔的。
不说别的，解方澄一个人打他们十二个绰绰有余。
这可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能想到团结别的力量的方法的不是只有仉道安一个人。
启明城的那些原住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这么多人，做炮灰也是可以的嘛！
他们是神明的子民，理应为了慈爱的神贡献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一连两三天，解方澄仉道安时不时去神殿看看，玩家们在城里忙碌着，都隐约能感觉到，城里的氛围似乎变得不太对劲，连他们平时做任务换报酬都变得似乎有些困难。
城里甚至有居民不明不白的失踪了。
可是当聂双双去问的时候，仉道安只是摇了摇头：“不要管，这不是我们应该插手的事情。”
直到第三天凌晨，当玩家们沉沉睡去时，突然，神居塔的门被撞开了。
无数火把连成一片，一张张虽然带着畏惧，但在火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注视着眼前匆忙起床的“神眷”们。
领头的几个人都很眼熟，是之前解方澄两人刚开始收费帮忙的时候就前来的人。
“神明不算什么！启明城以后应该由我们当家做主！！”
有人喊出了嘹亮的一句。
这座“慈爱的神明”铸造的完全幸福的城市，真的没有怨恨吗？
人之所以是人，不是牲口，不是圈养起来的猪狗，是因为除了吃饱穿暖的最浅薄的基本要求外，还有很多关于理想、爱情、亲情、尊严……等等等等的需要。
可是这座城市，亲情是短暂的，婚姻是由神明指派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在城里的位置，不能出格，不能有异议。
与此同时，在他们这么“幸福”地活着的时候，一帮人享受着他们的劳动成果，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这样的“幸福”也仿佛是一场梦境，一场被固定了程序的噩梦。
现如今，仉道安让他们看到了他们和“神眷”之间的差别，而那十二个“神眷大人”，则让他们意识到，这些“神眷”也不过如此。
快要孵化的玩家实力太低了，他们脑子里已经没有了玩家的战斗体系，与此同时，原本要替代他们的神侍们却还没有完全掌控这具身体。
原本高不可攀的，具有着神明赐福力量的神侍在城里可以横行，可是当这些“神眷”也像是当初的神侍一样，要继续压榨欺负启明城的居民的时候，终于有人忍无可忍，挥出了斩向神明的第一剑。
赢了。
不能说轻松……但神眷竟然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也会死，死的时候像是普通人类一样，瞳孔放大，身上流出鲜红的血液。
神眷是神在人间的化身，既然神眷都可以战胜，那么……那个虚无缥缈的，只知道给启明城加上无数道锁链的神呢？
在发现了神眷可以杀死之后，难道他们还要继续过以前那种生活吗？
当然不！要把所有神眷都赶跑！把神殿推翻！从此以后，启明城是一座只有人类的城市！是一座可以自由选择职业，选择爱情的城市！
哪怕这样的自由只是烟花，但有那么一瞬间，也总好过苦苦在这座名为“神明赐予”，实为监牢的地方煎熬！
“什么神居塔？！这是我们的祖先建造起来的！你们这些来历不明的人！不应该在这里生活！！”
眼前这些NPC群情激奋的，但他们的实力却又很弱，搞得玩家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动手。
就在这时，玩家群体中传来一声简单的“好”。
仉道安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神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我们去神殿暂住吧。”
面前的居民们昂首看他：“什么神殿？那也是我们建造的！什么神……启明城不需要神！！”
仉道安神色平静：“是吗。”
眼见面前的人还要说什么，仉道安开口：“既然已经不需要神了，我们借住几天应该可以吧？”
他的神色太平静了，甚至看上去很好脾气地在商量，搞得面前的起义军都摸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居民们对那十二位想要欺压他们的“神眷”很抵触，可是眼前这些“神眷”们虽然收费帮忙，但价格还算公道，而且态度也一直很好，此时仉道安这么“商量”，起义军领头的几人相互递了个眼神，同意了。
“可以。”虽然同意了，但后面还是补充了新的条款，“但所谓的神殿也是我们启明城的地方，你们尽快走人！”
“知道。”仉道安依旧很平静，甚至很好说话，“还有楼上的神子……”
“你们带走！！”
据说“神子”是神播撒在人间的“种子”，是神存在的证据。
全民反神的浪潮中，没有人会希望这些“神子”还留在启明城内。
“行。”
仉道安现在已经成了玩家的核心人物之一，他都答应了，另一个核心显然也听他的，玩家们不管心里怎么想，都收拾收拾东西，在凌晨的时候从阔大舒适的奢侈的神居塔向着神殿而去。
路上繁星闪烁，仉道安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颗昏星。
隐藏在繁星中间，这颗星星仿佛人的眼睛，正俯视着发生的一切。
就是今晚了——
就在众人刚带着还不知所措的“神子们”被赶到神殿后不久，城里一片怒骂，愤怒的火炬再次点燃起来，也向着神殿涌来。
他们发现了神居塔仓库的秘密，看到了那个埋葬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死人坑。
对于玩家来说，那是死掉的NPC们，可对于城里的居民来讲，那是他们的父母，是他们的亲人，是以前活生生地在自己生活中出现的人。
这样的死人坑对他们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杀了神眷！烧了神殿！！
仇恨愤怒让无数人再次团结起来。
于是玩家们就发现，他们刚到神殿，还没搞清楚到底仉教授这是要闹哪一出，门外就又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这次，这热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他们的恨意。
“杀了他们！”
“什么神明！明明整个启明城都是人类建造的！神算什么东西！！”
“他们说好的，我的父母是会被好好安葬的！他们怎么敢就那么丢在那儿……杀！”
“杀！！！”
厚厚的门被破开了。
“这……怎么办？”
杀了这些NPC是很简单的事情，聂双双一个人就能做到。
但这些人的愤怒有情可原，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难道还要对这些无辜NPC下手吗？
“去后殿。”
玩家们立刻带着神子涌向后殿。
不知何时，后殿的土地上长满了白色的花。
花朵在夜色下摇曳，漂亮神秘，幽幽的花香在后殿扩散。
魏渊双手撑地：“起！”
后殿的门后便竖起了厚厚的石墙，隔绝了外面的居民。
外面一片嘈杂，后殿也是一片嘈杂。
年龄尚小的神子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围在一起有些害怕地靠在墙角，一张张还显稚嫩的脸颊上写满了惊慌。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交流着。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突然暴起了？”
“这后殿什么时候长出了白花？这花……这花好像是神子额头上的那种白花啊！”
“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还差四十多个神子没有找呢，但不说现在咱们下午都找不到神子了，就算能找到，外面居民NPC这种情况，他们还愿意配合咱们吗？”
也有人终于想到什么，目光猛地转向了仉道安。
幽幽烛光下，动用神力去看的话，仉道安的额头上神纹若隐若现。
能在这个副本的玩家都是通关过不知道多少次五级副本的人，聪明的也不少，立刻便有人明白了。
“我知道了！”说话的人快速分析道，“之前那十二个玩家受神侍影响比较大，他们脱离了咱们之后，在城里作威作福的，但实力不足，怕是直接被居民杀了！杀了他们，居民们发现神眷也不过如此，因此一下子激起了他们的反抗之心，才造成了现在的场面！至于后殿这些白花……解哥仉哥，这是你们弄出来的吧？”
说着，说话这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仉道安的额头。
“你们有办法生产神子了？”
仉道安也不瞒着大家：“没错。”
可以生产神子！
通关条件是集齐一百位神子，打开神殿，向神明进献神子。
如果现在能够生产，岂不是代表着他们马上就能通关了？
“怎么生产？？”众人立刻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声音平静：“我们吃花，就能变成神子。”
他这话说完，众人皆是一愣，随后面面相觑。
“进献神子”的意思大家也很清楚了，这些“神子”是祭品。
如果打开神殿，玩家们以神子的身份见到神明……那么会不会被神明留下？
一个副本的神啊，这种实力绝对不是普通BOSS可以媲美的……
“我愿意。”魏渊第一个开口。
他一开口，荣华工会的人倒也纷纷跟着举手报名。
“咱们什么场面没见过？算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我反正是不怕的！”
“少来，论实力谁能比得过我‘疯兔子’，谁排行榜比我高！”
本来其他人还在想，剩下四十来个空位需要填，吃花当神子显然很危险，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选出来。
结果荣华六十多个人六十多张嘴都在“选我选我”，搞得跟什么大型选秀现场似的，选手们还要大喊“pick me”，四十来个位置都不够他们抢的。
解方澄看着眼前抢着要“送死”的一众荣华成员，目光中有些怀念。
魏渊身为现在的会长，非常快速地就分配好了名额。
“行了行了，别吵！听仉哥说下一步做什么！”
一双双求知若渴地眼神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淡淡地又是一句“等”。
等？又要等什么？
在玩家们交流着通关副本的方法的时候，前殿，居民NPC们越聚越多。
技能塑造的石墙对于普通NPC来说坚不可摧，愤怒的居民们扛着锄头砸了几下，石墙没有任何反应。
居民们便将目光放在了神殿的神像上。
“什么破神？？如果不是祂，我爸妈怎么会死？”
“砸了这神像！以后我们启明城不需要这种东西！”
“砸！！”
哪怕在后殿都能听到汇聚在一起的“砸”的声音。
但锄头砸在神像身上，神像只是一动不动，连划痕都没有。
如果神像在这一刻被砸烂了，也算是聊以慰藉。
偏偏神像只是静静伫立在那儿，冷冰冰地注视着渺小的人类。
怒火无法宣泄，无从削减。
终于，第一个破口大骂后冲着神像吐了一口唾沫的居民出现了。
“呸！什么垃圾的神！”骂出这一句的居民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随后很快便辱骂了第二句。
以前大家没有过怨言吗？
当然不是。
像猪猡一样被管束起来的居民们怎么可能会觉得这是幸福的城市，怎么会真心实意的喜欢这严苛而无情的神明？
但那时候头顶上有神侍的压迫，那帮神侍有神明的祝福，实力已经超脱人类的范畴了，大家谁也不敢将不满表现出来。
现在不一样。
神侍们已经死了，而神眷也死了……是被他们亲手杀死的！
神明又有什么好怕的？！
那口唾沫像是一个开关，很快，怒骂声中，唾沫、泥土、烂菜叶子……在某些时候，最底层的人往往有最大的杀伤力。
后殿里，魏渊他们还在问。
“咱们现在怎么办？”
外面那骂的不堪入耳的脏话，搞得魏渊他们心里都有些发毛。
仉道安神色格外冷静。
“看戏。”
什么戏？
就在大家还有些茫然地时候，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吼叫，随后是慌乱的声音。
“啊啊啊！神像活了！！”
巨大的神像睁开了他冰冷的眼睛。
仉道安所料不错，在这个副本里，纪朝阳就是“神明”。
仉道安确实没有现世的见过纪朝阳的记忆，但从留下的蛛丝马迹，他也能推断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个自视甚高的，明明自己也是凡人，却喜欢以俯视的角度垂望的人。
纪朝阳不是蠢人，他选择这个副本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现在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仉道安并不清楚，可是如何对付纪朝阳，仉道安还是有思路的。
对于仉道安来讲，“聪明人”才更好对付。
如果一个人太蠢，那他的行为很可能没有规律，但一个“聪明人”，尤其是纪朝阳这种惯于高高在上的聪明人，推断出他的下一步行动很简单。
神殿里尖叫声不绝。
“快躲开！别被它抓到——啊啊啊啊！”
玩家们纷纷询问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魏渊的石墙虽然阻隔了大家的视线，但这是魏渊本人的技能，他是能看到石墙外面的。
此时，魏渊靠在墙上，实时转播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那尊神像它动起来了！它……撕碎了两个NPC！”
有玩家反应快：“是不是因为NPC骂得太难听了，那个神明忍不住，附身神像之后对这些居民下手了？”
听见这话，立刻有人惊喜地开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趁神明不在，快点吃花集齐一百个神子？这样我们打开神殿献祭的时候，神明不在神殿内，这样应该也算我们任务完成了吧？？”
大家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也貌似很赞同似的点点头：“好啊，一个个来吧。”
“啊？”
大家真的不懂他在想什么，神明不在神殿，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一个个吃？？
吃要一个个吃，仉道安却让大家先把花都摘了，他还细致的给要吃花的玩家编了个序号。
“不着急，九号、二十八号、十一号先吃吧。”
三个人！
他到底要做什么啊？？？
“大哥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仉道安神色平静，他只是开口问：“大家要不要猜一猜，外面的神像什么时候停？”
几乎在他这话问完的一瞬间，前殿的怒骂和惨叫声止住了。
魏渊赶忙继续看向前殿，一看就是一愣。
“神像不动了！”
刚才还仿佛失控的神像此时保持着一个投掷的动作，说停就停。
仉道安抬起头，看向虚幻的高空，似乎在跟某个人对视。
“我们其实正处于‘神明’的监视之下，他正做好了攻击的准备，等着我们打开神殿。”
在仉道安看不到的地方，白雾缭绕，一尊和神像几无区别的“神”手里拿着权杖，正站在巍峨的神殿门口，神色莫名地跟仉道安在虚空中对视。
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纪朝阳安安稳稳地坐在神座上。
他底气很足，这个副本不仅仅是他的杰作，还有真正的【神明】的帮助。
被改造过的回梦鱼确实给予了他太多太多的便利，不费吹灰之力，这些玩家便都沉醉在虚幻的美梦中，只要他们“通关”副本，回到玩家大厅，仉道安必死无疑。
——当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纪朝阳很清楚，以仉道安的机警，他看两眼就会发现这个副本不对劲，发现不对劲之后，他们就会来到这个副本。
别看纪朝阳现在已经掌握了游戏，但游戏核心的运营规律他是无法更改的，不然早就关了这破直播了，不必像现在似的，还要想方设法地在副本里解决那两个人。
仉道安和解方澄他们进入副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纪朝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改造过的回梦鱼完全没在两人身上发挥应有的效用时，依旧感到了心惊胆战。
这并不是游戏能有的手段，可是这样的手段竟然都无法对他们造成影响……【他】说的“这是早就写好的命运”，真的可以实现吗？
而且那个白色的回梦鱼又是从哪里游出来的？这个东西他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是有什么地方又有变化了吗？
纪朝阳一方面觉得自己有如此厉害的帮手，应该稳握胜券，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反复想起自己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从最开始安稳地坐在神座上，到现在，他一步步从神座走下来，等在神殿门口，想要在神殿的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完成计划。
没关系。
任仉道安再狡猾再奸诈，他也绝对想不到，这个游戏背后站着的是谁。
任解方澄实力再强，也不过区区厉鬼，自己手里的杀手锏是【神明】赐予的，就是用来专门对付他的。
这两个人，少了解方澄，仉道安的实力完全不够看，掐死他就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少了仉道安，解方澄那种莽夫，就算他实力再强也没用。
毕竟这个游戏确实要结束了。
只要除掉一个——
只要他们敢打开神殿的门——
“操！！”纪朝阳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多久没有爆过粗口了。
他现在是第一工会的会长，是很有格调的，爆粗口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当仉道安抬头时，明明知道对方是看不到自己的，但监控着一切的纪朝阳依旧忍不住地心底烦躁。
他刚才“冲动”地附身到神像上，仿佛被气疯了似的攻击周围的NPC，这是一种表演罢了。
区区低贱的泥土的骂声对于纪朝阳来讲只是蝼蚁濒死的声音。
人类会听见蚂蚁的声音吗？不会。
他只是想诱惑玩家们快点吃下花朵，快点来到神殿。
纪朝阳做好准备在等他们了。
真按照当时玩家的提议：趁着神明不注意快点打开神殿，那现在他们迎接的就是一个等候多时的，准备充足的纪朝阳。
但这点儿计谋仉道安一眼就看穿了。
不仅看穿了，仉道安回击的法子很恶心，但很有效。
他随机让三个玩家吃了花，随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玩家们席地而坐，混在一起，人人都戴着斗篷，人人身上都有神力，完全看不出谁是神子谁不是。
纪朝阳也没有办法数清楚现在到底多少神子了，还差几个人就能打开神殿。
要耗自己吗？通过每次神子数量的不规则的增加，让自己一直在这儿守着，做出最完美的攻击姿态？
这种法子有什么用？他又不是普通玩家，是不会感到疲惫的，盯个一两周都不会累。
但很快，纪朝阳就明白了，他确实是在耗自己。
“砸烂这个破庙！砸烂这个雕像！！”
“垃圾神！你有本事就再附身啊！胆小鬼！躲在一个破石头后面！”
“你这种东西也能称为神？？”
这么多年的压抑一朝被解放，整个神殿都格外喧嚣，骂的打的讽刺的粗鄙的，纪朝阳从来没听过那么多的骂声。
他高高在上，习惯俯视，从来没经受过这么多这么直白的语言攻击。
偏偏仉道安说话的声音刻意放小，想要听见他说什么，那些居民的骂声便只能也照单全收。
纪朝阳本来想着不搭理他们的，但忍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忍不住了，实在是这些人骂得太脏太难听了，他再次附身到神像上。
当外面又传来惨叫声时，仉道安立刻说了几个数字，几人将花朵吃掉，额头上很快出现了神子才有的神纹。
等纪朝阳恢复理智，附身结束，仉道安只是再次淡淡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纪朝阳完全明白了。
不看着仉道安他们，这些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直接打开了神殿，完成任务，那样等他们出了副本之后就完了。
重来一次，这两人要是再凑在一起，指不定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必须趁现在一鼓作气，至少要解决掉一个。
但看着仉道安他们，有这些前赴后继的NPC在，他压根忍不住自己的怒火。
这人……从一开始就料定了吗？
前殿的骂声因为死去的NPC而稍稍停止了几秒钟，随后便是声音更大的辱骂。
仉道安神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继续静静坐在那儿，他甚至还闭目养神，看上去是要耗到底了。
怎么办？
还要不要继续监视他们？
这个选择题摆在了纪朝阳面前。
继续监视，要忍受那些NPC的语言攻击，纪朝阳又不是真的神，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不继续监视，那他这段时间一直盯着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无论答案是什么，对纪朝阳来讲都是最差的选择。
前殿一片谩骂，后殿的玩家们相互交流，倒也很快明白了仉道安的想法。
还真的是看戏啊！
那个神也不行啊，被耍得团团转，该说是仉道安牛逼，还是邪神就是邪神，早晚是要被人民推翻的？
据说这仉道安还是个教马克思的大学教授，真是专业啊！
也有心软的玩家提议：“那咱们要不要出去帮帮忙啊？”
无辜的居民NPC死得惨，巨大的神像手伸下来，不是直接把人砸扁了就是撕成两半，现在的前殿仿佛一个地狱。
这一次仉道安没说话，解方澄倒是先摇了摇头：“咱们的身份不能帮。”
玩家们这一次的身份是神眷，哪怕他们现在也觉得这神明是个什么破东西，但现在的启明城排斥一切有关神明的东西，连他们亲生的神子都不要，何况他们这些“神眷”？
当血海深仇的双方都已经站在了战场上，临阵投降的人只会被杀来祭旗。
何况……
“他们不需要帮忙。”
神像砍不动，那就推。
推不动，那就烧。
这是他们的复仇，是他们驱逐神明的必经之路。
而作为“神眷”的玩家们如何能插手？
原本巍峨的神殿在短短的两天内变得仿佛废墟，唯独后殿有魏渊的加持，倒还是固若金汤。
附身神像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直到第二天的夜间，当外面再次响起神像开始杀人的声音时，仉道安终于睁开了眼。
“26、37、41。”
他准确的报出了最后三个没有吃花的玩家，包括解方澄。
白色的花朵被塞进嘴巴里，神纹从三人头上伸展开来。
一道虚幻的白色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从外向里看，能看到袅袅的仙雾。
门后是一片新的世界。
【叮——玩家魏渊、俞意周、聂双双……齐蝉阳、仉道安、解方澄、？？？通关副本[神眷]，副本存活率：88%，已刷新最高通关记录】
【副本评价：D级】
【副本奖励正在计算中，请稍后……】
【奖励计算结束，请您自行查看。】
【您将在三分钟内传送回大厅内，请耐心等待。】
【特殊提示：神殿已开启，是否进入神殿选择奖励？】
选择奖励！
玩家们刚一片哗然，那边，仉道安和解方澄对视一眼。
仉道安只开口说了句“里面很危险”，随后便第一个进入了白色门中。
他话是这么说完了，但周围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荣华的人问的是：“危险的话需不需要帮忙啊？”
死神工会和其他玩家心里倒有些打鼓。
仉道安嘴上说着危险，他又不是武力值见长的人，怎么还进去的这么迅速，这么义无反顾的？不应该让武力值高的先进吗？
而且系统提示总不会出错……
解方澄也没想到仉道安会第一个进去，他怔了一下，立刻转头跟魏渊说道：“这个副本很危险，你们尽快出副本。”
说罢，他也来不及解释了，飞快地跟着一起走进了这个白色的门。
两人消失在众人面前，只留下了通往神殿和奖励的入口。
“这……我们真的不去吗？”有人小声问。
魏渊他们当然是百分百相信解方澄两人的，而且普通玩家不知道，他们是知道的，这游戏大概率是被纪朝阳掌控的。
此时解方澄两人消失之后，魏渊直接挡在门前。
“大家听我说一句！”魏渊当了这么久的会长，也知道作为玩家应该怎么劝，“这个副本的难度太超纲了，完全不是普通五级本的难度。不仅如此，大家想想看，这是全民副本！全民副本的难度应该比普通五级本的难度要小的多……可是恕我直言，大家自己想想，如果没有解哥和仉哥，咱们一百个人，能有一个通关副本活下来的吗？”
还通关副本，只那个被改造过的回梦鱼他们就过不了关。
场上的人都不是傻子，魏渊这么说，而且他们显然也不打算进入神殿，领取这个“奖励”。
解方澄他们两人总不会连自己工会的人都坑吧？
虽然心里将信将疑的，但魏渊他们拦在门口，荣华跟死神的人显然都不会进去，其余散人玩家本来人就少，通关五级副本的奖励已经很让人眼馋了，进这神殿不仅冒着生命危险，还要得罪荣华，是个脑子正常的散人玩家都不会选。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白光闪过。
玩家们被传送出了副本。
临走前，魏渊他们担忧地看向了门里。
门中一片雾气蒙蒙，根本看不见任何景象。
希望解哥他们两个一切都好吧……
门里。
解方澄进入这传说中的神殿之后就是一愣。
“仉教授？？”
这里一片空空荡荡，白色的雾气环绕在四周，无边无际，看不清方向和边界。
只比解方澄早了两三秒进入这儿的仉道安消失无踪。
解方澄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
他确实很不懂解密，但显然，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依赖仉道安的话很不人道，毕竟还有个纪朝阳虎视眈眈的，仉教授很容易出事。
周围的雾气封锁了解方澄全部的视线，让人无法分辨是什么环境，但没有关系。
脚下这不是还踩着结实的“地面”吗？
解方澄脚上猛地用力。
“轰”——
仿佛地龙翻身，整个空间都震颤着。
但最后，解方澄这一脚竟然没有将“地面”踩出个窟窿，脚底传来的触感陌生又熟悉。
“数据流？”
当初解方澄通关副本之后，会被拉扯进能看见生死簿的白雾空间。
那时候他挥剑斩出去，砸到数据流竖起的屏障时也是这种感觉。
软绵绵的，仿佛砸在了棉花上。
这数据流是怎么回事？
他们已经到了副本的边缘吗？
仉道安又在哪儿？
随着他这一脚踩出，解方澄倒是感知到了远处的一种微妙感觉。
他几步踏出，在浓雾中倒很快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
“仉道安……？”
看背影，明明应该是仉道安无疑。
但那人转过头来，一张与仉道安别无二致的脸，气质却有天壤之别。
仿佛是双生子，仉道安端方儒雅，别管心黑不黑，手段狠不狠，至少气质非常温润，一眼看上去社会精英，大学教授。他身上具有一切人类理想化的知识分子的气质。
但眼前这个……
解方澄手里忍不住拿起了巨剑。
面前的“仉道安”穿着白色的神袍，明明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打扮，却有一双让人退避三舍的疯魔的眼睛。
他看向解方澄，眼神从解方澄的耳朵上划过，他似乎怔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略带沙哑地开口。
“……解经理？”
解方澄眉头紧皱。
眼前这确实是仉道安无疑，但这也太不像了。
“你怎么了？”
面前的“仉道安”低头抚了下眼睛，再抬起头，似乎又恢复成了解方澄熟悉的那个仉教授。
“真的成功了……”
“什么？”
“仉道安”却没有解释，他只是向着解方澄走来。
解方澄犹豫了片刻，收起了手里的巨剑。
“你……”
下一秒，面前的“仉道安”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喂！”
“仉道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解经理……好久不见了。”
什么？？
解方澄一头雾水，还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仉道安”松开这个怀抱，神色淡然从容。
他张嘴说了句什么，很奇怪，解方澄好像听到了，但这些声音进入耳朵里之后却完全组不成语句。
“你在说什么？”
“仉道安”顿了一下：“一会儿麻烦你告诉‘我’……小心纪歌。”
“纪歌？？”这个名解方澄当然还记得，但他感觉到了茫然。
这个副本还有纪歌的掺和吗？
仉道安却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我权限不够，有些话说出来你也意识不到，就不说了。但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还有一直以来谢谢你啊，解经理。不过……你该醒了。”
说罢，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解方澄的右耳。
解方澄耳朵上还夹着耳夹，耳夹上戴着名为【神女祈祷】的蓝宝石耳钉，都是从宁穗穗那里薅来的。
仉道安摸了下这个耳钉，解方澄只觉得突然之间天旋地转。
“——解哥！”
他猛得睁开眼睛。
眼前，没有什么白蒙蒙的雾气，也没有什么“仉道安”，身边，魏渊、聂双双他们正焦急地望着自己。
解方澄揉了下额头。
“怎么了？”
魏渊他们不是已经出副本了吗？
聂双双立刻回答他：“不知道啊！你吃了那个花之后突然就闭上眼睛倒下来了！”
“啊？”解方澄愣了愣，随后立刻起身，“仉道安呢？？”
“仉哥说，你突然昏倒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让我们在这边照顾你。要是五分钟之后你还没醒就带你一起出副本，他自己……”
不用别人解释了，解方澄已经看向了打开的通往神殿的门。
“我去了。”解方澄二话不说就向着门走去。
魏渊等人立刻跟着一起往前走。
“解哥！是不是遇见什么很危险的事情了？”
解方澄点了点头：“很危险，你们尽快出副本！”
但跟“梦里”不同的是，这一回魏渊他们相互对视一眼。
“那我们也来帮忙！”说罢，魏渊补充道，“解哥我知道我们实力不行，进去之后你不要管我们，反正我们已经死了，游戏快点结束，我们还能快点投胎！”
“对对对，解哥我们一切以打通游戏为主！进去之后你不要管我们死活！我们快点去找仉哥吧！”
一帮人看着解方澄，解方澄犹豫了一下，时间不等人，仉道安那边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了……
“真打起来我可能没有时间顾得上你们。”
“知道的解哥！你放心吧，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解方澄不再劝，转身立刻进入了通往神殿的门。
紧接着，荣华一行人也鱼贯而入。
剩下死神工会和散人玩家们。
散人玩家们显然对系统提示的“自选奖励”很心动，俞意周倒转头看向剩下的这几人。
“各位，荣华是什么样的工会不用我多说了，他们进去不是为了抢道具的，是为了搏命的。大家可以自己选择，是选择相信系统提示的‘自选奖励’，还是选择相信刚才荣华工会的人说的话。”
仿佛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死神工会的玩家们席地而坐，显然是不打算进去了。
倒是俞意周看向了还未关上的门，终于，他想通了什么，站起身来。
“？老俞？你去干什么？”
俞意周走向这扇门。
“以前仉道吾一直在帮助我们，现在，他的朋友们需要帮助。”俞意周只是这么说道。
能把死神工会经营地这么好，俞意周显然不是蠢人。
解方澄跟仉道安没有明说，但这个副本不是一般的副本，背后怕是涉及到了游戏最核心的部分。
当年仉道吾还在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他和那时候的荣华撑起了整个游戏。
他们将这个肮脏冷漠的无限游戏变成了偶尔可以跟人谈爱好、谈理想、谈感情的人类基地，他们将人类和动物区分开。
也是在荣华兴盛起来之后，以兴趣爱好为收人标准的死神工会才慢慢崛起，到现在声名鹊起，成为第四工会。
俞意周嘴上不说，心里很清楚，游戏中不知多少人都受着荣华的恩惠，在名为荣华的点燃的火炬之下照着光。
而现在，这帮人又要去触碰这个游戏核心的地方了，看解方澄的样子，这件事相当危险，危险到连实力那么强的他都没有把握全胜。
俞意周起码是排行榜第三的玩家，别看比不过解方澄，他以前在副本里跟纪歌打过，要不是那小子道具多，跑得快，又有纪朝阳这个好哥哥，俞意周早砍了他了。
不过进入这通往神殿的门之前，俞意周不忘扭头看向身后震惊的工会成员们。
“你们不要来，你们太菜了。”
“靠！”众人纷纷怒骂，但也知道他说得是实话。
排行榜前十，听起来好像有十个人呢，实际上这十人名单去年全民副本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
高手地位稳固，跟普通玩家之间的差距属实是天壤之别，尤其上三位。
俞意周打纪歌是真的手拿把掐，他不像宁穗穗，需要拼死才能给予致命一击。
对于俞意周来讲，可能没有解方澄打纪歌那么轻松写意，但百分之百绝对碾压也是不成问题的。
同样的，纪朝阳打俞意周，那也是轻轻松松。
目前的玩家积分榜第二位是职业玩家联盟的会长金绣，但这位会长上榜理由比较特殊，她掌握着全游戏人数最多，积分流动最频繁的工会，又被称为第一商人，实力并不怎么强。
单从积分榜上看，俞意周的实力可以说是目前的全玩家第二人。
他有信心自己的实力是去帮忙的，死神工会其他玩家可没这个信心。
他们又不是荣华的成员，荣华的人进去那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进去的，其他人没那种信念。
俞意周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死神工会的玩家和剩下的散人玩家们面面相觑，只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等待着五分钟结束。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外面好像突然变得很安静了？”
前殿一直都在打啊骂啊的，神像附体之后更是跟水入油锅似的。
此时前殿的声音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有人壮着胆子用技能向着前殿看去，随后愣住了。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而且……好大的雾啊！”
.
雾气蒙蒙的“神殿”中。
解方澄一踏入这儿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好熟悉啊！
蒙蒙雾气中，一座高耸入云的白色的神殿矗立在远处，明明荣华的人跟他是一起进来的，但周围空无一人。
解方澄眯起眼睛去看，很快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地府的办公大楼刷了个白漆吗？
而且地府的办公大楼在解方澄的记忆里翻新过不下十次了，这显然是很早之前的地府大楼的样式。
几乎是眨眼之间，周围突然热闹起来。
“解大人，你终于回来了！之前我拜托你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我有个儿子，我死之前他还在襁褓中，你有没有帮他找个好人家啊？”
“解大人！明天我就要去转世投胎了，还有一则心愿未了，大人能否帮帮我？”
“我不服！凭什么我要在十八层地狱经受这种苦楚，我的仇人却能安然无恙的再入轮回！错明明不在我——大人！”
“大人……”
“殿下。”
解方澄猛地转过头。
一道穿着甲胄，拿着长枪，骑在黑色骏马上的人影出现在解方澄面前。
假的？梦境？
不对……刚才这些影子，解方澄分明能够看见他们的名字。
这些魂魄怎么会在这儿？
“齐业易？”
骑在马上的将军微笑着，神色温和，透露出一种怀念。
“殿下，很久不见了。”
四周的景象似乎也在瞬间改变。
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无数士兵站在城墙上，远方，天边黄沙席卷，将风勾勒出确实的形象。
天空中挂着一轮残日，血红的余晖带着妖异诡谲的气魄。
眨眼之间，解方澄身上的衣服也随之改变。
他穿着一身银甲，披着一条烈烈如火的大氅，不像普通将士一样拿枪，反而背着一柄长逾六尺的剑，剑尖几乎垂在地上，让人很难想象这柄剑要如何出鞘，出鞘后又要如何使用。
“怎么回事？”解方澄问。
这里确实是他的回忆，但又不是他的回忆。
周围站着的士兵都神色木讷，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死了。
齐业易站在解方澄身边，看向妖异的残阳。
“殿下，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了。”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解方澄：“只有我一个人，永远地待在这里。我以为这里是地狱……如果真的是地狱，那至少会有个刑期吧？但这里好像没有哎。”
齐业易笑，神色隐约透露出一种癫狂。
“我试过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出不去，那片大漠没有尽头。我试过自杀，也没有用，再睁开眼睛，我依旧在这座城里。这座城没有日出，让我连现在到底过了多久都不知道……殿下，你能不能告诉我，已经多少年过去了？有没有一万年？”
解方澄也没想到，齐业易竟然没有转世投胎，反而被困在了这里。
“我现在比较着急，等我拆了这个破游戏，我就带你出去。”
听见这句话，齐业易笑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大，笑到最后仿佛是在哭一般。
“你带我出去？？你怎么带我出去？！当初你非要说人定胜天！可后来呢？我死之后，你们守住了吗？？凡人如恒河沙数，明明有双赢的法子！你非要跟天斗！”
“‘双赢’？”解方澄觉得很可笑，他摇了摇头，“算了，我现在确实很急。”
说罢，他从城墙上跳下去，向着妖异的残阳奔去。
他能感觉到，那里应该是出口。
不知道仉教授和荣华的人都怎么样了……
“噌”——
一柄长枪不知道从哪里扎过来，解方澄抬剑一挡，兵刃相接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解方澄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齐业易。
齐业易癫狂地大笑着：“一个人在这里实在太寂寞了！留下来陪我吧！”
下一秒，齐业易整个人直接被抽飞了。
解方澄保持着抽飞他的动作，很是无语。
“你动动脑子，当初我没当鬼的时候武力值都那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我现在什么样？还跟我打？疯了吧你？”
说罢，解方澄脚步不停，一跃十几米远，飞速地冲到了残阳那边。
身后是齐业易的怒吼声和不甘、恐惧地咆哮。
“是你亲手杀了我！你凭什么一点儿都不愧疚！！别走——”
耳畔似乎传来【叮】的一声，从残阳中间穿过去之后，解方澄眼前一闪，又是一个全新的场面。
一个老妪佝偻着身子，她半张脸已经被野狗啃噬了。
见到解方澄，老妪眼睛一亮：“解大人！你答应老身的，帮我去看看我那命苦的女儿，她怎么样了？你一直没回来，我等得好苦啊……”
“她已经死了。”解方澄留下这句后感知了一下方位，向着不远处的河岸跑去。
但他刚走没两步，老妪突然扑了上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在路上耽误！！明明是我先拜托你的！！你要顺路去救什么女童！为什么要耽误！就差一刻钟——”
“你应该恨你女婿，不应该恨我。”解方澄一把推开她，神色冷静到有些残酷。
说罢这句，眼看着老妪又要冲上来，解方澄的剑直接向着她挥去。
老妪惨叫一声，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好好在这儿等着，游戏结束之后我来带你们出去。”
匆匆说完这句，解方澄再次启程。
一个世界接着一个世界。
这么多年的时光里，解方澄并非每一次都能救下他想救的人。
而现在，这些没有得到应有结果的魂魄仿佛一个又一个的关卡，试图让他愧疚。
解方澄神色不变地闯了自己都数不清多少个的关卡，直到最后一个。
他眼前场景猛地一变，又变成了白雾缭绕的神殿，似乎已经全部通关了。
“仉教授？”
解方澄刚开口，眼前，仉道安转过头的一瞬间，一声扳机似的轻响。
一颗奇怪的子弹直直地冲着仉道安射来。
“小心！”
解方澄赶忙一步蹿出，一把将仉道安拉离了原位。
下一秒，解方澄猛地心口一痛。
他低下头，一支黝黑的匕首从他胸口穿出。

第180章 神眷（二十九）
……奇怪。
解方澄低头与匕首对视。
他理应是不会疼的，因为在这游戏里压根就不会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到他才对。
维度不同，怎么可能有东西能伤害他？
但现在，这匕首切切实实从自己背后扎出来，解方澄甚至一擦嘴角，发现还吐血了。
他猛地转过头，身后的“仉道安”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
话音未落，解方澄突然感觉自己被人突然一拉。
解方澄一抬头，怔住了。
怎么又来了一个仉道安？？
相比身后捅他一刀的仉道安，眼前这新来的“仉道安”看起来倒是更正常一点。
“解经理，没事吧？”
解方澄摇了摇头，刚要说话，眼前的“仉道安”一笑。
“没事就好。”
说罢，又是一匕首扎过来。
两刀了！！
解方澄擦了擦嘴角的血，很是郁闷。
“最讨厌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时候了！”
眼前这两个“仉道安”显然都不是真正的仉教授，不说仉道安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捅他，这两个捅他的分明没有名字，并非是有魂魄的东西。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梦境吗？
解方澄刚这么想着，突然，眼前的场景猛地一变，从原本的神殿变成了纷杂的，流动的，像是颜料盘一样的思维空间。
是解方澄之前见到过的仉道安的思维空间。
与此同时，第三个“仉道安”出现了，依旧是在他身旁，一只手抓住解方澄的手腕。
他有些焦急地看着解方澄。
“没事吧？”
解方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果然，下一秒，这“仉道安”手里莫名地也出现了匕首，直直地向着解方澄扎来。
“还来？？”
解方澄一把将他手里的匕首拍飞，随后手中巨剑一挥，周围三个围着他的“仉教授”齐齐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后化成一缕白色的雾气。
眼前仿佛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再次变幻，解方澄感觉自己像是从梦境中清醒了一样，再一睁开眼，他被仉道安抱在怀里。
仉道安眼神焦急地看着他。
“……解经理，你终于醒了。”
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一剑把抱着他的“仉道安”砍飞出去。
“仉道安”还未落地，已经再次化成了一缕白雾。
但解方澄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到底怎么回事，眼前场景再次一变。
依旧是仿佛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的感觉，解方澄睁开眼睛。
眼前，仉道安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地。
觉察到他醒过来，仉道安转过头。
“解经理……”
解方澄的剑已经递出去了。
“嘭”地一声，又是一缕白雾。
眼前场景再变。
数不清多少次，眨眼之间，场景变化后又是穿着神袍的仉道安。
他看到解方澄后怔了一下。
“解……”
解方澄手里的剑“唰”地挥出，但在触及到仉道安的脖子之前，又猛地稳稳地停住。
“嗨！”
解方澄只是不太聪明，但并不是蠢人。
他早就明白了。
这是在让自己形成条件反射吗？等到某一次场景，他见到了真的仉道安，手里的剑也会因为肌肉记忆挥出去？
--那也太小瞧他了吧？？
见到真正的仉道安，解方澄收起剑。
“怎么回事？”他问。
仉道安看他的反应也明白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经历需要杀死‘我’的场景？”
“差不多吧，你呢？”
仉道安神色很平静：“我一直在经历被你杀死。”
他没有说的是，其实现在这种他正在跟解方澄平稳地聊天的场景，仉道安刚才也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
解方澄的“梦境”很简单很粗暴，也很离谱。
“仉道安”见了面之后没两秒钟就亮匕首，显然并不是要骗过他，让他以为这是真正的仉道安。
但仉道安的“梦境”做得相当真实。
他进了神殿之后，很快遇见了“解方澄”。
虚假的“解方澄”会像真的一样，叫他“仉教授”，还会大大咧咧地跟他说话，语气、眼神、动作和真实的解方澄没有任何差别。
相比起副本里“回梦鱼”制造的粗糙梦境，这一次塑造地可以说是从他的记忆里拿出的“解方澄”，仉道安这个记忆的主人是分辨不出真假的。
而这也确实证明了，仉道安的某个猜测是正确的。
这个游戏背后一定不仅仅只有纪朝阳和那个偷了生死簿的小偷，以两个凡人的本领，他们创造的世界，最厉害的也只是【神眷】副本能达到的程度。
提取仉道安的记忆，从他的记忆里抽取解方澄的形象，同时进行推演，形成以假乱真的“解方澄”，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连回梦鱼创造的梦境都会让仉道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可站在他面前的“解方澄”，仉道安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是通过自己的记忆创造的解方澄，还是真正的解方澄。
这个游戏背后是什么？
神仙？妖怪？鬼？还是……地府的某个人或者一些人？
不管背后是谁，用这种法子来对付他，反而让仉道安安心了一些。
这说明对方还是有所顾忌，不然不会搞得这么曲折，还要通过这种迷惑人心智的办法来获取胜利。
真的实力碾压的，看看解方澄就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用过计谋？拎着剑就上了，谁打得过他？
那么这个游戏背后的人，应该是个目前实力不如解方澄的人。
会给一个无限游戏撑腰，这个游戏显然很违背地府的铁律，属于曝光之后会被地府审判的。
这人不怕地府，或者本来就是跟地府对着干的。
厉鬼吗？
仉道安还是对于地府的了解太少了，他推断不出来。
只能等见到解方澄之后问问了。
虽然脑子转得飞快，但目前摆在仉道安面前的问题在于，他还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梦”里。
假的“解方澄”说着说着话，会突然靠近他，一剑将他杀掉。
紧接着，又会是一次新的场景变化，再次出现一个“解方澄”。
每个“解方澄”存在的时间各不相同，仉道安已经记过时了，长的半个多小时才会提剑来杀他，短的十来秒后就会提剑。
而他们每一次都会问出相同的问题：发生了什么？
每一次，仉道安都会耐心的回答他。
如果对付解方澄用的是简单粗暴的，让他反复杀了“仉道安”以形成肌肉记忆，从而促使他能够在见到仉道安的时候立刻出手，那么对付仉道安，就是要消耗他的精神。
一遍遍重复解释同样的事情，任何人都会逐渐失去耐心。
这法子对付一般人会很有效果，但对付仉道安太难了。
他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解释。
如果分不清哪一个是真正的解方澄，那就把每一个解方澄当成真的来对待。
仉道安相信，就算这游戏背后站着他不知道的势力，但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个“轮回”不可能是永恒，一定是有终点的。
如果真的是永恒，根本不需要创造出现在一次次让梦里的“解方澄”杀了他的情景，只需要将他永远困住就够了，何必还要费心创造这样的梦境？
甚至仉道安很肯定，梦境之外的时间没有过去很久，可能只是一眨眼，一瞬间。
如果时间比较长，也根本不用费心搞这些，直接趁着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弄死他就行了。
敌人越是这么重视，搞得这么精细，仉道安反而安定不少，耐心更足地认认真真地跟解方澄讲着他的发现。
解方澄听完之后愣了一下。
“这游戏背后可能有别人参与？”
“对，而且我估计实力不会太差。”
实力不会太差，还跟地府对着干。
说真的，这一瞬间解方澄想到的有这个动机，还有这个实力的还真不少。
就地府这只认规章制度，别的一概不论的办事方式，自然是有坏的地方，但也有好的地方。
它在权限之内确实做到了绝对的公平，不然就解方澄的情况，根本没有被镇压的机会，早就魂飞魄散了。
“有些事情我确实不能告诉你，跟你说了你回来就要被记住了。”解方澄犹豫了一下，“不过实力不错，还跟地府对着干的，确实有。”
“很多？”
“不少。”
仉道安点了下头，开口：“神仙？”
解方澄：“……”
看他这个反应，仉道安立刻明白了：“真的有神仙啊？”
看样子好像跟地府的关系还不怎么行。
解方澄已经无语了：“你这脑子……你投不了胎了我觉得。”
仉道安只是笑：“不投也行，人间没什么好的。”
别人说这话多少有点装逼的嫌疑，但仉道安说这话确实挺可信的。
他这种情况，遇见的不说百分百都是坏人吧，至少从小很难得到别人的善意是真的。
鬼气和阴气太重的人容易撞邪，更容易招恶，他不觉得人间有趣也很正常。
解方澄挺看得开的，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要真有这个想法，回来下去之后我给你找找我当初考编时候的资料。你在地府混，没个编制可不行。”
该说不说，地府老大不愧是东岳神君，人间跟地府在编制上的画风还挺一致的。
两人互相交流着信息，解方澄也没忘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很奇怪啊，刚才那个不是你？但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仉道安想了想，也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小心纪歌……既然这么提示了，宁可信其有吧。”
周围白蒙蒙的一片雾气，神殿和跟着进来的荣华众人都没有了踪迹。
“现在怎么办？”解方澄非常熟练地就问上了。
仉道安原地沉思了片刻，想到什么。
他突然伸出手，但手上什么都没有。
“那条银色的回梦鱼……它不在。”
自从被仉道安收编之后，银色的回梦鱼完全成了他的员工，叫往东不敢往西的，非常听话，此时却不在他的脑海中。
偷偷溜走是不可能的，仉道安有多可怕？他闭着眼睛睡觉，潜意识都能记得把这鱼困在自己脑子里，这鱼又不是人，还能跟他偷奸耍滑，趁他不注意溜走。
此时这鱼却不在，那么……
“我们……会不会在别人的思维空间里？”
两人都有相互进入对方思维空间的经历，很清楚思维空间就像一个小世界。
像仉道安这种对自己思维空间把控的好的，在自己脑子里建个城市都不成问题，除了没有活物之外，别的都能做到。
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回梦鱼从他思维空间中捞走，正常手段很难实现。
也只有比他跟高一层级的思维空间能够做到了。
如果他们现在在别人的思维空间……
“但我们刚才遇见了‘人’。”刚才假的“解方澄”和“仉道安”，那是真的凭空出现的。
在思维空间中创造活物，这已经是“规则”范围内了，别说普通人类，连解方澄都只是听说过。
“如果真的是这样，游戏背后的这个人的地位一定不低，在地府也得是十殿阎王之上才能做到。”
这种涉及“规则”的，已经不是谁实力强就行了的，还得有相应的地位支撑，才能得到天道认可。
这里面的各种权衡解方澄一点儿也不懂，往常他也不关心，反正他就是个区区部门经理，关心得多了才会惹麻烦。
不过这个游戏背后站着这种人吗？
会是谁？天上的他也不熟啊，只打过一次罢了。
地府的也不太可能。
一千五百多年前，地府肃清叛徒，一场大战打得惊天动地，十殿阎王只剩下四个，大老板那一战之后就没再露过面，一直养伤到现在，偶尔出来发任务，一发就是一两百年的，活像个放假前发试卷的老师，有一种不顾员工死活的豪迈。
解方澄也是那一战被请出来帮忙的，后来地府实在缺人，稍微厉害点的厉鬼都让鬼差手忙脚乱。
解方澄没辙，他欠了个挺大的人情，总不能看着地府真塌了，只能留下帮忙，一帮就是一千五百年。
而自那场大战后，地府的制度越来越固化，流程越来越繁琐，因为谁也不敢踏错一步，生怕再现当年的景象。
直到如今，考编的新鬼差们背书背到哭，到现在还有不知道哪个朝代的状元郎考个地府公务员行测题都能气得跳河。
解方澄想了一圈，也没觉得有谁会这么叛逆，放着好好的社畜007公务员不当，要来搞这么一个无限游戏。
没理由啊！
解方澄当年造反是有造反的原因的，这做个游戏跟这儿恶心人是干什么？
这游戏存在的目的是什么？地府的人想从游戏中能得到什么？
如果不是地府的人，那白扯了，更上面的他有仇的多，认识的少。
解方澄苦思冥想，仉道安看上去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这个明明魂魄都是碎裂状态的普通人类，听见这话神色倒很淡然。
“看来会是个牵扯很广的案子啊。”说罢，他还笑了笑，“那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解方澄一怔，也乐了。
确实。
这种情况，该头疼的也不是他这个财务经理。
“现在咱们怎么出去？”
仉道安看着周围的白雾。
“我试试吧。”
说罢，他闭上了眼睛。
解方澄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几秒钟后，周围的白雾仿佛被人当成了面团，正在捏扁捏圆。
解方澄这才明白。
这是不知道谁的思维空间，仉道安便也干脆进入了自己的思维空间。
思维空间可不是俄罗斯套娃，外面套了里面的，里面的就会在思维空间中乖乖听话。
硬要比喻的话更像是小河跟海洋，只有外面的海洋足够大，远超过河流数万倍，才能稳妥地将河流容纳进来。
但显然，仉道安不是小河，他起码是个颇有规模的湖。
毕竟仉道安虽然只是个人类，但又不仅仅是人类。
恶鬼的魂魄碎片组成了他，这么多年，他比在地狱受刑的鬼魂还要艰难，无时无刻不承受着数以万计的恶鬼残片的侵扰，还要应对阴气和鬼气带来的厄运。
但同时，组成他的恶鬼可不是普通的鬼魂，要达到魂飞魄散这个程度，手里起码百十条人命。
仉道安要当厉鬼，当场就能接过上一任厉鬼之王解经理的棒，成为新的鬼中王。
可要说仉道安强吧，他确实是个凡人，武力值在玩家群体中都算萌新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要说他弱吧，他这情况，稍微练一练，就算比不过解方澄的实力，混到老崔那个位置不在话下。
更重要的是这人对自己思维空间的开发程度令人咋舌，要知道这个副本之前他可从没主动进入过思维空间。
只是进入了几次，他就不仅能控制自己的了，还能反过来影响别人……
刚这么想着，仉道安猛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血来。
解方澄赶忙扶住他：“没事吧？”
说罢，解方澄还安慰他：“游戏背后的人能创造生物，这已经涉及到最高规则了，你满天下找也找不到几个，输给这种人很正常。”
或者说仉道安以凡人之躯，能在这种情况下进入思维空间，已经是解方澄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了。
他这张口就安慰，仉道安吐完血之后没说什么，灌了一瓶系统药剂，这才开口。
“其实刚进这个游戏的时候我就很好奇，这个游戏占地面积这么广，存放这么多的魂魄，还能悄无声息地运行五十年，这是怎么做到的。我现在知道了。”
“什么？”
仉道安看向周围的白雾。
与他进入时相比，周围的白雾微不可见地淡了一些。
“建造游戏的人，将这个游戏，放在了某个人的思维空间里。”
解方澄怔了怔。
就在刚才，仉道安进入了自己的思维空间。
那是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之前他进入自己的思维空间时能感知到，在这个世界，自己是唯一的主人。
任何外来的物体，哪怕如砂砾般渺小，只要仉道安想，他也能瞬间找到它。
但这一次进入时，仉道安却感觉自己的思维空间仿佛不仅仅是自己的。
就像是一台电脑，之前一直是单机状态的，在那一刻却联通了庞大的网络。
网络里有无数台这样的电脑，有的处于联机状态，有的还无法访问。
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属于自己还掌握着控制权，但已经被联上网了。
当仉道安想手动试试怎么能断开连接时，那一瞬间庞大的信息流发现了这台“电脑”的叛逆行为，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没办法，仉道安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手一伸。
“我去！”解方澄看着他手里银色的回梦鱼，“你怎么把它捞回来的？？”
仉道安手里捏着这条鱼，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还没有联机的电脑应该是玩家们的，已经联机了的，思维空间处于开放状态，可以编程重写程序，还能进行分盘操作，这种八成是NPC。
刚才回梦鱼已经被装进了一个联机状态的思维空间里，仉道安虽然拼不过这庞大的数据流，但捞一条鱼还是方便的。
还有一点他很在意。
“代表思维空间的是一个个被束缚起来的光球，光球的数量很少，不到两百个。”
两百个！
只荣华工会的成员人数都要接近这个数了，游戏中平时活跃着的下副本的玩家数以万计，再加上更大部分不下本的生活玩家，以及占据大头的已经死掉的，被游戏吸纳的玩家，光球的数量应该更多才是，怎么会只有两百个？
“往好了想，说不定是因为地府发现了这个游戏？毕竟狼顾是被突然召请来的，他们部门那忙的，一个鬼差刚失踪半小时大家就都发现了。”解方澄提出猜测，“别看地府现在这个德行，武德还是充沛的。”
仉道安没有那么乐观，但现在他确实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可以推导出其他的猜测。
“或许吧。”仉道安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将回梦鱼收回到自己的思维空间内，“不过我们可以出去了。”
“嗯？”
仉道安伸手握住解方澄的手：“进我的思维空间，跟我走。”
解方澄二话不说，闭上了眼睛。
回梦鱼像个光猫一样连接两人，很快，两人再一次出现在了仉道安的思维空间中。
这一次，仉道安的思维空间直接变成了高科技的互联网现场，从他半开放的思维空间往外看，解方澄头一次见到了刚才仉道安看到的场景。
不到两百个光球环绕在周围，有一部分离得比较近，看上去可能是魏渊他们。
只是相比起仉道安这种已经半开放的思维空间，魏渊几人的光球周围，数据组成的链条并不多，他们的思维空间也没有开放的迹象。
还有一部分离得很远，仿佛宇宙的尽头，散发着渺小的星星似的光。
这儿很大，大到解方澄一眼看不到边际，无边无际的空旷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有淡淡的黑色雾气环绕在周围，那分明是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阴气。
有了回梦鱼的帮助，仉道安自己的思维空间中不停的涌现大量的记忆屏幕，有部分甚至出现了重复。
记忆屏幕的出现就像是在构建防火墙，终于在某个质变的节点，袭击而来的信息流无法冲破这层峦叠嶂的记忆屏幕，反而被记忆屏障捕获了一部分。
仉道安趁着信息流断开的一瞬间，终于夺回了自己的思维空间。
与此同时，处于他思维空间中的解方澄被包裹着，一同断开了“网络”。
解方澄只感觉猛地出现了一种抽离感，随后他再睁开双眼。
白色的雾气不变，但此时，周围不再只有他和仉道安。
“解哥！！”
聂双双焦急地喊了一声，解方澄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猛地一暗。
“魏渊！！”
解方澄抬起头。
外号叫做“巨石”的以守护出名的魏渊背对着他，张开双臂，以保护的姿势站立在解方澄面前。
一只血手穿过他的心口，那只手上握着一颗还跳动着的心脏。
下一秒，“噗”的一声，心脏在解方澄眼前爆开。
血液喷溅，溅到了解方澄脸上。
解方澄接住他摇晃倒下来的身体，在这一刻甚至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那只手他认得。
相比起普通玩家的手，这双手和他主人的名字一样，充满了锐利的野性。
尖锐的指甲和地府惨白的很有标志性的皮肤，都是对于地府公务员最好的诠释。
在他面前，一张之前很可恶，最近还挺顺眼的脸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一身鲜红的长袍被血染成红褐色。
解方澄抱着魏渊的尸体，眼角带着猩红的血滴。
“你在干什么……狼顾？！”

第181章 神眷（完）
另一边，玩家大厅。
死神工会和剩下的散人玩家们等待着离开副本，白光一闪，和以前无数次离开时一样。
但当他们睁开眼睛时，众人都纷纷愣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原本的玩家大厅豪华而整洁，大厅整个呈圆形，虽然只有一层，但层高近二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着金色的光，桌椅沙发、单独吧台……这里是整个游戏流动最频繁的地方，维护地却相当用心。
正中间十人合抱的粗壮的柱子上悬挂着上百面屏幕，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各类信息，往常这里挤满了带着纸和笔的玩家。
可现如今，这座豪华的玩家大厅仿佛被战火波及过，半面已经被砸毁了，往日让人望而生畏的巨大的，被称为“基地柱石”的柱子已经断裂成两半，穹顶裸露，看见的却不是往常见到的天空，而是漏电般的0和1组成的数据流，断壁残垣之上萦绕着丝丝黑气，四周并不寂静，仿佛有数不清的鬼魂在哭。
原本玩家大厅正门的入口处现如今门也碎了，正站着几个穿着红色长袍，打扮地很奇怪的人。
“我去！七个‘红衣魔’？？”死神工会有人惊叹。
随着他这一声惊叹，七个原本聚在一起，像在开会一样的“红衣魔”也终于发现了这边出现了新的游魂。
打头的那个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手，其余六人手里拿着锁链，立刻走了过来。
玩家们还回不过神来时，第一条锁链便套在了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找死！”
在这游戏里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玩家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立时有玩家骂骂咧咧地开始掏出道具，准备发动技能。
套人的“红衣魔”显然也早就有了这方面的经验，冷哼一声，手中的锁链猛地收紧。
惨叫声、怒斥声响成一片。
往日能通关五级副本的玩家已经可以说是玩家中的翘楚了，可此时，眼前不过区区六人，但他们抛出的锁链仿佛是最稀有、最强势的道具，玩家们无法挣脱，只能不由自主地跟着向远处走去。
通过残破的基地大厅的门，外面是诡异的暗红色的光。
天上悬挂着一轮血色的太阳，四周不知何处，不时传来幽魂的惨叫声。
有玩家被押解走的匆忙，遗落了自己的道具。
一只惨白的手捡起了这个道具，左右翻看了一下，嗤笑一声。
“什么过家家的东西？”
言随手指轻轻一捻，道具化为一道黑气，与周围的黑气混杂在一起。
这个所谓的无限游戏的所有道具和技能，都不过是偷的地府的阴气捏成的。
那么一缕浅薄的阴气，竟成为了这些“玩家”哄抢的珍贵道具？
真是不知所谓。
正在此时，押解完“犯人”后，立刻有人回来汇报：“大人，刚才那一批游魂说，解大人目前正在副本中，很快就会出来了。”
言随又是一声嗤笑。
但解方澄在地府地位比较特殊，而且武力值成迷，据说当年他杀孽之重，尚在人间的时候就引得天雷，却硬是被他以凡人之躯抗了下来。
当人的时候就那么可怕，当了鬼更可怕。
没见他都这么重的杀孽了，竟然还被返聘成了地府的公务员。
只这个实力就足够很多人闭嘴了。
“在这儿等等吧，咱们恭候解经理大驾。”
这话刚说完，远处，一位穿着紫袍，头戴五色冕冠，长相颇为英气的人一步十里的急速靠近。
等到了这废墟般的玩家大厅后，来人开口询问：“解方澄还没出来？”
几人匆忙行礼：“薛大人。”
薛礼不再多言，站定后静静等待着，显然是要等着解方澄从游戏里出来了。
言随是这些年刚上任的判官。
地府人手短缺，当年那场大战打得昏天黑地，连十殿阎王都只剩下四个，东岳神君更是自那一日起再没有露过面。
上层都这么惨烈了，鬼差们更是少了一大部分。
现如今，虽然有了现代化设施帮忙，但几个部门的领导忙得跟陀螺似的，尤其是突然发现的这个无限游戏——
这玩意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还是判官这边发现突然少了人。
地府不比人间，还有天眼可以查监控，但找人地府自然有地府的一套，很快便发现，狼顾的气息消失在了鬼魂的服刑区域，世人谓之“地狱”。
大家顺着一查，这才发现，原本应该全自动处刑的地狱里，鬼魂的数量对不上。
不仅新来的鬼少了，还包括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当年地府大战的起因，也是一桩荒唐事。
天界、地府，表面是互不打扰的两方世界，但实际上联系非常紧密。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天界负责地府一应大小官员的职称问题，而地府，天界诸神下凡历劫，都要来地府走走关系，投个好胎，方便渡劫。
这事儿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但偏偏在那一年，天上有位神仙下凡渡劫，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但那位神却在降生那日夭折了。
是真的夭折了，连人带神，甚至魂魄都没收回来，仿佛直接被人从世界上抹去了。
神界震怒，勒令彻查此事。
当时大家还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谁也没想到，查着查着，大家才发现不对。
生死簿上改动的痕迹太多了。
原本上一世作恶多端，这一世被判进入畜生道的鬼魂这一世竟然投胎到了高门大户里；原本上一世乐善好施，这一世可以享一世富贵的鬼魂却成了猪猡牛羊，任人宰割。
很快，改动生死簿的人被发现了。
那不是一个或者两个有这个权限的鬼差做的，那是数不清的，趴在生死簿上吸血的鬼差做的。
给神界的神仙们偷天换命，他们做得太熟了，熟到不仅能给神仙们改命，还能用这个“计策”来换取更多的利益。
鬼差升职是看实力的，主流的提升实力的办法是多做任务多打工，随着时间一点点积攒。
但这样的晋升太慢了。
改生死簿，这样的权利却能带给鬼差们更大的好处。
例如勒索一下有微弱功德金光，不够飞升做神仙，只够保证十世荣华的。
鬼魂怎么敢反抗？这种情况下，功德金光不就到了需要它的人兜里？
对于鬼差们来说，改命太简单，太熟练了。
此时查到头上，大家甚至还不觉得如何，因为这么做的人太多了。
谁也没想到，一向看起来脾气不错的东岳神君坚持要将所有做过这种事的鬼差统统按照律法处决。
一片哗然。
他的坚持不仅没得到地府大多数人的认可，甚至神界都派人来游说，试图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东岳神君不管不顾，非要处理。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或许是他铁血手腕下的一次大的肃清。
可就在他处理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地府深受神界影响，已经到了神仙们说话比他还好用的地步。
不能继续下去了。
原本那只是一次肃清，一次清理身上腐肉的“活动”……直到——
言随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十殿阎王，没忍住，小声开口：“大人，这边有我们守着就行了，解经理出来之后我们会通知他，让他去找您的。您有事的话先去忙。”
听见他这么说，薛礼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懂。”
他这么说完，继续静静站在那儿。
言随这一批的新人都是清派的，地府经历那样一场大战，清派的势力一直稳占上风，他更是坚定的“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拥趸者。
解方澄这基本不怎么遵守规章制度的人在他们眼里就跟珍珠里混了一片沙子似的，看上去要多不顺眼就多不顺眼。
此时难得能跟薛礼这种级别的大人对话，言随犹豫再犹豫，还是开口：“薛大人，这位解经理本来就是厉鬼，原身都还被镇压在神像之下，为什么要把这种人放进来？他这次做的又叫什么事儿？？”
自从无限游戏暴露开始，地府想发设发地破开了这个东西的防御系统，也接纳了一些鬼魂。
通过这些人的描述，大家也终于发现，原本说是退休，去人间度假的解方澄竟然也进了这个游戏。
不仅进了这个游戏，他还在这种游戏里混得风生水起。
这是完全不符合制度的！！
为了不重蹈当年地府大战的覆辙，地府早就规定了鬼差严禁和鬼魂们有私交。
但看看解方澄在干什么？
他跟一帮本应该进地府接受审判的游魂们玩的不亦乐乎，又是加好友，又是加工会的，还疑似有了个男朋友？！
这是什么？这是严重的违纪！！
这种人就是毒瘤！就应该好好的被镇压！
言随越说越气愤，薛礼静静听着，等言随说完后，薛礼只是淡淡开口：“他不能死。”
“为什么？？”
“他要是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东岳神君。”说罢，薛礼不想继续解释，“你的想法我知道，但你下次不要说了。”
言随一怔。
薛礼只是看他：“解方澄听见这话可能会揍你，为了你自己考虑，下次别说了。”
言随：“……”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突然，地面一阵剧烈的晃动。
晃动仿佛是从地狱更深处传来的，整个玩家大厅就像是破损的积木，随着这阵晃动，本就摇摇欲坠的柱子直接再次坍塌，砸到了玩家大厅的传出点处。
言随紧张地询问：“怎么回事？！”
那边，薛礼也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脸色大变。
“糟了！”
.
白蒙蒙的雾气中，神殿门口。
解方澄将手里的魏渊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眼前，狼顾随手杀了魏渊后，乔麦疯了一样冲上去，眼看着手里的银色餐叉要捅到他身上，狼顾随手一挥。
“铿”的一声，解方澄的巨剑拦住了他这写意的一挥，剑身和狼顾的指尖交错，发出了近乎兵器相碰的声音。
只这一交手，解方澄便眉头一皱。
“你们躲远点！”
说罢，解方澄手持巨剑，再次冲了上去。
狼顾躲也不躲，径直和他打在一起。
白雾弥漫，两道身影极快的相互攻击着，众人只能听到兵刃交手的声音。
“狼顾……实力这么强吗？”
有人震惊的询问。
仉道安已经明白了。
不是狼顾实力变强了，而是维度不同。
就好比解方澄跟普通玩家对打，不管他拿不拿剑，有多少实力，他跟玩家是不同维度的。
而现在，在不知道是谁的思维空间里，狼顾的维度要比解方澄高一截。
与其说狼顾的实力强，不如说解方澄才更可怕。
他在别人的思维空间中还能纯靠武力和被思维空间主人加持的人对打，完全不靠思维空间的力量，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但这种对打对于解方澄来说非常吃亏。
解方澄自己也感觉到了。
他身边仿佛有无数条细密的蛛丝网，蛛丝网努力的想将他困住，虽然现在还不影响他的实力，但继续耗下去，周围的蛛网越来越多，势必会影响到他的攻击。
“狼顾！”
两人越大越远，如今已经远离了玩家群体了。
解方澄试图喊他的名字唤醒他，眼前的狼顾继续一板一眼地攻击着，一言不发。
被控制了吧这小子？？
解方澄眼睛闭上，再次睁开，眼瞳已经变成了一黑一白。
额上荆棘与剑影重叠，生成复杂的黑色纹络，从眉心处伸展开来，很快覆盖了他整个额头。
解方澄手中巨剑一荡，天地之间似乎隐约有凄厉的鬼吼，无边的黑气似有若无地翻涌着。
“锃”——
狼顾整个人直接被抽飞出去，倒在地上后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强行动用阴气对于解方澄来讲也有很大的负担，他闷哼一声，自己四周的已经碎得看不清样子的功德金光再次震颤着，像是星云一般散落又汇聚。
解方澄晃了下脑袋，伸手先把已经昏过去的狼顾抗起来，随后快步向着玩家们汇聚的方向而去。
等到了玩家们聚集的地方后，解方澄将狼顾放在地上。
魏渊的尸体躺在乔麦怀里，乔麦哭得惨厉，解方澄沉默了一下，走到魏渊身边，手指轻轻在他额上一点。
一道金光微不可查地进入了魏渊的身体。
现在生死簿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确定，魏渊死在这儿，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被生死簿接纳，但有了功德金光，起码不会魂飞魄散，成为世间尘埃。
解方澄给完功德后也坐在了地上。
仉道安看着他：“很累？”
解方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刚要说什么，突然，哭着的乔麦站起身来，猛地向着躺在地上的狼顾冲去。
“喂！”解方澄略有些着急地站起身，刚要继续向前走，突然，他猛地心口一痛。
匕首，又见匕首。
不会吧？又是这倒霉的梦……
“你好啊，解方澄。”
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解方澄慢慢转过头。
身后，纪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早就说，只要仉道安死了，对付你——轻而易举。”
解方澄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随着他的眨眼，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
地上哪有魏渊、狼顾的影子，白茫茫的雾气中，只有仉道安躺在地上，生死未知，身上是巨剑留下的伤痕。
纪歌笑容灿烂。
“你猜，你是从……狼顾开始进入了我的梦境，或者是从见到神殿中的仉道安开始，进入了梦境，再或者，”他笑得很开心，“猜猜看，或许从‘小心纪歌’开始，你就已经在一场梦里了呢？”
解方澄感觉心脏一紧。
“哇”地一声，插进他心口的匕首转了个圈，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但也就是这口血，让解方澄确定了——
“我猜，我现在才是在你的梦里。”解方澄一把握住纪歌的手腕。
被抓住的纪歌怔了怔，脸色大变。
“你怎么知道的？？？”
在别人的思维空间中，纪歌并不能做到像他说的，构建那么完善，那么逼真的梦境。
随着他的一时失态，周围的环境终于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当时，解方澄和“狼顾”打着打着便远离了玩家，此时，两人还没回到玩家那边，依旧是在远离大群的地方。
“狼顾”手里的匕首确实扎在解方澄的心口处。
但没有一滴血从解方澄身体中流出来。
他身上血很少，以前都放干了，根本吐不出那么大一口血来，非常好分辨这是梦。
解方澄紧紧抓着“狼顾”的手腕，对扎在自己心口的匕首完全不感兴趣。
他有些好奇。
鬼差们辨人是可以直接看见灵魂的名字的，眼前的“狼顾”分明灵魂还是狼顾的灵魂，但为什么会被纪歌占据操控？
狼顾可是判官啊！
到底怎么做到的？
但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他能想明白的。
解方澄直接一把将“狼顾”捆起来。
就在这时，白雾中突然传来了仉道安的声音。
“解经理？你还好吗？”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解方澄刚这么想着，白雾中，仉道安的身影出现了。
他闭着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解方澄。
“抓到了？这是谁？”
“纪歌。”解方澄回答完之后立刻又问，“你真是仉道安？”
仉道安没多说什么，手一挥，白色的回梦鱼从他手里游出来，宝蓝色的眼睛依旧透露出一种睿智来。
“我借助回梦鱼的力量，正在短暂的控制一下这个思维空间。”
仉道安这行为相当于一台刚才还勉强断网的电脑，现在又重新试探着连上了。
不仅连上，他还要给这一片思维网络投放病毒，夺取控制权。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解方澄都感觉他像个大号的回梦鱼，可比普通回梦鱼会控制的多了。
“走吧，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仉道安说着。
解方澄一只手按住还在疯狂挣扎的“狼顾”，跟着他回到玩家群体中。
虽然“狼顾”是假的，但魏渊确实已经死了。
听着乔麦凄厉的哭声，解方澄做了跟刚才一样的选择。
金光汇入魏渊的尸体中，他不能因此活过来，但起码还有个来世能期盼一下。
做完这一切后，解方澄叹了口气，跟着仉道安坐到角落里，听仉道安跟他分析整个游戏的情况。
“这个游戏，通过某种我们还不知道手段，在某个人的思维空间中成型。”仉道安一边说，一边凭空变出了纸和笔，“这个‘某个人’，我倾向于是个不能动的，可能被封印的人。”
“啊？”解方澄怔了一下，感觉这形容非常的耳熟，非常地像形容自己。
他挠了下头：“应该不是我，我那个地方只有东岳神君能进去，别人真的进不去。”
“我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你在这个地方应该是无敌的。”仉道安也承认这一点。“我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一个人的思维是千变万化的，不会一直这么平静，还能让无限游戏直接扎根在思维空间中。这种稳定……简直像是植物人一样。”
解方澄对此倒是了解：“你猜的有道理，地府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但确实有被封印的。”
仉道安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狼顾”。
“纪朝阳？”
“啊？应该是纪歌吧？”解方澄说。
仉道安却摇了摇头：“偷袭你，让你误以为自己在梦境中，摧毁你的战斗意志，这种风险比较大的行为，纪朝阳是不会让他弟弟来的。还装什么？一眼就看出你是谁了。”
他这么说完，“狼顾”不动了，只是盯着他。
仉道安没料错，“狼顾”的壳子里确实是纪朝阳。
原本他计划的好好的，等到解方澄两人打开神殿，他准备齐全，先用纪朝阳的身份跟解方澄对打，假装被解方澄打死，随后就可以换到“狼顾”的壳子里。
狼顾是他们自己人，他们总不会防备着他吧？
只要能接近解方澄，纪朝阳自然能在他不设防的情况下，用专门用来对付两人的法子来对付他们。
但纪朝阳没想到，副本的发展一步步的都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来。
甚至直到最后一步，在明知道不应该跟一帮NPC生气的情况下，纪朝阳这个普通人类依旧抵抗不住那么多的咒骂，竟然忘乎所以地跟NPC打在了一起，将那些NPC当成泄恨的工具。
等他回过神来，后殿中已经只有死神工会的人在等着了。
思维空间的流速和外面是不同的，别看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差，解方澄不仅跟仉道安汇合了，仉道安甚至还发现了“电脑联机”的状况，将自己强制脱离了联机。
无法侵入了，也不能继续按照原本做好的计划来。
纪朝阳只能强行进了“狼顾”的壳子，准备逐个击破。
他没想到的是，在思维空间中，他这个半个管理员，竟然都没办法迷惑住解方澄，不仅被抓了，还被直接叫破了名字。
不过……没关系了。
他们已经成功了。
纪朝阳不再伪装，他看着眼前的解方澄和仉道安。
“你们确实很厉害，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了，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游戏，我不要了。”
仉道安点了点头：“猜到了。”
只剩下寥寥不到二百台的“电脑”，解方澄猜得是，地府发现了这个游戏，前来救援。
仉道安却有另一个猜测。
“你们找到了新的可以承载无限游戏的人，并且将游戏复制了过去，准备重新开启下一篇章？”
说到这儿，仉道安觉得可笑：“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游戏。”
纪朝阳也看着他：“你当然不懂。”
“嗯。”仉道安继续说道，“因为你是在游戏里出生的？”
纪朝阳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仉道安没解释，他看着“狼顾”：“你不用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知道，你想找下一个人寄生，我会再次找到你。”
纪朝阳听着，只是笑了笑：“是吗。”
说罢，他没有继续跟仉道安聊天的打算。
“你们能出去再说吧。仉道安，我知道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有时候会陷入一个误区。”
纪朝阳看着眼前的仉道安。
“他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哪怕是逆天改命。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说罢，纪朝阳再次笑了笑，神色轻松。
“祝你们好运。”
说完这句后，“狼顾”眼睛闭上了。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场景后愣了。
“我怎么在这儿？”
解方澄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狼顾，他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点了点头：“纪朝阳很傲慢。”
他被戳穿了，而且有一种气定神闲的自在感，显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这种情况下他还要继续演，没那个必要了。
得到仉道安的肯定，解方澄这才松了口气。
他很混乱地解释了两句就解释不清楚了，继续求助地看向仉道安。
仉道安非常简洁：“总之，我们现在在很危险的副本里。”
“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
狼顾挠了下头。
“我在外面等你们的时候，有个自称是死神成员的玩家找到我，说可以带我进你们的副本。”
“你信了？？”
狼顾沉默了一下。
他是出了名的好骗，但以前谁敢真的骗他啊，顶多是闹着玩。
这回头一次真的被骗，还被骗的这么惨。
“然后呢？”
“然后？”狼顾摇了摇头，“他让我点了一个什么同意，我就点了，点完之后我就猛地心口一疼，有个匕首扎进了我的心口处，然后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听着这个描述，解方澄怔了怔，随后手一抹，拿了个匕首出来。
“这种匕首？”
看着熟悉的匕首，狼顾赶忙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
解方澄呆呆地看向仉道安。
“刚才我好像也被……”
话音未落，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一软，倒了下来。
仉道安赶忙扶住他。
“解方澄！”
怀里的解方澄一动不动。
“到底怎么回事啊？”狼顾满头雾水。
仉道安头一次感到了惊慌。
“他刚才……也被这个匕首刺进了心口。”
只是那时候解方澄没当回事，仉道安看他这轻松的样子，也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
狼顾赶忙帮着扶住解方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出副本！”
“怎么出？！”
仉道安闭上眼睛。
他猛地放开自己的思维空间……
“仉道安！！！”
“噗”的一声。
仉道安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
眼前，解方澄焦急地看着他。
“喂！你干什么呢？！”
到底是……
——聪明人有时候会陷入一个误区，他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眼前，似乎又变成了刚刚的样子，狼顾在一旁焦急地询问“怎么了”，解方澄躺在自己怀里生死未知。
又好像瞬间变成了别的样子。
是他们刚进副本的时候，解方澄在身边笑着说话。
又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片白雾，他自己一个人在白雾中寻找着……寻找什么？
寻找通关……通关……
通关什么？
在仉道安完全放开自己的思维空间的那一瞬间，大量的数据流冲进了他的脑海中，仿佛是可以复制的病毒，将他原本的思维空间完全覆盖住。
【叮——游戏正在复制，请稍后。】
【叮——内存不足，删除部分存档。】
【叮——正在删除副本**。】
【叮——复制成功。】
【游戏将马上重启，请稍后。】
仉道安明白了。
“他们……把游戏复制到我的思维空间中了。”
“什么？？”
已经来不及了。
仉道安抓住解方澄的手。
“解经理。”
“啊？”
“抱歉……但是你可以杀了我吗？”

第182章 东岳神殿
在解方澄的眼里，一切发生的相当莫名其妙。
他扛着“狼顾”回来，对方自爆卡车，证明了自己是纪朝阳。
随后狼顾醒了，聊到了他是怎么进入这个副本的。
听见狼顾说他是心口被捅了一刀就进来了，解方澄还没什么反应，身边的仉道安本来神色很平静，突然紧张起来。
再然后他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就说出了那种话。
“我杀你干嘛？？”解方澄是真的很茫然。
仉道安想要跟他解释，想告诉他，自己的思维空间被游戏占满，不说游戏能不能着床成功，以现在的形势看，只要他活着，那可能也不会再是现在的“仉道安”了。
真的没时间了。
仉道安能感觉到，他脑海中，代表他自己本人的记忆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仉道安很强，强得离谱。
如果不是在那一瞬间，他骤然打开自己的思维空间，以求能尽快控制周围，迅速出本，以他对自己的控制，想侵入他的大脑难于登天。
可他再强也毕竟是个人类，人类的大脑是承受不起这么庞大的信息流的。
“喂！你怎么了？？？”
如此庞然的信息流涌入一个凡人的思维空间中，就仿佛是硬要一台低配电脑硬要去开最高画质的3A大作，仉道安的脑子转得再快，也无法承担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这么多的信息。
游戏的信息、副本的信息、数以万计的玩家生平、记忆、经历……游戏五十多年的发展历程，几十万魂魄经历的一切，在这一瞬间统统要复制到仉道安的脑子里，就像是硬生生将他一个凡人锻造成一本缩小版的生死簿。
凡人的思维不说能不能承受，至少躯体首先是承受不住的。
仉道安身上每一根血管都爆裂开来，整个人浑身上下的毛孔里都渗出鲜血。
两道血泪从他眼眶中流出，他已然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不仅看不见，仉道安的记忆也已经消失大半。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忘记了荣华，忘记了魏渊、聂双双，忘记了无限游戏，忘记了他的来历，忘记了一路如何走来，忘记了自己学过的知识，忘记了弟弟……忘记了最不想忘记的人。
记忆回溯倒流。
仉道安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手指却紧紧抓住了解方澄的手腕。
周围似乎有人在说话，他的肩膀上牢牢的放着一双用力的手。
还记得什么？
嗡——
耳膜破裂后，仉道安的世界一片寂静孤寂。
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喉管被内脏碎片堵住，他只猛地吐出一口掺杂了内脏碎片的血。
世界变得很奇怪。
他仿佛婴儿，什么都不懂。
可他又什么都懂。
他的脑海中拥有数不清的记忆，这些记忆带来了人类穷极一生都无法涉及的知识。
天文历史，地理政治，只要他想，任何学识他都了如指掌。
这一刻，这个区区人类总和了人类全部的，可以找到的知识，已经近乎为全知全能的神。
不，或许比神更可怕。
他的只是不仅仅来自于无数人的记忆，更多的是来自游戏本身。
要塑造一个无限游戏，涉及到的知识太广太广了，几十万人的记忆在重塑世界的知识面前都不算什么。
那代表的已经超脱了【知识】的范畴。
那是他正在脑内重塑【规则】。
为什么火焰在水中无法燃烧。
为什么水要从高处向着低处流动。
为什么太阳一定要从西边升起……
为什么天道法则无法更改。
他的思维空间内，光怪陆离的景象仿佛宇宙初开……不，正是宇宙初开。
仉道安一如天道，正在塑造一个新的世界。
很奇怪，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比“神”更高一层的维度，可他另一只脚却依旧牢牢扎根在人类的范畴内。
过高的思维层次和他的人类本质不符合，两相拉扯，仉道安头疼欲裂，却又感觉无比清醒。
他触及到了之前解方澄提到的【规则】。
他懂了世界一切道理和法则。
但他唯独不记得，他应该是谁。
只有那双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觉得很熟悉。
似乎他曾经在无边的黑暗中走过很久很久，有跌倒的时候，有被荆棘刺破双脚的时候，不幸、灾厄、恐惧、冷酷，亲近者霉运缠身，他需得永远孤独，这就是他生而可见的命运。
仉道安并不是乖乖信命的人，可他最后也只能选择把自己固封在狭窄的一方天地中，因为他不能拿别人的命去赌。
就在这样的黑暗中，这双手却将温暖的金色的光带了进来。
黑雾笼罩，仉道安看不清黑雾里的人是什么样子，唯独只记得那只手虽然有些冰冷，可点在自己额头上时，却带着无匹的温柔。
强大的，仿佛天神般的人带着笑意，对他说：很厉害嘛小子，以后好好生活啊。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是谁？
他应该是知道这个人的……这个人很重要。
不能忘……
仉道安双目全盲，只是死死的攥着解方澄的手腕。
解方澄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聂双双他们只看到仉道安突然浑身飙血，解方澄却看得更明白。
仉道安身体正在分解，不仅是肉体，他本来就是由无数的魂魄碎片拼凑而成的，原本因为解方澄给予了功德金光，仉道安本人又对自己有太高的控制能力，那些恶鬼的碎片已经被他完全融合。
可他就算是再高超的手艺人，碎了的瓷器拼得再完美，依旧还会有裂缝。
而现在，这样的裂缝正在扩大。
“喂！！”解方澄摇晃了他两下就不敢晃了。
系统药剂灌下去毫无用处。
说白了，系统药剂只是阴气罢了，能修复普通人的损伤，可是仉道安的伤早不是一点阴气可以修补的了。
解方澄阴气倒是足，他身为多年鬼差，身体再不能存，那阴气的量也是很可观的。
但他的阴气混杂了太多业障和鬼气，只能杀人，无法救人。
眼看着眼前的仉道安马上要兵解，解方澄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被紧抓着手腕，他回握住仉道安的手。
好像……只有这最后一个办法了。
虽然有点冒险，但仉道安这个朋友，解方澄真的不想失去啊。
这一次，连聂双双他们都看到了。
解方澄周围突然狂风大作，四周环绕着浓郁的黑气。
隐约有雷声响彻整个世界，众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再不敢近解方澄身边半步。
而在浓郁的黑气中，金色的光闪烁着。
这些金光原本环绕在解方澄周围，在这一刻像是缓慢流动的阳光下的河，从解方澄身边流向了仉道安身边。
当金色的河流包裹住两人时，天地之间传来巨大的惊雷的声音。
十方世界，山岳动荡，河流奔腾。
那是天道正在发怒。
传闻当一个人凡人拥有了足够的功德金光，这些功德金光会成为神力，凡人也可借此踏碎虚空，一步成神。
这种功德金光是单人享有的，绝不可以分享给别人。
解方澄那样动不动给人渡一口金光，完全把功德金光当系统恢复药剂使用的法子本来就不为天道所容。
他此时却变本加厉，甚至妄图把自己的所有功德金光共享给另一个人类。
要知道以他身上金光的浓郁程度，十分之一便可造神，毕竟当年他可是举一国之力供养的鬼将，金光的浓郁程度普遍比现在飞升上界的神还要多。
此时他要共享，仉道安虽然魂魄碎裂，身上却没有多少业障，完全可以靠这些金光成神了，天道如何能应允？
现世中，狂风骤起，东岳神殿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出现了一团浓黑的巨大的云团，隐约有不甘的愤怒的怒吼声从云中传出。
“那是什么？怎么回事？”
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让神殿里人群沸腾，一个个手机举起来，狂拍着头顶的景色。
穿着便服的特殊部门的人快速赶到，正在努力寻找着“走近科学”式的解释办法，什么太阳黑子、磁场风暴……
而东岳神殿的后殿内，一站一坐的两人感知到什么，齐齐抬起头。
站着的人穿着一身现代的西装，看起来像个魁梧的普通上班族。
他拿着手机，刚刚跟人打过电话，确认了现在的情况。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双眼紧闭，肤色苍白，穿着一身分不清年代的古装。
西装男解释着：“只有东岳这边出现了这种状况，应该不是周义，他也搞不出来这种阵仗来。那人当年就跟厉鬼勾结，现在又成为了一个破游戏的容器……还不知道他到底怎么逃出来的。”
双目紧闭的人“看”向天空，回答道：“应该是解方澄那边出问题了。”
“解……”西装男眉头紧皱，低头看了眼身侧的人，“我早说了，你就算想要地府改革，也实在不该用他。解方澄身上杀孽太重，而且他身上的功德金光再也不会涨了，还剩的那些还能护他多久？等他金光消散，立时便会神志不清，化为比周义更可怕的厉鬼。到那时，地府还有谁能牵制住他？就算不说那么远的事情……你现在这个状况，他若再想反，你还能镇得住他吗——东岳神君？”
东岳神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空。
天上乌云密布，紫色的雷电闪烁，一副末日的景象。
也确实是末日。
周义是大战之时被封印住的厉鬼之一……不，也并不能称为厉鬼。
那是十殿阎王之一。
他不知受了什么蛊惑，要跟厉鬼合作，推翻整个地府。
此时周义挣脱封印，已然消失了。
解方澄那边又出现了这种状况……
“你该回去了，地府现在那么忙，没有人坐镇可不行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东岳神君笑了笑。
“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了。”
电闪雷鸣。
惊雷照亮了整个院子，大名鼎鼎的东岳神君宛如一个普通的人，他坐在轮椅上，紧闭着眼睛，衣服从膝盖往下突然瘪了下去，显然两双腿已经消失了。
当年以铁血手腕，坚持要彻查“生死簿事件”，再到最后发展到地府大战，可以说他冲在最前面，承担着最重的担子。
偏偏敌人太多，暗地里的老鼠扑咬上来，如果不是及时请出解方澄，当初一战的结果尚未可知。
而现如今，堂堂东岳神君如今羸弱到似乎比凡人还要弱的程度，这也足以证明当时的大战究竟有多可怖。
他说这话的时候西装男沉默了，也想到了当初的场景。
“那时候确实多亏了他……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是吗。”
西装男还想再说什么，到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轮椅靠背。
“别想太多，至少他现在看上去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说罢这句，眼看着天空中的劫云越聚越多，压在众人头顶时像是另一个东岳。
人间风雨飘摇，西装男手一挥，院中凭空出现了一扇通往地府的门。
“我确实该回去了。对了，我听说人间现在网游很发达，不行给你买个电脑你去打游戏吧。”
说罢这句，西装男走进了门里，消失了。
东岳神君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他倏然低头一笑。
“游戏么，我……已经在玩了啊。”
.
白雾缭绕的神殿内，金光笼罩在解方澄和仉道安身边。
解方澄闭上眼睛，回梦鱼将他带进了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内。
有功德金光护体，仉道安身体和魂魄的崩溃停住了。
但他的思维空间变得很奇怪。
以前解方澄进的时候很方便，仉道安对他是完全放开的。
但这一次，他明明看见了仉道安的思维空间，想要进去的时候却仿佛隔了一层膜，无论解方澄怎么触摸，这层膜依旧牢牢地将他和仉道安分割开来。
解方澄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仉道安希望自己杀了他。
在仉道安自己的思维空间内，什么游乐园、摩天轮，统统不复存在。
他的思维空间之中像是在经历放映的幻灯片，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的幕布挤满了这片世界，并在转瞬之间继续扩张。
那是这五十多年以来的无数玩家的回忆。
与此同时，他的思维空间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重建着玩家大厅、游戏副本。
可是相比起解方澄见过的那片浩渺如宇宙的“神”的思维空间，仉道安的思维空间作为人类是难以想象的宽广，但却依旧无法承载挤过来的那么多的信息。
甚至在他的思维空间中，解方澄看到了人影。
虽然因为规则限制，那些人影长得奇形怪状的，但这也是触及规则的部分了。
庞然的信息流和触及规则的人影让仉道安的思维空间甚至出现了崩塌的前兆，现在有着解方澄的金光的维护，这片思维空间像是有两股力量正在较劲。
一方想要毁掉他，另一方想要拯救他。
纪朝阳到底想做什么？
仉道安再厉害也并不是神，将游戏复制到他的脑海里，只会让他魂魄破碎，压根是运转不起来的。
这跟仉道安本人聪不聪明没有关系，这是先天决定的。
或者……其实让仉道安魂魄破碎，才是他原本的目的吗？
杀了仉道安都不够……不对，在副本里杀人确实没用，魂魄归于生死簿。
这也是仉道安要自己杀了他的原因吗？
可是生死簿现在到底怎样了他们都没把握，死在这个副本里是真的只是“死”了，还是魂飞魄散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下来仉道安？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回梦鱼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它围在解方澄身边上下飞舞，身上也沾染了一点儿金色的功德金光。
那点儿功德金光并不算什么，可解方澄被仉道安的思维空间阻隔在外面，这条鱼却能自由自在地穿行。
这给了解方澄一点儿提示。
他引渡一丝金光护体，几乎是转瞬之间，无意识地阻拦着他的，来自于仉道安本能的自我保护的膜不再抗拒他。
这小子……就算这样了也还认得自己的功德金光啊。
解方澄一边想着，一边飘然飞到正在急速扩建的游戏内。
他抽出巨剑，一剑挥出。
【叮——副本[天堂之路]已损坏，正在重建……】
【叮——重建失败。】
【叮——副本[山中巨兽]已损坏，正在重建……】
虚空之中响起一大串的提示音，就仿佛之前解方澄拆掉副本一样。
有用！
眼前正在构建的副本成千上万，但起码能毁掉。
只要控制住不让它们继续扩张，给仉道安喘息的功夫，以他的厉害程度，他会重新夺回自己思维空间的控制权的。
解方澄打起精神来，从外向内一个本一个本的砸过去。
砸到中间，随着他一剑挥出，正在重建的“玩家大厅”也应声而倒。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就在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思维空间的主人像是终于清醒过来。
解方澄眨眼之间就被弹出了仉道安的思维空间。
他快速地睁开眼睛。
思维空间的流速和现世的时间流速不同，他勤勤恳恳在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内做了这么多事情，外面依旧是眨眼的功夫。
聂双双几人焦急地询问着“解哥你们没事吧”，在他怀里，金光围绕着两人，仉道安浑身是血，眉头皱着，似乎想要睁开眼睛。
但刚才，他的眼球已经破裂了。
不过因为排除掉了会将他挤爆的原因，这一次系统药剂灌下去后，仉道安身体的损伤快速恢复着。
终于，这位又强又弱的仉教授缓缓睁开了双眼。
解方澄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样”，躺在他怀里的仉道安定定看着他。
“你是……”
解方澄怔了片刻，但想想他的思维空间。
当时都那样了，显然这小子自己本身的记忆已经没有了，他不认得自己也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解方澄感觉到了可惜。
他沉默了一下，又很快打起精神。
“我是解方澄，你的朋友。”解方澄说道，“你经历了一些事情，现在失忆了，我会把之前发生的故事都讲给你听。”
仉道安坐直身体。
他确实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提示他，眼前的人很重要，非常重要。
“解方澄？”仿佛一张白纸一样的仉道安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点了点头，“很熟悉。”
熟悉？都失忆了还熟悉什么啊？
这小子真是嘴硬啊……
“我觉得，我失忆之前，一定很喜欢你。”
一向冷淡的，像被冰凌环绕保护着，从来不轻易向人展示自己的内心的仉教授这么说道。

第183章 现世之间
解方澄呆住了。
呆完转念一想也正常，自己跟仉教授这生死之交，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跟他关系最好的就是自己了。
过命的交情，最好的兄弟！
……没错，就是兄弟！
解方澄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本来想故作豪迈地拍一下仉道安的肩膀，但手犹犹豫豫地又放下了。
仉道安看了眼他的动作和表情，了然地点了下头：“这样吗？”
他确实失忆了，但人智商摆在那儿，看看解方澄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还没追上啊，以前是暧昧期吗？
解方澄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咳……走走走，我们边走边说。”
仉道安虽然看上去已经没有要魂飞魄散的征兆了，但解方澄还是留了一多半的金光在他身上，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这脑海中之前被复制了游戏，这游戏拔除的彻底不彻底。
有金光护体，解方澄也安心一些。
这片白雾中别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神殿。
众人此时跟在解方澄两人身后，向着神殿而去。
因为分了一半的金光给仉道安，两人头顶上还在噼里啪啦的响着雷，但副本并非现世，这雷愤怒地响了一路，也没能劈下来。
一直到他们都走到神殿里了，雷云还执着地守在解方澄的头顶。
神殿在远处看不太清楚，但走近后，解方澄更能确定了。
这真的是地府的办公大楼刷了个白漆啊！就是进不去。
因为这是个幻影。
大楼里热闹非凡，白色雾气凝成的小人来来往往，有鬼差，有鬼魂，而且时间流速很快，以解方澄的视角看，小人倒腾双腿倒腾地飞快，简直搞出了一种鬼畜的感觉。
幻影中的一天很快过去，马上又重新重复播放起了这一天。
路上解方澄已经跟仉道安快速地过了一遍现在发生的一切，此时看见这幻影之后，解方澄先努力地辨认了一下，发现幻影经历的这一天他也根本分辨不出来究竟是哪天。
因为真的很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吗？”仉道安询问。
解方澄摇了摇头。
“至少我看不出来。”
按照之前仉道安推测的，这个游戏应该是在某个人的思维空间中，纪朝阳又选择了这个副本作为决战的副本，那么这个副本中的一切一定不简单。
可是这幻影重复的既不是地府大战那天，也不是某个特殊的日子，就是这么平静祥和的地府一日。
这有什么好重复的？
解方澄这个社畜是真的不能理解，这不就是他勤勤恳恳一千五百多年007的日常吗？
仉道安沉思片刻。
“这像不像游戏里的【前置任务】？”
“啊？”
解方澄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像是平时打游戏跟NPC对话，如果不选择继续下一步的话，NPC会反复重复相同的句子，直到玩家选择了下一步，才会有新的剧情展开。
那这个幻影应该怎么才能进行下一步？
仉道安也是豪迈，仗着有解方澄的金光保护，眼睛一闭，进入了自己的思维空间内。
他的思维空间中现在一片狼藉，解方澄是把那些副本全都毁了，剩下的坑坑洼洼还在。
仉道安现在的情况很奇怪，因为数据流的冲击，他的思维空间已经成为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在这个游戏中，他这样的思维空间已经被迫联机了，根本没办法断开联机。
对于游戏来说，能联机的电脑相当于能被做成NPC，能被强行灌输各种设定，变成游戏的傀儡。
可仉道安又跟普通NPC不同。
他本人对自己思维空间的掌控太强，又被复制过游戏，还被解方澄打散过思维空间内部的游戏。
比喻来说的话，现在的无限游戏本体是个大型网游，普通玩家就是玩家，死掉的玩家被吸纳成为游戏NPC，这两类都是需要遵守无限游戏规则的。
而仉道安，他虽然是玩家，但他现在脑海中还存在一个私服。
纪朝阳本意或许是让大量的数据流冲击仉道安，最终让仉道安因为无法承受那么多的数据而魂魄崩溃，但现在倒是给仉道安提供了新的外挂。
仉道安现在可以借助自己思维空间内已经被打散的游戏，重构一个缩小版的无限游戏。
现在他就在这么做。
在仉道安自己的思维空间内部，一座和眼前这幻影一模一样的白色宫殿拔地而起。
被打的断断续续的系统提示也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副本……眷】正在重……】
【叮——副本【神眷】……成功】
【叮——未检测到可使用NPC，正在重新……】
【叮——……失败】
【叮……】
一连串的叮之后，仉道安脑内的神殿虽然空有其型，但还是让仉道安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
“有个房间占用的数据最多。”
解方澄眯眼去看：“哪个？”
“最顶层。”
解方澄一怔。
仉道安思维空间里的游戏毕竟是战损版的，他并不能看清每个房间里都有什么。
尤其这办公大楼高耸入云，玩家们的视力也都是被系统加强过的，但大家仰起头，也完全看不清那近乎没有尽头的顶层是哪里。
“最顶层是什么？”仉道安询问。
解方澄确实是知道的。
“是东岳神殿。”
东岳神殿的最上层裸露在现世，香火鼎盛。
主体部分却是在地府的。
这里也是整个地府与人间连通的最大渠道，很多没有能力自己开鬼门的鬼差在人间办完事后，都要乘坐飞机高铁飞回到东岳神殿这儿来，从这里进入地府。
解方澄的身份在地府比较特殊，他不隶属于十殿任何一殿，他是直属东岳神君的。
不过他这上司很久没露面了，解方澄也有个百八十来年没见过他了，工作一开始靠留纸条，后来有了手机后开始给解方澄发语音，搞得解方澄手机都不爱带，特别提示一响就知道又要加班了。
东岳神殿……
这游戏跟地府有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怎么又好像跟东岳神殿有关了？
“不应该吧？”解方澄努力分析着，“你没见过我们大老板，你不知道，他比聂双双脾气还暴躁，而且性格耿直。当初我们地府大战……哦，我是不是没跟你提过这一段？”
这也没什么好瞒着仉道安的，解方澄已经打定主意了，从这游戏出去之后就把这小子扒拉到自己部门里，让他成为财务部的二把手。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地府大战也是脍炙鬼口的历史了，有些活得久的鬼魂都知道，地府内部倒是三缄其口，人人不敢提不敢说的，解方澄这个参与者倒是没什么不好说的。
当年东岳神君查着查着，从贪污腐败一路查到了更深的地方。
地府跟神界中间隔了一个人间，平时两方虽然关系紧密，但确实不太来往。
距离远是一方面，神界看不起地府很久了，像是没素质的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一样，觉得地府实力不行。
神界原生的神明已经陨落的七七八八，凡人修炼飞升的更多一些，这些修炼飞升的统称为仙。
仙的力量来源一是个人修炼，二是凡间的信仰。
仙多的地方纷争就多，凡间庙宇林立，大家各有各的信徒，谁也不让谁。
这就产生了一个新的局面。
有的神仙会不顾天规，偷偷给人间自己的信徒加BUFF，让信仰自己的某一批人暴揍别的神仙的信徒。
地府一向是中立派，从来不会参与神仙之间的战争。
但那一次，东岳神君查到最后发现，地府中有人和神界有牵扯，私自更改凡人的命数，帮助某一些神仙在信仰战争中获得更高的票数。
东岳神君勃然大怒，一查到底，竟然查到了三位阎王头上。
彼时那一战，三位阎王和部分神界上仙成为了地府的敌人，战场从神界到地府，最后波及到了人间。
那时候对方喊出的口号是“融合神界地府”，想要将两界合二为一。
他们的打算东岳神君很清楚。
神界地府一旦融为一体，下一步就是决出天上地下无二真君，成为三界共主。
从此人间成为神界的后花园，神界想怎么摆弄怎么摆弄。
至于地府？
未来将不再有地府，生老病死再不以天道轮回为基准，而是以神仙的意志为准。
到那时，当神界的力量压过天道，则天道崩塌，世间再无规则可言。
神仙也不再有什么劫数需要渡，真正变成逍遥快活的仙。
其实真的如此的话，对神界和地府没什么坏处，地府职员们职称大涨，鬼差人人可以去神界混日子，东岳神君这些阎王也可以去神界发展，实在比守着鬼气森森，时不时还要面对实力超凡的恶鬼轻巧。
解方澄天天007，东岳神君十殿阎王也是全年无休的，神仙的KPI可比地府的KPI容易达成。
但人间呢？
三界之所以为三界，之间是有平衡的。
天道守护人间，压制住其余两界，使之不能仰仗自己的力量随意更改人间的法则。
而神界和地府，一是奖惩，二是轮回。
三界中看似人间实力最弱，凡人的力量彷如蝼蚁，实际上却是三界的核心，神界和地府更像是人间的平衡器，容纳着超脱人间的力量。
如今神界要做这种事，东岳神君却无法答应。
他不仅是地府之主，职责之一也是守护人间，当然不可能同意。
可他不同意，地府十殿阎王直接反了三个，陆续又有两人站在了对立面。
五对五，加上神界那边还有神仙降临，这场战争打得昏天黑地。
解方澄也是那个时候被吵醒的。
他被镇压在东岳神像之下，其实也是东岳神君好心，让他在神殿里能蹭点供奉和信仰，不至于死都死不安生。
结果那段时间人间民不聊生，凄苦的祈祷和泣血的控诉，以及天地间越来越浓郁的鬼气将他唤醒。
恰好这时东岳神君找过来，解方澄本体无法挣脱囚笼，便分出了部分魂体出来帮忙。
他可不是单独的一个人。
同时被镇压的还有他的八百兵将，这么一股力量涌入，这才稳住了地府，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现在地府跟神界已经再不往来了，被任意修改的生死簿也长一段时间无人再敢触碰，东岳神君亲自点化，让它生出灵智，保存在十八层地狱。
而这个游戏，这显然是跟地府有仇的人才做得出来的。
地府是惩戒恶鬼，奖励好鬼的地方，游戏却正好反过来，变成了弱肉强食的炼狱。
整个地府最憎恨游戏的应该就是东岳神君了，他的神殿怎么可能跟这游戏有什么关联？
“这我就不清楚了。”仉道安沉思了片刻，“或许等我跟这位东岳神君见上一面后，可能会有别的思路吧。”
解方澄点了点头，也没说东岳神君好像身体越来越差了，反正解方澄这个直属他的下属都很久没见过大老板了。
见东岳神君，这是个长久的目标，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如何出这个副本。
“最顶层的东岳神殿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仉道安能确定这一点。
想上去倒也不难。
俞意周，那位跟荣华工会的成员们一起进来的死神工会的会长，他的外号叫“飞鸟”。
他也是怀着十死无生的决心进来的，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进来之后大家找到了解方澄仉道安，随后白蒙蒙的雾气中，一身红袍的“红衣魔”狼顾出现，本来荣华的人还挺放松地跟他聊天，谁曾想这红衣魔二话不说，冲着解方澄就杀了过去。
魏渊死了……说得更冷酷一些，只有魏渊死了。
俞意周原本以为大家可能会死到只剩下一两个人，甚至全部都会死，结果到现在，只有魏渊一个人死掉了，其他人活的好好的。
如今仉道安又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锁定了眼前这幻影的顶层。
“我去看看！”
俞意周的核心技能是【飞鸟之心】，位列第九。
他双臂展开，化为巨大的，近五米的鸟类的翅膀，扑闪着快速飞向了上空。
众人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俞意周才又飞了下来。
“是有东西，但太大了，我带不下来。”
“什么东西？”
“一座神像。”
其他都是幻影，只有这座神像是确确实实放在那儿的。
神像？
东岳神像吗？
“不过那个神像很奇怪，明明雕刻了五官，但我看不清。而且顶层不仅有这个神像，我还发现了一扇门。”
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顶层确实是出副本的关键了。”
俞意周也很爽快：“我每次能带一个人，我带你们上去。”
飞行技能一向是比较稀缺的，荣华这边三十多个人，只有聂双双也有一个飞行技能。
【灵火之蝶】，技能降级的时候蝴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带不了人。
但经过梦里【神明的赠礼】，这技能也恢复了原本的实力，就是飞得比较慢。
只是不知道出了这个副本之后技能还会不会降级啊。
大家分为两拨，依次飞到了顶层。
众人也都看到了那个奇怪的神像，也明白了俞意周的意思。
神像近百米之高，人在他面前时真的像是蚂蚁一样渺小。
可明明神像很高，雕刻的也很精细，众人抬头去看时，神像的样子就在“眼前”，却无法在脑海中形成具体的样子。
解方澄看完之后倒是愣了一下。
他也无法在脑内成像，但这神像好像不是东岳神君……倒像是解方澄自己。
这是为什么？幻觉吗？
“门！走走走！”
玩家们聚集在巨大的门前，这副本太诡异了，谁也不想继续在这副本里待着。
解方澄当仁不让地走在玩家最前面，他伸手推开眼前巨大的门。
落日的余晖洒落进来，树影在眼前摇晃。
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雨后的空气，带着一种植物断层的辛辣味。
解方澄怔了一下。
很快，第二个走出门里的玩家看到眼前的场景怔住了。
“这是……”
嘀——嘀——
“前面的人走快点啊！都几点了还磨蹭，等爬到山顶都要多久了？”
“急什么？现在爬山的不都是想看日出的？再说了刚下了雨走那么快干什么？慢慢爬呗。”
“矿泉水三块？这么黑？”
“黑个屁，你到山顶再买，保底十块钱。老板，给我来六瓶水。”
“买那么多？那你背着啊我不背。”
食物的香气、热闹的人群，雨后的彩虹挂在天上，冲刷干净的蓝天一望无际。
“是……是现世吗？”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有爬山的游客低着头，向着玩家这边走来。
玩家躲闪不及，但却没有撞到这个游客，眼睁睁看着游客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
穿过之后，这名游客像是有些冷，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玩家们却能清晰的看到，这名游客身边环绕上了一丝黑色的气息。
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拂过这丝黑气，如同一阵清风将黑气吹散。
玩家们无法确定，解方澄却能确定。
这里确实是现世。
“走吧，先去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众人跟随解方澄，很快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有玩家满头问号。
解方澄跟仉道安对视一眼。
看来这游戏确实跟东岳神殿有关。
就是不知道东岳神君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把玩家们送下去。
“你们现在是游魂，当务之急是快单去地府报道。”
说着，解方澄摸了下自己的口袋，随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现在也没任意门可以用。
没办法，别看解经理武力值超群，他也是打不开鬼门的鬼差之一。
平时他会提前做好任意门——这玩意是用回梦鱼的鱼鳞做的，普通鬼差根本打不过回梦鱼，打得过的也不需要任意门，所以整个地府也就他会用。
现在没这玩意，但这么大一个东岳神殿在呢，倒也方便。
“去山顶……喂！跑什么？”
说着，解方澄一把捞过一个要跑的荣华工会的成员。
被他一把捞过的人放声大哭。
“解哥！你让我回家看一眼吧！我看一眼就跟你去地府！”
这话一说，立刻提醒了周围的玩家们。
眼看一帮人都要跑，解方澄双手一合，黑色的鬼气从他身体里涌出，仿佛锁链般将三十来个人全都圈在一起。
有人立刻动用自己的个人技能，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所有的技能和道具已经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过那个无限游戏，他们在此时成为了普通的游魂。
解方澄叹了口气。
“人鬼殊途，你们去见你们亲人会害了他们的。而且你们现在回地府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打报告，证明你们不来地府是不得已，可以少受点刑。但你们要明知故犯，那就是罪加一等了。”
玩家们死了这么久了，还坚持在这种游戏里挣扎求生，几乎人人心里的执念都是为了回到现世。
哪怕不能活着回去，只要看一眼也行啊！
现在解方澄说这么几句话自然不能打消大家心里的念头，三十多个人几乎人人都在求情挣扎。
这场面解方澄确实见多了，但以前那些都是陌生人，现在这一张张脸都如此熟悉，搞得解方澄确实有点儿下不去手。
倒是狼顾，他冷哼一声。
“再多嘴直接让你们魂飞魄散！”
这小子！不愧是判官啊！
解方澄前面走着，鬼气形成的锁链牵引着身后的玩家们。
这不仅是约束，也是一种保护。
人间的空气中不仅弥漫着厉鬼的魂魄碎片，还有头顶神界流落下来的些微神力，越是白天的时候越强盛。
如今还未入夜，没有解方澄的鬼气保护，爬山这一路，身后这些玩家的游魂又没那么强，很容易被照伤。
仉道安的手腕也绑着锁链，他当然不会挣扎，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晃了两下。
解方澄小声在一旁跟他解释：“不是怕你跑。”
仉道安点点头：“我知道，你也不会担心我跑的。”
“……”
话是实话，但为什么听起来总觉得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含义在？
解方澄挠了下头。
有他带头，游魂们一步十里，眨眼间便到了山顶。
东岳神殿香火鼎盛，解方澄带着众人七拐八拐，很快到了一间无人的房间内。
他刚举起手，想要敲门，突然感知到什么。
解方澄抬起头。
原本晴朗的天空再次汇聚起了成团的乌云，愤怒的雷声像不甘的怒吼。
无数正在爬山的游客纷纷议论着。
“怎么又来？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晴天吗？”
“刚才都下了一场雨了，那电闪雷鸣的跟世界末日似的……我怎么觉得这一次好像风更大了？”
这当然不是正常的天气变化，在副本里的时候，解方澄共享金光给仉道安，已经招得一轮雷劈了。
只是天道在现世找不到他，于是只能空劈，那时候形成的也就是普通打雷下雨的程度。
现如今他从游戏中出来，头顶的雷云越聚越多，隐约有紫光在云朵中酝酿。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能被解方澄一剑砸裂的天雷了。
“劫雷啊？不是吧，这么小气？？”
解方澄嘟囔一句。
但他的表情显然也变得凝重了一些。
劫雷酝酿而成，劈下来之后周围数十里都会化为灰烬。
就算不提这个，劫雷的攻击非同寻常，解方澄需要空间来躲闪，显然不能在东岳神殿这儿接。
解方澄只能看向狼顾。
狼顾点点头：“你去吧，我带他们回地府。”
再看一眼仉道安，解方澄再三犹豫后还是把金光都收了回来。
不收回来，劫雷会直接劈他俩。
解方澄无所谓啊，他被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仉道安这实力被劈一下直接魂飞魄散没什么好说的。
解方澄收完金光再次嘱咐：“回去之后你带他们到鬼街猫一会儿，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再把他们交上去，一定等我回来。”
别的玩家都好说，仉道安情况特殊，按照地府的规矩，他虽然没有业障，但组成他的是厉鬼的魂魄碎片，这种人显然是不能入轮回的，谁也不敢保证放他出去会不会为害人间。
地府处理这种魂魄，一般都是直接劈散了算了。
也没办法，仉道安也是头一例，明明组成他的全是厉鬼的碎片，他个人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留仉道安在人间，那解方澄更不放心，他也不清楚现在的游戏是什么情况，人间总是要比地府更危险的。
“放心吧。”狼顾这么说道。
解方澄走出两步，但又想到什么折返回来。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抹。
一把黑色的巨剑被他从虚空中拎了出来，随后在他手中化为巴掌大小。
“你拿着。”
这把“解经理专用”是解方澄做厉鬼的时候用的，原型跟他的本体一起被镇压在东岳神像下。
这仿制品虽然不如那一把那么厉害，起码也有个一两分吧，跟他一起征战这么多年，这剑也是可以自动护主的。
给完这剑后，解方澄还是不太放心，转头嘱咐颜小花。
“小花啊，要是有人要对这位哥哥动手，你帮我挡挡。”
颜小花是厉鬼，以前在地府也是黑户，解方澄基本不会让她在人前露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解方澄直觉地不太放心。
真出什么事儿，颜小花挡一挡，拖到他跟劫雷对打完后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颜小花呲开嘴，点了点头。
狼顾在一旁有些心惊胆战的。
颜小花的存在他也略微听到过一点风声，毕竟这么小的一个厉鬼，能在地府安安稳稳的生活，只靠解方澄一个人是不现实的。
但解方澄实力这么强，地府现在能压制住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也没有强行要所有人都承认颜小花，只是很给面子的偷偷养。
这像是两方暗自达成的合作一样，你不戳穿我违规，我也给你面子，尽量不暴露我违规。
大家相互给个面子，不撕破脸就那么着了。
现在，解方澄却让颜小花帮忙看着。
这小鬼实力并没有强得很离谱，但这像是一个信号。
像是在说……如果仉道安出事了，这面子我可就不给了。
“好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解方澄嘱咐完后也实在没什么能给的了，他本来就挺穷的，手下的八百鬼将磨完业障后也该投胎的投胎去了，往常他独自一个人觉得非常自在，到现在真需要帮忙了，才发现自己这独行侠还有这一点不怎么好。
“你们走吧。”
说着，解方澄先撤后几步，准备看狼顾他们进了地府后再走。
他要是进了地府，劫雷找不到他，又没地方劈，是会随机劈人的，总不能让无辜的人类替他受雷吧。
狼顾点了点头。
随后他手一挥，一道黑色的……？？
白色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狼顾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带着身后的人便要走进白色的门里。
“狼顾！！”
强烈的白光从门中照出来，照在游魂的身上。
保持游魂形神不散的锁链断裂开来，阴气震荡，几乎要瞬间将这些地府的魑魅魍魉照得魂飞魄散。
说时迟那时快，解方澄手一挥，比他行动更快的是他身上的金光。
全数的金光瞬间笼罩在所有人身上，护住了将要形散的游魂们。
狼顾这才转过头来。
金光下，狼顾脸上表情平静。
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已经从游戏中出来了，游戏再厉害，纪朝阳再诡计多端，也不可能直接从游戏里控制到现世中的狼顾身上！
金光环绕，狼顾只是再次看了眼身后的游魂们。
“他们真幸运啊，遇见了你，解经理。”
“你在说什么？？”
狼顾笑了笑，冲解方澄摆了摆手，主动脱离了金光保护范围。
白色的光来自于神界，对于以阴气为生的等级低的鬼差同样有致命的杀伤力。
狼顾静静闭上眼睛，身形很快消失在白光之中，成为了世间泡影，从此再也没有判官狼顾。
解方澄来不及去想到底怎么回事，他顶着白光，大步走到门前将这扇白色的门关上。
一切发生的已经很快了，但再快……也比不上头顶已然成型的劫雷。
天道震怒。
祂原本还给了违规者一些时间，让他迎接惩罚。
可是违规者却变本加厉，竟然将自己的金光分享给了这么多人。
紫光闪烁。
解方澄抬起头。
下一秒，他来不及再去嘱咐什么，猛地双腿用力，直直地从地上弹射飞起，冲着紫色天雷奔腾而去。

第184章 仉道安
天空中，乌云如泥潭般翻涌着，巨大的雷声响彻四野，电闪雷鸣，原本雄伟浩然的东岳神殿在天威之下仿佛渺小的孤舟，感应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如同黄豆大小，连四周咫尺之地都无法照亮。
天地间仿佛只有这片雷云和其中的劫雷，一如世界末日般恐怖。
神殿中的人已经感到了人类天然的畏惧，直面劫雷的解方澄更是在空中时便将黑色长袍换上了。
这长袍不是普通的衣服，这是地府的制服，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防御性质。
当然，解方澄换它主要是这长袍比较抗劈，他身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道具说白了是阴气捏成的，不说到了现世之后就只剩下外貌特征，一丁点的实用价值都没了，单说这耐久度，真的是纸糊的，挨一下就灰飞烟灭了。
此时的解方澄长袖烈烈，一头白发在空中飞舞。
他睁开双眼，一黑一白的眼瞳直视着劈下来的紫色电光，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也无妨，“解经理专用”本来也不是他最的武器。
解方澄直直地撞向紫色天雷。
轰————
巨大的冲击波在这一刻似乎连空气都震碎了，层层叠叠如同海浪，在半空中荡涤而去。
解方澄毕竟不是真的会飞，他这一撞靠的是当时蹬腿时的反作用力，此时和天雷两相抵消，解方澄以比来时还要快的速度砸向东岳神殿。
他是鬼差，生人无法见到，神殿的普通游客一无所知，还在不停地问着“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又是几级暴雨啊”、“门票能退不”？
玩家们倒能看到。
别看解方澄这一下撞得挺潇洒，但这一撞一砸，解方澄落地的地方跟被炮弹轰了一样。
要知道他现在是魂魄状态，都会对现实造成这种影响，如果肉体尚在，他这一砸怕是直接能把山体砸穿。
尘土弥漫，解方澄一边咳一边呸的从坑里爬出来，仉道安甚至没来得及把他的“解经理专用”还给他，解方澄便再次冲了上去。
“解哥这，这……”
聂双双几人都看呆了。
这也太强了吧！！
唯独仉道安眉头紧锁。
他发现，解方澄每次撞上去后，他身边环绕着的金光似乎都变得更淡了一些。
能抵抗天雷的并不是解方澄本身，而是他身边的金光。
金光对于他这个厉鬼之王来说是性命攸关的东西，一旦金光消散，解方澄这个厉鬼中的厉鬼下一步就会引来天雷。
到那时候，没有金光护体，解方澄死路一条。
但解方澄本人似乎并不在乎。
他的战斗风格以前在游戏中是看不出来的，他能追上的NPC基本就是一棍子两棍子的事儿，根本用不到什么招式。
此时面对着天雷，解方澄那种决然狂放的战斗风格一览无遗，他也一次比一次砸得深，连离这儿很远的普通游客们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这一次的雨这么厉害吗？我怎么觉得整个山都在晃啊？”
解方澄心里数着。
第八道。
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劫雷早就将他整个人劈得临近魂飞魄散了。
九道是他的极限，毕竟在这儿的不是他的本体，伤势的恢复速度没有那么快。
劫雷一次比一次凶狠，第八道劈下来时，大地震颤，狂风席卷，东岳神殿在这样的末世中动荡飘摇。
解方澄硬扛了这一雷后，天空中的乌云翻滚着，好似后继无力般劈下了最后一道黑紫色的劫雷。
相比起前八道的声势浩大，第九道看起来简直如细雨般和善。
但很久前经历过相同劫雷的解方澄却很清楚，最后这一道才是最凶险的。
解方澄屏息凝神，站在远离众人的边隅。
最后一劫是心劫，以解方澄现在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在空中接下这一道劫雷。
解方澄当年就是没完全渡过这一劫，才直接金光都被劈碎了。
也幸亏最后一道是心劫，只有直面这一道的人才知道它的恐怖，只要解方澄站远一点儿，不至于给这著名景点造成太大的损失。
虽然可能会被劈得挺惨，但他现在本体被镇压，抽出来的这部分魂魄业障没那么多，心劫也会稍微好渡一些。
这么多年了，解方澄跟天雷打交道打得多了，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极限的。
他现在就跟能考六十分的大学生似的，能过，但多了没有，就追求一个不被直接劈散就算成功。
反正也从游戏出来了，这次之后怕是真的要修养好一段时间啊。
解方澄额上的黑色纹路越发明显，从额头一路蔓延，到最后连手背上都显现出了荆棘与剑的黑色纹路。
这是他被封印的证明，此时，解方澄努力从封印间隙调动着自己的魂魄之力，他仰起头，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第九道雷劫的情况。
而这一次，黑色的劫雷劈下来的一瞬间，他听见了一声仓皇的尖叫。
“解哥小心！！”
解方澄还未明白这“小心”究竟是从何而来，眼角只觉得白光一闪。
他猛地转过头。
一道不知从何处射来的，跟游戏中传送的白光类似的光直直向他而来，里面蕴含着恐怖的神力。
得躲！
可就在白光射来的同时，劫雷也锁定了他的位置。
恐怖的威压之下，解方澄身形迟缓的挪动了半步，却也只能挪动这半步的距离。
黑紫色的雷劫和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整个世间在这一刻亮如白昼，又黑如深渊。
来不及了……
这道白光到底是什么来头？偷袭的人显然很了解他，知道他的极限就是九道劫雷，到最后一道那是硬撑。
解方澄本体虽然还在，但抽出来的魂魄一旦消亡，下一刻便会金光破碎，当场魂飞魄散。
对手到底是谁？怎么会这么了解他？
死前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没有答案的话，还真是窝囊啊！
心里是这么想着，但等死不是解方澄的风格。
他再次凝结金光，浑身鬼气大增，全身封印住他的黑色纹络感知到他实力大增也立时收紧。
漆黑末日之下，解方澄白发狂舞，他暴呵一声，天地间似乎隐约传来一声钟响。
而在他背后，一道幻影也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黑色宫殿，宫殿四四方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型的棺材，却修建的格外肃穆恢弘，明明是棺材的形制，屋檐处却盘桓着庄严神圣的龙，柱子上雕有四方神兽。
宫殿正上方，一口洪钟虚空而立，四角悬挂的引魂幡无风自动。
宫殿正中间，唯独一座神像供奉其中，使得整个宫殿仿佛棺材，又如庙宇。
神像双眼紧闭，身着冕服，双手平举，手上放着一柄巨剑。
在他脚下，供人跪拜的地上经年日久，已经形成了两个浅坑，无人可以想象，这如棺材般的庙宇当年是如何的香火鼎盛，究竟多少虔诚信徒的叩拜才能将神像前面的地上拜出浅坑，建造这座神殿的人又是怀着如何虔诚的心，才能将这座神殿建造的如此神圣。
神殿的幻象一闪而过，解方澄将全数金光覆盖在身边。
就在他准备硬抗之际，眼前，一道还穿着游戏中的白色神袍的身影仓促而决然地挡在了他面前。
轰————
白光轰到仉道安身上，庞大的神力混杂着一些奇怪的其他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吞没。
白光之中，仉道安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解方澄。
一切发生地猝不及防，解方澄脑海中一片空白，头顶的劫雷已然倾泻而下，他却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愣愣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身前替他挡住白光的仉道安。
“你……”
仉道安在巨大的冲击之下，犹如一面破碎的镜子。
而在解方澄眼中，眼前的一切如同慢放镜头，每一帧都缓慢而尖锐，直直地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仉道安似乎对解方澄说了句什么，但他只来得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下一秒，白光中，属于仉道安的魂魄碎裂开来，如一团消逝的星云，散落在漆黑的宇宙。
仉道安……！
轰嗡————
劫雷降落。
“解哥！！”
一切发生地太快太急，聂双双等人原本站得远远的，一来是鬼魂天生畏惧雷电，二来也是担心耽误解方澄抗雷劫。
只有仉道安，他一直在警惕地看着周围。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解方澄路上已经跟他讲过了不少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
曾经在解方澄的“梦境”中出现了另一个仉道安的身影，提醒着他“小心纪歌”。
虽然后面纪朝阳出现之后，似乎证明了这个“小心纪歌”只是一个幌子，是迷惑解方澄的把戏……但不对。
因为这一段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后面解方澄经历一次次真假变幻，那些是能迷惑他的。
前期这还没进入神殿呢，有什么必要非得弄这么一出？
太割裂了，太奇怪了。
仉道安心里有个猜测，或者这个“小心纪歌”，确实是谁在向他发出警示，只是后来被纪朝阳发现了，顺水推舟的遮掩利用一下。
可是他们进入副本到现在出了副本，一直没有见到纪歌。
小心纪歌、权限不够……
权限？这更像是游戏的说法。
那个曾经出现在解方澄梦境中的“仉道安”，他是个玩家吗？
现如今所知道的一切太少了，仉道安没有办法进行推论。
但他很清楚，不到抓到游戏背后的最大黑手的时候，任何一秒钟都是危险的。
等到狼顾突然叛变，解方澄无奈之下只能分散金光，到现在，解方澄去硬抗天雷，仉道安心里的警戒便已经拉满了。
背后的人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冲着他和解方澄来的。
解方澄的实力仉道安并不很清楚，但对方布局如此之久，狼顾这种判官在地府也是有名有姓的，这么重要的棋子都能牺牲，所图的绝对不是只让解方澄被天雷击伤这么简单。
他们一定找到了对付解方澄的办法。
在白光出现的那一刻，仉道安不敢赌，也不想赌。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很可能也挡不住什么……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脑筋最灵活，最不擅长武力的人，在最后一刻能做到的，也只有激化手里解方澄塞给他的巨剑，拼尽全力将剑挡在了自己面前。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至少能多帮身后的人多挡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做法是不是徒劳无功，也或者，解方澄的实力很强悍，压根不需要他来当脆弱的盾牌。
或许他的牺牲只是一场空，对结局毫无用处。
可是在那一刻，最会算计的人却没有那些算计的精力，去算一算天平双方的砝码谁重谁轻，这一挡是否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他冲出去时更像是一种本能。
就是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能帮到他一点啊。
尘土飞扬。
雷劫劈下来后，荡起的灰尘覆盖住了一切。
聂双双几人看不清灰尘中的景象，焦急地想凑上前去，但一股危险的气息从灰尘中散发出来，压得众人无法动弹。
俞意周实力最强，他勉强还能隐约看见灰尘里影子。
“解哥……？”
云团翻滚着，雷光却不再闪烁。
可是周围狂风四起，原本黄豆大小的路灯应声破裂，枯黄的树木被风卷断，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将要现世。
狂卷的灰尘中，人影终于慢慢浮现。
那似乎是解方澄，又似乎不是。
他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地府的制服，一头白发被黑色的发带束起，一黑一白的眼瞳，巨剑丢在他脚边，他没有低头去看。
刚刚经历完雷劫，解方澄嘴角带血，状况实在不算好。
他森然的目光看向白光射来的方向。
下一秒，解方澄伸出手——
咚————
钟声响起，四野厉鬼皆数抬头，向着东岳遥遥跪拜。
解方澄身后的漆黑宫殿内，紧闭双眼的神仙似乎将要醒来。
也就在这时，神像四周原本隐蔽的锁链隐约显形，两条从九天之上垂下的白色锁链牢牢的扣在他的肩胛骨上，两条黑色的宛如沉入玄冥的黑色锁链紧紧地锁住他的脚踝。
东岳神殿的解方澄身上也仿佛戴上了脚铐，当他向前走时，锁链拖地的声音和山岳震颤的声音交织。
天空中，原本将散未散的雷云再次汇聚在一起，九天冥府之下，万鬼哀嚎。
解方澄不管不顾，只遥遥盯着白光射来的方向。
下一秒，他从虚空中拿出了那柄放在神像双手上的巨剑。
黑色纹络与锁链一起想要将他困回去，却只发出了徒劳的“噌”声。
但解方澄身后宫殿之内，神像睁开了双眼。
“解哥……”
解方澄一言不发，手持巨剑，直直向着白光射来的方向而去。

第185章 奇怪的五人众
风如烈焰。
离东岳神殿还有几公里距离的荒山顶上，不知是哪朝哪代遗留下了一座极其简陋破败的城隍庙，庙中原本供奉神像的地方此时放着一具棺材。
一个穿得很朋客很潮流的年轻人趴在棺材上，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怪的枪，枪口冒出屡屡白烟。
白光射到仉道安身上时，这人烦躁地骂了句脏话。
“草！！”
他身边，打扮得同样潮流的几个同伴取笑他。
“不行啊严哥，你不是神枪手吗？A级的枪械道具加上S级的特制子弹你都能射歪啊？”
“啧啧啧，就这还要闯荡排行榜？给你神级武器，那个‘守护者’还正处于‘突破等级’的虚弱期，这你都搞不定？”
“严哥手也太生了，要我说，这‘神之枪’还不如给我用，白瞎了A级神器。”
“去你的，你个玩大剑的好好玩你的剑！”
就在这时，几人中一直沉默的，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开口：“行了，既然已经完成任务了就不要多待，这个‘猎场’的危险评级在S级，不要惹到这里的‘守护者’。”
拿枪的“严哥”嬉皮笑脸的从棺材上爬起来，他轻浮地拍了拍坐着的棺材。
“我看这个‘猎场’的评级不准确，咱们到了之后这么轻而易举就狩猎成功，这个‘猎场’的‘守护者’的实力也不咋地。”说着，他有些眼馋地看向远处的东岳神殿，“刚才那个我真没看错，他手里的巨剑等级起码在A级！‘神之枪’已经是A级神器了，加上S级的‘神源子弹’，这都没把那把剑爆掉……队长，那剑要是给老七，咱们队里就有三把A级了。”
队长也心动了一下，但很快，他突然猛地回头，脸色一变。
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一片雷电之中，他们原本的目标看向了他。
那一双一黑一白的眼瞳仿佛近在咫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守护者’发现我们了！布置传送器！走！”
队长发话，其余几人虽然嘴上还在说着话，但手上很快行动起来。
几颗造型奇怪的石头摆放在地上，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孩双手按在地上，很快，地面形成了繁杂的魔法阵。
朦胧的白光在阵中缓缓形成。
严哥还在眼馋。
“那个‘守护者’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对付吧？他刚才还在‘突破等级’，咱们真的不捡个漏吗？虽然‘神源子弹’没了，但我还有几颗A级的子弹，咱们真的不试试吗？”
“行了，这个‘猎场’挺奇怪的，我老觉得不太对。听队长的，咱们任务都做完了就快点回去吧……这什么东西？！”
几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
严哥眼疾手快，手中的枪不需要瞄准，对着黑影射了出去。
白光闪过，黑影被直接打散。
“鬼怪？咱们都喷了驱魔药水了，这种东西怎么还敢往咱们身边凑？”
就在这时，队长神色严肃地抽出了他的武器，那是一把造型奇怪的虎头铡。
“全员戒备！‘守护者’马上要到了！”
另一边。
解方澄此时的状态实在不算好，原本渡心劫就是他最不擅长的，在天雷降落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殿下！人终有一死，末将不怕！愿作殿下手中利刃，取敌人项上人头！”
“若我们今日因为这所谓的‘天意’引颈待宰，落云关守不住，身后百姓当如何？大汝如何？管他是神还是妖，便该死战不退！”
“对！绝不能退！！”
“我还未曾娶亲，家中尚有弟妹三人，便是无我，依旧是双亲老有所依！但边关无我，何人守我大汝！”
“殿下！下令吧！”
“殿下！”
鼻翼间似乎还萦绕着浓浓的血腥味，他再次回到了那一天。
解方澄很清楚自己的心劫是什么，他做不到破而后立，那把原本正常形制，如今又重又大的剑就是证据。
当初改造过的回梦鱼也没有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愿望，因为解方澄虽然有心劫，但再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他并不会期盼着重来一次，去做出什么改变。
解方澄也相信，心劫里的这些伙伴，哪怕明知道结局如何，再来一次，他们也无法放弃。
他的心劫无法可解。
而这一次，在这片幻影中出现了一道身着西装的身影。
素来脑筋转得快，但又实在不擅长武力的人背对着解方澄，手里的巨剑太沉，仉道安没有办法举起来使用，他将剑当成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而他也像是一面盾牌，挡在了解方澄面前。
“仉道安……”
解方澄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腕，眼前，仉道安的身影却如同镜子般碎裂开来，只留下一个歉然的笑容。
轰——
雷声大震。
解方澄吐出一口鲜血。
一瞬间的心神不定，劫雷如阴冷的毒蛇窜入了他的体内。
原本便业障缠身的解方澄在劫雷中仿佛整个人都被打散，他周遭的功德金光却又将要被打散的人牢牢的捏合成团。
解方澄似是经历了一瞬，又像是同时经历了无数遍仉道安魂飞魄散的场面。
当天雷消散时，看上去最潇洒的解经理在那一瞬间眼前仿佛目盲，看不见任何其他人。
天与地的锁链锁在他身上，解方澄恍然未觉。
白光射来的地方离得不近，解方澄却也看到了凶手的样子。
很奇怪。
那是五个打扮的有些怪异的人。
——没有关系。
打扮的是否怪异都与他无关。
解方澄只需要他们死。
万鬼之王踏空而行，身侧狂风护卫，每一步踏出，浓烈的鬼气便在空中形成不散的黑色团雾。
原本只笼罩在东岳神殿上方的团团乌云如同墨入水池，向着四周晕染开来，整片天空都遍布乌云，雷鸣阵阵。
周遭万鬼伏地，天地间似乎只有阵阵雷鸣，和锁链发出的噌鸣声。
解方澄每向前踏出一步，他身后黑色的幻影便凝实一分。
供奉在黑色宫殿中的神像静静睁开双眼，神像站起身，原本手上平举的剑现如今被解方澄握在手中，神像手里出现了第二把剑。
那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君子剑，剑身四周环绕着猩红的血雾，随着神像的动作，四条通天达地的锁链绷紧，想要将他重新锁回到座位上。
而在现世中，解方澄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黑色团雾便多一分血红。
周围似乎有人追上了他，皱着眉说着什么，甚至伸出手来要将他推回去。
“滚开！”
解方澄巨剑一挥，将拦住他的人一剑砍翻在地，继续向前。
再向前……
前方，一座荒山出现在解方澄眼前，山上树木茂盛，遮住了全部的视野。
解方澄凌空而立，白发飞舞。
他周遭原本的道德金光被黑色的鬼气淹没，鬼气覆盖在他身上，仿佛另一层黑色长袍。
解方澄低下头。
荒山的山顶上，五位看起来很奇怪的“凡人”手里拿着同样奇怪的武器，其中一个人手持一把神力充沛的枪。
半空中，解方澄举起巨剑。
在他身后，已经几乎凝实的，身着冕服的神像也高高举起了手中血雾环绕的剑。
天空中惊雷闪过，但比雷声更大的是锁链破碎的声音……和剑劈下来的声音！
碎裂空间的一剑劈下，五人中有三人熟练的形成抵御的阵型，队长首当其冲，虎头铡接住了解方澄的一剑，随后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后神色震惊地看着凌空而立的，白发飞舞形同鬼魅的人。
太强了！
“队长！”
半空中，身穿玄色长袍，脚下踩着黑红雾气的，身侧隐约有锁链捆住的人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剑。
轰————
嗡——————
五人众里有人虚空一抓，掏出一面盾牌护住身边的队友。
剑砸在盾牌上激起的冲击波让破旧的神庙瞬间泯灭为烟，举着盾牌的人“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小七！快点！！”
名叫“小七”的女孩的兜帽在冲击波中被吹落，露出了一双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尖尖的精灵耳。
解方澄垂眸看去，虽然他并不清楚地上复杂的纹路是什么意思，但冥冥之中，他又很快理解。
这些人要跑。
很奇怪。
他们明明应该是人类，可是竟然能接住解方澄和他身后神像的两剑。
不能让他们走。
天地之间，四条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解方澄额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出现了裂纹，他暴呵一声。
咔——
锁住神像右侧肩胛骨的锁链应声断裂开来，天雷震怒，一道闪电劈下来，亮如白昼的背景之上，解方澄四周的黑色鬼气几乎凝实。
他双手握住手里的巨剑，再次挥斩下来！
死！！
挡在最前面的“队长”虎头铡应声而断，整个人也再次倒飞出去，砸穿了墙壁。
“队长！！小七！！！”
精灵小七一只手继续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向着队长的方向一挥。
一团绿色的光凝织成网，将飞出去的已经昏死的队长快速拖了回来。
也就在此时，这破庙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解方澄！你冷静点！！”
冷静？
解方澄身后的神像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他一剑劈来，举着的盾牌匆忙防御的人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巨大的斧头砸在了身上，不仅手中的盾牌碎裂开来，举着盾牌的人也直接被砸进地里，彪出褐红色的，像是在燃烧的血液，整个人血管寸断，昏了过去。
还剩三个人——
咔————
解方澄左侧肩胛骨的锁链也随之断裂，天空中乌云团布，隐约有紫色的劫雷在里面蓄势待发。
解方澄浑然未觉，他只是死死盯住剩下的三个人。
无论眼前的到底是谁，显然，这五个人与仉道安的死有关。
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吧！！
他浑身黑气弥漫，金光似乎都已经消失殆尽。
就在这时，一道亮光从斜侧强强拦住他的第三剑。
“解方澄！！你要厉鬼化了！！你醒一醒！！！”
这一拦的功夫，地面上白光大振。
解方澄目眦欲裂，一把推开拦着他的人。
他也是强弩之末了，原本九道天雷已经劈的他近乎神散，强行破开两道锁链，解方澄这第四剑既不潇洒，也毫无技巧可言。
他只是将全部的，仅剩的鬼气统统灌输在手里的剑上。
这一剑劈出，解方澄自己吐出一口血，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白光。
剩余三个还能动的人都被这一剑扫到，齐齐踉跄着吐出一口血……可是已经迟了。
白光闪过后，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面前。
解方澄提着剑，静静站在那儿。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解方澄！你的禁制要破了！快跟我回去……”
“唰”地一声，解方澄手中的巨剑再次举起。
他将剑横在身后的人的脖颈处，一黑一白的眼瞳仿佛深潭。
“为什么拦我？”他问。
解方澄身后站着的是薛礼。
在神像刚要醒来之时，地府便感知到了。
解方澄的封印地点就在东岳神像之下，也是地府的最上层。
他本体上一共四条锁链，心脏处还烙着禁制铭文，以防他的本体醒过来。
而这四条锁链，两条来自神界，两天来自地府。
地府的锁链中一条深埋在黄泉路底，一条锁在奈何桥边。
锁链颤动之时，整个地府也为之震动。
当时轮值的薛礼便决定开鬼门，入人间，绝不能让解方澄挣脱封印，不然以现在两界的情况，封印一旦解除，再也没有人能将他重新镇压回去。
解方澄情况又很特殊，他本人不坏，但他身上业障太多太多了，承载的怨气也太重。
一旦他自己的封印解除，别的不说，那些原本就已经很稀薄的金光立时就会被他身上的业障吞噬殆尽，到那时，雷劫降下，任解方澄实力再强，雷劫对于他这种厉鬼来说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他会比普通被天打雷劈的鬼死得更彻底。
薛礼不是清派的，解方澄跟他关系一向不错，他也知道解方澄不是个坏脾气的人。
但薛礼怎么都没想到，当他到了人间之后，就发现解方澄整个人形如鬼魅，用来压制他身上鬼气的铭文都尽数显露出来，而他身后的宫殿也近乎凝实。
当年解方澄与他麾下的八百将士决定以身化鬼守护大汝，大汝便倾国力为他们修建神祠。
后来汝国覆灭，斗转星移，八百鬼将心愿已了，身上的业障也逐渐消散，各入轮回，原本宫殿中供奉的神像就只剩下主殿的解方澄这一尊。
这神祠给予了他比普通神明还要恐怖的信仰之力，神像也是他本体的化身。
薛礼到时，神像已经睁开双眼，身上的锁链都将要断开。
解方澄这究竟发了多大的火？
但不管发了多大的火，先拦住他才对。
可在路上的时候，薛礼还没想好怎么措辞，他旁边跟着一起来的一个清派的判官便已经冲了出去，很不客气地伸手要去推解方澄。
“解方澄！你疯了吗！快点停下……”
真是……找死啊。
下一秒，解方澄一剑劈来，那判官被他直接劈翻在地。
薛礼赶忙冲过去救人，眨眼的功夫，解方澄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想要找他很简单，解方澄身上的鬼气越来越重，雨幕之下，这森然鬼气分毫不减。
等到薛礼匆忙赶到之时，就见解方澄正要辟出这惊天动地的第三剑。
不能继续下去了！
解方澄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
只是薛礼不明白，解方澄对付的人是谁，他又为什么发了这么大的火。
以至于现在，往常总是散漫到有些吊儿郎当的人，在这一刻，会用这么阴森的眼神看着自己。
“解方澄你冷静一点！你不能继续释放你身上的鬼气了！你的功德金光都要被消磨没了！”
“回答我，为什么拦我？”解方澄声音平静，可是一双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薛礼毫不怀疑，只要他的答案不是解方澄要听到的答案，下一秒，这把能劈裂神界大门的巨剑就会砍断自己的脖子。
“不是，我不认识他们，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薛礼当机立断。
他这么说着，解方澄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为什么拦我？”他继续问着。
薛礼心里一突。
完了。
解方澄一直都是厉鬼，但他不像普通的厉鬼一样，会被业障影响，成为只知道杀人的机器。
而现在，解方澄身上金光都要看不见了，这种情况下……
就在这时，刚才在路上伸手要推解方澄的判官在一旁骂道：“解方澄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敢对十殿阎王出手！你还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厉鬼之主听见这话，微微偏过头。
他原本一黑一白的两双眼瞳冷漠地看过来，这判官心中一悸，下一秒，解方澄手中巨剑一挥。
若不是薛礼赶忙拦在那判官面前，剑风便直接将这人一劈为二。
即便如此，被剑风波及到的几个鬼差依旧东倒西歪，齐齐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天地间，丝丝缕缕的鬼气仿佛蛛网，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解方澄体内。
他身后的神像与他一起看向薛礼等人。
“身份？”风卷起解方澄身上的黑色长袍，他白发异瞳，唇色鲜红，惨白的脸透露出一种妖异的鬼魅感，“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轰隆隆————
天雷落下，还未等接触到解方澄，他身上的鬼气便咆哮着向着天雷冲去。
一时间，这森然鬼气弥漫在整座山上，甚至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解方澄身上最后两道锁链哗啦作响，马上也要断裂开来。
到那时，天地间他再无禁制。
甚至在这一刻，薛礼有些怀疑……当解方澄彻彻底底厉鬼化，他的本体放出之后，天道降下的雷劫，真的能劈死他吗？
薛礼身上原本就有伤，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拦不住现在的解方澄。
“解方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解方澄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剑。
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答应过一个朋友，如果他死了，我拼着玉石俱焚……也会替他报仇。”
冲天的森然鬼气之下，解方澄整个人慢慢浮空。
他不知道那五个人来自哪里，但他感知到了神力。
神界？
解方澄仰起头，看向昏暗的天空。
在他脚下，黑雾凝成台阶，解方澄提着剑，他神色冰冷，杀气四溢，似乎要这样直接杀上神界。
就在这时，地上的棺材里，一条银色的回梦鱼摇摇晃晃地从棺材中游了出来。
卷着浓烈血腥味的风让回梦鱼忍不住后退了一下，银色的鱼吓得尾鳍炸开，但又认出了解方澄，犹犹豫豫地绕着他飞了两圈，随后停在了呆呆站在那儿的解方澄的肩膀上。
解方澄偏过头。
肩膀上，回梦鱼也跟着一起偏了偏头。
怎么会……
解方澄原本就是只剩一口气，此时见到熟悉的，本来应该还在仉道安脑海里的回梦鱼，他愣愣地看着，没等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天上的天雷劈了下来。
解方澄猝不及防，踉跄一步，双眼一闭，从黑雾凝成的台阶上摔了下来。
昏过去之前，他隐约听见了两声呼喊。
“解方澄！！”
——“东岳神君？！”
.
解方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没去边关，留在升霞山求仙。
彼时汝国恨不得人人求仙问道，因为汝国是真的有神仙降临过的。
但解方澄求仙之时就觉得，神仙好像也不像他们宣传的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清高而孤傲。
如果真的清高，何必要人的供奉？
彼时他就提出了创新的神仙KPI考核制度，提倡神仙也要看业绩拿供奉，干得好的供奉就多，干的差的连庙都不给修。
还要搞神界选拔，选出最适合汝国的十一位神仙组成出庙位，在同一座山上建庙，方便信徒们烧香。
但这样的说法立刻遭到了师父的痛斥。
“神明就是神明，凡人不敬神明是大罪！”
那确实是大罪，因为解方澄后来是弑过神的——就是那位曾经在汝国显灵过，让汝国遍地是神庙的神。
解方澄不信这个，但很奇怪，他天生就很有仙缘似的。
别人背不下来的口诀，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别人练不会的法决，他随手一掐就能使出来。
虽然这仙决顶多就能随手点个火，渴了还能顺手呲一杯水解解渴，对于一般人来讲那也是仙家手段了。
解方澄对这不怎么感冒，毕竟以他的身份来讲，他也不需要自己动手点个火，也基本渴不着。
相比起虚无缥缈的“仙法”，解方澄对武器更有研究，刀枪棍棒那是基础，多冷门的兵器他基本都练过。
他感觉这些东西可比仙法有用的多。
而且不仅武器，各类所谓的禁术他也毫不避讳。
身为汝国的太子殿下，解方澄想要了解什么都有渠道。
也是那段时间的积累让他知道了很多常人不知道的东西。
例如……如何制造厉鬼。
想要人为的，让鬼魂能大概率转化为厉鬼，手段之残忍，让解方澄皱着眉看了一遍便再也不愿看第二遍了。
他也没想到，后来他要亲手用上这种法子。
梦里的场景变幻的飞快，大概是故人并不希望他活在过去的阴影中，那些过于惨烈的记忆他竟然一幕都没有梦到，反而梦到了很多以前很是有趣的回忆。
做太子的时候他身边的朋友不少，他没什么太子的架子，大家关系很好，一起踏春骑马，下课后背地里偷偷吐槽老师。
后来去了边关，不打仗的时候也挺有趣的，军中都是粗人，骂起人来可比公子哥儿爽快多了。
梦中所有沉闷阴暗的色调都被删去，只留下明媚的阳光，温暖的照在梦境中。
可是从他死之后，这样的画面卡顿了一下，似乎再很难挑出多少能给他放映的。
直到进入了游戏中。
齐蝉阳、陆小琴、谷珊珊、越海洋……仉道安。
——仉道安。
解方澄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突然惊醒，白色的回梦鱼猝不及防地被踢了出来，无辜地甩着尾鳍，在他身边游来游去。
解方澄缓缓吐出一口气，口腔和鼻翼中还混杂着血腥味。
他慢慢坐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传来锁链响动的声音。
解方澄抬头端详了一下，很熟悉又不是很熟悉。
熟悉是因为这还是在地府，不熟悉是因为这是十八层地狱。
他双手双脚，甚至脖子上都拴上了特制的锁链，被关在了用来关押凶恶厉鬼的牢里。
解方澄伸手扯了一下，这些锁链都是用来困住厉鬼的，完全的对症下药。
如果是没受伤的时候，解方澄随手一扯就掉了，但现在他这人都要散了，金光都显得有些暗淡，此时费心力去弄开这东西显然没必要。
他倚坐在墙边，看着游累了躺在自己膝盖上的回梦鱼发呆。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很快，一行鬼差走了进来，打头的一身红衣，原本似乎是要去别的牢房提厉鬼的，此时见到解方澄醒了后冷哼一声。
“解方澄你好大的胆子……”
话没说完，解方澄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让东岳神君来找我。”
他有些疲倦地倚靠在墙上。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脱离他的认知了，如果地府还有人知道这一切谜题的答案，那也只能是东岳神君了。
可是他说完之后，判官声音骤然尖利起来。
“你装什么？！东岳神君已经殁了！！”
解方澄倏然睁开双眼。
那边，判官喋喋不休地开口说着。
“我们在你‘大发神威’的神庙内发现了一口棺材，打开之后就是神君的遗体！你真是狼心狗肺！当年你带着你那八百鬼将将两界搅得天翻地覆，神君不仅在神界一力力保你，还赐你神眼，让你可看透人心！今日你这么害他……”
解方澄没说话，他伸出手，一用力，脖子上的锁链立刻变形断裂。
“解方澄！将你关在这儿是四殿阎王开会做的决定！你要反了吗？”
解方澄头也不抬，继续扯开手腕脚腕的束缚：“我反也不是第一次了，再叫砍了你。”
他这话说得很平静，不是威胁，是阐述。
往常每次地府开会都要开成解方澄的□□大会，但他从来没生过气，懒得跟谁计较。
可此时，他扯开身上的锁链，走到门口，一脚将牢门踹开后，围在门口的清派鬼差们齐齐惊悚地后退几步。
解方澄没搭理他们，辨认方向后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地府一片繁忙肃穆。
东岳神君已殁的消息瞒不住，当时在场的人不仅有解方澄薛礼，还有一些鬼差。
此时都知道地府最大的头头没了，大家却都不清楚凶手是谁，众人皆是担心当年地府大战的情况再次出现，人人自危。
解方澄一路走来，路过的鬼差都看着他窃窃私语，显然也都“知道”是他害死的东岳神君。
毕竟也都知道他的本体差点完全苏醒。
东岳神君实力再下滑，那也不是一般人能说杀就杀的。
那时候他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马上厉鬼化的解方澄，怎么看怎么像这小子动的手。
解方澄也不在意，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办公大楼，坐电梯到了十八层。
果然，等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地府里有名有姓的人正在会议室里争吵。
见到解方澄进来，会议室中骤然一片鸦雀无声。
众人神色各异，倒也都没觉得解方澄不服从管理，挣脱锁链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解方澄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他在人间的时候对薛礼拔刀相向，他不会又要反了吧？
还是薛礼咳了两声，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后冲解方澄招了招手。
解方澄脚步顿了一下，走到他旁边坐下，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在争论。
东岳神君的死对地府的影响很大，却又没有那么大。
当初地府大战刚结束的时候，不仅地府一片狼藉，连人间都生灵涂炭。
东岳神君从地府离开，坐镇东岳神殿，他肃清人间阴晦之气，担当起了“神明”的职责。
四位阎王还能在地府休养生息，东岳神君却很少能歇息。
他的伤本来就很重，原本大家想着，等剩下的四殿阎王修养完毕，就换东岳神君下来休息，可是大家既没有完全养好伤，地府的工作又太忙，就这么一直拖到了现在。
东岳神君表面上还是地府的老大，实际上受他管辖的其实也只有解方澄一人。
那时候解方澄身为厉鬼刚进地府，哪个阎王都不敢收他，东岳神君便单独给他开了一殿，直属于东岳神君。
他虽然职位权限在阎王之下，甚至比不过钟崔两位判官，但他身份不同，直属于东岳神君让他只需要对东岳神君负责，往来两界方便不少。
东岳神君久不在地府坐镇，他一死，大家手足无措了片刻，随后发现好像变化也没有很大。
毕竟大家都已经习惯没有老大在的日子了。
此时众人的争论已经到了结尾，正在讨论着无限游戏的情况。
一部分人觉得游戏里生态环境特殊，不应该用普世价值观去审判。
另一部分人却觉得游戏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应当维持原本的条例。
两方的言论代表的就是地府的两大派系，各自互不相让，吵得热火朝天。
这种争吵显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结论的，估计还要吵上一两周，才能决定究竟要怎么样对待从游戏里出来的那些游魂。
解方澄虽然只是静静坐在那儿，但很快，这战火就烧到了他身上。
有人不怀好意地开口：“解经理，你是参与过整个游戏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解方澄进来之后看上去一直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被人询问，解方澄这才站起身。
“好，让我说是吧？”解方澄的目光扫视着会议室的每个人，“我有个朋友死了，可以说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游戏。在场的诸位有人跟这个游戏有关吗？
众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说话。
看着他们的表情，解方澄平静地扫视过每一个人。
“如果有人参与了这个游戏的制作。”他没有抽剑，只是一掌劈出，面前巨大的办公桌应声而碎，“哪怕他逃到神界，我都不会放过他！”
有人实在忍不住：“解方澄你实在太嚣张了！”
解方澄对他们的会议没什么兴趣，他扫了一眼说话的人。
现在都知道他在人间差点就放出本体了，他这一眼扫过，说话的人忍不住便向后躲闪了一下。
“是吗。如果你跟这游戏有关系，那我还有更嚣张的。”
说罢，解方澄起身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垂眸向下望去。
游戏里释放的游魂几十万，一部分无论人间还是游戏，都罪大恶极的玩家已经提前去十八层地狱服刑去了，其余人在黄泉路等待着，乌泱泱的一大片，几乎造成了游魂之间的重叠，叽叽喳喳的，开开心心地等待着审判。
对于他们来讲，就算是要下地狱，起码也比在游戏里继续轮回要强得多。
还有人相拥而泣，那是在游戏里被分开的亲眷挚友，终于再次相见。
不知道荣华的人怎么样了。
魏渊应该也回来了吧？仉道吾他们应该也见到了吧？
大概只有仉道安没回来。
解方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迈步。
他现在这个情况不太想对去找聂双双等人，看看他们的团圆大结局。
解方澄直接去了地府的顶层。
最顶层，东岳神殿的主体部分，也是东岳神君的办公室。
解方澄很少来，他很懒，不爱坐那么久的电梯。
相比起在【神眷】副本中看到的办公室，真实的东岳神君的办公室很乱，文件堆得四处都是，也没有人有时间来收拾。
解方澄往常最怕来办公室看文件，这时候却就近找了个角落坐下，仿佛一个正在通关副本的玩家，耐心地寻找着办公室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东岳神君死了，还被放在了棺材里。
那个废弃的城隍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杀的他？
当时那五个人又是什么情况？解方澄看不透他们的实力，也看不见他们的名字。
他们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凡人，能抗下解方澄三剑的人，算上神界的神仙都不多。
如果是神界的人，那也大概率是有名有姓的。
要去神界走一趟吗？
“咳咳咳……”
解方澄捂住嘴，咳了几口后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片鲜红。
他现在的状况不太行啊……那就休息几天，等养好一点再去？估计要打起来，还是得准备一下。
要是仉道安那小子在就好了……本来解密就是解方澄的弱项，仉道安要是在的话，现在到底是什么情景他怕是看两眼就清楚了。
现在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
解方澄一下子被提醒了。
面对这浩如烟海的各类材料，如果说现在的地府还有谁是能快速找到有用线索的……谁会比玩家们更有经验？
地府其他聪明人，除了清派的跟解方澄不对付，剩下的人里解方澄也不确定谁是敌人。
玩家们不同，他们是游戏的受害者，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尤其是荣华的那些人——
解方澄快步走出办公室，坐电梯直达一楼。
出门之后他扫视一圈，巧了，荣华的人正在人群的边缘位置，满满当当挤了怕是有上千人，都是曾经在荣华待过的玩家。
不仅魏渊、聂双双、齐蝉阳这些熟人在，颜小花这个熟鬼也跟在周围，老老实实地看护着荣华的玩家们。
解方澄刚一出现，那边，聂双双就头一个发现了他。
“解哥！！”
聂双双表情也很复杂，兴奋是有的，她终于见到了许久没见的一些老朋友，但失望和难过也有。
此时见到解方澄，聂双双千言万语到嘴边，汇聚成了一句“节哀”。
解方澄笑了一下，问：“咱们有没有脑子很好使的，帮我找找线索。”
聂双双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很快她推举出来几个一看就很聪明的玩家，随后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莹莹跟会长都不在，不然他们俩的脑子也很好使。”
解方澄怔了怔：“他们没有出现吗？”
“没有。”聂双双摇了摇头，“可能人太多了，还没找到我们吧。”
她这话说得有些勉强。
从解方澄昏迷到清醒，已经是三四天过去了，别看黄泉路挤这么多鬼，大家都是鬼魂了，会飘是最基本的。
只是虽然变成了鬼，大家还都比较习惯跟人一样站在地上，这才没让黄泉路上空放风筝。
“不仅是会长和莹莹，进了【转生历练】的玩家好像都没出现。”齐蝉阳心思细，他到了之后已经求证过了，荣华这边去年全民副本死掉的所有荣华管理层全都没有回来，齐蝉阳知道的还有几个进了转生副本的，都没听有人说他们现在也在地府。
【转生历练】到底是个什么副本？为什么只要进入那个副本的玩家就都消失不见了呢？
“这个游戏好像没有那么简单。”齐蝉阳开口说道。
解方澄点了点头：“我们边走边说吧。”
他刚说罢，齐蝉阳赶忙开口：“解哥，我觉得还有个人我们可以带上，你也认识的，她脑子很好用。”
转瞬之间，解方澄就想到了。
“谷珊珊？你见到她了？”
“对！”提到这儿，齐蝉阳忍不住表情有了一丝欣慰，“她跟小琴就在附近，我去叫她们。”
齐蝉阳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谷珊珊跟陆小琴手牵手出现在解方澄面前。
“解哥！”陆小琴恢复了以前第一次见面时的活泼，她看见解方澄后先是愣了一下，没太想到解方澄本人是长这样的，但随后立刻又明媚的笑了出来，“谢谢解哥！报你的名字果然好有面子哦！”
她性格内向，被游戏吸纳成为NPC之后也只能被切片，在无数个一级副本里当背景板炮灰NPC，属于游戏的最边缘人物。
当地府发现了这个无限游戏，并且出手之后，她这样的边缘人物是第一批被救下来的。
玩家们没有当NPC时候的记忆，陆小琴只感觉自己好像死在了一级副本【蓝山精神病院】里，随后再一睁开眼就到了地府。
面对着周围凶神恶煞的鬼差，陆小琴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解方澄的名字。
别看管理层的清派代表们天天□□解方澄，最底层的鬼差听见这个名字，别管清派不清派都吓了一跳，原本凶恶的样子都收敛了不少。
果然！报解经理的名字是真的很有面子啊！
解方澄也笑了笑，他手在虚空中一抹，从虚空里拿出了那个白兔胡萝卜的头绳。
“这个还给你。”
陆小琴愣了一下，笑眯眯地接过了头绳。
刚才齐蝉阳在路上已经说过了，解方澄这边好像需要一些能寻找线索解密的人，此时谷珊珊到了后就先敏锐地感知到了地府的氛围好像不太对劲。
“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地府老大没了”这种大事显然不适合让很多人一起都知道，解方澄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跟身侧的几人说着现在的情况。
地府的基本结构，地府大战，神界，东岳神君死亡……还有当时冲着解方澄射来的，却被仉道安接下的白光。
这种种的一切背后似乎有一个推手，正在推动着所有人走向他们应该走向的命运。
谷珊珊眉头紧锁。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没有立时说出口。
解方澄身后带着这么一串游魂，还要进入地府的主办公楼，往常指定会有人跳出来指责他，但现在地府的情况如此紧张，看到他的人很多，冲出来拦他的倒是一个都没有。
众人平静地到了顶楼，周围几个玩家熟练地开始寻找起线索，谷珊珊这才小声开口。
“解哥，你觉不觉得……那五个人像‘玩家’？”
解方澄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心底其实也有这样的猜测，但就算是玩家，像纪朝阳那样的，他们的道具、个人技能等等的一切，也都是阴气捏成的。
可是那五个人，解方澄既看不透他们的实力，也看不见他们的名字，这很奇怪。
“如果，”谷珊珊沉默片刻，这才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副本呢？”
解方澄倏然抬头。
谷珊珊知道的线索实在不算多，她只能靠猜测。
“五个来历不明的实力挺强的人，并且其中一个像精灵，而且你还看不到名字……我觉得很有可能。”谷珊珊脑筋转得飞快，“咱们经历的无限游戏很奇怪，按照解哥你的说法，这个游戏的制作者是地府的某个程序员，他偷了生死簿。一个外包的程序员，他到底多大的胆子能把生死簿偷出来，这么多年还没人发现。他背后一定有人帮助他，而且这个人的地位还不低。”
说着，谷珊珊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写画画。
“已知的，普通人的魂魄中含有阴气，但数量不多，部分人含有功德金光，数量也不多。一千五百年前，地府有鬼差曾经利用自己的权利，偷取普通人魂魄中的功德金光，并且为神界提供便利，扭转凡人的命数。鬼差的权利也是从那以后得到了极大的约束，东岳神君点化了生死簿，使生死簿拥有自我意识，不再轻易被操控。也就是说，制造游戏的人不会是简单的鬼差，至少得是有名有姓的。”
谷珊珊继续排除着：“而且解哥你刚才也说了，这个游戏是存在于至少十殿阎王那个档次的人的思维空间中。我有一个猜测，刚才解哥你说了，大战之后十殿阎王中四个还活着的，三个被封印的，三个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的。会不会……这个游戏就存在于这三个被封印的人的思维空间内？”
解方澄摇了摇头：“很难。他们三个现在被流放在十八层地狱之底，那里跟三界都不相同，是一大片混乱的空间。别说普通人，我进去都凶多吉少。想要开启那里，需要东岳神君亲自去。他们现在到底活着还是死了都未必，不太可能还有机会出来偷生死簿，做这种恐怖游戏。”
谷珊珊顿了一下，才开口：“或许……不是他们偷的，他们只是被植入了这个游戏呢？”
解方澄看她，再次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怀疑是东岳神君搞的鬼。但真的不可能，你不了解他。当年神界跟地府大战，他本来可以不用受这么重的伤的，但他强行化身为石，拦住了要在人间跟地府开战的一群神仙。别看他是地府的首领，但他本人是会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守护人间的那种。这个游戏一直在消耗人的善意，想要将人都变成恶鬼，他要是知道了，第一个要冲过去打死制作游戏的人。”
谷珊珊只能停下了手中的笔。
猜测到这里就断了。
“看来……真的得找到别的线索才有可能知道这个游戏的真相了。”说完后，谷珊珊愣了一下，“对了解哥，生死簿那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经过她提醒，自从仉道安死在眼前后，解方澄像完全停摆了一样的脑子才稍微动了动。
生死簿……对！
它是支撑游戏运转的动力来源，说不定生死簿那里有什么线索。
解方澄立时站起身来。
“你们在这里不要随便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解方澄立时打开门，直奔十八层而去。
他到的时间正好，会议刚刚结束，一群人走出来的时候还相互对骂着。
见到解方澄，其中一方明显好像有点害怕的怂了，以薛礼为首的另一方脸色倒是转晴不少。
“解经理啊，有什么事儿吗？”
解方澄简单直接：“生死簿在哪儿？”
薛礼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吧。”
他在前面领着，很快，两人到了一楼的存放物品的办公室。
解方澄心里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薛礼很快在某个架子上拿出被塑料袋包裹住的巴掌大的书。
那也并不能称之为书了，因为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书皮。
“这个游戏很奇怪，当我们发现游戏之后，就组织人手进行破除。直到最后发现了生死簿，它就已经变成这幅样子了。”
生死簿已经被点化，经年日久是会孕育出精怪的。
但在地府这种地方，想孕育出精怪来不现实，毕竟是一切魑魅魍魉的老家，还能让本书成了精？
此时这书已经完全失去了全部灵气，在解方澄手里就是个普通的书皮。
生死簿没了，这对于人间来讲可是大事。
但薛礼好像并不太担心，他看着解方澄的表情，也很快明白过来。
“对了，解经理你开会的时候也不怎么听……生死簿很久之前就不太准了。”
“什么？”
薛礼苦笑一声：“上面的发展速度太快了，我们往常是靠着人的命数来判定他死还是不死的，但人间的科技发展让本来该死的人活了下来，什么器官移植，电子心脏之类的。之前甚至有天道霹雷下去的时候被避雷针给挡了的事情发生，加上现在人间的信仰之力越来越难获得，神界那边神力越来越淡，咱们地府的阴气也不如以前那么盛了。生死簿这种天地生养的灵宝也会受到影响，这也是为什么咱们着急开发APP搞自主投胎，免得生死簿不准漏了谁……这个估计你也不知道，你开会就没听过。”
解方澄属于百分百的武力值鬼差，很少有人会跟他聊规章制度之类的，他确实不清楚。
此时手里拿着这薄薄的“生死簿”，解方澄想了一下：“这个我先带走了，回来还给你。”
生死簿已经成这样了，可以说是死得不能再死，解方澄带走也没什么。
薛礼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他。
“解经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对于地府的人来讲，生死是最平常的事情，东岳神君的离开就仿佛一滴水滴进了海中，像薛礼这种跟他相处这么多年的老同事，看惯了生死之后都很难会有什么波动。
人会死，死了之后会来地府轮回。
神也会陨落，成为天地间之间的养分。
地府也是如此。
来来往往的鬼差并非一成不变，这么多年的工作，让地府的人普遍不会为了谁的离开而难过。
解方澄不太一样，相比起鬼差，他还是更像个“人”，他拥有着太丰沛的感情，会跟游魂当朋友，也会将某个不应该死的厉鬼护在羽翼之下。
如今，他又因为一个朋友的死差点把自己送上绝路，这是地府的人如何都不会去做的。
此时面对薛礼的安慰，解方澄只点了下头，随后便带着这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生死簿回到了顶层。
一路上，解方澄都在研究这书到底怎么了，结果走着走着，一直缩在他思维空间里的白色的回梦鱼从他脑海中游出来，在他手里的生死簿周围绕了几圈。
解方澄怔了一下，试探地将包着生死簿的塑料袋打开。
他刚打开，回梦鱼“嗖”地钻了进去，仿佛鱼入大海般消失不见。
只剩下书皮的生死簿一下子仿佛被填充了一般，微微变厚了些许。
解方澄翻开，里面多了几张纸，只是没有名字。
这是什么？
这条鱼是生死簿吗？？
仔细回想一下，这鱼出现的就很奇怪。
在【神眷】副本中，它在某一天突然出现，成为了仉道安的好帮手。
难道那时候生死簿就出事了吗？这其中到底都有什么内情？
显然这不是他能想明白的事情，解方澄拿着这书回了顶层办公室。
他刚一推门，那边，谷珊珊便立刻迎过来。
“解哥！我们有了一点新的发现！”
谷珊珊这些玩家找线索确实是专业的，那么多的档案卷宗，里面甚至还混杂着一些不知道谁不小心落下的没用的纸张，他们还是在这一大片的材料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你先看这个……狼顾以前被处罚过，因为工作失职，把一个应该受刑的恶鬼放跑了，被关了十多年。”
那是地府大战之后了，地府的制度一下子变得严苛起来，狼顾的“失误”放在以前还有求情的可能，但那时候便直接将他关了起来。
虽然是人都会犯错，但解方澄接过资料后扫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
狼顾放跑的这个恶鬼的所在地，和狼顾生前住的村子是一样的。
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也不难，解方澄掏出地府专用的手机，扫一下狼顾的个人资料上的二维码，再扫一下案子上恶鬼的二维码，手机上立刻显现出来。
解方澄看完这恶鬼的生平，很快明白了狼顾那时候说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恶鬼身前被脏东西附身，不受自己控制的做了很多恶事。
他没有坐以待毙，努力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可尽管如此，做下的恶依旧成为他本人的业障，引来鬼差追击。
那时候狼顾刚上任没多久，这恶鬼是他老乡，又是因为这种事情才业障缠身的。
狼顾一时心软，放走这恶鬼，让他重新投胎。
可惜狼顾不是解方澄，解方澄要是斟酌之后觉得可以放，他放了之后顶多清派的人会在开会的时候骂他几句，其余人多少顾忌他的身份和实力不敢多说什么。
可是狼顾，他只是个刚上任的判官罢了。
于是他被关起来，他想庇佑的鬼也被重新抓回来，经受了比原本要承受的还要眼严重的惩罚。
是从那时候起，狼顾就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了吗？
谷珊珊也觉得过分：“地府的办事风格是不是有点太简单粗暴了？”
这恶鬼身上虽然有业障，但那是他被附身的时候，他身上的脏东西搞得，他本人又不是主动去做的，这也要算在这个同样是受害者的人身上吗？
说是简单粗暴都是谷珊珊留面子了，这完全是乱来嘛！
解方澄没有辩解。
相比起谷珊珊，他当然更知道地府是什么行事风格。
“还有什么线索吗？”
谷珊珊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我的猜测恐怕是正确的……我们的现实，很有可能是‘副本’。”

第186章 玩家大厅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种话，解方澄多半会很迷茫。
但此时谷珊珊说出口后，经历过【恐怖蜡像馆】副本的解方澄立刻反应过来。
“我们是NPC？”
谷珊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我们经历的无限游戏的那种NPC。”说着，她将手里一根造型奇怪的已经没有墨水的笔和三张纸递给了解方澄，“解哥你看这个。”
解方澄接过这根笔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谷珊珊的意思。
无限游戏的玩家们所拥有的技能和道具归根结底都是阴气凝成的，并不是实物，到了现世之后，玩家们是鬼魂，没经过练习，很难继续持有这些阴气。
解方澄手里的笔却是正儿八经的实物，它的造型仿佛一支修长的毛笔，但笔尖是钢笔的形状，透明的笔杆里仅残存着星星点点的红色的痕迹，应该就是它的墨水。
在入手的一瞬间，解方澄眼前虽然没有出现屏幕，心里却骤然明白了什么。
【道具：回答&#183;普通】
【介绍：一根能回答一切的神奇的笔，只要有充足的墨水，它便能写出一切。】
【提示：不过一根普通的笔，它的答案是否正确，这还是未知的答案。】
【作用：回答一切问题。】
这根笔保存得很好，但依旧能看出一点岁月的痕迹，细微的划痕让它显得愈发真实，这也在提醒着握住它的人：这并不是用阴气凝成的道具，这是实物。
解方澄打开第一张纸，红色的笔迹出现在他面前。
[从地狱之底来的那些人是谁？]
[玩家]
第一行是东岳神君的字迹，而下面的[玩家]二字，用的却是解方澄没有见过的一种语言。
但很奇怪，解方澄看到后却明白它的含义。
那些人？那些人是谁？
地狱之底是流放罪大恶极，却不能直接处理的魂魄的。
例如当初背叛地府的三殿阎王。
他们的实力远超人间恶鬼，如果用雷劈的方式，就算劈的魂飞魄散了，这些人的魂魄碎片飘散在人间，对于普通人类来讲绝对是灭顶之灾。
而地狱之底的空间极度混乱，这里没有【规则】，上一秒或许身边是海洋，下一秒就变成了炼狱；前一秒你正在行走，后一秒便成为尸块。
这里的一切混乱的难以想象，任何生物都无法在这儿存活，也根本不可能有人穿过地狱之底来到地府。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能穿过那个地方，如何开启地狱之底也只有东岳神君知道。
但这一行字确实是东岳神君写下的。
这张纸是普通的纸张，解方澄能认出来，这纸起码有一千五百年了。
一千五百年前，还没地府大战之前，各部门的用的都是这种纸。彼岸河边种着的白色幽魂草用阴气激发，激发后就有普通书本大小，再裁剪一下，就成了一张不洇墨的纸，非常方便快捷，这也导致人人都能用，连在地府等投胎的鬼魂练习一下都能使用。
而地府大战之后，为了防止公文造假等情况的发生，地府的官方用纸就统一成了人间宣纸。
想去人间，普通鬼魂是做不到的，就算是鬼差也得有相应的批示才能上去。并且就算鬼差上去了，而且通过某种手段获得了宣纸，纸张上沾着阳气，也不是那么好带下来的。
地府也是从那时起才成立了财务部，解方澄当年负责采购宣纸，现在时代变了，他开始负责采购A4纸。
现如今，鬼魂们还有正在用幽魂草纸的，但地府的办公楼里，已经一千多年没有再出现过幽魂草纸了。
解方澄手里的幽魂草纸年代久远，甚至出现了一点儿卷边的情况，可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红色的墨水仿佛火焰，正在纸上流淌。
而幽魂草纸下面是普通的宣纸。
宣纸上是熟悉的东岳神君的字迹，看起来很仓促。
[玩家为什么又出现了？]
这一次的答案看上去触发了【未知真假】的BUFF，很是扯淡。
[种田]
宣纸……宣纸的话，至少也有近百年了。
地府很早就换了A4纸用，不洇墨还便宜。
解方澄看向最后一张纸。
这是一张崭新的A4纸。
而在这张纸上，问题显得很奇怪。
[如何关闭通道？]
可是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这支笔没有了墨水。
提问的人没有获得答案。
那边，谷珊珊已经有了一点分析。
“也就是说，目前至少发现了两拨‘玩家’，他们从地狱之底进来。第一次，很有可能地府有人杀了或者打退了他们，因此拿到了这根笔作为战利品——我猜大家不会是坐在桌子旁好好谈谈的，不然第一个问题不会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我倾向于第一次就是用武力值解决的‘玩家进入’。”
“而第二次玩家进入，写下这个问题的人看起来很匆忙……我猜，这个人在这段时间，可能密切地监视着地狱之底，他以为只有这里会出现玩家，但没想到，有玩家没有从地狱之底出现，反而从别的地方出现了。因此他这个问题问得很混乱，看上去没有什么价值，更像是在情绪不稳定时问出来的。”
解方澄点了点头，面对着谷珊珊的眼神，知道这姑娘已经猜出来了。
“问问题的人是东岳神君，地府的最高掌权者，现在死了。”
谷珊珊了然。
她思考了片刻，看向最后一张纸。
“最后一个问题是‘如何关闭通道’，就是说，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已经找到了通往‘玩家’所在地的通道，或许他已经去过了。而且……解哥，我觉得，我们参加的那个无限游戏，那真的是东岳神君做的。”
原本解方澄很坚定的相信着，那种以消耗人类善意为目的，培养恶鬼的游戏不可能是东岳神君的手笔。
但如今，他手里的这根名叫【回答】的笔，它跟无限游戏里的道具如此相似，都有相同的【介绍】、【提示】、【作用】三个词条。
甚至连无限游戏的名字就叫【不要应答】。
仔细想想，地府的现代化改革进行的十分仓促，东岳神君作为掌权者，他并没有选择让地府的人去培训电脑操作之类的，反而选择了聘请临时工，也要尽快将地府往高科技的方向推。
当时的地府这么缺人手吗？
生死簿放在十八层地狱，还生出了灵智，如果不是十殿阎王这个级别往上，想要偷生死簿并不容易。
种种证据都指向了同样的答案。
但是为什么？
东岳神君，他是守护人间的一道屏障。
纵然担心以后会继续有【玩家】进入这个世界，也不应该将那样的游戏投放到人间。
解方澄看着手里的纸，半晌后将纸和笔一起放进兜里。
“麻烦你们先找一下，我出去一趟。”
谷珊珊赶忙点头。
解方澄出了门后想了一下，先抽出了他那把【解经理专用】提在手里，就这么拿着剑一路向下。
地府的人死后不管剩没剩下尸体，灵柩一定停在黄泉路口，象征着一种“虽然死了但下辈子还来”的美好祝愿。
解方澄到了黄泉路口之后，果然，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鬼差，正在搭台子，要风风光光地送走这位东岳神君。
而解方澄一到，正负责这边事宜的崔珏就看到了他，怔了一下后赶忙迎了上来。
“解大人。”
现在四处都在传，东岳神君的死和解方澄有关，这一点崔珏自然不信，但架不住解方澄当时确实差点暴走，又没有第二个人能作证他不是凶手，因此解方澄一到，崔珏还好，他身后的鬼差不少都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严阵以待。
崔珏低头看看解方澄手里的剑，苦笑了一声。
“解大人，你这又是搞哪一出啊？”
解方澄神色平静：“我要看看东岳神君的棺材，他的尸体还在吧？”
东岳神君可不是普通的鬼差，他是有庙的，早就塑成了金身，死后也该金身不灭。
崔珏回头看了看身后，又转回头来：“别了吧？现在什么风气你也知道的，他们不会同意的。”
解方澄晃了晃手里的剑：“嗯，我知道。”
他醒了之后没想着来看看东岳神君的尸体，毕竟解方澄不是个很细致的人，真有什么疑点的话四殿阎王早就发现了，轮不到他在细节上发光发热。
而他来看东岳神君，肯定又是这样一堆人拦着不让看的情形。
当着东岳神君的面，解方澄不愿意起这种冲突。
但现在，他有了不得不来看看的理由。
崔珏拉了一下他，刚要劝两句，但跟解方澄的目光对视之后，崔珏动作一顿，默默松开了手。
解方澄就这么提着剑向着东岳神君的灵柩而去。
立时就有人很不满地开口嚷嚷：“解方澄！你怎么敢……”
“找死？”解方澄很平静地问。
周围鸦雀无声。
解方澄继续往前走，他周围仿佛开了无形的屏障，将原本一个个拿着武器，似乎想要将他围起来的鬼差都拨向两侧。
每个人脸上表情都很复杂，但解方澄战绩彪悍，他说“找死”那真不是威胁。
无论周围人怎么想，解方澄终于还是见到了这位当了他一千五百多年上司的东岳神君的遗体。
漆黑的棺材里，躺在里面的人双眼紧闭，皮肤惨白。
他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具木偶终于失去了他内核里的魂魄，恢复了死寂。
解方澄沉默地看了会儿，终于伸出手。
鬼气覆盖在他手掌上，随着他的动作从上到下扫描着东岳神君的尸体。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非比寻常的地方，同时也没有发现伤口。
应该是攻击手段直接作用于魂魄吧。
就像射来的那一颗蕴含着奇怪神力的子弹，会直接将人的魂魄打散。
对东岳神君动手的人是谁？是那几个“玩家”吗？
他们到底为什么来到这儿，又为什么要对东岳神君动手？
解方澄静静站在棺材旁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
就在崔珏松了口气的时候，已经走出去几步的解方澄脚步突然顿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回身体，快步地走了回来。
“解方澄……你要做什么？！”
这一次，连崔珏都惊呼出生。
那边，解方澄站在棺材旁，伸出了一只手。
他掰开了东岳神君的眼皮。
当年解方澄作为厉鬼打上神界，被镇压时差点魂飞魄散，东岳神君不顾周围人的反对，亲手送了他一份大礼——东岳神君将神像的一颗眼球摘下来，送给了他。
从那以后，解方澄的戾气可以控制住，他也有了能分辨真假的“神眼”。
但这种赠与是会损害到东岳神君本人的。
他虽然不至于失去一只眼睛的视力，但辨真伪的能力会下降。
但地府大战后没多久，解方澄见过他一次。
东岳神君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上去不像神，反而像是西方神话里的吸血鬼。
那时候解方澄问过，东岳神君一笑：“可能最近熬夜比较凶。”
解方澄知道他身上有很多秘密，也懒得问了。
但此时，当解方澄扒开他的眼皮时——
东岳神君只留下漆黑的，空洞的眼眶。
那双血红的眼睛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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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丽如宇宙恒星的夜幕下，繁忙的，可容纳数十万人同时进出的阔然的空间内，上百个传送点不时有白光闪过。
标注着B11区-107的传送点处，白光闪过后出现了五道人影。
三个还勉强站着的人从传送点出来后又是吐了一大口掺杂着内脏碎片的血，周围立刻有机器扫描过来，发出“滴滴”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您生命力正在急速下降，是否启用医疗舱？】
名叫小七的精灵生命力是最强的，受伤也最轻，她立刻强撑着虚空点选了几下，周围马上有粗细不一的管子链接到五人身上，很快化成巨大的茧将几人包裹。
约摸几分钟后，三个巨大的茧依次从内部裂开，露出结束医治的三人。
他们的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全，但大家再有钱也舍不得这么豪迈的花，玩家大厅的紧急医疗舱是很贵的，每分钟的花销都在上万积分。
这对于A级玩家都是不小的开支。
因此玩家们普遍都是先紧急治疗一下，保证短期内不死，再去找拥有治疗技能的玩家医治。
“靠……”三人中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声，“咱们三个只是承受了那个守护者的一击，都差点小命不保……这个‘猎场’果然是S级猎场。”
说罢，这人忧心忡忡地看了眼身边还没从茧里出来的队长两人：“队长他俩没事吧？”
小七脸色苍白，她伸出手，莹莹的绿光从掌心散发出来，围绕在紧急医疗舱周围。
好一会儿后，小七放下手，摇了摇头。
“不太好，我们去A1区的医院吧。”
“唉……”说话的人叹了口气，随后又打起精神来，“不过我们任务也算顺利完成了，奖励还不错。”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对红色的圆润的宝石，宝石仿佛人的眼球，在他手心处转动了一下，瞳孔静静看向小七。
小七有些慌张的转移了视线，精灵族不敢跟这诡异的【鬼眼】对视。
【道具：鬼眼（未鉴定）】
【介绍：一双看透阴阳的鬼眼，或许装上这对眼球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更多秘密？】
【提示：拥有[鬼魂之力]方可使用。】
【作用：看透阴阳。】
【特殊提示：本物品未鉴定，无法启用特殊技能。】
这个任务是他们能接到的报酬最高的任务了，发布任务的人给了很详尽的资料，详尽到仿佛自己就在那个猎场中生活过一样。
任务中宣称，那是个将要崩溃的S级猎场，守护者只有三四个，实力都不强。
而他们的任务目标是其中最弱的一个守护者。
——任务确实没说错。
他们小队五个人，通过任务发布者赠与的锚点传送到那个猎场之后，很快寻找到了任务目标。
那是个很虚弱的，身上沾着一些鬼魂之力的人。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已经消失了。
只是在他周围，一直有一个鬼魂之力很浓郁的守护者看守着，众人不太敢跟这种陌生猎场的看守者直接对上，大家等啊等，直到那一天，电闪雷鸣，那位实力比较强的守护者好像有别的什么事情，匆匆离开了任务目标身边。
众人趁此良机，赶忙杀掉了这个任务目标。
很轻松。
对方好像早有预料，没怎么抵抗就死在了他们的攻击之下，保留下来的尸体都很完整，众人准备将尸体一并带回来。
这种S级猎场出来的守护者的尸体都能卖不错的价格，很多会被炼制成人偶。
只是不知道这瘸了腿的人偶能不能找到买家。
随后众人也很快找到了任务物品。
竟然是还没鉴定的道具吗？
但既然会有特殊提示，起码是B级以上的道具吧？
如果最后没有贪那一下，想来这一次的任务很轻松才对。
“队长他们治疗还需要很大一笔积分，我们快点联系发布任务的人吧。”
说完，“严哥”点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
当他翻开最近联系人时，他怔了一下。
“怎么回事？？”
小七赶忙询问：“怎么了严哥？”
严哥张了张嘴：“我的最近联系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一个传送点。
白光闪过。
两道身影出现传送点处。
一个脸上带着疤，另一个脸上是一大片红色的胎记。
两人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似乎是第一次来到这儿，但好像又对周围的环境有一种奇怪的熟悉。
仿佛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却已经听说过无数次。
“哥，你看那边。”
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闻言看向了五人小队。
“果然，只要‘通道’开启，就能跟着传过来。”纪歌神色兴奋，他伸手摸了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项链。
项链由两条蛇骨纠缠在一起，两条蛇咬着对方的尾巴，一眼看上去让人很是不适。
纪朝阳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他的项链，附和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先去找地方安顿下来。”
说到这儿，纪朝阳的目光中也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意气风发：“终于来到了这个游戏，我们也会像以前一样扬名立万的。”
纪歌笑：“放心吧哥！那个死女人给我留了很多遗产，我们一定没问题！”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从玩家大厅消失。
那边，“严哥”皱着眉。
“难道是发布任务的人死了？但是死了也应该名字变灰啊，不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会消失呢？”

第187章 鬼眼
无论严哥怎么找寻，之前明明跟他联系过的发布任务的人的名字已经消失了。
玩家们自己发布任务是要经过审核，签订系统合同的。
严哥拿出合同，合同上的名字倒是还没消失。
签订名字的人很不熟练，像是刚学会写字似的，用的是通用语。
纪岱。
“不管了，既然联系不到发布任务的人，咱们把队长他们送到A1区医院后，先去鉴定一下这个【鬼眼】。如果在B级以上，就算发布任务的人死了，咱们这一趟也不亏。”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玩家大厅就有传送到A1区的传送点，几人到了传送点，扫描之后选择A1区，白光闪过。
B11区已经算是阔大了，但相比起A1区，依旧渺小的仿佛是太阳星系的一粒星尘。
广袤无垠的宇宙穹顶之下，入眼是看不到边际的“星海”——那是等待在星空中的跳跃点，传送阵会将玩家传送到跳跃点，再由跳跃点将玩家送往各个猎场。
不通过跳跃点的话，外面都是混乱的空间，别说玩家了，就算是血脉序列第一位的龙族怕是也凶多吉少。
大厅一望无际，来来往往的玩家形形色色，有外貌看起来普通的人族，有兽态的妖族，有五六米高的巨人……每个玩家来去匆匆，身上的服饰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毕竟能传送进A1区，起码要有在S级猎场完成过系统任务的记录，放在玩家群体里，完成S级任务的玩家也不多见。
他们小队在B11区还是小有名气的，但进了A1区，几人的那点儿名气不复存在。
浩渺的大厅内，居中悬浮着上万面电子屏幕，实时转播着游戏内外的各类事宜。
D29区跟E5区的某公会会长又开始打嘴炮了、C1区的“天子”高价悬赏堕落种精灵和他的爱宠配型、E2区跳跃点外围有小型灵力风暴，建议含有灵气血脉（古仙族、鬼族、真灵族等）的玩家最近不要在E2区进入猎场……
A1区是玩家中心，而在这样的中心位置，在数万的屏幕之上，六条彩色绶带纠缠在一起，编织成巨大的网，从玩家大厅正中心向外蔓延，仿佛巨大的蛛网。
绶带纠缠的正中心处悬挂着一颗圆润的金色的珠子，珠子散发着莹润的金色光芒，仿佛一轮太阳，正照耀着游戏的每个角落。
绶带代表了六大公会，也象征着六个玩家，他们是这个游戏的掌控者。
而中间的珠子……据说是从龙身上挖出来的。
严哥先是艳羡地看了眼头顶的“蛛网”。
他是火血人后代，火血人在星系生物的血脉中序列较为低等，还比不过小七这种堕落种精灵，他们小队里只有队长的血脉序列比较靠前，一队人很少来到A1区。
因为这个珠子，虽然不知道传说到底是真是假，但它确实会对血脉序列靠后的玩家形成难言的威压。
整个玩家群体中，据说只有六位“创始者”级别的玩家不会被这颗珠子的威压影响到。
但还好，严哥前两年刚花大价钱换了新的血脉。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有一天能换上六位“创始者”那种级别的血脉啊。
“走，先去医院。”
找到医院的传送点，白光一闪，几人到了医院。
在虚拟屏幕上选择好伤势治疗舱，很快评估结果就显示出来。
“损伤等级A级，有血脉降级的可能……靠！”严哥皱着眉骂了一句，“那个守护者当时不是正在渡雷劫吗？应该是最虚弱的时候才对啊！”
那只是个古仙系的，秩序将要崩溃的猎场，它的守护者应该实力不强才对，这也是为什么严哥会选择出手。
任务发布者给的资料很齐全，而且他们的任务目标也是守护者，但怎么守护者之间实力如此悬殊？
那个猎场真是邪门了！
无论严哥怎么想，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垫付了积分，先让队长两人好好治疗。
“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鉴定一下这个【鬼眼】。”
既然联系不到任务发布者，起码先看看这个道具到底是多少级的。
此时没有鉴定激活，【鬼眼】的使用相当受限。
一定要是B级以上道具啊，不然这一波亏大了！
严哥带着【鬼眼】很快返回到游戏大厅。
鉴定道具的地方位于玩家大厅二楼，严哥穿越几个传送点后终于到了鉴定所。
在玩家大厅里，最常见到的是各类机械，这些机械能完美完成一切指令，非常万能好用。
但在鉴定所，来来往往的倒都是具有生命的生物。
毕竟鉴定道具需要使用特殊技能，这个只有人类能够掌握。
“你好，我要鉴定这个道具。”
严哥来到柜台后将手里的【鬼眼】递过去，柜台后面的鉴定师露出个很职业的微笑：“好的，请稍等。”
鉴定师操纵着手里的仪器，很快，原本略有些暗淡的【鬼眼】亮了起来，如同内部点燃了两团火焰。
鉴定师惊讶地声音传来：“A级？”
严哥一怔，随后一喜：“A级上段还是下段？”
鉴定师认真端详了片刻，竟然摇了摇头：“可惜。”
说罢，她将【鬼眼】递了回来。
严哥也很快明白了她为什么说可惜。
【道具：鬼眼&#183;A级】
【介绍：一双看透阴阳的鬼眼，或许装上这对眼球之后，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更多秘密？】
【提示：拥有[鬼魂之力]方可使用。】
【作用：看透阴阳。】
【特殊技能：真理暂存&#183;单次（已使用）】
【介绍：使用后获得智慧加成，加成期间内，你即为掌控一切的真理。】
【提示：本技能使用后有概率致死，S级玩家死亡率降低为零。】
A级道具上出现的单次使用的特殊技能，就算严哥并不清楚这个技能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但想也知道一定很恐怖。
可是这个道具还未鉴定，按理说特殊技能是无法使用的。
是谁能使用未鉴定道具的特殊技能？
看着手里的【鬼眼】，严哥心里有些打怵。
他直觉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事件中……
“先生，先生？”
严哥回过神来。
眼前的鉴定师微笑着：“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出售这枚【鬼眼】呢？”
这也正常，鉴定所隶属于六大公会，如果见到了比较好的道具，可能会想要收购。
但这道具不是严哥一个人的，它属于整个小队，并且还是完成玩家任务得来的。
“不好意思，暂时不卖。”说罢，他支付了鉴定费用后便拿着【鬼眼】走了出去。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严哥没有注意到，在他出了鉴定所后，鉴定师表情一变，立刻将【鬼眼】的消息传了出去。
“会长，【鬼眼】出现了。”
“是的，是一千多年前，纪岱那双看透真相的【鬼眼】。”
“好的，我会安排人将【鬼眼】带回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见过它的人。”
“您请放心，如果他们已经知道了‘龙’的真相——他们绝对不会活着离开A区。”
.
与此同时。
地府。
当解方澄掰开东岳神君的眼皮之后，崔珏站在一旁也是一愣。
大家谁也没想到，东岳神君的眼睛竟然消失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方澄没说话，他松开手，沉默地在棺材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刚才也是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东岳神君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怎么看都不会是“熬夜”造成的。
之前解方澄懒得去想，现在没人能替他多想，他也只能动脑子了。
异常的眼球，现在又消失了……是道具吗？那五个人是为了那双红色的眼球来的？
像是那根笔一样，都是来自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道具？
那那双眼睛有什么用？
虽然神像上抠了一颗眼球给了解方澄，但影响没有那么大，并不会让东岳神君失明。
他抛弃了自己原本的眼睛，选择了道具，是为了看透什么吗？
头疼。
这一切都太复杂了，解方澄现在就像是在浓雾中，他分辨不清楚正确的方向。
不过他分不清，说不定有人能分清呢？
无限游戏运行这么多年，就算是东岳神君主导的，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参与进来了吗？
其他的几殿阎王知不知情？
还有那道将仉道安整个人打散的，仿佛神力一样的光……神界呢？神界现在如何了？
自从大战之后，神界的大门就彻底关闭了。
地府还有东岳神君时不时去人间除个鬼，神界就好像直接被从三界抹除了一样，完全没有了音讯。
解方澄沉思着，崔珏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大事不妙。
“解大人，有什么事儿从长计议……你要去干什么？”
解方澄摆了摆手：“我去找老薛。”
转轮王薛礼，这是解方澄关系最好的阎王之一了。
但见到薛礼之后，解方澄刚开头说了句“你知不知道【回答】”，薛礼迷茫的反应就暴露了他什么也不知道的事实。
“什么回答？回答什么？你有什么疑惑吗？”
解方澄转身就走。
四殿阎王有三个都还在忙工作，解方澄挨个去试，每个人的迷茫都不是假的，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游戏的事情。
倒是还剩一个在人间处理解方澄雷劫之后造成的影响，简单来说就是在配合人间的特殊部门拍《走近科学》。
那人跟解方澄关系一向很差，是清派的头头，看解方澄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然……只能先去一趟神界了。

第188章 天才幼儿园（一）
如果说解方澄跟地府那帮清派的关系就像是明星和黑粉，清派的人看解方澄哪哪儿都是毛病，而解方澄就当看不见他们。双方都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那么解方澄跟神界的关系就是真的烂了，血海深仇的那种。
当年解方澄之所以化身厉鬼，最主要的原因也是神界引起的。
到后来汝国覆灭，解方澄和他手下的八百鬼将原本也想随着汝国而去，结果谁也没想到，神界派了个趾高气昂的神仙要来对他和汝国进行审判，甚至还要干扰汝国普通百姓的轮回。
那就打。
解方澄戾气附身之下直接打上神界，死在他手下的神仙也不算少。
彼时地府有个真的地狱笑话：那个解某某，真是一尊杀神。
但实际上很多人都不记得了，他本人其实是很有成神的可能的。
当年汝国上上下下修仙问道氛围浓郁，解方澄虽然没什么信仰，但身为唯一的皇子，无论他想或者不想，都要跟着一起修习仙术。
那时候解方澄的修道天赋就展露出来。
别人学十年二十年学不会的纳气吐息，他看一遍就会，不仅自己会，还总结经验，将修行这么玄学的事情搞得跟数学题一样，列出公式来大家一起学。
再加上他是汝国唯一的皇子，不出意外的话继承皇位后有国运加持，他会自然而然的登入仙门。
但确实天有不测风云。
解方澄后来不仅没修炼成仙，还杀入神界。
此时他要再次去神界，难度倒也不是很大。
地府现在人人都在忙，解方澄也没有去打申请，他直接从东岳神殿进入人间，又坐了一段高铁到达仙岛。
想要进入神界需要登天阶，爬过九万台阶就能看到仙门，过仙门后便能成仙。
这天阶解方澄当年也不是没登过，此时再次踏上天阶，解方澄眼睛一闭，再睁开后，原本茫茫一片的天阶周围，场景骤然变化。
他仿佛回到了当年修道求学的升霞山，此时他脚下也不是天阶，而是升霞山的山道。
周围有虚影来牵他的手。
“殿下怎么还在这儿？马上要开课了，要是再迟到，夫子又要生气了。”
天阶是另一种心魔，它会窥探人内心深处最快乐开心的时光。
如果是心志不坚定的人，一旦贪图这虚幻的快乐，跟着虚影离开，立刻会从天阶上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解方澄一言不发，一步十里地向前走。
周围的场景几经变换。
同期求学的朋友、后来的属下、严厉博学的夫子……
一路走来，开心快乐的虚幻总是短暂而真实，这些都是他记忆中真正出现过的人。
无边无际的天阶尽头，解方澄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仉道安笑着看他。
“解经理，辛苦了。我来帮你写报告吧？”
解方澄脚步一顿，心里涌现出一种荒诞的搞笑感。
他忍不住嘴角扬了扬，却又很快理智地回归现实。
但穿过这道仉道安的虚影后，解方澄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他一路走来的天阶，往日的开心快乐都只是路过便消散的虚幻的泡沫。
只有眼前紧关着的仙门是最后的现实。
仿佛白玉铸成的仙门紧闭着，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百兽。周围仙雾缭绕，有独属于神界的花草在仙门四周开遍，凡人如果能登上天阶，哪怕无法进入仙门，在门口薅两把仙草回去泡茶喝也能延年益寿。
解方澄身上伤还没好，他倒也不是非要跟神界再干一架，这次来主要是解密来的。
于是难得的，解经理挺有礼貌的扣响仙门。
他等待了几分钟，一点儿动静没有。
解方澄以为自己敲门的声音太礼貌太小了，干脆拿剑往门上一砸。
轰——
在解方澄略有些吃惊的目光中，他自认为自己只是轻轻一砸，眼前的门却应声而倒，露出了一片萧条破败的神界场景。
解方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走了进去。
神界一贯神力充沛，对于解方澄这种厉鬼来讲，进入神界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实力的事情。
当年他和八百鬼将打上神界后，大家的注意力一半在打架上，一半在抵抗神力腐蚀上。
可此时，他进入许久未曾踏入的神界，身上的鬼气几乎感知不到多少神力。
眼前，往日仙来神往的神界空无一人，只留下长满仙草的小道。
远处往日恢弘的，萦绕着神力的神殿清晰可见，四周的仙雾都已经散去，整个神界都空荡荡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解方澄一路走来，只觉得格外怪异。
如果这群神仙是因为当年的大战，都没有修养过来这才死了，这不太现实。
神界的力量是要比地府更强的，当初不是解方澄帮忙，地府现在早没了。
这群神仙的力量普遍都不弱，就算受伤严重，回到神界之后休养生息，神力和人间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会自然而然的修复他们的身体。
不是因为地府大战死的，那为什么空无一人？
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所在的世界可能是某个游戏的副本，解方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群神仙是不是被那些“玩家”给杀了。
可一路走来，解方澄也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
进入神殿之后，周围收拾的干干净净，很多法宝就那么放在架子上。
硬要说的话，更像是这些神仙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于是收拾好了自己，就这么静静坐化，成为了天地间神力的养料。
解方澄倒是很快在主殿发现了一本显然是写给后来者看的笔记。
【末日第一年，神力不再增长。经商议，仙门关闭，以避免神力太快流逝。只是天之涯已经出现了裂痕，神力衰微已经成为事实，我们能支撑多久？】
【第一百二十年，金乌死了。天道规则之下，出现了新的太阳。人间不需要神明了吗？信仰之力一点都没了？】
【三百年了吧？神池干了。大家的仙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崩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自从神池干了之后，所有人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我们已经不能使用任何仙术了，真的还能称为神仙吗？】
……
【死了很多人了。】
【浩劫来了！天之涯突然破了个窟窿！那是什么东西？巨大的像是长了翅膀的船一样的生物，在天之涯的窟窿里看着我们！它的眼睛像蛇一样……】
【它离开了，我们一定要把窟窿补上，不然它再回来万一闯进来怎么办？】
【这是报应吗？当初我们怕那些原生的神看不起我们这些凡人修炼成的仙，故意设计让他们离开神界，进入洪荒乱流。如今只有我们这些修炼得道的仙，神界没有了神，就会消失吗？所以现在是报应吗？】
【还剩我们七个了。】
【还剩三个。】
【天之涯的窟窿堵上了。】
【芳妻说，她感知到了有生物正在看着我们，她不知道是什么。我们将每座神殿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神仙也会疯吗？还是说这只是我的一场梦，我其实还是一个普通人？】
【只有我自己了。我把所有神殿都擦了一遍，又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好了。那些神们回来的时候看到会不会高兴一点？不要剩我一个人啊！】
【我感知到了，我的死期终于也来了，我要解脱了！】
【天之涯的裂缝又增大了，但无所谓了，我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什么？】
解方澄赶忙翻开下一页，可下一页干干净净，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写下这个笔记的人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解方澄将笔记揣在怀里，在四周找寻着，想要找到其他的线索。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整个神殿里，除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笔记之外什么也没有。
是原本就没有，还是被人带走了？
如果是被人带走了，为什么又要留下这个笔记？
解方澄想不明白。
但笔记中提到了破了窟窿的天之涯，那也是神界的著名地点之一了。
据说当年洪荒时代，远古上神开天辟地，神界诞生伊始，为了保护初生的神界不被洪荒中混乱的气流干扰，远古上神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神界之上，化为天之涯。
他的另一只手托举起地府，化为了地狱之底。
随着时间演化，天之涯逐渐成为保护神界的一层屏障，像是鸡蛋壳一样笼罩在神界之上。
当解方澄赶到天之涯之后，他虽然不明白这层屏障是怎么出现窟窿的，但他瞬间明白了这层窟窿是怎么堵上的。
密密麻麻，一眼数不清具体多少的神仙尸体被堆在一起，高耸如山。
解方澄靠近后甚至能认出几个眼熟的“老朋友”。
显然，这座尸山的堆起并不是主动奉献，不少神仙的身体上都有打斗的痕迹，很多人都死不瞑目。
纵然解方澄跟这帮人有血海深仇，此时站在这座尸山之前，依旧感知到了一种悲怆。
在尸山之后，天之涯的窟窿虽然被堵上了，可依旧有着细密的裂纹，并且看起来还有继续扩大的意思。
也就是说，地府大战之后的某一年——解方澄感觉应该不超过十年，因为从地府大战之后，神界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以解方澄跟这帮人打交道的经验来说，这些神仙是不肯吃亏的。
跟地府大战之后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他们修养好了一点儿估计就要派人下来谈判，势必要从地府这儿捞点好处才对。
但这群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了声响。
看来就是因为天之涯出现了裂纹，神力开始消散，他们不得已关闭仙门，希望神力消散的速度能慢一点。
神力不再增长又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再增长了？
原生的神一直在陨落，但外界知道的原因是，这些原生的神不像后来修道的仙一样刻苦，所以才会死在各种劫数之下。但原来他们是被设计才会逐渐陨落的。
洪荒乱流，那是天之涯外面才有的东西，这帮修道成功的仙胆子也太大了，天之涯又不是翻盖的，可以随时打开关闭。
是因为太多次打开，所以出现了裂纹吗？
飞船一样的生物又是什么？
解方澄看着天之涯的裂缝。
看来一切的谜底都在三界之外了。
游戏、神界衰落的秘密、东岳神君的死亡、玩家……这一切，只有跳出三界之后才有答案。
解方澄从神界返回之后一言不发。
他没有将那个笔记拿给谷珊珊看，对于一个鬼魂来说，知道地府的秘密还好，有解方澄在，投胎转世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知道神界的秘密，哪怕现在神界究竟还存不存在，还有没有神仙活着都是问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后解方澄怕是很难护住他们了。
他不说，谷珊珊那么聪敏也能猜到，解哥可能在神界发现了什么线索。
但这个线索不能告知他们，可能是解哥对他们的保护。
所以……解哥要离开了吗？
解方澄只是静静等待着，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谷珊珊几人依旧寻找着办公室里的线索，但能找的确实已经没有了。
在此期间，地府关于玩家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
难得的，这一次的处理结果出乎意料地通人性。
地府将玩家在游戏里的行为参考了之前饥荒年代的案例，同时现世和游戏的行为区分开来，游戏算作玩家的第二世，这样各论奖惩。
只是一下子来的人太多，又因为游戏涉及到了开发“投了么”app的特招人员，现在地府的各类app都陷入停用状态，恢复人工后办公速率显著下降，这些玩家怕是要在地府待个一两百年，才能开始进行审判。
不少人都显露了想要加入地府，成为鬼差的意愿，解方澄把他当年考编的资料送了出去，荣华的一众纷纷表示要进财务部。
解方澄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
东岳神君死后第十七天，葬礼举行。
这位一直保护着人间的，最后一位被称为“神君”的地府管理者风光大葬，埋在了黄泉路的起点。
薛礼作为他的至交好友，在那一刻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地府引魂幡无风自动，当薛礼参加完葬礼回到他的办公室后，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封辞职信。
与此同时，地狱之底。
作为东岳神君的直系下属，解方澄倒模棱两可的知道怎么打开地狱之底。
东岳神君死之后，他的神印也被收缴上去了，只等选出下一任“东岳神君”后传下去。
但此时，解方澄手里拿着这神印，身边白色的回梦鱼游来游去。
解方澄生疏地结印后，地狱之底的大门打开。
他低头看了眼下方混乱的空间流，随手将神印抛给身边焦急地回梦鱼。
“帮我带回去吧。”
说罢，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跳了进去。
回梦鱼被神印砸的踉跄了一下，随后摆了摆头。
它似乎还思考了一下，在地狱之底的门将要关闭之前，回梦鱼尾巴一甩，跟着一起冲了进去。
只留下神印在关闭的地狱之底旁边转了两圈，最后回归沉寂。
……
【滴……检……玩家……非法登……】
【滴……清除中……】
【清除失败。】
【失败原因：资料库中查询到相关信息，无法清除。】
【信息来源：A1区（S级保密信息，无法继续查询）】
【即将重新登入游戏。】
【登入成功。】
【玩家[解方澄]，欢迎进入游戏[三千世界]中，您的注册信息为：F级玩家（？）】
【系统正在为您匹配副本。】
【滴——匹配成功。】
【欢迎进入副本：天才幼儿园】

第189章 天才幼儿园（二）
“……小朋友，小朋友？”
一只手将要触碰到解方澄时，解方澄骤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从自己跳进地狱之底之后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地狱之底的空间和时间都格外混乱，入眼只有纷杂的乱流，解方澄好似在里面艰难地跋山涉水，经历了风雪烈焰，不知道何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光。
再睁开眼睛，他的脑海里仿佛闪过无数条讯息，但仔细去想又捕捉不到。
而在解方澄眼前，一位看起来很温和的年轻女子正微笑着注视着他。
要说有哪里不对，那就是这年轻女子看起来未免太高了些……不，是解方澄好像变小了。
他低下头，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制服，短手短脚的，肩膀上扛着个书包。
解方澄伸手，映入眼帘的是有点肥的幼崽爪子。
好嘛，穿过时间乱流遇见幼儿时期的自己。
“小朋友，今天是入学的第一天，不可以迟到哦。”眼前温和的女子向他伸出手，“来，老师带你去教室。”
解方澄：“……”
这是什么？
因为有过无限游戏的经验，解方澄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他怕是顺利进入了那个游戏。
那这是副本吗？
解方澄看向眼前这位NPC，没有在她头顶上发现名字。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一切都是未知数，解方澄四处先看了一眼。
这好像是个幼儿园，周围有背着小书包的人类幼崽正好奇地四处打量，随后在“老师”的引导下进入教室。
幼儿园的教室门口悬挂着五彩斑斓的气球，簇拥着幼儿园的名字。
天才幼儿园，名字简单直接。
解方澄还在出神地想着现在到底什么情况，眼前的老师终于耐心耗尽。
“小朋友要听老师的话，再不乖乖听话老师要生气了哦！”
就在这时，解方澄身边突然挤过来一个跟他一样背着书包的人类幼崽。
幼崽奶声奶气地跟面前的老师说着话：“老师，我带这位同学去教室吧！”
老师看着这新出现的小孩，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小明同学很热心啊，真是个好孩子。”
“谢谢老师。”
詹小明挤出个笑容，随后拉住解方澄的袖子，赶忙离开了老师NPC的范围。
等到了教室门口，眼看着周围没有NPC关注，詹小明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打量着解方澄，有点儿无语。
“新人？”
解方澄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自己现在的情况，但这位小明刚才显然是在帮他，解方澄也只能点点头：“算是吧。”
“‘算是吧’？”听见这个答案，詹小明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挺无奈的“啧”了一声。
“你是哪个区的？进副本前没做攻略吗？就算没做攻略，也该打过【虚拟副本】吧？怎么能在NPC面前愣神呢？被发现不对劲的话你命都没了……真是，算了，你跟着我。”
解方澄初来乍到，确实不清楚现在都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位玩家会这么热心的帮忙，这有点出乎解方澄的意料。
毕竟仉道安死在了“玩家”手里，解方澄对所有游戏玩家都一视同仁的讨厌，负面滤镜已经叠满了。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到什么游戏大厅啊之类的地方，落地就开打，但没想到他睁开眼自己成了个幼崽。
在幼儿园大开杀戒，这也不是解方澄能干出来的事儿。
詹小明显然把他当成了普通的新人玩家，虽然心里觉得这玩家真够莽撞的，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进了副本，但还是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着。
“这个副本的基本情况你自己翻系统提示，我提醒你一句，这不是你打的【模拟副本】，这是真正的副本。一旦在副本中死亡，你就是真的死了，这一点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别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了。”
他嘟嘟囔囔的说完，看向解方澄：“你有什么疑问吗？”
解方澄沉思：“有。”
“什么疑问？”
“在哪儿看系统提示？”
詹小明：“……”
詹小明：“？？？”
詹小明表情都炸裂了：“大哥你不是吧？？你别跟我说你连【模拟副本】都没去过，直接就进副本来了？你这么能耐，你咋不直接进‘狩猎场’去呢？？？”
大家都变小了，眼前这新人看起来唇红齿白的，不像个傻子啊！怎么连这么基本的知识都不知道？
解方澄谦虚求问：“【虚拟副本】又是什么？”
“你……！”
眼看着教室门口的NPC已经注意到了这边，詹小明也没时间多解释，直接跟他演示了一下。
“在副本里，招出系统界面的按钮跟【模拟副本】一样……哦对，你没进过【模拟副本】。你自己看你手腕，有一个只有你能看到的叉。”
这太熟悉了，无限游戏《不要应答》的系统召出按钮就在这儿。
解方澄低头一看，手腕内侧确实有个红色的叉，只是看起来样子更繁复华丽一些。
眼看着他要直接点叉，詹小明赶忙制止。
“喂！你还真是直接进了副本啊！召唤出系统界面后你眼神会发直，虚空去点屏幕上的界面时动作很怪异，很明显的！这些老师NPC发现了你就完了。等课间的时候去厕所再翻去吧。”
有老师NPC已经要过来了，詹小明低声快速嘱咐他：“这个副本是[鬼怪本]，会有正常小孩不应该看到的鬼魂，一旦回答就会触发鬼魂的攻击。你就记住一点，任何人跟你说话，只要不确定是不是活人，你都不要轻易回答，装看不见装听不见就行了。”
鬼魂嘛，这个解方澄倒是挺熟的。
他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老师NPC走到两人面前，看起来仿佛正常的幼儿园老师一样，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两位小朋友，马上要上课啦，快点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哦！”
詹小明生怕自己身边这新人再愣神，干脆拉着他的袖子，跟老师道谢后一起走到了教室门口，教室门上贴着“大班（4）班”的字样，显然这就是他们的班级了。
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多半的小孩了，各个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乖巧。
大家表情都一样的情况下确实挺难区分哪个是玩家，哪个是正常NPC，以及哪个是常人不能看出来的鬼魂。
也是解方澄在校门口的表现太突出了太异常了，不然詹小明也不敢认这是个玩家。
此时两人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詹小明在第二排，解方澄走到最后一排，在写着他的名字的空桌前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后，身边的同桌便凑过来。
“你叫解方澄呀？我叫王哲琦，以后咱们就是同桌啦！”
小孩声音很尖锐，凑近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儿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因为詹小明刚才说的话，解方澄挺听话的没应声。
别人分辨不出来，他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鬼魂。
身边这个同桌别看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低头看一眼，这小孩连腿都没有，下半身从膝盖处断裂开来，露出仿佛被野兽撕咬后的血淋淋的截面。
“哎，你怎么不说话？”小孩鬼突然靠近，后脑勺贴在桌子上，头拧了一圈，大大的黑色眼瞳直勾勾地盯着解方澄，“你这个人好没有礼貌啊。”
解方澄：“……”
解方澄看着小孩鬼倚过的桌面，当场摸了摸书包。
书包里放着五本儿童读物，一个文具盒，还有一个儿童水杯。
倒是没有找到卫生纸。
没办法，解方澄偷偷撕掉一页儿童读物，用这一页仔细擦了擦被鬼小孩放过脑袋的桌面。
一旁的鬼小孩神色有些茫然。
他忍不住看看解方澄，再看看桌子，再看看解方澄，再看看桌子。
“你能看到我吗？”
鬼小孩问。
如果不能看到，那这个同桌擦桌子干嘛？
能看到的话……他的反应也太淡定了吧？？
小孩鬼再次凑近：“喂！你说话啊！你能看到我对不对？”
解方澄一声不吭地擦完桌子，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把身边这个一直“你看见了对不对”的小鬼给打飞，讲台上，老师NPC终于登场了。
“每一位小朋友们请安静。”
老师开口说话，一旁的小孩鬼也赶忙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模样看起来仿佛一个真正的幼儿园大班小朋友，正在乖乖听老师的话。
老师笑眯眯的：“恭喜大家通过期末考试，升入大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刘，大家叫我刘老师就好了。大家都是让老师、让家长喜欢的好孩子对不对？”
稚嫩尖锐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对！”
“在新的班级里，我们也一定要做最完美的小孩，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
刘老师笑着拍了拍手：“很好。既然来到了新的班级，我们就要有新的班规。班规老师已经打印出来了，大家每人一份，用半节课的时间将班规背下来，后半节课老师要检查哦！”
说罢，讲台上的刘老师拿着一沓A4纸，挨个座位发起了班规，连解方澄旁边的鬼小孩的桌子上都放了一页。
发完纸后，这位老师便走回讲台，表情依旧笑眯眯的。
解方澄打开A4纸，谢天谢地的是A4纸上的字倒是不多。
【1，乖孩子要听老师和父母的话，不能对老师的命令提出质疑；
2，乖孩子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午休期间不能随意走动；
3，乖孩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但可以在特定的时间寻求老师的帮助；
4，乖孩子不会跟同学起任何争执；
5，真正的乖孩子每天都会获得老师的夸赞。】
每一条都说不上来的正常和奇怪，解方澄记忆力不差，看了两遍就记下来了。
倒是旁边的鬼小孩盯着手里的A4纸，看起来背的很痛苦的样子。
解方澄无所事事，仗着座位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干脆观察起了教室里的情况。
教室中一共三十多个小孩，有的一看就是玩家——那眼神沧桑的，能直接上台取代讲台上的老师。
也有同样背完的小孩，那估计也是玩家，正在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认真地巡查着教室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鬼魂倒也不算多，算上解方澄身边这个，一共有五个。
其中詹小明身边还坐着一个鬼小孩，正在冲詹小明做鬼脸。
詹小明能一眼认出解方澄是玩家，显然本人也是有经验的，置若罔闻地低着头继续背班规。
半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讲台上的老师NPC拍了拍手，还真的进行了抽查。
她很有耐心，提问每个学生的时候都面带微笑，在某些真正的小孩答不上来问题的时候还会笑着提醒。
一节课很快过去，解方澄的位置是班级最后一个，也是因此没有得到提问的机会。
他在最后面也有好处，解方澄发现了，讲台上的老师不会提问班里的五个鬼小孩。
下了课后，解方澄接纳詹小明的建议去了卫生间。
关上隔间的门后，解方澄点了下手腕内侧的叉，眼前立刻出现了一道虚拟屏幕。
如果说《不要应答》是多年前某社交软件的旧版风格，新游戏的界面就显得格外先进。
个人信息、好友、背包、消息、商城……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论坛界面，不过此时是灰色的，看来是要出去之后才能使用了。
解方澄先点开了个人信息。
【姓名：解方澄（F级）】
【未注册狩猎者】
【未检测血脉】
【未加入工会】
……
一溜烟的“未”下面终于有一个不“未”的了。
【提醒：特殊关系未登记。】
特殊关系？那又是什么？
个人信息没什么好看的，解方澄关掉这个界面后再点开系统提示，这一次终于看到了副本的基本信息。
【副本：天才幼儿园（1级）】
【简介：您是否也想要一个天才后代？您是否正在为孩子不够聪明听话而烦心？选择天才幼儿园！让每一位家长满意！让您的孩子成为您的骄傲！让您的孩子完成您未完成的梦想！天才幼儿园！只生产优质孩子！还在等什么？快快送您的孩子入学吧！我们一定能达成您的诉求！】
【内容：身为天才幼儿园的学生，不够优秀，无法达成家长的要求就是死罪！！】
【通关条件：获得家长认可，成为合格的天才儿童。】
看着看着解方澄心里忍不住发出感慨：鸡娃真是连游戏副本都不放过啊。
解方澄虚空点选着，想着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信息。
他对副本的热情不高，相比起通关副本，解方澄更想找到这个游戏和自己世界的联系，然后该打打，该杀杀，该拆拆，大家都直接一点。
就在他点着点着的时候，解方澄手上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
一张脸趴在厕所隔间门下面，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同桌，你有纸吗？我忘记带纸了。”
虽然有詹小明的提醒，但在这一刻，解方澄还是没忍住。
他一脚踢在了这张脸上。
卫生间里瞬间响起了凄惨的尖叫声，声音不像是一个小孩子发出的，仿佛是什么怨气冲天的厉鬼一样。
“啊啊啊啊啊——”
解方澄掏了下耳朵，倒还记得詹小明说过的，不能随便跟鬼魂搭腔。
他这当然不算是搭腔，但这小鬼竟然还敢偷看别人上厕所——虽然解方澄没上，他只是坐在马桶上看着系统界面。
问题不在于这个，别管他是不是上了，这偷窥的行为多么恶心多么可耻啊！是个人都忍不住吧？？
这不值得一踢吗？？

第190章 天才幼儿园（三）
尽管门外的小孩鬼已经从事实上鬼哭狼嚎起来，解方澄踢完这一脚后还觉得自己真是克制啊。
别的不说，解方澄是个挺听劝的人，这游戏到底什么情况他还不太清楚，既然詹小明说不要跟鬼魂说话，解方澄还真一句没理这小孩鬼。
至于解方澄都直接动手了，这岂不是更证明了他能看到鬼魂……这无所谓吧？反正他没说话。
解方澄关掉系统界面，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从隔间里走了出去。
门口，抱着自己的脸满地打滚的小孩鬼黑漆漆的瞳孔从指甲缝中怨毒地盯着解方澄。
解方澄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还装模作样地踮脚洗了洗手。
他洗手的功夫，只觉得脚腕处被阴森的枯瘦的手握住了。
“你看到我了……你看到我了！”小孩鬼的声音掺杂着愤怒和兴奋，似乎只要解方澄点点头，立刻就能成为他的盘中餐。
只有看到鬼魂的人才能被食用，这是规则。
如何让看到的人承认自己看到了，从而触发规则，这是【天才幼儿园】里的鬼们每天都在思考的鬼生大事。
眼前这个人古里古怪的……但他看到了！！
名叫王哲琦的小鬼已经开始回忆起肉食的快乐了。
下一秒，他握住人脚腕的鬼手上，一只幼崽的脚“咔”地踩了下来。
对方似乎只是随脚一踩，整个人稳如泰山，碾了一下后才慢悠悠地离开了卫生间。
王哲琦愣愣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那边，解方澄从卫生间离开后没多久就碰见了詹小明。
鬼魂惨叫的声音太凄厉，传播的距离也挺远，只有普通NPC听不见这几乎要响彻整栋楼的惨叫，玩家们都能听到，感觉心里有些恐慌的同时又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一天进副本，大家都挺慎重，都严格按照副本的流程走。
在【天才幼儿园】这个副本里，玩家面对的主要NPC首先是老师，老师NPC属于中立，玩家乖乖听话，表现优异，在老师NPC那里就是乖学生，可以在特定时间得到老师的庇护。
其次就是混在班级里的小孩鬼了。
这些鬼对玩家显然持有极强的敌意和攻击性，而且在这种副本里，小孩鬼的实力一定不会很弱。
所有人都恨不得绕着鬼走，这些小鬼可以说在幼儿园内是没有对手的，他们怎么会叫得这么惨？
詹小明倒是知道一点儿，刚才解方澄去卫生间的时候詹小明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还看到了他的同桌紧跟着也去了卫生间。
詹小明有意想提醒他一下，但詹小明有点儿自身难保。
他旁边的鬼同桌笑嘻嘻地凑在他眼前，离他只有两厘米的距离，詹小明几乎跟他眼睛对眼睛，完全能看清他跟常人不同的灰白色的瞳孔。
而此时，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身影。
“看见啦！你看见我啦！对不对？”
詹小明心脏狂跳，忍不住按在自己手腕处，方便随时从系统背包里掏出武器。
他虽然也是没通关过一次真实副本的新人，但为了让他能在第一次副本中安全无忧，他爸给了他一堆道具，还花大价钱买了私人的副本模拟器。
甚至他身上的血脉也已经换过了，具有四分之一的巨人族血脉，詹小明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害怕。
可是面对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看着眼前这位鬼同桌不经意间露出的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还冒着脓的脖子，詹小明忍不住呼吸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鬼同桌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你——真的能看到。”
对于鬼魂来说，分辨出到底谁是能看到他们的人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此时，他分辨出来了。
鬼小孩冰冷的手放在了詹小明的脖颈处，低下头很亲昵的开口：“没关系，没关系，你现在不肯跟我说话——我早晚会让你跟我好好聊天的。”
阴森的冷气从耳朵里一直蔓延全身，詹小明浑身汗毛直立。
他都这样了，就算看见解方澄被另一个鬼小孩给跟上了，詹小明也实在没有精力去帮助他。
伪装成普通人类幼崽，这已经耗费了詹小明的绝大部分精力。
但在卫生间方向传来惨叫声时，詹小明依旧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稳住心神，假装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朋友。
“呀，我要去厕所。”
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走到走廊，正好跟解方澄打个照面。
解方澄穿着天蓝色的，印着“天才幼儿园”字样的制服，短手短脚的，眼瞳漆黑，嘴唇鲜红，皮肤又白，一眼看上去真跟个正常的幼儿园大班小孩似的。
……就是要忽略一下他那一身多年社畜的气质。
此时见到解方澄，詹小明先偷偷打量一眼他身后，当时跟着他一起去卫生间的鬼不见踪影，只能听见惨叫声。
什么情况？
詹小明身后还有个鬼同桌在虎视眈眈，他只能低声先问：“没什么情况吧？”
解方澄回答得非常自信且果断：“没啊。”
两人说话间，被詹小明甩在身后的鬼同桌已经跟了上来。
他灰白色的眼珠转动着，看看詹小明，又看看解方澄，像在衡量哪一个更容易下手一些。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了解方澄。
他认得出来，这是王哲琦的目标。
不过王哲琦现在不知道在卫生间惨叫什么……这个人好香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诱人的味道比詹小明浓烈多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詹小明的鬼同桌凑过来，想要用刚才对付詹小明的法子对付解方澄。
这个鬼同桌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腐肉的味道，解方澄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不能沟通啊？”
他这问话没头没尾的，詹小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就觉得满头大汗。
“是有这种规定的。”
当着鬼魂的面，詹小明总不能直接跟他说：因为你一旦暴露了你能看见鬼，就会让鬼小孩能够攻击到你。
这新人怎么回事啊！
詹小明感觉自己第一次进模拟副本的时候都没他这么粗心大意啊！
当然，詹小明不知道，他这个解释救了他的鬼同桌一命。
解方澄幽幽叹了口气，挺没劲地跟着詹小明回到了教室。
天才幼儿园不仅注重培养听话的小孩，同时对学生的学习也有比较高的要求。
第二节课是数学，难以想象，一帮五六岁的小孩就开始学习二元一次方程了，解方澄就怕数学，一个头两个大的迷迷糊糊地听了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感觉身边有气无力还趴在那儿的王哲琦都顺眼了不少。
王哲琦被他踢了一脚又踩了一脚，完全是爬回来的，模样凄惨的让人怀疑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上午的课上完后，幼崽们就要一起结伴去吃饭了。
幼儿园的伙食挺好，每个小孩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吃起饭来细嚼慢咽，难以想象这是一帮五六岁的小孩，自律乖巧得不像话。
一直到吃过饭之后，刘老师笑眯眯的。
“小朋友们，午休时间到了哦！”
这句话像是什么开关一样，小孩子们都露出了有些兴奋的神情，连五个鬼魂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格外期待。
“老师要再强调一遍：午休期间，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可以离开休息室，不然就是坏孩子！坏孩子是要被留下惩罚的！”说到这儿，刘老师的目光扫过下面的每个孩子，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相信每个孩子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对不对？”
“对——”
她带着笑容点了点头：“那我们下午见。”
.
从小食堂到休息室的路上，一直跟在詹小明身边的鬼同桌不知所踪，解方澄的鬼同桌更是一下课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天才幼儿园一共四个大班，一百多个小朋友乌泱泱的一起从食堂走向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那是一栋单独的楼，看起来有三四层。
一层是老师的休息室，二层是幼儿园小班的休息室，三层是大班的，从外面看就觉得空间大的很，容纳一百多个幼崽绰绰有余。
走在路上时，几个玩家有意地凑在一起。
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足够有经验的玩家们分辨出身边哪个是玩家哪个是NPC了。
只有解方澄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班里还有四个玩家。
六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快速开头：“我叫周意安，时间紧迫，我分享一下我知道的线索。”
不同于解方澄詹小明俩人的同桌都是鬼，剩下四个玩家的同桌倒都是普通NPC。
“我们早上八点半到校，十一点半放学，下午两点半上课，中午在学校吃饭休息，但是到晚上五点半放学之后，我们就要跟‘家长’回家。”说到这儿，周意安眉头紧皱，“我那个同桌跟我说，回到家之后‘家长’会检测他这一天在学校的学习情况。但我前面的小孩说，他们家没有大人，只有他和保姆，保姆给他做完饭之后就会离开。”
“也就是说，有很大可能，我们晚上是要分开的。”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
副本里单独行动的危险性很大，看来晚上回到“家”之后可能会有危险，而这个危险玩家们要单独面对。
詹小明补充道：“而且通关条件是‘获得家长认可，成为合格的天才儿童’，家长NPC是起决定作用的。”
单独行动，每个玩家的家长可能都不同，大家的通关思路也要产生相应的改变。
这样的情况下交流通关思路用处已经不太大了。
“但总归在学校里的时候要好好表现，副本一直在提示我们要当‘乖小孩’，我们还是尽量听NPC的话吧。”
周意安这话说了没两分钟，就险些绷不住了。
“捉迷藏？”
一百个小孩几叽叽喳喳地，脸上都很是兴奋，显然没有要午睡的念头。
周意安跟他周围的小孩们显然关系不错，很快他的同桌就高高兴兴地跟他解释：“对呀！这是我们从小班的时候就玩的游戏啦！可好玩啦！一共挑出五个鬼来抓平民，平民负责躲藏，鬼找到平民之后，平民就会变成替死鬼，帮着鬼一起找平民。”
“最后能活下来的平民就获胜，会获得奖品，抓人最少的鬼们要受到处罚。”
这游戏说不上来的诡异，没等周意安继续询问，已经有小孩拿着签筒挨个发签了。
玩家们也只能跟着一起抽了个签。
解方澄抽出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签上用油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人”字。
一旁的周意安抽完签后松了口气。
“人……看来想抽到‘鬼’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一百多个人里选五个，概率不大。”
他话说完，詹小明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签子翻过来。
红色的“鬼”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铃声响彻整个休息室。
广播里传来一道女声。
“小朋友们，十二点时间到，请大家尽快休息。五分钟后铃声响起，大家就不要再大声说话了哦。”
随着女声的播报，周围的小孩们开心地尖叫着寻找躲藏的地方。
休息室连通着一整层，总共三四间房间，他们所在的房间是最左侧，摆放着连成一片的床铺。
墙边还有小孩子的玩具箱、木马、室内钓鱼池……角落里堆放着儿童篮球等杂物，右侧放着书架和几个柜子。一眼看上去纷繁杂乱，确实很适合捉迷藏。
眼看着周围的幼崽各自寻找地方躲藏，有不少还通过室内门去往别的房间，玩家们面面相觑。
詹小明脑筋飞快转动。
他最少要抓一个人当替死鬼，这样能保证他不是抓人最少的鬼，只要抓一个人，随后摆烂就行了。
“你们也快点找地方躲起来吧。”
抽中鬼签的其他NPC已经乖乖的面朝着墙壁，等待着五分钟过去。
詹小明也只能跟着站过去，等待铃声响起。
周意安抿唇点了点头，带着身边其他玩家寻找着躲藏的地方。
衣柜之类的虽然确实很好躲藏，但也太好找了。
几人最终决定仗着自己是玩家，有道具，找高处躲了起来。
周意安没有去别的房间，就在这个休息室选择了宽阔的书柜顶上，以小孩的身量正好能趴在上面，从下面很难看到。
他使用道具遮掩住自己的气息，还能居高临下地张望一下目前的情况。
当他藏完之后，周意安突然想起来。
除了詹小明之外，他们还剩下五个平民玩家。
但好像从刚才起就少了一个人？
那个玩家是谁来着？他躲在哪里了？
周意安这么想着，他正要偷偷张望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玩家的身影，就在这时，刺耳的铃声响起。
五分钟到了。
面对墙的“鬼”转过头来，准备开始寻找平民。

第191章 天才幼儿园（四）
休息室内安安静静的，刚才的热闹好像都是假象一般。
詹小明转过头之后原本想着看看其他鬼是怎么找人的，但目光触及到身边四个小孩的身影时，他本能感觉到了一种浓浓地不适。
詹小明立刻移开了目光。
是鬼。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小孩变成了鬼。
屋外阳光灿烂，紧闭大门的休息室内却显得格外阴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詹小明感觉自己好像长高了一点，视角不再像刚才一样是完全的小孩视角，看什么都很大。
詹小明仔细去感知，发现他自己的实力似乎也有了一点儿增长，就是不知道这种增长的幅度如何。
就在他还在努力思考这种变化代表着什么的时候，身边的四个NPC开口交流了起来。
“哎，我从这边开始找，你们要从哪里开始找？”
一旁的“鬼”开口询问。
其余三个小孩纷纷回答着问题，还有商有量的。
等他们交流完看向詹小明，还要询问他的时候，詹小明一言不发假装看不见他们。
跟鬼交流会暴露他能看到鬼的事实，虽然眼前的四个小孩看上去除了有点阴森森的，其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詹小明哪儿敢赌？
他独自一人装模作样地一边思考着捉迷藏要怎么玩，一边四处看着周围。
看着看着，他眼角余光好像瞥到了什么。
詹小明原本头已经扭到一边了，随后猛地又扭了回来。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床。
所有小孩都怕被“鬼”抓到，大家躲进柜子的躲进柜子，跑去其他房间的跑去其他房间，精力全都放在了捉迷藏上。
就在这种大环境下，他竟然看到床上躺了个人……还很眼熟！
那不是解方澄吗！
淦！！他在干嘛啊？？？
从理智上来讲，詹小明不想表现得太显眼的，以免引起身边其他NPC的注意。
但看到解方澄的那一瞬间，他已经风中凌乱了，什么理智都已经全线崩塌。
这时，詹小明身边的NPC也发现了床上躺着个人。
没办法，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咦？我发现了第一个平民耶！”
NPC开开心心地凑到了床边，笑嘻嘻地伸手拍向解方澄。
手马上要拍在解方澄身上时，已经睡着的解方澄猛地睁开眼睛，和眼前的NPC对视着。
詹小明赶忙开口想要提醒他，不要随便说话。
毕竟现在这鬼到底算不算鬼，会不会因为一次接话而能够攻击玩家，这还是未知数。
但他的提醒已经晚了。
解方澄迷迷糊糊眯着眼睛：“干嘛？”
他的迷茫不似作伪，仿佛在问：好端端的干嘛打扰人睡觉？
搞得要拍他的NPC都怔了一下，这才开口：“捉迷藏呀，我抓到你啦！”
“哦。”解方澄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众人：“……”
……哦？？
哦？？？
抓到他的NPC呆呆站在原地，好半天后一脸茫然地又要伸手去推他。
解方澄很无奈地把头扭过来，眼睛都懒得睁全，半睁着一只眼看着他。
“……”NPC稳住心神，很小声地提醒他，“你现在是替死鬼啦，你要去找平民呀！”
“我摆烂了。”
“……”
这种情况众人都闻所未闻，几个NPC都快宕机了，四人对视一眼，再对视一眼，没一会儿头顶着头开始讨论起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
这讨论的时间比刚才他们讨论谁去哪里找还要久。
四人商量了好一会儿后才商量出结果。
“他不想玩的话就算啦，反正最后分数低的鬼要被惩罚的。”
意外的，四个鬼看上去很好说话，而且没什么攻击性。
这让詹小明放心不少。
这个捉迷藏的难点他已经看出来了。
玩家们如果成为“鬼”之后去找平民，一旦找到的“平民”是真正的鬼，跟鬼对话之后就会让鬼能够攻击到自己。
詹小明班级里目前他能看出来的鬼小孩有三个，他和解方澄的鬼同桌，还有一个是个小女鬼，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也不说话，看起来很文静的样子。
但班里究竟有多少鬼小孩，这一点詹小明是感觉不出来的。
不仅如此，他们这一共四个班，一百多个人呢，其他班里有没有鬼小孩？
捉迷藏找人的时候需要很慎重啊。
詹小明这么想着。
但他也不太慌，之前在面对着墙数数的时候，詹小明已经偷偷盯上了一个NPC。
那是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小孩，非常热情好学，詹小明偷偷摸过他的手腕，是热的，显然他应该是个正常的NPC。
这小孩比常人胖一点儿，圆滚滚地一看就很讨喜，刚才躲来躲去的，最后钻进了角落的衣柜里。
詹小明也不图抓多少人，只要别分太低接受惩罚就行，他只准备抓这一个就收手。
此时他按照印象中的方位走到了衣柜前，一把拉开衣柜。
衣柜隐藏在一列书架之后，将所有的阳光都挡在外面。
此时衣柜里面漆黑一片。
詹小明眼角余光瞥见衣柜角落里似乎有人的皮肤一闪而过，他赶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衣柜里的人的手腕。
不对！
刚抓住这个手腕的一瞬间，詹小明立刻感知到了怪异之处。
他盯上的NPC肉乎乎的，一看就非常富贵。
但此时，他手中抓到的是枯瘦的一截手腕。
入手的皮肤冰冷，干燥，仿佛是在空气中悬挂了很久的干尸。
詹小明浑身汗毛直立，就在这时，柜子中终于缓缓伸出一颗头。
戴着眼镜的，看起来很文静的小女孩静静“看”着他，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睛是白色的，白色的眼球正中间有针眼大小的，密密麻麻的黑点，组成了她的瞳孔。
小女孩穿着蓝天幼儿园的制服，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只手被詹小明抓住，另一只手抱着一只被抠掉眼睛的洋娃娃。
“你抓疼我啦。”她小声说道。
.
时间往回拨两分钟。
四位去躲藏的玩家之中，周意安选择了高处，其他人也各有各的藏身之处。
甚至为了防止其他玩家被抓变鬼之后会拿自己刷分，玩家们选择藏身之所的时候都在躲着其他人。
柳菲瑶藏在了第二间休息室的更衣柜里，柜子里放着不少衣服，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她非常的瘦，又是五六岁的身形，躲在衣服里完美融入。
但不巧的是，当她躲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好像已经躲了一个小孩了。
五六岁的孩子无辜地看着她，下半身埋在衣服堆里，看起来也想到了同样的躲藏方法，见她躲进来后还给她让了个位置。
柳菲瑶犹豫了一下，但时间也不多了，更衣柜确实也挺大的，完全足够容纳两个小孩。
她只能礼貌地点了下头，整个人缩在另一个角落里。
很快，铃声打响。
柳菲瑶钻进衣服里，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刚才的小孩挤在了自己身边。
明明更衣柜很大，两个小孩各自一个角落非常富裕，对方挤过来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隔着厚厚的衣服，柳菲瑶眉头紧皱，小声提醒他：“你上那边的角落里去，别挤我了。”
衣服外面传来失望的“啊”的一声。
“为什么不行啊？”
这小孩……
刚打过铃，那些“鬼”来抓人也不会来这么早。
这么想着，柳菲瑶一边还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才能通关副本，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解释：“这个衣柜很大，咱们一人一边正好，你非挤在我身边的话又不舒服，你挤什么挤？而且咱们两个目标太大了，很容易被‘鬼’……”
声音戛然而止。
柳菲瑶裸露在外的小腿不小心蹭到了对方腿上的皮肤。
冰冷的，黏腻的，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一样的暄软膨胀。
这一刻，柳菲瑶才猛地想起……这些小孩里是有鬼的。
只不过刚才她进来之前看到的那一眼，更衣室的小孩显得格外的正常，柳菲瑶这才没有起疑心。
但现在，显然是她在着急中大意了。
柳菲瑶浑身僵硬。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面前的鬼正在伸出手，想要扒开围绕在她身边的衣服。
“鬼？鬼怎么啦？”
他很开心，声音带着欢乐的意味，仿佛一条蛇看到了爱吃的肉。
柳菲瑶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她感觉自己双腿都在打颤……但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了！！
顾不得去管什么外面还有鬼在抓平民，什么休息期间不能大声说话。
她一把将披在身上的衣服掀开捂在身边的小孩身上，随后推开他，从柜子里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
离开更衣柜之后，柳菲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坐在更衣柜中的小孩上半身是正常的，像个可爱的洋娃娃一样，但刚才埋藏在衣服堆里的下半身，在这一刻展露出来。
那是一双不知道被泡了多久的腿，肿胀发白，呈现出巨人观来，每条腿都有他的腰那么粗，连接着他正常的，五六岁的孩子的上半身，看上去感官尤其分裂。
他将捂在自己头上的衣服拿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柳菲瑶。
“你看见我啦——”
小孩鬼开心地说道。
柳菲瑶不敢再看，她快速地离开第二间休息室，拉开第三间休息室的门，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进入休息室的那一刻，柳菲瑶似乎隐约听见了第一间休息室里传来一声异响。
随后有个陌生的声音很不满地说着：“……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192章 天才幼儿园（五）
第一休息室内。
相比起当鬼抓到了鬼的詹小明，当平民还撞鬼了的柳菲瑶，藏在书柜上面的周意安就很幸运了。
他的选择没有错，小孩子们手短脚短的，别说爬上来，仰着头看都看不到柜子上还有个人。
铃响之后周意安甚至还有心思去想想这个副本到底要怎么通关。
有个线索他没有告诉其他玩家：老师会根据学生在学校的表现打分，并且会给分数最低的五个学生的家长打电话。
大班（4）班拢共三十名学生，其中他已经发现了是鬼的五名学生。
剩下的学生里二十五个人，想要不在最后五名还是蛮有压力的，毕竟他们能看见鬼小孩，难免行为表现上可能会跟其他小孩不太一样，说不定会因为这个被老师扣分。
玩家之间可能还存在竞争关系呢。
周意安留了个心眼，没有把这个线索说出去。
他心里倒是有自己的打算。
一直表现得很优秀，在老师那儿刷好感度，然后平稳的渡过副本吗？这不太现实。
一级副本确实是最简单，最安全的副本，但根据六大公会之前统计的数据，一级副本的死亡率在50%左右，副本难度越高死亡率越高。
最高等级的五级副本，死亡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周意安虽然也是第一次下副本，但他以前所在的世界是魔法世界，虽然因为资源枯竭，最终整个大陆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但他手里有不少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道具”。
这些道具到了《三千世界》的无限游戏中还能继续使用，加上他本人也还记得不少的魔法咒语，进入《三千世界》之后，周意安曾去试炼场测评过自己的实力。
D级狩猎者。
玩家通关过三级副本之后就拥有了进入狩猎场的资格，据说狩猎场其实是无数个将要崩溃的小世界，玩家们可以进入这些小世界里，掠夺其中的资源。
而副本是小世界的副产物，一般当小世界出现要崩溃的苗头时，会先因为能量剧烈波动产生副本。
小世界像是具有思维一般，在消失前会嘉奖前来探索的玩家，因此当玩家通关了副本之后就会获得奖励。
当然，大部分的小世界消亡的原因并不是崩塌，而是因为时间到了。
就像人会老死一样，一颗星球也会因为转动的时间过长而解体，这是自然规律。
纵然这段时间可能是几万亿年，但小世界是有寿命的，只有《三千世界》是永恒，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会崩溃的小世界是少数，能产生副本，并且成为狩猎场的小世界更是少之又少。
这代表着那个世界至少拥有过S级以上的守护者，并且能产出不错的道具资源。因此狩猎场都很珍贵，去往狩猎场的门票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而D级狩猎者，这个评估代表着一种莫大的肯定。
副本是有规则有任务的地方，有不少脑力值出众的玩家可以不依赖武力值，只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就能通关副本。
但狩猎者直面每个将要崩溃的狩猎场的守护者，那些守护者一个比一个厉害，不少B级的玩家都没办法从D级狩猎场讨到好处，但周意安做的测评却将他定位为了D级狩猎者。
这其中固然也有周意安身上存在着黑魔法血脉的原因，毕竟血脉是《三千世界》中判断实力的重要指标，血脉序列越靠前，证明玩家的发展潜力越大。
血脉跟技能一样，都是可以买卖的，只是价钱各有不同罢了。
周意安身上的黑魔法血脉在数万条血脉序列中位列前三百名，属于很前列的排名了。
他进入副本之后，其他玩家还在担惊受怕，担心碰见鬼小孩，周意安倒不怎么怕。
鬼小孩的实力再强，他也有信心能够脱身。
此时躺在书柜最上面，周意安想不到其他的线索，干脆手指轻轻一抬，嘴里低低念了一串咒语。
一缕黑烟从他指尖钻出，很快化成一道纸片骷髅的黑影。
骷髅顺着书柜滑下来，挪动到角落里，成为了周意安的“眼睛”。
它看到了小孩NPC们都是怎么躲的，看到了五个NPC变成了“鬼”，也看到了……呃，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解方澄？
真就躺那儿一动不动的睡啊？？
周意安都觉得自己实力这么强，已经算是比较嚣张的了，那他也不敢就那么躺那儿睡得这么香啊！
不仅如此，这小子都被抓到成为替死鬼了，人一翻身，很快又睡着了。
真是，真是……
外形恐怖的骷髅在这一刻表情都有些痴呆。
解方澄这摆烂摆得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很快，那四个“鬼”就对他完全失去了兴趣，各自去找各自的替死鬼去了。
骷髅在角落里想了想，最终还是跟上了詹小明。
詹小明走到衣柜前，拉开衣柜的一瞬间，骷髅的眼睛也一下子睁大了。
衣柜里面有变化！
就在詹小明拉开衣柜的那一刻，仿佛空间魔法一般，整个衣柜内部的空间发生了瞬移。
原本胖乎乎的普通的平民NPC变成了鬼小孩。
是随机的吗？
周意安眉头紧锁，那边，詹小明发现自己抓到鬼小孩后便立刻松开手。
他心脏狂跳，立刻后退两步。
扎着小辫的鬼小孩从衣柜中慢吞吞地要爬出来，詹小明一咬牙，反正都这样了！
他手中出现了一道符咒，双手掐诀，手中符咒迎风而涨，很快长成一道冒着火焰的虚影。
虚影将衣柜门关上，牢牢地堵在柜子的柜门口。
趁着火焰虚影阻拦鬼小孩的功夫，詹小明几步冲到了第二休息室门口，当他拉开门的一瞬间，詹小明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经历过，但周意安学过一点儿空间魔法，瞬间分辨出来。
空间再次改变了。
詹小明一进入第二休息室时立刻也是心头一悸。
他就算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他能感知到，这里很危险。
詹小明忍不住后退一步，但在他身后，通往第一休息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而且他回去的话还要面对那个小孩鬼……
詹小明强忍着心头的慌乱，“寻找线索”的玩家的本能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进了休息室内。
第二休息室里放着不少更衣柜，有些柜子敞开着柜门，一眼就能看到柜子里面挂着的衣服。
小孩的衣服孤零零的用白色的晾衣架撑起来，在昏暗的柜子里随着阴冷的风晃啊晃，詹小明心头狂跳，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
周围安静的仿佛坟场，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在路过更衣室的镜子时，詹小明眼角余光扫到了镜面。
镜子中，他身后的挂着衣服的更衣柜里，原本是白色的衣架挂着衣服，但在镜子中，那哪里是衣服，分明是干瘦的，仿佛只剩下皮的一具小孩的尸体。
“小孩”在衣柜中胳膊展开，如同衣架一样支撑起衣服，晾衣杆从他的太阳穴穿过。
“草！！！”詹小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慌不择路地后撤，一下子撞倒了放在一旁的水壶。
水壶“嘭”的砸在地上，一瞬间，爆裂开来的不是水，是浓稠的血浆。
血浆中咕噜噜滚出一双眼球，眼球仿佛他刚才抓到的鬼小孩一样，惨白的眼球正中间，瞳孔由密密麻麻的黑点组成。
詹小明手指颤抖的掏出他的武器，但下一秒，眨眼之间，眼前恐怖的景象瞬间消失。
地面上哪有什么血浆和眼球，只有破裂的壶和一地干净的水。
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他的错觉。
妈的……这什么鬼副本！
詹小明腿都在发抖，他已经不记得什么“铃声之后不能大喊大叫”，此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休息室有两扇门，一扇通往其他休息室，另一扇通往走廊。
詹小明也来不及去管到底哪扇门能开，哪扇门不能开。
他疯狂地逃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那儿，转动把手。
门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温暖和煦的阳光从走廊洒进来，外面是碧蓝的天空……和等候在走廊上的老师。
刘老师看见他之后很生气。
“詹小明！老师说的什么？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刘老师愤怒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兴奋，“你怎么能大喊大叫的，还骂脏话！而且老师强调过了，不能离开休息室！这样的表现怎么能成为乖小孩？不乖的小孩家长是不会喜欢的！”
说罢，刘老师下达了最后的审判：“晚上放学的时候我会跟你的家长说的！让你的家长好好管管你！”
放在以往，玩家听到NPC这样的“惩罚式”发言，会觉得害怕。
但经过刚才休息室的恐怖氛围，詹小明只是愣愣看着她，半晌后，彻底腿一软，跌倒在地。
不管怎样……总不能比在休息室内更可怕了吧？
就在他推开门来到走廊的同时，第一休息室内。
周意安的骷髅并没有跟着詹小明一起进入空间已经变化的第二休息室。
他感知到了第二休息室的危险，于是停留在休息室门口。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休息室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
其他四个同样是“鬼”的NPC正在真的玩捉迷藏，他们寻找着第一休息室的平民NPC们，很快，“替死鬼”的队伍壮大起来。
眼看着第一休息室寻找的差不多了，这些NPC打开了第二休息室的门。
周意安明显感觉到，这一次空间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普通的“鬼”打开休息室和衣柜的门，不会让里面的空间发生变化。
但是玩家如果不小心抽到了“鬼”签，去打开门的话会让里面发生变化。
看来这也是一个线索。
周意安出神地这么想着。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骷髅身上，骷髅就是他的眼睛。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骷髅那边的事情的时候，周意安突然感觉到脖子一凉。
书柜顶上，周意安的本体猛地睁开眼睛。
一双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距离他不过两拳距离的鬼小孩仿佛蜘蛛一般爬在天花板上，脖子拧了一百八十度。
见周意安睁开双眼，鬼小孩咧开猩红的嘴笑了笑。
“呀！找到啦！”他笑着说道，“既然是捉迷藏——那我也是‘鬼’嘛！”
下一秒，鬼小孩猛地伸出手。
周意安慌乱中猛地用力一个闪躲，却忘记了这是在书柜顶上。
“嘭”地一声，他呈抛物线状态砸到了下面的床上，直接将一架床砸了个稀烂，木屑四起。
周意安打了个滚立刻站起身来。
太快了！
鬼小孩飞速冲了过来，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芒。
身为一个法师，周意安拥有法师的一切优势和劣势。
例如他的攻击很多都带有追踪效果，并且威力普遍比较大，这是优势。
劣势就是……他需要一点时间调动自己的魔力，很多时候还需要念咒。
眼看着鬼小孩已经冲了过来，周意安甚至能闻见他身上带过来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闪现在他面前。
“嘭”！
鬼小孩冲过来的有多快，倒飞出去的时候就有多快。
周意安张大嘴巴。
他转过头。
在他身边，那位叫解方澄的玩家手里拎着刚从地上捡来的木棍——谢谢周意安，他这一砸把床砸了稀烂，顺便提供了四条木棍出来。
此时，解方澄灰头土脸，头发上带着木屑，身上倒因为他盖着被子还算干净。
他将这鬼一棍子抽飞出去后面无表情，但语气不满，看上去比鬼的怨气还要重：“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193章 天才幼儿园（六）
解方澄的怨气是真的大。
他原本就因为仉道安的死而对这个游戏的这帮玩家没什么好印象，现在他都睡着了，还被砸了起来。
毁灭吧，快点儿的。
解方澄手里拿着差不多跟他高的木棍，他是多么想直接把眼前这帮人人鬼鬼的都打死啊！免得看见就心烦。
但还是道德约束了他。
解经理现在看不见这帮人的名字，同时或许是因为不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了，解方澄也已经闻不到他们身上的味道了，压根无法分辨谁是很值得一死的。
像当初在厕所偷窥的那个鬼同桌，那鬼都当偷窥狂了，解方澄还是手下留情，没直接砍了他。
刚才把追过来的鬼小孩抽飞出去的时候，解方澄手里也还是留着力的。
飞出去的鬼小孩被糊在墙上，很快顺着墙壁滑落下来，落地后他晃了晃脑袋，头脑很不清醒地抬头看向前方。
不远处，刚才一棍子抽飞他的人面无表情，只有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紧了。
“要打你们出去打，休息室不睡觉干嘛呢？？”
解方澄无意掺和玩家和NPC之间的恩怨情仇，经过《不要应答》无限游戏的培养，解方澄已经隐约摸到了这种游戏的精髓。
别人靠智力通关，靠线索通关，这两个他都不擅长，但他擅长靠武力通关。
这副本的任务目标是什么来着？
成为家长认可的乖小孩？
让一个NPC认可自己，这很难吗？问问《不要应答》的NPC们，谁敢不认可解方澄？
至于玩家和NPC，对于解方澄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他都不喜欢。
当然，目前来说鬼更讨厌一点，又是偷窥又是打人的，主要是动静又大，非常影响解经理入眠。
打人就打人，你出去打啊！没看见这儿还有人在睡觉吗？？
休息室休息室，这儿可是休息的地方，这小鬼真是太没有眼力见了！
被他打飞的小鬼一头雾水，感觉对面拿棍子那个好像越想越生气，手里的棍子都要捏断了似的。
？？？
……哎？是谁无缘无故挨了一棍子的？这关系仿佛不太对劲吧？
小鬼这么想着，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后看向解方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解方澄这实力突出的有点儿太明显，小鬼想了半天后还是不太敢冲过来，于是只能委屈地后撤了两步，转身拉开第二休息室的门走了。
逃过一劫！
周意安松了口气。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解方澄，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那人将手里的棍子放下，左右寻摸一圈，挑了个最边上的，还没有被木屑灰尘侵袭的床躺了下去。
躺下去后，他盖着幼儿园的小被子，眼一闭，安详地睡着了，那叫一个岁月静好，无事发生。
周围战场似的废墟和床上舒舒服服躺着的幼崽形成鲜明的对比，周意安：“……”
这人……这人真是。
周意安想说什么，但显然对方对和玩家们合作通关副本没有任何兴趣。
周意安脑子也灵活，他一想就知道对方这么肆无忌惮是为什么。
人家实力强啊！他抽飞这鬼小孩都只是用一个随手捡来的木棍，人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厉害的道具和技能呢！换成周意安他现在也去睡觉，还捉迷藏？
这种潇洒任性是普通玩家做不到的。
周意安有些羡慕地看了眼解方澄。
他实力也不算弱，但周意安觉得自己能打得过鬼小孩，那也未必就能打得过“家长”。
而且刚才的突发情况也提醒了周意安，他的优势是很明显，但他的劣势也同样很致命。
周意安的攻击手段需要时间来启动，他也不是什么魔体双休的厉害人物，被NPC近身之后就很吃亏，像刚才，他摔了那么一下，到现在五脏六腑都似乎挪位了似的锥心的疼。
黑魔法师的咒语大多数只有攻击，没有防御和治疗，这一下就让周意安瘫在地上好一会儿站不起来。
他需要队友啊！
周意安心里这么想着，目光倒是先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解方澄。
要说队友，这位确实是最优选择，毕竟人家这实力也太可怕了。
不过对方应该是不太需要会拖后腿的队友。
周意安坐在地上，恢复了好一会儿，等身上的疼痛没有那么明显了，他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在这一刻，原本还想着防备其他玩家的周意安有了新的想法。
还是应该团结其他玩家，免得自己孤军奋战啊。
其他玩家现在都在哪儿？
第一休息室只有周意安，剩下的三个平民玩家都去了其他休息室。
周意安缓过劲来后抽出一柄镶嵌着血红色宝石的手杖，他闭上眼睛念出一串咒语，手杖散发出莹莹的红光。
当红光消失之后，他周围出现了两位亡灵骑士。
亡灵骑士牵着骷髅马单膝跪地。
“有何吩咐，我的主人。”
周意安最多能召唤出五位亡灵骑士，但此时他受了伤，还成为了一个五六岁的幼崽，这种形态是会对他造成影响的。
亡灵骑士会根据主人的状态予以回应，当主人的实力不足时，如果召唤物的实力大于召唤者，很容易会被反噬。
以此时周意安的实力，召唤两位是最安全的。
他伸出手，一位亡灵骑士恭敬地抱起他，将他放在骷髅马上。
周意安坐在亡灵骑士怀里，指向休息室的门。
他在空间技能上没什么造诣，但身为黑魔法师，周意安有特殊的找人技巧。
一群散发着腐朽落叶味道的甲虫从他指尖钻出，连成一条指引方向的线。
“走吧，我们去找人。”
休息室的门打开后，亡灵骑士带着他们的幼崽状态的主人消失在第一休息室内。
休息室内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原本躺在床上的解方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紧闭着眼睛，本来似乎不太想管的。
可是两三秒后，解方澄坐了起来。
休息室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
第三休息室。
柳菲瑶捂住自己的腹部，她张大嘴巴，急促而无声地喘了几口气，额前的刘海湿哒哒地粘在脑门上。
她躲藏在两个废旧的水池中间，悄悄探出一只眼睛。
第三休息室是一间很久不用的实验室，里面堆放着不少杂物。
柳菲瑶从第二休息室逃出来后，立刻在第三休息室找到了新的藏身地点。
废旧的实验台下面有狭小的柜子，放着不少医学杂志之类的，柳菲瑶钻了进去，用这些书刊挡住自己。
她平复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努力回忆着她之前看到的副本通关的诀窍。
柳菲瑶不像詹小明一样，詹小明是在游戏里出生的，他的父母都是老玩家，虽然后来父母死在了副本中，但詹小明还有个叔叔。
这虽然是他第一次下副本，但在下本之前，他已经有过无数次模拟副本的经验。
他的叔叔还为他千挑万选，选择了血脉序列三百七十位的巨人血脉，让他的力量得到了提升，并且给了他不少他这个阶段能用的道具。
詹小明的系统背包里有无数后路，因此他在慌乱恐慌之下可以放弃，毕竟人还能有别的选择，回去面对“家长”也不是毫无胜算。
但柳菲瑶没有，她是从别的小世界里进入游戏的。
和周意安不同，周意安属于魔法世界，他在原世界就很有实力了，还拥有几乎整个世界的所有遗产，因此实力不凡，柳菲瑶呢？
柳菲瑶的世界是技术落后的小世界，整个世界按照系统评级的话，估计是个E级低等世界，科技都没发展到拥有汽车。
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也没有什么魔法之类的，同时，它落后、野蛮、残忍，像柳菲瑶这样没有身份的平民女孩的日子过得还不如贵族的猫狗。
柳菲瑶就是因为在原世界中被逼到绝路了，让她这样一个本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女孩只能拿起屠刀，连杀了十数人后她被贵族抓到，千刀万剐到最后一步，她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一道白光出现了。
柳菲瑶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据说这里很残酷，副本里多的是能把玩家撕碎的怪物。
而在副本之外，玩家之间勾心斗角，为了一个道具杀人的事情屡屡发生，在这里杀人不犯法，只有实力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甚至有的区高等级的玩家会将低等级的玩家当成宠物，例如C区的第一玩家“天子”，他圈养了很多漂亮的精灵族玩家，甚至会为他的“爱宠”公开寻找纯血精灵族当配偶，以配种出更美丽的精灵。
当然，这样的行为之前确实被骂过，但骂过“天子”的人都死了。
在《三千世界》里没有任何规则，除了系统契约带来的绝对公平之外，玩家中谁有实力谁说话。
这残酷吗？
——完全不啊。
柳菲瑶无比感激这个游戏，相比起一出生就已经确定的人生，比起她原本那个肮脏残忍的世界，这里的一切是如此公平且美好。
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想要的一切，只要豁出命去，她至少拥有一点儿掌握未来的可能。
于是进入游戏之后，柳菲瑶就不眠不休的努力汲取养分。
新进入游戏的玩家可以免费在玩家基地内停留一个月，这一个月内，系统会为新玩家提供免费食宿，但一个月之后在基地停留，每天都需要缴纳一笔价格不菲的滞留费。
而每通关一次副本之后七天内不需要缴纳滞留费，因此很多玩家的下本规律就是七天一次副本。
柳菲瑶利用这一个月的“新手保护期”大量翻阅系统自带的论坛，背熟了副本通关经验。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使用了一次模拟副本的机会——这是《三千世界》的福利之一，系统会为新手玩家开通一次免费副本模拟的机会。
以后再想要进模拟副本那是需要交钱的。
柳菲瑶在模拟副本的通关评定是C级。
这个评价不算高，但对于之前连汽车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柳菲瑶来讲，她依靠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她拼命努力的结果了。
因此当詹小明因为恐惧离开休息室，主动寻求庇护的时候，对于柳菲瑶来说，她眼中压根就没有“离开休息室”这一个选项。
按照玩家们总结的经验，规则之内的存活率要远大于触犯规则之后的存活率。
换句话说，在休息室里哪怕九死一生，那还有“一生”的可能。
但触犯规则离开休息室，对于柳菲瑶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玩家来讲就是十死无生。
她也很害怕，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鬼，但柳菲瑶还是坚持下来了。
精神的高度集中之下，她的听力似乎都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在昏暗狭小的柜子里，柳菲瑶听到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很轻的开门声之后，是有些乱的脚步声，听上去这个鬼不太擅长走路。
柳菲瑶努力往柜子内部再缩了缩。
一丝光亮都没有的柜子里，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静。
周围寂静的让人觉得恐怖，时间都似乎变得格外缓慢。
脚步声一会儿停一下，一会儿又停一下，但始终没有打开柜门翻找的声音。
柳菲瑶怔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既然是捉迷藏，自然只有“鬼”能寻找平民。
没有抽中鬼签的，哪怕是真正的鬼，在这个游戏里也没有打开柜子的权利。
这是隐藏的规则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就在这时，脚步声慢慢靠近了柳菲瑶所在的实验台。
脚步停下了。
柳菲瑶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能跳出自己的胸腔。
“噗通，噗通，噗通。”
外面传来小孩的清脆的声线。
他在模拟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柳菲瑶无声地张开嘴巴，在这一刻瞳孔缩小，几乎要被这样的声音吓死，但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不能怕！怕就输了！！
身体仿佛得到了她的指令，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点点的被她硬生生压制下去。
柳菲瑶浑身已经湿透了，可她的心跳声确实在慢慢的，一点点的平复。
她是经历过千刀万剐的人啊，眼前的鬼难道比当初的人更可怕吗？
外面的鬼小孩惊讶地“咦”了一声，声音贴近柜门，似乎将耳朵贴在了门上，正在努力听着柜子里的声音。
“呀，你好厉害啊。”鬼小孩发出一声惊叹，随后有些失望似的开口，“怎么办？你不出来的话我又不能进去。”
赌对了？
门口的鬼小孩这么说，柳菲瑶心中的警惕却更胜。
很快，她知道了这个鬼小孩这句话的意思。
“那我只能……打开柜子门了呀。”
！！！
柳菲瑶死咬下唇，她的一只手放在了柜门前，准备拼命挡住外面鬼小孩的进攻。
但就在这时，她听见柜门口传来倒数的声音。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柳菲瑶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捉迷藏！
既然是捉迷藏，那么在游戏开始之前，“鬼”要给平民玩家躲藏的时间，当时间结束之后才能开始寻找猎物。
鬼小孩想要打开柜子寻找她，必须要倒计时。
也或者这是外面的鬼小孩骗人的把戏，只是为了骗她把门打开……这一刻，柳菲瑶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跑！
“九十，八十九，八十七——”
柳菲瑶撞开柜子的门，鬼小孩正闭着眼睛，趴在实验台旁边倒数着。
听见动静后，鬼小孩转过头来，依旧闭着眼睛。
赌对了！
柳菲瑶心里有些庆幸，她快速转身，第一反应是想返回第二休息室。
眼前的鬼小孩下身浮肿，就是她在第二休息室见到的那个。
既然他现在在这儿，那么是不是就代表着，第二休息室可能现在安全了？
就在柳菲瑶转身的一瞬间，闭着眼睛的鬼小孩手臂仿佛被人打折了又撵直了一样，拉成极细的一条。
他的手猛地向着柳菲瑶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柳菲瑶侧过身，让开了这一击。
但鬼手擦过她的肚子，瞬间将她的肚皮划开，诡异的是，伤口处并没有血流出来，只能看到被割开的肉皮。
柳菲瑶闷哼一声，也不去管身后的小鬼和自己身上的伤，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鬼小孩的身边。
“八十三，八十二，八十一……”
寂静的仿佛坟地一般的休息室内，鬼小孩声音不变。
柳菲瑶咬着牙，几乎是爬到了休息室的门前。
紧接着，她拧动把手——
打不开！
如果是个老玩家的话，他们会有各种各样的开锁技能。
但柳菲瑶不是。
把手纹丝不动，柳菲瑶撞了几下门。
休息室的门又厚又重，她又是五六岁孩童的身体，撞上去只感觉伤口撕裂的疼。
“四十一，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柳菲瑶深吸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刚才这个小鬼的攻击证明了，如果躲在柜子里的话，可能会触发捉迷藏。
但不躲在柜子里，被鬼小孩发现的话会立刻遭到攻击。
现在已经是捉迷藏阶段了，再躲进柜子中的话，鬼小孩发现自己之后是可以打开柜门的，而在狭小空间中，柳菲瑶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只能赌一把！
她脱下鞋子，向着鬼小孩走了两步。
闭着眼睛的鬼小孩毫无察觉，依旧在倒数着。
“三十二，三十一，三十……”
柳菲瑶眼睛快速巡视一周，很快发现了目标。
实验室里不仅有各种药剂，还有一些实验器具。
例如试管、显微镜……以及铁质的蒸馏架。
柳菲瑶冲过去，使出浑身力气拿起一个蒸馏架。
鬼小孩听到了声音，他脸上还露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要戏弄猎物。
下一秒，铁质的蒸馏架狠狠砸在了他浮肿的腿上。
“啊啊啊啊啊——”鬼小孩惨叫出声，两条手臂狂舞着，愤怒地想要抓到砸自己的人。
柳菲瑶只是个普通人，她被手臂扫到，立刻被抽飞，砸在实验台上，撞翻一堆玻璃制品后才停下来。
柳菲瑶滚落到地上眼冒金星，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没有选择去砸鬼小孩的头，因为她没有把握能把这种鬼给砸晕。
但这个鬼小孩速度不快，腿部本来就有点问题，只要能砸伤他的腿，她说不定能比他的速度快一点。
现在看来成功了！
趁着鬼小孩在愤怒地嘶吼，柳菲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躲到了堆满杂物的实验台后面。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寻找到了合适的逃跑路线。
柳菲瑶要拖延时间。
她现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但幼儿园下午总要上课。
只要能拖到两点，无论如何，幼儿园要上课了，鬼小孩总不至于还能杀了自己吧？
无论如何都要熬到那个时候！
“四、三、二、一……滚出来！！！”
捉迷藏游戏开始了。
柳菲瑶的神经在这一刻绷紧，她的大脑仿佛过度开发一样，疼痛却又极度清醒。
仔细听。
声音在左边，愤怒的鬼小孩已经失去了理智。
往右走两步，正好离开实验台，能卡他的视角走到书架旁。
书架后面是一个半米多高的台子，当鬼小孩追过来的时候，可以从台子后面绕过去。只要成功绕过台子，就能回到多个实验台那边，那儿的遮挡物更多。
柳菲瑶精准的挪动着步子，在这休息室里绕来绕去。
鬼小孩只能隐约感觉到她的位置，但无法完全精准定位。
这间废弃的实验室是给大人使用的，实验台、水池等等都非常高，在这一刻仿佛是迷宫一般阻拦着他。
愤怒的鬼小孩转来转去，感觉仿佛在追一只狡猾的兔子。
他格外气愤的嘶吼着，但又无法抓到猎物。
有用！
柳菲瑶脚步轻快，在鬼的追击下保持着高速小心的移动。
鬼小孩绕来追去，他刚才被砸坏了一条腿，速度慢的可怕，只能气愤地将实验台上的瓶瓶罐罐都扫到地上。
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柳菲瑶恍然未觉，该踩上去的时候依旧踩上去。
值得庆幸的是，无论她身上出现什么样的伤口，都没有血流出来。
难道说……这个空间是虚假的？只有疼痛是真实的？
毕竟这么久了，第三休息室内寂静一片，不仅听不见休息室内的声音，连其他休息室的声音都听不到。
而且除了她和鬼小孩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人了……鬼小孩呢？
“哗啦啦——”
有水流声。
柳菲瑶一怔，立刻意识到了。
鬼小孩发现自己是靠声音听他的位置了。
他打开了水龙头，水声瞬间掩盖住了他的脚步声。
柳菲瑶再清醒，再理智，在这一刻都难免慌乱。
她什么技能道具都没有，只要被鬼小孩抓到，立刻就是一个死。
但不能等在原地！
鬼小孩追她追得这么紧，显然能隐约的定位她的位置。
跑起来！
往……往左吧！
到如今，她什么手段和技巧都用了，确实没有别的方法了。
柳菲瑶选择再一次相信自己的直觉。
只是这一次，她的直觉没有起效——
当柳菲瑶冲到台子边缘时，转过视角，鬼小孩迎面而来。
他脸上骤然露出一个残忍嗜血的笑容，尖锐的指甲直直冲着柳菲瑶的心口插来。
不行了……
惯性之下，柳菲瑶这样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人，根本无法躲过这样的一击。
“噗”的一声，仿佛气球被扎破。
柳菲瑶的身体被这长长的胳膊提到空中。
她垂死挣扎着踢着腿，嘴里发出痛苦地哀嚎。
在这一刻，就算明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柳菲瑶伸出手，死命的抓住插进自己心口的胳膊。
她用尽身上全部的力气挣扎着，不肯就这样死去。
在离开她的小世界，来到这个游戏之后，柳菲瑶的心里便一直有一个愿望。
她想回去。
想成为实力超群的那种玩家之后再回去。
不仅要回去报仇！
也回去……那叫什么？
对，解放。
去解放像她一样被压迫到连死后的尸体都要被侮辱的人们。
她想要自己的世界变得公平，变成其他小世界那样的世界，而她现在正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啊，怎么能甘心就这么死去？
但好像……真的没办法了。
虽然没有流出血，但柳菲瑶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生命力吗？
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到最后，那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下来。
眼前，鬼小孩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他张开嘴巴，那双嘴巴里是非人的尖锐的牙齿。
肉，新鲜的肉……
柳菲瑶同样想张开嘴。
真想咬下来杀死自己的凶手的一口肉啊……
但不行了，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真的好不甘心啊——
嗡——————
轰！！！！！
柳菲瑶感觉自己好像在飘——
也不是感觉，她确实在飘。
主要是因为将手臂插在自己心口的鬼小孩，他活像是被天外陨石砸中了，整个鬼“轰”地一下，速度极快地飞了出去。
不仅他在飞，整个第三休息室仿佛打砸了一样。
柳菲瑶快不行了，她勉强睁开眼睛，只看到四周全是飞起来的灰尘。
怎么了？地震了？还是整个楼被爆破了？
柳菲瑶已经到极限了。
她眼睛只是勉强睁了一下，很快又闭上。
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身前站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手里拿了根棍子，站在她面前，将她和鬼小孩隔开。
他似乎还在说话。
“……吃人？啊？打打杀杀就算了，还要吃人！我让你吃人，吃人，吃人……吃不吃了还？？下辈子……”
下辈子什么？
柳菲瑶听不清，她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头一歪昏了过去。
四周灰暗一片，但耳边似乎有已经有点儿熟悉的声音正在嘀咕。
“……这个世界……好不好使？”
下一秒，仿佛有微凉的手指抵在了自己额头上。
似乎是一瞬，又似乎是很久之后，柳菲瑶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前半段不是太好，但后半段很温暖，有金色的光芒保护着她，让她身上阴冷的感觉慢慢消退。
那是个让人很安心的梦啊。
“……柳菲瑶？？”
不知过了多久，柳菲瑶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她眼前，名叫周意安的玩家有些焦急地看着她。
周意安身上也不太好，衣服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
他身边两匹骷髅马，一匹马上还坐着一位断了腿的亡灵骑士，另一匹马上放着一个已经昏过去的玩家。
在周意安身边，另一个玩家挤了过来。
见柳菲瑶睁开眼睛，这玩家收起手里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道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看来我们都还活着。”
柳菲瑶神色迷离了一瞬，紧接着才反应过来。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心口处完好无损，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见她这个反应，周意安立刻明白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如果打开门之类的东西，就会进入了不同的‘捉迷藏’空间，在空间里受的伤都是假象，只要捉迷藏游戏结束，就能从空间里出来。”
说着，周意安也有些疑惑：“你是怎么出来的？”
柳菲瑶转动眼睛，看了看自己四周。
很奇怪，她现在正在更衣室的柜子里。
所以是在她打开更衣室柜子的一瞬间，外面的空间已经变了？
她现在结束了捉迷藏游戏，因此从空间里出来，回到了更衣室的柜子里？
此时，面对周意安的疑问，柳菲瑶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开口。
“好像有人救了我。”
“谁？”周意安赶忙询问，“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是老师吗？”
柳菲瑶摇了摇头：“我没看清，不过不太像老师。”
“他很厉害，”柳菲瑶顿了一下，又很快补充到，“而且……那是个很温柔的人。”

第194章 天才幼儿园（七）
不是老师NPC，实力很强，人很温柔……会是谁？保安吗？
但不说保安为什么要进入休息室的楼，就周意安看到的幼儿园的几个保安，老的老残的残，他们会很厉害吗？
找到柳菲瑶的时候她又是昏过去的，周意安只能先默认这是她的大脑保护机制让她有了什么幻觉。
四位玩家凑在一起，相互交流着自己发现的线索。
周意安从第一休息室出来，挨个将玩家们找回来，他算是大家的救命恩人了，包括柳菲瑶，虽然她也不知道真正救了自己的是谁，但如果不是周意安，她现在还在更衣柜里昏着呢，万一再来个鬼小孩要吃她，她能不能活着也是个未知数。
因此毫无疑问的，周意安成为了四人里的带头大哥。
他也不推辞，飞快分析着目前的情形。
已知每天中午吃完饭后，幼儿园的小孩们就要进行捉迷藏游戏。
大家抽取身份，或者是平民，或者是鬼。
如果是鬼的话，分数最低的鬼要接受惩罚，这个惩罚是什么大家还不知道，但想来不会很轻松。
这也逼迫着鬼去抓平民，如果抓到平民的话起码有一积分，总不至于是分值最低的。
如果抽中了平民的签——
柳菲瑶讲述了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大家七嘴八舌的，很快让柳菲瑶意识到，她在玩家里算是运气差的，当平民的时候就见到了鬼。
其他两个玩家都是被“鬼”找到了，成了替死鬼之后去抓平民，结果在翻柜子的时候打开了柜子门，抓出了真正的鬼。
周意安运气更好，他也遇见鬼了，结果阴差阳错地非故意地抱了一下大佬的大腿。
等等，不是老师NPC，但实力很厉害……难道是那个玩家？
周意安犹豫了一下，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太像，那人的表现太冷淡了，周意安很显然地感觉到对方其实不怎么喜欢他们几人，不算有敌意吧，但起码有点儿看不惯似的。
这样的人应该不太可能主动救柳菲瑶吧？
那边，柳菲瑶已经开始结合现在的线索总结起规律来了。
“所以只要我们拉开柜子的门，或者当我们打开其他休息室的门的时候，门后的空间会发生改变。改变之后会出现鬼小孩。”
“也就是说，我们尽量不要动手开门，最好跟在别的NPC后面，这样会比较安全。”
但说起来容易，这件事做起来很难。
鬼的队伍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壮大，就比如现在，四人在第二休息室的角落里凑成一团说着话的时候，周围其实还有不少NPC来来往往，正在寻找着平民。
一点二十七。
距离上课还有三十三分钟，周围的NPC已经差不多将第二休息室翻了个底朝天了。
能找到的平民都被找了出来，浩浩荡荡的一堆小孩紧跟着便冲进了第三休息室。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自己不动手打开柜子就能找到平民获得积分，概率微乎其微。
柳菲瑶转头看着这些NPC，很快有了新的发现。
“NPC好像不会返回去找第一休息室的平民？”
眼前的“鬼”已经太多了，加起来得有五六十个，已经占据了小孩NPC数量的接近一半。
这么多的小孩绝大部分都去第三休息室了，还剩下一小部分在第二休息室不死心地继续翻找着，找着找着发现确实没有其他平民了，这才跟上大部队，也去往了第三休息室。
没有人打开第一休息室的门，返回去找找第一休息室里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周意安立刻反应过来：“也就是说第一休息室其实是最安全的！”
会躲藏在第一休息室的平民NPC本来就不算多，再加上五个抽签出来的“鬼”，像周意安那样躲在书柜最上层，并不会被“鬼”抓到。
后来出现的真正的鬼的实力也不算太强，给周意安时间准备的话他是能应付的。
“所以明天我们要捉迷藏的时候可以都藏在第一休息室，躲避‘鬼’的抓捕，避免成为替死鬼。至于真正的鬼，”周意安点了点头，“我觉得我有能力对付。”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我们今天毫无准备，这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明天当我们早有准备的时候，我觉得捉迷藏对我们来讲不算太难。就是不知道今天这个惩罚到底是什么……”
周意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是有些忧心忡忡的。
无论他到底忧心不忧心，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五十分时，铃声打响。
“亲爱的小朋友们，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啦。请各位小朋友们做好上课准备，不要迟到哦。”
原本挤在第三休息室吵吵嚷嚷找平民的小孩们发出游戏结束的叹气，但很快又都开心起来。
“惩罚！惩罚！惩罚！”
第三休息室的门没有关，玩家能看到里面的NPC表情格外开心。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
很快，最开始抽中了鬼签的小孩爬到高高的实验台上。
四个小孩扫视着下面的孩子，一笑。
“今天我们的捉迷藏游戏，到现在一共还有两个平民没有找到。”
玩家们一怔。
竟然还有两个平民吗？
那两个平民NPC藏在哪里了？到现在都没出现吗？
这帮小孩找人的时候简直可以用蝗虫过境来形容，他们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柜子。
哪两个小孩能躲过这样的搜捕？
两个……
周意安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两个‘平民’是不是我跟柳菲瑶？”
周意安两人确实也见到鬼了，不过不是捉迷藏的鬼，那是真正的鬼。
两人进入了真正的鬼的“捉迷藏”游戏，周意安的鬼被打跑了，他莫名其妙地赢得了这场游戏的胜利。
柳菲瑶也差不多。
也就是说，如果被真正的鬼盯上后赢得游戏，那也是可以以平民的身份活到最后的。
那如果明天他们直接面对真正的鬼，五人齐心协力打败它，那他们五个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赢得比赛，不用参与这可怕的捉迷藏了？
这个设想只有明天再去实现了。
很快，实验台上的四个“鬼”商量了一番，公布了最后的结果。
“今天捉迷藏游戏积分最低的五个人是：朱凉，刘东鑫，管丰裴，原兰兰……解方澄！他们要接受惩罚！”
四个哭丧着脸的小孩被推到实验台上，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
“怎么只有四个？还剩的那一个呢？”
“谁？还剩下谁？”
“那个叫解方澄的，他是第一个被抓到的！他的分数最低！快点把他叫来！他在哪里呀！”
四个“鬼”对解方澄倒是都印象深刻，有人很不确定地开口：“他是不是还在睡觉啊？”
这倒不是。
随着被抓到的平民越来越多，休息室里充斥着小孩们快乐的交流声、嬉笑声，解方澄还睡？
他早早就直接从休息室离开了，到了门口之后等在走廊上的老师NPC双眼放光，表情倒是很愤怒。
“解方澄！老师说的什么？中午休息时间不可以从休息室出来！不遵守老师规矩的小孩是坏孩子！”
解方澄听完之后表情也挺愤怒：“休息室休息室，你听听你听听，你听他们在干嘛？这还是休息室吗？睡个觉都睡不着！”
老师一怔，仿佛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样：“还敢跟老师大呼小叫的顶嘴！一会儿老师就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你家长晚上放学之后好好管教你！”
什么破游戏。
解方澄拔腿就走。
老师NPC在他身后气得跳脚，但显然，这NPC现在还不具备攻击权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坏学生”溜达着回教室了。
教室里，詹小明也在。
他在第二休息室吓得够呛，出来之后独自一人回到教室。
当望着空荡荡的教室，脑海中想起老师NPC说的话，詹小明这才感觉到了一种恐慌。
他违反规则了。
所有玩家都知道的一点，在游戏内违反NPC制订的规则是很可怕的事情，詹小明是有挺多道具不假，但这个游戏里的道具的威力一是看道具本身，二是看使用者的实力。
詹小明一个没进过副本的新手玩家能有什么实力？
一个人到了教室后，他越想越后悔。
老师NPC对违反规则的学生的惩罚是“给家长打电话”，想也知道这个家长NPC是个狠角色，肯定是要比鬼小孩还要厉害的NPC。
到了晚上，玩家们各自回各自的“家”，到那时候连个能帮他的人都没有。
早知道还不如在第二休息室的时候拼一把，怎么也比触犯规则，晚上独自面对实力可怕的NPC要好得多吧？
詹小明在教室里想东想西的时候，教室门打开了。
詹小明怔了一下，就看见那个有点儿奇怪的新人玩家走了进来。
他表情很不爽的样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让人退避三舍的怨气。
这是在做游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詹小明想着，但这空荡荡的教室多了一个人，还是让詹小明一下子安心不少。
“哎，你怎么也回来了？”
解方澄很诚实：“太吵了。”
老师是说了不能大声说话，小孩子们虽然不“大声”，但一个个的话又多又密，声线又尖锐，一百多个小孩啊，一个个的用普通的音量讲话也吵得人头疼。
詹小明：“……”
不得不说，这新人玩家确实有点儿怪。
他还记得呢，课间的时候这玩家和他的鬼同桌去卫生间，然后卫生间里就传来了惨叫声。
这人是有什么手段吗？
解方澄回答了他问题之后就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
就在他趴下没多久，他身边，有人用指头戳了戳他。
“哎，哎！醒醒。”
有完没完了！
解方澄一只手按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他已经决定了，戳他这人要是没有正当的理由的话，解方澄高低打死他。
当解方澄一脸杀气的抬头后，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只造型奇怪的兔子玩偶，一只胖胖短短的小孩的手托着这个布偶，往解方澄面前递了递。
“你拿着。”
詹小明确实不知道这玩家到底有什么别的手段，但这人刚到副本的时候在NPC面前愣神，詹小明估计，他怕是连模拟副本都没经历过。
“你应该没有道具吧？这个你用吧。”詹小明说，“你也提前回来了，老师八成也会给你的‘家长’打电话。我估计‘家长’的实力会比鬼小孩强很多，你什么道具都没有的话很容易死的。”
詹小明笑：“我是游二代，道具还挺多的，这个我用不着。”
说罢，见解方澄愣神，他将手里的兔子玩偶塞到解方澄怀里，随后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解方澄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后拿起手里的兔子玩偶看了看。
【道具：兔子先生&#183;普通】
【介绍：兔子先生，兔子先生！你可以帮帮我吗？】
【提示：忠诚绅士的兔子先生会帮助每一位向他求助的孩子，当然，只限于当他有空的时候。当你需要帮助时，不如问问兔子先生是否有空？】
【作用：召唤“兔子先生”，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可使用）】
这小子……
解方澄心情多少有点儿复杂。
就在这时，一点五十五的铃声打响。
广播中传来NPC亲切和蔼的声音。
“马上就要上课啦，亲爱的小朋友们，请在两点之前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广播仿佛是一个开关，眨眼之间，无数小孩从休息室里欢笑着奔跑出来。
他们一路笑着跑回到教学楼，不少小孩却没有进入教室，而是站在走廊上向外张望着。
詹小明对每一个线索都很关注，发现这些小孩的不寻常之处后也跟着站到了走廊上。
一时间走廊人山人海的，詹小明想要找玩家问问情况都找不到人。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
他一头雾水之际，很快，当绝大多数小孩已经从休息室冲进了教学楼后，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了，休息楼的门再一次打开。
一小群小孩疯了一样向教学楼狂奔着，跑得快的很快就进了教学楼。
但后面还剩下几个孩子，他们焦急地向前跑，但跑不快就是跑不快。
教学楼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欢乐的笑声飘扬在整个幼儿园上空，倒数声汇聚成庞大的声浪，席卷了每一个人。
倒数到三的时候，走廊上的孩子们你推我搡的挤进教室，每个人都带着看足了好戏的满足。
詹小明一头雾水，倒是也随大流回到了教室里。
这一次他找到了其他玩家。
“休息室发生了什么？”
几个玩家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周意安快速解释：“那些小孩是输了游戏的，他们被要求只能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的时候离开休息楼，不然就会被孤立。”
被孤立？
对于成年人来说，什么孤立不孤立的，这是小孩子的把戏。
但对于小孩子来讲，一句“大家都不跟你玩”，那真是天大的事。
输掉游戏的孩子只能遵守规则，在休息楼内待到最后，在最后的三十秒冲回教学楼。
但从休息楼到教学楼的距离不算短，三十秒的时间又不算长，至少一半的小孩没能在两点整进入教室。
例如玩家们所在的大班（4）班，原定要惩罚的五人里，解方澄已经提前跑路了，一众小孩找来找去没有找到他，只能放弃。
剩下的四个孩子里，只有一个腿长的小女孩卡着时间跑了进来。
她进来之后脸上松了口气，很调皮地跟周围的同学们玩笑着。
但剩下三个小孩都被堵在了教室门口。
刘老师神色严肃。
“老师说的什么？两点之前必须到教室！你们怎么能不把老师的话放在心里？太让老师失望了！你们这么不乖，老师晚上要给你们的家长打电话，让他们好好管教你们！”
三个孩子听到这话后都是浑身发抖，恐惧地看着刘老师。
刘老师不为所动：“还愣着干什么？回教室上课去！”
看来无论是对玩家来说，还是对普通的小孩NPC来讲，“家长”都是很可怕的。
詹小明想清楚这一点后，心里的恐惧更甚了。
晚上他就要独自面对“家长”了，不知道能不能逃过一劫啊？
但无论他如何忐忑，一下午的时间也很快过去。
下午放学时，刘老师站在讲台上，她笑眯眯地为几个小孩在脸上贴上了小红花，嘉奖他们今天在幼儿园里表现优异。
——虽然在玩家眼中，这帮小孩中午捉迷藏的“惩罚”无异于一种霸凌，全部的小孩都不配得到“好孩子”的称赞。
但显然在NPC眼里那不算什么。
三个被惩罚的孩子默默流着眼泪，恐惧害怕地像是被暴风雨摧残的小花骨朵，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讲台上的老师不管不问，奖励完“听话”的乖学生后，她脸色一沉。
“接下来我要批评五名今天表现最差的小朋友！”
果不其然，詹小明和解方澄赫然在列。
刘老师振振有词，十分愤怒。
“你们今天不听老师的话，有的在休息时间离开休息室，有的上课迟到！老师已经打电话给你们的家长了！回到家之后你们要好好反省今天犯下的错误！如果明天还是你们五个表现最差，老师要真的生气了！”
三个被批评的孩子“哇”地哭了出来。
詹小明脸色难看，他转头看了眼同样被批评的解方澄。
解方澄……解方澄还在睡觉。
这人就不担心晚上回到“家”后要独自一个人面对家长NPC吗？
詹小明已经紧张地有些发抖了。
他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太行，之前通关模拟副本的时候还好说，毕竟模拟副本，就算遇见再可怕的事情，都知道是假的了心里怎么也不会那么害怕。
现在这副本是真的，在里面死了就是死了。
詹小明感觉手指发僵，脚上跟绑了千斤重的沙袋似的。
他只感觉眼角余光有不少“孩子”逐渐离开教室，这些小孩正要高高兴兴回家。
玩家们倒是凑在一起，周意安还有些担心的问了他两句什么，詹小明回答的什么他自己都不记得。
要回“家”了，要独自面对陌生的“家长”怪物了。
它们会很可怕吗？会不会见到自己第一面就直接吃了自己……
突然，耳边有个声音响起：“詹小明。”
詹小明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慌乱的神色。
他身边，其他几个玩家也已经被“家长”接走了，倒是还剩下一个。
名叫解方澄的玩家问：“知道你家住哪儿吗？”
“啊？”詹小明反应了两秒，这才明白他在问自己什么。“不知道……”
他们进入游戏的地点就是在幼儿园大门口，家长来接孩子的时候老师会站在门口念名字，念到一个走一个。
这种情况下也不需要玩家主动去寻找家庭住址。
此时解方澄问他住址，这问题就非常的新手。
副本是公平的，每个玩家在起始时会掌握等量的讯息，也就是说解方澄只要想想自己知不知道他家的住址，就能推断出来别人也不知道他们的住址。
此时，非常新人的解方澄听见他这么说，也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
“没事。”
很奇怪的，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原本慌的都快喘不过气来的詹小明就跟得到了免死金牌似的，一瞬间感觉到了没由来的安全感。
“啊……”
解方澄冲他摆了下手，单肩扛着他的小书包，就这么走了。
他的“家长”也来接他了。
说真的，解方澄走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他在想是不是在学校里找个趁手的棍子，万一那“家”里没有呢？
但他转念又一想，家里没棍子总有凳子桌子床吧？这些家具总得有一个是有腿的吧？
他拎着棍子也挺麻烦的，还不如就地取材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解方澄来到了门口，随后愣了一下。
“你就是小澄吧？”
解方澄设想中的凶神恶煞的，非常适合挨打的“家长”没有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穿着校服，戴着无框眼镜的高中生。
这高中生长得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心生好感，表情温和到让人无端觉得他一定是个儒雅绅士，这人甚至连声音都是温柔的。
但当他蹲下身跟解方澄说话时，一双黑色的瞳孔透过镜片看向解方澄，却让被注视的解方澄感觉到了一种隐藏极深的冰冷的审视。
“解叔叔今天要加班，所以拜托我来接你。”他笑着，“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张哥哥。”

第195章 天才幼儿园（八）
“张？”解方澄重复了一下这个姓氏。
在那一瞬间，解方澄确实想到了一个人。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仉道安原本就是厉鬼的魂魄碎片拼成的，他魂飞魄散之后，那些本就该随着时间消散在空中的碎片一下子湮灭，让解方澄想再把他拼起来都不可能。
但眼前这位姓“张”的高中生，这眼神，这气质……怎么都觉得有点儿莫名的熟悉感。
解方澄对仉道安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的，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实际上心里藏了不知道多少的心思，一句话有无数个暗含的意思，脑子不行的人，像聂双双那样的，被他骂了都不知道他在骂人。
但仉道安确实死了。
面前，姓张的高中生和他对视一眼后没说什么，站起身和老师寒暄两句，一只手自然地将解方澄背着的包拎到手里，另一只手伸出来，真像个温和的邻家大哥哥一样要牵着解方澄的手。
解方澄回过神来。
人家又是来接他又是帮拿包的，解方澄倒不至于这时候暴起打人。
不过“牵着大人的手”这种行为对于解方澄来说多少还是有点儿超前了 。
他双手插兜，酷得让老师NPC再次皱眉。
“解方澄今天在学校里表现得非常不好！你看他现在，不尊重老师不尊重家长！麻烦你回去之后跟他爸爸说，在家里一定好好好管教他，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然他以后不会学乖的！”
张姓高中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解方澄双手插兜，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看一下身后的解方澄有没有跟上来。
两人这么沉默着走到学校门口，高中生从门口推出了一辆自行车。
“我抱你上来吧。”
解方澄：“……”
解方澄用手一撑，非常果决地自己爬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他这酷哥的表现只让眼前的高中生微微笑了笑，依旧什么也没说。
自行车行驶上路，七拐八拐的很快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老旧破败的居民区，几栋从外表看就很有年头的破旧四层小楼伫立在两旁，楼与楼之间挂着晾衣服的电线，随风飘荡的湿床单遮住了大半的夕阳的光。
地面坑坑洼洼的，虽然没下雨，但不知道谁家往外泼了水，搞得地上一片脏污。
周围味道也不算好闻，解方澄当鬼差这么久了，这种恶劣的住宿条件也不是没见过，他神色如常，跟着这位热心的高中生邻居上了楼。
三楼。
血色的夕阳从缺了一个角的楼梯窗户里渗进来。
高中生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当解方澄还在犹豫到底哪儿间是他的“家”的时候，一直表现地很温和的高中生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蹲下身。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爸爸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他把你家的钥匙放在我这儿了。”
说罢，他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解方澄，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破绽。
“给，你应该还记得自己家是哪一间吧？”
他在试探。
解方澄确实不爱动脑子，但在路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因为这小子出了校门之后是直接往南拐的，但居民区在东边。
他绕七绕八的在城里转，本来五分钟就能到的路他骑了七分钟。
现在他又拿了这么一大串的钥匙出来，两人就站在楼梯转角处，解方澄上哪儿知道他“家”在哪儿？
但不知道也无所谓，解方澄压根不接他这茬，诚实地让人试探不下去。
“不知道。”
他甚至连钥匙都没接。
这么大一串钥匙，他接了之后还得挨个试，显然麻烦的很。
试探他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解方澄是这个表现，这高中生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也是，你年纪很小，不记得自己家也正常。”
说罢，他收起了手里的钥匙，迈步在前面走着。
四楼。
两人终于停在了房门前，张姓高中生在钥匙串中很快找到了正确的钥匙。
“咔”，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里涌出来，解方澄忍不住皱了下眉。
好重的阴气。
这儿显然不是适合住活人的地方，这阴气重的，普通人在里面住两天就得生病。
外面夕阳的光仿佛一点儿都照不进房间里一样，从门口向里看，里面漆黑一片。
解方澄倒不觉得如何，他抬腿想要向门里走去，手腕却被抓住了。
解方澄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他身边，一直在试探他的高中生看着他，意有所指般开口：“你爸爸工作忙，晚上未必会回来。你年纪又小，不如去别的亲戚那儿暂住一下？”
解方澄怔了一下。
这人从出现开始就在试探，解方澄也没有隐瞒什么，所以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上有很多古怪的地方。
现在这个“家”显然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明知道自己不对劲，还顾念着自己现在这身份是个小孩，所以还拦了一下……
解方澄又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这手段有点儿阴，实际上心眼不坏的模样真的好熟悉啊。
解方澄心里这么想着，倒是摇了摇头，坦诚的能让聪明人吐血：“我不认识他的亲戚。”
“……”
终于，拉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
再问下去，那一层现在都快透明的窗户纸就要被戳穿了。
对方不再劝阻，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随后转身离开了。
解方澄非常干脆地进了这个“家”。
半分钟后，他一脸黑线地打开门。
家里有阴气无所谓，住的地方这么简陋也无所谓，解方澄什么地方没住过啊——但不能这么臭吧！！
一股酒味混杂着难闻的呕吐物的味，甚至还掺杂着一点儿说不上来的尸臭味。
解方澄宁可去睡大街。
他从屋里走出来后站在门口略一思索，倒是很快想到了新的去处。
这什么“家”住不了，不代表别人的家住不了啊。
临放学之前，他还在詹小明肩膀上留了点儿鬼气。
此时解方澄感受了一下，这点儿鬼气离得也不算远，于是他干脆就这么下了楼，向着詹小明的方向而去。
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三楼的住户打开了门，那位姓张的高中生走在最前面，正笑着跟身后的人说话。
一对夫妻送他出来，嘴上不停地道着谢。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啊，自从你来我家做家教，我孩子的成绩那是直线上升啊！你看你，平时上学那么忙，下了课了还过来检查他的功课。奇奇，快来跟你张哥哥道别。”
夫妻俩说得似乎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但门口一闪，名叫奇奇的“孩子”走出来，一米八的个头，又高又壮，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穿着同样的高中校服。
“谢谢张哥。”
奇奇说着，还在父母看不到的角度对他眨了眨眼。
“张思泉”也笑，他看上去如此温文尔雅，连最难缠的夫妻俩都对他赞不绝口，他们混世魔王一样的儿子原本如此抗拒要找家教，现如今每天都很期待对方来家里为他“辅导功课”。
在关奇眼里，这位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哥哥”真是太懂自己了！
在他的帮助下，自己按照他说的，正在一步步捕获那个小女孩的芳心。
快了！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自己已经接到了邀请函！
那天就是他得手的时候！
一想到自己的目标，关奇的脸上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
很快，“张思泉”跟这一家三口道别，很快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当张思泉离开之后，关奇听见身边的爸妈在讨论着。
“那个张思泉真的没问题吧？我老觉得他有点儿奇怪。你说他这么聪明，学习这么好，怎么可能留级，到现在都没考上大学呢？”
“人不是说了吗？他高考的时候紧张了。再说你不是也找人问过了，他上一年确实是在外地上的高中，身份又不是假的。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奇奇的成绩已经那么好了，他来不来都……”
“不行！”关奇赶忙开口，“我现在刚开始喜欢学习，很需要他！你们要是不让他来了，我就不学了！”
他这么一说，夫妻两人立刻哄到：“好好好，只要你愿意学习，怎么都行！”
关奇这才满意，转身回卧室继续认真“学习”去了。
等他一走，夫妻两人这才小声地继续交流。
“不过这张思泉是有点儿本事，我看着他有时候我都觉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好像能把咱们都看透了。你说，他是不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听见妻子这么说，丈夫摆了摆手：“为什么事儿？咱们儿子有什么问题？当初那么多人查来查去，一点儿证据都没有的事儿，就一个尸体，他就算为这事儿来的跟咱们儿子又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想太多了，就算他要是真来查这事儿的，他也什么都查不到！咱们儿子成绩提升可是实打实的，管他那么多呢。”
“也是。”
夫妻俩终于放下心来，闲聊了一会儿后又聊到了什么。
“哎对了，咱们楼上那一户今天没打孩子啊？”
“不知道。”丈夫说着，直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楼上不是空了很久了吗”，但当他细想的时候，又很快觉得这种想法更不对劲。
楼上明明一直住着一户人家，男主人姓解，没见过女主人，据说是离婚了。
那位姓解的男主人喜欢喝酒，爱打孩子，晚上小孩放学回家之后，如果在学校里表现不好，就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他们的孩子在附近的春天幼儿……不不不，在天才幼儿园。
丈夫晃了晃头，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一点儿问题。
但他并没有深入思考。
毕竟别人家的事情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只要继续期待着家里的情况越来越好就行了。
目前看来，自从找了那个“张思泉”当家教之后确实越来越好了，孩子爱学习了，也不乱闹了。
如果真的能让奇奇顺利考上大学，成为一名成功的大学生，倒也不是不能多给这张思泉一点儿钱。
毕竟也算是物超所值嘛！
此时，被关家夫妻俩惦记的“张思泉”从楼里下来之后，骑上他的自行车。
他像个普通的朝气蓬勃的高中生一样骑车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菜市场。
很快，他的车筐里放上了一些蔬菜水果，路过肉摊的时候他还停下来割了一点儿肉。
自行车骑行了十来分钟后到了天才幼儿园附近的小区。
这所小区修建很久了，因为交通便利等原因非常抢手。
门口的保安也很尽责，没带门禁卡的一律拦在门口不让进。
“张思泉”刷了门禁卡后顺利进入小区，一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不少。
“小张啊，上学回来了？”
“小张，晚上去我家吃吗？正好姨有点儿事儿想问问你。”
“泉哥明天去不去打球？”
“张思泉”笑着摇摇头：“明天有课。”
“哦哦，那回来再约！”
他一路打着招呼，一路骑回了“家”。
将自行车锁在楼下，“张思泉”拎着蔬菜和肉上了楼。
电梯停在11层，他打开房门。
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高中生的“家”有些奇怪，三室一厅的屋子，但他的东西太少了，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桌子上放着电脑。
厨房用品倒是很齐全。
“张思泉”将菜和肉拎到厨房，很快，饭菜的香味传来。
做完四菜一汤后，他独自一人将饭吃了个干净，随后打开了电脑。
他的电脑桌面上有个用德语标注的文件夹，直译成汉语的意思是“东河沉尸”，打开后里面是一个个文档。
他思考着今天和关奇的聊天，键盘轻敲，很快一串串的字符输入进文档中。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张思泉接起电话。
“喂？”
对面好一会儿没有声音，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你查得怎么样了？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那个声音很沙哑，像是哭久了一样。
但张思泉不为所动。
“关奇确实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他装的！！就是他杀的我姐姐！”电话对面的人陡然激动起来，“你认识她！你知道她的！她是个很乖巧的好学生！她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半夜去东河？她死之前只有关奇给她打了电话！你难道相信我姐姐的死跟他毫无关系吗？”
张思泉的声音格外冷静：“我需要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电话那头的人大口喘息着，很快愤恨又阴森地说道：“证据？你找了这么久找到证据了吗？你不会还要告诉我，杀了我姐姐的人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张思泉没有说话。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继续敲着键盘，很快，这一个文档做好了。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的文档记载着他发现的所有的蛛丝马迹。
但所有的痕迹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死掉的那个叫乔荷的女孩，杀死她的凶手并不是关奇。
但关奇一定在里面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他不是像他自己说得那样，只是恰好在那天打了一个骚扰电话而已的路人甲。
这个名叫关奇的人猥琐又胆大，乔荷死的那天晚上，他突然给乔荷打电话，约她出来见面。
那时候关奇刚上高一，乔荷只是个听话老实的初三学生，学习紧张不说，她胆子很小，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真的出门了，并且在三个小时后，乔荷的尸体在东河下游被发现。
按理说关奇的嫌疑很大，但……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实了。
那天关奇正在外地，在给乔荷发了消息之后，他就跟几个哥们一起因为打架被关进了派出所。
这一点到底要怎么解释？
关奇没有那么聪明，他骗不过自己。
张思泉很确定，在关奇的记忆中，他确实如他所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打了个骚扰电话而已。
“反正两天后，我已经邀请他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了。”电话那头的女生冷笑一声，“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电话挂断了。
张思泉没再说什么，他将手机放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
关掉“东河沉尸”的文件夹后，他的目光从其他文件夹上扫过。
衷心医院大火、4404列车脱轨、同喜超市……
鼠标在空白处右击，新的文件夹创建。
——“天才幼儿园”。
.
福昕小区。
相比起解方澄被“邻居哥哥”接走这么好，詹小明就很倒霉了。
来接他的就是他的“家长”，那是个看起来很瘦小的男人，听到老师告状之后，这位家长脸色都变了，抓着詹小明的后衣领将他拖回了车上。
詹小明压根不敢反抗，被拖回到车上后他就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老子天天在外面跑大车赚钱，你他妈在学校不好好表现，让老师找我告状？你找死是不是？？”
“家长”的愤怒太明显了，詹小明一句话不敢说。
车子一路狂飙，回到家之后，詹小明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家长”变了。
原本瘦小的男人身高似乎有了增长，他伸出手揪住詹小明的后脖领的时候，手指擦过他的脖子，詹小明浑身猛地一颤，透骨的寒气从脖子那儿钻进来。
冷！
鼻翼间似乎都充斥着血腥味。
他们所在的“家”是小区附近的商铺，詹小明“家里”是卖五金材料的，一下车看见这一店铺的金属制品，詹小明就感觉眼前一黑。
他被愤怒的“家长”摔进了店里，路过的人看见这一幕后似乎有点儿好奇，却没有一个人来阻拦。
“嘭”的一声，詹小明摔到柱子上，整个人眼冒金星的看着门口的家长。
“家长”长长的胳膊伸直，像灵活的章鱼的腕足般拉过高高的卷帘门。
店铺的门被关上了。
惨白的灯光之下，“家长”转过头来。
他原本看起来瘦弱的脸颊在灯光下变得高耸尖锐，那显然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脸了，更像是深海里的怪物一样，可怕而崎岖。
“你在学校里做什么了！让老师这么生气！”
詹小明浑身颤抖，但面对NPC的问话他又不敢不答。
“我……我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跟同学玩捉迷藏……输了。”
“捉迷藏？这种简单的游戏你都赢不了？”怪物家长冲他挥舞着手臂，声音高亢，“好啊，那我给你一次机会。”
“我来陪你捉迷藏，如果我找到你的话，”怪物表情扭曲，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那我今天就先……吃掉你一条腿。”
“去吧，我亲爱的儿子。”他说着，竟然真的向后转身闭上眼睛，“十，九……”
詹小明怔了一下，没想到回到“家”还要继续玩捉迷藏。
但这显然是最后一条活路了！
詹小明赶忙爬起来，看着周围。
只有几秒钟的躲藏时间，无论如何，先找个稍微能躲起来的夹缝……
詹小明这么想着，但他刚走出两步，突然后颈一痛。
一只尖锐的爪子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詹小明在半空中踢腾着脚。
闭着眼睛装模作样数数的怪物家长一只手长长的伸过来，掐着詹小明的脖子，但人还闭着眼睛在倒数着，像是绝佳的讽刺。
“四，三，二，一。”
怪物终于睁开眼睛。
它转动眼球，看向被自己提在空中的詹小明，表情似乎有些得意。
“你果然没有好好玩捉迷藏！现在被我抓住了吧！”
在这一刻，虽然很害怕，但詹小明心里也涌现出了一种愤怒。
他被掐地喘不过气，挣扎着骂了一句。
“明明倒数十个数的！是你突然破坏游戏规则……咳咳咳咳咳。”
怪物的手缩回来，提着詹小明让他和自己面对这面。
詹小明确定了，这不是他的错觉。
怪物变大了。
它脸上的眼球有乒乓球大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詹小明。
“是么？但是你是坏孩子，惩罚坏孩子是每个家长的责任。我没有遵守规则的必要。”它说完，张开巨大的嘴，鲨鱼状的牙齿咬在詹小明的腿上。
“啊啊啊啊啊——”詹小明惨叫着，在怪物的手里像一只可以随意摆弄的木偶，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它的啃噬。
当怪物将他放下时，詹小明脸色惨白，他颤抖着手想去捂自己腿上的伤口。
但很奇怪，他的伤口处没有流出一滴血，只能看到腿像被锯子锯了一截。
“惩罚”了不听话的坏孩子后，怪物家长心情似乎变好了一点儿。
“好吧，你是我的孩子，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怪物说道，“这次是真的捉迷藏，我数到十，如果你能躲过我的搜索，我可以不计较你今天在学校里表现那么差。”
说罢，怪物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二、三……”
詹小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缺了一截腿，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拼了！
这么想着，詹小明不管自己腿上的伤，直接使用了道具。
一缕烟出现在他身边，詹小明控制着这缕烟，想要借助烟的力量躲进周围这么多的杂物里面。
但下一秒，那只熟悉的手再次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
只数到了六的怪物家长笑嘻嘻的。
“大人总是说‘明天就去游乐场’，但是从来都没兑现过。”它歪了下头，“所以大人说得话都是不可信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第196章 天才幼儿园（九）
滴……哒。
漆黑一片的店内，詹小明手中拿着一道天雷符，整个人蜷缩在箱子内。
他身上残缺不全，肚子消失了一半，身上穿着的校服勾勒出腹部扭曲的弧线。
一条腿齐根断掉，另一条腿从膝盖往下什么都没有了，伤口截面处裸露出的是被撕开的肉芽和骨头，依旧没有一滴血。而每当詹小明想要移动时，他只能依靠他那个能放出烟雾的道具。
“家长”正在愤怒地吼叫着。
“詹小明！敢把店里的灯打碎！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傻子才会出去！
詹小明心里这么想着，又往柜子里面缩了缩。
他也是偶然发现的，这个怪物虽然哪怕闭着眼睛都能“看到”自己，但它需要光亮才有视线。
只要屋里漆黑，他就会失去方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店里翻找。
但说是“店”，随着时间的变化，不仅这个“家长”越来越像个恐怖的怪物，原本的五金商店也发生了变化。
周围变得潮湿阴暗，店内不知从哪儿一直传来滴哒的水声。
原本摆放着货物的架子变成了崎岖的带刺的金属山洞，无论詹小明要躲进哪里，都先带着受伤的可能。
他很难通过怪物的声音判断它现在在哪儿，“家长”的声音似乎无处不在，周围环境的危险也无处不在。
詹小明也试着向外跑，有一次他还真的冲到了五金店的店门口，慌乱中甚至打开了卷帘门。
门外有傍晚的暖融融的夕阳，街上有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以前经历过模拟副本，一般来说，怪物NPC的实力远超过普通NPC，向这些普通NPC求救是没用的。
但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救命啊！！”
小孩模样的，已经瘸了一条腿的詹小明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恰好有NPC离得比较近，詹小明一把保住了NPC的腿。
都这时候了，他也顾不上自己实际年龄都这么大了，此时仰着头像NPC求救。
“叔叔救救我！”
“呀！”被他抱住的NPC惊了一下，随后目光看向了那边跟着一起冲出来的“家长”。
奇怪的是，在店里变成怪物的“家长”NPC在这一刻却又变回了原本的人类的模样。
不仅如此，连原本失去了半条腿的詹小明，他身上的伤好像都在踏出五金店的一瞬间恢复了，长袖长裤之下的躯体是完整的。
紧跟着他走出来的“家长”是个看起来很瘦弱的老实人，一只手拉过詹小明的后脖领。
“抱歉抱歉，孩子在学校不听话，让老师批评了好一阵，我回来教教他。”
他说完，路人NPC恍然大悟。
詹小明想要继续说什么，但他明明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了，声音依旧小的跟蚊子似的。
很快，在路人NPC的帮助下，他再一次被拽进了五金店内。
也是那一次，他失去了一条腿。
詹小明疼的浑身打颤，在这一刻无比的清醒起来。
没有退路了。
他现在既没有帮手，也没有能躲避的地方，只能直面这个家长NPC。
詹小明是比较懦弱，但在死亡和疼痛的逼迫下，他也只能迅速地成长起来。
别怕，这只是个一级副本，家长NPC就算是大BOSS，自己的系统背包里可是有他叔叔给他准备的一大堆道具呢！
这些道具足够一个比较厉害的新人通关二级副本了，詹小明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菜，但他有这么多的道具，总不会真的死吧？
“咔哒”！
詹小明耳朵动了动，在环绕四周的“家长”的吼叫声中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开锁的声音。
是他附近的柜子！
詹小明屏息凝神，右手快速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片树叶。
【道具：叶落归根&#183;E级】
【介绍：当树叶落下后，它必然要回到地上，成为树根的养料。这是每一片树叶的心愿，不是吗？】
【提示：树叶是很脆弱的，但当使用得当，它也会变得很锋利。】
【作用：化身成为一片树叶，说不定不经意间，这片树叶也能划破敌人的咽喉。】
这是詹小明手里最强的攻击道具，以他这个没通关过副本的新人的身份，普通道具他能百分百发挥效用，但当道具出现评级，哪怕是最低的E级，对于詹小明来讲都算是比较有负担的。
这是他准备的“杀手锏”，使用一次之后他基本就失去了能使用别的道具的力气。
詹小明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最适合使用的时机，但他总不能一直跟这“家长”怪物捉迷藏吧？
现在他已经这样了，跑又跑不掉，不拼一把只能等死。
拼吧！
又是一声“咔哒”的声音。
这一次近在咫尺，就在詹小明的眼前。
就是现在！
詹小明使用了手中的道具，眨眼之间变化为一片薄薄的不起眼的树叶。
树叶紧贴在柜子边缘，只等着柜门打开之后，就冲出去割破怪物的喉咙！
不怕！
这样的训练他经历过无数次了，非常的熟练！
只要趁着怪物不注意冲出去就行！
只要趁着它不注意……
只要……
巨大的眼球出现在柜子前面，那几乎有詹小明整个人那么大。
怪物的眼白很少，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一圈蓝莹莹的光，直直地看向柜子里面。
这个柜子又是空的。
怪物不耐烦地关上柜子的门，巨大的眼球转向了一旁。
柜子外传来怪物挪动身体的声音，它去检查别的地方了。
詹小明化成的树叶僵直地贴在柜子边缘处，过了几秒钟后，道具使用的时间到了。
树叶重新化成了詹小明的样子。
他身体僵硬，浑身被汗湿透。
刚刚化成树叶的他看到那巨大的眼球的一瞬间，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一样，就那么牢牢贴着柜子一动也不敢动。
怕啊。
与怪物对视的一瞬间，詹小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伤口都在疼。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他这是E级道具不假，可是道具的威力由使用者决定。
最低等级的E级狩猎者使用S级的道具，就算能用出来也没多少威力。
可是当S级的狩猎者使用道具，就算是没有评级的普通道具，在S级的狩猎者手中都会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力来。
他只是个一次副本都没通关过的新人，他的实力那么弱，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家长”NPC？
如果打不过，就那么落在那怪物手中，岂不是死路一条？
临到关头，詹小明还是逃避了。
此时怪物远去，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静静坐在柜子里。
也……还可以吧？
使用E级道具对他身体造成的负担已经有所显现了，詹小明只觉得浑身手脚发软，也不知道究竟是使用道具带来的后遗症，还是他原本就怯懦的性格，让他越来越害怕。
幸亏刚才没有冲出去。
如果冲出去了没杀掉NPC，反而激怒了它，现在自己已经死了吧？
还不如像现在似的，至少怪物已经找过这个柜子了，应该要很久都不会再返回来找了吧？
他这也算是安全了？
就是不知道这“捉迷藏”游戏要持续多久，总不能持续一晚上吧？
外面现在几点了？是不是也应该天亮了？
詹小明倚着柜子，有气无力地东想西想。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面好安静啊，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了。
怪物去哪儿……
“咔、哒”。
詹小明脖子僵硬。
腥臭的风从柜子门口吹进来，不用转头，詹小明眼角余光便看到了一抹蓝莹莹的光。
巨大的眼球直视着他。
“你躲在这儿啊。”怪物幽幽叹了口气，“做错事还不肯受罚，你不是好孩子，你要受到惩罚！！！”
时间仿佛变得极度缓慢，詹小明绝望地瘫在那儿，像失去了发条的木偶。
他被一只手从柜子里掏出来，那只手如此的巨大，直接就能捏住他。
詹小明的身体反射性地挣扎了两下，怪物对他的挣扎表现得格外愤慨。
它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怒吼，两只手扯住詹小明的胳膊，像是要将他撕扯成两半，再一起丢进嘴里。
“作为一个孩子！你敢不听家长的话！！你死定了——”
“咚咚咚”。
“我现在就杀了你——”
“咚咚咚咚咚咚。”卷帘门被拍打着，拍门的人还挺有礼貌的，“你好，有人在吗？”
没有听到回音，门口的人似乎嘀咕了一声“直接砸了是不是有点儿不好啊”。
但感知到的鬼气就是在这儿啊？
詹小明那小子在里面干嘛呢？
就在门口的人还在犹豫是不是直接砸了比较好的时候，卷帘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当着外人的面，原本的怪物再次化身成瘦弱的老实男人。
他低下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穿着天才幼儿园制服，背着个小书包的五六岁的幼崽。
“……你有什么事儿？”
站在这五金店门口的正是解方澄。
第一次跟人家长见面，他还挺客气。
“哦，我来找詹小明。”
“他不在。”说罢，家长就要伸手将卷帘门再次关上。
解方澄眼疾手快，一下子钻进店里。
“瞎说，我明明感觉到他在这附近了。”说着，解方澄迈步绕过放着不少货物的架子，转过架子之后，他还真看到了詹小明，“这不就是……”
詹小明躺在地上，穿着长袖长裤的制服，从外表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伤势。
但解方澄能看到。
是魂魄攻击？
虽然威力很小，但对于人类来讲，魂魄的重要性远胜于肉体，疼痛也是加倍的。
“好了，你是谁家的小孩？快点回你家去。”
詹小明的“家长”走过来，不耐烦地要将解方澄推出去。
躺在地上的詹小明想向他求助，但在詹小明眼中，这位名叫解方澄的新人估计实力还不如自己呢。
要求助吗？
万一把他也害了呢？
就在詹小明还在犹豫的时候，解方澄转头问：“你家灯在哪儿？”
提到这一点，“家长”冷哼一声。
“这臭小子不服管教！还敢把灯给打碎了！我……”
“手电筒总有吧？”解方澄继续问，问完之后他眼睛一亮，自己从货架上找到了一把看上去就功率很高的手电筒。
无视瘦弱男人愤怒的“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是不是欠揍”的吼叫，解方澄把手电筒直接放在詹小明的手边。
“这么暗，打到周围的货物就不好了嘛！”
解方澄满意地说道。
他在说什么啊？
詹小明想要发出疑问，但他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疼。
浑身上下都疼。
那种疼痛仿佛是触及灵魂的，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有所缓解，甚至好像还变得更强烈了。
詹小明只能眼睁睁看着解方澄放下手电筒，还贴心的打开。
手电筒中的光直射出去，照亮了昏暗的店铺。
随后他无视着愤怒的“家长”，转身走到门口。
解方澄现在这身高，一米都不到。
他走到门口之后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卷帘门，随后旱地拔葱，平地起跳。
稳稳地抓住卷帘门的边之后，解方澄微微用力。
“哗”——
卷帘门关下来。
“喂！你到底干嘛？？”
关上门后，解方澄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着比他高了一倍的“家长”。
“打人是吧？”解方澄眼睛一瞄，随手抽过一旁架子上放着的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钢制管道，“来，我来跟你对打！”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乎詹小明的认知了。
他只看到眼前看上去好像还没他高的五六岁形态的那个新人，他手里挥舞着一根一米多高的棍子。
当这棍子第一次砸到愤怒吼叫的怪物身上时，怪物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你还杀了我？？”解方澄勃然大怒，手里的棍子挥舞地呜呜作响，他冲过去又是两棍子，一边打一边骂，“我最讨厌你们这帮动不动就打人的了！有没有点思想觉悟？有没有点法律意识？有没有点……什么什么！”
解方澄对这个游戏的玩家没什么好感，对这帮NPC更没什么好感。
他可还记得呢，在学校里的时候那帮小孩NPC有多吵，不仅吵，还有要吃人的。
他一边骂着一边打，越打心里越来气。
“你们这帮小鬼还要吃人？知不知道吃人判几年？？知不知道吃人报告写几页？？现在又没人给我写报告，你们还吃人！吃人！我叫你吃人！！吃人还偷窥！！啊？！”
被他打的怪物满地打滚，一开始的凶残已经不复存在。
“我没吃人！我真没吃人！我只是吓吓他！”
“吓他？？”解方澄手里棍子顿了一下，但也懒得想了，于是又扬了起来，“现在说是要吓他，以后就要吃他！我提前打了也不算亏！啊？还吃人，吃人！还吃不吃人了？？”
说着棍子又砸下来了。
怪物哪儿经得起他打啊，就算解方澄没有直接打死的意思，但这一棍接一棍，几棍下去，怪物头一歪，昏了过去。
它看起来鼻青脸肿的，昏过去了还在抽搐，那模样看起来可比詹小明惨多了。
搞定了怪物之后，解方澄又把棍子放回了货架上——这人还挺有道德的，从哪儿拿的放哪儿去。
放回了棍子后，解方澄蹲下身看着半死不活的詹小明。
“哎，还行吗你？”
从解方澄动手打人那一刻起，詹小明就跟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
此时解方澄都把怪物给打晕了，詹小明的神色依旧呆呆的，一副被打傻了的样子。
解方澄嘟囔了句什么，伸出手指碰了他一下。
詹小明现在的状况和中午的柳菲瑶不太一样，柳菲瑶实力太弱了，她那时候是真的快要死了，解方澄没办法，给了一点儿功德金光。
詹小明比她强很多，这时候又是被“家长”打又是被它撕咬的，疼是肯定疼，但解方澄来得及时，还不至于要命。
于是解方澄只是用了点儿鬼气点到他身体里，对普通人来讲就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有点儿提神唤魂的效果。
但詹小明呆愣愣的，被扎这一下眼神还是木的。
他直勾勾地看着解方澄，解方澄有点纳闷。
“没效果吗？”
话音刚落，詹小明“唰”地眼泪就下来了。
“解哥……”他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这“哥”喊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解方澄立时感觉到了一种头大，哪怕明知道这壳子里面装的说不定是个两米的壮汉，但偏偏詹小明现在的形态是个五六岁的幼崽，搞得解方澄想恐吓两句都有点儿开不了口。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劫后余生的詹小明哭得声音好像更大了。
解方澄赶忙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没吃饭？”
詹小明愣了愣，感觉这话多少有点儿歧义，但还是犹豫地点了点头。
解方澄也点头：“我也没吃呢，吃点去？”
“啊……”
“啊什么？都这么晚了你不饿？”
饿是饿，但詹小明总觉得很分裂。
五分钟前他还在为了活命而努力，五分钟后他跟一个看上去又像新人又不像新人的玩家讨论饿不饿。
不仅讨论饿不饿，解方澄还问：“你有钱吗？”
“呃……没有。”
“哦。”解方澄略一思索，十分干脆地走到昏倒的“家长”那儿，伸手推了推昏厥的怪物，“醒醒。”
怪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睁开眼就看见那么可怕的一张脸，立刻又想昏过去了。
它浑身颤抖，看起来也想哭：“你又要干什么？”
解方澄伸手：“给钱。”
“……”
直到坐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前，詹小明还觉得回不过神来。
已经要入夜了，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四周飘来烧烤的香气。
周围的一切不像是在副本中，倒像是在普通的人间。
这样割裂的感觉让詹小明怎么都无法适应，他颇有点儿不知所措，手里就被塞了串烤串。
“吃吃吃。”解方澄熟练地招呼他，手上嘴上都不停。
受限于这具小孩的身体，很多东西他点了，人摊主还不给做，辣椒也不给放，还一个劲的问“小孩你爸妈呢”，仿佛生怕他是离家出走的，正常的不得了。
这也让解方澄心里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副本有点儿奇怪啊，老师、家长、学生NPC，这些人都不正常，路人倒是都很正常。
正常到简直像个最普通的世界一样，只是凭空多了一个天才幼儿园罢了。
这游戏到底怎么回事？
思考问题不是解方澄的强项，他一边吃一边想着，詹小明也还在愣神，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解方澄已经准备放弃继续思考了，詹小明才从恐惧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他很认真地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次性水杯，对解方澄举了举。
“解哥，没说的，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我当牛做马也报答你……”
“好说好说好说。”这要真是个两米的壮汉整这么一出还有点儿桃园三结义的气势，詹小明现在五六岁就算了吧，没看周围有人眼神都很古怪吗？
不过解方澄确实有一点儿想问的。
“我之前的确没有进过游戏，对这个游戏很陌生。要不你给我讲讲这是个什么游戏？”
詹小明表情倒是没太有变化，他甚至有点儿恍然大悟似的。
“解哥你还真是从‘小世界’里来的啊？”
“小世界？”
“对。这个游戏叫《三千世界》，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游戏的玩家分三种，一种是像你这样的，从其他的小世界被接引进来的……不过也有点儿奇怪，我知道的从其他世界接引进游戏的，都是先进玩家基地，在基地里准备一个月，然后才进副本。你好像是直接进游戏的……当然，也可能是我见得比较少吧。第二种是像我这样的，属于游二代，我爸妈是游戏玩家，我是在游戏里出生的。”
说完之后，詹小明顿了顿：“还有一种玩家……但解哥你应该见不到他们。”
“什么？”
“那一类玩家，我们称为‘流放者’。”詹小明解释，“这种玩家一般是从快要崩溃的小世界里偷渡来的，他们没有玩家身份，进不了游戏大厅，基本只能在副本里存活。但不能进玩家大厅，意味着没办法鉴定道具，没办法提升技能，也没办法更改血脉……反正就是能力无法提升，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弱，所以这种玩家能活下来的不太多，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厉害人物。”
解方澄眉头皱了起来：“快要崩溃的小世界？”
“哦对，解哥你也不知道这个，我跟你说……”
就在这时，詹小明感觉眼角视野一暗。
他仰起头。
烧烤桌旁边站着个穿运动服的高中生，他像是刚从哪里跑过来的一样，有些微的气喘，但长得有点儿帅，主要是蛮有气质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很好相处很温和的人。
这高中生站在烧烤摊旁边，目光扫了下詹小明，随后就锁定着还在撸串的解方澄。
解方澄也是一怔：“是你啊。”
这不就是那个晚上放学来接他的热心邻居吗？怎么会这么巧，在这儿也能碰到？
张思泉喘匀了气，冲他点点头。
“你爸给我打电话，说回去之后发现你不在家。”说着，他表情好像有些许的无奈，“小孩子不要随便乱跑，大人会担心的。”

第197章 天才幼儿园（十）
这位张姓高中生说得仿佛一个普通的关心小孩的路人一样，听到解方澄耳朵里完全不是那回事。
两人心知肚明，解方澄不是普通的小孩，这具壳子里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这小子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明知道他不是普通孩子，这人还要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关心他。
又是试探？
他在试探什么？
但很奇怪，解方澄往常是很不耐烦应付这种试探的，但或许是对方身上有种莫名的既视感，他的试探倒不让解方澄觉得多难接受。
此时听着张思泉这么说，解方澄还挺配合：“家长？他回来了？”
说着解方澄欻欻两下将手里的串吃完，拿纸擦了下嘴，跟着就站了起来。
“我回去看看。”这是跟詹小明说的。
詹小明愣了一下，随后也赶忙跟着站起来。
“解哥我跟你一起吧！”
他是真的怕了，怕自己再独自一人面对那个可怕的怪物。
而跟着解方澄，别的不说，到底是人怕怪物还是怪物怕人，这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解方澄确实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张思泉骑过来的自行车只能带一个人，虽然离得是不远，但有车坐谁想跑着啊。
詹小明多有眼力见啊，他赶忙开口：“我跑着过去就行。”
对玩家来说这距离属实也不算什么。
没成想解方澄摇了摇头：“不用。”
不用？这后座应该坐不开俩人吧？
就在詹小明这么想着的时候，解方澄倒是转身走了几步，又进了五金店，很快他又出来了。
“走吧，打车。”解方澄拍拍自己鼓鼓的兜。
詹小明：“……”
他这辈子就没听过还有玩家打劫NPC的。
不得不说……也太爽了吧？！
两个幼崽凑在一起，詹小明一脸星星眼地看着解方澄。
两人好像又在讨论什么，隐约能听见詹小明在问：打劫、开心、玩家什么的。
一旁的张思泉沉默地看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仨人都坐上了出租车，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解方澄打头走在前面，路过楼下的时候还顺手就抄起了不知道哪户人家放那儿的用来夹煤炭的火钳。
他还挺讲究，拿起来之后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了张餐巾纸擦擦，也不耽误爬楼梯。
身后两人神色各异。
詹小明已经知道这大哥不是普通的大哥了，但大战前他还要擦擦武器也是一般人想不到的。
至于张思泉，他表情不变地推了下眼镜。
刚才他到烧烤摊的时候，正听见这个詹小明的最后一句。
崩溃的小世界么？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含义，但显然眼前这两个“小孩”是知道一些什么的。
当然，张思泉也是今早发现的，家附近的那个天才幼儿园不太对劲。
张思泉是个有着固定作息的人，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去跑步，绕着东河来一圈，也有助于他思考问题。
七点回家，准备去学校。
他成绩优异，转学进了现在的高中之后，老师也不怎么管他，去不去学校都无所谓。
他去学校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关奇。
一年多以前，名叫乔荷的女生莫名其妙地死了。
那个初三的小姑娘以前是他的邻居，两户人家不算多熟，有件事张思泉一直很在意。
乔荷的尸检结果显示她后脑勺接受过重击，但监控录像显示，那天是冬天，天很冷，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急匆匆地就来到了东河附近。
在她到来之前和之后的一两个小时里都没有别人的身影，再发现她的尸体就是在河水下流了。
当时的推断是她不小心摔进了河里，后脑勺撞在了河里的石头上，这才死了。
但张思泉却隐约记得，那年冬天真的很冷，冷到东河结了厚厚的冰。
张思泉当时去河面上练习滑冰，为此专门买了滑冰鞋。
——之所以是隐约记得，是因为他原本清晰的，强大的记忆力，在这件事上仿佛被抹去了什么一样，他压根回忆不起来当初发生了什么，只有下单的滑冰鞋，和似乎很合理的“我只是突然想滑冰了，市里也有室内滑冰场不是吗”。
但不对。
室内滑冰场只有市东区有，他目前住的地方是市西区。
他不会去市东区的——因为去了市东区，很有可能暴露他并不是“张思泉”的事实。
早在三年多之前，他就发现了周围好像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突然死亡的，看上去死亡理由又很合理的人；突然改变的城市公交线路；突然要重修的已经爆破完毕的超市大楼……
周围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经常会突如其来的状况，但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只有张思泉。
他感知到了，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包括这一次的天才幼儿园，早起之后他就感觉到不对了。
这个小区附近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幼儿园？
纵然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幼儿园已经在这儿开办了几年了，每天都很正常的上下学生，而且它的口碑还不错，里面的小孩都很听话，是乖孩子。
但还是不对。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如果这个幼儿园已经开办了好几年了，为什么这个小区里绝大多数他知道的，家里有孩子的家长要将孩子送去十多分钟路程的另一家幼儿园？
放着口碑这么好，离家又近的幼儿园不去，反而要执着于更远的普通幼儿园？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但整个小区都这么干，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并且一个幼儿园开在这儿，周围竟然没有关于幼儿用品的店铺。
张思泉早上看见幼儿园的那一刻就立刻感觉到了奇怪，他直接去了小区门口的文具店。
文具店里摆放的都是一些学习用品，没有什么玩具之类的。
张思泉不经意地提出：“附近这家幼儿园开了这么久了，店主你怎么不进一点儿小孩玩具呢？”
“啊？”店主愣了一会儿，这才如梦初醒，“对啊！我应该多进一点儿玩具来卖的……还是你们学生脑子转得快，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奇不奇怪？
一个干文具店这么久的店主，这么多年了，仿佛没有发现周围还有个幼儿园一样，还有一个顾客来提醒他可以卖点小孩玩具。
太蹊跷了，于是张思泉立刻去查了一下。
网上似乎很正常，偶尔有一两个帖子吐槽这个幼儿园伙食不行什么的，看起来这幼儿园就是普普通通的幼儿园罢了。
但不能细究。
张思泉顺着去找一下发帖人的IP地址，这些人的地址很多都跟这个幼儿园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再去找找他们的毕业生，一无所获。
凭空建造的空中楼阁哪有什么地基？破绽显露的太明显了。
这让张思泉隐约感觉到了一种熟悉。
好像之前他也发现了一些很明显不对劲的地方，但后来这些记忆被抹去了。
这一次还会如此吗？
张思泉决定主动出击。
正巧，关奇家楼上住着的一户人家，他们的孩子正好在天才幼儿园上学。
想要跟这个家长搞好关系并不难，张思泉只是中午去了一趟这人所在的公司，他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喜欢喝酒啊？
张思泉拐了个关系，让这人公司的同事去约他喝酒。
再随便探听一下，那种微妙的奇怪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不仅学校是凭空出现的，这“家长”，似乎也是凭空出现的。
公司职员，十多年了没有升职，离异，为人孤僻，在公司没有存在感。
但一个人的人缘可以没有存在感，既然是个职工，他的工作起码要有存在感吧？
没有。
这个人像人身体里长出的无关痛痒的疣，存在的唯一作用是表明他存在着，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别的任何用处。
这么多的问题汇总在一起，张思泉不得不做出了他之前或许也做出过的相同的判断。
他的世界，进来了一帮不知道是什么目的的人。
这些人过家家似的在天才幼儿园里扮演着老师、家长、孩子的身份，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而或许，在这一次之前，他们曾经就出现在这个世界中过，所以才有了那么多蹊跷的事情发生。
而此时他跟在这个名叫“解方澄”的小孩身后……不得不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瞬间，张思泉就觉得这个人他一定认识，以前一定留下过很深地印象。
是之前就来过这个世界的人吗？他对这人熟悉的印象是出于好感还是恶感？
是……好感吧？
张思泉不敢确定，但又本能的觉得这个人或许是突破点，是不会害自己的人。
并且这个叫解方澄的，表面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孩，眼神倒没有孩童的懵懂。
他听见自己姓“张”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看着自己的表情竟然带着一种奇怪的怀念似的意味，像是透过自己看到了别的人。
但“张”这个姓是假的，虽然“张思泉”的本姓也是zhang，那个字实际上很生僻，很少有人第一次就能念对。
他们以前究竟是不是认识？
“张思泉”心里没有答案，但无论他如何想，眼前这人或许是他能抓到的最大的机会。
这也是张思泉为什么这么热心，还要去跟解方澄的那位“家长”联系，问问对方有没有看到孩子。
对方喝得醉醺醺的，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几句后就暴露出原本的样子。
“妈的……那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等我抓到他我非打死他不可！”
张思泉主动负担起了帮忙寻找孩子的任务，找解方澄也不难，他长得唇红齿白的，肤色有种不见天日的惨白感，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吊儿郎当，明明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硬是走出了十七八催债小青年的气势。
张思泉一路问一路走，很快找到了解方澄。
当然，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对方正在撸串喝水，身边还跟着个小弟，那小弟一副劫后余生，刚被摧残过又救出来的模样。
是这个“解方澄”救的？那他实力应该不错。
也是因为这个，张思泉才决定再试一下。
如果对方的实力比较强的话那正好，说不定能合作。
如果对方实力弱，张思泉这个“外人”在，他的“家长”总不能当着自己的面杀人吧？
张思泉一边跟在解方澄身后，脑海中一边转动着无数个主意。
最前面的解方澄压根没想那么多，他走到家之后发现门也没关，于是解方澄一把拉开了门。
一股极其难闻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这毒气啊！！解方澄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捏着鼻子向内探了下头。
屋内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很快，一个肥头大耳的有啤酒肚的秃顶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喝得面色通红，手里还拎着一瓶啤酒。
看见解方澄后，这中年男人先愣了一下，这才认出来面前这小子好像就是自己的儿子。
“你……嗝，你还敢回来！！”
解方澄离他两步远，也是意味深长的。
“你还敢回来啊。”
这“家”搞成这样，也不收拾卫生，还一股子的酒臭味，这NPC也住的下去？
NPC听完他的反问之后怔了片刻，被酒精蒙蔽的大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你小子找死是不是！！”
这位“家长”一看就知道实力肯定要比詹小明的“家长”厉害，他的手巨大的像是蒲扇一样，马上就要扇下来。
解方澄直接把手里夹炭火的钳子往他手底下一伸。
“啊啊啊啊啊！”
对面的人惨叫着，叫完两声后更加愤怒了。
“妈的小兔崽子！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
虽然在楼道里打人是不太讲公德，但那个“家”解方澄着实没有勇气冲进去，总觉得里面的气味好像都已经凝成了一丝丝的黑绿色的雾，只要进去就是死路一条，这可比地狱之底还要危险啊！
但在过道上又不是在家里，可以随便解方澄怎么打。
为了防止这位“家长”太扰民，解方澄下手挺重，两下人就昏过去了。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总觉得眼前这中年男人怕也不会太讲卫生，很难让人想把晕过去的他丢回“家里”去，但堆在走廊上好像也不太好……
“我来吧。”
张思泉神色如常，像是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一样。
他动手扶起这位家长，进了门之后还去窗边打开了窗户。
夜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常年不散的尸腐的味道，随后他一边收拾着客厅的垃圾，一边脑海中想着。。
果然，这屋子肯定很久没住过人了。
这个“家”也像是天才幼儿园一样，是空中楼阁，是突然出现的。
而且这家里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一只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很快又收了回去。
正弯着腰收拾脏乱的客厅的张思泉只觉得好像身上一暖，那种刺入骨髓的阴冷的感觉消失不见了。
解方澄确实洁癖，但人家在这儿干活，他什么也不干，这有点儿不太人道。
于是张思泉收拾着客厅，解方澄和詹小明这两个玩家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味道也极其难闻，解方澄猝不及防没屏住呼吸，直面了这样的毒气攻击，瞬间闭上了眼睛，感觉人都要昏过去了，詹小明赶忙冲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通风。
外面的风吹进来，解方澄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他扫视一圈，能看出来这是一个贫穷但曾经或许很温馨的家庭。
墙壁上有不知道多少年前贴上去的墙纸，现在虽然已经有了发霉鼓胀的痕迹，但墙纸上依旧能看清，有用油彩笔画着的稚嫩的画。
一家三口，两个大的火柴人牵着小的火柴人，应该是小孩画的。
而除了火柴人，周围的风景非常写实，那显然是有绘画功底的大人画的。
张思泉不知何时收拾完了客厅，路过卧室的时候看了眼墙纸。
“据说解建业，”他话语顿了一下，没介绍这个人。当然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他说得是谁，毕竟这儿也就两个姓解的。
“他大学的时候就是学画画的。”
哦！
墙壁上除了这小孩的涂鸦和大人的帮忙，还有常年悬挂相框后留下的印记，但随着时间流逝，此时这些印记似乎都有些淡去了。
解方澄对于找线索确实没什么天赋，他看了看四周之后，没发现有什么线索，刚要开口“要不咱们去酒店住吧”，然后就听见眼前的张思泉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任务？”
解方澄愣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他旁边的詹小明就赶忙挡在解方澄前面，装模作样的：“什么什么任务？我们就是普通的幼儿园的小孩罢了。”
“普通小孩？”张思泉失笑，却没多说什么，“好，你们是普通的小孩。”
被詹小明挡在身后的解方澄倒是在此刻探出头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张思泉。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张思泉抬眼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能先问问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哦，”解方澄也不瞒着他，“成为被家长认可的乖孩子。”
说这话的时候解方澄表情很平静，显然是胸有成竹。
张思泉问：“你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想到了。”
“什么办法？”
解方澄诚实：“打着打着就认可了。”
简单粗暴又有效。
张思泉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答案，他一愣，随后笑了一声。
“很棒的想法。不过你的任务有陷阱，‘家长认可’是什么样的认可？嘴上说着认可，实际上心里不认可，这种情况下算不算完成任务？”
解方澄比他还淡定：“那没关系，人在生死之间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应该是真心的。”
摆明了武力值可以解决一切魑魅魍魉。
不过解方澄是能用这个办法，别的玩家又用不了。
虽然明知道眼前这是个NPC，詹小明还是忍不住也凑过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张思泉人倒是很好说话，詹小明这么问，他还真答了。
“倒是有一点儿想法，既然是让‘家长认可’，那么如果知道了‘家长’的愿望，并且帮他实现，那应该是最乖巧的了吧？“
“啊……但是我们怎样才能知道NPC的愿望呢？”
NPC？还有刚才他们不小心说的玩家？
所以这些人其实是什么游戏里的玩家，而张思泉所在的这个世界，是游戏副本的承载地？
张思泉不动声色，依旧是一脸和善的样子。
他看向了解方澄。
“我觉得不用打个半死，稍微打个两下，‘家长们’应该都会很坦诚的说出自己的愿望吧？”

第198章 天才幼儿园（十一）
张思泉说得很轻松，但詹小明一听，这显然又是一个正常玩家无法达成的目标。
打“家长”两下？一般玩家哪儿有这个实力？
但张思泉这么说，解方澄就这么听，听完还点头。
“你这个办法好像可以啊。”
解方澄那法子是比较追求极限的，怪物打的轻了，说不定口服心不服；打得重了，万一直接打死了，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好的……
呃，真的没有吗？
莫名的，解方澄隐约觉得对方好像还有什么没有说出口的，隐藏起来的想法。
那个想法八成不会太让人喜欢。
很意外的，明明跟眼前这人见了没两次，解方澄似乎对他很熟悉。
大概是因为这小子确实跟仉道安很像吧。
解方澄这么想着，忍不住又看了张思泉一眼。
张思泉发现了，也只是装没看到。
解方澄行动力多强啊，他觉得张思泉的办法还挺不错的，于是当场就用了。
肥硕的“家长”昏倒在地上，解方澄走到他身边蹲下，“啪啪啪”把人拍醒。
“哎哎，别睡了，醒醒，醒醒。”
解建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那张可恶又可怕的脸是如此清晰。
他张嘴又要尖叫，解方澄“Duang”的把煤钳往身边一插，地板就跟纸糊的一样被他扎了两个窟窿出来。
“大半夜的别大喊大叫的，多扰民啊，一点素质没有呢？”
他面前的家长简直要哭出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解方澄跟个灯神似的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啊？”
“不说吗？”解方澄摸向身边的钳子。
他面前的家长想也不想：“希望孩子成才！”
这回轮到解方澄“啊”了。
“真的假的？”他将信将疑，感觉这么正常的愿望不像是这个家长能说出来的。
毕竟眼前这位身上酒味未散，随便就能让一个“邻居”去接自己孩子放学，自己在外面喝到那么晚才回来。
这哪儿像一个家长的样子？
他怎么会还有这种朴实的愿望呢？：
生怕解方澄不信，眼前的“家长”已经快速地解释起来。
“我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好，到现在了学历不高，只是个普通的本科生，所以在公司也不受到重视，这么多年了，工资不涨，职位不升的，连女人都跑了！我，我都这个年纪，再努力也晚了，不如多培养培养下一代……你是我儿子吧？你看，爸爸真的都是好心！以前对你管得严是为了你好！打你骂你都是爱你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考上重点大学，毕业后还来我这个公司，那时候你凭着自己的学历一定能飞黄腾达！那时候你让这些势利眼看看，让你那个妈看看，这样爸爸脸上也有……”
解方澄伸手制止住他继续往下说的势头，神色一时间都有些无语。
“你真的是这个愿望？”
“对对对。儿子……”
“再喊‘儿子’头给你砍了。”解方澄语气很平静，但手上的煤钳已经要举起来了。
眼前的中年男人终于不再说话了。
解方澄也听懂了。
他重复：“所以你的愿望简单来说就是想飞黄腾达，被人看得起？”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归根结底是这样吧！
解方澄的“家长”点了点头。
“那好像也不是很难啊。”解方澄嘀咕。
不难？？
听见他这么说，家长心里不由地涌现出了一种愤怒。
如果真的不难的话，他至于这么多年也没有升职加薪吗？这么多年了，周围这些亲戚朋友全都是拜高踩低的货！就因为他没本事，对他都不假辞色的，连老婆都跑了！
那个贱女人！！
那个……她叫什么来着？
解建业一时间似乎有些怔愣。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面前的“儿子”的声音。
“以我的经验，你学历不高但已经能进入这家公司了，说明学历也是够用的，没有升职加薪是你自己个人能力的问题，”解方澄循循善诱，“你自己想想看，那些部门的小管理们是不是也不是都是高学历？”
是的。
甚至有几个的学历还不如他，但他们也都已经成了部门领导。
这是让解建业更愤怒的事情。
都是同一批进公司的，甚至有的人比自己进公司的时间还短，他们凭什么升职加薪？
“这帮人肯定跟公司的管理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解建业斩钉截铁地说。
“你有证据？”
“我！”
他当然没有，他要真的有的话可能已经去举报了，怎么会只是在背后说闲话？
解方澄拍拍他的肩膀：“没证据不要瞎说啊！这样不好。”
主要是对解方澄来说不太好。
毕竟说服人本来也不是解方澄的强项，真要开始辩论什么哪个哪个经理是走后门进来的，解方澄怕是很难有那个口才和耐心跟他在这儿争。
不过虽然解经理的口才一般，但想要说服人，也不是只能靠口才嘛！
解方澄一只手按住身边的煤钳。
“这样，我们从今天就开始努力吧。”
解建业神色有些茫然：“努力？努力什么？”
“努力升职加薪啊，这不是你的愿望吗？”解方澄和蔼，“我都帮你想好了，咱们想要飞黄腾达，那就先从个人卫生搞起，这个还是比较着急的。你现在这个形象实在不行，我希望明天早上等我回来的时候，家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味道清新。你也记得洗个澡，理理发。”
“……”
“怎么了？”解方澄很和气地将煤钳放在解建业的脖子那儿，神色温和，非常民主，“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那就好。”解方澄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他将煤钳收回来后站起身，冲身边的詹小明和张思泉扬了下下巴。
“走吧，咱们别耽误他干活。”
詹小明：“……”
还能这样吗？？？？
地上的NPC的表情也是一脸的空白，解方澄带着两人走出门后，突然又探头回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老旧的门那儿突然探出一张灿若桃花的小孩的脸，唇红齿白，背后是阴暗的过道，这场景把解建业都吓得一哆嗦。
“好好打扫，敢跑的话你死定了。”
解方澄幽幽说道。
等三人从解方澄“家”中出来之后，解方澄还挺主动的。
他扭头看向詹小明：“要不要顺便去问问你家长的愿望是什么？”
詹小明怔了一下，赶忙同意。
“谢谢解哥！”
说着，解方澄目光看向了张思泉。
“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张思泉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了？”
“好。”
“再见。”解方澄摆摆手。
对方推了下眼镜，连动作都有些熟悉，搞得解方澄又是一怔。
“再见。”
张思泉说道。
回詹小明家的路上，解方澄一路都很沉默。
詹小明小心翼翼地在一旁问：“怎么了？”
解方澄摇了摇头：“没事。”
詹小明挠了挠头。
下了车后，解方澄到五金店门口。
店门又已经被卷帘门挡住了，这次解方澄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会不会是离开了？”詹小明问。
按理来说这五金店好像也没有住宿的地方，指不定自己那个“家长”已经回家住去了。
解方澄感应了一下：“没啊，还在里面呢。”
他拍门的声音大了一点。
“哎，开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里面仿佛打定了主意死活不开门一样，依旧静悄悄的一片。
已经快要深夜了，街上人挺少。
解方澄干脆转头问：“你有开锁技能吗？”
“啊？”詹小明没想到自己还能发光发热，愣了一下后立刻点点头，“有！”
说罢他蹲下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个铁丝，试探性地开始撬锁。
解方澄也蹲下，看着他在哪儿跟小偷似的捅来捅去，忍不住重复：“技能？”
詹小明很自然：“对啊，我专门培训过的。”
靠！这种技能啊！
解方澄有些无语：“你们没有那种一用锁就开了的技能吗？就那种系统技能？”
“有是有，但我比较穷，那种技能要花积分买的，还不如我好好练练，能省一笔钱。”
“勤俭持家啊！”解方澄赞叹。
“嘿嘿嘿。”
“不过你们怎么还有这种培训课程呢？除了撬锁还有什么啊？”
“挺多的，野外生存啊，动植物辨别啊，厨艺啊……我还学过艺术鉴赏呢，就怕进的是精灵世界……解哥你没进过精灵世界吧？出去我跟你好好聊聊咱们现在的副本情况。咱们这个副本就是低危险度的普通世界，别看家长NPC好像挺凶，呃……我是说对我来讲很凶，但其实这个副本已经很好了。那种鬼怪本是最可怕的。”
“什么？还有鬼怪本？”
“对啊！鬼怪副本是公认的所有副本里最可怕的本，据说现在的几个‘禁忌’状态的S级狩猎场里就有一个原本被划分为普通C级猎场的小世界，那时候派了一队A级的狩猎者去开荒，顺便种锚点，方便后来的玩家再进去下副本或者获取资源，但这队人进去就死了，好像就是因为他们那儿有鬼怪相关的守护者……反正我也说不好，只知道鬼怪本是最危险的本，一级的鬼怪本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死亡率，从BOSS到普通NPC都贼凶，并且基本免疫其他类型的道具和技能攻击，只对神器鬼器这种有反应，可厉害了！”
“哦！”
“嘿嘿嘿，我叔就有一个鬼器，就等我升到C级之后就传给我，贼牛！”
“厉害厉害。”
“解哥等咱们出去之后加个好友啊，我是D区的原住民，我们D区虽然实力不行，但我们的区长人很好，所以我们区一直都是统计的玩家幸福度最高的区。我知道有一家烤肉店贼好吃！回来咱们一起……”
就在这时，两人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你们在干嘛？”
解方澄倒是早就感知到有人接近了，但对方没有恶意，解方澄也就没管。
倒是詹小明吓了一跳，匆忙扭过头。
一个路过的路人NPC看着他们，感觉像在看两个小偷。
但小偷也太小了吧？两个五六岁的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偷吗？
倒是解方澄蹲在那儿张口就来：“没带钥匙。”
咔哒。
锁在此时恰好开了。
解方澄伸手将卷帘门拉上去。
屋里的灯已经修好了，惨白的灯光将店内照亮。
解方澄对一脸惊恐的，手拿斧头蹲守在店里的詹小明的“家长”打了个招呼：“哟！”
说罢，他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走了进去。
“啊啊啊啊！！”詹小明的“家长”决定先发制人，他举着斧头就冲了过来。
“还敢反抗？！”解方澄也冲了上去。
詹小明浑身冷汗，尴尬地冲着站在店外目瞪口呆的路人NPC露出个勉强的笑容，随后快速地爬到一旁的桌子上，伸手用力将卷帘门拉了下来。
卷帘门关上的最后一瞬，一声惨叫和一声稚嫩的“你还想杀人？我砍了你啊”传出来。
还有个声音欲哭无泪：“解哥消消气！别真打死了，我任务还没做呢！”
路人NPC在街上石化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入室杀人案件吗？
要报警吗？……好像不用吧，对于他们来说，杀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在那一瞬间，NPC的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有些思维混乱的甩了甩头，嘀咕了一句“我在这儿干什么”后，很快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离开了。
而在“入室杀人”的卷帘门内，解方澄轻车熟路地抽出那个很顺手的钢管，几下把人打倒在地。
询问愿望的过程也非常顺利，但答案倒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你怎么也是希望孩子成才？”
詹小明的家长疯狂地点着头，生怕因为自己态度不太好再挨两棍子。
“小明他妈生他的时候大出血死了，他妈临死之前可说了，唯一的心愿就是他能考上大学，他可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妈妈的在天之灵？我们詹家一定要出个大学生！这样才能光宗耀祖啊！”说着，詹小明的家长还哭了，“我这是为了谁？我也是为了他好！他在学校不听话，回来还不听我这个家长的话，他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他妈妈的遗愿，完成我的愿望……”
解方澄也是轻车熟路了。
“哦！所以你的愿望是詹家出个大学生，光宗耀祖？”
“没错！！”
解方澄点头：“那你这个愿望是有点儿难办啊，主要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什么时间？”詹小明的“家长”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
那边，解方澄又是一伸手。
“有手机吗？”
“啊……有。”
拿到手的手机屏幕摔烂了也不舍得换，詹小明的家长趁这个功夫继续在一旁说着话：“家里过得穷，但我对孩子是真好！就那么点儿钱全给他交学费了！我听见他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我当然很生气，这才对他动了手。但小孩子嘛，挨打不是很正常吗？不乖乖听老师，听家长的话就是要挨打！不打不长记性！”
解方澄一边翻着手机一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还没等詹小明的家长欣喜，解方澄又将手机丢了回来。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我觉得，如果是死命的学，怀着考不上就死的心情去学习，应该能考上大学吧？”
詹小明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这时候窃喜：“应该可以吧？”
“我也觉得应该行吧？”解方澄说完，自己顿了一下，“不过高考考什么你知道吗？”
詹小明摇头。
在这一刻，解方澄脑海中倒是先浮现出了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高中生的身影。
那个张思泉一看就很聪明，他应该是个好学生吧？
这么想着，解方澄还有点儿遗憾。
早知道留他个联系方式了，现在去找他好像也不知道能怎么找。
不管了！
解方澄随便掏过自己的书包，将包里的书一股脑塞进了詹小明的“家长”的怀里。
虽然只是幼儿园的书，但聊胜于无嘛！明天再帮这位家长找找比较好的高中辅导材料。
虽然他说自己是文盲，应该也没关系，人在逼急了的情况下什么都做得出来，解方澄对他有信心。
“好好背，明天早上我来检查！”
“……”
“有什么疑问吗？”解方澄和善的问。
对面的NPC眼球转动，眼睛从他手里拎着的还在滴血的棍子上划过。
“没……没有。”
解方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和詹小明嘱咐完之后就走出了五金店，出了门之后解方澄还挺体贴，转身蹦起来将卷帘门给关上了。
门完全合上的最后一秒，他对门里呆呆愣愣的詹小明的家长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我就砍了你。”
解方澄如是说道。
.
一夜无话。
解方澄两人在詹小明家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起来，两人要先去检查一下詹小明这个“家长”的学习情况。
但两人没想到的是，到了“家”之后，家中空无一人。
昨天解方澄打完他之后也懒得将棍子带走，那沾了血的棍子昨天怎么扔地上的今天还是怎么出现在两人面前的。
“跑了？”
解方澄皱了下眉：“走，去我家里看看。”
两人搭车到了那个脏乱差的居民区，解方澄走到家门口后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同时也没有什么生气。
詹小明开这种老旧居民区的门锁显然更熟练一点，三下五除二就把门捅开了。
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也是空无一人，解方澄说着让那个NPC好好打扫卫生，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改变。
“这怎么办啊？”詹小明一下子傻眼了。
任务是“做家长认可的乖孩子”，现在家长都没了，这任务还能完成了？
这两个NPC怎么跑的这么快？
詹小明想着，心里不仅很郁闷，还不上不下的好像憋了一口气。
昨天他们为什么就没想到NPC还会跑啊！
解方澄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就在这时，他听见楼下的住户开门关门。
紧接着有一道略微有点儿耳熟的声音传来。
“不用送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解方澄立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恰好看到楼下，一对父母正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来。
长相和蔼的夫妻俩面带红光的：“哎呀，真是，大早上的还要麻烦你这么老远地跑一趟，就为了奇奇的学习，可是让你费心了。一会儿他爸要送奇奇去学校，小张老师你跟我们的车一起走吧？”
“不了，我得先回家拿东西。”
“哦哦，那你慢走啊！路上小心点！”
张思泉！
这小子……
一瞬间，解方澄脑海中灵光一闪。
张思泉不住在这儿？他压根不是什么“邻居家的大哥哥”？
他在撒谎？为什么？
楼下的住户送走了张思泉后就关上了门。
张思泉倒是抬起头，很不意外地跟楼上的解方澄对视了。
他神色如常，依旧带着温和礼貌的笑容，向着解方澄微微点了下头。
解方澄眉头一皱，干脆两步从楼上走下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思泉眼睛抬起，看了眼还懵懵懂懂站在四楼的詹小明，随后笑了笑。
“解建业已经跑了？”
靠！！
这小子早就算到了？？？
解方澄想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掼墙上，但奈何，他现在身高有限，跳起来掼多少有点儿不太威严。
这时候手里要是有那个煤钳就好了！早知道把它带下来了！！
“你找死啊？？”
詹小明也听到了，愤怒地冲下来。
倒是解方澄拦了他一下，随后转头看向张思泉。
“理由？”
“理由？”张思泉笑了笑，“保护同胞，不需要理由吧？”
“什么同胞？”
张思泉黑漆漆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泊。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解方澄隐约觉得他的两个眼睛颜色好像不一样的深浅。
他伸出手，指了一下解方澄。
“玩家。”
随后张思泉指了指自己。
“NPC。”
他没解释什么，但解方澄瞬间就明白了。
就像解方澄憎恶《三千世界》的玩家一样，这群玩家冲到他的世界里为非作歹，杀了仉道安。
甚至东岳神君的死跟这帮玩家似乎也有不小的联系。
对于小世界来讲，玩家是毒瘤，是在这个世界中拥有超能力和浅薄道德观的人。
这种人往往不会把人的性命当回事。
看张思泉的样子，他是不是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是因为这个，张思泉才要坑他俩这个“玩家”一把吗？
不知道为什么，解方澄被坑了这么一下，心里好像接受度还挺良好。
“你……那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帮也帮点好的？”
张思泉只是静静开口：“他们是不是好人，也不应该由你们这些玩家来审判。”
好样的！
要不是被坑的是自己，解方澄都想点头赞同了。
但解方澄这种想法显然在玩家里是异端，一旁的詹小明都要暴走了，解方澄赶忙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你还真不怕死啊？”解方澄感慨。
这也就是自己，这要换个普通玩家过来，被这小子坑了这么一下，非杀了他不可。
张思泉却没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后，他开口：“解方澄？”
“嗯？”
张思泉好像就是想叫一下这个名字一样，他看着解方澄，微微点了下头，明明都坑了人家一回了，态度倒是一如往常的温和有礼。
“回见。”
.
解方澄两人失去“家长”之后也只能先去幼儿园。
一路上，詹小明还是很愤怒，
“那个张思泉到底在干什么？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坑我们？这小子真的欠揍！解哥你刚才拦我干什么？这种NPC打死都不亏……”
“人家没做什么，别动不动打死打死的。”解方澄开口。
“解哥！你怎么帮着那种人说话啊？！”
解方澄很理智：“建议确实是他提的，但是当时咱们俩人确实都没想到这个主意的缺陷。而且对于他来说，玩家是入侵者，人家也没做错什么。”
换了解方澄，要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到这《三千世界》的玩家，他也二话不说先拿下再审问这帮人又要来干嘛？
尤其是在仉道安没了之后，敢有别的玩家进来，解方澄一定先把人拉到十八层地狱看一看。
不过这个张思泉真是……好聪明的脑子，好让人有既视感的手段啊。
解方澄甚至在那一瞬间觉得这小子是不是仉道安啊？毕竟仉道安当年刚见面的时候也很热衷于想坑他来着。
这么想着，解方澄自己还反省了一下。
估计是最近用脑用得有点儿多了，解方澄这才老想起来他来。
仉教授确实已经彻底挂了，不然回来他回去给他立个碑吧。
解方澄胡想八想的，等到了幼儿园之后才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大班（4）班算上玩家和五个鬼，一共有三十名小朋友。
但此时打眼一看，班里的小朋友少了五个。
周意安等人到的早，此时四个玩家已经商量过一轮了。
看到解方澄两人到来，周意安坐到解方澄旁边的空座上，神色有些凝重地开口：“解哥，我们刚才看了一下……昨天的五个鬼没有来。”
解方澄跟詹小明的同桌都是鬼，此时两人身边的座位空空荡荡。
不仅如此，周意安继续分享着他知道的情报。
“而且我刚才去走廊上过了一圈，其他班的学生也是如此，每个班都少了五个人。并且今天咱们班只有三个鬼，是昨天一起被批评的那三个学生。看来，如果被判定为是表现最差的五个学生，第二天就会变成鬼。”
詹明和解方澄两人倒是也都是最后五名，不过回到“家”之后，他们愤怒的家长被反杀了。
所以那三个NPC是因为被家长打死了所以才变成了鬼？
不用周意安提醒，解方澄的目光已经飞快锁定了新三鬼。
昨天放学的时候因为被老师批评，三个小孩子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可怜，但现在，这三个小孩仿佛变了个样子。
其中一只鬼是柳菲瑶的同桌，他笑嘻嘻地伸出长的让人恶心的舌头，不停地在柳菲瑶的面前晃，想要让她崩溃。
柳菲瑶经过昨天的洗礼，现在的心理素质非同一般，她直接当没看见，只是看上去很憔悴的样子，眼睛通红，跟一晚上没睡似的。
周意安小声跟解方澄说着：“昨天我们各自回家之后，因为没有被老师批评，所以过得还算是比较平稳。大家的家长都差不多，都是要对我们进行课后辅导。我跟小东和睿行一样，很快就完成了任务，之后就上床睡觉了。菲瑶她觉得这个课后辅导可能有诈，所以装得吃力，一直拖了一晚上才完成。”
这是很冒险的行为，万一她的家长NPC觉得她不够聪明，对她不满意，说不定还会对柳菲瑶发动攻击。
柳菲瑶却敢于这么赌。
说真的，在听到她说完之后，周意安心里都涌现出了一种敬佩。
这个既没有道具，也没有特殊技能的新人玩家，她的心里素质和对游戏的适应力太强了，也不知道在原本的世界里是多厉害的人。
周意安说完之后看向解方澄两人：“解哥，你们昨天怎么样？”
解方澄有些兴趣缺缺，詹小明在一旁快速地汇报了一下昨天他们的成果。
“打了NPC？？”周意安有些目瞪口呆，更目瞪口呆的是那个“张思泉”。
“为什么不除掉那个NPC？他显然对我们玩家有敌意，他的脑子这么好使，万一继续给我们使绊子怎么办？”
詹小明看了眼解方澄，没说话。
周意安隐约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儿微妙，他也跟着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只是开口：“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也没做错什么。”
但站在玩家的立场上，这帮玩家似乎也没做错什么。
像詹小明，他是出生在游戏里的，天生就应该做玩家，没得选。
对于玩家来讲，在玩家大厅中停留是要缴费的，想要赚积分只能下副本，下副本就是小世界的入侵者，原住民对入侵者的反抗也很正常。
恰恰是因为这种正常，才让解方澄有点儿烦。
两边似乎都没什么错处，只是立场身份不同，却形成了天然的对立关系。
归根结底还是这个游戏的制造者有问题。
——狩猎场。
单从这个名字上来看就能看出游戏的制造者是怎么看待这些小世界的。
要是仉教授还在就好了。
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了，解方澄脑海中忍不住又开始想。
仉道安手段狠归狠，人是马哲教授，这种哲学问题解方澄想不明白，仉道安一定能想明白，并且找到一个合适的突破点，来打破现在的困境。
靠。
解方澄心里又骂，要不是那几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玩家，仉道安也不会死。
玩家真讨厌。
解方澄这么想着。
他心里是这么想了，但其他几个玩家不知道。
下课的时候五个玩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一大堆。
“虽然这个任务表面上没有时间限制，但如果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少，我们获得倒数的几率就越来越高。这个班里也只剩下十六个正常的NPC了，这是一种隐形的倒计时。”
话是这么说，但获得家长认可，让家长觉得玩家是乖巧听话的好学生……这个目标太主观了，没有一个具体的要求，到底要表现成什么样才会让家长觉得乖巧呢？
有人提出：“是不是要老师表扬？我看昨天有几个NPC表现的好，老师还给他们贴了小红花……有这个小红花是不是就代表了一种认可？”
周意安思考一下之后点了点头：“这可能也是一种思路，那今天我们努力表现一下，至少在捉迷藏的游戏里不能输。”
他说是这么说，眼睛已经瞟向了解方澄。
其实早上来之前，周意安还觉得中午的捉迷藏游戏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有这位实力成谜的解方澄在呢。
同为玩家，他的实力又这么强，跟他说几句好话，让他随手帮帮大家，大家通关副本的几率就会直线上升。
但就在刚刚，詹小明虽然没有明说，周意安还是感觉到了：解方澄确实不太喜欢玩家们。
那种不喜欢从进入副本起就挺明显的，今天更加明显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意安摸不着头脑。
解方澄课间出去上卫生间了，名叫“睿行”的玩家冲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
“这大佬实力那么强，咱们中午直接让他帮忙，把那些鬼啊什么都打死不行吗？”
柳菲瑶心思更敏锐一些，她摇了摇头。
“下次别在他面前说要打死NPC的事情吧，我觉得他很不喜欢。”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上午的时候玩家们积极举手回答问题，幼儿园的知识也不难，大家回答的准确率都很高。
讲台上的老师看起来非常开心，对积极回答问题的玩家们赞不绝口。
只要中午再好好表现，能够顺利通过捉迷藏，大家晚上说不定就能达成副本目标了？
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愿望，五人准备在捉迷藏游戏中大显身手。
但抽签之后，几人中实力最弱的柳菲瑶表情一变。
她缓缓翻过自己抽到的签。
“看来今天，我是鬼啊。”

第199章 天才幼儿园（十二）
不得不说柳菲瑶的运气是真的差。
昨天的时候她是玩家里唯一一个莫名其妙躲进有真实的鬼的柜子里的人，今天她又抽到了鬼签。
是平民的话还可以躲起来，大家昨天商量的方法也都是按照平民身份商议的。
但如果抽到了鬼签，那就很危险了。
去抓平民需要开柜子开门，但只要自己主动开柜子开门，就容易进入不同的空间。
就像昨天的詹小明一样。
但如果不去抓鬼的话，按照昨天他们的观察，这些小孩评判分数高低的标准就是从没有抓到一个平民的鬼中选择最早变鬼的。
柳菲瑶抽中了鬼签，显然她属于最早变鬼的，必然要抓到一个平民才能脱离危险区。
柳菲瑶脸色苍白，但倒是不怎么慌张。
她心中已经快速有了计较。
她绝不会亲自打开任何的门，只要秉持着这个理念，未必就不能捞到一分。
很快铃声响起，柳菲瑶和剩下的四个“鬼”背对着众人，默默等待五分钟的时间过去。
其余四个玩家也是立刻抱团躲在了第一休息室的书柜上面。
这也是他们那天商量好的，第一休息室显然最有可能是最安全的，这时候找平民的“鬼”少，最开始五个抽中鬼签的鬼，再加上休息室内其他的小孩，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人。
这些小孩找完之后就会去下一个休息室，并且不会回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抱团，等那些小孩离开之后，一起去应付会出现在第一休息室的真正的鬼。
按昨天周意安的经验来说，他在休息室内只发现了一只鬼，只要做好准备，就算只有周意安一个人，这鬼也不难对付。
而且虽然周意安没说，但选择第一休息室确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周意安的眼神往右边瞟了瞟。
那边，解方澄嫌麻烦，倒是也跟着抽了签。
抽完签之后他就往床上一躺，准备趁着还不是太乱太吵的时候睡会儿。
等一会儿乱起来他就再回教室睡。
这破休息室，叫什么休息室啊，直接叫游戏室得了。
也不知道别的地方会不会有比较安静的能躺着的……
咦？？
被周意安寄予厚望的，虽然很冷漠，但起码也是玩家之一的解方澄原本都躺下了，突然又坐起来了。
周意安愣了一下，随后就见这大哥两步走到休息室的门口，直接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上，连老师NPC都没想到，这一点整的铃声都没打响呢，连捉迷藏游戏的鬼都还没开始找人呢，门里就已经冲出来了个小孩。
再定睛一看，刘老师非常愤怒。
昨天只有他们班有两个小孩离开了休息室！别班的孩子都这么乖这么听话！
尤其这个解方澄！他今天又先出来了！
“解方澄！你怎么回事？？快点回去！不然老师今天就要生气了！”
解方澄也挺生气的：“你们这休息室不让人睡觉还有理了？”
休息室内到底在干什么，老师们当然是清楚的。
但小孩子嘛！精力比较充沛，喜欢聚在一起玩游戏多正常啊？这也是促进孩子们之间友情发展的重要一环。
至于那些看起来有点儿残忍的惩罚，也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
此时解方澄这么说，眼前的老师NPC不仅没有觉得他这话有道理，甚至感觉这小子真是冥顽不灵，真是不尊师长！
“你要当让家长和老师都讨厌的坏孩子吗？”老师NPC阴仄仄地说道，“坏孩子是没有资格进入教室学习的，只配在走廊上站着，站到老师满意为止。”
这已经是一种威胁和警告了。
被老师和家长同时讨厌的话，会触发更严苛的惩罚。
休息室内，四个原本应该躲起来的玩家这时候都不顾得去躲，统统偷偷趴在门缝那儿听着外面解方澄和老师NPC之间的交锋。
解方澄问：“你想死吗？”
“你！你真是太不听话了！！！……啊！！！”
众人在屋内只听见老师NPC一声惨叫，随后解方澄嘀咕：“这种人也配当老师？有病吧？”
说罢这句之后脚步声传来，显然解方澄渐渐走远了。
休息室的众人：“……”
他们听詹小明的复述都已经够惊讶的了，没想到还有更让人惊讶的。
周意安眉头紧皱。
“这又不是个能纯靠暴力就能通关的副本，副本的通关目标是让家长认可，家长NPC的样子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们在学校里不好好表现就会被老师投诉，从而被家长NPC讨厌，这小子……他难道不打算完成任务了？他想干什么？”
众人一时间都想不明白。
而如果有人去问解方澄的话，他倒是会很坦诚的回答：副本任务他还是想做的。
毕竟他还想去往那个什么玩家大厅，看看这游戏是谁做的，揪出来打死，为仉道安和东岳神君报仇。
而且有件事解方澄也不得不在意。
通过詹小明的描述，解方澄自己慢慢地开始从头捋这些事情，隐约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他的世界或许就是詹小明所说的，将要崩溃的小世界。
将要崩溃的小世界内部会出现副本，会变成玩家的狩猎场。
一千五百年前，东岳神君发现了什么——有可能发现了小世界正在崩塌，发现了世界内部副本的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反而瞒了下来。
是东岳神君原本不想造成什么慌乱，并且认为自己有能力阻止一切的发生吗？
但其实东岳神君如果有这种想法的话也正常，因为按照武力值来讲，东岳神君的实力绝对算顶尖的，不过他跟解方澄不一样。
解方澄属于暴走之后，玉石俱焚状态之下谁都打得死，这话真不是吹的，当年不是东岳神君，神界那时候真的能被暴起状态的解方澄一个人屠戮大半。
但东岳神君的武力值是另一个极端，他太“厚重”了，庙宇建造在岱宗之上，承受了这么多年的人间香火。
如果说解方澄的攻击形态是最尖锐也最易折的剑，那东岳神君的进攻就是绵延不断，望不到边的山。
他很难打败谁，也很难被谁打败。
这人已经把防守就是进攻修炼到极致了，当初地府大战，他一个人承担了神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攻击，就这也没死，只是身受重伤。
包括解方澄在内的所有人其实都没对他这伤担心过。
只要岱宗不倒，他总归是能复原的。
不过谁也没想到，他会死得那么蹊跷。
解方澄返回去想，如果他的伤不仅是神界的人造成的，还有外来者的侵入的话，那可能就说得通了。
这游戏里的技能千奇百怪，道具也五花八门，如果有专门针对地府人员的什么技能和道具伤到了他，使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这是有可能的。
所以虽然也没什么证据，但这游戏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板上钉钉的，解方澄非常需要打死这游戏的制作者来泄愤。
任务当然要做，可解方澄现在的情况很特殊——解建业跑了。
就算他不跑，如今解方澄就算在学校表现再好，老师把他夸上天，都挨了那么一顿毒打的解建业能觉得他是乖孩子？
都被自己打成那样了还会因为一个老师的夸奖让自己通关副本？这不是搞笑吗？
所以解方澄压根就不听这老师NPC的，他还不如安安稳稳地睡个觉，下午起来之后再想想还能有个什么办法。
想办法这事儿委实有点儿难为解方澄了，以前哪儿需要他动脑子啊。
这么想着，解方澄又是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双手插兜，一步步从休息楼里下来。
等到了一楼之后，外面正好是一群高中学生回家的时间。
高中学生们穿着相同的校服，骑着单车从学校门口开开心心地聊天经过。
也是在这一刻，解方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他自己脑子不好使，张思泉脑子不是还挺好使的……呃，算了吧，人家对玩家一视同仁的讨厌。
要不是自己现在也是个玩家，高低得跟他一起骂两句这帮入侵者。
就在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幼儿园已经落锁的大门口，一辆单车停了下来。
一道同样穿着高中校服，但很熟悉的身影停好车后，从车筐中拿了一份便当，笑着将便当递给了门卫室值班的大爷。
那大爷一脸的惊喜，笑眯眯地跟他说着话。
很慈祥的景象之后，站在门口的高中生似乎不经意地一抬头，就和站在一楼的解方澄对视了。
张思泉挑了下眉，完全看不出任何之前还坑了他一把的样子，继续温和有礼，风度翩翩地向解方澄点头示意，随后转身就要骑上他的车走人。
就在这时，解方澄条件反射似的叫住他。
“哎哎，等等。”
张思泉坐在车上，一条腿半弯曲着，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已经蹬在了脚蹬上。
他询问似的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有点儿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要不聊两句？”
张思泉问：“聊什么？”
“啊……聊聊游戏之类的？”
张思泉又是那种沉沉的眼神，他深深看了解方澄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晚上来接你放学。”
“行啊。”
解方澄也没意见。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休息楼里，终于缓过劲来的刘老师手里拿着一根钢制的棍子，怒气冲冲的冲了下来。
张思泉目光转到解方澄身后，又转了回来。
“需要帮忙吗？”
当着这人的面，解方澄有点儿尴尬。
他一把夺过刘老师手里的棍子，“哈哈”两声。
“没事没事，你走吧，我跟老师好好聊聊。”
“解方澄你找死是不是？把教棍还给我！！”
“行，那晚上见？”
“我让你还给我听见没有！！你还躲？！”
“晚上见晚上见。”
张思泉礼貌地示意他随意，随后蹬上车走了。
他一走，解方澄拿着教棍“咔”的掰断了，钢制的小孩手腕粗的棍子在他手里跟筷子差不多，断裂的声音都有一种非同一般的清脆。
他问：“还有事儿吗？”
刘老师扭头就走。
NPC如此识时务，解方澄倒也不是非打不可。
但他拎了下这断成两截的教棍。
这棍子在老师NPC这种体型的人手里属于刚刚好，但解方澄目前比较矮，他进入副本之后使用的武器都差不多跟他那么高，很不利于挥舞，也不利于携带。
现在解方澄拎了拎手里长一点儿的那一半教棍，感觉这手感竟然还挺不错，钢制的，实心的，非常结实，一看就知道能用挺久。
于是他挥了两下后挺满意的就拿着这棍子往休息楼走。
在他前面的刘老师不经意间扫过身后，愣了一下后惊声尖叫地快速冲进了休息楼，很快消失不见，搞得解方澄都有点儿无语。
“这么害怕干什么啊？”
解方澄嘀咕一句，随后大摇大摆地扛着棍子到了休息楼的一楼。
二楼是幼儿园小班孩子的活动场所，三楼是大班的，一楼是教职工休息室。
相比起二楼三楼那种大通铺式的休息场地，一楼一共有十来间屋子。
解方澄走到其中一间，随手敲了个门，门里没人应答，他自己拧开门把手。
“嚯！挺豪华的嘛！”
眼前十来平的单间摆放着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墙上还挂着电视，房间里甚至还有独立卫生间。
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解方澄也不客气，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很快睡着了。
十来分钟后，屋外有人鬼鬼祟祟地经过，在门上做了什么手脚，随后便离开了。
解方澄只是耳朵动了动，反正对方也不敢进来，于是他翻了个身没有再理。
门口的两个老师偷偷离开，一路回到三楼之后才小声交流。
“行了，锁住了。”其中一个老师洋洋得意地直接将手里的钥匙随手一丢，“那学生这么不听老师的话，给他家长打电话也打不通，这不就是让我们自己处理吗？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干脆就锁起来，饿死他好了。反正这种小孩以后也长不成什么栋梁，死了活该！”
刘老师脸上一喜：“还是园长你有办法。”
两人在三楼的走廊上亲亲蜜蜜地正说着话，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詹小明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出来，见到刘老师后，他鼻翼耸动，瘫倒在地。
刘老师声音很是愤怒。
“詹小明！又是你！！昨天你就不听老师的话，提前从休息室出来！今天又是这样！你是不是想死啊？”
詹小明在地上瘫着，瞳孔仿佛都不聚焦一样，好一会儿他才大喘了口气。
“老师……你，你再不进去！里面要死人了！！”
面前的老师NPC皱了下眉：“胡说什么，大家都是同学，怎么会死人？”
“会的！！真的会的！你进去帮帮他们……”
老师NPC低下头，眼睛直视着詹小明：“小孩子要明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总是依赖大人。同学之间相互打闹很正常，就因为打不过同学就告状，这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情哦！”
詹小明瞬间明白了。
在捉迷藏期间，老师NPC只负责在走廊上守着，他们不会帮助学生。
怎么办？
——解哥！
解哥如果在的话，一定会救大家的！！
詹小明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
就在十分钟前。
倒计时结束后，捉迷藏游戏开始了。
一切仿佛是昨天的翻版，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但柳菲瑶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啊，这里也没有。”打开柜子的“鬼”撇撇嘴，转身离开了。
柳菲瑶不能自己打开柜子，所以就跟着其他的“鬼”一起行动，试图捡个漏之类的。
她这样不自己开柜子当然是很难捡漏的，直到第一次，旁边的“鬼”打开了一个衣柜。
衣柜中，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孩抱着自己的膝盖，躲在柜子的角落里。
他很瘦小，身上披着更衣室的衣服，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视。
柳菲瑶跟着的“鬼”就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似的，嘴上嘟囔着“好难找啊，大家都藏在哪里啦”，随后便离开了这个柜子。
柜子的门没有关上。
柳菲瑶心脏狂跳，在那一瞬间先是以为自己真的捡漏成功了。
毕竟这个小孩确实很瘦小，柜子里的光线也不好，他那么缩在衣柜角落里太不起眼了。
但紧接着，柳菲瑶眼角余光扫到了小孩的头顶。
在小孩的头顶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缝，隐约似乎能看到里面白花花的脑浆。
是鬼！
不是刚才打开柜子的小孩疏忽了，而是普通NPC是看不到真正的鬼的！
柳菲瑶心头一凛，就在这时，柜子角落的真正的鬼也偏过头。
这是个看上去生前营养不良一样的孩子，他的嘴巴是被缝起来的。
小孩在角落里看着柳菲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柳菲瑶稳住心神，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继续跟着其他的“鬼”捡漏。
当她心里还在想着，按照周意安的说法，第一休息室里只有一只鬼，那就是刚才那只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之后她见到的都不再是鬼了？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柳菲瑶心中却有个声音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
确实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柳菲瑶很快就在第一休息室见到了第二只鬼。
那只鬼同样躲在柜子中，只是这一次，那一个衣柜中除了鬼之外还躲藏了一个平民。
柳菲瑶跟着的小孩NPC开心地拍着手，将柜子中的平民拉了出来。
“哈哈！抓到你啦！你现在是替死鬼啦！”
被抓到的孩子扁了下嘴，但很快就很快乐地跟着一起去寻找别的平民了，只剩下柳菲瑶和柜子中剩下的鬼。
那个鬼很眼熟，因为她就是柳菲瑶的鬼同桌。
鬼同桌往前凑了一下，大大的眼球盯着柳菲瑶。
“你是不是能看见我？说话呀！你能看见我对不对？？”
柳菲瑶假装听不见，转身要走，但她身后的鬼同桌脖子猛地伸长，脑袋从头顶垂下来，倒立着看着柳菲瑶。
“我就知道！你能看见我！！”他很开心的样子，说话的时候过长的舌头在口腔里藏不住，跟着一起倒吊出来，鬼同桌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了，要你们走了我才能出来，你要是平民多好呀！我们还能一起做游戏！”
柳菲瑶不说话，继续假装看不见，但她已经飞速地开始转动脑筋。
这是第二只鬼了。
要么是昨天的时候周意安没有注意，其实第一休息室的鬼的数量不是固定的。
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也是柳菲瑶觉得最可能的事情——因为第一休息室的玩家数量变了。
昨天做游戏的时候，第一休息室一共三名玩家，周意安、解方澄、詹小明。
詹小明抽中了鬼签，解方澄第一个成为替死鬼，周意安是平民。
刚才鬼同桌的意思也很明确，“鬼”如果不离开第一休息室的话，柜子里的鬼不能出来。
这个“鬼”应该只特指最开始抽中鬼签的五个人，毕竟昨天解方澄被抓成为替死鬼后可是一直躺在床上的，他的存在也没有阻挡真正的鬼出现。
并且很有可能第一休息室鬼的数量，由休息室内还剩下的平民的数量决定。
那么今天，第一休息室内鬼的数量有可能不是一只……而是四只！
周意安他们的实力能够硬抗四只鬼吗？
或者如果自己不从第一休息室离开的话，这些鬼是不是也不能出来？这样可以吗？
但自己如果不离开第一休息室，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自己是最危险的，毕竟她手上还没有任何积分。
如果到了后面的第二休息室第三休息室，说不定还有别的转机。
不管了！还是得先试一下！
柳菲瑶快速做了决定。
她倒不是牺牲自我成全大我，只是现在，她的存活可能性是最低的，抽中鬼签就意味着她必须找到至少一个平民，才能逃脱被惩罚的命运。
以现在的情况来讲，想要捡漏谈何容易？
还不如保全大团！
詹小明、周意安，这两个人是有实力的，如果他们晚上能免于惩罚，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帮助自己。
但如果大家都被惩罚，自顾不暇，她很难得到帮助。
赌一把！
第一休息室内，NPC们寻找一圈之后果然没有找到四个藏在书柜最顶上的玩家，其他的平民NPC都被找到了。
一帮小孩向着第二休息室前进。
柳菲瑶跟在最后面，在第二休息室的门口站着，却并不进去。
她想试试如果自己一直不走，第一休息室真正的鬼会不会无法从柜子中出来。
但她这样的行为显然并不被允许，因为很快，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直接将第二休息室的门吹的要关上了。
柳菲瑶赶忙冲过去想抵住门，但这阵风大到难以想象似的，休息室之间的门依旧在缓缓关上。
而她的眼角余光也看到了，柜子里正在有东西往外爬。
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柳菲瑶只能做出最后的决断。
她几乎是挤着门缝进入的第二休息室，走之前，她突然开口：“四哎。”
仿佛只是用蹩脚的普通话回答着谁的问题。
门关上了。
周意安躺在书柜最上面，皱眉想着柳菲瑶最后说的这句话。
si哎？
四……四？？？
几乎是瞬间，他明白了什么。
顾不上再去思考别的更好的解决方法之类的，周意安突然伸出头，看向了书柜下方。
——随后他与已经爬上书架的鬼对视个正着。
那个小鬼的头顶裂开一个缝，缝里不是什么白花花的脑浆……那好像是无数正在蠕动的蛆虫。
周意安强忍着恶心，飞快提醒：“上来了！！”
他一说，其余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
詹小明和周意安一个是游二代，手里有道具，另一个是从魔法世界来的，不仅有道具还有技能，他俩一瞬间的反应是拿出自己的道具，发动自己的技能。
但剩下的两人不过是体格强一点的普通人，但在这个副本里体格强不强的也没用了，如今都是五六岁的小孩。
两人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尖叫的本能，快速地从书架另一端爬下去。
周意安早有准备，他念出咒语，三位亡灵骑士出现在面前。
三位。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极限了，再多一个都很有可能会造成反噬。
只是他是有把握对付一只鬼，两只也还行，三只不行了。
自己对付两个，剩下三个人能对付其他两个吗？
来不及多想，周意安高举手中的权杖：“都聚过来！”
权杖顶端的红色宝石散发出血色光芒，这种光芒汇入到周围的亡灵骑士身上，三位亡灵骑士单膝跪地，宣誓效忠后站起身，这一次他们没有骑马，身上穿着黑雾似的铠甲，手中提着红黑色的，仿佛烈焰燃烧般的骑士剑。
每位亡灵骑士都寻找到了自己的敌人，一时间三只鬼被统统拦住。
詹小明心底发憷，在这一刻却也知道，在场这些人中只有自己还有一战之力了。
他手指在右手腕处轻轻一抹，一只造型奇怪的机关鸟出现了。
“去吧！！”
机关鸟迎风而涨，瞬间化为半米多高的样子，扑闪着翅膀挡住了最后一只鬼。
“要快！！”周意安咬牙坚持着，“我这技能有时限的！”
经过昨天NPC的殴打，詹小明也算有了长足的长进了。
他一手操控着机关鸟，另一只手拿出一次性的雷符丢了出去。
雷这种属性原本就非常克制鬼怪，瞬间就将詹小明要对付的这只劈了个透彻。
能赢！
众人一时间都瞬间大喜，詹小明手里的雷符并不多，他每次都要瞅准鬼的弱点才能劈。
一时间雷声、机关鸟的鸣叫、亡灵骑士的怒吼混在一起，看起来场面非常壮观，也非常有希望的样子。
就在这时，被保护在中间的韩睿行突然感觉自己头顶一凉，仿佛什么液体滴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随后整个人僵住了。
“周哥……周哥……”
周意安同时操控三只亡灵骑士已经到极限了，听见韩睿行说话也只能问一句“什么”？
“天花板……天花板上，还有，还有两只鬼……”
周意安心口一滞，他猛地抬起头。
天花板上，两只长得很像的五六岁的鬼仿佛双生子一样抠着天花板，一左一右地歪着头，看着下方的玩家们。
其中一只生前大概是被人将浑身的骨头打碎了，整只鬼都仿佛没有骨头的烂泥。
另一只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另一只脸颊上的肉却被什么东西啃噬殆尽，只剩下内里的骨头。
刚才韩睿行感觉到的，好像什么液体滴落在自己头顶……那确实是液体。
是缺了半张脸颊的鬼兜不住的嘴里的口水。
下一秒，天花板上的两只鬼俯冲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
后来的事情詹小明已经真的不想再去想了。
原本以为只有一只鬼，后来以为有四只，但最后，其实有六只。
六只。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周意安和詹小明两个人的实力范畴。
周意安当机立断，他反应极快，瞬间撤回三位亡灵骑士，在亡灵骑士的保护下头也不回地拉开第二休息室的门，冲了进去。
这不能怪他，詹小明非常清楚，留下来大家都是死路一条，周意安的选择是最对的。
但在这一刻，一直热心肠的詹小明看着身边两个慌乱的同伴，他们是什么道具都没有的新人，这么多鬼，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詹小明立刻按住自己的手腕，十几个道具被他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他一股脑地塞给两人：“跑！！去别的休息室！！”
三人立刻冲到了第二休息室的门口，想要拉开门。
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韩睿行大惊失色。
詹小明喉间一窒，立刻想到了原因。
或许是……周意安在进入第二休息室之后，将门锁上了。
虽然休息室的门按理说是不能锁上的，毕竟每个玩家推门都会进入不同的空间。
但那个人身上有很多詹小明没见过的道具和技能，他是个魔法师，昨天大家也是在不同的空间内，这人也找到了每个人。
只是昨天周意安用这种办法来救人，今天他就要用这种法子来杀人了。
关上休息室的门，起码这儿还有他们三个活人呢，这帮鬼再厉害，杀人分尸也要时间。
这些时间也够周意安通关他所在的空间了。
“冲出去！！”詹小明二话不说，带头就向着休息室的门口冲去。
到走廊上！虽然有老师NPC在守着，但无论会不会因为提前离开休息室而被老师记住，但起码是安全的！！
只是他们速度已经不算慢了，六只鬼的速度却更快。
机关鸟发出一声悲鸣就被三只鬼撕碎了，几乎是眨眼之间，詹小明刚冲出去没两步，脖子一勒，一条长长的舌头缠在他的脖子上，将他向后拽去。
“詹哥！！”韩睿行拿着詹小明给的道具，那些道具他也不知道都有什么用，只能随机抽出一个，按照在虚拟副本中道具的使用方法用了出来。
三团火苗冲着舌头而去。
缠着詹小明的舌头被火烧了一下，立刻吃痛缩了回去。
它愤怒而不甘地发出一声嚎叫，这一次舌头缠上了韩睿行，一把将他拖了回去。
“噗”的一声，韩睿行的肚子被刨开，他惨叫挣扎着，还是无法阻挡面前的鬼将手伸进了他的肚子里搅拌着。
在捉迷藏游戏中，鬼其实并不能将玩家一瞬间杀死。
虽然看起来很恐怖，面前的场景只有痛觉是真实的，鬼杀人的方式是靠吸食人的生气，吞噬人的魂魄，这需要一点时间。
但这个画面实在太可怕，詹小明手脚发凉，眼眶通红。
“睿行！！”
就在这时，他被人狠狠一推。
是裴小东。
有鬼趁着詹小明愣神的功夫绕了过来，想要将尖锐的指甲插进他的脖子。
而此时，詹小明被推开躲开了这一击。
鬼尖尖的指甲确实顺利插入了新鲜□□的脖子——裴小东被提了起来。
他痛得已经快要昏厥过去了，声带也破破烂烂的。
“快跑……詹哥……快……”
詹小明终于爬了起来，他一边回头，一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休息室。
要救他们啊！！
怀着这样的心愿，当知道老师NPC并不会救人之后，詹小明强撑着站起来。
他要快一点找到解哥。
虽然解哥好像对他们这些玩家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但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
詹小明愿意跪下来求他也好，把他全部的道具全都交出去也好，只要解哥愿意救救他身后休息室的他的同伴们——
“你跑什么？”刘老师很不满，她伸出手，一下子便将刚要窜出去的詹小明提在手里。
下一秒，两只漆黑的，带着兴奋色泽的瞳孔和詹小明对视了。
刘老师眯起眼睛：“詹小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啊？老师刚才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放开我！！”詹小明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扇她，但他的胳膊太短了，就算再往前伸也够不到面前的NPC。
反而提着他的刘老师冷笑一声。
“很好，詹小明，你不仅顶撞老师，你还想跟老师动手是吗？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留堂！”
怎么都行！
“放——手——啊！！”
詹小明近乎咆哮地声音落在眼前的NPC的耳朵里就像是美妙的乐章，刘老师忍不住笑了出来。
“咯咯咯咯，放什么手啊？老师会将你好好带到教室里去的，你这个小朋友真是太调皮了……你干什么！！”
詹小明终于从背包里掏出了他的匕首，他冲着捏着自己后颈的手狠狠扎去，刘老师躲的快，这把匕首并没有扎到她的手，反而扎了个尖尖进了詹小明的后脖颈。
血瞬间从他后颈溢出来，染红了他的校服。
詹小明仿佛不知道一样，立时就要冲出去。
但他身边，刘老师已经闻到了那股新鲜的血液的味道。
再一次的，詹小明再一次被拎了起来。
“小明啊，你看你着什么急？你这后颈是不是破了都？让老师好好帮你处理一下……”
滚啊！！没时间了！！
詹小明绝望地张开嘴，想要痛哭哀嚎，就在这时——
嗡————————
嘭！！！！！！！
詹小明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场景飞速后退。
他好像被砸到了什么地方……不，其实不能说是他被砸了。
是掐着他的刘老师被砸了，连带着他也一起撞破了休息室的门，直直地砸进了休息室内。
怎么了？
詹小明有些茫然。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属于成年女性的，刚才还很熟悉的声线发出了不似人的惨叫声。
詹小明赶忙回头去看。
相比起他只是撞在了书架上，那边，刘老师头上插着一根断成两半的教棍，这教棍直接将她钉在墙上。
这，这也是能做到的吗……
莫名的，詹小明先想到了一个人。
他猛地转回过头去。
门口，同样穿着天才幼儿园校服的，五六岁大的，皮肤苍白的学生站在那儿。
他神色冰冷，目光扫向屋内，眉头皱起。
对于他来讲，就算再讨厌玩家，但偷偷关注着楼上的时候，亲耳听到楼上发生了这一幕，手也还是很痒的。
“过分了啊。”他眉头紧锁，显然有些动怒了。
詹小明鼻翼耸动，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解哥……”

第200章 天才幼儿园（十三）
“什么声音？”
第二休息室内，周意安正在指挥身边的亡灵骑士保护自己。
他的面前只有一只鬼，只对付这么一只对于他来说非常轻松。
很快，对面的鬼惨叫一声后就被亡灵骑士整个撕碎了。
周意安消耗了大量的魔力，这时候有些脱力的慢慢坐到地上。
他在对付这一只鬼的时候消耗的魔力并不多，身上魔力大部分消耗是在刚才的第一休息室。
毕竟同时操控三只亡灵骑士对付鬼，这对周意安来讲太吃力了。
第一休息室……也不知道詹小明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刚才好像声音就是从第一休息室传来的，那么大一声，哪怕空间不同，都已经传到了自己所在的空间中。
是詹小明他们在跟鬼对打吗？
他们蠢吗？这么多鬼，显然不可能打得过的，为什么不直接放弃，冲到走廊上去？那样好歹也有一线生机吧？
那么多的鬼，就算自己还在，他们四人也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最有利的方式。
周意安要保全自我，既然打不过这么多鬼，那不如先让自己脱离险境。
他获得老师表扬之后，回到家说不定家长会很认可他，他有了完成任务的机会，才有更多精力去帮助其他人。
但如果他逞英雄，跟所有人一起待在第一休息室，那大家只能一起死。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是理智做出了最好的决断。
再说了，他的小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那么多的魔法咒语魔法道具都传给了他，如果他死了，他们那个小世界不就彻底没人记得了？
周意安身上还肩负着传承的重任呢！
自己绝对不能出问题啊！
周意安就这么安慰着自己，倒也很快真的自我说服了。
至于被他留在第一休息室的众人……他们可以直接从休息室内出去嘛。
原本如果没有自己的话，这些人也要面对鬼的，如果不是自己，以他们的实力，除了詹小明，别人都要死在鬼手里。
周意安一边休息着，一边想东想西。
就在他还想继续思考的时候，周意安突然汗毛直立。
他近乎本能地就地一滚，随后就看到，自己刚才倚着的地方，一截骨头正插在地上。
周意安慢慢转头。
不远处出现了另一只鬼。
怎么可能？？
昨天每个玩家面对的鬼不都是只有一只吗？？
周意安这么想着，但他确实实力不俗，飞快地调整状态后迎战面前的鬼。
这一次艰难地赢过这只鬼后，周意安闭上眼睛辨别了一下，很快他走到第三休息室的门前，手中的甲虫像一条线一样进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
第三休息室中，无数的小孩NPC正在寻找“平民”。
安全了。
周意安想着，眼神寻找起了那个抽中鬼签的女生。
他现在尚有余力，只有那个女生自己的话，他还是能帮一下的。
也算是拉拢一下柳菲瑶，那姑娘脑筋转动地还挺快的，不行的话他俩组个队。
但当周意安巡视一圈后，却没有发现柳菲瑶的身影。
他眉头紧锁，也是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周意安找了个NPC问道：“你好，那个柳菲瑶在哪儿啊？”
但让周意安没想到的是，他问完之后，在场的所有小孩NPC都缓缓地转头看向他。
被他询问的NPC歪了下脖子，角度有些诡异。
“你能看见我们？”
鬼？
怎么可能呢？？
眼前这么多的NPC，有一些甚至就是他的同班同学，他知道他们今天不是鬼的！
等等……鬼？
——“平民怎么能看见鬼呢？”
.
第二休息室……或者说是已经空间改变的第二休息室内。
柳菲瑶在挤进第二休息室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她并没有用手推门，但只是进入第二休息室，眼前的空间依旧发生了变化。
原本应该去寻找平民的NPC们眨眼之间消失不见，眼前是熟悉的更衣柜。
为什么？
难道他们的猜测是错的，打不打开门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场景发生了变化？
柳菲瑶努力回忆着之前其他人那边的线索。
但她隐约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是一级本的难度吗？需要的武力值是不是高了点儿？
柳菲瑶在模拟副本中进过一级本，一般来讲，一级本是面向新人的副本，都不会太难。
论坛上也一直在强调，新人只要别太作死，别太倒霉碰见了鬼怪本，一级本还是比较安全的。
柳菲瑶觉得自己的智商也不算低，她在模拟副本中虽然过得很艰难，但也顺利通关了。
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模拟本的一级副本确实不难。
但现在，不说他们四个昨天没有受到批评的玩家，单说解方澄和詹小明……他俩连家长都没了，对他俩来说这副本岂不是百分百的死局？
柳菲瑶心里隐约感觉到……他们是不是一开始的通关思路就错了？
捉迷藏……游戏。
游戏！
这是学生之间的游戏！
而输掉游戏的惩罚是学生NPC定下来的……他们同样是学生，为什么一定要遵守这个同样由学生制定的处罚？？
不遵守处罚的下场是被学生“孤立”，对普通小孩来说那确实很难受，但他们本来也不是小孩啊！他们这些玩家怕什么孤立？
捉迷藏游戏本身的凶险性太高了，都已经能比肩被家长惩罚了。
但在整个游戏的介绍和任务要求中，只出现了要让家长认可，其实自始至终也没有提过要被老师和同学认可。
只不过老师能给家长打电话，跟家长告状说孩子在学校的表现不好，所以老师的印象也是很重要的。
可是这些同学又不会跟家长告状。
玩家本身其实就不应该参加这个捉迷藏游戏！
没有任何规定要求他们必须参加，必须取胜！
从一开始抽签的时候就应该拒绝的……
虽然柳菲瑶想到了这些，但她如今还在这空间已经改变了的第二休息室内，休息室内的某个柜子中传来了什么东西爬出来的声音。
柳菲瑶心头一紧。
但或许是因为昨天经历了那样的生死之间的考验，到这时候，柳菲瑶的思想反而更加清晰了。
如果说一开始抽签的时候是所有学生要进行的捉迷藏游戏，那么进入独立空间之后，就是单独的鬼和玩家之间的捉迷藏游戏。
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可以不参加的？
——有！
只要……看不见鬼，那还能怎么玩捉迷藏游戏呢？
柳菲瑶身后，从更衣室中钻出了一只肩膀处被衣架架起的小鬼。
他钻出来时，身上的衣架磕在旁边的更衣柜的柜门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柳菲瑶浑然未觉似的，她脚步平缓，完全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一般，根本未回头，连脚步都未停一下，就这么走到了第三休息室的门前。
手放在门上的把手上，柳菲瑶转动把手。
跟昨天一样，依旧打不开。
是因为时间不到吧？
柳菲瑶脑海中飞速转动着昨天发生的每一帧画面。
昨天的NPC们在玩游戏的时候，在每一间休息室寻找的时间都大致相同。
也就是说，柳菲瑶可能也要在这个第二休息室待够差不多的时间。
就在这时，柳菲瑶的眼角余光中，出现了一张削瘦的，仿佛被人在太阳底下晾了好久之后晾成人干的脸。
“哎呀，你在这儿干什么？这个门你是打不开的，不如我们来玩捉迷藏游戏啊！你赢了的话我就帮你把门打开好不好呀？”
鬼近乎已经趴在了柳菲瑶的身上，他呼出的带着腐朽腥味的气体和声音一起钻进柳菲瑶的耳朵中。
但柳菲瑶却能感觉到，那也只是“近乎”趴在了自己身上。
它并不能触碰自己！
就像鬼同桌，只要柳菲瑶没有“看”到他，就算他再怎么吓唬自己，也无法真的攻击到自己。
真正的鬼之所以能够攻击到玩家，是因为玩家先暴露了他们能看到鬼的事实。
昨天被攻击到玩家都是如此，躺在衣柜顶上的周意安是被吓得一下子自己从衣柜上摔下去了，而自己……自己是直接躲进了有鬼的衣柜中，还跟鬼说了话。
只要不暴露能看到鬼的事实，无论是捉迷藏，还是在教室里，真正的鬼都无法攻击自己。
不见鬼，这才是在这个幼儿园中生存下去的不二准则。
柳菲瑶身边的鬼见她没有反应，干脆再靠近了一点，一双大到离奇的眼睛盯着她。
“喂！不理人可不行哦，我会生气的！”
柳菲瑶心里再明白，但手上和背上已经有汗珠微微渗出了。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代表自己其实能看到鬼，于是她干脆使出吃奶的劲儿，使劲去掰眼前的门把手，一边掰着一边说：“啊，怎么回事啊？这个锁坏掉了吗？”
“你……”
柳菲瑶擦擦额角的汗，整个人都近乎贴在了门上，这样连视角都很难瞥到身边的鬼。
她继续努力和这根本打不开的门把手奋斗，甚至装模作样地拍打着门。
“有人没有啊！门怎么打不开啦？”
“你能看到鬼！我知道你能看到鬼！你昨天就能看到！”
“好累啊……加把劲加把劲，我还是零分呢！”
“你找死吗！！！”
尖锐的指甲冲着柳菲瑶的眼睛戳过去，柳菲瑶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硬生生克制住了眨眼的本能。
而这一次，想要攻击她的鬼反而在将要触碰到她眼球的一束那劲猛地捂住自己的手，尖叫着后退了两步。
赌对了！
“你看到我了！！你明明看到我了！！！”鬼在她身后癫狂地怒吼着，但无论他再愤怒，依旧无法触碰到柳菲瑶。
柳菲瑶充耳不闻，当做自己什么也听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在某一刻，柳菲瑶手里已经被汗浸湿的把手转动了。
她浅浅呼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门。
门里，第三休息室的小孩NPC的声音传了进来。
孩子们正在开开心心做着游戏。
柳菲瑶缓步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取得了捉迷藏的胜利。
柳菲瑶轻轻擦拭掉自己额角的汗珠，她眼神格外明亮，扫视一周。
随后愣了一下。
好奇怪……
为什么第三休息室这一次看起来仿佛是经历过什么大战一样，显得格外的乱呢？
.
第一休息室内。
解方澄把最后一个要跑的小鬼一起叠起来，统统塞进了衣柜里。
詹小明哭得真跟个孩子似的，哭得解方澄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行了。”解方澄有些无语，“他俩都这样了还没哭，你哭什么？”
结果解方澄一说，詹小明视线转动，看到躺在地上生死未知的韩睿行和裴小东，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两人生死未知地躺在地上，因为捉迷藏的游戏时间还没过去，身上的伤都还没好。
一个肚子里的肠子都流出来了，另一个脖子那儿被扎了一个大洞。
詹小明一想到他俩是因为什么受得这么重的伤，心里即感动又愧疚。
他泪眼朦胧之中，只看见解方澄走过去，仿佛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后隐约有金光一闪，眨眼之间，地上两个人恢复了原样。
詹小明擦了擦鼻涕挪过去，很快，地上的俩人依次醒来。
“詹哥……”伤势最重，也是被折磨地最惨的韩睿行醒来之后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他微微转头，又看见了解方澄。
“还有这位大哥……我不是死了吗？我怎么又见到你了？”
解方澄心说你要真死了说不定还真能再见到我。
那边，詹小明已经快速地开始解释了。
他着重强调着解哥刚才出场的时候多么多么的帅气，那一棍子打得是多么多么的凌厉，这些小鬼和NPC被他打得多么多么的凄惨。
解方澄从出场到动手，到动手结束也就十来秒的功夫，他主打一个快准狠，也不追求招式的华丽，打死或者打晕就是唯一的追求。
结果詹小明在那儿都说了一分多种了还没停嘴，搞得解方澄被吹的从一开始的“这小子口才可以嘛”，到后来“他怎么这么能吹啊”。
“行了行了，吹两句得了，没完了？”
解方澄发话，詹小明从善如流的就闭嘴了，只是给韩睿行裴小东两人递了个眼神。
两人也够可以的，一左一右都不用排练，当场异口同声：“解哥！”
解方澄有了一种自己成了幼儿园一霸的感觉。
他尴尬地脚趾抠地：“你们没事我回去睡了。”
詹小明立刻站起身：“解哥我能跟你一起吗？”
他一开口，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现在不危险了，大家就有了别的小心思。
詹小明当然愿意跟着解方澄走，毕竟他的家长也失踪了，他刚才又已经当着老师的面冲出了休息室，就算他留下来也没什么用，铁定是要被老师当成坏学生的。
但韩睿行两人不一样，他俩还没出休息室呢。
刚才解方澄动手多快啊，老师NPC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现在人脑袋都被扎了个对穿，挂在墙上跟个墙画似的。
当然，这老师NPC显然也不是正常的NPC，都被扎成这样了也没死，挂墙上之后还尖叫呢，被解方澄随手砸了一床才昏了过去。
谁知道他们这规则到底还需不需要遵守？如果不遵守的话，这老师NPC醒过来再给他俩的家长打电话怎么办？
但要是不跟着解方澄一起走，万一这休息室里的老师和NPC们再醒了，要杀他们，那可怎么办？
解方澄脑子没那么复杂，他还问了一句：“你们走不走？”
“啊……”韩睿行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纠结。
“不走啊？”解方澄挺和气的，“那我跟小明我俩撤了。”
这还没到最吵的时候呢，过会儿等捉迷藏结束，几间休息室的门打开，叽叽喳喳的小孩的声音就跟环绕立体声似的在脑海周围转。
解方澄选择提前避险。
他浑然未觉，詹小明也没领会两人的意思，一心一意跟着他解哥打天下。
两人往外走，韩睿行两人就在后面送。
“走啦？真走啦？不再留会儿啦？这边还有书柜呢，不看会书吗？啊？不喜欢看书啊……”
等解方澄詹小明走到门口了，一直不说话的裴小东终于开口：“等等！”
三双眼睛看向他。
解方澄跟詹小明是有些疑惑的，一边的韩睿行是有些期待的。
顶着这三双眼睛的目光，裴小东“呃”了一声。
“呃……那个，一路走好……”
靠啊！这说的什么啊！！
韩睿行心底暗骂。
但想让解方澄留下来，护着点他们，两人又都没脸说出口。
对方专门跑来救他们都已经让人很感激了，解方澄对玩家没好感，也不怎么喜欢这休息室，他们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大佬你留下吧我们怕怕”这种话？
倒是一直没怎么思考的解方澄，他原本还有些奇怪，韩睿行两人送什么客啊，搞得他俩跟主人似的，奇奇怪怪的。
直到现在，面前这俩人的表情终于提醒了解方澄。
他恍然大悟：“你俩单独留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儿害怕？”
解方澄自己主动提了，韩睿行两人这才疯狂点头：“对对对！”
“那好办。”解方澄展露出了他确实非同一般，“我把他们都带下去吧。”
那语气仿佛是在说“我顺手把垃圾捎下去”，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啊……这，这不沉吗？”
这么多个呢，难道大佬还要一趟趟的背？这不合适吧？
“不沉啊。”解方澄理所应当地回应。
很快，大家也都知道了，确实也不沉。
因为这大哥刚才才把人打晕了，现在挨个又给敲醒了。
“哎哎，都醒醒，跟我下去。”
醒来的一大六小瑟瑟发抖，解方澄转头问詹小明：“有绳子吗？”
“有有有。”
詹小明不愧是游二代，背包里跟个万能工具箱似的，很快翻出了一捆绳子，还问：“够吗？我还有三捆。”
解方澄过去把NPC和鬼栓成一溜，手法之娴熟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兼职。
他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跟詹小明聊天。
“你这绳子哪里弄的？系统商场？商城在哪儿我看看？咦？你们这商城还挺全啊，铁索钩子棍子都有啊，连烙铁都有，那很方便嘛！厉害厉害……”
两人说着话带着身后的一串人人鬼鬼飘走了。
休息室里重归寂静。
韩睿行张了张嘴：“解哥到底是干嘛的？”
当然，这样的疑惑不仅韩睿行两人有，当两人回到一楼房间之后，解方澄又是很娴熟地指挥着一大六小面朝墙壁蹲下，双手抱头。
他这熟练的简直像指挥过无数遍一样，气势十足，搞得詹小明都想跟着一起蹲下去。
等安排完嫌疑鬼后，詹小明小声问：“哎哎，解哥你以前干嘛的？”
詹小明心里嘀咕，这不会是传说中的警察吧？
《三千世界》游戏里并没有这个职业，因为这里并不需要维持秩序。
詹小明也没骗人，D区确实算是七大区里挺温馨的一个区了，据说区长是从精灵世界里来的，于是玩家们也称呼她为“精灵王”。
她热爱和平，也会比较庇护精灵族等自然种族，或许也是因为这种原因，D区的风气是最和善的。
而跟D区是死对头的C区，那个区的区长“天子”别名又称“暴君”，整个C区都是妥妥的只看战斗力，不看其他。
但无论是温和的D区还是暴力的C区，整个玩家世界中没有任何秩序，秩序只由各区自己制定。
与其他六区不同的是A区是没有区长的，只有六大公会。
詹小明只在论坛的补充知识中学到过，在部分科技发展进入现代时代前半段的小世界中，有部分世界会出现“警察”职业。
他们对待嫌疑人的标志性指令就是面朝墙壁，双手抱头蹲下。
这不得不让詹小明猜测，眼前的解哥是不是就来自于这种小世界？
解方澄一怔，随后想想他这职业性质。
虽然是催债……呃，财务部经理，但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解经理经常也会帮帮其他部门。
例如顺手抓几个不好抓的鬼之类的。
“叫法不太一样，但工作内容好像也差不多？”解方澄迟疑。
“哦！”詹小明点头，随后有点儿好奇，“那解哥，你的工作内容一般是什么啊？”
他只在论坛和攻略上见过这个职业，还是蛮好奇的。
“一般啊？”解方澄回忆，“一般就是催一催，抓一抓，打一打，杀一杀之类的。”
詹小明：“……”
墙角的一大六小蹲得更深了。
听见了没有！打一打后面就是杀一杀了！
詹小明犹豫，论坛上是这么说的吗？
这怎么……也不是不尊重解哥，但是这个工作内容，怎么感觉像是某种不太合法的职业啊？
解方澄哪儿管他还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这概括非常精简准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行了，睡吧。”
说罢，解方澄平缓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
詹小明哪儿睡得着啊，他捞了个椅子，坐在离一大六小最远的位置，也不敢闭眼睛，就盯着墙边的七个“嫌犯”，生怕他们趁着解方澄睡着再反水。
他这就想多了。
别看解方澄只是拿着绳子娴熟的捆一捆，他那是有技巧有内涵的捆，捆的过程中就已经做完了对鬼魂的禁锢。
想跑？头还没抬起来就先被绳子勒断了，七人跟葫芦娃似的串成一串，蹲那儿动都不敢动。
解方澄眼睛闭着，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而在三楼休息室，捉迷藏也终于来到了最后的环节。
“惩罚！惩罚！惩罚！”
小孩NPC们快乐的叫喊着，推搡着将今天要被惩罚的五个孩子推到实验台上。
韩睿行和裴小东两个存活到最后的“平民”在台子下面看着，很快就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是柳菲瑶。
周意安当然不在，那小子不知道为什么，解方澄两人下去之后没多久，他就冲到了走廊上。
只是那时候刘老师也被带走了，不知道周意安这提前离开休息室的行为算不算不听老师的话。
千万可算吧！
周意安那小子口口声声的合作合作，危险关头了，他自己跑了不算，还要关上门害死大家！
两人都虔诚的祈祷他今天被惩罚，但两人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在惩罚名单中看到了柳菲瑶。
没办法，这姑娘实力也太弱了，据说以前是从很落后的小世界来的。
两人心里有些同情，但又有些微妙的优越感。
在实验台上的柳菲瑶确实已经想明白了这个游戏怎么玩，她在最后时刻也没有找到一个平民。
或者说她想明白之后就没有再去找，毕竟她不像周意安那样，能看出谁是真正的鬼，谁是NPC。
万一自作聪明抓了一个鬼出来，以她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活着出去。
不作为在这个时候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此时她也并不反抗这些孩子的“惩罚”，仿佛对一切都已经放弃了一样。
当周围的孩子们开始开开心心离开休息室的时候，柳菲瑶也和周围要接受惩罚的小孩一样站在那儿没有动。
倒是韩睿行走到她身边提醒她。
“解哥和詹哥他们在一楼，要不你去求求他们帮忙？”
柳菲瑶点了点头：“谢谢。”
但她并没有动。
韩睿行两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最终也只能先跟着周围的NPC们从休息室里离开。
当不需要经受惩罚的孩子们都离开之后，柳菲瑶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些小孩们。
知道要受惩罚，并且很有可能会因为迟到被老师批评，进而回家之后会被家长打，剩下的四个小孩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害怕和恐慌，有的孩子甚至已经要哭出来了。
“大家，”柳菲瑶干脆再一次爬上实验台，她高高地站在那儿，看向下面看着她的四个小孩，“不要等时间了，我们直接回教室吧！”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有人喏喏开口：“可是……可是现在回去的话，就是不遵守游戏规则，会被大家讨厌，被大家孤立的……”
“怕什么？不是他们孤立我们，是我们孤立他们！以后我们不跟他们玩就是了！”眼见这些孩子神色似乎有了些动摇，柳菲瑶赶忙继续说道，“我们要做被老师和家长喜欢的孩子，如果迟到的话会被老师讨厌的！”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大概是因为周围的同学们一共有五个人那么多呢，“被孤立”的可怕性得到了降低。
终于有孩子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不能迟到，要是迟到了，被老师告诉了我爸爸，他会打死我的。”
很快，其余三个孩子也都点了点头。
五人从大班的休息室离开之后，到了二楼，柳菲瑶进了二楼小班的休息室，又将小班休息室内被惩罚的五个孩子接了出来。
十个人很快汇聚到一楼，柳菲瑶打头，推开了休息楼的大门。
门外阳光明媚，而在休息楼的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站满了想要看热闹的小孩。
他们人头叠人头，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带着恶意的兴奋，想要欣赏今天这一出“惩罚”的大戏。
还有什么是比看着别人倒霉更让人觉得开心的呢？
但当看到这些被留下的，应该被惩罚的同学竟然提前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声音瞬间变得嘈杂。
“怎么回事？时间不是还没到吗？他们怎么可以提前出来呢？”
“啊！为什么！他们是不是太不听话了！他们不可以这样做！”
“这些人不遵守游戏规则，都输了还不认惩罚，咱们以后都不带他们玩！”
“对！不跟他们玩！孤立他们！孤立他们！”
柳菲瑶身后的孩子们面对这样的场景都有些畏缩，但柳菲瑶腰杆挺直，不闪不避地站在最前面，她带头，第一个走进了教学楼。
不知道谁扔出的一本书砸在了柳菲瑶的额角，直接将她的头砸破皮了。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
她身后的几个孩子本来就是因为害怕才跟着回来的，这时候见她当场就被欺负了，瞬间都僵硬在原地，很害怕的缩着脖子，想看着她有没有解决办法。
如果没有的话，那，那就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让大家一起来孤立她就好啦。
万众瞩目中，柳菲瑶捡起地上的书。
闻到血味的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老师匆匆赶来，一边“哎呀”一边用袖子擦掉她额角的血。
“怎么回事啊这是？”老师神色有些兴奋，不知道看到了血，还是喜欢这样有矛盾的场景。
柳菲瑶身边，有小孩立刻开口告状：“她输掉了我们的游戏，但是她不遵守游戏规则，提前回教学楼来了！”
于是老师很不赞同地看着她：“小孩子说话要算话的，既然跟大家一起做游戏，那么应该接受惩罚的时候就要接受惩罚。”
柳菲瑶看着眼前的老师，大声回答：“他们不想让我从休息室回来。但是老师，我是不是应该更听老师的话，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回教室上课，不是吗？”
老师眯了眯眼睛，随后点了点头。
“是的。”
柳菲瑶举起砸自己的那本书。
“老师我举报，有人在教学楼里欺负同学！还随便扔书，他不是好孩子！”
老师不需要打开这本书，就知道这本书属于谁。
他转过头去，目光准确地锁定了其中一个孩子。
“不，不是我！”小孩慌张地摆手。
但老师已经很生气了。
“在教学楼内不许欺负同学！你还要扔书！还要对老师撒谎！汪知贺，我一会儿就要跟你家长打电话，好好跟你家长说说你在学校里的表现！”
名叫王知贺的小孩一下子哭出声来。
周围围观的孩子们也都后怕地后撤两步，原本蠢蠢欲动地想要弄死这几个不听话的“同学”，此时这样的心思也被压制回去。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干嘛呢？不回去上课？”
这话说得跟个老师似的，但当柳菲瑶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先看到了解方澄，随后才看到了他身后老实巴交跟着的刘老师。
解方澄跟她对视一眼。
昨天解方澄也是感知到了她那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求生欲，这才救了她。
当时柳菲瑶的状态不太好，解方澄还掰了点儿功德金光给她。
这点儿功德金光并不能点石成金，让她突然间有了非人的武力值。
但今天，人家不依靠外力，自己就琢磨出了这副本的通关思路，很强嘛！
解方澄救下韩睿行和裴小东的时候就顺便感知了一下，发现这妹子倒也不用自己帮忙，他就走了。
此时柳菲瑶和他对视之后，抿唇笑了笑，神色中露出一点儿感激。
她听见韩睿行的提醒之后就知道了，昨天救她的八成就是解方澄。
解方澄怔了一下，也明白过来。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啊！
解方澄心里忍不住感慨。
感慨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对比了一下。
要是张思泉的话……那小子可能跟柳菲瑶的厉害程度不相上下？
不过肯定比不过仉教授就是了。
仉教授那已经不是人的智慧程度了，总觉得他那血液里流着的都是上下五千年的智慧结晶。
解方澄彼时是这么想的。
但下午放学之后，见到了张思泉，解方澄很快推翻了自己白天的想法。
“我跟你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吗？”
面前的张思泉不过问了两句话，随后就笑着，泰然自若的：“你总是在透过我，去看向另一个人呢。”

第201章 天才幼儿园（十四）
下午放学的时候，柳菲瑶三人都受到了老师的表扬，脸上贴了小红花。
至于其他人……当刘老师刚想要发布一下今天要批评哪五个孩子的时候，她的目光从解方澄脸上划过。
要说今天哪个小朋友的表现最不乖，舍解方澄其谁？
但刘老师敢说吗？
刘老师不仅不敢说，她连其他学生的名字都不敢喊了，含糊几句匆匆结束，大家今天都是好孩子。
学生们开开心心地放学回家，周意安逃过一劫，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的作法不好，毕竟无限游戏嘛，论坛上也都说了，小心NPC也要小心玩家，玩家勾心斗角相互坑害那不是正常吗？他这算什么？
他又不是毫无理由地要坑其他人，周意安觉得自己只是理智地选择了最优解罢了。
其他人应该也能理解他的不得已吧？
结果他还要跟其他玩家拉拉感情呢，四个人理都不理他。
当然，解方澄不理他纯粹是因为上课下课都趴着睡觉，放了学跟詹小明说了两句话，就带着詹小明走了。
他完全是除了詹小明之外，其余哪个玩家都不想搭理的样子，周意安想去跟他套近乎都找不到机会。
而柳菲瑶也早听说了周意安的作为，当周意安找过来的时候，她声音很冷静。
“确实，玩家之间相互坑害是常事。”
她没多说什么，周意安也是聪明人，立刻醒悟过来。
他现在去找玩家们抱团有什么用？大家都不会再真心实意地对他了。
说不定他们提供的一些线索还会是假的，是故意坑害他的。
周意安迟疑了一下，想想自己的实力，又稍微有了点底气。
没关系，以自己的实力来说，这些玩家都是累赘。
不搭理就不搭理，以后指不定这群人还要求到自己头上来呢。
于是周意安也不再多说什么。
那边校门口，张思泉如约赶来接人。
他没有骑他那辆青春气息洋溢的自行车，就这么走着来到了学校门口。
三人结伴而行，转过两个街角就来到就到了附近的某栋商业楼上，坐电梯到了十二楼之后，眼前就出现了一间挂着“泉思工作室”牌子的房间。
这小子不是个高中生吗，这么早连工作室都有了？
厉害啊，这就是聪明人吗？
詹小明也很主动：“解哥你们要谈事情是吧？我在外面待着吧？”
“不用。”张思泉打开工作室，里面空间还不小，会客厅、工作区、独立休息室，一共四五个小房间。
詹小明进了休息室去玩电脑去了，解方澄两人则很正式地进了会客厅。
到了会客厅之后，张思泉很主人地给他倒了一杯牛奶。
“谢谢。”解方澄很礼貌，接过杯子倒是也没喝。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解经理那起码也是能喝个可乐的。
他不喝，张思泉看了眼也没说什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了解方澄对面。
两人都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张思泉很快开口：“你想跟我聊什么？”
“哦！”解方澄非常坦诚，“你也知道的，我是个玩家，我现在在经历这个副本呢，副本的通关要求是成为让家长认可的孩子，但现在，你把我的家长搞走了，那我应该怎么通关这个副本呢？”
“……”
张思泉深深看他，没想到眼前这人会这么直白就问了这种问题。
毕竟自己是坑过他一次的人，这人就不担心自己再坑他一次吗？
“怎么了？”解方澄还纳闷呢。
这小子很聪明的啊，他不会也不知道怎么做吧？
张思泉问：“我确实有一点想法，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呢？”
“嗯？”解方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他自己挠了下头，“呃……或者你有什么条件吗？说来听听？”
张思泉又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解方澄，认真辨别着眼前这张脸。
很奇怪，他是过目不忘的人，从小到大，只要出现在他面前的脸，他都不会忘记。
尤其眼前的小孩长得很漂亮——是一种让人有些心悸，甚至害怕的漂亮。
他的眼球很黑，黑到像是无机质的黑曜石一样，皮肤又很白，那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近乎惨白的白，偏偏嘴唇鲜红，五官尤其分明，其实是一种很妖异的长相，让人一眼先觉得锐利，随后才觉得他的五官实在太优越。
这样的长相别说张思泉过目不忘，他就算只是个普通人，见了一次之后就应该印象深刻的。
但很奇怪，这张脸是陌生的，但又是熟悉的。
脑海中仿佛有另一张让人记忆深刻的，很相似的脸。
是记忆篡改吗？
张思泉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世界里那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产生之后，周围人会很自觉地为这种现象找到理由。
大家的记忆是会根据这些离奇事情发生改变的——一如这突然出现的天才幼儿园。
张思泉自己的记忆也有一部分是假的，但他对自己的思维掌控能力仿佛天生异于常人，他很容易就会发现自己记忆中不对劲的地方，并立刻就能揪出来。
眼前的人自己到底认不认识呢？
“你认识我？”张思泉问。
解方澄摇了摇头：“以前没见过。”
“是吗。”
“怎么了？”解方澄对这些聪明人是深有体会的，他总觉得张思泉这样子好像看透了什么东西。
随后他就看到，眼前的人似笑非笑地看向解方澄：“我跟你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吗？你总是在透过我，去看向另一个人呢。”
嚯！被发现了！
确实，虽然解方澄其实不是故意的，但架不住他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就是仉道安了。
于是见到一个聪明人，偏偏还姓“张”——仉道安那小子用假名的时候就喜欢用这个姓。
这张思泉不仅姓“张”，这一身气质那真是熟悉啊！这看起来明月清风似的朗朗君子的气派，这实际上心黑手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坑你一回的作风，两人说起话来也都是那种漫不经心似的腔调，但每一句话又能有无数个暗含的意思。
这都不是宛宛类卿，要不是仉道安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他的魂魄比火化炉里的骨灰都稀碎，绝无转世为人的可能，解方澄差点都要觉得这是仉道安的转世了。
解方澄坦诚地点头：“你跟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张思泉点了点头：“是吗。”
也不知道这人信没信，他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看来你跟你朋友关系很好啊，到了副本里都还想着他。”
“关系是挺好。”
“你朋友叫什么？”
“仉道安。”
啪。
张思泉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解方澄看看地上的水杯，有点儿莫名：“你怎么了？”
张思泉转身拿过放在墙角的扫帚，一边扫着地上玻璃杯的残渣，一边神色从容地回答他：“没事，刚才手滑了一下。”
他听见那个叫解方澄的人“哦”了一声，但紧接着，对方的下一句话让张思泉瞬间抬起了眼睛。
“你有点奇怪啊。”解方澄说，“我说了仉道安的名字之后，你对我的杀意一下子变得好重啊。”
其实这位张思泉，在见到自己之后没多久身上就带着杀意了。
包括刚才去幼儿园门口接自己的时候，这小子也是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一直都很警惕。
但解方澄表示理解，并且还觉得有点儿熟悉。
结果现在，解方澄指出他的杀意变重了之后自己就是一怔，随后挺无奈的：“喂，怎么杀意更重了？”
张思泉依旧是处变不惊的状态，他将手里的工作做完，倒垃圾的时候还细心地将碎玻璃缠起来，随后才倒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动作平缓地拿出一个新的玻璃杯，重新给自己倒满水，坐回到了解方澄对面。
对方的镇定也有点儿出乎解方澄的预料。
这小子真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啊，被自己戳穿了之后不紧不慢的，明知道自己是“玩家”，而且实力很成谜，人也一点儿不失态。
“失礼了。”对方风度翩翩。
解方澄倒是还记得刚才的问题：“对了，我说‘仉道安’的名字，你为什么会激动啊？”
对面的张思泉看着他，笑了笑：“没什么，听错了。”
解方澄开口道，“忘了告诉你，我也能感知到别人是不是在撒谎。”
“……”张思泉扶了下眼镜，“这个名字我见过。”
“见过？”解方澄怔了一下。
“嗯。”说着，张思泉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记忆里。”
“……啊？”这回轮到解方澄吃惊了。
这是一个新的游戏，又不是之前的《不要应答》，仉道安明明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张思泉又怎么可能见过这个名字？
“重名吧。”张思泉漫不经心地说道。
重名？
解方澄眉头皱了皱，总觉得不对劲。
跟仉道安一样聪明的很明显的张思泉，并且听见仉道安的名字反应有点儿大的张思泉……
“你是，”有一种可能性在解方澄的心中回荡，让他心跳都仿佛停了一下，不敢触及那个答案，“你是……仉道安吗？”
“不是。”对方回答地毫不犹豫。
而解方澄也发现了，对面的人这一次没有说谎。
不是啊……
也是。
解方澄有些遗憾，但又觉得这答案是情理之中。
他不能见到一个姓张的，而且比较聪明的人都怀疑人是仉道安，这不太好。
张思泉喝了口水，眼瞳在镜片之后看着他。
“你跟这位‘仉道安’关系有这么好吗？见到和他类似的我，竟然对我都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
解方澄也挺诚实的：“倒不是因为他，主要是我比较强。”
“……”这话让张思泉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结果解方澄的诚实还没结束：“就像刚才，你对我杀气那么重，我没反应也是因为你杀不了我的。”
“哦？为什么？”
说一万句都不如直接做出来。
解方澄到了这个副本中之后就没怎么敢用过鬼气，因为他能感知到，这个小世界实力不太强，自己要是随便用鬼气的话容易造成挺严重的后果。
此时他手指随便掐诀，向外一指。
轰隆隆——
晴空万里的天上无缘无故电闪雷鸣，那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在愤怒而恐慌地发表抗议。
直白的说吧，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实力压根不如解方澄，只要他想，当场灭掉天道，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万物之主，完全不成问题。
“我不是自吹自擂，但我的强是你想象不到的那种强，”解方澄坦然跟对面的人对视着，“你很聪明，我认识一个……就是仉道安，他也很聪明。我在他身上学到的最大的一点经验是，跟你们这种聪明人讲话最好坦诚一点，遮遮掩掩的容易误事，也容易被你们起疑。”
“我不会跟你撒谎，因为我确实没有你那么聪明的脑子，我知道撒谎会被看出来的。”
解方澄认真看着他：“我愿意告诉你我知道的，我能说的一切，因为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而且我相信，你这么聪明，应该也能看出来，我并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入侵者，这个小世界对我来讲没有价值，我不是为了它来的，也无意对你的世界造成不利的影响。所以现在，你可以跟我好好聊聊了吗？”
张思泉神色莫名地看着眼前的人，终于，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
确实很奇怪啊……对方的态度真诚又坦然，但张思泉并不觉得这种态度怪异，恰恰相反，他心底竟然觉得这种态度出现在对方身上似乎很正常。
是因为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的实力确实太强了，所以根本不需要顾虑任何的阴谋诡计吗？
好像也并不是，更像是这个人本身就是这样的，他或许并不擅长动脑子，分析线索，分析情报之类的，但他是聪慧，又无畏坦诚的。
张思泉手指微微一曲，他清楚这时候应该理智的分析一下对方的话是否有诈，是否只是虚假的承诺，这种分析对张思泉来讲并不难。
但在这一刻，张思泉头一次，在还没有认真考虑对方的目的动机，对方的要求，对方的条件等等一切复杂状况之前，先开口应下了。
“好。”
说完这个“好”字，张思泉怔了一下，像是也有些惊讶于自己会这么轻易就答应。
但在下一秒，他再次点了点头，重新应声。
“好。”
解方澄也在这一刻感知到了，对方的杀意消失了。
越是聪明的人，其实越容易打动，只要完全坦诚，对方会很快明白自己这个“合作伙伴”是真的很值得合作。
这也是解方澄在仉道安身上发现的。
解方澄确实是个很好的合作者，他说愿意回答能回答的问题，那就真的知无不言。
“这个游戏是什么？”
“名字叫《三千世界》，就是一帮玩家进入副本，完成副本任务之后获得奖励，例如道具啊技能之类的，呃，我给你展示一下吧。”
说着，解方澄直接将詹小明之前给他的道具【兔子先生】拿了出来，使用之后，那只看起来很有恐怖片氛围的独眼西装兔子从巴掌大小，“嘭”地爆出一阵七彩的烟雾，眨眼之间身型放大近一米，几乎要跟解方澄平视了。
“去把垃圾打包了吧，”解方澄说道，“我一会儿走的时候正好帮你带下去。”
兔子先生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这辈子可能都没听到过这种要求，好一会儿后才转过毛茸茸的布偶头，一蹦一跳地向着垃圾桶走去。
解方澄：“看，有用吧！”
张思泉看着兔子先生后腰上别着的斧头，知道这道具的原本用处怕不是打包垃圾这类的。
但解方澄这么说，他便点了点头：“有用。”
兔子先生是攻击道具，持续时间很短，只有十分钟左右，但冷却时间长达二十四小时。
解方澄也没什么需要它攻击的，等它笨手笨脚地收拾好垃圾袋之后，解方澄手一招，提前结束了持续时间。
兔子先生在他手里化成了原本的巴掌大小。
张思泉看了看他手心里的布偶，问道：“能给我看看吗？”
解方澄毫不避讳，直接将布偶塞进他手里：“给。”
张思泉拿到手中就“看”到了道具的属性。
这是一种很奇妙地感觉，他眼前其实并没有出现任何屏幕之类的，但他就是能“看”介绍道具的文字。
看完之后，张思泉将道具递还给解方澄：“我们这种原本小世界的NPC也能使用道具吗？”
“对。”
张思泉笑了一下：“那这个游戏确实挺可恶的。”
解方澄很赞同：“是的。”
张思泉看着他：“你好像也很讨厌你所在的游戏？为什么？你不是游戏玩家吗？”
解方澄飞快解释了一下他从詹小明那儿听来的这个游戏的基本情况，什么狩猎场，小世界崩溃说，反正他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也稍微提了几嘴自己之前所在的小世界。
“我的世界应该就是要崩溃的小世界，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来这个破游戏。但我朋友死在了这个游戏的玩家手里，我答应过他，如果他死了，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他的仇人。”
“哪个朋友？”
“仉道安。”
张思泉低下头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他重新聊起了这个游戏的“官方设定”。
“要崩溃的小世界最后会消失，游戏可以形成通道，将这些小世界里的资源带出来——甚至还会出现能从小世界离开的人，这些人将会成为游戏的玩家？这么看起来，这个游戏的制作者好像是好心啊？”
这也是解方澄不理解的：“据说是这样。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设定这些副本？我问过詹小明，这个游戏的玩家生态不好，大家尔虞我诈的，并且他们会把这些小世界叫‘狩猎场’。”
狩猎场。
这个称呼就已经足够恶意了，全然是要把小世界内的人和资源变成猎物。
这种情况之下，解方澄很难相信这种过于虚假的“官方设定”。
“确实有问题。”张思泉略一思索，“我有一个猜测，但不一定准确。”
“这个游戏为什么要设定‘副本’和‘狩猎’两种模式？”张思泉手指沾了点水，在桌子上写画道，“如果只是贪图游戏内的资源，按照我目前见到的这个‘道具’的情况，玩家想要我这个世界的任何资源其实都能拿到，这种非人的力量并不是我这个世界的科技能抵挡的，你们又何必非要通关副本？”
“锻炼玩家的水平？但你也说了，《三千世界》有模拟副本这种东西。在任何不缺乏口粮的年代，人口越多，人口红利越明显，没有必要在资源不紧张的情况下削减人口。要锻炼玩家，完全可以让玩家去虚拟副本，当需要玩家的时候直接让他们去狩猎场就可以了，那么为什么要他们参加副本？”
“所以副本……有可能不是为了让玩家获得福利，而是用来打开小世界的大门的。”
解方澄一怔，随后恍然：“有道理啊。”
张思泉手指顿了一下，在这样捧场的氛围中，不自觉地便多说了一些。
他先顺手在桌子上写下了几个数字。
“其实我的周围也发生了一些有些离奇的事情，例如，本地报纸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超市要扒掉重建的新闻。很奇怪，这个超市客流量一般，营业额也不是很高，主体建造又不是很老旧，完全没有需要扒掉重建的必要。我当时做了很多猜测，背后老板换人、政策改变等等等等，但没有一个是符合逻辑的。我甚至找方法去问了超市老板，他说好像是他突如其来觉得，这个超市营业额不好是因为建筑不够醒目，所以他一意孤行，要将这个超市扒掉重建——这更不可能。”
“因为这家老板旗下只有这一家超市，他年过四十，有父母，有妻儿，正是手头不宽裕，要追求稳妥的时候。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一拍脑门决定的，他的家人没有任何反对吗？”
解方澄点头：“确实很奇怪啊！”
张思泉看了他一眼，解方澄莫名感觉他好像心情不错。
这小子……有点怪怪的啊。
“那个老板最后怎么样了？”
张思泉沉默了一下，很简单地概述了一下：“自杀了，资金链断裂，超市建到一半没钱了，只能低价兑出去抵债。但就在他自杀后第二年……这里拆迁了。”
解方澄眉头皱起：“如果真的是被游戏影响的人生，那这个游戏真的不行。”
听完他的话之后，张思泉的手指划过他手下的一个个数字。
“这些人离奇死亡的人，原本或许可以有更幸福的人生，更高的成就。但现在他们成了冤死的亡魂，而我们还活着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所以我觉得，并不是这个游戏选择了要崩溃的小世界，而是游戏使用副本，通过一次次的副本冲击这个世界，最后创造了要崩溃的小世界。而当世界崩溃之后，它才会变成狩猎场。”
这些话张思泉从来没跟第二个人说过，他知道这些话有多离谱，也知道这些话说出去之后，不仅不会有人相信，周围人或许会觉得他是疯子。
最坏的结果也不并不是他被当做异类关起来，而是他因为这些言论暴露在“玩家”眼中，成为需要铲除的对象。
从这个方面来讲，如果他眼前的解方澄是那种“玩家”的话，张思泉就等于主动将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不过眼前的人听完他的分析之后格外的赞同：“我就说！这个游戏的制造者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无限游戏，这种惩善扬恶的玩意只要制造出来，制造它的人肯定有问题！”
他这个简单粗暴的总结非常到位，不仅到位，张思泉就算没有任何灵力，这时候都能感觉到解方澄身上涌现出了一股杀气。
毫无疑问，如果这个游戏的制造者现在站在解方澄面前，解方澄高低得剁了他。
不过……
“你对我的信任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张思泉问。
他审视地看着眼前的解方澄：“我说你就信？”
“啊？”解方澄茫然了一下，“可是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啊。”
张思泉垂眸笑了一下。
解方澄不知道他笑什么，但跟这人聊天确实蛮有意思的，解方澄这时候又想起来他原本的目的了。
“哦对了，我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怎么通关这个副本，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啊？我不能一直待在你的世界里，我得回玩家大厅，找找这个制造者然后砍了他。所以我跟詹小明的家长现在去哪儿了啊？”
“不知道。”
“啊？”这回轮到解方澄傻眼了。
张思泉很淡然：“我确实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在哪儿，我只是提醒他们，你和詹小明是没有身份证的小孩子。”
没有身份证的小孩子没办法买长途车票。
解方澄呆了呆：“你这么帮他们是为了什么啊？”
“也不是帮他们，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既然是副本，那这个副本的范围是多大？”张思泉问，“你们在这儿玩副本过家家，不至于你们副本内部的NPC能跑到天涯海角，从而在我们的小世界完全不受限制吧？”
解方澄一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要应答》里的副本边界。
这种副本边界在这个游戏里也有吗？
“你测试这个干什么？”
“如果副本没有边界，那我们这些小世界内部的人的确没有办法反抗，毕竟相比起我们，‘玩家’拥有的道具、技能，都是现在的科技无法企及的，我也无法准确地确定谁是玩家，谁是NPC，谁是普通居民。但如果有边界，我就能区分了——”
张思泉问：“假设有一天，副本再次降临这个世界，我们圈定完边界之后，迁出边界内所有的正常居民，只将玩家和你们副本自带的NPC留在边界之内……那时候，这一帮无法离开限定区域的人，不过是瓮中捉鳖罢了。不是吗？”
解方澄张了张嘴。
这小子……他真的不是一般的聪明啊。
这人可是原住民啊，他的记忆也是被篡改过的，但他不仅猜出了自己的世界有外人入侵，他还真想出了一个应对的点子。
“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你怎么说服大家离开你说的边界范围内啊？”解方澄有点儿好奇。
这边界可不是一个幼儿园大小，以解方澄这两天的活动轨迹来说，这个城市八成都不算是“边界”。
这张思泉也就是个高中生，他总不能走到街上去振臂高呼，呼吁大家都跑路吧？
下一秒，他就听见面前的张思泉浑不在意似的开口道：“就像你对自己的武力值有自信，同时，我对自己的政治才能也算是比较有信心。”
我靠……
解方澄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真的不是仉道安吗？”
张思泉抬起眼睛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
因为仉教授的特长就是造反和登基啊！
这小子……这小子，脑筋转得飞快，又是这个气质，现在又展露出了一种非常仉道安式的政治哲学——哦对，仉老师的政治哲学在解方澄眼中就是：如果世界不听我号令，那我可就直接反了。
这真不能怪解方澄又把人跟仉教授联系到一起，毕竟张思泉的“仉道安”BUFF真的已经叠满了，仉道安自己培养学生怕是都培养不出来这么一模一样的。
“你……有前途的。”
这小子，以后在他的世界一定大有作为。
解方澄在这一刻甚至觉得有点儿可惜。
要是能把张思泉带到玩家大厅里，怕是今天带过去，明天第一区就要姓“张”了。
张思泉看了眼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笑了一下：“你真的……”
他话到一半，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你不是想问，你跟詹小明的‘家长’人都没了，应该怎么通关吗？”
“对啊。”
“嗯，如果人彻底没了的话，那还是很好通关的。”
“啊？”
张思泉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也差不多了。”
仿佛在印证他这句话一样，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思泉接起电话。
“喂。”
“你好，是张思泉先生吗？你的行李好像落在火车站了，你是否有时间来取一下呢？”
车站的工作人员也觉得而有些奇怪，这个行李是在一辆终点站是D市的火车上，当乘客们都下车之后才被发现的，就放在座位上，拉链也没拉，看起来仿佛是被哪个粗心大意的乘客落下了。
列车员打开背包，检查物品时没有找到别的有联系方式和证明身份的东西，只发现了记载着电话号码的外卖单，于是打了这个电话。
行李包还是挺大的，但里面东西很少，只有一些吃的。
对面也很快应承：“不好意思，那些是我忘记带下去的垃圾，麻烦你们帮我处理了吧。”
“垃圾？这包还好好的呢也不要了？那这样吧，按照规定，这些东西我们会帮你暂存三天，如果三天之后你还不打算要回的话，我们这边就代处理了哦。”
张思泉挂断电话之后解释：“我晚上用他们的身份证帮他们买的车票，然后告诉他们，你们没有家长的话饿一段时间就会死，不如他们去外省躲几天，回来之后你们估计就没命了。临走前，他们各自带上了换洗的衣服，以及他们各自的身份证件，还有我帮他们点的一些吃的的外卖。但现在，火车站是给我打的电话，并且说的是‘我的行李’，也就是说，他们触碰到副本的边界，不仅人消失之后，身份信息也跟着一起消失了，所以车站的工作人员只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自然就会觉得这是我的行李。”
这也是为什么，张思泉始终找不到之前副本的任何信息，只能找到自己记忆中不合理的地方。
副本的NPC和玩家离开小世界之后，所有遗留的信息都会被删除，仿佛从没来过一样。
解方澄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那……这跟我们通关有什么关系？”毕竟家长都没了，他们上哪儿认可去？这地界仿佛也没有地府的存在啊。
“现在他们没了，你们就没有家长了。”张思泉问，“副本的要求只是‘家长满意’罢了，那为什么……你不直接换个家长呢？”

第202章 天才幼儿园（十五）
解方澄一时间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他怎么没想到啊！
不过紧接着就有了个问题摆在了解方澄面前。
换家长是可以，但是要换谁呢？
这么想着，解方澄的目光就不自觉地看向了张思泉。
这小子……不会想当自己的家长吧？
解方澄手都有点儿痒了。
张思泉多聪明啊，解方澄这么看他，张思泉立马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难得的，张思泉在这一刻都沉默了。
他开口道：“你们的家长，我建议最好是你们副本自己的NPC，而不是我们小世界的人，这样是最稳妥的。以及……我现在这个年龄，应该也办不了领养手续。”
“……”解方澄不说话。
张思泉解释完后，也不需要解方澄继续询问，他先给出了适合当家长的NPC。
“或许你们跟你们幼儿园的门卫聊过天吗？”
“啊？”
天才幼儿园的门卫非常有特色，那是清一色五六十岁，看上去弱不经风的小老头。
“按照规定，领养人与被领养人之间要相差四十岁以上，领养人需要有固定资产，还有一些其他的规定，例如不能有犯罪前科之类的。很巧，天才幼儿园的三个门卫全都符合领养标准。”
三个。
看来除了柳菲瑶考虑到的通关思路，门卫这儿是另一条通关思路，只是这个通关思路有名额限制，并且先决条件也比较苛刻：原本的家长死亡，才能让玩家有被领养的资格。
正常玩家应该也不会打到家长抱头鼠窜，不得不跑到外省避险吧？
像是知道解方澄在想什么，张思泉已经提前解释了。
“当然，这个方案确实不那么好实现，不过倒也不是只有武力值达标才能使用。例如解建业，他是公司的小职员，如果这时候能让他的上司将他派到外省工作，他在边界位置也会消失，玩家也能达成相同的目的。”
确实是个办法，但解方澄很诚恳：“我觉得这办法可比打死他们难多了。”
张思泉忍不住笑了笑：“那这样，明天中午的时候我去你们幼儿园，带你和你朋友先跟门卫认识一下？你们聊一聊，下午就可以去办手续。”
张思泉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跟门卫这么熟，解方澄也没问。
他懂，这就是他们聪明人，想跟哪个NPC搞好关系那很快就能搞好关系。
当初高绩学院那个副本的时候仉道安也展示过这个技能。
时间也不早了，解方澄站起身。
“那先这样？有事儿我们再聊？”
“行。”
“回见。”
“回见。”
当解方澄和詹小明离开之后没多久，张思泉手边，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张思泉一只手拿着水杯，仰头喝了杯水，另一只手点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那是一条新讯息。
“据本台记者报道，下午6:00整，位于江沿路天悦大厦的边界KTV内发生火灾，截止到本讯发出，大火已被扑灭并造成1人伤亡。据悉，本次火灾原因或许由烟头未及时熄灭引发……”
张思泉垂眸看着，很快他收到了第二条消息。
“是你做的吗？”
——“仉道安？”
.
解方澄跟詹小明离开“泉思工作室”之后就想回到熟悉的酒店。
不需要身份证的酒店不好找，价格也贵，解方澄掏啊掏，他从詹小明那个家长那儿拿的钱这两天又是打出租又是吃烧烤的，本来就所剩无几了。
此时解方澄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只能很尴尬地跟詹小明两人先从酒店离开。
“怎么办啊解哥？”
解方澄熟练地让人怀疑他就是干这个的：“走，去五金店翻翻有没有钱。”
两人到了五金店铺之后都是一怔。
随着詹小明那位家长的死亡，不仅他的身份被收回了，他的店也被收回了。
原本的五金店铺现在变成了空店，店门口张贴着颇有年头的租房广告。
詹小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候赶忙拉着烧烤摊的摊主询问：“叔叔，我家的店怎么没了？”
“什么你家的店？”烧烤摊主倒是认出来了眼前的两个穿着天才幼儿园校服的小孩，毕竟按理说两个孩子这么小，还应该是喜欢吃奶酪棒的年纪，但他俩昨天已经坐在烧烤摊前侃大山了，“这个店都空了多少年了，哪来的你家的店？”
“空了很多年了？”解方澄也凑过去询问，“这么好的位置，为什么租不出去啊？”
“死过人，都上过电视呢。”烧烤摊老板简短地说完就去忙碌了。
解方澄两人对视一眼。
“再去我家看看？”解方澄说。
“好。”
两人打车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居民区，一进楼道口，倒是先听见了大喊大叫的哭声。
走到三楼后才发现，三楼的那户长得很和蔼地父母正跪倒在地上，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骂着什么，好像是他们家小孩去参加什么生日聚会，结果死了。
因为张思泉曾经在这户人家中走出来过，所以解方澄路过地时候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再看弄死你啊！！”
虽然语气这么不好，但也算事出有因，解方澄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他带着詹小明，两人走到四楼之后，就发现四楼的房间也已经空了，锁都已经腐朽，门内渗出阴冷的湿气，显然许久没住过人。
家具也是砸的砸，烂的烂，门内沙发上一大滩陈年血迹，墙上的血点都长出了霉斑，妥妥地凶案现场。
“这儿也发生过命案？”
所以他们NPC的身份会不会是原本死亡的原住民的身份变化来的？
楼下的那户邻居显然这时候不适合去问话，解方澄走下楼时，正好碰见一对散步的老年人，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解方澄耳朵灵，能听到他们在聊的应该是三楼那户人家。
孩子高二了，平时就不是个好东西，小偷小摸的，有时候半夜还会出来蹲马路边上骚扰路过的小姑娘。
但他是未成年，就算抓起来也就是被教育两句就放回来了，反而要是敢报案的话，那对长得看起来挺和善的夫妻会堵在别人家门口骂天骂地，久而久之也没人敢惹这一身腥。
詹小明跑去问了两句回来，随后摇了摇头：“跟五金店一样，房间死过人，再也没人居住过。”
怎么办？
这让解方澄不由地又想到找外援了。
但张思泉那小子虽然看上去挺好说话的，但他们现在的关系……等等。
解方澄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NPC死亡之后，周围人对这个NPC的记忆会消失，
可是刚才张思泉……他为什么还会还记得解建业他们？
.
令解方澄百思不得其解的张思泉此时刚回了家，他自己吃完晚饭之后，在格外宽敞空荡的房间内，张思泉坐在电脑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一份文档写完了。
他保存文档之后站起身，随后突然眼前一花。
这种场景显然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他很熟练地用手撑了下桌子，保证自己晕倒时能倒在椅子上。
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
在张思泉面前，不再是空荡荡的房间……而是一座城市。
不，或许那并不能称之为城市。
这座城市格外寂静，空无一人，在背后五彩斑斓地仿佛油画一样的天空的映照之下显得光怪陆离。
在城市的正中间不是别的，是一座游乐场，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运行着，有种荒诞的浪漫。
这座城市很奇怪，它没有什么城市规划，只有一座座建筑挤在一起，就像一个建造新手不懂事地把所有房子往一起堆。建筑风格也极其混乱，连建筑年代看起来都不统一。
例如在一座宏伟的希腊风格神殿建筑旁边，竟然是一座挂着“福来客栈”匾额的中式建筑，而看起来占地面积宽广的高中学校门口，刻着“成绩是学生的一切”的石碑对面就是一座古旧的戏台。
而且这些建筑有些他能进去，进去之后周围的环境也看起来比较熟悉，但有一些他无法进入，那些建筑他就比较陌生。
张思泉……不，他其实不是张思泉，当然，他也不是仉道安。
因为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月前？两个月前？
他记不清。
他只记得突然有一天，他看着身边的报纸，心底产生了疑惑。
——自己真的是“仉道安”吗？
以前的“仉道安”也是很聪明的，但这种聪明像是设定好程序流程的AI。
他在这个世界中温和有礼，是外人眼里的好学生。
他也发现了这个世界有离奇的地方，但他和周围被更改了记忆的人一样，按部就班的活着，不去探究那些事情后面是什么，顶多只是记录下来。
直到“张思泉”到来——
这个身份当然是假的，确实有“张思泉”这个人，不过这个人也已经离奇消失了。
现在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但显然，住在名叫“仉道安”躯壳里的人不是仉道安，也不是张思泉。
而就在他开始质疑“自己”是谁之后，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很陌生，但“张思泉”又好像以前就见过它。
他在这座被他命名为“思维城市”的空间内可以一步十里，可以看到细小的如蚂蚁般大小的黑点，也可以明明站在地面上，却俯瞰整个城市。
他仿佛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周围的城市也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候在他经过的时候，老旧的房间内会突然传来人声，但是基本都断断续续的，就像是某种已经破损的记忆的回放一样。
这种记忆回放是漫无目的的，经常突然出现，可能一个短促的音节，可能是某种一闪而过的画面，不成体系，也完全连接不起来。
五彩的油画似的天空之外，有大量破碎的像数据流一样的东西。
这里是哪里，是如何来的，跟他本人到底是谁有没有关系……这些问题他思考了很久，却都没有答案。
每次他进入思维空间的时机都是随机的，每一次看到听到的也都不同，不知道这一次会——
“很厉害嘛小子。”
张思泉猛地转过头。
面前是空无一人的街道，但张思泉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一个房间。
一个简陋的，但是书很多的房间，桌子上放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
他明明站在这儿，但在这一刻，又仿佛坐在了桌子前的椅子上。
面前的是什么？是谁在说话？
“张思泉”想要看清，但眼前仿佛有一团黑色的雾气，遮掩住了对方的容貌。
是谁？
就在这时，坐在座位上的张思泉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只有凑近才能闻到的味道。
虽然明明没有这类知识，但在这一刻，张思泉的脑海中依旧准确地显示出了这股味道来自哪里。
……地府，幽冥河畔，遍地都是白色的幽魂草。
不，不仅是幽魂草，还有……彼岸花的味道。
他好像应该对那里也很熟悉，似乎很早很早很早之前，他曾经去过那条河旁边。
他知道河里有一种黑色的鱼……其实这种鱼本身是白色的，没有沾染过任何怨气之前，白色的鱼是天生的“记录者”和“预言者”，它们由……化成，忠实而虔诚，在……崩溃……前，自愿……
头疼欲裂。
周围的城市随着他思维的不稳定而微微颤抖，“张思泉”想要深呼吸几口，快速平复下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很聒噪地数不清的声线又在说着什么，这些声音仿佛刻在他灵魂深处一样。
到底是……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额头微微一凉。
有人轻轻抵住自己的眉间，眼前有温暖的，熟悉的金光一闪而过。
“好好生活啊。”
对面的人带着笑意这么说道。
“张思泉”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哪有什么城市、幽冥河，他面前的电脑屏幕里幽幽折射出莹白的光。
他还在这个世界里，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状态生活着。
“张思泉”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半晌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眉间。
.
华灯初上。
解方澄跟詹小明两人因为没钱而蹲在马路牙子上。
终于，解方澄右手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有了！我们可以去借钱啊！”
说真的，詹小明听见解方澄说“借钱”这俩字的时候还恍惚了一下，也没怎么多想，当场先反问了一下：“借钱？那咱们怎么还啊？”
俩人都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别管他俩实际年龄有多少，至少从表面上来讲是这样的。
这种情况下别说打工了，出远门都买不到车票。
这借了人家的钱要怎么还？
解方澄大手一挥：“还钱？看命吧。”
詹小明：“……”
詹小明听懂了。
你不要把抢钱说得这么七拐八绕的啊喂！！
不过解哥要抢谁啊？
詹小明的目光已经转移到路上去了。
他也是豪迈，解方澄说抢钱……呃，借钱，他紧接着就开始物色起哪个NPC看起来比较有钱，适合一借了。
不过显然，解方澄对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没什么兴趣，他一看就早有目标。
解方澄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
“这边。”
他在前面带路，詹小明就在后面老老实实地跟着。
两人穿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绿灯，走的詹小明都觉得腿软了，解方澄才终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地小区前面。
詹小明抬起头，认真端详眼前的小区。
富贵小区。
名字是很富贵，但从建筑上来看，这就是普通工薪阶级住的那种小区嘛！
解哥走这么远的路子就为了来这么平平无奇的地方打劫？不会吧？
解方澄也不解释，就这么在前面带路，他目标明确，很快走到了一栋楼前，按了电梯后詹小明还在问呢：“解哥咱们这跋山涉水的来这儿打劫……呃，借钱，你是有目标了吗？”
“对啊。”
“这么厉害！隐藏富豪吗？”詹小明激动。
解方澄思考：“不知道，不至于吧？”
不至于吧？
就在詹小明还在认真思考他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反而是解方澄转头问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啊？”詹小明一怔，有点会错意了。
他以为解方澄是看他平时傻呵呵的，人比较单纯，干打劫这种事别再教坏自己。
詹小明脑补地自己都小脸一红：“哎呀，解哥你别看我平时看起来很单纯，实际上我好歹也是经历过培训，进过模拟副本的玩家了，抢劫嘛！这种事我虽然也是第一次干，但你放心，你抢谁我抢谁！我给你放风！”
“是吗？这么有自信啊？”说话间两人走到了1414房间门口，解方澄敲了敲门。
门里很快传来一声略有些耳熟的女声。
“谁啊？”
紧接着房门打开。
詹小明看见门里的人的一瞬间立刻“嗖”地仿佛一只地鼠，直接身形一矮，蹿回拐角角落里去了。
门里，打开门的刘老师脸上的笑容一僵。
“嗨！”解方澄挥挥手跟她打招呼，随后在刘老师想要关门的一瞬间，一把拉开门，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小区的门隔音效果还挺好，詹小明胆战心惊地在拐角处等着，也是一句话都听不见。
虽然解方澄实力很强，但像詹小明这样的游二代，通关的模拟副本次数一多，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养成对副本小BOSS的敬畏之心。
此时解方澄这羊入虎口……呃，狼入……呃……
詹小明卡壳了。
幸亏过了没多大一会儿，门开了。
解方澄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跟门里的人说着话：“别送了啊。”
“嘭”地，他前脚刚出房间门，后脚门贴着他就关上了，显然没有什么要送他的打算。
解方澄也不在意，他直接冲詹小明扬了扬手里的钱包。
“走了。”
詹小明：“……”
这真的是玩家吗？？
论坛上怎么没人提到过，没钱的时候可以去抢一下BOSS呢？
到了电梯后，詹小明忍不住问：“解哥，你好熟练啊，你以前玩过类似的游戏吗？”
“哦，玩过。”
詹小明：“你以前在副本里也这么……这么……”
嚣张？
解方澄叹了口气：“我以前确实没有这么含蓄。”
这也就是到别人的小世界里了，他也闻不到到底谁很值得一死——虽然这个老师NPC目前看起来不打死都屈了，解方澄却也实在不会那么不讲道理。
再说，这又不是他的小世界，他没资格进行审判。
只有对方真的找死，他也才会真的动手。
詹小明：……
两人回到酒店住了一晚。
很快，第二天到来了。
迎着早晨的微风，天才幼儿园新的一天开始了。
当解方澄两人到了学校之后，柳菲瑶三个昨天被表扬的玩家正聚在一起交流着，柳菲瑶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倒是韩睿行两人，明明昨天他们也被老师表扬了，此时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看见解方澄和詹小明来到教室，柳菲瑶走过来飞快跟两人交流了一下昨天他们回家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们得到了新的任务。”柳菲瑶说道，“我的家长说，三天之后要对我进行小考，如果能通关这次小考的话，应该就是得到了家长的认可。”
“小考？”解方澄听见考试就头疼，在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挑选了截然不同的通关道路，“说考什么了吗？”
柳菲瑶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说，但我跟睿行、小东我们三个相互交流了一下，我们每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都要学习一些别的知识，有可能是要考我们这方面的。”
这也是为什么韩睿行两人表情比较难看的原因了。
他俩在第一天回到家之后都表现得太优异了，晚上完成学习任务完成的太轻易，结果昨天晚上知道要小考之后两人就觉得不妙，于是想着磨蹭一点，家长布置的东西不要学得太快。
但这时候，两人的家长都对他俩的学习速度表达了不满意。
“你们昨天学习很上进的，今天怎么了？”家长们意味深长，“不要因为被老师夸奖了一次就沾沾自喜啊，要好好学习，我可是知道你的实力的。”
没办法了，两人昨天只能再次飞快地学完，然后上床睡觉，一夜无眠。
他们已经感觉到了，第一天学习的时候难度比较低，内容也比较少。
很明显的，昨天晚上的学习内容的难度和数量就已经上升了。
这可怎么办？
两人几乎都能确定了，等到三天后，他们的考试难度一定很大，他们能顺利通关吗？
直到这时候两人才明白柳菲瑶确实是个厉害的姑娘，在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她在第一天晚上就在保留实力，做出学习困难的样子。
因此昨天晚上，她的家长给她布置的学习任务就非常轻松，因为“家长”知道了她的“实力”，并不会给她太过分的任务目标。
这妹子真是……厉害啊。
柳菲瑶自己倒不觉得怎样。
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副本内，保留实力，不要过早暴露自己的极限，这对于一个心思细腻、又富有智慧的玩家来讲很正常。
她的通关思路已经很明确了。
柳菲瑶有自信，她今天还能拿到刘老师的夸奖。
虽然她依旧不知道，现在班里哪些同学是鬼，她也不知道中午的捉迷藏游戏会面对什么样的困境。
但无所谓。
柳菲瑶的双眼灼灼有神，她不仅快速理清了自己的通关办法，在解方澄和詹小明来之前，她甚至已经为韩睿行和裴小东重新规划了通关思路。
已知要通关副本的话，第三天的小考至关重要。
两人的学习资料柳菲瑶已经看过了，那是小学的内容，对于成年人来讲都不算难。
唯一有难点的是语文，这个世界的一些语文知识和他们原本的世界不同，但是两人可以趁着中午的时间去休息室的书架上找找。
虽然柳菲瑶也并不确定——
“可这既然是个副本，它的通关一定是有技巧，有逻辑的。‘家长’让我们学习的知识，在幼儿园的书架上能找到，我觉得这很合理。”
她的分析很正确，韩睿行两人已经确定了，中午一起去书架上翻翻书。
至于解方澄和詹小明两人，柳菲瑶昨天也琢磨了。
“解哥，詹哥，你们现在有通关思路吗？”
詹小明刚想叙述一下他们的“换家长”的通关办法，但话到嘴边，他想到什么，扭头看解方澄。
按照那位张思泉的说法，门卫室里能够领养的NPC只有三个。
而玩家一共有六个人呢。
这法子毕竟是张思泉告诉解哥的，说不说，怎么说，当然都应该听解哥的。
但詹小明的这个迟疑显然让柳菲瑶误会了。
这妹子也真是聪明，她也想到了同一个办法。
“或许……你们试试，能不能换监护人？”柳菲瑶说完后一怔，看着面前两人表情，“怎么了？”
解方澄哭笑不得：“你们聪明人真够厉害的。”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但柳菲瑶想了一下，竟然懂了。
她睁大眼睛：“有人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吗？”
“嗯。”
或者并不能这么说。
那不是“想到”的办法，那是张思泉一步步策划好的，才让他们最后走上了这条换家长的通关之路。
毕竟局面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这通关办法在他那些谋划中只是附加罢了。
要知道人家最后的目标是直接抹除副本。
此时解方澄两人表情都很闲适，显然，柳菲瑶这边还在计划着“要不换监护人试试”，那位帮他俩做完这个选择的“聪明人”怕是已经连人选带手续都准备好了。
这人会是谁呢？
相比起解方澄五人已经各自通关方法明确，周意安倒是姗姗来迟，他踩着打铃的时间才匆匆赶到了教室。
而且周意安的神色格外疲倦，到了教室之后恨不得闷头就睡。
解方澄隐约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对于这个将别的玩家关在第一休息室，让他们直面危险的玩家，解方澄的印象也不太好。
不过显然，周意安已经没有精力去想别人对自己是什么印象了。
昨天刘老师没有批评任何一个人，原本周意安还觉得这种情况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回了家，他的“母亲”声音尖锐地责问他：“没被老师批评就是好事了？？已经连续两天了！老师表扬了那么多学生，为什么没有表扬你！这说明你做得很不好！妈妈对你现在的学习状态很不满意！”
他倒是也同样接到了三天后小考的任务，只不过相比起柳菲瑶的轻松学习，韩睿行裴小东的适度学习，他在昨天就已经进入了过量学习的状态。
“我看，你还是学习不够努力。不然老师表扬别的同学，为什么不表扬你？你一定要好好学习知道吗？三天后，我会来考考你这几天的学习情况！”
周意安没办法，手里拿着厚厚的六本书背到了半夜，结果他因为忍不住打了一下瞌睡，被家长抓到之后直接抽了两棍子。
周意安被这两棍子打得皮开肉绽的，也只能硬是咬牙扛下来了。
他心里也是有计较的，毕竟这通关目标，肯定是不能忤逆NPC，能不跟NPC动手就不要动手，所以虽然他确实也算是有实力的，这家长NPC，努努力，他也能打得过，但他还是必须选择忍辱负重。
毕竟打得过有什么用？看看那个解方澄，实力强吧？家长都没了！
没有了家长他还能怎么通关这个副本？不还是死路一条？
想到解方澄和詹小明，周意安心里还舒服了一点儿。
再怎么样，自己应该都比他俩好点儿吧，起码还有一条活路啊！
此时到了学校之后，周意安自己都这么惨了，还很同情地先去看一眼解方澄和詹小明。
解方澄没注意，詹小明倒是接收到了这个同情的眼神。
他很无语：“靠！周意安什么毛病啊到底？”
这些玩家里就他一个还没通关方法了，他还同情地往这儿看？有病？
解方澄也觉得这周意安莫名其妙的，但再看看那小子那么疲倦的样子，显然昨晚怕是背了不少的书，一时间竟然也先同情了一下。
随后就是一阵庆幸。
幸亏啊，幸亏这背书的人不是自己。
“跟聪明人当朋友真的太重要了。”解方澄忍不住有感而发。

第203章 天才幼儿园（十六）
聪明人不仅脑子转得快，办事效率也是奇高。
中午吃过午饭后，解方澄跟詹小明下楼，远远就看见张思泉已经在学校门口了，他正跟门卫室的两个老头聊着天。
只远远看去，虽然不知他们都聊了什么，但两个老头那种一看就欣喜若狂的样子非常引人注目。
当解方澄和詹小明到了之后，张思泉为四人引荐了一下。
不过两个老头看见解方澄之后脸上的欣喜都有些绷不住了，毕竟昨天中午，刘老师气势汹汹地拿着教棍走下来，被解方澄一把夺过，直接掰断，那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觉得他不知道都掰断过多少根钢棍了。
俩老头深深觉得，自己这老骨头怕是没有钢棍那么硬。
原来他俩要领养的人里还包括这么个大魔头吗？
解方澄浑然未觉，还阳光开朗地摆了摆手：“嗨。”
“嗨……嗨。”
解方澄也不傻，一看这俩NPC这畏首畏尾的样子，就知道昨天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人太印象深刻了，现在自己显然是被认出来了。
这样的话领养还有戏吗？NPC真的不会直接翻脸吗？
解方澄还这么想呢，倒是面前的两个老头相互对视一眼，下定决心，非常主动。
“那下午，人家上班之后，我们就去办手续？”
张思泉点了点头：“好的。”
俩老头喜上眉梢，不像是要领养，反而像是要被领养似的。
他俩寒暄两句之后就喜滋滋地回保安室内了，解方澄感觉到了茫然。
“哎，你跟他们说什么了？”解方澄好奇地询问，“我看他俩好像还挺害怕的，但怎么又这么愿意领养我跟小明啊？”
詹小明也好奇。
张思泉简单直接：“给钱。”
“啊？”
解方澄这一刻没有跟他的脑电波接上头，愣了一下之后非常爽快地掏兜，把昨天借刘老师的钱包拿出来，也没看，随手抽出几张往他手里塞。
“够吗？”
“……”张思泉哭笑不得：“不是让你给我钱，是我跟他们说好了，领养你们两个，每个人每个月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不仅如此……
“这个收入与他们的表现挂钩，能拿到的最高的工资，我愿意给他们开双倍。”
至于张思泉的钱是哪里来的……别看人是个高中生，但他现在都是有工作室的人了，显然有自己赚钱的手段。
他只是对另一个词语有些在意：“他们的表现？”
“对。”
张思泉整理好解方澄塞过来的钱，重新拿过他手里的钱包——这钱包一看就是女人用的，里面还放着口红呢。但张思泉也没问是谁的，主要是没这个必要，想也知道八成是幼儿园老师的。
解方澄的性格很鲜明，他并不是个暴力的人，而且他这种实力，真想抢的话什么样的抢不到？天才幼儿园附近不远就是个别墅区，这钱包一看用的时间也不短了，里面的钱也不多，显然主人不是个有钱人。
那很有可能，这个目标除了“钱”之外还有别的很值得解方澄抢劫的地方。
想想昨天幼儿园老师拿着教棍追下来的模样，看得出来，这老师对学生八成也不会很好。
家长家长不行，老师老师不行，看样子玩家们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张思泉转瞬之间就想了这么多，手上动作倒是也没耽误。
他将钱整理好放回到钱包里，又递给解方澄。
解方澄还没反应过来呢：“什么叫‘他们的表现和收入挂钩’啊？”
张思泉很简短地解释道：“他们让你们满意，就是表现比较好了。”
这么直白的吗？
詹小明在一旁很不理解：“啊？这……我们对他们满意不满意有什么用啊？”
除了让人感觉爽了一点之外，这种条件还有别的价值吗？
倒是跟仉道安一起下过那么多次副本的解方澄瞬间明白了：“如果对他们没有任何要求的话，这些NPC很容易会得寸进尺，但对他们有要求，当我们再对他们好一点之后，他们对我们的评价也会上升。”
就跟996007公司一样……都不用跟那公司一样，想想解方澄，在地府007这么多年，当初他还听人画饼的时候，刚说要建设现代化地府，以后的各种检查啊报告啊可以直接用电脑打出来，不用手写了。
那两天解方澄加班都比以往更热情了。
这是什么？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不过这熟练地摆弄人心的样子……这小子，或者难道聪明人都这样吗？
解方澄陷入了沉思。
张思泉对他那么快就反应过来也有些许吃惊，但他立刻又觉得也正常。
“是的，所以你们这两天也没必要对他们很好，等合适的时机，直接拉满满意度就行了。”
合适的时机。
显然，虽然张思泉并不是游戏玩家，他也并不知道柳菲瑶他们已经得到三天后小考的通知了，可他想一想也明白，副本的持续时间不会太长。
这么说吧，既然副本的存在是用来打开小世界的，这其中，如果副本的存在时间可以无休止的，一直存在下去，那可以不用叫副本了，可以直接叫狩猎场。
但根据解方澄昨天说的，这显然不现实。
副本的产生是需要消耗大量的游戏能量的，副本维持的时间越长，消耗的能量越多。
所以就算副本的要求中没有明说，但通关时间一定存有限制。
他这么说，解方澄已经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毫无顾忌地把柳菲瑶他们现在的情况也说了。
“三天后？考试？”
“对。”
张思泉笑：“也是个好办法。”
“也”。
而且看他这反应，显然这个好办法在他那儿不算什么。
“啊？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思泉漫不经心。
“线索已经提示过了，刘老师每天会奖励排名最高的五个学生，惩罚排名最低的五个学生，这像不像是在对考试成绩做排名？而且看得出来，这个幼儿园的家长对学生的学习非常重视，你说到的那个很聪明的女生，她的方法是很适合普通玩家的。”
“但现在，你们的副本其实已经不普通了。”
解方澄疑惑：“哪里不普通？”
“有你在啊。”张思泉示意他看身后。
解方澄扭过头。
中午是休息时间，学校的规定就是老师们必须要带着所有孩子，在吃过午饭之后去休息室休息。
解方澄倒好，他带着詹小明，俩人吃完饭嘴一擦，就跟没看见刘老师一样，大摇大摆地就从食堂离开了，一路直行啊，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在看，也不管刘老师小声在后面喊“你们不要乱跑啊”。
他俩这下来之后直奔大门，到如今，所有其他小孩都被送进休息室了，两人还在门口待着，甚至解方澄都要聊得起劲了。
而他身后休息室的楼，走廊上，大小班的老师、幼儿园园长，统统站在走廊上，一脸痴呆地看着他。
刘老师身边还有NPC在推搡她，显然是想让她把人叫回来。
刘老师两只胳膊张开，整个人正努力地卡在楼梯口不肯过来。
那确实不太一样了……
“现在刘老师这么怕你，假如你提一些小小的，并且对她没有伤害的小建议，她应该很乐于听从的。”
那也是不乐于也不行啊。
张思泉继续说道：“如果这时候你提出，希望老师增加一场考试呢？”
解方澄恍然大悟：“如果让家长自己出题的话，他们会出什么题都不一定。但刘老师想出什么题我可以帮忙参考一下，然后拿到答案跟其他玩家一说，他们的成绩在班级也会名列前茅。”
张思泉点点头：“家长们的愿望说白了，都是针对孩子的学习成绩的。自己在家中进行小考，就算玩家全做对了，因为没有任何对比，家长的满意程度也不会太高。”
柳菲瑶的通关思路其实是正确的，或者说她的想法，换成任何一个玩家，有没有解方澄存在，她的做法都能让玩家们通关，这属于适用性很高的通关攻略。
但张思泉给出的通关方法，那是独一无二的，他所依仗的就是解方澄这夸张的武力值。
此时他一说，解方澄也点头。
“我觉得你的办法很对哎。”
但显然，既然柳菲瑶已经找到了适合她通关的道路，她没有想着主动求救，解方澄自然也不会横加干涉。
挺好，玩家们也都有自己的通关方法了……额，就是不知道那个谁他有没有。
那个谁何止没有啊，因为其他玩家不愿意跟他一起，周意安今天特意准确分辨了一下谁是真正的鬼，谁是NPC。
结果分辨完之后他就是一怔。
是因为昨天没有人被批评吗？教室里竟然都是正常NPC？
不过不管怎样，跟NPC搞好关系总归是没错的。
他一个成年人，想笼络这帮小孩确实蛮简单的，而且也是笼络这些小孩的时候，周意安发现，柳菲瑶好像被孤立了。
昨天他提前一个人从休息室离开，到了教室之后就胡思乱想的，满脑子都是晚上要怎么应付家长，自然，外面的纷纷扰扰他也没注意。
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昨天柳菲瑶没有遵守游戏规则，她明明应该被惩罚的，但却提前回来了。
“她不是好同学！我们都不要跟她玩！”
“就是就是！”
NPC们一片附和之声。
周意安哪儿知道她不仅被孤立，她还靠自己就震慑住了这么多小孩。
NPC当然讨厌这个不遵守规则的同学，但如果不是昨天柳菲瑶转手就送了欺负她的那个小孩一个“倒数第五电话套餐”，震慑住了这些NPC，今天她确实是要被欺负死了。
别看周围的NPC都是小孩子们，但他们想杀死同学，却也不是做不到的。
周意安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啊，落在他眼中，那就是……其实捉迷藏游戏玩不好也没关系，惩罚不参加也无所谓，这群小屁孩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孤立？
嘁。
周意安也想明白了，压根不用管这什么破惩罚，只要老师那边不在乎就没有任何问题。
这玩起来还有什么负担？能玩就玩，不能玩就直接摆烂嘛！
他这么想着，随后抽签的时候，抽到了鬼签。
鬼签啊。
也行吧。
仗着自己实力比较强，周意安并不觉得抽中鬼签有什么问题。
直到铃声打响，捉迷藏游戏开始之后，他一转身就是一愣。
书柜那边，柳菲瑶正在一层一层的搜集她觉得有用的书籍，站在那儿就跟看不见周围还有其他人一样。
这……
这就不能怪周意安了吧？！
是她自己不去躲藏的，就算自己不抓她，周围的鬼们看到了难道不去？
与其便宜别的NPC，不如让她这一分为自己做做贡献。
周意安脑筋转得飞快，几乎是抢夺般地冲到了柳菲瑶身边，大力捏住了她的肩膀。
“抓到了！你就是替死鬼了！”
柳菲瑶仿佛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继续寻找书架上的书。
韩睿行和裴小东两人昨天实在太惨烈了，到现在还有很重的心里阴影，柳菲瑶看他俩的状态就知道，他俩能不对真正的鬼产生反应，安全渡过第一休息室的“捉迷藏时间”，那就已经是他俩努力过的证明了。
于是柳菲瑶也没逼他俩过来一起找书，反而安慰了两人几句，让他们躺床上，眼睛蒙起来，不去看周围，以免暴露。
至于她……柳菲瑶现在根本就不怕。
她还准备好了纸笔，如果书能带出去的话最好，不能带走，她就必须趁中午的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将书里的内容尽可能记下来。
此时她这么勤勤恳恳找书，周意安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往她手里一看。
《学前班语文启蒙2》，这是昨天周意安被家长逼着学习的时候学到的一本书。
也就是说柳菲瑶也要三天后小考？她现在是在为小考做准备？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周意安这么想着，心里又一喜。
现在他抓到了柳菲瑶，自己的分数不是零了，显然不会被惩罚。
那干脆自己也留在第一休息室，多搜集几本书看吧？
只是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再出现真实的鬼……要不直接带几本书，等一会儿这帮NPC去搜第二休息室的时候，他拿着书跟着混混？
在周意安心里冒出一百个自己认为精彩绝妙的点子的时候，他身边路过的NPC很好奇地问他：“你干什么呢？你抓她有什么用？她是不参加咱们的捉迷藏游戏的。”
“什么？”周意安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难道是因为被孤立了，所以不允许参加捉迷藏游戏了吗？
但紧接着，周意安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他一转头，那边的大通铺木床上，两个鼓包躺在那儿。
其中一个脸都包进了被子里，也不知道一会儿还要不要换气了。
另一个只是拿着被子的一角遮住了眼睛，露出了挺有辨识度的半张脸。
是韩睿行？
那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就是裴小东？
他俩也不参加捉迷藏游戏吗？
柳菲瑶是被孤立了，韩睿行和裴小东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俩也不参加啊？
周意安不信邪，两步走到大通铺那边，一把按住韩睿行的肩膀。
韩睿行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抖，被子直接往自己脸上一按，很快成为裴小东二号。
“喂！你被我抓住了！”
躺在床上的韩睿行原本还以为今天的捉迷藏游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这才刚开始，就有鬼来找自己了。
结果一听声音。
靠！这不是周意安那个人渣吗！！
妈的，装什么鬼吓人啊？？
他心里咒骂着，继续用被子按着自己的脸。
“韩睿行，你说话啊！你干嘛呢？？”
韩睿行不理他，但能感觉到他在撕扯自己脸上的被子。
再靠！这小子怎么还不滚蛋啊！！
周意安跟他撕吧了一会儿，眼见着对方打定主意绝不跟自己交流，也不跟自己对视，这种幼儿园级别的撕吧进行到最后他也顶多得到一张看见他就很烦的脸。
为什么啊？
就算讨厌自己，也没必要连看自己一眼都烦吧？
周意安矫情地想完之后，很快自己又反应过来。
这蒙脸蒙眼的，看上去更像是害怕看见什么东西。
在这个副本里，他们能害怕看见什么呢？
很快，周意安想到了一个答案。
——怕见鬼。
转瞬之间，周意安也明白过来。
这怕不是柳菲瑶跟两人说的，三人都直接不参加捉迷藏游戏，毕竟他们也不怕被孤立。
这种情况之下，第一休息室内如果出现了鬼，鬼也不能抓不参加捉迷藏游戏的人吧？
只要“见不到”鬼，鬼就无法伤害自己。
周意安恍然大悟，随后又有些鄙夷地看向躺在大通铺上的韩睿行两人。
废物！
怕成这样，胆子这么小，连个女的都比不过！
妈的这要是自己是柳菲瑶的队友，肯定比他俩强多了！
周意安不仅这么想着，他还实打实地想去跟柳菲瑶聊聊组队。
这姑娘确实厉害啊，没道具没技能的，脑子这么灵光不说，你看她在这儿挑这些语文啊什么的学习资料，别的不说，起码自己也能用到吧？
而自己呢？自己的实力可是很强的啊！柳菲瑶跟自己正好互补！
柳菲瑶是聪明人，她会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
但当周意安蹭到柳菲瑶身边，无论暗示明示，对方就像是眼前看不见他时，周意安也是心头火起，
妈的，还真以为没了你们我就通关不了了？？
带着这样的情绪，周意安终于不再骚扰三人。
其他NPC在寻找平民，周意安倒是站在书架这儿，他抬起头，和柳菲瑶一样，很快在书架上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周意安心里打算地非常好，反正这什么捉迷藏游戏参不参加都无所谓，他现在是参加了，并且当鬼了，但他就是一个人都不抓，跟着这帮NPC混，只要回来惩罚不做不就行了？
这帮小孩要孤立他？那就让他们孤立好了嘛！反正自己又不是真的小朋友，还会因为这种过家家而害怕。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准备三天后的考试，只要考试通过了，别的都无所谓！
周意安打算的很好，但他忘了一点：NPC们的惩罚真的无关痛痒吗？
他压根不知道，昨天NPC们之所以没有对柳菲瑶他们这些没有接受惩罚的小孩进行处置，那是因为柳菲瑶的表现触发了老师的保护，她是被别的小孩先欺负了，老师才会保护她。
今天也会如此吗？
在临走出第一休息室的时候，周意安回过头。
这一次他终于和柳菲瑶对视了。
柳菲瑶站在书架中，手里拿着几本书，幼态的脸上神态镇定。
她身后，已经有鬼从柜子里爬出来了，但她依旧没有放下手中书的打算，只是站在那儿，就像真的看不见那些鬼一样。
不知道多少次了，周意安内心还是要感慨……不管实力如何，这女的的心理素质，确实厉害啊。
“嘭”。
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柳菲瑶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书——那已经不是书了，她手中书本上方，一颗硕大地脑袋看着她，想要在她脸上看到恐惧。
但柳菲瑶一点儿也不为所动，她只是将手中的书放回到书架上，抽出了另一本。
转身的间隙，柳菲瑶也快速地将面前鬼的数量数了一遍。
十只。
鬼的数量又增加了。
看来，鬼的数量跟在休息室的玩家的数量无关，而跟NPC的数量有关。
随着时间推移，每个班的正常的学生在逐渐变少，头一天被老师批评的小孩会变成鬼。
虽然在教学楼里，只有头一天变鬼的学生会回到教室，就像大班（4）班一样，因为昨天刘老师没有批评任何学生，因此昨天没有学生变鬼。
但捉迷藏游戏显然不受这种限制，柳菲瑶怀疑，她会看见认识的鬼……
“是你呀！”昨天刚见过的，那只肩膀上挂着衣架的鬼伏在柳菲瑶面前，它的衣架似乎都能挨到她了，“你好狡猾啊！你明明能看到我的，就装没看到……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柳菲瑶淡定从容，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奇怪，虽然还没有得到通关副本的奖励，但她现在，精神力仿佛已经被加强了。
眼前这些鬼无论再如何威胁恐吓，落在她耳朵里真的都像是蚊子哼哼一样。
周围恐吓她的鬼发现根本没办法动摇她，一个个什么招式都用了，这女人就像是看不见一样。
实在没办法了……但没关系，那不是还有两个吗？
一帮鬼慢慢地涌到了韩睿行两人身边。
韩睿行胆子还稍微大一点……也是该谢谢周意安，刚才那小子吓过一次了，还一直在撕他的被子，搞得韩睿行现在对身边有鬼的情况早有预料，有一种超然地淡然。
怕什么？这帮鬼连周意安都比不上，它们甚至无法触碰到自己，连撕自己的被子都不行。
“喂，不要睡了，起来一起做游戏呀！”
阴仄仄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还有鬼在往他耳朵里吹风。
韩睿行一动不动的躺着，就当自己是个尸体。
他旁边的裴小东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也是机灵，借着这个抖，假装自己是做梦，干脆直接翻了个身，脸朝下地趴在了床上。
第一休息室内，十只鬼各显神通，但随着时间流逝，无论他们愤怒也好，惨叫也好，三个在休息室内的活人或站或躺，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啊啊啊啊我一定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无能的惨叫结束，时间到了。
第一休息室内的鬼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挨个回到了自己的柜子内。
韩睿行两人终于慢慢揭开自己脸上蒙着的被子。
外面是光线充足的休息室，那边柳菲瑶对他俩点头示意。
“快点来背书吧。”
“……好！”
两人走过去，拿起柳菲瑶找好的书。
真好啊，这副本现在看起来可太简单了啊！
——是啊。
这副本真是太简单了！
周意安也是这么想的。
他还真的利用这个机会努力背书去了，游戏？什么游戏？处罚不过是“孤立”的游戏有什么好在乎的？
直到铃声打响，周意安将书偷偷藏在自己的衣服里，甚至很嚣张的，仿佛完全没有惩罚这回事一样，跟着周围的NPC一起就要直接回到教学楼。
有NPC在身边喊到：“喂！你输掉了捉迷藏游戏！你不可以回去！你要接受惩罚！”
周意安一言不发，依旧要跟着NPC往教室里走。
果然，他的做法是对的。
因为周围这帮小孩也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谴责他不遵守游戏规则。
不遵守就不遵守了呗，这能有什么……
就在这时，老师NPC出现在他面前。
“周意安！大家一起做游戏，你怎么可以不遵守游戏规则呢？”
刘老师话刚说完，周围有小孩立刻开口举报：“老师！他不仅不遵守游戏规则，他还偷偷将休息室的书带了出来！”
周意安赶忙解释：“我只是比较好学，所以才把……”
刘老师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这个小孩怎么回事？跟同学一起玩还要耍心眼，谁教给你的，不遵守跟同学们的游戏规则？现在你还要偷休息室的书！你这种行为真的太坏了！老师非常生气！！”
刘老师看着他，表情确实很生气，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地光芒。
“等放学的时候你留下！老师要单独和你以及你的父母，好好进行一次谈话！我要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教育你的！”

第204章 天才幼儿园（十七）
周意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回到座位上的。
NPC的话和她异常兴奋地目光似乎还在眼前打转，周意安仔细琢磨着这其中的内涵——也不用多仔细的琢磨，刘老师的话显而易见，这种惩罚是比给家长打电话更恐怖的惩罚。
家长NPC周意安是打得过的，但如果是家长NPC加上这个刘老师呢？
太难了……他需要帮手。
帮手……
周意安的目光扫视着周围，随后就是一怔。
这已经是第二节课了，周围的小孩们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唯独缺了两个人。
解方澄和詹小明两人不知道什么离开了，好像第一节课他俩就直接没来？
他们干嘛去了？
中午吃过午饭之后，解方澄詹小明在安保室那里跟人聊天，这件事不仅老师知道，不少学生也都看到了。
包括周意安。
他们在聊什么？门口的两个保安大爷周意安当然是见过的，但那个看起来是个高中生的NPC没见过，他是谁？是关键NPC吗？
难道这个副本的通关思路不仅仅是应付老师NPC，家长NPC，其实还有别的NPC可以讨好一下？
保安……因为这些保安的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而且一看就没什么武力值，所以周意安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他们。
但现在，那个有点儿奇怪的解方澄都带着自己的小弟去找保安聊天了，自己也应该去跟他聊聊！
这么想着，周意安干脆举手站起来。
“老师我要去厕所！”
刘老师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吧。”
周意安快速地走出教学楼，几乎是一头冲进了保安室里。
保安室内，原本的三个保安只剩下一个老头，很奇怪，那老头看上去精神特别差，一只眼睛好像还刚被打过一样，眼周黢黑一片，胳膊也呈现出扭曲的弧度。
他表情看上去有些怨恨，坐在座位上，听见周意安冲过来的声音时这才扭过头。
“什么事？”保安干哑垂老的声线听起来相当难听，他看过来的眼神也不怎么和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孩。
周意安挤出个笑容，像是普通讨喜懂事的小孩一样，很甜地开口：“爷爷，另外两个爷爷呢？”
如果中午他没看错的话，解方澄詹小明两人在门口是在跟另外两个人讲话的。
下午他俩直接没来上课，会不会也跟这两个NPC有关？
但周意安问完就后悔了。
眼前原本就不太和善的老头听完这个问题，一双浑浊的眼球转动着，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周意安。
“你找他们有什么事儿？”
坏了，眼前的NPC好像有点儿生气了？
为什么？他身上的伤不会是另外两个NPC打的吧？
NPC之间会因为什么事情起这样的冲突啊？
周意安赶忙补充：“哦，我就是随便问一问。”
他这个答案显然不会让面前的保安满意，老头冷笑一声：“回去上你的课吧，小心我告诉你们老师，你不好好上课在学校里面瞎跑。”
告诉能怎么样？反正下午放学的时候老师和家长就要会面了，他们的“惩罚”周意安直觉自己不太可能渡过。
必须要想别的办法！
眼看着面前的老头越来越不耐烦，周意安也是灵机一动：“爷爷，我有两个同学今天中午的时候跟另外两个爷爷说了什么，他们是不是答应了什么条件？我也可以！”
“你也可以？”
“对！”周意安点头，“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眼前的老头嗤笑一声：“他们能让张思泉给钱，你能吗？你个小屁孩别在这儿给我吹牛了啊！”
张思泉？
是那个高中生NPC吗？
能让张思泉给钱是什么意思？
但周意安想要继续问，面前的老头耐心耗尽，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滚蛋吧！”
周意安踉跄着出了保安室的门，他有心再去问个清楚，但这NPC会不会跟自己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周意安也不太敢再得罪这保安。
明明这老头看起来年纪这么大了，劲儿倒是不小！
看来这保安说不定还能利用一下。
周意安满腹心事地回到教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离晚上放学的时间越来越近，周意安的心情就越来越紧张。
怎么办？自己要直接硬抗两个NPC吗？那肯定不行。
他需要帮助！
可是现在教室里的这些人，玩家里解方澄实力最强，他不在；詹小明道具最多，他也不在。剩下的仨人，柳菲瑶脑子好用，实力不行，韩睿行和裴小东那就是实力跟脑子都不行。
在这一刻，周意安无比的后悔起来。
早知道不抽中午这个破签了，早知道昨天中午的捉迷藏游戏的时候就不抛下那三个了，早知道就不那么自私……唉，解方澄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结果这边放学铃马上要打响了，那边，教室的门打开，周意安就看见，解方澄和詹小明俩人还真都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他俩进来时，解方澄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他是一个招呼都不打啊，就跟没看见刘老师这个人一样，直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
詹小明倒是时刻谨记自己的玩家身份，还敲敲门打了报告才进来。
都要放学了他们回来干嘛？
周意安这么想着，就看见解方澄走到座位上在桌洞里掏啊掏，掏出他的小书包，往背上一背，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詹小明有样学样，两人很快背着书包起身要跑路了。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刘老师脸色阴沉地能滴水，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想批评一下这两个学生真的太不乖了，但又不敢。
倒是周意安，看见他俩都到门口要离开了，终于咬着牙下定决心。
“等等！”
说着，他扛起自己的书包，几步走到解方澄身边：“解哥，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解方澄回头瞟了他一眼。
虽然一直以来，看起来周意安好像也没做什么很坏的事——那天在休息室内，他关了休息室的门自己跑路，这做得不对是不假，但周意安始终觉得，自己那属于无奈之举，顶多就是自私了点儿，那能怎么样？
在这个游戏里的玩家谁不自私？换个人来也会做出跟自己一样的选择。
包括刚才，虽然他后悔了，实际上他之所以后悔，也只是因为现在遇见了难处所以才觉得后悔。
可如果那天解方澄没有上去及时将三人救下来，詹小明仨人死掉了，周意安只会觉得庆幸。
——看啊，自己当时的选择多正确啊！如果没有将他们三个当成垫脚石，现在自己也死了！
解方澄见到的“周意安”不要太多，十八层地狱门口有两道深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犁出来的白痕，那是被判定要进地狱的鬼不肯下去，硬生生被拖下来留下来的。
每个被拖下去的鬼都要后悔，痛哭流涕啊，悔不当初啊。
但很少有加害者后悔对别人造成了伤害，他们面对受害者的眼泪是不会后悔的，只会在面对刑法的枪眼时真心觉得悔过。
别看周意安现在这一脸好像柔柔弱弱的被欺负的小媳妇的模样，那是因为他实力不足，怕被NPC打，他到现在也没跟詹小明三人道过歉呢。
此时周意安一脸期冀的看着解方澄，解方澄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你爱走就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摆明了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爱干什么我都不管——当然，NPC要是要对你做什么，那我也不管。
周意安一噎。
解方澄这话也没压低声音，刘老师也明白了，看来这周意安并不会被那个解方澄保护啊。
这一下子刘老师的气焰瞬间嚣张起来：“周意安！你找死是不是？还没下课你干什么去？”
解方澄说完这句话就当身边没有这个人，他跟詹小明已经走出了教室的范围。
周意安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
是拼一把，看看解方澄那边有没有什么别的通关思路，还是老老实实听老师NPC的话，回来之后等着下午放学被家长和老师一起攻击？
这个选择并不难。
周意安一咬牙，紧跟着解方澄就出去了。
一到走廊上，远远看向幼儿园大门口时，周意安心中就是一定。
大门口，两个保安已经回来了，正在跟那个名叫“张思泉”的高中生聊天。
两个保安的脸上都带着近乎谄媚的笑容，中午周意安见到的那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保安这时候也站在那儿，怨愤的表情不见了，他和另外两个保安一样，都是如出一辙的谄媚笑意。
原来如此！！
周意安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论坛上经常会提到，有些副本里是有关键NPC的。
这种NPC会有比普通NPC更大的权限，只要能刷到关键NPC的好感度，通关副本那是轻而易举，并且通关评价也会相应变高。
这张思泉就是关键NPC吧？
怪不得！怪不得解方澄和詹小明敢对他们的“家长”动手！
果然没有人是傻子，人家两个怕是早发现了这关键NPC，所以这才动的手。
刷NPC好感度！让这个关键NPC带自己通关！
周意安抢在解方澄跟詹小明前面下了楼，飞奔到了幼儿园门口。
“靠！”詹小明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可惜了，这位张思泉或许确实是关键NPC。
但想刷这人的好感度？
说直白点吧，詹小明无数次都能感觉到，要不是因为自己是跟着解哥混的，张思泉怕是早就起了一百个心思弄死自己了。
他解哥顶多就是有点儿讨厌玩家，但解方澄讨厌归讨厌，他像是更恪守着什么规则一样，不会轻易对人动手。
张思泉那可不太一样，他经常看过来的时候，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仿佛在看尸体。
周意安要去把这人当成关键NPC讨好？那不是找死吗？？
而在大门口，张思泉很有耐心地听着面前的人说着什么，也很耐心地回答了什么，看起来场面非常地和谐。
但当解方澄两人来到门口时，周意安手中已经握了五六件道具了，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崩溃。
“这些总够了吧？”
虽然周意安是他的小世界里最后仅剩的一人，他继承了所有遗产……但要知道，周意安的小世界本身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小世界，最后是资源枯竭，在世界内都感知不到魔力了，这才毁灭的。
他手里的道具多归多，但大多数都因为长时间没有魔力注入，而是损毁状态，根本用不了。以后就算周意安有出息了，能给它们找到比较适合的办法进行修补，周意安也舍不得。
他看过了，他手里的在他们小世界内算得上珍品的道具多数在《三千世界》中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连品级都没有的普通道具，都不值钱。
因此周意安手里能用的道具并不多，而且这些道具经过这么多年的魔力枯竭状态也都没有失去功效，说明威力还都不算低，都是周意安非常珍惜的。
此时一下子拿出来了将近三分之一，他也是心在滴血。
但周意安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今天家长和老师NPC就要对他进行混合双打，这威力他扛不住的，再不找找别的办法，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他就担心这关键NPC因为跟解方澄两人关系比较好，现在已经不再接受其他玩家的求助。
但对方看见他这么慌张，听他颠三倒四地说了两句话之后，就非常准确地把握住了他的意思。
“你想跟詹小明一样？”
周意安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提了詹小明……说实在的，周意安还觉得这NPC应该跟解方澄的关系更好才对。
但无所谓，反正詹小明跟解方澄他俩不都一样？通关的方法指定是同一个啊！
“对！”说着，周意安还很有心眼地补充一句，“我就是也想达成他们两个的目标。”
目标等于通关嘛！！
张思泉了然地点点头：“我确实能帮你处理最后一步，但前期的准备还是需要靠你自己的哦。”
前期的准备？还需要什么准备？
周意安没反应过来：“什么？”
张思泉好脾气地解释：“詹小明付出了一些什么，我才愿意帮他的。”
“哦……”周意安还是听不太懂。
于是对面的人似乎对他的智商产生了一点儿绝望，只能叹了口气，直白地挑明了：“这么说吧，我让这位保安大爷，愿意去帮助詹小明，也是支付了大价钱的。”
两个保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大价钱”是听懂了。
他们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张思泉不仅答应给他们非常丰厚的月薪，还非常爽快地直接先给了一个月的工资。
这笔钱让人非常心动，而且只要伺候好那两个小少爷，让他们满意，这钱以后每个月都有，表现得比较好还会翻倍！
如此丰厚的条件，才让三人在保安室内大打出手。
这么好的工作机会谁都不舍得放弃，见到这个叫张思泉的高中生时，几人也才显得这么迫不及待。
此时他这么说，两个保安便都疯狂点头。
“对对对，我们非常满意！”
很大一笔钱吗？
周意安也不是傻子，张思泉这么说了，他咬了咬牙，决定用道具换钱……多离谱啊！自己这些道具要是放在普通的世界里，换金子换银子不在话下，这个世界又是这种科技世界，自己的道具非常具有研究价值，这个张思泉拿到这道具之后不得赚大发了？
但周意安又不敢自己去卖。
张思泉是关键NPC啊，周意安觉得这给大价钱，可能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吧？
那边，张思泉拿到他的道具之后看起来还不太满意。
“就这点吗？”他说着，叹了口气，“詹小明付出的看起来比你的要丰厚得多。”
那只兔子先生，虽然同样是普通等级的，但显然比周意安支付的东西好得多。
周意安最开始递出去的是个可以在任何环境中照明的项链，这个项链虽然不具备特殊属性，但“任何环境”就代表了它具有普适性，哪怕在大雾天气，它都能驱散一定范围内的雾气。
虽然因为范围比较小，而且强度也不算高，鉴定之后只有普通级别，不过周意安还觉得这玩意已经很能让这土包子原住民开开眼了。
没想到对方只是瞥了一眼，失望得显而易见。
靠！！
詹小明他知道的，游二代，包里确实一堆好东西。
但詹小明也太大手大脚了吧？？他都给了对方什么东西啊！！让他一个原住民连这样的项链都看不上了？？
眼看着张思泉已经要将项链递回来了，周意安一咬牙，又掏出了一件。
一直到解方澄和詹小明到了门口之后，张思泉手里起码五件道具。
詹小明忍不住嘀咕：这周意安到底想求这位张思泉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怎么给了这么多道具？这大手大脚的习惯怎么养成的？
周意安对面的张思泉看起来神色如常，实际上也一直在观察周意安。
眼见着对面确实到了底线了，再问他“就这”或许会把对方惹毛，张思泉这才勉强叹了口气。
“就这些吧。”
说着，他看都没看，竟然直接将手里的道具递到了解方澄面前。
在场诸人皆是一怔。
解方澄愣了一下：“怎么？”
“赔礼。”张思泉说道。
“啊？”解方澄想了一下才想到，他说得大概是昨天，张思泉对自己产生杀气的行为赔礼道歉。
这小子……
解方澄哭笑不得：“没事，那时候也是应该的。”
张思泉手里的道具却没有收回来：“这个也是应该的。”
“你拿着吧你拿着吧，我要它们有什么用？”解方澄嫌弃。
张思泉笑：“我要它们也没用啊。”
周意安在一旁看得泪流满面。
你们要它们没用那你们还我行不行啊！！
别看地府的地界在岱宗之下，解方澄倒也不像地府头顶上的地方居民一样，很擅长推让礼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人就这几个道具让来让去的，实在也不是解方澄的风格。
他勉强抓住张思泉的手，探头往他手掌心里看：“行行行，那我拿一个吧。”
说着，解方澄捏了个最小的，一个红色的戒指。
拿完之后他不经意间看了眼道具的属性，随后倒是“咦”了一声。
【道具：萌宠空间&#183;普通】
【介绍：一个小小的空间戒指，可以放进去一只可爱的宠物，解决您外出无法撸宠的困难！】
【提示：空间舒适度随宠物属性变幻，但戒指虽好，空间却不大哦！】
【作用：圈养宠物（0/1）】
解方澄确实没有宠物，但有一条回梦鱼现在在他脑子里待着呢。
而且自从他进了这个副本之后，回梦鱼简直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一样，半死不活地在角落里缩着。
解方澄对自己的思维空间没有什么太大的掌控能力，他的思维空间和功德金光一样，都是碎的，很不成体系，也不是太听他的号令。
于是解方澄试探着捏了捧水，给鱼浇了澡，紧接着回梦鱼就呛水了。
一条鱼是怎么呛水的解方澄也不是很明白，但看它的样子，随时都有可能死掉似的，也不知道当初在仉道安的脑子里怎么养得这么好，白白胖胖的，到自己这儿反而都要成鱼干了，搞得解方澄也是抓耳挠腮。
这个养宠空间不知道能不能把回梦鱼放进去啊，希望它可以实现全自动养宠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解方澄也没把回梦鱼掏出来，只是打定主意一会儿没人的时候抓鱼试试看。
他已经收了戒指，张思泉也不再多说什么，那么多道具就随便往他的书包里一放，看得周意安在一旁心都在滴血。
但再怎么说好歹张思泉都收了自己的道具了，自己这通关肯定稳了吧？？
周意安期待地看着张思泉，张思泉也没瞒着他。
“是这样的，因为他们两位的家长最近不见了，为了让他们能有个比较舒适的环境，所以我高薪聘请了这两位天才幼儿园的安保人员，充当他们的家长。你也需要的话，我现在也可以帮你跟另一位安保人员拟定一下收养合同，明天上午就能帮你将这件事办好。”
周意安愣愣地看着他：“可是……我的，我的家长还在啊……”
“嗯？”张思泉推了下自己的眼镜，“这就是我说的前期准备工作，我觉得，这个工作应该由你自己独立完成吧？”
如果张思泉想的话，他当然能帮忙。
但从刚才起，解方澄对于自己坑这个周意安的道具的事情就没表现出一点儿不赞同。
说真的，解方澄的性格太鲜明了，如果只是跟这个周意安不熟，或许解方澄不会对自己坑他道具的事情说什么，但他是绝对不会拿戒指的。
显然，这周意安不是什么好东西，解方澄就算没到想要打死他的地步，那也不太喜欢他。
此时张思泉说完这话之后，周意安脸色阴晴不定，终于骂了一句后拿出了自己的权杖。
“草！你他妈耍我？！”
张思泉还没说什么呢，在他身边，解方澄伸出手，按住他的权杖。
“劝你别动手。”解方澄平静，“你打不过我。”
周意安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也确实理智。
此时，周意安一直伪装的温和阳光终于消失不见，他目光阴沉，一双眼睛似乎都变得漆黑幽暗起来。
“……行。”当着解方澄的面，周意安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心里不上不下的憋了口气，但也是这口难以咽下的气，让他硬邦邦地开口问到，“只要杀了‘家长’，你就帮我最后一步，对吗？”
面对一位黑魔法师的仇恨的眼神，张思泉浑然未觉似的，神色一点不变。
“对。”
周意安看着他，倒退两步，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了。
解方澄在他身后眺望一下，随后转头：“你不怕他报复你？”
张思泉只是笑了一下：“如果我的世界有一天彻底崩溃了，像周意安这样的玩家以后不是随处可见？怕什么？”
解方澄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张思泉确实是把玩家和NPC一起当成仇人的。
如果没有解方澄，对方面对这样一个副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会直接将NPC和玩家一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灭掉吧？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不是说说而已，解方澄能感觉到，他是有能力做到的。
唯独这个副本，他似乎选择了不一样的应对方式。
“你……”解方澄顿了一下，感觉这话好像问得有点儿自恋，于是闭嘴了。
张思泉看出了他的未尽之语，却也没计较这个，只是开口道：“走吧，想吃什么？”
“烧烤？”
“行。”
张思泉伸手拦停了出租车，带着两个“小孩”去附近的烧烤摊撸串。
撸完串后，张思泉还很有售后精神地将两人送回到酒店。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是个很好的听众，解方澄只是提了一嘴以前在工作中多么多么的辛苦，对方明明只是个高中生，却非常认同地点头，还跟他一起吐槽起老板都是奇葩之类的。
解方澄一下子就觉得这兄弟可以啊！
他不仅觉得这兄弟可以，解经理今天难得觉得蛮高兴，干脆拉着他要帮他看看那些魔法道具都怎么用。
虽然解方澄对黑魔法没什么研究，但只要跟打架有关，他都敢指点一二。
以后自己走了，张思泉在这个小世界里还要跟其他入侵者战斗呢，这小子脑子很好用，武力值却不行。
解方澄想着想着又悲从中来。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也像你似的，他要是武力值再强一点就好了。”
詹小明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到了酒店就乖乖回自己房间去了。
那边，解方澄将张思泉带到自己房间后，非常豪迈地一挥手。
“来！让我看看你今天收到的这些道具，有没有什么好用的！”
张思泉也很信任他，解方澄这么说，他就真的再次将所有道具都拿了出来，放在面前一字排开。
解方澄挨个去看，感觉哪个都很一般。
“都不是什么攻击道具啊……周意安那小子真够奸诈的，”说着，解方澄将那个戒指也掏了出来，“他给了这么多道具，都是偏辅助类型的，你拿了他们确实没什么用。要不一会儿我找詹小明，给你换两个吧。”
张思泉知道他是好心，于是没有拒绝：“行啊。”
“哎，那我先告诉你道具应该怎么用吧！”解方澄拿着戒指，给他示范，“就像这个戒指，这是个空间道具，你把精神力往这里面注射，然后……哦，等一下，我得先把宠物抓出来……”
下一秒，一条半死不活的白色的回梦鱼出现在两人中间。
回梦鱼整个瘫在床上，眼珠子有气无力地往前一瞟，随后脑袋歪了歪，像是傻眼了一样跟面前的“张思泉”对视。
张思泉也眉头微皱，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鱼似乎有点儿莫名的熟悉。
解方澄没发现这一人一鱼之间有什么问题，他简略地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宠物，一条回梦鱼，没什么特长，就是……我靠！！”
白色的回梦鱼突然一下子悬空浮起，整条鱼拿出百米冲刺的架势，直直地向着面前的张思泉冲去。
解方澄手忙脚乱地去拦，但回梦鱼已经飞速地冲进了张思泉的眉心处。
为了拦这鱼，解方澄整个人也都跟着一起扑了过去，手指触碰到张思泉。
两人都是眼睛一闭，身体倒在了一起。
下一秒，解方澄终于再一次在别人的思维空间内睁开了双眼。
他愣愣地抬起头。
熟悉地油彩画一样的天空之下，是更熟悉的巨大的摩天轮。
而就在他旁边，挂着“回忆蜡像馆”招牌的建筑打开着橘黄色的灯。
入眼所见之处，似乎还有更多的熟悉的地方。
有一些是解方澄自己亲身经历的，有一些他没有经历过，但当初，仉道安的思维空间被《不要应答》的游戏给侵占了，那时候为了让仉道安夺回自己思维空间的控制权，解方澄曾进入他的思维空间内，将那些仿佛瘤子一样占满他思维空间的副本全部给砸掉了。
这其中有一些他还是印象蛮深刻的，这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这思维空间内，一栋栋的建筑，分明来自于《不要应答》。
加上这熟悉的天空，熟悉的摩天轮——
而且仉道安当初因为被大量数据流攻击，他的记忆已经失去了——
解方澄猛地转头。
不远处，“张思泉”站在他身后，黑色的眼瞳在镜片之后，静静看着他。

第205章 天才幼儿园（十八）
“你……”
解方澄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他心里有太多的疑惑了。
但解方澄往前走，在他面前的张思泉却后退了两步。
“解方澄？”
解方澄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视角好像不太对……不，应该说他的视角好像终于对回来了。
变成幼儿园的小朋友之后，解方澄身高变矮，看什么东西都变得很高大。
但在思维空间中，他的视角变高了。
自己这是长回来了？
张思泉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真是……非常面熟的一张脸，长得和幼儿园版本的“解方澄”有七分相似，褪去了婴儿肥之后，那张脸上的五官更加鲜明，也更加锐利。
一头长长的白发被红色发冠束起，玄色锦袍上绣满了大片的红色的花朵。
他脸色苍白，唇色鲜红，一双眼睛却一黑一白，明明是妖异靡丽的长相，浑身的气派却带着一种难言的肃穆。
此时，解方澄也是呆呆看着眼前的张思泉，他很想不明白：“你……你是仉道安吧？”
“不是。”张思泉否认地非常迅速。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仉道安”，硬要说的话，他更像是一个外来的灵魂，在某一天突然占据了名为“仉道安”的身体。
解方澄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这小子……这就是仉道安吧这？？
这思维空间，这摩天轮，还有那鱼……那鱼呢？
解方澄拧着头四处查看，很快还真发现了回梦鱼的身影。
在自己的思维空间内仿佛死了一样的回梦鱼此时非常欢快的穿行在这繁杂的城市中，简直像回到了快乐老家，每片鱼鳞都显得更加莹润了，是在解方澄的思维空间中怎么都不会出现的活力四射。
这破鱼！
张思泉见他在看回梦鱼，于是伸出手。
思维空间的主人想要在自己的空间内抓到一条鱼，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尽管以前没有做过这种事情——真的没做过吗？
张思泉想去抓鱼，回梦鱼虽然对他很亲近，也感觉到了这思维空间是如此的熟悉，但条件反射地就是一缩，整条鱼变换成和周围环境一样的颜色。
下一秒，它再次被人毫不意外地抓到了手里。
被抓的都非常熟练的鱼象征性地扑腾两下宽大的尾鳍，发出两声“嘤嘤”就不动了。
“你的鱼。”
直到张思泉要抓着这鱼给解方澄送去之时，银白色的回梦鱼这才像要死了一样拼命挣扎起来。
靠！这破鱼！！
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的吗？？
解方澄心里怒斥，但婉拒了张思泉要将回梦鱼送回来的手。
“本来也是养在你思维空间的，在我这儿都快死了。”
“我不是仉道安。”
解方澄沉默，随后深吸一口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失忆了？当然我知道这很狗血……但你真的是仉道安。”解方澄指指他头顶的天空，再指指周围偶尔见到的熟悉的副本，“你看你这艺术感的天，还有那个摩天轮，我还坐过呢。还有你周围这，这，这，有印象没有？咱们一起下过的副本啊！”
张思泉不说话，只是继续将手里的回梦鱼向着解方澄的方向递。
这小子！
解方澄有些恼怒：“你不是很聪明吗？你应该能想明白吧？你确实就是仉道安啊？”
张思泉却很理智：“或许我有‘仉道安’的记忆，但那不是我。”
张思泉非常确信，两个月前的“自己”跟现在的“自己”不可能是一个人。
“仉道安”是聪明，但他的聪明是程序设定的聪明，他温和儒雅，和蔼可亲，热爱学习，是老师家长交口称赞的好学生。
同时这个“仉道安”乐于助人，他是完美而善良的。
自己不是。
张思泉很确定，他心底充斥的是厌倦和冷漠，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但他更擅长发掘人阴暗的一面，也更擅长处理生长于阴暗中的事物。
明媚阳光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仉道安这种人设跟他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你认识以前那个‘仉道安’？”张思泉神色平静，“可我真的不是他。”
解方澄“哎呀”了好几声，只恨自己没多长几个嘴。
“我说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仉道安，我说的是我说的仉道安……这我怎么跟你解释这个来龙去脉……”解方澄急的抓耳挠腮，突然，他的目光扫到了身边的回梦鱼。
在张思泉手里装死的回梦鱼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尾鳍非常警觉地炸开了。
“我知道了！要不你直接来我记忆里看得了，比我说起来可快多了！”
张思泉深深看他一眼。
“去你思维空间？”
“对啊！”
张思泉沉默了一下，解方澄还在纳闷：“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思维空间到底是什么东西，张思泉并不清楚。
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在自己的思维空间内是绝对的主人。
如果到了别人的思维空间中呢？
眼前的解方澄不仅毫无顾忌地进入了自己的思维空间，还邀请他去他的思维空间内看记忆？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兄弟朋友之间的感情吗？
“走走走，别磨磨唧唧的！”那边，解方澄已经一手把回梦鱼抓手里了。
白色的回梦鱼一到他手里又表现出了要死掉的样子，搞得解方澄无比的郁闷。
“这鱼怎么回事？？”
张思泉解释：“回梦鱼是与人的思维共生的，要养它的话需要给它创造足够稳定的思维空间，不够稳定的话会让它很难适应。”
解释完后张思泉自己也是一愣。
这鱼他分明之前也没见过，现在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解方澄没想到这一点，他有些郁闷。
“喂，你小子胆子真大啊，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笨啊？！”
张思泉只是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那走！”解方澄也不计较这个了“仉教授，我带你去看看咱们以前都经历了什么！”
说罢，在回梦鱼的控制下，两人齐齐地从思维空间内弹了出来。
张思泉一睁开眼睛，解方澄的手已经准备好了。
“来来来！”解方澄一手鱼，一手仉教授，表情是显而易见地高兴，“快快快！”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给张思泉看，自己确实没有撒谎，张思泉确实就是仉道安。
仉道安看着他的手，终于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解方澄闭上眼睛。
眼前场景变幻……
当张思泉再睁开眼时，他怔了一下。
面前，身边原本的白发“解方澄”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一身天才幼儿园服饰的解方澄。
五岁的幼儿园小朋友解方澄低头看着自己短短的身体，短短的胳膊，再转过头。
他身边，是戴着眼镜的，长得有点儿眼熟的同学。
是谁来着……
哦！
仉道安！
小解方澄一把牵过他的手。
“走！我们该去上课了！”
解方澄说道。
张思泉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正常人是无法自由进出自己的思维空间的，像张思泉这样，思维空间里有个小城市的更是少之又少。
普通人对自己的思维的掌控力没有那么强，陷入思维空间之后，很容易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反而被梦境捕获。
显然，那条回梦鱼不知道为什么，并没能回溯到解方澄想要的节点，而是回溯到了这个副本里。
张思泉转头去看，确实。
詹小明、刘老师、周意安……包括门口的两个保安，都被还原了。
“解方澄，醒醒。”
张思泉想提醒他，但小孩状态的解方澄却完全没理他，只是牵着他的手，很快两人到了教室里。
张思泉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解方澄的思维空间，他是空间的主人，如果他不醒来的话，自己也无法从这个地方出去。
但解方澄这样子，他要怎么才会醒过来？
通关这个副本吗？？
张思泉眉头紧锁，他已经感觉到有些棘手了。
如果解方澄自己内心深处也以为自己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那么他的实力很难发挥出来，而自己的实力，在他的思维空间内是要受解方澄对自己印象的限制的。
不用问，解方澄肯定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武力值过。
张思泉还在思考，面前的解方澄却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与他对视着。
“你放心，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那双黑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自己，张思泉手指猛地轻轻一缩。
当然，张思泉马上就觉察到了，这句话确实不是空话。
哪怕是在解方澄的梦里，他五六岁的实力也远超在场所有人。
中午直接暴打老师NPC，扭头看见周意安，解方澄还顺手暴打了一下周意安。
张思泉在一旁看着：“……”
这人梦里这么，这么……潇洒的吗？
晚上放学的时候，解方澄还伸手：“走吧。”
“……去哪儿？”
“回家啊！”
回家？
在张思泉还有些纳闷的时候，两人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
一座古色古香的高大的宫殿矗立在两人面前，张思泉还未回过神来，就被身前的解方澄领着踏进了宫门内。
两人依旧是五六岁的……不，或许是七八岁？两人似乎都看起来长大了一些。
周围有穿着紫袍的侍卫焦急地看着他。
“殿下！外头仙人正在斗法，您没事儿又去做什么了？”
“我看两眼去。”说着，解方澄依旧牢牢抓着张思泉的手，带着他穿过这繁华富饶的宫殿，最终到了一处仿佛庙宇一样的宫殿内。
他轻车熟路地拉着张思泉，到了庙宇内之后，这里建造的简直堪称奢靡。
庙宇正中间，一尊金铸的，看起来很是慈悲的神像供奉在内，身披龙袍，头戴冕冠的王也虔诚地跪在神像脚下。
他祭拜结束后，招呼前来的解方澄。
“太子，你也来拜一拜。”
解方澄却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手指并剑，一剑削穿了神像的头。
天子勃然大怒：“逆子！！你不敬神明，难道要大汝与你一起陪葬吗？？”
大汝？
这是解方澄的记忆吗？
周围的场景几经变幻，张思泉再睁开眼睛，只见面前是黄沙遍天。
他还没回过神来，身旁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传令下去，明日攻城！”
张思泉猛地转过头，身边，解方澄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了。
他穿着银盔，身披红色大氅，手中是一柄看起来有些过长的君子剑。
虽然是妖异的长相，可他神色坚定，带着一股让人悸动少年气质。
在张思泉还未回过神来之际，他感觉自己的手再次被人紧紧牵住了。
解方澄右手放在剑上，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身边的张思泉。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再一次，他再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我……”张思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场景却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在一个奇怪的，像是烧砖厂一样的地方。
火焰舔舐着面前的……这是什么？
神像吗？
那是一尊跟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的神像。
它不是用金子铸成的……
一具具的尸体被送进火中，变成神像的“肉身”，周围跪拜着数不清的正在哭泣的民众。
香火鼎盛，却又鬼气冲天。
整座宫殿的哭声哀凄而悲恸。
“殿下……”
就在这时，张思泉身边似乎一冷。
他转头，眼前出现了一个虚幻的，仿佛风吹就散的鬼影。
解方澄垂眸看向跪拜在火焰周围的人。
张思泉注意到，在不知道何时起，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看上去依旧是年少时的模样，只是一头长长的白发垂在身侧，像一捧新雪。
鬼影轻轻牵住身边张思泉的手，在这一刻，他温柔地垂眸，看向跪拜火焰的众人。
“我会保护他们的。”
张思泉愣了一下。
但几乎是眨眼之间，张思泉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场景。
那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看上去像棺材一样的神殿，殿内供奉着一尊“神像”。
与神像七分相似的，头戴冕冠，身穿黑色长袍的“殿下”正站在神像面前，他的身边躺着整整齐齐地数十具尸体。
而他手中拿着一柄细长的君子剑，正将剑扎入面前的人的心口。
死在他手上的人却似乎毫无怨言，只是眷恋而不舍地拉住他的袖子。
“殿下……”
解方澄没有应答。
他环抱着尸体，轻轻将尸体慢慢放在地上，一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
站起身后，他似乎条件反射地想去拉身边张思泉的手，但手指伸出，又顾忌着自己手上的血，慢慢缩了回去。
下一刻，张思泉一把抓住他的手。
解方澄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还未来得及回应这个笑容，张思泉再睁开眼时，就看见场景再度变幻。
他们似乎是在某座山上，身边站着几个陌生的男男女女。
天地之间黑云弥漫，天穹之上电闪雷鸣，人类在此刻渺小如砂砾。
张思泉还未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牵引着，突然挡在了解方澄身前。
这熟悉的，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刻，让“张思泉”心中仿佛回想起了什么。
那时候他还想对眼前接住他的解方澄说什么来着——
「会再见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是谁了。
张思泉看向被他护住的解方澄，刚要说什么，眼前的人却眼眶赤红，整个人长发飞舞。
下一刻，他在自己已经既定结果的梦中，突然一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张思泉拉到了身后。
白光从遥远地地方射过来，张思泉心头一紧：“解方澄！”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两人齐齐被弹出了解方澄的思维空间，在他身边的解方澄吐了一大口黑红色的血。
张思泉赶忙扶住他。
解方澄紧抓着他的袖子，一双眼睛似乎没有聚焦般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别人——看向很多的，曾经他答应保护，却最终也没能护住的人。
“……仉道安？”
张思泉沉默了一下，最后应下了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我在。”
下一秒，解方澄倒头栽进他怀里。
.
詹小明第二天快快乐乐敲他解哥的门的时候，开门的是张思泉。
见到张思泉，詹小明感觉莫名地脖子短了一截似的。
好奇怪啊，这人怎么感觉有股杀气啊？
他侧过身，想看看他解哥醒了没，但屋里没开灯，张思泉往那儿一挡，啥都看不到。
詹小明只能小声问：“咳，那个……我解哥呢？”
“他今天请假，你自己去上学吧。”张思泉回答完之后就想关门，詹小明慌忙挡住。
“啊？解哥怎么了？”
詹小明这话问得三分不解五分好奇，剩下两分才稍微有点儿担心。
毕竟解方澄委实强的可怕，鬼到他面前都得踢正步。
但也是不巧了，他这么问完，眼前张思泉冷淡地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
“怎么？他不去上课的话你也不敢去？把自己的生死完全交付到别人手上，让别人承担他不该承担的压力，这样不好吧？”
詹小明莫名其妙被撅了一顿，心里多少不太舒服，偏偏张思泉说得又是实话。
要是没有解方澄跟着一起去上课的话，他现在确实不敢去幼儿园。
刘老师现在也把他当眼中钉了，他要自己去上课，百分百要出事。
副本过到现在，没有解方澄的话，詹小明别说过得这么轻松了，天天在酒店醒来，昨天还去撸串吃烧烤，搞得跟郊游似的。
没有解方澄，第一天詹小明就死了。
“那……我今天也休息吧。”詹小明最终还是不敢去，他怂怂地要退下了，那边，张思泉却又叫住了他。
“这些给你。”
张思泉扬手就把周意安的道具都给了詹小明，随后问道：“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
“怎么才能成为你们游戏的玩家？”
“啊？”
詹小明一怔，刚要再解释一下当时跟解方澄说过的三类玩家，张思泉已经目标明确的问了：“如果我要成为你们这个游戏的玩家，应该怎么做？”
这人不是很讨厌这个游戏的吗？怎么又要成为游戏玩家了？
但这问题属实难倒詹小明了，詹小明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可能大概是随机的吧？”
张思泉重复：“应该？可能？大概？”
詹小明快哭了：“大哥你要理解我啊，我哪儿会知道这么深奥的问题啊！”
张思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罢他要关门，詹小明赶忙又把道具都递了回来。
“这个……”
“你拿着吧。”
詹小明刚才一入手的时候就看了一遍了，这些道具解方澄看不上，但一个个的属性确实很不错。
辅助道具，尤其是通用类的辅助道具，别的不说，至少都是很好卖的。
眼见詹小明还要说什么，张思泉淡淡开口：“周意安说不定中午会找上门来，你带着道具跑路吧。”
詹小明“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心思都转了几百转。
等张思泉将门关上了，他才下定决心，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两人门前。
然后又犹豫了一下，挪回到自己房门口。
这样万一周意安真来了，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要是自己没打过反而死了，自己身后的屋子是空的，也不会连累到解哥他们俩。
不过……解哥不会真出事了吧？
詹小明忧心忡忡地想着。
门里。
床上，原本还是幼儿园状态的解方澄此时一头白发，身上穿着那身绣着红色花团的长袍。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却又突然重新变成小孩子的模样。
如果有人现在能听到他耳畔的声音的话，就会发现，他现在耳朵里正不停地响着系统提示。
【叮——副本连接失败。】
【叮——副本连接成功。】
【叮——副本连接失败……】
【叮——检测到未知关系，正在进行解析。】
【叮——已靠近游戏系统本体，版本号1.0，正在尝试连接。】
【叮——警告！非法版本！！请尽快移交A区游管会处理！非法版本极易对玩家大脑产生不可逆损伤，禁止连接非法……】
张思泉的手触碰到解方澄的额头上，脑海中不停响起的警报声消失了。
在张思泉身边，银白色的回梦鱼蔫巴巴地瘫成一条饼，有些害怕似的在装死。
虽然并不清楚为什么，但张思泉却很明白，这并不怪回梦鱼。
解方澄现在的思维空间仿佛是一大片星辰碎片，他之前在雷劫中受过的伤还没好，却又着急想要证明“张思泉”就是“仉道安”。
他强行想让回梦鱼带两人一起重新回溯之前经历的一切，奈何他自己这思维空间，完全不能支撑回梦鱼去回溯以前的事情。
不仅如此，大概是因为强行要回溯，反而勾起了他的心魔，如今回梦鱼也无法进入他的思维空间了，那里现在是一片冰封的焦土。
“解方澄？”张思泉轻声叫他的名字。
解方澄依旧静静躺在那儿，毫无所觉的模样。
张思泉将目光看向了回梦鱼。
他能记起来的事情很少，都是一些不连贯的片段。
有一些很奇怪，仿佛是他本人，但又不太像。
他好像脑海中掺杂了另一个人的回忆，那个人是个……大学教授吗？
不过又很奇怪，那些知识他都知道，也都很熟练地能掌握。
好像还有个……弟弟？
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思泉”对这回梦鱼伸出手。
“我认得你……不，我认得你们。”他喃喃说道，“你们好像……是我放在‘河里’的。”
回梦鱼摆动着尾鳍，乖巧地游进他手中。
“张思泉”闭上眼睛，回到了他自己的思维空间内。
眼前的城市似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好像又随着主人的心态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太小了。
这座城市……不，这个思维空间太小了。
“张思泉”看向了油彩画的天空。
在这片天空之外是什么？
回梦鱼感知到危险，疯狂在他面前游动。
“张思泉”沉思了一下，明白了。
“我现在实力还不够，打开天空很危险？”
回梦鱼肚皮一翻，生动形象地提醒他不是危险，是会死。
这样吗？
张思泉再看一眼天空，随后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周围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建筑，这时候倒是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
张思泉闭上眼睛，很快，周围的建筑挤来挤去，终于在边缘位置挤出了一点儿空隙。
这么点儿空……应该也够了吧。
张思泉想着，睁开了眼睛。
解方澄还在沉沉睡着，看上去很安详，但连回梦鱼都进不去他的思维空间，可想而知现如今他的思维空间内正在经历怎样的□□。
张思泉伸出手，牵住解方澄的手。
回梦鱼预知到他要做什么，更加疯狂地摆动着鱼尾。
张思泉笑了一下。
他喃喃自语：“既然我无法进入，那‘接壤’总可以吧？”

第206章 天才幼儿园（十九）
解方澄似乎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一会儿是汝国的太子殿下，一会儿又是戍守边境的解将军。
过了一会儿他在地府启蒙课堂学英语，再一闭眼他又开始挨个打鬼抓鬼。
耳朵边上好像还一直有人“叮叮叮”。
怎么？地府什么时候连那个钉钉app都搞出来了吗？太可怕了吧？？
解方澄的视角疯狂转动，梦中的场景也随之发生变化。
大多数的梦其实都不太愉快，但看得多了，解方澄倒也没那么难以释怀了。
当张思泉终于借助整个思维空间的力量，“看”到解方澄时，只见一片灰蒙蒙的，一片混沌的空间内，只有看不到边际的灰色，连一片着陆点都没有,
记忆的碎片悬浮在这片混沌空间的正中心，包裹着里面的紧闭双眼的人，这些碎片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不停穿梭在他身边的锐利的凶器。
解方澄如同那座棺材神庙中的神像一般盘腿悬空而坐，他头戴九旒冕，黑色长袍在周围记忆碎片的纠缠下无风自动。
张思泉第一次见到被毁坏地这么彻底的思维空间。
他并不清楚自己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思维空间的操作方式，但“接壤”这个操作他似乎曾进行过无数次，原本应该很熟练的。
可这片思维空间连着陆点都没有，厚厚的自我保护的无形的膜阻隔任何人的接触。
张思泉站在自己思维空间的边缘处，回梦鱼在他身边紧张地绕来绕去。
“解方澄……解方澄。”
梦境内，解方澄正在进行成鬼的最后一步。
他周围，曾经一个个活生生的部下都已经成为了厉鬼，一头白发的少年将军将手中的刀递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过去。
“殿下！战场上有我们就够了，殿下还要守着大汝，以后要做千古明君！何必折在此处？”
“就是啊殿下，殿下要好好活下去，替咱们看看以后的大汝！”
以后的大汝——
回忆仿佛一片片飞刃，将他整个人切割开来，留下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解方澄确实“活”得很久，久到是他亲手将每一位大汝的子民送入的轮回道。
他原本以为，战胜天道，战胜神界，最后一定能得到一个公平。
但当他真的赢下了那场战争，得到的却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汝国的名字被从三界划去，汝国境内所有人都成为了无法再入轮回的活死人，活死人般的两百年，整个汝国纷争不断，哀鸿遍野，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死去。
恩怨无法消解，争斗就永不停息。
解方澄别无他法，他自碎金光，将金光渡入每个汝国子民的体内，又用自己的残魂补齐汝国境内逐渐消弭的天道，成为撑起汝国最后一丝生机的垫脚石。
会后悔吗？
如果早知道，就算费尽心思，不惜亲自动手将自己的部下硬生生熬成厉鬼，也要赢那一次，结果竟是如此——
——他答应过他们的，要让汝国成为世外桃源，要让每个人不再经受所谓“神”的压迫。
要保护好他们……
“解方澄！”
半空中的“神像”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半晌后才认出来。
“……仉道安？”
张思泉又是沉默了一下，这才应了一声。
“嗯。”
解方澄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张思泉解释道：“你的思维空间……应该是之前被天雷劈完之后还没好，所以你现在神魂不稳。”
“啊……”解方澄挠了下头，因为这个动作，周围的记忆碎片四散开来，让出一条通往张思泉那边的道路。
解方澄顺着这条路飘过去，但到了张思泉的思维空间边缘时，却又被拦住了。
张思泉简单的解释着：“我们的思维空间就像是两台电脑，平时我打开我的电脑的时候，如果你在一旁，你也可以直接浏览查阅我电脑上的资料。这是我们平时进入各自的思维空间的方式。但现在我们各自在各自的思维空间内部，那相当于已经各自登陆了各自的电脑，你想通过你的电脑来查看我的电脑上的消息，那就需要我们的电脑之间先连接，这个过程就叫做‘接壤’。”
解方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讲得非常简单易懂，但有个问题。”
张思泉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操作。不需要你操作，我来就好。”
他看向解方澄：“但是我需要你的权限，你可能……需要开放一下你的思维空间给我。”
“啊？怎么开放？”
“像这样。”
下一秒，解方澄感觉到了，那是很难形容的一种感觉。
对方完全放开了自己思维空间的全部权限，解方澄甚至觉得在这一刻，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吞噬掉对方的思维空间。
张思泉脑海中所知的任何讯息，在此刻都与解方澄共享了。
这种百分百的开放状态让解方澄心脏狂跳：“然后呢？”
张思泉对他伸出手：“你打开你的思维空间，然后过来就好。”
这倒没什么好犹豫的。
只不过打开自己的思维空间，这操作解方澄是真的没做过。
张思泉很有耐心，在旁边教的很仔细。
终于在某一刻，解方澄感知到了什么。
张思泉的手已经提前先握住了他的手：“你来这里稍等我一下。”
解方澄握住他的手，原本会阻拦住他的自我保护的膜在这一刻轻松瓦解，解方澄头一次用这种方式“登录”到别人的思维空间。
很奇怪，这是仉道安的思维空间，但在这一刻，解方澄感觉到自己好像也对这个空间有了百分百的掌控权限。
两个思维空间轻轻触碰到一起，有一部分近乎重叠。
在接壤的一瞬间，解方澄的自我保护机制几乎条件反射地想将两人思维空间重叠的那部分清除出去，但很快，这种感觉被他自己抑制住了。
张思泉站在接壤处，闭上眼睛，很快，解方澄感觉到了一种相当明显地被入侵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美妙，在思维空间被侵入的时候，解方澄汗毛直立，在这一刻甚至出现了濒死的幻觉。
这和平时两人相互去对方的思维空间“做客”不同，那时候各自都还拥有百分百的对自我的控制，对方只是客人而已。
可在这一瞬间，解方澄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想，他一秒钟就能杀死自己，取而代之。
“喂，这是不是太勉强……”
解方澄想说什么，可是站在两人思维空间接壤处的“张思泉”脸色苍白，显然这种操作方式非常消耗他的精力。
解方澄闭嘴了，他尽量忽视这种堪称窒息的被侵入感，转头欣赏起仉道安的思维空间。
很奇妙，当他是这片思维空间的主人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很顺从他的心意，包括看见他就跑的回梦鱼，此时也会亲昵地在他身边环绕。
解方澄没忍住，伸手点了下这条纯白的小鱼。
张思泉猛地睁开眼睛。
解方澄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开放自己的思维空间的时候都会那么不适，显然，现在自己还踩在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内，又在他的思维空间里逗鱼，这行为怕是也会让他感觉不舒服。
“抱歉。”
张思泉却摇了摇头：“我倒是感觉还不赖。”
“啊？”解方澄不太能明白。
张思泉不再解释什么，只是示意他向前看。
面前，张思泉主理他的思维空间已经初具成效了。
他并没有去动解方澄的记忆碎片，只是像一阵看不见的风，轻轻吹散萦绕在解方澄思维空间内的灰蒙蒙的气体。
当这些灰蒙蒙的气体被吹散稍许之后，终于，解方澄思维空间的天空的颜色展露出来。
解方澄也是头一次见到自己思维空间的颜色，那是一片纯澈的橙，温暖、干净、和煦。
似乎有光亮从天空中照射进来，将整个空间都照射地明亮了些许。
在别人的思维空间内做这些事显然并不容易，“张思泉”神色更加苍白了一些。
“你的思维空间必须由你自己去塑造，我只能做到这里。”
但此时，和煦的光透过层叠的灰色已经照了进来，只要解方澄不再老接触那些灰气，总有一天，这里会再次恢复如初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醒了。不过……”
张思泉后退一步，解方澄原本有些不明所以，但下一秒，两人接壤处慢慢断开，要重新恢复成两个独立的思维空间。
只是这一次，张思泉腾出来的，原本属于他的思维空间的空地，却跟随着解方澄的思维空间离开了。
一大片虚无的毫无落脚点的空间内，此时却有了一片小小的土地。
“你……”
这样的行为显然对张思泉伤害很大，解方澄眼看着他脸色又白了几个度。
思维空间跟魂魄类似，又不尽相同。
两者都影响着人的思想的稳定性，不过失去的魂魄是无法自己长出来的，思维空间却能随着时间的变化慢慢长回来。
但这种恢复极其缓慢，甚至可能终生都不会恢复。
这种“土地”像是培养皿一样，阅读、记忆、思考……一切的思考行为都需要土地当成养分。
解方澄思考过久就会感觉极度疲惫，也是因为他自己的思维空间是没有坚实的土地的。
这些土地对于张思泉来说似乎并不多，但剥离这些并不容易，目前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张思泉脸色很苍白，却在笑：“有一片土地，总要比一直飘在空中舒服一些。”
解方澄还想说什么，下一秒现实中，外面似乎有什么声音。
张思泉开口：“走吧，看来有人找来了。”
解方澄还有一堆话想说，但耳畔先传来熟悉的詹小明的声音。
“啊啊啊啊！”
张思泉率先睁开眼睛，他站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上甲虫遍布。
五分钟前，詹小明蹲守在自己的房门前，已经无聊得快要觉得张思泉是在骗他了。
但周意安那种人一看就知道睚眦必报，心眼又小。
张思泉敢坑他的道具，无非就是仗着那小子打不过解方澄，而且他是个玩家。
是个玩家，那就注定他要遵守边界规则，不可能长距离追击。
张思泉不行还能坐飞机走人，而且这人看起来聪明的很，詹小明不担心他。
但解哥呢？都这个时间了，解方澄一直没露面，詹小明再大大咧咧都觉出来了，解哥怕不是出事了。
要是周易安真的找来了，不是詹小明狗眼看人低哈，反正他是觉得张思泉八成第一个就跑了，那小子太聪明了。
被他这么看扁的张思泉或许以前确实没觉得解方澄有什么重要的，顶多觉得眼前这位解方澄小朋友跟普通玩家不一样。
如果有机会的话，确实可以认识一下。
别的就算了。
毕竟自己并不是“仉道安”，甚至很有可能是“杀死”仉道安的凶手——自己占据了名为“仉道安”的躯体，让原本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消失了。
可是现在，张思泉自己也在怀疑。
自己真的不是解方澄认识的那个“仉道安”吗？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多的场景都如此熟悉，就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但如果是的话，他现在没有身为“仉道安”的记忆，那他还算是仉道安吗？
只不过无论是哪种答案，现如今也都不太重要了，反正他的选择是相同的。
而就在两人在思维空间内你帮我回忆，我帮你梳理的时候，外面的詹小明还真的见到了周意安。
……那也不太能称为“周意安”了。
一步步走过来的人浑身浮肿，但并非是被水泡的。
那是一只只寄生在他身体里的甲虫，正在不停地挣扎，想要冲破身体的禁制，重见天日。
周意安最终还是杀死了他的“家长”——以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的代价。
他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一块肉，全靠蠕动的黑色甲虫支撑着这具身体，这样的甲虫同样也保护住了他的内脏，这才让他还能一步步的，循着他的道具留下的味道，穿越大半个城市寻找到他要找的人。
结果到了目的地后，他只看到了詹小明。
甲虫飞舞在周意安四周，他的嗓音变得仿佛金属摩擦。
仔细去听的话，那是因为在他的声带已经毁掉了，如今充当发声器官的是他喉咙里相互摩擦的甲虫盔甲。
“……那个张思泉呢？”
面对这样的周意安，詹小明咬了咬牙。
“他们去逛街了。”
“逛街？”周意安古怪的笑了笑，那似乎是个冷笑，但因为皮下都是虫子，这个笑容也变得古怪诡异起来，“我……为了达成他所说的‘条件’，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他们去逛街？”
詹小明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能把面前的周意安激怒，他赶忙打补丁：“他们逛街也是为了正事，那，那个……不是答应你要帮你办手续吗？他们就是办手续去了……”
“你撒谎！！”甲虫摩擦发出地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走廊上，周意安的身形又膨大了一圈，整个人连皮肤都变得透明，甲虫鼓囊囊的样子便显得更加明显。
“你敢骗我！你找死！！”
糟了！
詹小明立刻就想跑，但他刚生退意，面前的周意安便抽出了他的权杖，冲着詹小明指了过来。
“受死吧！！”
几道猩红的光从权杖顶端的宝石处散发出来，如同有生命般向着詹小明缠绕过去。
詹小明咬牙，从系统背包里掏出自己的道具。
【道具：任意门&#183;普通】
【介绍：据说打开任意门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但并不建议进去哦！】
【提示：可吞噬无生命物质，但这不是垃圾桶！】
【作用：吞噬】
一道五彩斑斓的门挡在两人面前，几乎在出现的一瞬间，便将周意安权杖中散发出的红光吞噬掉。
但普通等级的任意门显然并不具备太强力的吞噬能力，周意安权杖顶端的宝石再次散发出更刺眼的红光，眨眼之间，任意门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碎裂开来，化成点点星光消散。
吞噬的能量太多，任意门直接被破坏掉了。
詹小明心头一惊。
周意安的实力竟然有这么强吗？
不过任意门确实为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詹小明脚下不停，飞快地蹿到了楼梯间。
但在他身后，一队甲虫紧追不舍。
“啊！”詹小明脖子猛地一疼，有甲虫已经刺破了他的皮，正在向着他的体内钻去。
詹小明紧咬牙关，手指在后颈一抠，连皮带肉带虫全都抠了下来。
他放在自己面前看了一眼，想看看这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随后便是一阵恶心和恐惧。
只短短地这不到半秒钟的时间，被他抠下来的甲虫竟然已经产卵，白色的卵一个紧挨着一个，一眼望去竟然有数十个那么多，长在那么一点儿的血肉中间，看起来恶心至极。
这一部分他是抠下来了，不知道后颈处还有没有。
詹小明忍着恶心，一边加快速度狂奔，一边伸手摸向自己的系统背包，很快从里面掏了个袋子出来。
育宠袋，虽然叫育宠袋，但玩家们更喜欢叫它保鲜袋，碰见不认识的生物就往里面一放，过段时间拿出来还是原样，相当方便。
因为这袋子价格不贵，在市面上非常常见。
詹小明这是担心自己万一后颈上还有虫卵，实在不行还能找人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虫子，还能治治。
但是很快，他感觉自己也不需要保鲜袋了。
詹小明跑得慌不择路，他一路向下，恨不得一步一层。
但他跑得再快，也没有虫子直接从楼梯中间的空档处冲下来快。
一堵虫墙在他面前骤然形成，无数只飞蚊大小的虫子嗡鸣着，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靠！这什么邪性玩意！周易安不是魔法师吗？怎么整的跟埃及艳后似的？？
詹小明心中骂了一句，他手刚要放在自己的手腕处，想从里面掏道具对付面前的虫子，下一秒，詹小明手腕一痛。
“啊啊啊啊啊啊——”
血。
鲜红的血从他的断臂处喷涌而出，断手掉在詹小明面前。
不知何时，周意安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他身上的虫子已经兜不住了，每个毛孔似乎都挤满了要冲出来的甲虫。
周意安歪过头，手中漆黑的匕首向下滴着血，血液还没滴到地上，就被周围虎视眈眈的虫子哄抢完了。
“跑？”周意安几乎癫狂，声音透露出一种非人的尖锐，“除了跑你还会做什么？废物？”
周易安格外愤怒。
他身上的虫子叫“魔虫”，只要母虫活着，就会一直不停地产卵，一部分卵产生的子虫会像钩子一样勾住人的五脏六腑，哪怕人的脑子都没了，这些虫子也能逼迫身体其他器官维持活力，保证母虫的“温床”不会有性命之忧。而另一部分子虫会继续产卵，直到将周围所有的生物都吞噬殆尽。
黑魔法师们很喜欢将子虫种到普通人身体里，随后将人脑搅烂，这样就会得到一具活尸，可以用来做各类实验。
母虫从前只被最厉害的黑魔法师拥有，后来自然落到了周易安手中。他手里杀伤力最大的就是这只魔虫母虫，但他并不想用。
看他现在就知道了，母虫寄生在他的体内，会让他变得不人不鬼，以后都会以现在这种模样示人。
并且这种虫子是寄生虫，只要本体不死，它就不会死。
这是一条不能后悔的路。
但没办法。
昨天谁都不知道，在天才幼儿园中，刘老师狠狠地告了状后，询问他的“家长”，这样不听话的小孩要怎么惩罚？
他的家长和刘老师都看向了他。
“这么不听话的小孩就应该将他全身的毛发一根根拔下来，再将他的皮一寸一寸扒下来。扒完皮后把书塞进他的脑子里，这样他才会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个乖乖听话的小朋友！”
——他们不仅是这么说的，他们也想这么做。
周意安什么招式都用了，他召唤了五位亡灵骑士，拼着被反噬，也想从这种炼狱逃出去。
但教室的门窗关闭着。
副本的门并不是暴力就能拆开的，周意安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周围两个兴奋地想要虐杀他的NPC，不远处站着的还剩下的三位亡灵骑士，也等待着他死亡后冲上来，将他的灵魂也瓜分干净。
周意安觉得自己不是坏人啊！
是，他是自私了点……但在这个游戏中，自私是死罪吗？！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实力最差的那两个玩家，不是詹小明这个只有热心肠的冤大头，不是柳菲瑶那个脑子好用但没什么武力值的女人——而是自己？
他做错了什么！！
解方澄凭什么帮了那么多人就是不肯帮他！！！
难道他只是自私了一点而已就该死吗！就该被他们孤立吗？
当时他只不过是最先反应过来而已，如果韩睿行和裴小东他们两个有自己这样的实力！他们未必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啊！！
周意安咆哮着，他用最后一点魔力吞下了魔虫。
母虫很快在他体内扎根产卵，五脏六腑都被虫子侵占，那种每时每刻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按在了案板上劈断了骨头。
但与此同时，作为母虫的温床，他也获得了“报酬”。
原本很难打过的家长变成了随便就能拿捏的蝼蚁，周意安只是微微用力，对方的内脏便被挤出了喉咙。
凶神恶煞的刘老师尖叫着想跑，也被他扯断了双腿。
如果不是担心杀了刘老师，这副本说不定会有什么别的变故，周易安当时就能直接动手。
力量的充沛和身体的疼痛让他的头脑变得不够清晰，但在这一刻，他明白了。
“不帮我是吗？”他像是哭了一样笑了笑，“不帮我……看着我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这都是你们的错啊。”
喃喃说完这句后，周意安走出了幼儿园。
因为距离比较远，他很难准确定位，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的方向。
身上的甲虫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在他身体里不停的产卵，繁衍，他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
打车需要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周意安走了一整晚。
周围时不时会有NPC惊诧地看他一眼，但又很快收回目光。
小世界的保护之下，NPC们会自动“纠正”玩家们不合常理的行为和形象。
周意安甚至觉得，如果留在这个副本似乎也不错……留在这个张思泉的副本里，把他身边的人都杀光！
杀光！！！
而当他终于千里迢迢地来到了酒店内，却没有见到他想见到的两个人，只有一个废物蹲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詹小明身上确实有他的道具的味道。
此时，周意安终于抓到了这只乱跑的小虫子，他将疼地死去活来的挣扎着的詹小明提到面前，一双虫类的复眼看着他。
“詹小明？真奇怪。”他问，“你这种废物，他们都要帮，为什么就是不帮我？所有人他们都帮……为什么就是不帮我？！”
眼看着周围的虫子已经涌了上来，死路既定，詹小明也豁出去了。
他大骂：“我操周意安你要不要脸？人家跟你什么关系凭什么帮你？你算老几啊你！你是长得好还是给的多还是跟我一样能说会道？？什么都不沾还要别人高看你一眼？你可真够自恋……啊啊啊啊啊！！”
一只只的虫子扎进了詹小明的身体内，从外表看他似乎只是被扎出了几个小小的血洞，但只有詹小明自己清楚，这些扎进他身体里的虫子正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将他的身体腐蚀出长长的虫洞。
疼！
面前的周意安欣赏着他垂死挣扎地丑态，当终于欣赏够了，他才露出个古怪的笑。
“没关系，我先杀了你。”周意安手中的匕首举了起来，“我再去把你的主子杀了——”
结束了吗？
詹小明感觉自己像被抽了筋的猴子，疼得几乎要直接昏死过去。
也好，死了就不疼了——
当匕首要落下来的那一刹那——
“嘭”。
楼梯间的门被人踹开了。
周意安和詹小明齐齐转过头，解方澄先吓了一跳。
“你谁啊？”
詹小明进气都没出气多了，这时候还很顽强地介绍：“周意安……解哥……跑……”
周意安的实力已经太可怕了，以詹小明浅薄地阅历，他觉得周意安起码有C级狩猎者的强度。
周意安自己也清楚，他现在虽然是这个样子，但他的实力绝对远超在场的所有人。
他甚至感觉在这个小世界中，他杀人只需要动动手指。
解方澄？
无名小卒罢了——
“噫。”解方澄扭头先关上门，这么多虫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看起来还挺厉害，别把仉道安给伤着了。
仉教授以前就不擅长战斗，现在更是，况且人现在还是高中生呢，见到太血腥的画面也不好嘛！
他关上门后，周意安已经指挥着周围的虫子攻了过来，他自己也掏出了他的权杖。
“哼！”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还自信地哼了一声。
解方澄不明所以。
面对这密密麻麻的甲虫，解方澄不闪不避。
甲虫一只只伸出口器，想要如同吸食詹小明一样，直接从皮肤进入，但扎到他身上，发出了“叮叮叮”连成一片的细微声音，一只只如同鸡蛋撞石头般将自己撞个半死。
而解方澄，他已经一脚踢到了周意安的身上。
“嘭”。
周意安整个人砸进了楼梯间的墙壁处，解方澄刚醒，也算大病初愈，没控制好力道。
周意安这一砸直接将墙砸了个对穿，整个人差点直接砸出楼梯去。
“我去！”解方澄赶忙一把将他拉回来。
周意安掉下去倒不要紧，但这可不是《不要应答》那种副本了，人是正儿八经的小世界啊。
周易安掉就掉了，砸到无辜路人怎么办？
人在副本内是要讲公德的嘛，不能动不动砸啊打啊的。
“快让我看看没砸到人吧？”
解方澄将周意安拉回来之后赶忙先关心一下被他砸烂的墙壁掉出去的砖头有没有砸到人，他探出头去，眯着眼睛认认真真向下看。
在他身边的周意安面色几变，终于还是下定决心。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直接将解方澄推下去。
但当他的手刚要触碰到解方澄时，解方澄脑子都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一脚将他踹飞。
“轰”！
周意安仿佛导弹般砸了出去，砸破楼梯间的墙壁，又砸穿了一间房间，这才翻滚着停了下来。
“你……你……”周易安表情都惊恐了。
这人有这么厉害吗？？
解方澄表情更郁闷了。
“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玩家了，你看看你，对人家环境破坏多大啊！”

第207章 天才幼儿园（完）
谁？
谁对副本的破坏比较大？？是我吗？？啊？？？
周意安原本觉得这解方澄的武力值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对方开口说话更离谱。
他双手颤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体里的甲虫作祟还是被气的。
解方澄看起来也不怎么高兴。
这又是把人家墙给撞坏了，又是撞坏了房间的，在幼儿园第一天解方澄就该意识到的，这小子不是个善茬，毕竟周意安第一天中午就砸坏了幼儿园的床。
幼儿园的床坏就坏了，反正是副本。
现在这可是小世界的房子啊！人老板好端端开着他的酒店，无妄之灾啊这是。
解方澄在这儿打个车都是给钱的，还会跟詹小明两人凑在一起数他俩还有多少存款，够在酒店住多久，需不需要再找人借一下。
但周意安在干嘛？
解方澄当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他的思想逻辑非常简单：是周意安先动手的吧？那这责任不是他的是谁的？
“你小子，记得给人赔钱啊。”解方澄还说呢。
周意安双目赤红，他的愤怒和委屈已经到达了顶峰。
“凭什么？！！”
凭什么！！
他经历了那么多，这才得到了来到游戏的机会，到了副本之后，那几个玩家里除了柳菲瑶，其他人都做了什么？
詹小明天天跟个狗似的跟着解方澄左跑右跑，韩睿行和裴小东更是废物，他俩进了这个游戏之后有干过任何一件对通关副本有帮助的事情吗？
只有自己！
只有他积极跟每个NPC交流，积极参与每一件事，凭什么他反而是最不好运的，要被解方澄和那个关键NPC针对？！
周意安不服！
解方澄虽然对找线索通关这种事情不太擅长，但在地府工作这么多年，他见多了周意安这类人。
此时周意安一句凭什么，神色又像是琼瑶剧里明明三观不正却还觉得自己凄惨的主角一样，解方澄懒得跟他说那么多。
他能感觉到，周意安的心口处有一股让人很恶心的力量，支撑着他如今这么生龙活虎的。
解方澄两步冲过去，左手捏住他的肩膀，右手握拳，一拳冲着他的心口而去。
“嘭”的一声，周意安心口处猛地凹陷进去，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
他“哇”地吐出一口掺杂着肉块的血，血中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逃离面前可怕的人，下一秒却被一脚踩死了。
周意安只觉得在一刻浑身上下的力量瞬间消失不见，同时，扒住他五脏六腑的痛楚也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他身边飞舞环绕的甲虫发出微不可查地惨叫声，随后大片大片的死去。
周意安原本被甲虫强行撑大的身体终于变成了原本的模样，但他的皮肤就仿佛过度抽脂的人一样，疲软地瘫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甲虫充当发声器，周意安原本就已经毁掉的嗓子变得如同漏风的音箱，但在这一刻依旧发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悲鸣。
那是一个人希望破灭后能发出的最后的声音，如蝼蚁在倾覆的海浪之前大声的呼救，最终却依旧被海浪吞噬。
连之前被他坑过一次，差点小命都要交代在休息室的詹小明在这一刻都难免觉得有些微的不忍。
但詹小明张了张嘴，最终也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站在周意安面前的解方澄做完这一切，却仿佛什么都没做一般，转过身便要离开。
瘫倒在地上的周意安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他猛地折起身，手里的权杖向着解方澄敲去。
解方澄条件反射地一拧腰，躲过了这一击。
周意安如同一滩烂泥，整个人摔在地上，他稀烂的内里隔着层叠的皮肤漾出一种骇人的波纹，詹小明几乎要忍不住去扶他一把。
躲过这一击的解方澄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神色不变，继续想向前走。
两根已经露出白骨的手指捏住他的裤脚。
“……别走……”周意安的眼泪混杂着五官的血流下来，“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他是做错了，他是自私，但他真的应该得到这样的报复吗？
空气中似乎传来很轻地一声叹息。
解方澄蹲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人。
“周意安，你昨天为什么不去想想，詹小明、韩睿行、裴小东，他们为什么要得到那样的结果？”
果然是因为这个！
周意安心里有无数的理由和借口，他的声带不足以支撑他讲出来，眼前一直大大咧咧，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的人却在这一刻了如指掌地把他所有想的理由说了出来。
“可是他们三个最后还是活下来了，可是就算你留在休息室，你们也打不过那些鬼，可是你只是自私了一点，没有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你要说这些吗？”
解方澄直视着他：“既然如此的话，我只是自私的不愿意帮助你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你身边的‘周意安’罢了，甚至我做得并不如你这般过分，毕竟就算你选择对我出手，我也不会将现在的你锁在有鬼的休息室内。当你选择做自私的人的时候，就不要要求别人对你无私了吧？”
捏着解方澄裤腿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周意安的脸埋在地上，没有再抬头。
说完这些之后，解方澄走到张思泉身边。
张思泉一直看着他，当解方澄返回之后，张思泉掏出手帕递给他。
“谢谢。”解方澄道谢之后接过手帕，擦了擦自己粘上血的手。
詹小明站在解方澄旁边，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距离和陌生。
进副本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个没实力的新人，呆头呆脑的，连NPC的问话都不知道回来。
再后来这“新人”救了他，詹小明觉得这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大哥，咱出去加个好友，詹小明请客，将他觉得好吃的店都给咱解哥介绍一遍。
但就在刚刚那一刻，詹小明在解方澄身上好像看到了他的另一面，那很不像“解方澄”。
只是下一秒，解方澄转头看他：“哎，你没事吧？”
詹小明呆呆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还搁那儿条件反射似的摇头呢。
“真没事？”解方澄又问。
詹小明有些茫然。
解方澄跟张思泉嘀咕：“他们这玩家就是不一样哈，你看他手腕跟喷泉似的，这都不当成一回事。”
詹小明：“？”
詹小明：“……”
詹小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解哥救命啊！！！！”
.
下午詹小明住了院，他断掉的手在这个小世界里自然是接不回来了，毕竟手掌都被虫子吃光了，只剩下骨头了。
解方澄没把母虫踩死之前，詹小明虽然从手腕处被切断了手，但甲虫环绕在他的伤口处吸血，同时也将喷涌出来的血液给堵了回去。
结果甲虫一死，没有东西再堵了，血当然就喷了出来。
詹小明是失血过多送进医院里去的，他在路上半昏半醒的，完好的那只手还要去抓解方澄的袖子。
“解哥……”詹小明双眼含泪。
游戏里倒也有那种喝了之后就能伤势复原的药剂，但不管是恢复四肢的，还是保命的，那都很珍贵。
詹小明的叔叔是D级狩猎者，同时又是比较厉害的生活职业玩家，炒瓜子炒得那叫一个地道，但连他手里也只有一颗复原药，更别说詹小明了。
玩家们在副本内受了伤后基本都不太会舍得用很昂贵的道具治疗自己，毕竟出副本之后有低价医疗舱，医疗舱救不活的还有医院，只要脑子没问题，都可以救回来。
加上玩家在副本内身体素质会得到极大的加强，比如周意安，他的五脏六腑都出现了损伤，心脏处被母虫吃空了一半，换成正常人早死了，但他还能留下一口气，被推进了急诊室。
詹小明也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没有被虫子啃，他只是感觉浑身都疼，全身大概也被虫子吃出了不知道多少虫洞。
这孩子是真的有点儿缺心眼，现在了还双眼泪汪汪地看着解方澄。
解方澄握住他的手，一脸无语：“你怕什么啊？死不了。”
“真死不了吗？”
“死不了。”
詹小明“呜呜”：“可是我觉得我好痛，我不会活生生痛死吧？”
解方澄又不知道从哪儿摸了根棍——好像是从那个倒霉酒店的被周意安撞坏的房间里摸的晾衣杆，此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还想把眼泪蹭他手上的詹小明：“你要这么害怕的话我打死你，你就不会痛死了。”
詹小明呜咽着放开了他的手。
“弥留”之际，他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边似乎有人在生疏地安慰他。
“都说了不会死的……”
确实不会死的吧？
詹小明昏迷着和呆呆看着天花板的周意安一起都被推进了抢救室，解方澄张望了两下，身边的张思泉便很懂他的开口：“你先回幼儿园吧。”
“啊？这不好吧？”解方澄有些犹豫。
他主要是担心万一周意安想不开，要跟仉教授拼命怎么办？
虽然现在的周意安看上去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但架不住仉教授啊，那是个更没战斗力的主。
通关了这个副本之后得去给他找点儿道具用用。
解方澄这么想着，身边的人只是笑了一下：“没事，他不是蠢人。”
现在周意安虽然变成了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但他的家长确实已经死了。
“我也答应过他，只要他达成了准备条件，就帮他找领养人。”
解方澄还是犹豫。
面前的张思泉伸出手，拉着解方澄的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腰。
靠！
解方澄目瞪口地看着他。
枪！
这小子……这个小世界中持枪违法，他可真是厉害啊！
张思泉看着他：“别担心，我不是‘仉道安’那种……我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很弱的人。”
“啊？”解方澄愣了一下，几乎条件反射似的反驳他，“没有啊，你以前也很强的。”
特别强。
于是张思泉挑了下眉：“既然我这么强，你为什么还这么担心我？”
解方澄莫名觉得他这话好像有很多含义，搞得解方澄自己都心脏紧张了一下。
他抽回手，点了下头。
“咳……那我回幼儿园看两眼我就回来。”
“好。”
解方澄很快便从医院离开了。
张思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明晦不定。
“‘仉道安’……是吗？”
他歪了下头，明明是清风霁月，玉树兰芝的气质，这一刻却莫名透出一股难言的邪气。
“——真讨厌啊。”他笑着感慨道。
而在天才幼儿园，已经是下午了。
柳菲瑶的计划是对的，她的确聪明非常，并且胆大心细，不仅昨天自己顺利渡过，还帮助了韩睿行和裴小东两人。
“我靠，幸亏小柳找到的资料，昨天我‘家长’突击检查！要不是小柳让我们提前预习了，昨天的突击检查我一定过不了关。”
裴小东最开始在“家长”面前的表现太好了，为了讨“家长”欢心，一开始就给自己立了个神童的人设，现如今他也是最痛苦的。
但柳菲瑶听见他这么说，反而稍微皱了下眉。
她犹豫了一下：“裴哥，你要不……今晚表现得差一点，被惩罚也没关系，只要别死就行。”
“啊？为什么？”
柳菲瑶分析道：“我跟睿行我们两个的‘家长’都没有突击检查我们，我怀疑，你的‘知识’已经达到了某个界限了，如果继续表现得过于优异，最后一天的考试怕是很难熬。”
“这样啊。”裴小东犹豫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中午捉迷藏的功夫，三人再次汇聚在休息室内。
这一次不仅是柳菲瑶自己在找书了，经过昨天中午的洗礼，韩睿行和裴小东胆子也大了不少。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交给柳姐你做吧？”韩睿行笑起来两个小虎牙，“我下副本之前也查过很多资料，论坛上说的好多都在这个副本验证了。比如不要太相信自己的队友，例如那个谁。比如新人最大的幸运是碰见心善的高手，例如解哥、詹哥，还有柳姐你。”
他感慨着：“说真的，我跟小东我们俩在这个副本也没做什么，脑子脑子不行，动手动手不行，那就是传说中一关死的‘炮灰’……”
“没有炮灰。”柳菲瑶很认真地看着他，“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这个世界上没有‘炮灰’，要相信自己啊。”
韩睿行快速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快找资料吧咱们。等我们出了这个副本，我一定要大吃一顿！”
裴小东也笑：“大吃一顿？有钱吗你就大吃一顿？有没有去美食街逛过啊？反正B区的美食街，一盘普普通通的青椒炒肉都要十多分，咱们通关一次一级副本的基础分还不到三百分呢。回去继续喝营养液去吧！”
“你个咸鱼！人总要有梦想的嘛！！”
裴小东哈哈大笑：“那我的梦想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定要好好通关这个副本啊——”
结果到了第三天晚上。
裴小东呆呆看着手里的“卷子”。
他身边，他的“家长”有一头长长的头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打理的胡须跟头发难得都梳了起来。
“家长”的脸上，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还完好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裴小东。
它长长地指甲几乎要掐到裴小东的后脑勺里面。
“家长”脸上笑眯眯地，将裴小东的脸向着试卷按去。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什么都会吗？”他问，“这个试卷对你来说应该也很简单吧？”
面前的试卷上，是大量的数学符号。
高等数学——
就算裴小东之前准备的再充分，在这一刻，他眼前的试卷上的字迹都好像变得歪歪扭扭了一样。
……不是好像。
这是一份手抄的试卷，抄写卷子的人文化程度不高，很多符号他都没见过，抄的时候都不知道抄没抄对。
为什么会这样？
那天柳菲瑶建议裴小东晚上不要表现得太好，但裴小东很怕。
他又不是詹小明，手里还有道具傍身。
裴小东手上有什么？他一次副本都没通关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的这个游戏。
他只比柳菲瑶好一点，他的世界算是科技落后的现代社会，裴小东在那个世界中很算是一个人才，为了做实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死之前心里还有一个执念：他的实验可不能黄了啊，这是他辛苦了这么久的成果。
结果再睁开眼睛，他就来到了无限游戏里。
原本裴小东以为自己这是天选之子，但上了论坛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小世界没有灵气，科技发展也比较一般，很多他们世界中还在研究的东西其实其他世界内早就有了成果。
没有魔法，没有高科技，没有其他知识……他这样的玩家在论坛上比比皆是，很多新人在论坛抱团互相安慰，但也有老人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们这种大部分都是炮灰，好好享受游戏提供的免费一月游吧。”
所以韩睿行会有那样的感慨，裴小东也有，但柳菲瑶的话大大的激励了他。
只不过那天……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选择听柳菲瑶的，大大地出个错，让“家长”对自己的评价降低。
裴小东想着，柳菲瑶这也只是猜测而已，说不定对方猜错了呢？
裴小东的家长还是比较好说话的，而且总是夸他厉害，所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但柳菲瑶确实没有猜错。
眼前的卷子全都是他极其陌生的数字和符号，裴小东根本做不出来。
可是他身后的“家长”却已经不耐烦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神童吗？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做错吗？”
说到最后一句，裴小东已经感觉到自己后脑勺被尖锐的指甲刺破了。
“你做题啊！”
裴小东牙齿微微颤抖，他稍稍转过头去，就和身边的“家长”对视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位独眼家长的脸上长满了眼球，这么多眼球直勾勾看着裴小东。
“为什么不做题？”裴小东的“家长”问他，“你不是什么都会吗？你不是厉害到……我都教不了吗？你做题啊！”
裴小东此时才明白过来。
如果表现的差，会被“家长”不满意。
但如果玩家表现得太好了，无法教育自己的孩子，孩子的知识超过了“家长”，同样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妈的……
裴小东也想拼了，但他拿什么拼呢？
“做题！为什么不做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出的卷子你就不认真做是吗？？”
身后的家长愤怒地咆哮着，裴小东双腿打颤，一句话也解释不出来。
他像是一片旧抹布，很轻易地就被提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老子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你觉得自己懂得多了，翅膀硬了？”家长怒气冲冲地伸出手，手指捏住他的头，“我现在就看看，你这脑子里到底有没有这么聪明，都装了一些什么……”
在他还没来得及用力的时候，一道人影“嘭”地踹开门。
裴小东若有所感的回过头，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解哥！”
解方澄感觉自己真的很像那老鹰捉小鸡里的母鸡，还得一个个的把人挨个救回来。
这两天他平时没事就医院幼儿园的瞎跑，他自己觉得柳菲瑶那边没有任何问题，今天也显然是最后一天。
因为解方澄的“家长”也要走任务了。
“哦？我对你的印象？”解方澄点了点头，“还行啊，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
张思泉付了那么高的工资，解方澄跟詹小明的“家长”们恨不得把他俩当祖宗，两人说一不二。
周意安也有了他的“家长”，张思泉没有食言。
尤其周意安现在还在住院，这位新的周家长每天都嘘寒问暖的，白天上完班之后就来医院伺候他。
周意安自从那天之后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还是张思泉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
“解方澄是个有洁癖的人。”彼时张思泉站在门口，刚跟医生聊完周意安的伤情——说句题外话，周意安和詹小明住院的钱也都是张思泉交的，他甚至还给被砸坏的酒店补贴了一部分损失。
躺在床上的跟活死人一样似的周意安不明白他说这句什么意思，门口的张思泉只是继续说道：“杀了你是很简单的事情，他随便拿根棍子就做得到。但只杀你体内的虫子而不杀死你，这才需要他用拳头解决。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为了你这种人脏了我的手。”
张思泉皮笑肉不笑的：“你真的很幸运，遇到了温柔而善良的对手，但他是这样，我不是。”
周意安猛地看向他。
张思泉站在门口，这个没有半点异能，身上也没有道具的“高中生”静静看着他，周意安却猛地觉得汗毛直立。
“你如果还有想报仇的念头，我会把你留在这个世界的。”
周意安脸色一白。
他觉得这人是能做到的，虽然还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底牌……不对，这张思泉还需要什么底牌吗？
他跟解方澄关系那么好，他要是说要杀了自己，解方澄这还不直接冲过来行动？
门口的人笑了笑：“所以你现在不用去考虑怎么对付解方澄，你最好先考虑考虑，应该怎么说服我，让我觉得你已经放弃了所谓的‘报仇’的心思。”
两天。
张思泉的话说完，周意安整整两天，整个人又瘦了一圈，皮肤看上去耷拉地更明显了，他稚嫩的脸上甚至出现了黑眼圈。
终于最后一天了，解方澄来医院跟詹小明聊天的时候，下床去厕所的周意安不小心听了几嘴。
柳菲瑶那个女人……真是会多管闲事啊，说是担心裴小东的安全，想让解方澄去看一下。
搞笑，这解方澄难道是她的召唤兽吗？别看这人看上去很温和的样子，周意安是清楚的，他明明是个……
“你好好养伤，我先去看看，没啥事我干脆转一圈，看看他们行不行。”
说罢，解方澄走了。
周意安拄着拐杖倚着墙，好一会儿后才回到了病房。
而解方澄也是先来的裴小东这儿，结果裴小东就碰见了这种状况。
解方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他使用了他最开始想到的通关办法。
“啊？满意不满意？满意不满意？满意不满意？”
解方澄挥舞着擀面杖。
他手里的NPC哭嚎着，远没有刚才恐吓裴小东那么的威风。
解方澄也发现了他这个办法的实际操作确实是有问题的。
这NPC一个劲儿的说“满意满意”，但解方澄虽然能感知到真假，可这NPC真心实意说了之后，他也不能确定这个满意程度到底能不能通关。
没办法，解方澄只能尽量吧。
于是他从晚上八点一直抽到了十二点，NPC哭得声带都坏了，只能疯狂点头。
当十二点一过，解方澄听到耳边传来【叮】的一声。
【叮——恭喜您通关副本，副本正在结算中，请稍后。】
【叮——副本评级成功。】
【您本次副本评级为：S】
【叮——您的副本评级为本次副本玩家中最高评级，将获得额外道具奖励。】
【叮——您的副本评级为S级，将获得额外道具奖励。】
【叮——您与同伴本次副本通关率达到100%，获得特殊奖励。】
【叮……】
解方澄哪儿经历过这种阵势啊，他之前在《不要应答》中连个积分都不给，这游戏倒好，上来就狂【叮叮】，本次副本的奖励还没发，其他奖励就先拿了一堆。
解方澄没去看自己的背包，他先转头看向身边的裴小东。
“通关了吗？”
裴小东疯狂点头，脸上还有刚才被NPC挠出来的血痕呢，但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C级！”
别看只是C级，要知道《三千世界》的通关评级格外严格，一般玩家能拿到C级就是很不错的成绩了，尤其他还是新手玩家。
这不重要……
“解哥！我拿到通关率100%的特殊奖励了！”
说着，裴小东一点儿都不见外，非常爽利地从背包里将奖励道具掏了出来。
看了一眼之后，他更加兴奋了。
“特殊技能！未鉴定！”
虽然还没有鉴定，但有特殊技能的道具最起码是有品级的道具，绝对不会普通道具。
“解哥你有没有？你是什么道具啊？”
解方澄听见他通关之后也没其他时间看看自己都拿到了什么，他正给张思泉打电话。
系统已经提示了，五分钟左右就会传送出去。
关于副本结束之后怎么办，他也跟仉教授商量过。
“我有预感，我们会再见面的。”仉教授是这么说的。
解方澄不知道他信心来自于哪里，但他确实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人带出去。
“那……”
张思泉看向他，表情很柔和：“我相信，不管再见面时我是不是失忆了，我们一定会再相识。”
解方澄想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一下倒计时了，自己怕是赶不回去了。
但或许是副本已经结算的原因，他恢复了黑发T恤牛仔裤的样子，手里的电话也完全打不出去了。
“解哥？解哥？”裴小东有点儿好奇地看着他。
解方澄看着手机，沉默了一下后，突然转身。
“我有事儿先走了。”
“啊？”
裴小东还没回过神来，解方澄已经用比来时更快地速度冲了出去。
他突然想起来，仉道安失忆之后是不是还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呢？
如果不让他见一下现在自己的样子，下次见了面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记得啊……

第208章 三千世界
白光。
解方澄惯性地往前跑了两步，这才停住了脚。
到最后他也并没能及时赶回去，这让解方澄心里很是遗憾。
说好的临走前要给仉教授打个电话的……
“解哥！”
解方澄转过头，詹小明正在兴奋地冲他招手：“哇，太巧了吧！我们竟然在同一个区哎！”
解方澄先看向了他身后。
这是一个跟《不要回答》截然不同的“玩家大厅”，一眼看上去入目所及的是绿色的树叶，遮天蔽日，几乎要让人看不清其他。
有中世界欧式马车在天空中飞来飞去，驾驶马车的是一种长得很袖珍的“精灵”，解方澄仔细去看，才发现那大概是某种高科技的机器人，只是做成了袖珍精灵的样子。
周围很热闹，有不少人正在传送点来来往往，而且很多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的人类，有的猫耳猫尾巴的弓着身一蹿几米，有的脸上长着黑色的鳞片，有的上半身是人，往下一瞅，下半身是正在蠕动的触手……
在这里最多的自然还是外貌正常的人类，其次便是耳朵尖尖的，一个比一个穿得漂亮的绿眼睛精灵。
这场景解方澄是真没见过，在这一刻，毫不夸张的说，面前这一个个非人存在已经震撼的解经理在这一刻忘记了他在上一秒还在努力奔跑，想见仉教授最后一面。
我靠……牛啊！
詹小明婉拒了身边紧急治疗舱的“你是否需要治疗”的邀请，紧急治疗舱方便快捷，就是贵。他在小世界中虽然手断了，但经过医生的处理，目前并不会危及生命，回来他去找普通的修复舱躺一躺就行了，那个很便宜。
此时见到解方澄满脸地震惊，詹小明非常理解他，笑着跑过来：“我之前去E区玩，第一次见E区的人鱼的时候我也很震惊。”
“怎么说？”
詹小明解释：“人鱼不能长时间离开水，所以整个玩家群体里，基本人鱼种属的都在E8区，解哥你不知道，哇！”
说着詹小明眼睛都亮了：“人鱼那尾巴，贼大！特好看！而且那尾巴不仅又大又好看，据说战斗的时候孔武有力！不过我感觉那些人鱼有没有尾巴都挺厉害的，各个都有腹肌。我也想当人鱼，可是人鱼血脉排序太靠前了，想换血脉太贵了。”
“……”解方澄试图理解，“那你怎么不去那个什么区住着？”
“E8区。”詹小明遗憾：“E8区太潮了，全是水，我怕是过去就要得潮汐病。加上房价又贵，毕竟E8区可是旅游胜地啊！”
解方澄：“……”
之前听詹小明说的时候，解方澄一直以为这个《三千世界》的游戏是类似于《不要应答》的那种，玩家相互之间尔虞我诈，大家没有什么温情可言。玩家大厅就是个中转站，几乎每个玩家都奔波在下副本的路上。
但看詹小明的意思，这游戏好像已经发展出了一种“文明”，他们竟然还有旅游胜地？
也幸亏詹小明话多，不用解方澄去问，他自己就带着解方澄一边走一边开始介绍。
“解哥咱们现在在的是D区19子区域，简称就是D19区。游戏一共六大区，ABCDEF区，除了A区之外，其他五个区都有一个区长，每十年一次的‘狩猎竞赛’的优胜者自动成为区长，解哥你来得也巧了，今年就是‘狩猎竞赛’开启的一年。咱们现在在的这个区就是D区，我们区的区长是‘精灵王’，她爱好和平，所以我们区也是最平和，最有人情味的区。”
说着，詹小明指了指，示意解方澄抬头看。
解方澄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的头顶上，无数的宽大的，一二百平大小的树叶散发着莹莹绿光，高高悬挂在漆黑的穹顶之下，无风自动。
而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后，隐约能看见的是一道亮色的银河。
这条银河不知道距离有多远，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长，那是亿万颗“星星”连接在一起形成的壮观景象。
“那是我们过来的地方，又叫‘跳跃星云’。无论我们是要从玩家大厅进入副本或者狩猎场，亦或者从副本、狩猎场中回来，再或者去别的区域，都要通过跳越星云中转。”
直到这一刻，解方澄才意识到——这个游戏确实是《三千世界》。
“这游戏……到底有多少人？”
“啊？”詹小明有些苦恼地想了一下，“这我还真不记得，我历史不太好，但目前常驻的活跃人口……几千亿是有的吧？”
解方澄张了张嘴：“三千世界？”
詹小明：“哦，那个数量词只是一个统。现在还能进入的S级的狩猎场也不止三千的。”
每个狩猎场就是一个即将崩溃的小世界，S级是最高等级，最高等级的狩猎场都不止三千，可想而知这游戏到底有多庞大。
这并不是解方澄一个人就能搞毁的“非法窝点”，解方澄在这一刻感觉他真的无比的需要仉教授。
詹小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这刚进游戏的大哥一心想的不是别的，人正在思考搞掉游戏的可能性，詹小明还在乐呵呵地继续介绍：“每个区的特点都不太一样，像我们D区就是和平，跟我们不对付的C区，他们那边就比较乱，喜欢打架坑人得比较多，他们的区长是‘天子’，一个垃圾。”
詹小明说着露出了不屑地表情：“反正C区都是渣滓，他们的区长是那种人，他们还很拥戴他。解哥你以后看见C区的人直接无视就行，当然，打死更好！玩家是可以自由免费切换自己的常驻区的，‘天子’那种德行，他们区里的人还不跑，可想而知都是垃圾。哦对了，咱们上次副本的玩家，我喊一下他们吧，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边吃边说！”
说着，詹小明眼神发直，显然是正在操作自己的系统屏幕。
随后解方澄就听见他大骂一声“靠”。
“怎么了？”解方澄问。
詹小明郁闷：“柳姐怎么是C区的？我可不想加C区的人好友。”
解方澄也点开自己的系统界面，很快也找到了好友界面。
一溜烟三个好友申请，柳菲瑶、韩睿行、裴小东，三人的名字齐刷刷地出现在申请列表里。
这就体现出这个游戏确实比《不要应答》高科技太多了。
《不要应答》的好友列表要多简单有多简单，只有一个孤单单的名字。
但《三千世界》的系统界面就非常丰富，不仅有名字，还有头像、签名、信息……甚至还有“世界圈”，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仨人里，柳菲瑶的头像签名都是空白的，韩睿行和裴小东倒是有自设头像，韩睿行那是个仙风道骨的白纱动态老头，个性签名写着“宁静致远，淡泊明志”。
裴小东是只简笔画的猫，个性签名“萌新求带QAQ”。
点开仨人的头像，还能看到他们各自的基本信息。
像柳菲瑶，常驻地那一栏就写明了“C区”，倒是没精确到具体的数字。
“解哥咱俩先加个好友。”
下一秒，詹小明的头像也跳了出来，“铭心炒货店”，个签“地道炒瓜子尽在C19区，150积分全区免费配送++++”，非常的微商。
解方澄加上他之后，詹小明愣了一下。
“解哥，你这……你头像……”
“什么？”解方澄闻言点开自己的个人资料，也愣了一下。
他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游戏，但他的个人头像却已经设定完成。
那是一张俯拍的照片，照片中，黑色的一望无际的，像海洋一样的雾气中，白色的圆形的“星球”周围环绕着六个其他小一些的星球。
这是哪里？
这里他根本没见到过，这张照片也根本不是他拍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头像上？
一旁的詹小明也很纳闷：“解哥你这出BUG了吗？你为什么会用A区的照片当头像啊？”
解方澄猛地转头看他：“A区？”
“呃，也不能这么说。”詹小明解释，“现在的A区不是这样的了，但我之前在图书馆见到过，最开始的六位‘创始者’，以一颗已经崩溃的纯白的小世界为基点，建造了《三千世界》。最最开始的游戏就长这样。”
解方澄也很茫然：“可是我从来没拍过这种照片，这头像也不是我换的啊。”
“BUG了吧？”詹小明确信，“解哥你别看《三千世界》很高科技的样子，我听我叔说，从这游戏系统创建开始，BUG每年都有，反正到现在也有。程序员也是咱们这游戏的热门岗位，有的厉害的程序员已经可以做到不下副本，纯靠修BUG养活自己了。”
这大概就是系统的通病，无论再高科技，一个BUG修复了，还有下一个BUG马上出现。
解方澄也无法解释他这头像是怎么回事，但这照片拍得还挺好，挺有氛围感，解方澄也懒得换。
那边詹小明挨个给柳菲瑶他们三个发消息，请他们来C19区吃饭，发完之后他又顺手点开“最近组队”，随后“咦”了一声。
“靠！”詹小明郁闷，在一旁嘀咕，“怎么应该在D区的人不在，不应该在D区的人却在啊！”
很快，解方澄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传送点前，一个紧急治疗舱打开，周意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在小世界内确实得到了治疗，但架不住他身上的伤已经脱离了那个小世界的医疗水平能治愈的极限。
到后期，詹小明都能生龙活虎地下床跑来跑去了，周意安还只能拄着拐杖自己挪。
他的内脏都有受损，心脏的损伤最重，不过体现到外表上，最明显的反而是他的皮肤。
在《天才幼儿园》副本里，大家都是小孩子的模样，但周意安从外表上看已经看不出小孩子的样子了，他的皮皱巴巴地瘫着，甚至能拖在地上，连带着他浑身的肌肉都一副要散架的样子。
如今一出传送点，周意安就听见身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系统温馨提示：检测到您身上器官多处受损，体表皮肤损伤度过高，是否启用紧急治疗舱？】
周意安身上这些伤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区了，但他的皮肤没有恢复原样，依旧整个人像癞皮狗一样，皮肤层叠的堆积在身上，没有长好的裂纹都还清晰可见。
紧急治疗舱是很贵，但带着这么一身皮，周意安实在不愿意去别的地方。
他选择了“是”。
这一次通关副本，虽然是一级副本，但大概是因为他亲手杀了家长NPC，算是杀了个小BOSS，因此他的评级并不低，是B级，积分奖励一共给了三百多，而开启紧急治疗舱的最低积分数也要一百每秒。
周意安在治疗舱内选择了体表治疗的最低治疗力度，还舍不得把积分全花了，卡着两秒钟就结束了治疗。
当他出来之后，体表的皮肤确实变得好了不少，至少已经都贴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虽然还是松松垮垮的，那些伤痕像是蜈蚣一样附着在他身上，但起码也算能见人了。
周意安戴好兜帽，低垂着头。
他抬起眼睛，想辨认一下方向，准备去往最近的提供治疗的医疗室——不得不说D区就这一点好，因为区长是精灵王，她庇佑的精灵很多，而精灵族的血脉特性就是亲和自然，换言之精灵基本天生就是技术不错的医生，所以整个D区，无论是繁荣的D1区，还是最偏远落后的D100区之外，医疗室的数量都不少，而且价格也都很便宜。
一百积分，足够他治疗自己其他的伤病了。
只是周意安没想到的是，他眼睛一抬起，先看到的是不远处站在那儿的两个玩家。
虽然跟幼儿园时期长得不太一样，但解方澄这张脸，确实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领。
一模一样的妖异长相，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就傻里傻气的土包子。
解方澄，詹小明。
周意安神色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张思泉的话他当然听懂了。
周意安总觉得解方澄对自己残忍，这么厉害的人，明明抬抬手就能杀了周意安的“家长”，顺手就能帮他一把，但解方澄从始至终表现得都很冷漠，只对其他玩家比较和善。
被解方澄打完之后，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儿怨气是不可能的，可解方澄说的那些话又句句直扎人心，周意安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是对的。
再到了后来，张思泉说的那些，周意安心底又是怨恨，又有点莫名的奇怪的感激。
解方澄想杀自己那太容易了，但他不是还没杀吗？
不仅没杀，那么洁癖的人，为了不杀死他，还靠近当时丑态尽出的自己，亲手将他心脏里的母虫打了出来。
所以对方……其实也是救了自己的？
也不仅是这一次，这两天住院的时候，周意安不停地回想着他进入副本之后的种种，这才想起来，其实解方澄第一个救得人是自己啊。
那时候他被天花板上的鬼追杀，是解方澄一棍子把鬼打飞的。
于是原本心里只有怨气，隐隐约约觉得想要复仇的周意安，现在的情绪变得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他就这么复杂地看着解方澄，似乎还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走了过来。
詹小明在解方澄身边一脸便秘，小声跟身边的解哥嘀咕：“解哥，是因为他脸上现在都是疤，所以这表情让我看不懂吗？我怎么觉得他好奇怪啊？”
解方澄哪儿知道这周意安脑子里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他也嘀咕啊，不仅嘀咕，解方澄还四处看呢。
这玩家大厅全是树不假，但那树一个个的，要多粗有多粗，不太适合当棍子使。
那怎么办啊？
解方澄竟然有点慌，周意安身上这看起来可是脏兮兮的，紧急治疗舱只会治伤，又不会给人一键换装。
周意安当时的皮肤是那种状态，那可不仅仅是血，这身上脸上还有脓呢！
总不能让解方澄赤手空拳去打他吧？这想想就觉得有些窒息。
而周意安到了两人面前后，沉默地看着解方澄。
解方澄挥了挥拳头，底气都不是很足：“看什么看？找打啊！”
周意安脑子那叫一个狂转啊。
确实啊，张思泉说得对。
其实这人……的确对自己很好啊。
你看他现在，虽然嘴上说着要打自己，实际上还后退了半步呢。
周意安心里平衡了。
“如果……”周意安顿了一下，问，“下次副本再见到，你还会帮我吗？”
“哈？？”解方澄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周意安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再见。”
“？？”
等周意安走远了，解方澄还觉得跟吃了个苍蝇一样，喉咙里老不得劲。
“什么玩意？”解方澄问。
詹小明比他还不如：“他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觉得我一句都听不懂？”
俩人对周意安突然搞这一出都很迷茫。
解方澄再一次想到了，要是仉道安在的话就好了，那小子看一眼就知道周意安这在发什么癫。
也不知道仉教授什么时候能来这个游戏啊，他们下次真的会再见面吗？
如果不能再见的话……至少在那个小世界中，仉教授还在的吧？
说不定他能重新回到那个世界里？
解方澄脑子里想完这些，自己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这么多，有点儿不知所措地摸了下耳朵。
詹小明已经完成了他的叫人大业。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还是加了柳菲瑶的好友，准备等一会儿见了面之后要跟这妹子好好聊聊，多诋毁诋毁C区，多赞美赞美咱们D区。
游戏里虽然ABCDEF，六个区的排序跟实力没什么关系，但这么多年下来，每个区确实会有强弱之分。
现在公认的，也是一直以来的事实就是A区是最强的，毕竟六位“创始者”如今都在A1区，虽然已经一两千年没人见过这六位创始者了，但他们是游戏的管理，是游戏的最高等，这一点毋庸置疑。
加上六大公会也在A1区，六大公会的传说哪怕是F区的原住民都是十分清楚的，A区对于玩家来说是玩家中的核心，无论任何时候排任何的名次，玩家们都不会将A区跟其他五区放在一起讨论，这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
除了一直实力稳固的A区外，目前这十年，大家比较公认的排序，C区是其他五区中最强的。“天子”实力强横，加上C区一直以来都是武力值为尊的风气，C区的第二名也是实至名归。
再然后是B区，随后才轮得到D区和E区。
至于F区……那是个很怪异的区域，目前整个F区只有一个区。
“像我们D区，一共有一百二十六个子区域，就是说我们一共有D1到D126区，每个区都由一个已经崩溃的小世界构成，咱们所在的D19区的小世界，崩溃之前是丧尸世界，丧尸啃毁了整个世界全部的生物，最后缺少食物走向灭亡。所以D19区回收之后，精灵王在世界中播撒了‘种子’，给予了这个小世界新的生命。如今，D19区的城市建造比较一般，但物种比较丰富，食物比较多样……哎呀我光说很难理解的，解哥一会儿我们从玩家大厅，通过跳跃星云回到D19区之后，你就知道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传送区域处，白光一闪。
柳菲瑶三人前后脚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詹小明兴奋地挥挥手：“这儿这儿！”
五人终于成功会师，四个人叽叽喳喳说着自己通关副本的评级跟奖励。
柳菲瑶评级是A，詹小明和韩睿行都是B，裴小东是C级。
“一会儿我们再去鉴定一下道具！”詹小明很兴奋，“我也获得了有特殊技能的道具！”
一级本作为最低等级的副本，基本能出的奖励都是普通级别的，有特殊技能的有品级的道具很少见。
但因为这个百分百的存活率，大家手里都至少有一个有品级的未鉴定道具，简直是意外之喜。
解方澄原本对道具是没什么想法的，他不太需要这个。
但他不需要，仉教授是需要的啊。
解方澄也琢磨了，他这保不齐下一次见到仉教授还是在副本里，保不齐仉教授还是个NPC。
那下一次副本，如果还不能带走他的话，起码给人留点厉害的道具用一用，怎么也得撑到解方澄能找到解决办法之后再说其他的。
解方澄心里装着这个念头，一时间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身边的裴小东突然发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快看！”
解方澄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刚才看到的，被树叶遮盖的银河前方，慢悠悠地游过了一条白色的——龙。

第209章 吸血鬼伯爵（一）
巨大的龙身散发着莹润的白光，每一片龙鳞都仿佛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游动之间，矫健而优雅，却又威严不可侵犯。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依旧能感觉到巨大的威压和震撼。
四周已经有具有兽人血脉的玩家不自觉地跪拜下来，整个热闹的玩家大厅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机械的系统提示音都变得寂静。
解方澄也呆呆地望向这条巨龙。
在他的小世界内，确实流传着不少关于龙的传说，包括地府也有传闻。
据说上古之神开辟三界后，神界与人界享有最好的光明，让无数人为之向往。而九泉之下的地府阴暗荒芜，没有人愿意来。
于是上古神中，一位最古老的龙神为了让地府变得不那么荒芜，亲自降落在地府。
他用尖锐的龙爪挖开地府荒芜的土地，建造了十八层地狱；他用有力的龙尾扫出一条河，幽冥河自此而生。
为了让地府不再那么荒凉，他在幽冥河畔种下了还魂草、幽冥花，在河中以自己的龙鳍为原型，捏出无数条回梦鱼……
但那都是传说了，这位龙神别说解方澄，东岳神君都没见过。
据说在很早很早之前，远在第一批上古神开始陨落之前，这位龙神便不知所踪。
此时竟然亲眼见到一条这么矫健优雅的龙，解方澄也止不住地呆住了。
白龙缓缓在上空盘旋了两圈，这才游走。
当白龙离开后好一会儿，玩家大厅内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龙啊……真是亲眼看一次才知道这龙有多么可怕啊。”詹小明叹了口气。
解方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点儿不太舒服：“可怕？”
#VALUE!“对啊。”詹小明解释，“咱们看到的那条并不是真正的龙，是龙遗留下来的一道影子，真正的龙死了很久了。当年六位‘创始者’建造了游戏之后，刚运行了没多久，就引来了一条想要争夺游戏的贪婪的龙，这条龙杀入《三千世界》，当初死了很多玩家，还是六位‘创始者’齐心协力，斩杀恶龙。从那以后，那条龙的尸体被封存在A1区的禁区，龙珠被挖出来，悬挂在了A1区的玩家大厅，这颗龙珠也是维持整个游戏的动力源之一。所以A1区只允许完成过S级狩猎场任务的玩家进入，因为实力普通一点儿的玩家根本没办法承受住龙珠的威压。不过以前这条龙只在A1区偶尔能见到，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然来到了D区……”
解方澄抬头看向天穹，那条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但莫名的……解方澄感觉，那条龙好像是为了自己而来。
贪婪的龙吗？总觉得事实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不管了！”詹小明很快就恢复了快乐，“走走走，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带你们去尝尝D区的美食了！”
众人说说笑笑，走到标注着D19-74的传送点前。
詹小明介绍道：“玩家大厅太大了，传送点也很多，所以每个传送点都有独立编号。以后你们要是跟人约好在游戏大厅见面，一定要说好编号。”
詹小明痛苦：“D区的还好，D区的编号划分的算是比较合理。你们要是没事儿去E区，他们每个区的编号排序都让人很痛苦。我送过E区的外卖我知道。”
其他几人忍不住笑。
在传送点内，詹小明选择了目的地。
很快，白光一闪。
等解方澄再睁开眼睛，他就先是一愣。
如果说玩家大厅内虽然树木很多，看起来绿意盎然，但起码一看也非常的现代。悬浮马车、AI机器人、传送点……这其中种种都能彰显出来里面有很多的高科技。
但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就像是个普通的古欧洲一样。
入眼所及，几乎很少看到有超过三层的小楼，而且周围的建筑基本都是木制建筑。
倒是和玩家大厅的风格类似，四周树木葱葱，简直不像是一个城市的绿化很好，倒像是在森林里重新建造了一座古朴的欧洲小镇。
传送点前面便是一条商业街，这儿也不像其他区一样喜欢使用虚拟电子屏，商铺还保留着挂牌销售的习惯，每个摊位上都竖着一块写着价格的牌子，甚至还有摊主的吆喝声。
“走走走，我们先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詹小明轻车熟路地在前面走着，一边走一边介绍。
他们所在D19区本身是很大的，但因为崩溃之前是丧尸世界，多数地方还处于被丧尸病毒侵蚀的状态，并不适宜居住，因此玩家们主要生活在D19区的南半部分，这里一共一百多个传送点，代表着一百多个小型城镇，城镇与城镇之间基本没有联系，因为城镇与城镇之间的道路是不通的。
所以想要去D19区的其他城镇，还是需要先进传送点，到玩家大厅，再到其他城镇。
他们如今在的小镇叫“麦克小镇”，名字没什么特殊含义，只是系统随机摇到的。
“周围这些树是各个城镇的‘保护带’，它们是精灵王赐予D19区的生机，因为有这些树，我们才能在D19区生活。”
提到“精灵王”，詹小明的脸上满是憧憬：“我们D区跟其他区不一样，大家很爱戴我们的‘王’。其实‘精灵王’没有要求任何人要将这里建设成这样，但大家都知道的是，她所在的世界是高灵力低科技的世界，一直到现在，‘精灵王’也不怎么喜欢高科技产品。因此除了玩家大厅那种不仅有D区玩家来往的地方，其他各区的主要居住区——也就是各个隶属于D区的小世界内部，基本都是这样的建筑风格。”
几人一路走来，解方澄倒还好，别看他实力最强，但他对这个游戏的了解是最少的。
但柳菲瑶几人都是在别的区待过一个月的人，看见眼前热热闹闹的仿佛正常世界的景象都感觉到了一种惊奇。
这其中柳菲瑶的感触更深一点。
像韩睿行和裴小东，他俩都是B区的。
B区是出了名的“理智”，各类学术理论层出不穷，跟D区是另一个极端，那里追求一切高科技产品，区长“科学怪人”浑身上下只有脑子是自己的，身体其他部位全是机械。
人体改造在B区十分流行，据说血脉更换也是从B区流传出来的。
这样的区域，玩家普遍比较冷静，不怎么打架，同时也不怎么注重交友。
C区就不同了，C区一贯崇尚暴力，尤其自从“天子”成为区长之后，整个C区成为了著名的战乱地，走着走着杀个人太正常了，可能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想杀了。
外界也一直有这么一句话，C区的小世界比狩猎场都可怕。
柳菲瑶在C区待着的时候一直只窝在禁止打斗的玩家大厅，她知道以自己的实力，一旦进入别的小世界就是找死。
她一直以为游戏就是C区那样的，来到这儿才知道，原来这游戏里还有这种地方吗？
詹小明显然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进了麦客小镇后带着他们东拐西拐的，很快先到了挂着“铭心炒货店”牌子的商店门前。
“叔！我回来了！”
詹小明的叔叔是个两米多的壮汉，听见詹小明的声音后，正心不在焉整理货架的壮汉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来。
见到詹小明真的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哦，断了只手，没关系，活着就是意外之喜了。
詹石拍了下他的肩膀，嘴唇颤抖着点了下头：“回来就好。”
詹小明还是一脸单纯的傻样，他笑嘻嘻地抓了两袋瓜子。
“叔，我带我朋友先去吃个饭，等回来我再跟你聊。”
詹石显然不像自己的侄子一样话多，他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詹小明这才高高兴兴地又带着几人走出了炒货店。
柳菲瑶很羡慕：“你叔对你真好。”
“嘿嘿嘿。”詹小明得意地笑。
说话间也终于到了詹小明一直说好吃的餐厅，两棵树冠缠绕在一起的巨树下，几张看上去就很古朴的桌子。
餐厅人不多，老板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发呆，看到詹小明来才回过神来。
“小明来了？哦，这是你的朋友们吗？”
“对！”詹小明美滋滋地接过菜单，一边询问着一边在菜单上点菜。
解方澄凑近看了眼，都是些没见过的名字，看来这大概是D区的特产了。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詹小明将手里的炒瓜子分了每个人一把。
“吃吃吃，都尝尝看。”
瓜子嘛！解方澄原本还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但吃了一口后他“咦”了一声。
詹小明得意：“是不是跟你们吃过的大不相同？”
韩睿行和裴小东疯狂点头，已经“咔咔咔”地嗑上了。
柳菲瑶的反应跟大家都不一样，她学着裴小东嗑瓜子的样子，嗑了一个后才回答：“我没吃过瓜子，但挺好吃的。”
解方澄也很难形容，这瓜子倒不是说味道多特殊，主要是口感，脆的跟在脑壳里嗑似的，声音“咔吧咔吧”，非常容易让人上瘾。
詹小明解释：“别看这玩意看上去像瓜子，其实这是某个S级狩猎场带出来的一种植物的种子。‘精灵王’将这种种子播撒在D19区，因此也只有D19区有这种‘瓜子’，别的地方都吃不到。”
柳菲瑶刚才就想问了：“我没怎么关注其他玩家，我知道精灵王是D区的区长，但是她应该也是玩家吧？一个玩家，竟然有这种……这种，改天换地的本领吗？”
按照詹小明的说法，现在的D区大多数的子属区域都是精灵王一手塑造的，像在这个丧尸世界播撒种子，长出来的大树抵抗住丧尸病毒，其他玩家才能在这个小世界中生存。
现在又出现一个精灵王种瓜子的说法，好像除了精灵王之外，别的玩家都不能做似的。
但詹小明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每个区都能接纳一部分崩溃掉的小世界，但只有各区的区长有‘权限’更改小世界内部的居住环境。就好比D19区，我们这个小世界内的建筑啊之类的，这种我们可以自己决定，但在哪里划分出适宜居住的城镇，这种能力只有区长有。”
权限？
因为之前《不要应答》中听到过这个词，解方澄多少有点儿敏感。
他问：“什么权限？当了区长之后谁给的权限？怎么使用这种权限啊？”
詹小明呆了呆，“呃”了一声。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这应该是秘密吧？可能只有区长他们知道？”
“哦。”于是解方澄询问，“怎么当区长？只要参加那个什么竞赛就可以了？”
“……”詹小明又呆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解方澄厉害，但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他们刚刚一起通关了第一个副本？是这样没错吧？
怎么这大哥通关完一次副本就在考虑怎么当区长了呢？这其中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啊？
詹小明虽然很茫然，但嘴上倒是条件反射地先回答了。
“竞赛不是谁能都参加的，至少需要通关过S级狩猎场，才有参加竞赛的资格……S级狩猎场也不是谁都能进的，起码要经过水平考核测试，才有买票的资格。那个水平考核测试，也必须是有通关5级副本的记录才能参加测试……反正就是要一层层往上考。”
“这么麻烦啊？”
“还好吧？”詹小明安慰，“我觉得以解哥你的实力，是早晚能进入S级狩猎场的。”
解方澄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要是没估计错的话，他所在的小世界应该就是S级狩猎场。
于是解方澄换了另一个问题：“对了，A1区怎么去？”
虽然这游戏看起来体量太大了，不太像自己打死几个人就能捣毁的，但解方澄并没有放弃要暴揍游戏制造者一顿的念头。
结果他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詹小明回答：“只要能完成一次S级狩猎场的任务……”
“怎么又是这个？”
詹小明也无奈：“游戏就这么规定的。”
“所以说你们这个游戏就是不行。”解方澄对这游戏显然十分不满意。
詹小明还没说什么，一盘菜重重地被放在了解方澄面前。
“您的菜。”餐厅老板看了解方澄一眼，这才离开了。
等老板走了之后，詹小明小声地偷偷解释：“老板是从小世界里来的，本来人都要死了，在这个游戏里重获新生，还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只是……”
詹小明摇了摇头：“他闺女去年去参加的副本，没回来。”
游戏会给在游戏内长大的游二代们二十年的时间成长，基本到二十岁，都会接到系统的参加副本的提示。
如果不进入副本的话，就无法拿到正式玩家身份，非正式玩家会被踢出游戏——简单来说就是会死。
解方澄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嘴了。
一顿饭吃完后，詹小明还是很兴奋。
“我带你们去逛逛D区吧？我们D1区虽然没有E8区那么出名，不过因为D1区是精灵族的聚集地，他们都可漂亮了。就是性格不太好，精灵普遍暴躁了点。”
解方澄只是摇了摇头：“你们去吧。”
詹小明疑惑：“解哥你不准备去吗？”
“我去下副本。”
解方澄说着已经往传送点的方向去了。
想去A1区打人就要有S级狩猎场完成任务的记录，想进S级狩猎场，又要有资格审核，反正总而言之，他一路打上去总没错。
詹小明很茫然：“你不歇一歇吗？完成副本之后一个月是免费期，不用缴纳滞留费，很划算的。”
玩家们从副本出来之后基本都会歇息到这个免费期结束，毕竟副本凶险，大家在副本里吃不好睡不好……呃。
詹小明回忆一下他解哥是怎么通关副本的，脑筋瞬间卡壳了。
这吃不好睡不好的好像是NPC吧？
解方澄显然没有要占这点免费期的便宜的打算，反正是在游戏大厅待着还是在某个区待着，又或者去副本，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那还不如去副本里看一看，说不定还能遇见一下仉教授呢？
“行了，你们玩吧。”解方澄摆摆手，“我先走了。”
“啊……”詹小明愣愣地站起身，目送解方澄潇洒地走向了传送点。
半分钟后，解方澄又从传送点回来了。
詹小明欣喜：“解哥你又不走啦？”
解方澄问：“怎么去玩家大厅啊？”
.
詹小明亲自又把人送回到了玩家大厅里，还送佛送到西地再把他送到选择副本的操作台前。
“解哥你现在只有一次通关记录，最多只能去2级副本……对，就选这个。”詹小明指挥着。
这操作台虽然操作流程不太一样了，但很奇妙的，这个游戏跟《不要应答》有很多地方很相似，它就像是《不要应答》的升级版本一样，虽然看上去不太相同，本质上却基本一致。
解方澄上手就会，飞快地选中了2级本。
临走前詹小明依依不舍：“解哥，等你从副本出来之后咱们再一起吃饭啊！哦对，我给你再留点瓜子，等你出来之后来找我啊！”
瓜子确实跟普通瓜子的风味不同，解方澄点了点头。
白光闪过。
詹小明双手插兜，有些怀念地看向了解方澄消失的传送点。
就在他还感慨之际，突然，另一道白光笼罩了他。
在这传送点内，白光一直都是闪来闪去的，这样的一道其实跟传送点白光略微不同的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在白光闪过之后，詹小明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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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欢迎玩家进入副本：吸血鬼伯爵】
【副本：吸血鬼伯爵（2级）】
【简介：吸血鬼伯爵的新城堡终于建造完工啦！他是一位优雅多金，博学多才的绅士，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这位风度翩翩的伯爵大人准备邀请城里漂亮的少男少女，与他们共度三天的盛宴。他已经准备好了最丰盛的晚餐，城堡也已经打扫一新，而你，会是伯爵最喜欢的伯爵夫人吗？】
【内容：进入吸血鬼城堡，成为一名漂亮的客人，亦或是成为漂亮的猎物？】
【通关条件：在城堡内存活三天，离开城堡视为任务失败】
解方澄睁开眼睛。
他正坐在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内，车窗外，骏马奔驰着，解方澄想撩开窗户看一眼外面的风景，刚一抬手，他脑袋里就涌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解方澄神色古怪地抬抬胳膊又低低头，看看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
……这是裙子吗？
实在不是解方澄见识少，这马车里恨不得一半的空间都被他身上这层层叠叠的繁琐的衣服给占满了。
解方澄伸手，想撩一下看看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外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听起来让人很如沐春风的声音。
“这位漂亮的客人，城堡已经到了，请下车吧。”

第210章 吸血鬼伯爵（二）
车外的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很温柔。
解方澄弯着腰站起身，想要推开车门的时候又低下头，不自然地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裙子，收拾好之后才走了出去。
见到车旁的人时，解方澄忍不住地失望了一瞬。
……好像不是仉教授。
虽然其实上个副本的时候张思泉长得也跟仉教授不一样，但怎么说呢，仉道安那个性格真的很好辨认。
像眼前这个，虽然穿着一身燕尾服，头发板正的梳起，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单从外表来看，也是仉教授那样温润如玉型的……但并不是。
这位“绅士”看到解方澄的第一眼呆了呆，眼睛非常不要命地从头到尾扫了他一眼。
解方澄非常真诚地对他提建议：“你再这么看我，会死的。”
来接他的管家怔了一下，随后竟然真的收敛了自己的目光。
他笑了笑，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失礼了，客人这边请。”
已经是深夜了，马车停在了一栋古堡前。
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几只乌鸦被惊起，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
从大门到城堡的路上点着白色的蜡烛，幽幽的灯光只能照亮眼前的路，在黑暗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窥探着，在黑暗翻涌蠕动。
解方澄走了两步之后就忍不住了。
他穿得确实是个裙子，层叠的裙子起码有十来层，解方澄低下头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脚，只能看见身上的裙摆。
裙子宛如盛放的红色玫瑰，随着他的移动而层叠绽放。
宽大的裙摆在腰部猛地收细，虽然没镜子，但一路走来，解方澄一头长卷发随之移动——什么鬼打扮？
女装不女装的倒是无所谓，解经理不在乎。
但这裙子是真碍事啊！万一他要打个人，还得先自己把裙摆提起来，省得自己还没走两步就直接摔倒在地。
管家在前面带路，心里还想着，这一位客人看上去比上几位要镇定一些。
之前那几位进了城堡之后左顾右盼，一点儿都不优雅。
伯爵非常挑剔且优雅的人，他不会喜欢不端庄的“淑女”。
看来今晚，说不定花园里就要多几具尸体了——
管家这么想着，就听见身后好像传来了什么动静。
他不经意间转过头。
活了三百多年的小吸血鬼呆住了。
“你……你……”
解方澄一只手将身上的裙子整个团起来抓在手里，但他身上这裙子真的太大太厚了，搞得解方澄像是直接将裙子掀起来一样。
管家：“！！！！”
“客人！！！”管家声音都劈了，“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不优雅的举动？”
解方澄眉头紧皱：“啊？”
他已经很收敛了，要不是觉得万一一会儿就见到仉教授了，直接把裙子撕了好像不太好，就他身上这裙子，如果不是顾忌着会裸，它高低留不下第三层。
解方澄甚至还想松一松这束腰——天知道下副本就下副本，该打谁打谁就完了嘛！搞这种形式主义干什么？
察觉到他的意图，管家的声音更崩溃了：“衣冠不整的人禁止进入城堡！你疯了吗？？”
解方澄只能遗憾地放开放在背后的手。
他很勉强：“这样啊？那行吧。”
解方澄已经做好打算了。
他先看一看，看看那个伯爵是不是仉教授，要不是仉教授的话直接打死算了，反正是个生存本。
这城堡里有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味，四周虽然没有亮灯，但解方澄是知道的。
黑暗里确实有东西，那是一具具新鲜的尸体。
这伯爵的城堡显然建造的过程不怎么文明，打死肯定不亏。
当然，稍微看一眼这伯爵到底是什么人也可以，万一是个好的呢？
解方澄已经计划着今晚给未曾谋面的伯爵出试卷了，答得好，这城堡还能是伯爵的。
答得不好，这城堡就姓解了。
管家当然想不到，眼前这位看起来漂漂亮亮的，跟朵血红玫瑰似的漂亮客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给城堡改姓了，他只觉得心里格外的无语。
那行吧？？？？
听听，听听这话。
管家快昏过去了。
伯爵严苛而狠毒，他的城堡刚刚建成，他需要一场完美的宴会来庆祝。
因此他才广发邀请函，邀请城里最优雅最美丽的少男少女来城堡做客，为此伯爵亲自为每一位客人准备了最好的晚礼服，每一件都是他的珍藏品。
可是现在，他的珍藏品被人当垃圾一样在手里攥着，要不是管家拦着，对方还想解开束腰……天呐！多么粗鲁的客人啊！！
而且这客人看起来完全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迁就，一种无奈。
真是粗鲁又没有审美的客人！他知不知道，他身上的这件“血色玫瑰”是由上百名女工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他竟然一点儿都不珍惜！
要知道，他们这些漂亮客人的价值可完全比不上他们身上穿着的礼服。
管家看向这位解方澄的眼神已经变了。
虽然这个叫解方澄的少年长得很有优势，但他是如此的粗鄙，伯爵是优雅的绅士，不会喜欢这种粗鲁的人的。
这位客人已经失去了成为“艺术品”的机会，只能去做花泥了。
“你完蛋了。”说着，管家的目光很遗憾地从解方澄的脸上划过。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解方澄活动了一下胳膊：“哦。”
他的反应过于平静，搞得管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才好。
但无论如何，既然客人已经来了，自然应该将他带过去。
至于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客人会不会因为触犯了伯爵的禁忌而被直接杀掉，这跟管家又有什么关系？
管家不再说话，他闷头在前面带路，解方澄也默默在后面跟着。
等到了城堡门口，管家面无表情地打开城堡的大门。
吱呀——
厚厚的门打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不像是打开了一扇门，倒像是某种兽类的骨头相互摩擦产生了声音。
解方澄终于将他提着的裙子放下，他还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被抓出来的这周，随后向城堡内探了下头。
城堡内装修格外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折射出有些斑驳的昏黄烛光。
因为空间过大，烛光并不太明亮，角落昏暗，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油彩画，浓厚的色彩随着烛光的变化而隐约呈现出几张有些诡异的人脸，似乎还有什么声音在楼上传来。
水晶吊灯下面，一条长长的古铜色餐桌上铺着白色的餐布，白色玫瑰插在花瓶中。
已经有五六位客人到了，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套餐具，听见门开的声音，几人转过头，几乎都是齐齐的愣了一下。
伯爵要求漂亮的少男少女，能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本身长相就不会差，甚至这其中还有一个耳朵尖尖的精灵。
但来的这个，长得，长得……那好像也不能被定义为单纯的漂亮，更偏向于一种难言的妖异。
他皮肤惨白，眼瞳却很黑，嘴唇又很红，刚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众人一时间恍惚以为这是一只吸血鬼。
等看到他身上的裙子之后才能确定，这大概也是个玩家。
几人身上的礼服名叫“血色玫瑰”，一共十一件，相互之间略有不同，但整体非常相似。
此时新来的这个，不得不说虽然是个男性，但这人这个长相搭配这条裙子，竟然异常的和谐。
据说这位伯爵非常喜爱长相漂亮的少男少女，这位玩家会获得伯爵的宠爱，成为“伯爵夫人”吗？
几人都是通关过很多次副本的老手了，此时看完解方澄后，虽然心里各有计较，但还是收回了目光。
他们在观察解方澄，解方澄也扫视了一下他们。
没有。
解方澄有些遗憾地随便拉开一个椅子，也不管裙子怎么着，直接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管家看着他就牙疼，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转身离开，去迎接下一位玩家。
相比起一级副本里的新人们的抱团，显然，到了二级本之后，玩家们已经有了各自的通关办法，并且这个副本显然具有一定的竞争性，因此大家相互之间互不搭理。
倒是解方澄拧着头看来看去。
这裙子穿得他是怎么都不舒服，他非常需要看看伯爵是谁，来决定这裙子的下场。
“哎，伯爵呢？”解方澄干脆询问身边的玩家。
被他搭腔的玩家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倒是解方澄对面坐着的绿眼睛的精灵冷淡地开口：“伯爵还没来，应该会等我们都到齐之后再出现吧。”
“哦哦。”解方澄点了点头。
他百无聊赖，眼前的餐盘里也没有吃的。
解方澄干坐了十分钟，实在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裙子一抓，就准备去楼上看看。
解方澄这动作搞得他旁边的玩家皱起了眉，警惕地询问：“你做什么？”
“我上去看看。”
“？”玩家一脸的嫌弃，“你想做什么？提前去讨好伯爵吗？”
“啊？”
“嗤。”这玩家翻了白眼，“别想了，这种副本讨好NPC是没有用的，反而一旦做得不对，会被NPC记恨。”
说着，他瞥向解方澄：“这么简单的经验都不知道？没通关过二级本吗？”
解方澄刚要说什么，在他对面的精灵冷淡地开口：“人家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备？C区的玩家管得可真宽。”
“你说什么？？”
坐在第一位的玩家忍不住：“行了，进来就在吵，你们要吵出去吵，NPC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你们不要影响到其他人。”
“关你屁事？”
“靠！刘合你不要太嚣张了！”
“嚣张？你这么喜欢D区你干脆从C区转去D区得了，跟我这儿耀武扬威个屁？”
“你有病吧你？”
解方澄伸出手：“那个楼梯在……”
“你们两个C区的能不能闭嘴？伯爵到了之后看到你们这么吵，万一影响其他人怎么办？”
“影响谁？说来听听，我们，我吵架影响谁了？”
嘭。
解方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桌子质量是真好啊，整个也没裂，只是往地下陷了几厘米。
桌面上一时间滴沥桄榔，餐具发出碰撞的声音。
鸦雀无声，众人都呆呆看着这往下陷的桌子。
解方澄和蔼地问：“楼梯在哪儿啊？我好像没看到有楼梯？”
“……”
“没人知道吗？”他问。
终于，有人有点儿害怕地伸手指了指：“在走廊那边……”
“谢谢。”解方澄很有礼貌，随后掀起裙子抓在手里，就那么走了。
刚才跟刘合吵架的玩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刘合你牛的啊，进来就先得罪了一个大佬。”
别看这是个平平无奇的桌子，玩家们自己试过的，二级副本的基础设施已经很坚硬了，墙壁啊桌子啊什么的，那都很抗打。
毕竟如果是普通的墙壁桌子什么的，玩家打起来还能有副本吗？直接夷为平地了。
结果新来的这个玩家，人随手一拍，竟然直接将桌子拍地往下陷了几厘米。
这实力……这怕不是个C级狩猎者来二级本里玩耍来了吧？
刘合还在嘴硬：“谁知道他到底什么实力？拍个桌子就厉害了？你也太狗腿了吧？”
但他心里又很清楚，能这么轻松做到这一点，这位玩家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刘合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道个歉了。
那边，解方澄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他确实找到了楼梯，也顺利上去了，但七拐八拐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四周一片漆黑，有东西跟随着他，但又顾忌着什么没有冲上来。
就在解方澄还跟无头苍蝇一样继续寻找伯爵的时候，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你在做什么”。

第211章 吸血鬼伯爵（三）
解方澄转过头去，先是一怔。
虽然很黑，但并不影响他一眼看到身后的人。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花衬衫，半长的头发尽数梳起，带着金丝框眼镜的吸血鬼正看着他，那双显然和常人不同的猩红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很轻佻地挑了下眉。
“伯爵的客人？”
解方澄莫名感觉有点儿古怪。
在刚才，他下马车的时候，那个管家起码看上去气质和长相都是儒雅的。
但当那个管家这么扫他一眼的时候，解方澄只觉得非常明显的不适。
可是眼前的吸血鬼神色轻佻，他甚至还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
“客人应该有客人的自觉，不应该随便乱走动哦。”说着，他手指放在唇前，眯起眼睛摇了摇手指，“伯爵的城堡很危险的，娇弱的玫瑰要有自我保护的自觉。”
“娇弱的玫瑰”挠了下头，有点儿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吸血鬼，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也没问。
“这样吗？”
很怪。
解方澄很讨厌油嘴滑舌的人，眼前这吸血鬼长得虽然挺帅，但说话的语气油滑又轻佻，放在以往解方澄已经在摸棍子了。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解方澄竟然觉得还好。
面前的吸血鬼用中指推了下眼镜，眼睛在镜片后面像在看猎物一样看着解方澄。
这种目光很冒犯，尤其对于解方澄这种身体直觉比较敏感的人来讲，一般有人如果把他当成猎物，还这么直白的表现出来的话，下一秒这人就可以就地躺下了。
但被这吸血鬼这么盯着，解方澄倒没觉得被冒犯。
“呃……你是？”解方澄问。
眼前的吸血鬼偏了下头，直到这一刻，解方澄才感觉到对方对自己似乎隐约有点儿杀气。
或许是被仉道安的杀气给沁熟了，解方澄态度还挺好：“名字不能说啊？”
吸血鬼顿了一下，眼睑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加。”
“嗯？”
名叫路加的吸血鬼看着他：“我的名字，路加。你叫什么？”
“哦，解方澄。”
路加深深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回去吧，伯爵应该快到了。”
说到这儿，解方澄忍不住：“对了，我正想问呢，这个城堡的伯爵叫什么啊？是个什么人啊？”
“路加”眉头一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就找我问问题？你很信任我吗？”
解方澄一怔，“啊”了一声。
他自己也有些疑惑，这个叫“路加”的吸血鬼给人的观感并不怎么好，偏偏解方澄就是觉得这人不会害自己。
这种没由来的信任让解方澄忍不住就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你是仉道安吗？”这么想着解方澄就这么问了。
听到这个名字，眼前的“路加”又是挑了下眉。
“不是。”说着，他看着解方澄，“不过我认识这个人。”
“啊？”
仉教授还真在啊！
解方澄赶忙问：“哪儿呢？”
路加只是推了他一把。
“你马上就会见到他了。”
马上就会见到……伯爵吗？
那这个路加又是谁？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仉教授也在这个副本里的话那一切都好说了。
回来跟仉教授见面之后可以直接跟他商量嘛！仉教授那么聪明，他肯定能捋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吸血鬼这么信任。
这么想着，解方澄礼貌地冲面前的吸血鬼点了下头，本来想薅着裙子就下去的，但鬼使神差的，解方澄薅裙子的手在对方的注视下改成了提。
他别别扭扭地提着宽大厚重的裙摆，沿着上来时的楼梯下去了。
他走之后，看起来油腔滑调的，又是挑眉又是歪头的吸血鬼倚在墙壁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注视着解方澄离开的方向，冷漠而深沉。
“解方澄……”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还有仉道安、张思泉……”想到“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路加”神色莫名地笑了一声。
一楼传来伯爵的声音，路加猩红的眼瞳眯起，随后他向后折身，直接翻出了城堡。
宽大的机械羽翼带着他离开，很快，“路加”降落在了城堡不远处的一间破破烂烂的房间前面。
他推开门，门内传来一声虚弱地痛呼。
昏暗地烛光之下，一只真正的吸血鬼被钉在墙上，他宽大的黑色羽翼像蝙蝠一样，但骨头已经被拆掉了——吸血鬼翅膀上的骨头非常轻便且坚韧，是制作机械羽翼的好材料。
这儿是被吸血鬼统治的世界，这帮平均寿命千年之久的怪物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的力量，他们站在食物链顶端，以人血为食。
不过这帮吸血鬼不仅把人类当做食物，他们还喜欢将人当成宠物逗弄。
挑选漂亮的少男少女，将他们带进城堡内，随后对这些漂亮孱弱的人类进行虐杀，这是每个吸血鬼的拿手好戏。
路加手上的这一只就是想要杀他的。
此时见到路加，被钉在墙上的吸血鬼神色格外惊恐。
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眼前的人类却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
路加走到桌前，翻开厚厚的一沓笔记。
那里记载了很多奇怪的字迹，有很多是活了千年的吸血鬼都没有见过的。
路加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最新的“副本”的名字。
——卡格尔伯爵。
.
“我是卡格尔伯爵，美丽的先生们，小姐们，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城堡做客。”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吸血鬼姗姗来迟。
解方澄下去的时候正好最后一名玩家到来，一共十一个玩家。
当玩家们都到齐之后，这位卡格尔伯爵才终于到场。
他很绅士地向着面前的客人们行礼，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人类伯爵一样，但是眼球是红色的，说话间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都彰显着他并不是一位绅士的人类伯爵，而是一位吸血鬼。
解方澄努力观察。
这伯爵看上去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确实有点儿像仉道安那种……但好像不是，这伯爵跟仉道安给他的印象还是不同。
很难说明白，但仉道安确实很不一样。
不过在楼上遇到的路加的话让解方澄有些迟疑。
要不再观察观察？
这么想着，解方澄耐下性子，准备看看这伯爵要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
优雅的卡格尔伯爵让人上了饭菜，不过没有肉，都是一些摆盘很精美的蔬菜水果。
解方澄也不怎么挑食，感觉这饭的味道还可以，于是都吃光了。
周围的玩家倒都很谨慎，一个个顶多切个拇指缝大小的一块，放嘴边抿一下就赶紧偷偷吐出来。
伯爵也不当回事，他也同样优雅地用着餐，只是吸血鬼的营养来源只有血液，吃人类的饭食只是在模拟进食，表现自己的绅士风度罢了。
吃过饭之后伯爵拍了拍手。
很快，刚才见到的管家推着餐车走上前来。
“这是城堡内酿制的玫瑰酒，它的名字叫‘玫瑰血液’，具有安神的效果。”伯爵很温柔，“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吸血鬼的城堡晚上有时候会有一些不请自来的‘朋友’前来做客，怕是会惊扰到大家休息。所以请大家喝下这具有安神效果的酒，一夜睡到天亮吧。”
玩家们面面相觑，立刻领悟了卡格尔伯爵的话的含义。
喝下这个酒，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今晚看来是可以睡好了。
不喝的话会面对城堡内“不请自来”的朋友，那就很恐怖了。
是喝还是不喝？
众人还在犹豫，结果眼角余光就看见，好像有人很豪迈地一饮而尽了。
不仅玩家们纷纷转头，连伯爵似乎都没想到，这一批的漂亮的客人里会有一位这么配合的。
他以前的城堡刚建成的时候也邀请过十二位漂亮的客人，但他们进了城堡之后都瑟瑟发抖，伯爵好心邀请他们喝酒，那帮客人吓得泪流满面，还得辛苦伯爵亲自，一杯一杯的将酒喂到他们的喉咙里。
这一批的客人看起来胆子都大了很多嘛！
伯爵笑眯眯的，很赞赏地看向解方澄。
“这位客人做得很好啊。”
解方澄擦了下嘴，也没跟他客气：“不太好喝。”
点评完后，甚至还给出了酿酒的建议：“这酒感觉口感不太行啊，又酸又涩的，下次别酿了。”
“……”
“那个菜味道还行。”
众人纷纷惊恐地看着他。
卡格尔伯爵看着他，到最后只是玩味地笑了一下，竟然没有动手。
“是吗。”
换个人这时候都应该老实闭嘴了，解方澄非常坦诚：“是啊。”
靠啊！！
玩家们已经感觉到这位卡格尔伯爵有些生气了，城堡里原本就昏暗的烛光此时闪烁不定，伯爵的影子也随着颤动着。
这小子不会直接把BOSS给惹怒了吧？？
他什么人啊！别连累大家啊！！
众人都是怒目看向解方澄。
幸而伯爵最终也没有发火，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眼解方澄。
“客人的建议我知道了。”
说罢，伯爵挥了挥手：“带他们去休息吧。”
管家带着一队女仆走过来，玩家们在女仆的接引下，却没有向上走，反而进了地下。
城堡的地下室里十来间的房间，每一间都很豪华，只是周围很是潮湿。
大概是因为刚才喝了那杯酒的原因，玩家们只觉得这样潮湿的环境倒是很舒服，能够中和酒液带来的燥热，舒服地让人昏昏欲睡。
每人一间房，解方澄进了屋后觉得这环境是不错。
但仉教授到底在哪儿呢？
那个伯爵看上去真的不太像啊……
是不是还得找路加啊？
不过路加又在哪儿？
那杯玫瑰酒确实有问题，但并不能影响到解方澄。
他睡不着，盖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考着如何找到仉教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城堡内响起了十二点的钟声。
咚——咚——咚——
唰唰……唰唰……
有什么东西从地里钻了出来，解方澄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呢，猛地眼前出现了一颗骷髅头。
骷髅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凄白的牙齿开合，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解方澄不太想搭理，当自己看不见，继续直勾勾地睁着眼睛发呆。
骷髅嘶哑地声音传来。
“你……装……看不见……我？”
好烦啊这骷髅，吓人就吓人嘛，还要说话。
说话就说话，声带都没了，全靠骨头摩擦发声，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解方澄翻了个身。
结果他身边，另一个小骷髅站在床边盯着他。
“为什么……不回答？”
大一点的骷髅也把头挤过来，似乎有些愤怒。
“你……装……看不见……你明明……看见了……！”
解方澄忍不住了，他猛地坐起来。
“我看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怎么了？你俩长得好啊还要别人看看看？大晚上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有病？”
骷髅动作缓慢，似乎想伸出骨爪掐他。
解方澄干脆直接先发制人，两下把大个的骷髅直接拆散，骨头折叠几下塞回了地里。
骷髅头比较大，不太好塞，解方澄干脆门一开，头一扔。
地下室瞬间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骷髅头滚远了。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小骷髅。
小骷髅一个猛子自己扎回去了。
世界安静了。
解方澄躺回到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仉教授现在在哪儿呢？
他没什么武力值，这又是个有吸血鬼存在的小世界，他要还是普通人的话会不会被欺负啊？
早知道上个副本就该不听他的，应该给他多留点儿道具的。
解方澄现在又出不了城堡，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怀着这样的心情，解方澄东想西想的，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将要睡着的时候，门被轻轻打开了。

第212章 吸血鬼伯爵（四）
又来？？
这帮人大晚上没晚了是吧？还不能一起上，非要一波一波来？？
解方澄这么想着，他实在懒得再坐起来去拆骨头，打定主意了如果这次来的只要不太吵，就干脆装不知道算了。
这帮鬼不知道哪里沾上的坏毛病，要打要杀都算了，怎么个顶个的喜欢吓人？谁教的？
不过这一次进来的确实不怎么吵，轻手轻脚地靠近解方澄，走到了床边。
也是在这时候，解方澄发现……来的好像是路加。
这熟悉的杀气解方澄不久前才刚经历过，不得不说，只从这杀气来看就非常的仉教授啊。
解方澄躺着胡想八想的，回忆了一下，还乐了，发现还真是。
他从认识仉道安开始，那人对他一开始都是有杀意的，不管是作为仉道安，还是作为张思泉，都以想杀自己为开头。
这路加的杀气就非常熟悉嘛！熟悉到解方澄一点儿没觉得这冲着他来的杀气有什么不妥，他反而很想再问问，路加真的不是仉教授吗？你这情绪都让人很怀念啊！
可是解方澄又很纠结。
虽然两人的杀气很像，性格又很不像。
仉道安是个很儒雅的人，他风度翩翩，是穿衬衫要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那种性格。
哪怕在使手段坑人的时候仉道安都带着一种教授的风范，整个人是很学院派的作风，气质也很出众。
但以解方澄跟路加的接触来说，对方看起来非常油滑，穿着那身花衬衫，扣子也不好好系，一眼看起来非常的夜店风。
气质嘛也看不出来，反正除了杀气很相似，别的真的不太像。
解方澄脑子里像是在揪花，揪一片：是仉教授；再揪一片：不是仉教授。
应该不是仉教授吧？
仉教授是个很绅士的人啊。
哎不管了，看他到底想干嘛。
他要是想对自己动手，当场擒拿住，再去问仉教授的下落，那不是理直气壮？
解方澄动用自己的脑袋瓜，很快想到了这个好点子。
他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装睡。
在他身边的确实是路加。
他看着床上的人，一双猩红的眼睛低垂着。
过了好一会儿，路加收回了目光。
对方在装睡。
明明自己对他具有如此强烈的杀意，可躺在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
要么对方的实力确实很强，强到并不在乎卧榻之侧有一位想杀他的“吸血鬼”正在注视他。
要么路加的“记忆”是错误的，对方实力很弱，不敢睁开眼睛，看看站在自己床边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应该是第一条吧。
对方并不怎么谨慎，毕竟谨慎的人不会在刚到城堡后没多久就跟无头苍蝇似的闯入楼上瞎晃。
那就只剩下唯一的解释了。
这人实力很强，他对吸血鬼伯爵并不恐惧，因此到了这个“副本”之后会表现得大大咧咧的，毕竟没有人可以胜过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路加转瞬之间便确定了这应该是自己无法轻易招惹的人。
这些“玩家”的目的是什么他还不清楚，贸然上去跟对方翻脸，这是智障才会做的事。
今天就到这儿吧。
毕竟这么晚了，去偷偷撬开别人的房门，这已经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了。再去“叫醒”别人，让人家穿着很私人的衣服来跟自己聊天，这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事。
他只是表演的流里流气，但他本人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人设”。
这么想着，路加转过身想要离开。
就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屋外红光一闪。
路加背后背着的机械翅膀自动挡开这一击，但很快，这红光再次冲了上来。
“咚。”
“嘭。”
第一声“咚”是路加的翅膀再次精准地挡开红光的声音，第二声“嘭”来自于身旁。
电光火石之间，路加看到了袭击自己的东西——那是一颗孤零零的骷髅头，眼眶中散发出两簇红光，因为闻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而袭击过来。
刚才还躺在床上装睡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旁，先是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护住，随后又一脚将这骷髅头踹飞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
将骷髅头踹飞之后，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关上了门，省得那颗很讨人厌的头再追进来说个不停。
关上门之后，解方澄先上下打量一下路加。
“没事吧？”
路加看着他，摇了摇头。
“谢谢。”
“哎，客气什么。”解方澄摆了摆手，很快暴露了他的目的，“不过你要真谢我的话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路加明知道他想问什么，依旧盯着他的眼睛：“什么问题？”
“仉道安到底在哪儿？”
路加抿唇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找他？寻仇？”
解方澄很认真地回答他：“不是，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莫名的，路加感觉自己心脏似乎停跳了半拍。
对方之前在楼上的时候穿着火红的玫瑰长裙，衬得他果然像玫瑰一样娇艳欲滴。
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只穿着白色的衬裙，长卷发也因为刚才躺在床上而显得有些凌乱。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打扮，搭配他那样坦然的表情，认真的眼神，竟然让路加感觉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魅力。
他曾在“记忆”里感知过那样的危险。
那种坦诚和信任，那种赤诚和强大，仿佛一团火一样，可以将任何阴暗烧尽。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灼灼的火焰，尤其是在记忆里经历过“张思泉”所经历的一切的路加。
——可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人吗？
不可能，这是陷阱。
理智再次敲醒了路加，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终于开了口。
“你已经见过他了。”
“啊？”解方澄一怔，“伯爵？”
路加眼睑低垂，声音平稳：“嗯。”
“呃。”解方澄挠了下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对我撒谎没用的，我能分辨出来。”
——这一点跟“记忆”中也是一模一样的。
路加原本就是故意骗他的。
目前来说，记忆中的一条条好像都已经应验了。
这段属于“张思泉”的记忆莫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一场虚幻的美梦，为他构造出一个完美恋人。
那种悸动让人连醒来时都觉得如此真实，简直像是真的经历过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游戏？玩家？这些有迹可循，他的世界确实早就有些不正常，用外来者的入侵来解释似乎最为恰当。
记忆中的一切都是现实的，唯独梦境中出现的恋人是如此虚幻，仿佛最绚烂的烟火，美好的过于虚假。
路加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来后只觉得恐惧。
是什么人将这样的一段记忆植入了他的脑海中？目的又是什么？
他并不是真正的吸血鬼，没有非人的力量，用这样记忆植入的方式为他构建这样的一位恋人又有什么用处？
更可怕的是，他很快就感觉到了，在他周围出现了新的“副本”——不用任何人告知，他立刻就能明白，那是副本。
于是路加挥动着他的机械羽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城堡。
——紧接着，他便见到了那位梦境中的恋人。
当那张梦境中的脸出现在面前时，路加难以避免地感觉到了心脏剧烈的跳动，控制不住地思念和心动。
这是不对的。
这样见第一面就仿佛沦陷一样的感觉让人觉得美好到恐怖。
尤其对于路加这种聪明人来说，突然很不理智地对某个第一次见到的人产生无法言说的悸动，这是完全违背他的本性的。
可如今，面对着面前“恋人”的眼神，路加却难以避免地在想……如果是面前的人的话，好像就算一见钟情也是不可避免的。
甚至他的理智在这一刻也在助攻。
对方很强，他随手就能将那个骷髅头踹飞出去，他也不会戒备自己的杀意，他还能一眼看穿任何谎言。
这样厉害的人已经没有必要使用过于繁杂的计谋了。
所以那段记忆是真的？他是张思泉，也是……仉道安？
仉道安的记忆太少了，只有不成体系的一些碎片。
但……果然真的很讨厌啊。
为什么一直只记得“仉道安”呢？
解方澄压根不知道，在转瞬之间，面前的“路加”已经转过了这么多的心思。
他只觉得有点儿好奇。
对方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突然之间杀气也没了。
——不得不说，连杀气突然消失这一点也很像。
解方澄有些迷茫，但又觉得非常合理。
“怎么了？”
路加沉默了片刻。
周围是这样的环境，他为了摆脱“张思泉”和部分“仉道安”记忆碎片的影响，刻意改变了自己的穿衣风格，甚至更改了自己的气质——现如今，他还穿着一身丑到不忍直视的亮色衬衫。
“……”
解方澄还在看着他，神色带着纯粹的好奇。
路加后退了几步。
“太晚了，早点睡。”
他微微点头，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绅士。
解方澄“啊”了一声，刚感觉对方好像更熟悉了，但眨眼之间，路加已经消失在了面前。
“怎么回事啊？”解方澄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人都不在了，解方澄只能再次躺回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靠……路加不会真的是仉教授吧？
性格和穿衣风格这么多变的吗？
想不到啊，仉教授你小子还有这么多面呢。
所以现在是什么……奇迹仉教授环游《三千世界》？
“看来明天还得再见一面啊……”解方澄嘀咕着。

第213章 吸血鬼伯爵（五）
一夜无话。
难得后半夜既没有骷髅在旁边吵吵嚷嚷，也没有人半夜突袭，解方澄美滋滋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是休息的好了，吃早饭的时候打眼一瞅，周围的玩家们一个比一个颓废，活像是熬了一夜还要起来干活的社畜，这让解方澄这个社畜一瞬间甚至有点儿同情。
玩家们可不像他，昨天晚饭的时候那杯玫瑰血液的酒，在场的玩家当时都没有喝。
有的是假装喝了，实际上倒进了自己的空间技能内。有的是喝下去之后到了私下的地方，再自己抠喉咙吐出来。
毕竟都是老玩家了，这酒非常明显的，现在能喝酒保命，但以后怕是会因为这酒产生严重后果。
能活到二级本，玩家们自然有自己过关的那一套。
至于晚上会发生什么，那只能交给晚上的自己去面对了。
刘合艺高人大胆，他在C41区也算是小有名气——他已经是D级的狩猎者了。
狩猎者！
只有完成过D级狩猎场任务，才有资格获得“狩猎者”的名号。
D级狩猎者，这是三级副本的常客。
刘合这种之前只通关过二级本，还没下过三级副本，就已经获得狩猎者名号的玩家并不多见，尤其他并不是靠着运气才完成了狩猎任务。
那是个魔法世界，一股不知名的瘴气在世界内部产生，瘴气会随着时间变化而随机出现在小世界的各个区域内。
普通人已经都死光了，只剩下了一小波幸存者。
当小世界即将崩溃的时候，就会产生实力强大的守护者，代替小世界履行维持秩序、守护规则的责任。
当然，这些守护者有一些确实会成为真正的“守护者”，他们会竭尽所能，哪怕榨干自己最后一滴血，也要奋力将这个要崩溃的小世界撑起来。
有一些却反而会仗着自己实力超群，去残害剩余的幸存者，掠夺小世界内仅存的资源。
像如今C区的“天子”，他就是以小世界守护者的身份，在自己的S级小世界内杀掉了全部幸存者，最后带着身上所有的资源进入游戏的。
“天子”刚进来就是S级狩猎者的实力，他的成长之路不知道被C区多少人羡慕。
不仅是牛啊……更是运气太好了！
那可是S级小世界啊！
大家成为A级狩猎者之后才有资格进入S级狩猎场，所获得的资源也都是一少部分。
很多完全崩溃的S级小世界在崩溃之后还会产生寂灭场，只要能从寂灭场内走出来，就会获得小世界的“权限”。
“权限”对于普通玩家来讲用处不大，但对于像各区区长这类玩家来说，这是构建自己王朝的必需品。
例如D区精灵王对D19区的改造，她所拥有的“权限” 不足，因此她只能改造D19区的部分领域，而无法将所有的丧尸病毒统统消灭。
这种权限的获得非常困难，最主要的来源是每十年的“竞赛”，排名越高，能获取的“权限”就越高。
其次就来源于S级小世界的毁灭了。
当小世界毁灭后，寂灭场会将整个小世界粉毁——不像是D19所在的小世界似的，还留下了一个星球，可以供人再次在上面重建。
S级小世界只要崩溃，就会毁灭的渣都不剩。
当然，也有一个例外。
白星。
A1区所在的白星，也是游戏最开始驻扎的小世界，小道消息说是因为有龙的尸骨被封存在白星内部，因此才让这颗星球免于泯灭的下场。
“天子”所在的S级小世界没有那么好命，不仅出了“天子”这样杀尽同族的守护者，在小世界崩溃之后也产生了寂灭场。
寂灭场是公认的最可怕的“副本”，它汇聚了小世界内的全部怨恨，但同时，那些没有被带走的部分资源也同样会作为奖品奖励给通关副本的玩家。
这种奖励对于玩家来讲真是有着致命的诱惑力，玩家内一直有一句话：寂灭场产出的奖励未必都是最顶尖的，但最顶尖的道具一定都产自于寂灭场。
普通玩家想要寂灭场的道具，更高等级的玩家需要寂灭场的权限，因此每一个S级小世界崩溃之后产生的“寂灭场”副本都会引来各区的争夺，很多寂灭场可容纳玩家数量万人以上，而且跟普通副本不同，寂灭场副本持续时间更长，目前最长的寂灭场记录是五年。
而“天子”有多么好运，他杀光了自己的小世界内的所有智慧生物，于是他的小世界因为规则失衡而崩溃。
崩溃后产生的寂灭场当场将“天子”卷了进去，各区都盯着这个新产生的寂灭场，无数玩家涌入，其中不乏各区排行榜前列的顶级狩猎者……但作为小世界内最后存活的守护者，“天子”天然被这个小世界所庇护。
尽管他是造成小世界毁灭的主因之一，但小世界毁灭后产生的寂灭场依旧给予了这个“守护者”最大的便利，让他在寂灭场内逢凶化吉，一路畅通的获取了最后的胜利。
那个寂灭场死了上万人，活下来的不过二三，“天子”也因此横空出世。
这样的经历被无数玩家憧憬膜拜，刘合作为C区的一员，自然听过无数遍“天子”的故事。
他是没那么好运了，他只是个普通小世界的普通人，但他这还没通关过三级副本，就已经成为狩猎者的经历能让他吹十年。
自己的实力还真强啊！
刘合是这么觉得的。
因此他的脾气也不好，进了副本之后随便就开始嘲讽旁边的人，尤其看到对面还有个精灵——“天子”养了几只漂亮的精灵玩家当宠物，还公开为自己的“爱宠”找配种，用以产出更优秀的“宠物”。
这种行为对于高傲的精灵来讲那真是莫大的羞辱，整个游戏内的精灵都对“天子”和C区玩家抱有极大的敌意。
两方的仇恨也这么多年了，精灵很好辨认，基本上现在的精灵族玩家都是D区的，毕竟这帮精灵还保留着部族特征，他们会无条件地对精灵王效忠。可以说除了堕落种的精灵族，只要是自然属性的精灵，十个里十个都是D区居民。
因此刘合一看到精灵就不出意外地横了几句，只是他没想到，原本以为自己的实力最强，怎么会出现一个实力更强的玩家啊？
想到这儿刘合就睡不着。
他也是没喝酒的，晚上要怎么渡过他也不是很怕，毕竟他的实力在二级本完全够看的。
NPC很无所谓……当然，这个“无所谓”不包括那个伯爵。
二级副本的总BOSS实力一般在C级狩猎者左右，这肯定是要比刘合的实力强的，伯爵一露面后，刘合也确认了，这确实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但他也不傻，当然不会对这BOSS发癫，非要BOSS打死自己不可。
刘合通关副本次数也很多了，他相信今晚倒是不用担心伯爵会出现，自己应该没有触发伯爵的杀人规则。
但伯爵不杀人，玩家呢？
尤其那位一巴掌将餐桌楔地里去的那个，长得看起来还挺娇弱的，但怎么实力这么强？
自己那些话是不是得罪了那玩家？
需要道歉吗？
刘合自从成为狩猎者之后，在副本里那是横着走啊，对自己的同伴看不顺眼都是随便打骂的，毕竟他是直肠子……哎，这也不是他推脱，主要是C区的人都这样。
刘合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道过歉了。
毕竟之前在副本里，他做错事也没人敢说，实力摆在那儿，在二级本内几乎未逢敌手。
可是那小子是真的厉害啊！
刘合纠结啊，一直纠结到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实际上手指放在自己的手腕处，随时准备掏出道具来。
今天晚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NPC无所谓，来的多半只是一些小BOSS，他完全有能力应付。
就是不知道那个玩家会不会过来偷袭。
他这么戒备着，很快，房间里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
刘合感觉到，自己身边好像蹲了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应该是一具骷髅。
因为刘合感觉到了，有冰冷的骨头贴在了自己的脖子那儿摩挲着。
他背后汗毛直立，几乎想要弹坐起来，却硬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你……没睡……？”
骷髅询问着，尖锐的指骨已经要扎破他的喉咙了。
稳住。
没关系，NPC的行为是遵循规律的，既然它这么问，想来只要自己老老实实装睡，对方不能破坏规则，直接杀了自己。
刘合呼吸平稳，装睡装得更自然了。
骷髅冰冷的手指在他的脖子那儿游走，随后又滑到了他的脸上。
“啊……这张……脸……”
能进这个副本，刘合心底多少感觉到了一种虚荣。
这说明他的长相在系统眼里都属于优异的，不然不会将他传送到这种副本中。
果然啊，他真是优秀，不仅实力出众，连相貌都很是拔尖。
刘合还美滋滋地想着呢，就听见骷髅摸着他的脸，很遗憾：“好……丑……”
刘合：“……”
另一道声音附和：“是……丑，不如……那一个……”
尽管两只骷髅没有特指，但在这一瞬间，刘合依旧立刻明白它们说得是谁。
精灵族已经是以美貌著称的种族了，但那个能把桌子砸地里去的那个，他的长相竟然比精灵还有漂亮，而且漂亮的极有攻击性，是无论谁都要承认，却忍不住要转移视线的妖异的好看。
妈的……长成这样要是个精灵就好了。
刘合心里不乏恶意的想着，都知道“天子”有收集癖，他的“爱宠”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漂亮。
这么漂亮的男人如果是个精灵的话，“天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抓去圈养起来。
刘合乱七八糟的想着，想着想着竟然把自己想激动了。
要不要出去就发帖，描述一下这个玩家的长相？看能不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可惜了，这破游戏明明对人的性命都不怎么在乎，偏偏在细节处限制颇多。
例如未经其他玩家允许，不能随便拍照之类的。
系统的规定是不能违反的，不然直接销号警告。
不过单纯的文字描述很难形容完全这人极有攻击性的漂亮啊……
刘合还在出神地想着，突然，耳边传来嘶哑的声音。
“你……就是在……装睡……”那个声音带着笑意，“我看到你……眼球……动了……”
刘合猛地呼吸一顿。
下一秒，他在床上迅速的一滚。
“刺啦”一声，骷髅的指骨扎烂了他身上的衬裙。
妈的！！暴露了！
刘合手指在手腕处一抹，迅速从自己的背包内拿出一把半月形的武器，对着面前的骷髅扎了过去。
刺——
一声让人牙酸的声音之后，骷髅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
刘合确实有实力，他乘胜追击，很快将两个骷髅都打翻在地。
地上一地碎骨，刘合粗喘几口气，自己也受了伤。
他咳了几口，扶着墙站起来。
这些骷髅的实力都没有特别的强……或者说这确实是二级副本的强度，正在他意料之中。
此时解决了缠着自己的骷髅，刘合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无论是去看看玩家还是去看看NPC，找找线索，都行，总比在这儿浪费时间好。
自己实力强，就算遇见NPC，打不过也能跑的嘛！
这么想着，刘合打开了门。
几乎是同时的，对面的门也打开了。
没有人走出来，只是有只脚快速地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踢了出来。
咕噜噜。
圆滚滚的东西在地上转了几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一颗骷髅头在地上和刘合面对面。
刘合：“……”
刘合扭头就回了房间，将门锁死了。
他后面一晚上都没睡着啊。
对门就是那位能一掌把桌子拍进地里的大佬，这大佬还踢了个骷髅头到他面前，怎么看怎么是一种警告吧？？
怎么办怎么办？对方真的要打他吗？
刘合紧张了一晚上，其他玩家也都差不多。
大家普遍没有刘合那样的实力，多数玩家都选择了相同的应对方式。
——装睡。
但不是人人都有柳菲瑶那样的心理素质，明知道身边蹲着个骷髅，正常玩家就算经历地再多，依旧无法入眠，同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整晚。
于是第二天，一众人都是心思沉重，面色疲惫。
唯独解方澄。
他后半夜睡得香啊，精神百倍的就来了。
解方澄越想越觉得路加有可能就是仉教授。
就算不是仉教授，那肯定也认识仉教授——反正不会是伯爵就是了。
那简单了，伯爵一看就是个坏的，总会出手的。
只要对方敢动手，解方澄当场拿住打死。
反正是个生存本，这城堡里只要有个管家负责做个饭，打扫打扫卫生就够了。
当然比伯爵更重要的是昨天那两个比较吵的骷髅就不要出现了。
还得想想怎么找仉教授……
解方澄一边吃着一边想着，还不忘盯着伯爵，非常期待对方马上就暴露出残忍的一面。
但可惜了，这吸血鬼伯爵表现得倒很绅士。
他像是没有看到客人们憔悴的神情一样，不仅非常废话地询问着“大家昨天休息的还好吗”这类话，吃完饭后也没有展露出他吸血鬼的本性，只是笑着，温文尔雅地对着所有人点了点头。
“大家白天的时候可以去花园看看花，我的花园里种了很多漂亮的玫瑰，它们就像你们一样漂亮。”
说罢，吸血鬼伯爵穿好他的燕尾服，戴上帽子离开了。
玩家里有人询问管家，管家解释道：“伯爵新认识了一位博学的绅士。”
显然这位吸血鬼伯爵对于那位新朋友的兴趣现在大于了对玩家的兴趣。
解方澄不觉得怎么样，倒是玩家们面面相觑。
“副本的NPC还会被外面的普通NPC吸引注意力吗？”
正常来讲这是不可能的。
不说副本的NPC本人是怎么想的，外面小世界的普通NPC因为记忆修正等原因，会不自觉地避免跟副本的NPC以及玩家接触。
现在竟然在外面有个NPC来找伯爵？
众人不明所以，但伯爵离开是事实。
他在走之前说的花园里的玫瑰，这显然是个新的线索。
于是吃过早饭之后，一众玩家便来到花园。
确实像伯爵所说的那样，花园中盛开的血红色玫瑰漂亮艳丽，大家都没见过玫瑰能开成这么漂亮的颜色。
当然，花园里也不是只有花，几位看起来瘦骨嶙峋的，眼神麻木的老妪正徒手侍奉着盛开的玫瑰。
她们沉默不语地将地上的掺杂着红色液体的泥往每一株玫瑰的根部聚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坟堆一样的鼓包。
玫瑰上带着尖锐的刺，很难说究竟这土里是原本就有血，还是这些侍奉玫瑰的NPC手被扎破，从她们手中流出的血液沾湿了土地。
但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侍奉玫瑰的NPC一个个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手被刺扎破流血，她们浑然未觉似的，连条件反射的抽手都没有，就继续捧起地上的土，为玫瑰堆起鼓包。
妖艳漂亮的玫瑰花，和它们周围形容枯槁，双手残破，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妪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不少人心底发毛。
“这玫瑰的颜色……是不是跟咱们穿的裙子的颜色一样？”有玩家突然发现。
想要比较也很简单，玩家们今天大多数还是穿着那身繁重的礼服，大家站在玫瑰旁边，瞬间就能确定。
确实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大家忍不住又想起了早上。
当大家都盛装出席的时候，唯独有一个玩家穿了个衬裙就来了，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往座位上一坐就在那儿吃，一直吃到伯爵离开。
这小子到底什么人啊！他为什么这么嚣张啊？！
此时大家比较完裙子和玫瑰的颜色之后，忍不住就转着头，想寻找一下这位与众不同的大哥。
等他们看了一圈之后就发现，人甚至压根没跟着一起来。
“靠……那人到底是谁啊？太猖狂了吧？？”
非常猖狂的解方澄此时闲着无聊——他是真不喜欢花啊草啊的，主要是口感普遍一般。
于是他干脆自己一个人闲着无聊又去了楼上，想着说不定还能再碰见路加。
但路加没见到，解方澄倒是发现了一间充满了血腥味的房间。
房间内，一道人影穿着血红色的“血夜玫瑰”的长裙，“站”在房间的正中间。
靠近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层被剥下来的人皮，贴在了铁质的人体模特上。
这么邪性？
解方澄低下头准备找个棍。
其实如果只是NPC之间自己的争斗也无所谓了，不影响到他，他还是比较尊重各自的结果的。
但该打打该杀杀，像剥人皮这种虐杀的手段，解方澄很讨厌。
他还在找棍，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
“‘血液玫瑰’一共有十二件裙子，但这位客人没有保管好自己的裙子，让自己的裙子抽丝了。所以伯爵很生气。”
解方澄“哦”了一声。
管家还在说：“客人，我劝你不要总是这么特立独行的，否则惹恼了伯爵，伯爵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是么。”解方澄非常有礼貌，别人说着他别管听不听，这时候还应了两声。
这间房间像是什么艺术品收藏室一样，除了正中间的人皮模特，周围的展柜中还展览着一些宝石之类的，可见这位伯爵确实很富有。
解方澄的视线搜寻一圈，终于眼前一亮。
管家对他的回应非常不满，继续在他身后叨叨着：“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识抬举。伯爵的实力不是你这个普通的凡人可以想象的，忤逆他的人都要……！！！”
嘭——
解方澄一脚跺碎了一个装着一柄权杖的展柜。
管家发出尖叫：“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伯爵很喜欢的权杖！它是东部某个小国的国王进献的……？？？你又要干什么？！”
解方澄拿起权杖，一棍子将中间摆放的人皮模特砸翻在地。
“你……你！！！”
解方澄砸翻这模特之后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管家，好心的提醒道：“我个人建议你现在最好离开。”
管家人都傻了，此时他这么说，管家顺着往下问：“为什么？”
非常有打工人自觉的解方澄很为这管家着想：“这样等伯爵回来，你还可以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有拦我。”
这手装聋作哑对于职场老油条来讲非常适合。
但这管家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那我要是……要是拦你呢？”
解方澄坦诚地微微一笑，很有礼貌：“那你会死。”

第214章 吸血鬼伯爵（六）
解方澄觉得他这提醒真是格外的善意且善良啊，主要是管家可不能死啊，管家要是死了饭怎么办？卫生怎么办？
伯爵？
伯爵无所谓啊，伯爵又不会做家务。
对面的管家张了张嘴，却显然对他这说法很不相信。
“我怎么？”
“会死。”
“？谁会让我死？？”
解方澄指了指自己：“我啊。”
管家张了张嘴，感觉格外的荒诞。
他虽然并不是伯爵那样的高等吸血鬼，但能作为伯爵的管家，他本人在吸血鬼种群内也算是个人物。
而面前的这位客人，他只是个区区人类罢了，一个人类怎么敢来威胁一只吸血鬼呢？
解方澄对他那种表情多熟悉啊，之前在《不要回答》的无限游戏内也经常有玩家露出相同的表情。
于是解经理二话不说，手里的权杖“嘭”地砸到墙上。
城堡厚厚的墙壁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不得不说伯爵的藏品确实质量不错，解方澄都这么砸了，权杖还没有被砸坏。
解方澄这一棍敲得那叫一个果断，敲完后他转过头来，看向身边已经呆住的管家。
“现在你要走了吗？”
这还用问吗？
管家呆呆看着他，随后看看他手里闪烁着宝石的光的权杖，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还挺知情识趣的。
解方澄非常满意。
伯爵的收藏室内除了那个人皮模特，剩下的藏品里也有一些一看就很邪性的，对于比较邪性的，解方澄一律该砸砸，反正也不存在他砸不动的情况。
还剩下一些单纯的宝石之类的财宝，解方澄自己虽然不需要，但想想说不定仉教授需要，就留着没动。
倒是也不用现在就装起来，就放这儿就挺好的，毕竟回来伯爵一死，这城堡就可以改名了，那不是宝石想放哪儿放哪儿，反正都是自家的地方。
等回来自己从副本里离开了，还不知道仉教授那时候是什么情况呢。
他万一被留在了这小世界里，那这城堡和这些珠宝不就起了它们应有的作用了？
在这一刻，解方澄甚至有点儿期待伯爵回来了。
藏宝室里还有一些看上去包装很精美的书，解方澄随手翻了两本，没什么兴趣就随手一扔也没管。
他在藏宝室内进行财产大清理的时候，刘合几人在花园中也有了新的发现。
“每一株玫瑰下面都有一具尸体。”
名叫多娜的精灵天生具有植物的亲和力，她走到娇艳欲滴的玫瑰旁边，和每一株玫瑰打招呼，随后很快就发现了玫瑰的秘密。
听她这么说，众人抬头去看。
城堡的花园很大，大概因为伯爵偏爱玫瑰的原因，整个花园里竟然没有种别的东西，只有近乎一眼望不到边的数不尽的玫瑰。
如果每一株的玫瑰下面都埋着一具尸体，那这里或许不必称为城堡，那应该是乱葬岗。
不仅如此……
“在花园的正中间，有一片玫瑰刚刚种下。”多娜表情有些难看，“一共十株。”
十株玫瑰，十一个玩家，这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玩家们面面相觑，都忍不住在想：这个副本其实是个竞争本吗？这十株玫瑰是不是在暗示着，玩家中必然可以有一个玩家免于一死？
这个免死金牌要怎么获得呢？
就在这时，刘合冷笑一声：“想不到啊，世界上还有这么热心肠的玩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还愿意直接公布出来啊。”
刘合的话说得难听，但只看周围玩家的表情就知道，不少人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十株玫瑰，十一个玩家，这么明显的副本是竞争本的暗示，这个名叫多娜的精灵为什么会将这么重要的线索公布出来？
就算众所周知的，精灵是比较爱好和平的种族，但这是在副本里，玩家之间相互合作是有的，那也是在保证自己的利益的前提下跟别人合作。
精灵只是相比起其他玩家来说比较平和一点罢了，归根结底也还是玩家，多娜的行为“和平”过头了，反而让其他玩家产生了一点儿质疑。
看着这一双双质疑的眼睛，多娜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这是她的第二个副本。
多娜之前所在的小世界是个魔法世界，她自小长在精灵森林内，从来没从精灵之森离开过。
精灵族寿命很长，多娜在森林里无忧无虑地活了三百年。
而就在她三百岁生日的第二天，森林深处出现了一片漆黑的沼泽。
现在多娜知道了，那是小世界崩溃的前兆。
但精灵们并不清楚，大家几乎是用命去拼的要将这片黑色的沼泽填上。
多娜就是力量耗尽，从树上掉进了沼泽内。
当她再睁开眼睛，她就以玩家的身份进入了这个游戏。
这里是比精灵森林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地方，在多娜眼中最宽广的森林在这里只是某个区的一小片人类宜居区罢了。
这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多娜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仅是各种各样的奇怪的机器，还有那么多闻所未闻的种族。
哦对，玩家们不太喜欢称之为“种族”，他们更喜欢将这些称之为“血脉”。
精灵血脉是位列第七的“高等血脉”，所有精灵，无论是自然种、光明种、堕落种……只要是精灵，都同属于同一血脉。
这让多娜不是很喜欢。
堕落种是精灵族的叛徒，多娜这样的自然种对堕落种是有敌意的。
不过游戏里有一件事，让多娜这个精灵很在意。
精灵王。
这位“精灵王”具有一切精灵憧憬的特征，她就如同自然一样，温和、永恒，同时公正、严厉。
她如同繁茂的生命之树，庇佑着每一位信仰她的精灵。
多娜在论坛上近乎痴迷地寻找着这位王的讯息，她听说这位精灵王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而且在上一次的“竞赛”中状况不太好。
这位精灵王活得时间很久了，在游戏创建之初便成为了C区的区长，一直到现在。
精灵族的寿命再长，精灵王也已经太老了。
多娜很想进入C1区，成为精灵王麾下的一员。
于是在通关了第一次的新人副本之后，多娜便飞快地开启了第二次副本之旅。
她去做过测试，以她的实力来说，二级副本会比较恰当，三级副本就有些勉强了。
尤其一直只在精灵森林内生活，多娜的族群又是自然种。
自然种精灵天生亲和自然，他们不喜欢战斗，不喜欢吃肉，而更喜欢喝露水，食用生命树结出的果实，因此战斗经验很少。
多娜是典型的自然种精灵，她在论坛上看到过很多“攻略”，不少人都在提醒，新手玩家不要太相信副本内的其他玩家，不然有可能会被坑死。
但多娜的一级副本过得很顺利，出了副本之后，一起通关的大家还加了好友。
因此到了这个副本之后，多娜还是用一级本的经验来应对其他玩家。
甚至包括面对刘合——C区跟D区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多娜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没有亲身经历过，一只从小在精灵之森长大的精灵对这样的矛盾只有纸面上的了解。
而且刘合一看就是人类，并且是很年轻的人类。
作为活了三百多年的精灵，这样的小年轻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罢了。
多娜不喜欢C区，也不喜欢刘合，可是心软的精灵知道副本的危险，因此她并不想在副本内跟刘合计较。
结果她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将找到的线索公布出来，得到的不是正面的反馈，而是一双双怀疑的眼睛。
多娜憋了一口气，甩下一句“爱信不信”就走了。
她走了，刘合先去种着十株玫瑰的地方看了一圈，数了一下玫瑰的数量。
还真是十株。
至于多娜说的每一株玫瑰下面都埋着一句尸体，这一点刘合是相信的。
他有个技能能闻到死尸的味道，玫瑰下面的死尸无论是骷髅还是刚死掉的新鲜的尸体，刘合都能感知到。
花园内的尸体数量太多了，多到刘合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精灵也是傻子，发现了这样的线索竟然直接公布出来，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是竞争副本了，还不得相互坑害？
要换成刘合发现了这个线索，一定瞒得死死的，然后自己一个个找机会去淘汰其他玩家。
精灵就是脑子不好使啊。
他心里这么感慨着，眼角余光看见多娜推开了城堡的门走了进去。
眼见着花园内除了玫瑰，好像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刘合摸了下自己手腕上的系统背包的印记，眸光闪烁，也使用了自己的隐匿技能跟了上去。
多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后还缀了个尾巴，她走进城堡之后四处探查了一下。
一楼是视野开阔的大厅，只不过城堡内窗户很少，所以虽然是白天，也显得光线很昏暗。
多娜在一楼转了转，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于是便迈步向楼上走去。
刚一踏入二楼，多娜就忍不住怔了一下。
这……这是怎么了？
城堡刚修建好，按理说正应该是干净整洁又齐整的时候，但刚踏出楼梯，多娜就发现，不远处的墙壁处有个窟窿。
谁在这儿打架了吗？？
多娜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见窟窿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丢到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人影扛着一根棍子……不是，那是一柄造型精美，镶嵌着漂亮宝石的权杖，肉眼看上去就知道一定很是珍贵，此时却跟个烧火棍似的被人往肩膀上一抗。
那位一巴掌就把餐桌砸进地里的大佬就这么扛着这棍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见到多娜，对方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来找线索啊？”
解方澄对这精灵的印象还不错，此时很自然地就跟人寒暄上了。
多娜愣了一下，刚有些踌躇，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含义，就见对方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这儿是伯爵的藏宝室，珠宝别动哈。”
“……”
这都不用解方澄特意嘱咐，小世界内的珠宝对于玩家来讲是完全没用的，别说从小世界内带不出去，就算能带出小世界，玩家们对毫无用处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兴趣。
这大佬为什么要特意嘱咐这么一句啊？难道那些珠宝难道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吗？那自己进去乱翻，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大佬会不会生气啊？
多娜开始头脑风暴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解方澄目光转向了空气中的某处。
“哎，你也是来找线索的？”

第215章 吸血鬼伯爵（七）
谁？
多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在多娜眼中，解方澄正在对着空气说话。
但“空气”中的刘合瞬间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真的假的？他看出来了？？蒙的吧？？？
刘合往左边挪动了一下，就看到眼前的人目光跟着往左挪。
他往右挪，眼前的人目光也跟着往右挪。
刘合不信邪地还要继续挪，解方澄已经失去了跟他玩这种空气捉迷藏游戏的耐心。
“干嘛呢左右横跳？”解方澄手里的权杖往他身上一戳，刘合被戳得后仰了两步，隐秘技能也因此失败。
他重心不稳地跌倒在地，看向解方澄的表情透露出一种震惊和茫然。
多娜也是一惊，她完全没料到自己身后还有个尾巴，但又很快想明白了刘合为什么要偷偷跟着自己。
她只是不像“正常”玩家一样，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坑害别人，利好自己，但多娜活了这么多年并不傻。
这刘合，显然是知道这副本存在竞争关系之后就想要来杀了自己，增加他个人的存活概率。
至于为什么会第一个选择自己，不仅因为自己是精灵，C区D区的矛盾这么多年了，两区在论坛上骂架骂得那叫一个热闹，还因为两人进了副本之后就发生了口角。
只不过多娜觉得这种口角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她是个三百多岁的精灵了，不会轻易跟人计较这个。
甚至她发现了线索之后也没有只分享给别的玩家，故意瞒着刘合。
在多娜眼中，大家现在都是玩家，至少相比起NPC来讲，起码关系还要更亲近一点儿吧？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却能这么果断地就对自己下手。
在这一刻，多娜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荒诞和悲凉。
她发现了线索，她告诉了刘合，但随后因为这个线索，刘合决定来偷袭自己。
也是在此刻，多娜才终于恍惚的意识到……这是个生死游戏。
论坛上的人说得都是对的，大家在副本里不应该轻易去相信别人。
在多娜这么想着的时候，刘合已经带着一脸的震惊开口询问了：“你怎么发现我的？？”
刘合的隐匿技能是C级技能，只要是有排名的技能，威力都不算差。
何况C级，这等级可不算低。
可以说刘合能有D级狩猎者的评级，一多半的功劳都来自于这个C级的隐匿技能，多少次了，这个技能带他死里逃生，带他获得胜利。
从他获得这个技能一直到现在，就没有任何一个玩家看破过他的隐藏，连NPC中也只有BOSS可以发现他。
他这么问，解方澄还觉得纳闷呢：“你那么大个人站那儿呢。”
刘合仗着自己有隐匿技能，跟随多娜的时候那叫一个嚣张，不闪不避地直接缀在人身后，一点儿都不带躲的。
到了楼上看到解方澄之后，刘合还毫不掩饰地用嫉妒又憎恨的眼神看了眼解方澄。
妈的，这玩家到底是个什么等级？这墙上的窟窿不会是他打出来的吧？
副本的建筑物都是非常坚固的，这人怎么做到把墙壁都打出一个窟窿的？
十株玫瑰……难道自己还要跟这个人竞争唯一的一个活命的机会吗？
草，长成这样为什么实力还这么强啊？到底有没有天理啊！
刘合的心思都要写在脸上了，解方澄这能看不见吗？
他看着刘合：“你小子还想杀我啊？”
刘合对解方澄的杀意并不重，主要是因为刘合也不傻，解方澄能轻轻松松就又是楔桌子又是砸墙的，这实力显然已经不是刘合靠偷袭能解决的了。
所以刘合最想杀的只有那个精灵。
至于解方澄，如果对方现在正奄奄一息，没什么反抗能力，刘合肯定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他给捅了。
但现在解方澄看上去状态何止一个好啊，人连武器都掏出来了。
不过这武器看起来有点儿特别啊，这是一根非常华丽的权杖，顶上还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宝石，一眼看上去非常像某些魔法师手里的魔法棒。
这玩家用这样的道具，会不会他其实是个魔法师？
只不过刘合又感觉不太像，毕竟权杖在这大佬手里怎么跟个棍子似的？哪有魔法师抡着魔法棒戳人的？
当然，刘合再一想，这“魔法师”还将桌子往地里砸呢，好像这猜测也不是不可以。
解方澄哪儿知道，他顺手拿了个棍子，顺手戳了下人，对方的脑海中已经脑补了一出暴力法师的戏码。
见刘合在那儿呆呆的不说话，解方澄有些不满：“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问话也不答，还莫名其妙地对自己有杀意。
虽然不至于挨上解方澄一顿狠揍，但眼看着刘合那表情，那眼神，稍微挨两棍子也是他应得的。
解方澄又不是什么圣人，真以为人人都是仉道安？对他有杀意还能被轻轻松松地放过去？
于是解方澄抄起手里的权杖就挥了过去。
刘合也算是反应机警了，他就地一滚，勉强躲过竖着劈下来的一棍，但那棍子就跟装了定位仪似的，直接强停住下劈的趋势，追着刘合横着一撩。
刘合被这一棍子直接砸的一下滚到了墙角，他都顾不得感知自己身上的疼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还真是暴力法师啊！！
这么漂亮的一看就大有来头的权杖被解方澄舞得虎虎生威的，跟尼玛烧火棍似的，也不用技能，都不知道这道具原本的性能是什么。
解方澄也还是头一次碰见挨了他一棍也不尖叫，只是捂着胸口嘴角带血，一脸震惊看着自己的。
“怕不是傻了吧？”解方澄嘀咕了一声，扛着他那棍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他走了，多娜手里拿着自己的武器——一根从生命之树获得的树枝。
那是真正的法杖，多娜去鉴定过，虽然只是普通等级的，但这是多娜小世界内的生命树的树枝，对于精灵来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因此哪怕上一次副本获得了更好的武器，在紧急关头，精灵也依旧选择了这一根树枝。
她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刘合，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刘合也在这一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哇”地再次吐出一口血，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四处都在疼。
这人……实力也太恐怖了吧！
那么随手一棍子，就让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
刘合需要养伤。
他撑着墙，勉强站起身来。
面对着警惕的多娜，刘合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先不说他现在身上有伤，那个解方澄突然出手打伤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精灵出头。
还是暂避锋芒吧！
刘合阴仄仄地看了眼多娜，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多娜也松了口气。
这个刘合的实力很强，虽然他受伤了，但自己要想杀他也要付出很重的代价。
多娜已经明白这个游戏的内核了——她在副本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果为了杀刘合一个，而让自己处于虚弱状态，这对通关副本没有任何好处。
先去寻找线索，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通关思路再说。
当刘合离开之后，多娜立刻进入了藏宝室。
伯爵的藏宝室内一片狼藉，有很多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被丢在地上，看来应该是刚才那个玩家砸的。
还有一些看上去很华丽的宝石放在原地，多娜随便看了几个，越看越觉得迷茫。
这就是小世界内普通的宝石吧？这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属性啊？
大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些根本连普通道具都不是珠宝啊？
多娜百思不得其解。
但很快，她还真的发现了新的线索。
解方澄翻了几页就懒得翻了的几本书被她很珍惜的拿在手中，为了防止再出现刘合那样的状况，多娜从藏宝室离开，找了个完整的房间进去，关上门后倚着门翻看起手中的书。
而在她寻找着线索的时候，解方澄再次回到了一楼。
这城堡里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都是如出一辙的阴森昏暗。
解方澄干脆打开门，准备去外面等等伯爵。
屋外阳光灿烂，解方澄“嚯”了一声，被这毒辣的阳光给赶了回来。
他赶忙关上一点儿门，顺手从附近捞了个椅子往门口一放，就从开了个逢的门口处向外张望。
只不过伯爵虽然不在，其他玩家倒是还在。
在多娜和刘合走之后，其他玩家相互对视一眼，继续在花园里寻找着线索。
他们普遍实力比较一般，多娜敢自己单独行动，已经是剩下的这些玩家里实力很不俗的一个了。
其他玩家并不敢像她一样回去探索这阴森的城堡，至少待在花园里，阳光那么好，大家的恐惧也会减少不少。
只不过这花园里面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值得发掘的线索。
玩家们在那儿看完玫瑰之后还去跟侍奉玫瑰的花仆们聊天，但这些老妪就像是听不见他们说话一样，只是继续低着头做着自己的工作。
这怎么办？
有人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管家和其他值得注意的人，于是干脆大声提出了新的想法。
“既然每一株玫瑰下面都埋着一具尸体，如果不是我们的尸体，是别人的尸体难道就不行吗？”
他一说，在场的玩家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将目光放在了还在认真工作的老妪身上。
侍奉玫瑰的花仆并不多，打眼一瞅只有六个。
所以这也是通关的思路之一吗？杀了这些老妪，将她们的尸体埋在玫瑰下面，就能代替自己的死亡？
但如何才能确定埋的尸体正好应对的是自己玫瑰呢？
而且这里只有六个花仆，注定了还是要有玩家的玫瑰得不到尸体啊……
玩家们继续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花园东侧传来一声惨叫。
“付成光你他妈干什么？？”
一个玩家捂着自己的断手，惨烈的尖叫着。
名叫付成光的玩家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
“我干什么？你不如先解释一下你想干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玩家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刚才想要偷袭却被反杀了。
付成光冷哼一声，看向看着他们的其他玩家。
“这个副本是竞争本，十株玫瑰也暗示了，我们之中很有可能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我说得难听一点儿，如果真的是只能活一个，那么不会是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
众人一惊，随后都陷入了沉思。
付成光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这个副本里有刘合，在C区的应该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他实力不俗，我看到他发动了隐匿技能跟上了那个精灵。他杀了那个精灵之后会放过我们吗？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挨个清理每个落单的玩家了。大家难道还要继续内斗吗？”
刘合是非常典型的C区玩家，这种竞争副本，对方的首选肯定是清理其他玩家，保证自己的竞争力。
就像付成光所说的，多娜只是一个起点。
在一众玩家还在思考的时候，付成光再次开口：“不仅是他，还有那个能一巴掌将桌子砸进地里的玩家。”
付成光的表情格外的严肃：“那个玩家的实力深不可测，你们自己觉得如果面对的是他，你们能有多少胜算？”
这还用问吗？这是比刘合更可怕的存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有玩家忍不住开口询问。
付成光先看向被他砍断了一只手的玩家。
那玩家也是觉得这是个竞争副本，提前淘汰别的玩家比较重要。
付成光的实力不算强，但他有一个非常让人羡慕的特质——这是个具有魅魔血脉的玩家。
魅魔血脉很容易获得NPC的好感，这副本看简介就非常容易想到：或许伯爵的喜爱也是通关副本的一大利器。
这也没办法，付成光实力不足，他还没有能力隐藏自己的魅魔特征，那一对魅魔独有的尖尖的粉色恶魔角就藏在他的头发里，在光线不足的地方会散发出莹润的粉色光芒，遮都遮不住。
既然无法排除掉厉害的大佬，那不如先从这个同样具有竞争力的，武力值又没有那么高的玩家身上下手。
于是付成光就被盯上了。
但盯上他的玩家没有想到，付成光脑子很灵活，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是花园里最危险的，因此一直防备着有人偷袭。
此时果然有人偷袭，付成光也借此引出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他伸手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掏了一瓶药丢给被他砍断手腕的玩家。
这玩家接过药后愣了一下。
是能止血，并且能缓慢复原四肢伤害的复原药剂。
每一瓶复原药剂的价格都很高，就算手里这瓶复原药剂的效果没有那么好，那也是价格不菲的。
但这小子却能随手将一瓶复原药丢给自己……这……
付成光也舍不得，但他确实有魄力。
“拿着吧，我们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需要团结每一个人的力量。”
说罢，付成光的目光转向了在场的每个玩家。
“各位！这个副本是竞争副本，但有两个明显实力远超于我们的玩家。论单打独斗，面对他们两个，我们每个人都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一起来对抗那两个人。”他说着，眼看有人要发出疑问，手虚空压了压，“我知道大家想说什么，竞争副本，每个人都是对手，大家没办法相互完全信任……但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那两个人在的话，这个副本未必就是竞争副本。”
见众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付成光笑了笑：“如果没有那两位比我们的实力高出太多的玩家，我们还剩下八个玩家。”
他已经很自然的将精灵多娜排除在外了。
这么算也很正常，毕竟刘合已经追上去了，以C区D区之间固有的仇恨、刘合和多娜实力的差距来讲，现在名叫多娜的精灵多半已经死了。
付成光一开口，立刻有人领悟：“我们剩下八个人，花奴有六个。如果那两个玩家一死的话……”
假如再算上多娜，他们的尸体数一共能有九具，甚至还能多出一具来，那确实不会再需要竞争什么，大家人人都能成为幸存者。
付成光的计谋确实有可行性。
“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是要杀了那两个玩家。”付成光分析道，“刘合是必须要死的，他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不团结一致主动出击的话就会被他逐个击破。大家有自信能在单打独斗的时候胜过他吗？”
这问题都不用问，如果真的能赢过刘合，大家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还要团结，还要挺付成光在这儿分析利弊得失。
刘合必须死。
他虽然实力强，不过在场的其他玩家也不是吃素的，八个人团结在一起，杀死刘合是绝对可以的。
至于还剩下的那一个……
“那个玩家看起来比刘合的实力更强，我们需要好好谋划一下。”付成光做出了结论，“但我相信，我们这么多人，只要能团结一心，就算是那个实力最强的玩家也不可能赢得过我们！总之，如果我们想要活着离开这个副本，就必须将他们两个先杀了。不然只要他俩还活着，以人家的实力压根不需要跟我们合作，他们只会想着淘汰掉我们，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团结。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付成光站在花园东侧询问着。
他眼见着在场的玩家们都在点着头，但就在这时，付成光听见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声“有个小问题”。
问这话的人声音有点儿小，而且付成光站得位置也比较偏，一时间竟然没有找到是谁在说话。
“你在哪儿？是谁？有什么问题？”
付成光一边问，一边抬腿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就是这挪动的几步，让他浑身一僵。
城堡的门口那儿探出一张灿若桃花的脸，苍白的肤色和妖异的长相在城堡阴森的大门的映衬下显出一分难言的让人心悸的魅力。
付成光那是真的瞬间心脏狂跳——不是被这张脸漂亮的，是吓的。
任谁上一秒还在讨论怎么杀了人家，下一秒就看到正主出现，都会吓得心跳失衡。
解方澄也懒得出去，外面阳光太大了，他也不是很想动。
于是他坐在椅子上，只伸出一颗头去，冲着付成光挥了挥手：“我在这儿，我叫解方澄。”
礼貌地做完自我介绍之后，解方澄讲述了他认为这个计划中最大的一个问题。
“我现在也没打算杀你们啊。”解方澄开口，当然这一点也不是最主要的，他好心地提醒付成光，“当然了，你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是你们也杀不了我啊。”
付成光：“……”
付成光脸色苍白，他咬了咬牙，振臂一呼：“冲！先把他杀了！”
一众玩家面面相觑，基本都条件反射地先把手放在了手腕处，但大家相互看两眼，发现所有人都只是在准备着，没有一个人真的将自己的武器掏出来。
毕竟这名叫解方澄的玩家到底有多少实力大家还不是太清楚。
况且……他们都不上，我为什么要先上？如果我上了他们不上，那我不是要独自面对这恐怖的玩家了？
再说了，付成光说得是有道理……但假如，死的不是这大佬，是付成光和刘合呢？
付成光现在可是很危险的啊，这小子在花园里大声密谋要杀死这位大佬，人家听见之后肯定会生气的吧？肯定会将付成光给杀了的吧？
那等到刘合再一死，最后不还是八个人，九具尸体？大家也没有什么竞争关系啊。
主要是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看上去又不是刘合那种暴力狂，人家也未必就会大开杀戒嘛！
归根到底，他们并不是什么合作伙伴，大家别说相互认识了，很多人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掏心掏肺的要为了付成光的计谋冲上去？
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付成光就看到，原本还在犹豫的，刚才还觉得他说得很对的玩家们此时一个接一个的将手从系统背包处放了下来。
妈的！这帮蠢货！
付成光也是真的聪明，他飞快就想明白了这帮玩家的心思。
这些人真的是脑子不好使是吧？
这次死的是自己，以后死的就是他们！
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到别人的手里，尤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玩家手里，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这帮人竟然要拿这唯一的机会去赌这个名叫“解方澄”的玩家不是暴力狂？他们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可以想见的是，如果自己这次轻易的就死在了解方澄手里，以后这些人基本不可能会再团结起来的。
一旦他们想着是不是可以团结起来对抗这两个厉害的玩家，就会发生像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样。
真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付成光表情难看，他勉强维持镇定，一脸要英勇赴死的表情，手都放在了手腕处：“你想怎么样？”
虽然自己的实力不如这个解方澄厉害，但想让他束手就擒，这是不可能的！
自己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个解方澄知道自己的厉害！
结果他这么问，解方澄愣了一下，反而哭笑不得：“什么我想怎么样？我没想怎么样啊，不是你想怎么样吗？”
“……”
解方澄现在对聪明人有一种莫名的滤镜，虽然这“聪明人”是想对付自己，但这不是没付诸行动嘛！
他还耐心地解释呢：“你这计划放在别人那儿可能可行，但在我这儿真的行不通。”
“为什么？因为你实力太强？”
他就知道！这帮人肯定又是不信！
解方澄面对这场景多么的熟练啊，他刚要说什么，恰好就在这时，城堡大门打开，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进来。
解方澄眼睛一亮，权杖从肩膀上放下来，提在手中。
“跟你解释不清楚，干脆我直接做给你看吧！”
反正这副本是个生存本，能活三天就行。
看这马车应该就是伯爵的马车，他直接将伯爵打死得了。
藏宝室里那些邪性的东西也证明了这伯爵不是什么好东西，打死绝对不冤枉他。
这么想着，解方澄一手提着权杖，终于屈尊降贵的从城堡内走出来，沐浴在阳光下。
他穿着那身白色的衬裙，头发随手扎起来，加上手里提着的权杖，有一股疯癫的美感。
而在他对面，马车停下。
伯爵确实先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燕尾服，下了马车后又转过身，跟还在马车里的人笑着说着什么。
解方澄舞了下手里的的权杖熟悉下手感，走下台阶。
下一秒，马车里的另一个人撩开马车的帘子。
那看起来是另一只吸血鬼。
他皮肤苍白，黑色的合体的燕尾服上不见一丝褶皱，白衬衫扣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上，蓝色的领带映衬着红色的眼瞳，是优雅的具象化。
戴着金丝眼镜的陌生“吸血鬼”风度翩翩地下了马车，他站在伯爵身边，硬是映衬的原本很优雅很绅士的伯爵像个乡下土包子一样。
众人只看见伯爵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望向身边的“吸血鬼”的时候仿佛找到了毕生的知己。
“路加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城堡。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伯爵笑着说道。
这位叫路加的吸血鬼是他刚认识的朋友，昨天晚上，有一只冒失的小吸血鬼闯入了伯爵的城堡，他一脸惊恐地向伯爵求救。
就在伯爵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一位优雅的绅士带着六位装备精良的骑士敲响了伯爵城堡的大门。
具这位绅士所说，闯入城堡的吸血鬼是他们家族的叛徒，这只小吸血鬼不顾家族的声誉，竟然要与人类私奔。
现在的吸血鬼有很多不怎么讲究的确实会与人类结合，生下半吸血鬼半人类的孩子，有一部分吸血鬼觉得无所谓，反正这种血脉不纯的吸血鬼是活不久的。
但像卡格尔伯爵这样的老派吸血鬼贵族会非常憎恶这种玷污吸血鬼血脉的事情。
老派吸血鬼贵族优雅、精致，无法容忍人类竟然与吸血鬼平起平坐。
要知道人类只是他们的猎物，难道会有人类愿意与牛羊结婚吗？
显然，过来抓人的这位吸血鬼，他也带着老派吸血鬼的风度……天呐！这位吸血鬼甚至胸口还别着一支白色的娇艳欲滴的玫瑰。
在追捕逃亡的叛徒的路程上，他也保持着这样的优雅！
卡格尔伯爵只是跟他聊了两句，就立刻被对方的博学和气度所折服。
尽管这位吸血鬼不肯透露出自己到底所属什么家族，但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的气派做不得假。
这一定是某个大家族出来的，不然面对着一位伯爵，他的态度不会这么习以为常，甚至还隐隐有些高高在上。
这样的高高在上不仅没让卡格尔伯爵感觉到冒犯，反而让他在对待这位新朋友的时候充满了谨慎和细心。
而越是交谈，卡格尔伯爵就越是坚信：这位名叫路加的吸血鬼一定身份不凡。
因此今天卡格尔伯爵原本打算在城堡里欣赏一下他的“漂亮客人”们在生死之间挣扎的丑态，但为了新朋友，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亲自邀请这位路加先生来他新建成的城堡做客。
此时终于将自己的朋友邀请来了，卡格尔伯爵一抬头，立刻眉头一皱。
那位长得最漂亮的，他原本想留在最后再享用的，名叫解方澄的客人就穿了一件白色衬裙——天知道早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卡格尔伯爵就已经感觉到血压上升了。
要不是时间比较紧迫，他当场就要将这粗鄙的灵魂赶出这漂亮的皮囊。
而且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好像手里还拿着什么，只是在见到自己的一瞬间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这位客人，请你穿好你的衣服！”卡格尔伯爵愤怒地开口，“衣衫不整的就出现在他人面前，这不是一位绅士和淑女该做的事情！”
该死，他的城堡里竟然有这么粗鄙的人！
而解方澄可疑地沉默了一下，点了下头，把权杖藏在身后：“咳……你说得有道理。”
说罢，他和正看着自己的路加对视一眼，倒退回城堡里去了。
路加捂了下嘴，遮住上扬的嘴角。
卡格尔伯爵这才转过头来，先跟身边身份贵重的朋友道歉。
“很抱歉，因为城堡刚刚建成，我邀请了一些有着漂亮皮囊的人类来城堡做客。只是没想到，这里面却有这么一……”
“很可爱，不是吗？”一直优雅而老派的吸血鬼却打断了他的话，“就像是古朴厚重的城堡上开出的漂亮的花，那是很自然清新的美啊，卡格尔伯爵。”
他的话说的似乎别有深意，这让卡格尔伯爵愣了愣。
说真的，自己的这位新朋友，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博学，所以经常说出来的话会有很多种深意——当然，卡格尔伯爵并不是在指责他，恰恰相反，对于一名真正的吸血鬼贵族来讲，说出口的话要如同阴雨天的月亮一样让人捉摸不定，这才是贵族的风范。
就像邀请人类来“作客”一样，谁都知道这些卑贱的人类怎么有资格成为一位吸血鬼伯爵的客人，他们能成为伯爵喜欢的玫瑰的肥料已经是他们的荣幸了。
但优雅的吸血鬼自然不会直白的将这种事说出口。
卡格尔伯爵非常欣赏这位新朋友说话的方式，毕竟这位新朋友，他永远都这么优雅且难懂，他的心思简直比最深的潭水都要难以琢磨。
此时这位新朋友为粗鲁的人类说话，一定也有他深层次的意思吧！
这么想着，卡格尔伯爵也恢复了原本优雅的样子。
“是的，我亲爱的朋友。”
路加赞许地看着他。
两位吸血鬼一路说笑着走进了城堡。
玩家们已经完全傻眼了。
当解方澄举着他手里的棍子从城堡里走出来的时候，大家就觉得匪夷所思。
那可是吸血鬼伯爵啊！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啊！
这大哥想干嘛？他不会是想拿着他手里那破棍子去把BOSS给打死吧？？
但解方澄还真有那个气势。
他走那两步路简直了，大摇大摆的，搞得好像这城堡其实姓解一样。
结果见到伯爵，解方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尖一点的玩家甚至看到他棍子都举起来了。
但紧接着，见到伯爵邀请来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客人，这大佬跟变了个人似的，手里的权杖“唰”地往身后一藏，甚至真的乖乖退回到城堡里去了。
什么情况啊？？
这新来的NPC又是谁啊？
这副本最大的BOSS难道不是伯爵吗？换人了？？
一众玩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城堡里，解方澄退回去之后才有点儿茫然地挠了下头。
仉教授嘛！自己什么样他没见过？都是相互看过思维空间的交情了……再说了，自己打人多正常啊！当初他都差点被自己抽过……
解方澄不能理解自己。
他只能把这归结于或许是因为仉教授这一次真的是盛装出席。
自己身上穿得这么不伦不类的，确实好像是有点儿不怎么尊重人。
那怎么办？
解方澄扫视一圈，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我觉得伯爵的房间是在二楼吧……”
裙子他肯定是不穿的，伯爵房间里应该有合适的衣服？
解方澄干脆提着棍子，摸索着去找伯爵的房间去了。

第216章 吸血鬼伯爵（八）
在解方澄寻找着合适的衣服的时候，一楼，伯爵正在为他尊贵的新朋友介绍着自己的城堡。
这位尊贵的客人尽管一向都表现得有些挑剔，面对着伯爵用心建造的城堡，也罕见地流漏出一些赞许。
伯爵心底忍不住涌现出一种自豪，感觉眼前这位朋友越发顺眼了。
挑剔的尊贵的客人甚至主动开口夸赞：“这座城堡确实非常不错，它兼顾了美学和实用，并且非常具有艺术性。它是你设计建造的吗？”
卡格尔伯爵立刻笑着点头：“是的。”
说罢，卡格尔伯爵冲他神秘地笑了笑：“不过这座城堡目前还是过于简陋了，还缺少最后一步——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一步。”
他一说，面前的路加便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
卡格尔伯爵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新朋友似乎在建筑上面也颇有建树。
他眯起眼睛，看向路加。
吸血鬼是多疑的，虽然面前的新朋友表现的确实非常完美，但莫名的，卡格尔伯爵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怀疑。
大概是对方表现的实在过于完美了，完美到已经超过了卡格尔伯爵的认知。
于是他询问道：“我的朋友，你也觉得城堡缺少了关键的一步吗？”
路加只是扫视了一眼还站在花园里的玩家们。
卡格尔伯爵看着他的目光，笑了：“啊，亲爱的朋友，你果然是完美的吸血鬼。是的，我的城堡还缺少一些色彩。”
他冲着路加眨了眨眼睛：“这些虽然只是一些卑贱的人类，但他们身上鲜红的血液却可以成为城堡里的涂料。”
路加绅士的点了点头，非常赞同：“你说得不错。”
卡格尔伯爵越发觉得这位朋友与自己相当投缘了。
“我亲爱的朋友，今天晚上在城堡里就有一场非常有趣的游戏，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你分享了。”卡格尔伯爵异常地兴奋，“不过现在，还请稍微忍耐，毕竟最好的食物要留在最深的夜里，这是吸血鬼的共识不是吗？”
听见他这么说，路加也笑着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那么我们现在先去藏宝室吧？我像你保证，当你看到那件藏品时，你一定也会像我一样觉得它是如此的美丽珍贵。”
卡格尔伯爵是以想要跟他探讨一件难得的私人藏品的价值的理由邀请这位朋友来到城堡的，此时距离深夜还远，虽然对于高等级的吸血鬼来说，阳光已经不再是阻碍，能杀死再生能力极强的吸血鬼伯爵的只有特制的银器，但吸血鬼的习性摆在那儿，夜间对于他们来说更加舒适。
晚上去欣赏一些游戏，白天去欣赏一些藏品，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这位尊贵的朋友打好关系了。
路加只是矜贵地点了点头。
当两人走到楼梯口时，卡格尔伯爵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
在昏暗的城堡内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解方澄在伯爵的房间里翻箱倒柜，这伯爵别的不说，身形倒是很高大。
解方澄试了几件都觉得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直到他翻出来了这件……呃，那也是个裙子，不过相比起之前那条蓬松的玫瑰长裙，他身上这件起码看起来更像是给男孩子穿的，没有那么蓬松复杂的裙摆，只是简单的一条白裙子，在腰部用一条简单的白色腰带稍稍束起。
领口和袖口有做工精细的蕾丝花边，裙摆拖地，解方澄走下来的时候只能一只手提着裙子，另一只手正将长发往后撩去。
伯爵看见他之后都是一怔，怔完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个人类……不得不说长得确实好看。
这裙子原本是为伯爵夫人准备的，现在穿在了他的身上，竟然也很是合身。
卡格尔伯爵竟然没有生气，他当然知道这卑贱的人类怕是去翻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将这裙子翻找出来。
“真是有心机的漂亮猎物啊。”
就这么想要成为“伯爵夫人”吗？
解方澄从来没得到过“有心机”的评价，这时候终于把目光从路加那儿挪了过来，他愣愣地看着伯爵，不敢置信地指了下自己。
“在说我？”
伯爵又是眯着眼睛上下扫视了他一眼，那眼神实在不太善意。
换成往常，这伯爵人已经飞出去了，但当着仉教授的面，解方澄硬是憋回去了。
伯爵倒是还没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这个叫解方澄的客人的确是有着非常优秀的皮囊，卡格尔伯爵甚至想要当场解刨他，看看他的内脏是不是也这么的漂亮。
但当着自己尊贵的朋友的面，卡格尔伯爵还是先将注意力放在了路加身上。
“路加先生，我们先去藏宝室吧。”
路加还没说话，解方澄已经有些犹疑地开口了：“啊……你们要去藏宝室啊？”
卡格尔伯爵终于皱起了眉。
“解方澄，注意你的身份！”
解方澄跟没听见他说话一样，目光看向了路加。
路加冲他点了点头。
解方澄神奇地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交给我。
“那……行吧。”
解方澄犹犹豫豫地让出了楼梯，目送着路加和卡格尔伯爵向上离开。
眼看着两人要消失在自己眼前了，解方澄还是不太放心，干脆跟了上去。
那个卡格尔伯爵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吸血鬼，万一看到藏宝室的现状之后发起疯来，伤到仉教授就不好了。
他这想法确实也没错。
因为当看到藏宝室的样子的时候，卡格尔伯爵立刻睁大双眼，真的差点要疯了。
“谁！！是谁！！！”
藏宝室像是遭贼了一样，他珍贵的藏品被人砸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了。
倒是还剩下一些珠宝宝石之类的没有动……但那些平常的藏品如何能跟他那些被砸烂的藏品相比较？
就像那个人皮模特，要在模特最痛苦的时候完整地将她的皮肤剥下来，哪怕卡格尔伯爵深谙此道，像这么完美的，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藏品也很不多见！他手里目前只有这一具！
并且！这人皮模特身上还穿着他珍藏的玫瑰裙子，如今那条漂亮的裙子就跟一团破抹布一样丢在地上，那抹红色简直要刺穿伯爵的眼睛了。
到底是谁！
如果被他知道的话，他一定要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冷静点，卡格尔。”
就在这时，已经张开了翅膀，几乎想要立刻振翅去寻找凶手的卡格尔伯爵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按住。
他转过头，身侧的路加先生红色的眼瞳带着无奈：“身为一名合格的贵族，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被怒火控制自己的行为。”
是了……对方可是一位在追击家族叛徒时都不忘在胸口别上一支白玫瑰的优雅绅士。
卡格尔伯爵深吸一口气，将巨大的蝙蝠翅膀收起来。
“失礼了。”他向着路加点了点头，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但卡格尔伯爵心都在滴血，他的眼神都忍不住带着痛惜，垂眸看向了地上的藏品。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侧尊贵的朋友犹豫了一下，很勉强地安慰着：“我知道，这些藏品对你来说价值非凡，损坏它们的人自然非常可恶……”
卡格尔伯爵看见了身侧路加那勉强的表情，声音都带着一种不确定似的，显然对于对方来说，这些卡格尔认为非常有收藏价值的藏品只是一些很寻常的东西。他显然无法理解卡格尔伯爵为什么会为了这么一堆平平无奇的藏品生气。
对方的语气虽然很亲近，像是在安慰亲密无间的朋友，可对方的表现却透露着一种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高高在上。
这让卡格尔一瞬间感觉到了不太舒服。
他在这座小镇中是最尊贵的伯爵，之前都是他高高在上的俯视别人，认识路加之后就一直被路加隐约的俯视着，但对方之前起码是比较含蓄，比较隐晦的。
这一次，大概是刚才自己的愤怒太粗鲁了，这位新朋友的语气和态度甚至都变得很迟疑，眉头也微微皱起，好像感觉到了不适。
卡格尔伯爵不怎么开心，但当着这位路加先生的面，他还是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脸面。
“这些藏品确实只是普通的东西罢了，我并不是可惜这些东西。但破坏我的藏宝室的人实在太可恨了！这是对我的挑衅！”
路加这才点了点头：“确实，这人竟然趁你不在城堡内闯进来……不过你的城堡没有护卫吗？”
卡格尔怔了怔，路加立刻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卡格尔，你是个豁达坦荡的绅士，但你要记得啊，我们是贵族。不知道多少没有头衔的粗鲁的小吸血鬼想着抢夺我们的财富，你的城堡怎么可以这么没有防备呢？这就像是鸡蛋主动脱下了蛋壳，对于那些流浪的小吸血鬼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路加三言两语就指出了伯爵藏宝室被砸的另一个责任人，那是伯爵自己。
这让伯爵都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
他所在的小镇只有他一个吸血鬼伯爵，其他都是一些普通的人类。
对于人类来说，躲着吸血鬼走还差不多，更别提要主动靠近城堡了。
所以卡格尔伯爵在之前的城堡里都从来没有过护卫，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没想到的是，新建成的城堡竟然这么快就被砸了藏宝室。
所以这件事竟然也是他没有防备的锅吗？
卡格尔伯爵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路加轻风细雨地声音再次传来。
“我知道，你是个有追求的伯爵，一定是因为不喜欢城堡里有太多其他吸血鬼才不愿意设立护卫的。或许你更愿意圈养一些人类？昨天我带来的那六位骑士你也见到了，他们是人类教廷的骑士。”
卡格尔伯爵睁大了眼睛：“教廷的骑士？”
人类也不是完全都听从吸血鬼的掌控，还有一部分有特殊天赋的人类组建了教廷，反抗着吸血鬼的统治。
人类教廷可以说跟吸血鬼是死敌，这位路加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守卫竟然是教廷的骑士？
路加笑了笑，一双红色的眼瞳露出吸血鬼的恶意来。
“再光明的传教士都有影子，这些教廷的骑士当然也不例外。他们的实力并不强，但有他们‘保护’，确实是一种很让人愉悦的事情。”
这话卡格尔完全赞同。
有什么是比看着原本宁死不屈的教廷骑士，因为种种原因只能留在吸血鬼身边做乖顺的侍从更让人快乐的？
“明天我就要回家族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六个骑士就送给你吧，当做我恭贺你的城堡建成的礼物。”
从两人到了藏宝室，一直到现在，拢共也才过去不到十分钟，卡格尔伯爵的心情像是过山车一样，从原本看到藏宝室被砸的愤怒和心痛，到现在，这位刚认识不久的尊贵的朋友送给自己了这份大礼。
这让卡格尔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藏宝室被砸这件事。
自己新认识的这位朋友真是又尊贵又大方啊！
“这……这么珍贵的礼物……”
“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路加认真看着他，表情真挚，十分地让人信服，“对你来说，我也是很重要的朋友。不是吗？”
这一次卡格尔笑得真心实意了。
“那我就不推辞了，谢谢你，路加先生。”
偷偷跟过来的解方澄在墙角听得目瞪口呆的。
仉教授忽悠人的功力真是强啊，看看这卡格尔伯爵，现在都要掏心掏肺了。
不仅如此，解方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名叫“路加”的仉教授这可不是要给卡格尔送什么礼物，这是要安插六个奸细到城堡里。
解方澄之前一直琢磨着走的时候杀了伯爵，给仉教授留点财产。
现在看来哪儿用他啊，这伯爵都要被忽悠瘸了，只要仉道安想，要了他的命也是轻而易举。
该说不说不愧是他。
解方澄放心了。
偷听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解方澄偷偷又下去了。
等他一走，路加这才打断了卡格尔伯爵的恭维。
“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这些。”路加笑了笑，“或许城堡还有别的更有趣的地方？”
“哦对。”卡格尔伯爵这才回过神来，他表情惭愧，“看我，在这种脏乱的地方不是接待客人的礼仪。走吧，我亲爱的朋友，我将作为向导，为你讲解我对这座城堡的巧妙的设计。”
两人说笑着走出门去。
刚一踏出门，一直在找时机的管家终于冲了过来。
他额头都是汗，一脸的惊恐害怕。
解方澄之前去伯爵的房间找衣服穿，那时候管家就想告诉一下伯爵，他们这城堡里混进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类。
但解方澄在这陌生的城堡里他找不到路啊，恰好碰见管家，于是管家就被他带走了，还被迫欣赏了一下伯爵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是怎么像是遭贼了一样变得极其凌乱的。
不仅如此，解方澄还询问他“这件好看吗”、“那件好看吗”。
管家敢说什么啊！
再然后这个客人还偷偷跟上了伯爵……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不会想偷袭吧！
管家茫然中带着恐惧，解方澄偷偷跟着仉道安上去，管家就变成蝙蝠，偷偷挂在天花板上看着他。
如今解方澄不在了，管家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啊。
他说完，按照以往伯爵的性格，肯定是二话不说先把那个人类给杀了再说。
但现在，卡格尔正在兴头上，并且刚才聊天的时候，路加就一直在暗示他：自己的藏宝室是被不知名的小吸血鬼给砸了的。
可管家却告诉了他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谁？解方澄？”
卡格尔伯爵觉得匪夷所思：“你要告诉我，一个人类闯入了我的藏宝室，还砸了我的藏品？”
这话跟刚才路加说得是截然不同的，卡格尔伯爵忍不住条件反射地先看了眼身边的路加，就见一直表现得很绅士的路加眉头皱起，看向管家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他与卡格尔伯爵对视一眼，像是忍无可忍一样。
“一位合格的管家，不应该为了逃避守护不利的责任，就随意编造一个谎言欺骗他的主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显然已经触及了高贵的吸血鬼的逆鳞：“我讨厌谎言和背叛。”
卡格尔伯爵立刻想到了路加亲自追击的那个叛徒吸血鬼。
于是在管家还觉得不明所以的时候，卡格尔冷哼一声，一只手伸出，一把掐断了管家的脖子。
身边的路加赞许地对他点点头：“处理叛徒就应该这么果断，您果然是一位优秀的吸血鬼伯爵。”
天呐！这位路加是多么知心的朋友啊！！
卡格尔伯爵简直想要为他们这神仙友谊落泪了。
两只吸血鬼说说笑笑，卡格尔为身边的路加介绍着整座城堡，事无巨细的，连暗门都告诉了他。
路加一心二用着，一边记着城堡里的机关和构造，一边在想着解方澄。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真的是“张思泉”和“仉道安”，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头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融合”。
像原本分开的溪流终于汇入了大海。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还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路加”——当然，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突然“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但隐约有记忆在昨天被解封。
接壤、《不要应答》、《三千世界》……还有解方澄。
他记忆不全，而且很多记忆都是碎片，没有办法串联起来，主要拥有的还是张思泉的记忆。
解方澄实力很强，但在张思泉的记忆中，那是个没有灵气的小世界，NPC的实力也不是很厉害。
解方澄在那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中表现的实力很强，但在这个世界内呢？
路加隐约能感知到，解方澄实力之强远超过自己的设想，眼前的伯爵可能都不够他打的。
但路加本能地还是想要为他扫平一切障碍，想要保护他远离任何危险。
卡格尔伯爵原本不是他的狩猎目标，因为按照路加的记忆来看，这个世界内偶尔会突然出现一些人，这些人也会在某天突然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座城堡就是突然出现的，按理说卡格尔伯爵也会像是之前的那些人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们对局势的影响微乎其微，并不需要特别注意。
路加的目标是狩猎那些等级较高的吸血鬼，显然，一个普通的伯爵并不在他的目标之内。
不过如果是为了解方澄，那这个卡格尔确实很值得一死了。
他心里耐心地谋划着。
卡格尔伯爵浑然未觉，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城堡里有俩人正想着怎么杀了他。
这只邪恶的吸血鬼伯爵只感觉到了快乐。
路加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博学，他的谈吐，真是让任何自认优雅的吸血鬼都要自行惭秽。
自己能认识这样的一位贵族也太幸运了！他背后的家族一定势力颇大，自己这区区一个伯爵，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进入那样庞大的家族的视野。
晚上的游戏一定要让路加先生满意啊！
卡格尔伯爵这么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西沉，在一楼的玩家们谁都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平安的就渡过了。
生存副本可没有那么简单，而且这座城堡如此阴森，显然有一定的危险性。
但很奇怪，那位本应该对他们很关注的伯爵被另一个NPC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可是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啊？
玩家们以往在副本里，那是承担BOSS全部注意力和火力的，现在倒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NPC成为了BOSS的主要关注对象，有玩家都忍不住有了新的猜测。
“咱们这副本的大BOSS不会不是伯爵，而是那个NPC吧？”
他们这猜测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不算错。
众人的平和一直维持到晚饭。
大家还是在一楼的大厅吃的饭，只是这一次没有伯爵在场，来送饭的也不是那个管家，而是白天见到的花奴中的一个。
饭菜的质量也贼差，肉眼可见的，盘子里有黏糊糊的红色泥土。
想想这泥是怎么来的，大家就都没了食欲，但在这种副本里，饿着肚子跟BOSS周旋那不是好选择。
于是绝大多数玩家都忍着恶心挑出能吃的吃掉了。
只有解方澄，他看见这饭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站起来向着后厨的方向而去。
没过多久，他还真叼着个面包回来了。
大家看他都有些羡慕。
这大佬在这城堡里是真的自由，他真是完全不怕碰见NPC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但其他玩家可没有他这种胆气，大家都按部就班地生怕做错什么。
而在解方澄回来后没多久，多娜心神恍惚地吃完了盘子里的饭，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您好。”
解方澄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抬头看她。
周围不少玩家都把目光放了过来，多娜没有在意。
她拿出了一本书，递给解方澄。
“我发现了这个。”
“啊。”解方澄看见书就感觉头疼，但面对多娜那一脸的真诚，他还是伸出手，将这书拿到了手里。
刚翻开两页，解方澄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他在藏宝室里随手扔在一边的几本童话书的其中一本吗？
多娜解释：“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处境可以从这本童话书中得到一些提示。”
闻言，解方澄翻了翻。
童话书中字并不多，更多的是一页页色彩鲜明诡异的插画。
这本书讲述的故事也很简单。
从前在一座森林里，有一座高高的城堡。
城堡高大雄伟，但城堡是白色的。
城堡的主人就想着邀请厉害的画师为这座城堡涂上漂亮的颜色。
他邀请了十一位画家进入城堡，为每一位画家提供了丰富的画笔，又为他们提供了鲜红的颜料。
——我想要我的城堡变得华丽。
城堡的主人这么说道。
画家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有的说这座城堡应该画上长长的藤蔓，让藤蔓像蛇一样长满整座城堡；有的说这座城堡应该画上燃烧的烈焰，让火焰点燃整座城堡。
大家各说各的，城堡的主人最终决定，让每一个画家都自由发挥，给予他们最大的自由，让他们各自设计出自己最满意的画面，最后由城堡的主人选择最满意的画面画在城堡上。
于是每个画家都竭尽所能，将自己认为最好的画面呈现出来。
童话书的最后一页，整座城堡被涂上了鲜红色。
——画出这样漂亮画面的画家成为了唯一的胜者，他得到了城堡主人的嘉奖，拿着丰厚的报酬离开了森林。
其余十位画家的下场童话书里没有说，只在这鲜红的城堡的角落里，长出了十株鲜红的玫瑰。
童话书仿佛在暗示着什么，显然十一位画家应对着十一个玩家。
所以童话书里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玩家可以活着离开副本吗？
已经经历了中午发生的那种事情的多娜现在已经完全不想着公开她找到的线索了，但解方澄，这是救了她一命的人。
尽管对方大概也只是随手为之，多娜在这一刻也选择了先知会一下他。
聪明的精灵已经猜到了这本书透露出来的讯息，在多娜眼中，这位名叫解方澄的玩家一定也是通关了很多次副本的老手了，肯定也能猜出这个线索是在告诉他什么。
但解方澄翻完手里的童话书后一脸茫然：“这什么意思？”
“……”多娜呆了呆，此时一楼很安静，所有玩家都在竖着耳朵，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多娜不愿意透露，她压低声音：“线索很明确了啊！”
“啊？”解方澄哗哗又翻了一遍。
他是真的不擅长分析这种东西，此时拿着童话书已经想去找仉道安了。
多娜也惊了，解方澄迷茫的非常真实，显然是真的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多娜定了定神，隐晦地暗示他，“你看这儿，‘每个人都得到了在城堡……的机会’，每个画家都需要在他们塑造的城堡里生活。也就是说，一会儿要是有类似的情况，我认为要考虑到自己是要在自己塑造的城堡内生活的……”
解方澄没听懂。
但问题不大，他点点头：“反正活着就行？”
“……对。”
“那没事了。”解方澄把童话书递还给她。
周围的玩家眼睛死盯着多娜手里的童话书，连挨了解方澄一棍的刘合表情都变得有些蠢蠢欲动。
这童话书显然是烫手山芋，多娜知道自己的实力，她赶忙又把童话书塞给了解方澄。
“要不这个你拿着？”
解方澄很无所谓，但这书也不方便拿。
“你不要啊？”说罢，解方澄眼角余光看到周围玩家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他非常干脆的直接把童话书往餐桌上一甩，“你们想看啊？”
众人纷纷点头。
解方澄咳了一声。
“那……拿道具来换吧！”
以前都是仉教授打头，这还是他头一次单独行动，解方澄这打劫的开场白都有些生涩。
一众玩家也都呆了。
不是没见过抢劫的，但一般都是拿着道具架在人脖子上，把人打得要死不活的，这样打劫起来才快捷高效。
现在这还什么都没有呢，这就打劫起来了？？
但那本看上去很有用的童话书就放在桌子上。
大家还在犹豫，付成光倒是第一个举了手。
“我换。”
他在花园里大声密谋要杀解方澄，对方却毫不在意。
付成光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是下午的时候他防备了一下午，解方澄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抬头看着楼上，好像在等人。
这让付成光搞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态度。
现在解方澄要道具，他立刻就下了决心。
付成光从包里掏出一个戒指，放在了解方澄面前。
解方澄拿起一看，他虽然不知道这戒指到底算不算好，但等级还是会看的。
D级道具啊？好像很贵啊。
这小子还挺有诚意的嘛！
面对付成光询问的眼神，解方澄点点头：“看吧。”
付成光松了口气。
对方真的不在意啊！
这么想着，付成光拿起童话书，快速地翻阅起来。
有他打样，很快，其他玩家也挨个过来交道具。
一时间一楼活像是图书馆一样，大家排队借书。
其他人给的道具倒都是普通的，解方澄收完道具之后只拿了D级的戒指，其他的往多娜面前一放。
多娜眼看着他在那儿用童话书收道具，也没说什么。
毕竟人家当时也问自己还要不要了，是多娜拒绝了。
再加上解方澄救了她一命，现在这一本童话书换了这么多道具，自己也算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吧？
结果让多娜没想到的是，对方收了道具之后却要分给自己。
“啊？不用不用。”多娜从没想过还会发生这种事，赶忙拒绝，“这都是你收上来的，我无功不受禄。”
“哎拿着拿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解方澄一句话，在场所有玩家都齐刷刷地无语的看着他。
多娜哭笑不得：“要不是你的话我现在早死了。”
“别客气别客气。”解方澄当然知道她在谢什么，刘合隐藏身形尾随她，当然不是为了跟着玩。解方澄戳穿他的隐藏，还把他打伤了，确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救她一下。
但他一向不会把自己救了别人的恩情当回事，此时见到多娜推脱，解方澄一股脑将道具全塞她怀里。
“别让了啊！留着对付刘合吧！”
多娜有些手足无措。
这感觉太奇妙了，今天刚感觉到了这个游戏的玩家的冷酷，又感觉到了这个游戏的玩家的温柔。
被解方澄点名的刘合惊了一下，随后有点儿无语。
别说他现在身上还有伤，就算没伤，这大佬都帮了那精灵一次了，刘合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再对多娜动手？
眼见着解方澄是真不要，多娜抿了下唇，很认真地道谢：“谢谢。”
解方澄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伯爵的声音。
“……时间确实不早了。”
玩家们抬起头。
伯爵在前面走着，脸上带着堪称甜蜜的笑。
“路加先生真是我的知己，看来晚上的游戏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哦？”路加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不知道是什么游戏？”
一直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路加身上的卡格尔伯爵这才终于转过头。
他扫视着在场的所有玩家，嘴角扬起，露出个快活且残忍的笑容。
“这个游戏叫——恐怖画册。”
画册！
玩家们立刻想到了刚才看到的童话书，看来童话书中给的提示马上就要用到了吗？
卡格尔伯爵解释道：“各位客人也看到了，我的城堡里什么都很好，唯独缺少了一些漂亮的色彩。今天夜色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去花园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可口的点心，喝着鲜红的的酒，一起来聊一聊自己印象中最深的，感觉到最恐怖的画面。”
说到这儿，卡格尔伯爵神秘地一笑。
“当然，既然是游戏自然要有胜利者。各位漂亮的客人们，尽力去描述你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画面吧！我认为的最恐怖的那一个会得到我的奖励，成为城堡的‘伯爵夫人’。”
他的眼神里的玩味不加掩饰，伯爵不忘包含恶意的提醒着：“大家要注意，在十一位客人里只有一个能成为‘伯爵夫人’哦。”

第217章 吸血鬼伯爵（九）
如果说之前多娜找到的那本童话书还是在隐晦地暗示着玩家们存在着竞争关系，或许有可能十一个玩家只有一个能够存活。
那么现在，卡格尔伯爵的一番话就是直接证明了确实如此。
虽然大家并不清楚“伯爵夫人”究竟是什么奖励，但显然，一旦获得这个身份，在这个副本内就获得了最大可能的存活。
不仅如此，说完这些话之后，卡格尔伯爵还“贴心”地给予了玩家们时间做准备。
“十分钟后，我们的游戏就会开始。我漂亮的客人们，尽情利用这十分钟，去构思你心中的恐怖景象吧！”
说罢，他风度翩翩地转过头，和名叫路加的真正的客人离开了一楼。
玩家们站在一楼大厅中，一时间人人都往后稍微退了两步。
显然，这十分钟并不是伯爵给予的“构思”的十分钟，而是玩家们相互争斗的十分钟。
如果将其他人都杀了，自己当然就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伯爵夫人”。
这是通关的方法之一。
隐隐的，场上的众人分成了三派。
刘合自己单独一派，他虽然受伤了，但实力摆在那儿，还是远超过其他玩家的。
剩下的付成光八人站得比较接近一些。
付成光只觉得当真是讽刺，下午的时候他慷慨陈词，想要拉拢起一个八个人的队伍。
如果真的成功了，他认为那确实是他们最有胜率的一种通关方式。
可是解方澄一出现，这八人队伍就立刻分崩离析了。
现在倒好，因为伯爵的一席话，八个人又不得已聚在了一起。
他们当然没想着趁这个时间杀了解方澄和刘合，原因还是下午的原因。
当责任分散到个人，每个人都会想着：凭什么我先上，别人先上我跟着不行吗？
现在的情况跟下午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下午付成光首当其冲，他是领头的，解方澄要真的生气杀人也应该先杀他。
可现在八个人被针对的概率平均了，没有领头的了，八个人不管想不想，都只能汇聚到一起，警惕地看着解方澄和刘合。
他们是不会主动攻击的，但八人都不确定，解方澄和刘合会不会主动攻击。
剩下的最后一派就是解方澄和多娜了。
多娜心思细，她发现这位大佬好像对玩家没有什么兴趣，伯爵说话的时候他好像都没听，一直盯着那个路加看。
名叫路加的吸血鬼也隐晦地往他这儿看了好几眼，随后在听见“伯爵夫人”这个称呼的时候，名叫路加的吸血鬼眯起了眼睛。
这俩人这……
多娜也不想多想，但她当时脑海中瞬间闪现出的一个词叫做“眉目传情”。
解方澄跟路加认识？
奇了怪了……这个路加到底是什么身份？NPC对他这么在意也就算了，怎么玩家这边也有人跟他很熟似的？
多娜想不明白，但她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
论实力，她的实力比付成光八个人强一点，但又不如刘合。
下午的时候她赌气自己一个人来城堡里寻找线索，拿到的线索又先分享给了解方澄，不仅如此，多娜现在手里还有别的玩家交上来的道具。
她跟付成光八个人肯定没办法捏成一个团体，跟刘合更不必说。
但同时，她跟解方澄也没熟到那个可以直接抱人大腿的程度。
多娜站在解方澄身边，对现在的状况一时间也有些混乱。
但很神奇的，玩家中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虽然是有竞争关系的副本，BOSS还特意给了时间想让他们自相残杀，可谁也没动手。
从表面上看，付成光八个人的实力应该算是最强的，偏偏因为下午发生的事情，搞得大家相互之间信任崩塌，没有人会主动出击。
刘合呢？放在往常他可能会有一些小动作，但现在身上有伤，打伤他的人还就在现场，他更不可能出手，反而要防备着其他人，以免自己被人攻击。
至于解方澄……
路加消失在楼梯那儿之后，他就兴趣缺缺地杵着下巴，连看一眼周围的玩家都懒得看。
解方澄也在思考。
仉教授是不是对这个伯爵有什么别的安排啊？自己直接打死这个伯爵会不会破坏他的计划啊？
但那个伯爵真的好欠揍啊。
一会儿看看吧，可是如果伯爵一直不主动出手的话，他先动手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啊？
解方澄满脑子想着这个，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很快，十分钟到了。
墙上悬挂的钟表敲响，在钟声里，伯爵再次出现。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眼一楼的漂亮的客人们。
之前他也很喜欢邀请一些人类来到城堡中“做客”，每次他都会给予一些这样的“考验”。
不得不说，看着那些实力微弱的，只能用自己的拳头和牙齿攻击其他人的蝼蚁们自相残杀，那种生死之间丑态尽出的样子会大大取悦吸血鬼。
鲜红的血液喷洒在地上，有时候还会看到将死的人睁着恐惧的双眼，内脏从腹腔中流出来……
啊，那是让人多么舒心的画面。
可是这一次的客人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像是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甚至还有一个那么悠闲地坐了下来？？
伯爵有些不满。
十分钟，十分钟的时间完全够他们像是疯狗一样杀死四五个，但又不足以让他们杀得只剩下一个。
幸存者还要继续来做游戏，这样到了极限的客人才会描绘出极致美丽的画面。
他们太平静了！
伯爵眉头紧皱，但身边还有他尊贵的新朋友在，卡格尔伯爵没说什么。
两位吸血鬼一步步从楼梯处走下来，到了一楼之后，卡格尔伯爵打了个响指。
“走吧，漂亮的客人们。”
城堡的门自动敞开。
屋外黑雾弥漫，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有几盏豆大的幽幽的蓝点在花园中闪烁着。
当玩家们跟随着吸血鬼伯爵到了花园中时，这才发现，在花园的正中间放着一张宽大的黑红色的桌子，蓝光是放在桌子上的点燃的白色蜡烛发出的。
十三把椅子摆放在桌子四周，比桌子颜色稍浅一些，但椅背高高的，从后面看就像是一个接一个的墓碑。
“墓碑”上用花体数字标注着，其中两把椅子没有数字，显然是给伯爵和路加准备的。
其他椅子从二到十二，来的早的玩家几乎眨眼之间就先抢占了中间位置的椅子，紧挨着两个没有标注的椅子的二号和十二号空无一人。
当刘合到的时候，只剩下二号还没有人了。
当着伯爵的面，他也没有说什么，只能有些愤恨不平的坐在了二号椅子里。
桌面上，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点心做成了心脏的形状。而在点心旁边是一杯如同血液一样的酒。
周围寂静而喧闹，听不见任何人声，却能隐约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梭巡。
玩家们脸色苍白，简直比卡格尔伯爵这个吸血鬼的肤色都要白。
卡格尔伯爵很满意他们的恐惧，他先风度翩翩的邀请路加入座，随后自己落座后对着周围的玩家摆了下手。
“各位请坐吧。”
他说完后目光不经意地转动，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名叫解方澄的客人早早就坐在了路加的身边。
这个客人！他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偷穿自己为“伯爵夫人”准备的衣服就算了，他现在还不经过自己的允许就提前坐下！
“你……”
就在这时，伯爵眼前一暗。
路加靠近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游戏要开始了吗？”
哦对。
游戏！
这个老惹自己生气的不听话的客人是不会通过游戏的考验的。
卡格尔伯爵清了清嗓子。
“欢迎大家来玩‘恐怖画册’的游戏，都不要紧张，这只是一个小游戏罢了。”他笑着，甚至心情很好地冲着玩家们挤了挤眼睛，“大家可以将这个游戏当成一个茶话会，不要担心，就算描绘的场景不够恐怖，也只会得到我小小的惩罚而已。”
惩罚。
这种“不够恐怖”是伯爵的主观判断吗？
玩家们心里警铃大作，伯爵伸出手，一对骰子落在了桌面上。
骰子转动着，很快停下。
一个二，一个五。
七……
付成光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自己抢到了中间位置的椅子，却竟然是第一个发言的。
“哦？是七号客人啊。”伯爵看向付成光，吸血鬼特有的血红色的眼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恶意，“不知道在你心中，最恐怖的场景是什么样的？”
付成光垂下眼眸。
他深吸一口气。
“是一间……建造在水上的牢房。水在齐腰的位置，水里面有很多……尸体。”
“嗯？”伯爵感兴趣地询问，“都是什么尸体？”
“是人类的尸体。有一些已经被泡的腐烂了，有一些刚死。有很多锁链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拴着这些尸体，”付成光深吸一口气，“我就被两条锁链锁在那儿，钥匙在某一具尸体身上。”
伯爵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转头和路加对视，身旁的路加也微笑着。
“他真的很聪明。”卡格尔伯爵说道。
付成光描述的场景并不算恐怖，水牢而已，玩家们经历的副本里最恐怖的一定是鬼怪本。
死亡方式千奇百怪的鬼怪们热衷于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和他们一样的鬼，不仅从存活率上来说，鬼怪本的存活率很低，而且副本内的恐怖程度也很高。
不过鬼怪本一般是高等级小世界内才会出现，至少目前这个副本里的玩家们都还没经历过鬼怪本。
付成光也是如此。
他记忆中，自己经历的最可怕的副本就是这个水牢本。
周围的尸体也并不是从副本开始就被投进来的……那是其他玩家的尸体。
每隔一个小时，牢头会随机丢下一把钥匙，每一把钥匙对应着某个玩家身上的锁，如果是正确的钥匙就可以打开锁链，如果是错误的，玩家身上的锁链就会将玩家勒死。
听起来似乎是个需要运气和合作的副本……但其实不是。
每一把钥匙都是随机的，一共三十二名玩家，想要赌钥匙就是开启自己身上的锁的话，只有三十二分之一的概率。
存活下来的唯一的方式是，当钥匙被丢下来之后，让其他玩家去试。
当然，试不好了就是死。
到最后那个副本只有付成光一个人活了下来，他脑子很灵活，实力也不差，一开始跟人合作，后来为了最后两把到底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对方的而跟对方大打出手。
那时候已经过去三天了。
周围的尸体散发着腐烂的臭味，原本清澈的水变得浑浊腥臭。
付成光收集了全部的三十二把钥匙，为三十一把钥匙都找到了正确的主人，这才确定了哪一把是自己的。
当他出了副本之后连做了一个多月的噩梦。
如今，当卡格尔伯爵问起最恐怖的画面的时候，付成光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在每个尸体上摸索钥匙的画面。
他记得那个副本里的每一张脸。
付成光确实很聪明，“恐怖画册”，听起来仿佛描述的鬼怪越多越是恐怖。
但实际上“恐怖”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
例如对于解方澄来讲，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描述百鬼夜行的场面，他肯定不会觉得这很恐怖，他只会觉得又要加班。
因此这个游戏其实有个隐藏的条件：越真实得分就越高。
虚构的恐怖永远比不上亲身经历的恐怖，付成光是看透了这一点的。
果然，卡格尔伯爵对他描述的场景很赞许，他满意地笑着：“我对你描述的场景很满意，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看到了。真是期待啊，不知道下一位客人会给予我们一个什么样的画面呢？”
但下一个玩家显然没有领会到这个游戏隐藏的条件。
他描绘的是他构想的恐怖画面。
“一只刚吃完人的鬼正拖着新鲜的尸体走在路上，它浑身长满了眼球，我大气不敢喘，躲在石头后面，想要等他过去。就在这时，我听见了脚步声。”
伯爵笑着摇了摇头：“还可以吧。那我只能祝你在这种场景中，能得到你认为的恐惧了。”
玩家怔了怔。
下一个是多娜。
多娜当时很隐晦地提醒解方澄，不要描述的太恐怖。
因为她怀疑，玩家们会经历他们所描述的恐怖场景。
此时她轻声开口。
“那是一片很茂密的树林，我和我的朋友们在树上搭建了很多漂亮的房子，精灵族喜欢住在树上。但有一天，一条巨大的蟒蛇进入了森林。它有二十多米长，蛇头竖起来后，一嘴就会将房子咬坏。”
她也像付成光一样发现了这个游戏隐藏的条件。
多娜取了个巧，她所说的确实是她恐惧的画面——但那是曾经的自己恐惧的画面。
在以前的小世界内确实发生过这件事，精灵族内部突然闯进来了一条巨大的蟒蛇，精灵们团结一致，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这条蟒蛇赶了出去。
而当时多娜才五岁。
蟒蛇吞掉了她的家，差点一口将她吞下去，但五岁的精灵也具有了一些武力值。
多娜死而逃生，不过从那以后她就很怕蛇。
此时她说完之后，玩家们面面相觑，觉得这精灵是不是傻了，她构造的场景一点儿也不恐怖，难道她想被吸血鬼伯爵惩罚吗？
但周围玩家这么想，卡格尔伯爵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她，有些不满：“虽然也是有趣的场景，但你保留了很多。”
他只是这么说着，却没有流露出想要惩罚多娜的意思。
多娜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骰子再次转动，玩家们一个接一个的构造着他们觉得恐惧的场景，但要么太过于虚幻，要么不够恐怖，伯爵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太开心。
他偷偷去看身边的路加，他这位新朋友倒是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也不知道是因为教养比较好还是确实觉得很有意思。
这一批的客人真无趣啊。
终于，骰子在桌面上停下来。
二。
刘合眼珠转动。
终于到他了。
能成为D级的狩猎者，刘合的脑子绝对不算差。
多娜和付成光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只不过多娜选择退一步，构造一个不太恐怖的场景，以免自己陷入场景之后死得太惨。
但刘合选择向前一步。
——伯爵夫人。
他要这个头衔。
只要叙述的场景是最恐怖的场景就可以了——
“那是一栋现代化的大楼，已经凌晨了，其他员工都走了，还剩下我和三位同事。我们要在公司里寻找一份机密的文件，为了方便联系，我们打开了视频通话。但楼里的信号不太好，我们每个人看别人的视频都有五分钟的延迟，只有声音是同步传播的。很奇怪，第一位同事的视频很快黑掉了，黑掉之前，我们听见他那边传来了两声惨叫。”
刘合说的已经不是某一个场景了，他在兴致勃勃地构建出一个故事。
“剩下我们三个都很害怕，于是大家商量着，在我们的办公室见面。可是很快，第二位同事的视频也黑掉了，在黑掉之前，我听见他的声音，他说：快跑。”
“可能是因为延迟的缘故，这一声‘快跑’也有两声。”
“我很害怕，我躲在了办公室的柜子里，向最后一个还开着视频的同事求救。他安慰着我，让我不要担心，他会很快找到我的。”
“因为视频有五分钟的延迟，直到这时候我才看到，在他的视频里……他追上了第一个同事，拿着斧子杀掉了他。”
“很快我就明白了，当时第一个死掉的同事，他在临死之前发出的惨叫声并不是两声……而是第一个同事自己视频里传来的声音，以及杀了他的那个同事的视频传来的声音。”
“我为什么会明白这一点呢？”刘合笑容很灿烂，不像是恐惧，更像是感觉到了开心和快乐，“因为当我害怕的从柜子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把熟悉的斧头。我也听见了我的同事在问我：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从自己的视频里，和我的视频里传了出来。”
刘合说完，伯爵脸上的表情终于阴转晴了。
他非常开心地拍着手，跟身边的路加交流着：“我最满意他的场景了！”
刘合所描述的确实也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但他不是那个躲在柜子里的同事，他是拿着斧子，追杀了每个玩家的最后的存活者。
此时听见伯爵的夸赞，刘合松了口气。
现在就剩下那个叫解方澄的了。
他会有什么恐怖的场景呢？
“没有。”解方澄那叫一个淡定，“我没怕过。”
伯爵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解方澄！！”
“嗯？”
伯爵身后宽大的翅膀已经要展开了，又被路加按了下去。
“好了，既然是游戏，自然有愿意参加的也有不愿意参加的。”他风度翩翩，“身为优雅的贵族，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当着尊贵的朋友的面，伯爵只能含恨慢慢坐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路加先生说得对。不过既然是我邀请来的客人，遵守主人的规则也是应该的。既然你不愿意参加，我看，那就直接接受惩罚吧。”
“什么惩罚？”解方澄心怀叵测的问。
这伯爵要是敢对他动手就好了，那样解方澄反击算是正当防卫啊。
伯爵又是冷笑一声：“晚上你就知道了。”
“唉。”解方澄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人！
伯爵血压飙升。
他不再去看解方澄，只是转头看向刘合。
“我最喜欢你的场景。”
刘合眼神中透露出兴奋。
但下一秒，伯爵开口：“明天你将得到‘伯爵夫人’的头衔，感恩吧！”
明天？
“等等……为什么是明天？？”刘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伯爵皱了皱眉：“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疑问吗？”
刘合深吸一口气，勉强安抚住自己狂跳的心。
“没有。”
没关系，别害怕，他又不是当初那几个傻子。
自己的实力可比他们强多了！就算真的要进入自己构建的场景中那又如何？
可刘合心里又隐约感知到了一种危险。
自己要面对的真的只是“自己”吗？
“时间也不早了，各位客人，请吃下我为你们准备的点心，喝下我为你们准备的酒，回房间休息去吧。”
说到这儿，伯爵意有所指：“希望我们明天再见。”
什么意思？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玩家们各怀心事，点心和酒当然也像是第一天一样假装吃了喝了，其实各自有各自重新吐出来的法子。
倒只有解方澄，那点心虽然造型不好看，但这是用巧克力做的，甜甜香香的，还有草莓味的流心。
这不比干巴巴的面包好吃？
解方澄开开心心吃掉，酒和昨天的也不一样，味道口感好多了，于是他把酒也喝了。
至于回去休息……
解方澄看向路加，路加在伯爵看不到的地方用口型示意他：我去找你。
于是解方澄放心了，他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到了地下自己的房间里。
点心和酒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反正不会对他起作用就是了。
解方澄睁着眼睛等着。
等啊等，说着来找他的仉教授却一直没有出现。
毕竟这城堡里还有个吸血鬼呢，解方澄不是太放心。
他“豁楞”坐起来，拉开房门，准备去找找仉教授。
但就在他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他眼前场景突然变幻。
一座水牢。
就像是付成光描述的水牢一样，付成光整个人被锁链锁住，对面，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正嫉恨地看着他。
“好啊！那就各凭本事吧！我先杀了你——”
付成光状态不太好，他当时的伤势也跟着一起复原了。
对面的“人”却仿佛被什么加持了，能力变强了不少。
付成光刚才进来之后就先跟他打了一架，完全打不过。
怎么办？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付成光能感觉到，这个自己构造的场景就是为了杀死自己而存在的。
他们现在还剩两把钥匙没有解开，付成光只能迎战。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让一下”。
付成光一怔，他转过头，解方澄满脸郁闷地站在水里，他眉头紧皱，感觉自己都快昏过去了。
见到付成光，解方澄问：“你们这个怎么回事来着？”
一边说着，解方澄还一边一巴掌将冲过来的“人”打飞出去。
付成光怔了一下，赶忙简略地一说。
“啊？你们还要试钥匙啊？”解方澄在这儿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反正只要锁链开了就行对吧？”
“对，打开锁链，离开水牢，就是成功了。”
“那简单啊。”
解方澄走过来，手抓住付成光的锁链。
付成光劝他：“不用费力了，我们当时试过……”
“咔”。
解方澄将断成两半的锁链丢在一旁：“快，你快出去，我看我是不是能跟着一起走。”
“……”
解方澄捏着鼻子，很是不满：“喂！你快点啊！”
付成光赶忙从水牢的门里离开。
他一走，果然，解方澄眼前场景一变。
一条路上，一只鬼正拎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一个玩家躲在石头后面抱着头，哆哆嗦嗦地都要哭了。
当时那个游戏的时候他只想着构造一个恐怖的场景了，但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这恐怖的场景最终是要自己来亲身经历的吗？
早知道不构造这个场景了！
但为时已晚。
鬼怪本的厉害程度深入人心，自己怕是要死在那个鬼的手里了吧……？什么动静？
躲在石头后面的玩家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砸出去的声音。
他犹豫再三，忍不住从石头后面探出头。
刚探出头，他就吓得瘫倒在地。
也是不巧，这玩家听见声音还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探头。
就这个功夫，解方澄刚好赶到他身后。
此时他一伸脑袋，正和找他的解方澄面对面。
不得不说，骤然这样一张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谁都会第一时间感觉到像是见鬼了。
解方澄纳闷：“你看你吓的，鬼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他也没什么功夫去管这玩家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健康。
解方澄指指身后：“鬼已经死了，你别在这儿害怕了。”
玩家伸头看了一眼，果然，他构造出的那个吃人的恶鬼整个镶嵌在地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
这玩家一松懈，解方澄眼前的场景就再次一变。
就这么一直变着，刚才玩家们在花园里构造的恐怖场景挨个在解方澄面前上演，显然这就是“惩罚”了。
解方澄心里想着仉道安，也不跟玩家们客气，进去该打打该杀杀。
倒是多娜那边让他有些意外。
当解方澄一眨眼到了多娜的场景的时候，这个精灵已经自己将蟒蛇杀掉了。
“因为当初，我们也靠自己的力量杀了它。”多娜很平静，她有些怀念，“我的小世界很好的，如果没有崩溃的话，它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解方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眼前场景再次变幻，成了高科技的大楼。
刘合已经快要疯了。
他想得确实没错，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他变成了躲在柜子里的那个同事，而追杀自己的“自己”，实力远超过现在的他。
“草！”赢不了的。
为什么啊？？
他明明赢了游戏不是吗？为什么他要死在这里？？
“你在哪儿啊？不要跑啊。”
外面的“自己”正举着手机开着视频寻找着，刘合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办？
就在这时，刘合听见外面的“自己”发出一声怪叫。
“你是谁？？”
解方澄也有些茫然，他看着面前的刘合：“刘合？”
听见解方澄的声音，真正的刘合怔了一下，心里骤然一喜。
虽然不知道解方澄是怎么进来的，但对方的实力显然很强，应该可以对付外面的刘合吧！
“解哥！”刘合立刻连滚带爬地从躲藏的柜子里冲了出来，“解哥！我才是刘合！那个是怪物！！”
“啊？”解方澄挠了下头。
刘合赶忙证明着：“我下午的时候交上去的道具是一把折扇！你还记得吗？”
折扇吗？
解方澄不太记得，但这个长得不像刘合的能一下子叫出自己的名字，而那个长着刘合的脸的却在问他是谁。
“解哥你帮帮我！帮我杀了这个怪物！我出去之后愿意把所有的道具都给你！”
解方澄倒是不图他的什么道具，这刘合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其实不太想管。
只不过两人交谈的这么会儿功夫，披着刘合皮的那个“怪物”已经挥舞着斧子冲过来了，想要直接杀了解方澄。
这行为搭配着刘合那张非常欠揍的脸，解方澄也不犹豫了。
他没有留力，随手砸烂身边一张桌子，娴熟地拎了根桌子腿，一棍子就将这怪物抽飞出去。
“刘合”倒飞出去，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声响。
真正的刘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自己好像也被狠狠地抽了一棍子一样，“哇”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
他眼前变得模糊，赶忙颤抖着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颗复原药，颤抖着手填进了自己嘴里。
妈的……妈的！！
这个副本要亏死了！！！
刘合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复原药，这是他为了自己今年的“竞赛”准备的。
他都这么亏了，解方澄不忘转头看他。
“对了，道具别忘了哈。”
解方澄提醒了一句，眼前终于在刘合的场景消失之后变回到了城堡里。
谢天谢地，刚才他在场景里又是在水牢里又是在土路上的，衣服上的污渍没有带出来。
这对解方澄来说太重要了。
解方澄摸出他打劫的权杖，直接向着楼上奔去。
在他身后，刘合郁闷，痛苦，他想要大叫，但这里可是吸血鬼的城堡，周围指不定哪里就窝着一具骷髅。
刘合的复原药不是最高等的那种瞬间恢复的，他现在要是碰见骷髅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于是刘合只能捂着嘴，悲愤地无声的怒吼着。
.
那边，解方澄不知道那伯爵和路加现在在哪儿，他只能一层层向上找。
城堡非常高大，但因为是吸血鬼的城堡，为了方便飞行，每一层都很高，显得十分空荡。
整座城堡只有三层，解方澄在二层的房间里翻人的时候，耳朵突然一动。
顶层好像有什么动静。
解方澄非常干脆，快速地冲向顶层。
当他绕过楼梯看到眼前的场景后就愣住了。
整个三层仿佛屠宰场一样，猩红的血喷的四处都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在地上拖行，在走廊上留下了长长的拖行的血痕。
不会是仉教授吧？！
解方澄心头一紧，赶忙顺着地上的痕迹往前疾步而去。
房间一个个快速经过，拐过最后的走廊后眼前骤然开朗。
白色的月光照射在前方的露台上，伯爵双脚浮空，身后的蝙蝠翅膀一只垂着，另一只已经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卡格尔伯爵面前，高大的男人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身后长出奇怪的机械触手。
他像是之前一样，依旧有着温润如玉的气质，连声音都一如既往的温和。
但在苍白月色下，眼前这一幕要多邪气有多邪气。
路加轻笑一声。
“伯爵夫人？”
卡格尔伯爵疯狂挣扎着，整个吸血鬼已经濒死了。
“我都不敢叫他‘夫人’……你的胆子真的很大。”
机械触手像是藤蔓一样将面前的吸血鬼拉扯到他面前，路加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卡格尔，他道：“死吧。”

第218章 吸血鬼伯爵（完）
惨白月色下，穿着燕尾服的绅士身后张出机械触手，绞杀掉面前还在惨叫的吸血鬼。
吸血鬼是强横的种族，哪怕最低等的吸血鬼都能轻易杀掉一个普通人类，何况是吸血鬼伯爵？
但往日强大的吸血鬼在他手中就像是被拧干的抹布一般，血液顺着抽搐的尸体流淌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映照着惨白月光的血色湖泊。
路加神色平静，不像在杀人——当然，这也不是人。
自从吸血鬼统治之后，人类的日子变得极其艰难。
吸血鬼不仅仅将人类当做食物，他们热衷于捕猎虐杀，同时为了保证自己的杀戮不会影响到食品储存，吸血鬼目前的四位执政亲王在各地都建有“交育所”。
如果说交育所之外尚可以称之为“人间”，至少为了保证吸血鬼自身高高在上的地位，他们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为他们提供精美的衣服、雄伟的城堡，那么交育所之内才是真正的炼狱。
路加的职责就是猎杀吸血鬼，死在他手里的吸血鬼不知凡几，杀死这么一个伯爵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感知到什么，猛然间回过头。
月光下，不远处，穿着一身白裙的，纤尘不染的人震惊地看着他。
解方澄的眼瞳很黑，在月光下显得更像是两颗纯粹干净的宝石。
“……”
啪嗒。
机械触手像是受惊一样缩了回去，伯爵的尸体一下子掉在血泊中，溅起的血液沾湿了路加的裤脚。
路加垂下眼眸，用沾着血的手指推了下眼镜，再抬起头时依旧是从前那样温润如玉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都很平静，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仿佛刚才绞死伯爵的另有他人。
只是他的脸颊上还有几滴血，搞得他这么镇定自若的样子更显出一分诡异的变态。
“……牛啊。”解方澄张了张嘴，半晌后由衷发出感慨。
“……”
解方澄走过来，很好奇地先绕到他身后看看他背后。
刚才明明从他身后伸展出了几条粗壮的机械触手，但现在，路加身上连衣服都完好无损。
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下一秒，路加身后的衣服就像某种海洋动物的黏膜一样臌胀到透明，一根触手从黏膜中钻出来，小心翼翼地悬停在解方澄面前。
解方澄伸出手碰了碰，触感非常奇怪。
这种机械触手看上去像是金属，但摸上去又像是骨头一样。
“……是用吸血鬼翅膀的骨翼做的。”路加解释道。
吸血鬼是这个世界中最强大的物种，他们的翅膀轻便而坚固，非常适合制作这种机械触手。
只不过这种机械触手需要和自身的脊骨融合，只有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才能从实验中活下来。
从路加主导实验到如今，自愿接受改造的人不算少，但目前能完美操控机械触手的人只有他一个。
很多人就算能活着走下手术台，但当他们开始使用触手，那才是考验的开始。
机械触手直接代替人体脊柱，每次使用时都仿佛将自身整个剥开，虽然没有痛觉，但就如同用自己的咽喉去战斗一般，人体会本能地抗拒这样危险的行为。
任何触摸都会引起近乎来自灵魂的震颤，何况是用触手去战斗。
也只有路加这个怪胎，他不知道究竟哪里来的那些奇怪的知识，天马行空的提出了“用吸血鬼的力量去对付吸血鬼”这样的构思，随后很快又主导了第一次的机械触手实验——被实验者就是他自己。
那场实验成功了。
他对触手的使用程度让人一度怀疑其实他身上的触手并没有连接脊柱，不然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他丝毫没有被机械触手的副作用所影响。
但其实路加本人更清楚。
作为提出机械触手构思的人，因为想法过于魔幻，当时没有任何人相信。
如果时间足够的话，路加可以韬光养晦，他相信，不用给他太长的时间，哪怕只有一个月，他也可以找到更合适的实验者。
由他亲自操刀，那场实验一定可以成功。
但时间来不及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路加却能隐约感知到，世界内部似乎出现了什么急需解决的问题。
有很多时候时机都是一晃而过的，一旦这一次抓不住，未来就无法逆转了。
路加只能作为被实验者走上了实验台。
外人看来那场实验很成功，只有路加自己清楚，实验只成功了百分之三十。
在他之后的实验者因为有了他的经验，才真的实验成功。
说起机械触手在人身体上的副作用，路加是最严重的。
他的机械触手不仅连通了脊柱，甚至有一部分已经不受控制地延展到了他的脑中。
当机械触手的灵敏度过强的时候，控制它的人要付出的精力呈百倍上涨，敏感度也随之增加。
路加是硬靠着自己的控制力才能适应这机械触手的，战斗之类的对他来讲已经不算什么了，倒是眼前解方澄轻轻地触碰，似乎更能引起他的震颤。
解方澄完全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觉得挺新奇的，毕竟没去过多高科技的地方，这机械触手散发出一种金属的冷黑银色，非常的赛博朋克。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金属质感的超酷的东西！
于是解方澄又摸了摸。
触手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缠绕住他的手腕，带来一种很舒适的凉意。
解方澄乐了：“厉害啊仉教授。”
——仉教授。
触手稍微加重了一下缠绕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是手铐一样牢牢攀附在解方澄手腕上。
路加推了下自己的眼镜，一双红色的眼瞳在镜片后看着他。
很奇怪的，解方澄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他在想什么，但这一刻又微妙地感觉到了仉教授的心情怕是不太好。
“怎么了？”解方澄茫然。
路加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解方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路加也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了脚边的伯爵尸体。
“我杀了他，应该对你们的‘副本’没有什么影响吧？”
“没有。”解方澄将副本的通关条件一说，路加点了点头。
“不过你这是什么情况啊？”解方澄比划，“你的眼睛怎么也是红色的？你那个触手又是怎么回事啊？”
路加顿了一下，也没瞒着他。
“‘我’是人类和吸血鬼结合产生的，但我不具备吸血鬼的力量，只有眼睛和牙齿和普通人类不一样，其他地方都很类似。”
其实路加没有完全说出来。
嗜血的本性通过一半的吸血鬼的基因传到了他这儿，虽然他本质上是人类，并不需要血液来摄取营养，但人类血液对他来讲有非常诱惑的味道。
尤其是解方澄身上，那股熟悉的，不知道到底在哪里闻到过的莫名的香味对路加来讲极具吸引力。
此时解方澄问起，路加只是一带而过。
他身后的触手涉及到的知识面倒是很多，只是显然解方澄是不会对如何制造触手感兴趣的。
于是路加只是提了一嘴，随后一顿：“当然，我刚才对这个伯爵下手也是有原因的。我并不是个噬杀的人。”
这一点解方澄当然知道，反而路加这么解释，解方澄倒是愣了愣：“啊？我知道啊。”
“因为仉道安不是噬杀的人？”路加问。
解方澄更迷茫了：“嗯？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仉道安吗？”
路加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确实如此，理智甚至感情上，路加都很清楚，“自己”确实有一段过去是以“仉道安”的身份和对方相处的。
路加也好，仉道安也好，归根到底只是名字不同，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难不嫉妒这个被反复提起的曾经的自己啊。
“没什么。”路加转移了话题，“这个小世界跟之前的小世界不同，人类和吸血鬼是死敌。”
其实也很好理解。
虽然吸血鬼也有着人类的外表，但他们和人类并不是同一物种，人类是他们的食物。
人会共情牛羊吗？
吸血鬼从来不觉得人类跟他们是同样的生物，只不过在四亲王执政之前，吸血鬼对人类是怀柔政策，甚至吸血鬼和人类结合产下的婴儿还可以得到比较好的照顾。
但四亲王执政之后，吸血鬼一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拒绝这种和平。
他们想要完全的统治，想要将人类全部变成牛羊一样的猎物和奴隶。
战争打了很多年了，吸血鬼实力强横，但族群较少。人类实力不强，不过人数众多。
教廷在北方建立了根据地，在它势力覆盖的范畴之内，人类还能称之为人。
而吸血鬼统治之处，人类只能称为“动物”。
“我是教廷的一员，是专职负责清理吸血鬼的。”
路加讲完之后，解方澄“啊”了一声。
他确实没想到，仉教授在他眼里虽然称不上文弱吧，毕竟在《不要应答》里，仉道安也还是有一些些的自保能力的。
到了这个游戏中，上个世界仉教授能搞来枪，这个世界又搞来了机械触手。
其实以他本人的实力来说并不算弱，但这要看跟谁比。
要是以解方澄的实力为标杆，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都是菜的。
解方澄眼见着他都要亲自动手了，一时间都有些唏嘘。
以前两人一起通关副本的时候，仉教授哪儿需要自己动武啊，现在他都需要自己当打手了。
当然了，以前也不用解方澄去思考什么问题，有仉道安在身边，他只要该出手时就出手就行了。
真是怀念之前一起下副本的时候啊。
解方澄胡思乱想。
那边路加解释完，证明了一下自己杀这吸血鬼是合情合理的，随后才开口：“你明天就要走了？”
解方澄回过神来：“对。”
应完之后解方澄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稍等一下。”
说罢，他提着裙子飞快地跑走了，很快，隐约在楼下传来什么声音。
解方澄又快速地回来了。
“给！”
解方澄手里拿着一堆东西，直接塞到了面前的路加手里。
路加低头去看，那些都是玩家的道具。
“在这个副本里我出不去这个城堡，不然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把吸血鬼的亲王给杀了。”解方澄有些遗憾，“这些道具你拿着，说不定在这儿能有什么用。”
道具的赞助商当然是之前答应了给道具的刘合。
刘合身上的伤刚刚被复原药剂给恢复好，那种痛感还没消退，他躺在床上，一边觉得自己死里逃生真是万幸，一边还在考虑能怎么忽悠一下解方澄，别回来还让人真把自己的道具都给带走了。
结果他这边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门突然被踹开了。
解方澄手往他面前一张，简洁明了：“道具。”
刘合赶忙挤出一个笑容：“解哥，我现在身上也没什么特别好的道具，而且这还有一天呢，我要是真把道具都给你了明天我岂不是要死在这儿了？但是你放心，我肯定不敢……”
“啪。”
解方澄一脚将他身下的床给踹烂了。
要知道这城堡里的每一件家具，哪怕是给玩家们提供的家具，那看起来可都很结实。
结果解方澄这一脚踹过去，床跟豆腐做得一样瞬间倒塌。
解方澄不耐烦：“别说那么多，我赶时间。”
他有这功夫不如跟仉教授再聊会天。
刘合哆哆嗦嗦地终于认清现实，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开始掏道具。
他也是留了心眼的，那些真的很珍贵的道具他一个没拿，掏出来的都是一些看起来很厉害，但认真一看就知道，这里的道具都不算什么。
刘合这么做解方澄也能预料到，他恐吓了两句，刘合不舍的又掏出了两件，随后就死活不愿意给了。
解方澄总不能真的打死他，眼见着道具确实也挺多了，解方澄抱着这些道具就走了。
此时他一股脑地塞进路加手里，路加什么样的心眼，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
这些道具多数都是一些辅助道具，攻击类的防御类的很少，不少从外表看起来挺厉害，实际上看看详情介绍，就知道不怎么强。
拿道具的人在糊弄解方澄。
路加其实并不怎么需要这些道具，他自己的机械触手已经是非常强横的存在了。
虽然现在人类和吸血鬼之间实力还不平衡，但最终获胜的一定是人类。
因为路加已经在发展科技了。
这个小世界确实是灵气小世界，普遍认为的，当一个小世界内有灵气的时候，科技发展就会收到扼制。
其实很好解释，灵气这种东西是加强个人的，而且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成果。
但科技的发展是作用于整个族群的，而且任何世界想要跨过“现代化”的门槛，都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积累发展，这种收获太过于缓慢，并且前期很难做到加强个人。
当一个世界内没有灵气这个选项的时候，人类只能选择科技发展的道路。
但当有灵气，几乎所有的小世界都会侧重于灵气发展，科技就会被扼制。
现在，路加所在的小世界内，人类已经做好了完全放弃灵气，改为追求科技发展的道路的准备。
有着张思泉记忆的路加可以将这个进程以极大的限度缩短，就像是机械触手一样，人类总会寻找到新的希望。
这些道具是很好，但它们并不能起到影响局面的作用。
只不过不管它们的用处大或者不大，拿出这样的一堆垃圾来糊弄解方澄……
路加推了下眼镜。
“这是谁给的道具啊？”
解方澄介绍：“刘合，就是那个伯爵夫人。”
路加点了点头。
夜色已深了，两人聊了几句后路加看了眼外面的月亮。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解方澄心情很好，于是也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明天见。”
他开开心心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路加站在顶层的露台上，没过多久，一道黑影从城堡外飞了进来，进入露台后收起宽大的机械翅膀。
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单膝跪地，不敢看向路加。
这位赫赫有名的教廷的大骑士长是教皇之下的第一人……不，“教皇”就像是他刻意扶起的一个标签，虽然在外人眼里，整个教廷似乎一切都以教皇的命令为尊，可实际上，教皇的任何指令都会先经过他的同意。
而这位大骑士长最可怕的并不是他的武力值……
“这具尸体不用管，我们用不到。”
当解方澄他们这些玩家通关副本离开之后，关于伯爵的一切都会消失。
记忆、城堡、尸体……
大概只有路加会记得。
“不过……有一些东西我们是能用到的。”
路加说道。
.
第二天解方澄早早就醒了，他快快乐乐地出门，结果一打开门，跟他住对门的刘合也正开门出来。
昨天解方澄让他交道具，虽然踹烂了他的床，但绝对没有对他动手。
而且刘合那小九九打的，解方澄都看出来了。
他给那些道具确实给的很肉疼，绝对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可是现在，解方澄见到他的第一面都忍不住问一句：“你怎么了？”
刘合整个人简直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肉眼可见的憔悴干瘪了。
他神色都有些恍惚，愣愣地抬头看解方澄，嘴唇嗡动。
下一秒，两道清澈的眼泪从他眼睛里滚落。
我去！
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当没看见，快速跑路了。
这小子看不出来啊，难道昨天给的那些道具真的是他的压箱底的宝贝了？不然他怎么表现的跟快死了似的？
解方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到了一楼大厅，所有人也都到了。
众人还都不知道伯爵死了的消息，玩家们还在好奇，今天为什么没有早饭吃？
解方澄轻车熟路的就想去厨房拿面包，就在这时，城堡的大门打开。
路加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白玫瑰，就这么出现在了解方澄面前。
他手里拿着餐盒，优雅地走过来，直接将餐盒放在了解方澄面前。
两人相视一笑，解方澄也没跟他客气，打开餐盒享用了进入副本之后最美味的早餐。
四周的玩家你看我我看你，CPU都要烧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倒是刘合，他是知道的。
毕竟昨天他被解方澄打劫完之后肉疼地刚安慰好自己，准备在墙角缩一晚上，勉强渡过这破本。
结果他迷迷糊糊刚闭上眼睛，门又被人打开了。
刘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被直接架到了顶楼。
在顶楼上，他看到了已经被放干了血的伯爵。
伯爵身边，那位名叫“路加”的NPC看着他。
“‘伯爵夫人’？真是个好称号啊。不过伯爵都死了，伯爵夫人也不需要继续存在了吧。”
到最后，刘合将自己身上全部的道具掏的一干二净，对方这才将他放了回去。
伯爵死了，这个副本还有什么危险吗？
……哦，倒还真的有一个。
刘合浑身颤抖着，悄悄离解方澄两人更远一点。
只不过确实没有什么危险了。
【叮——恭喜您通关副本，副本正在结算中，请稍后。】
【叮——副本评级成功。】
【您本次副本评级为：S】
【叮——您的副本评级为本次副本玩家中最高评级，将获得额外道具奖励。】
【叮——您的副本评级为S级，将获得额外道具奖励。】
【叮——您与同伴本次副本通关率达到100%，获得特殊奖励。】
【叮……】
又是一长串的叮。
副本结算奖励要出去之后才能拿到，不过副本通关率达到100%之后的奖励倒是可以现在就领。
只不过这样的道具是未鉴定的，发挥不出来最大功能。
解方澄也不管那么多，他把自己系统背包里的所有东西都往路加那边塞。
仉教授可不怎么擅长打人啊……虽然他昨天晚上是活生生绞死了一个吸血鬼伯爵，但这个世界上好像还有非常多实力很强的吸血鬼来着。
可惜了，他要是能出这个城堡就好了。
解方澄要是能出城堡，高低要帮仉教授把所有厉害的吸血鬼都杀了。
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有危险啊。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路加笑。
“别担心，我没有那么弱。”
“也不是……唉。”
解方澄叹了口气。
要是他俩还都是玩家就好了。
路加伸出手：“这个送给你。”
“什么？”解方澄低头一看，手里是一小块机械触手，显然是从路加身上掰下来的，他怔了怔，“啊，这对你没影响吧？”
路加摇了摇头：“没事。”
解方澄这才收下了。
临走前，解方澄挥了挥手：“再见啦，仉……”
他顿了一下，笑容灿烂：“路加。”

第219章 拯救小明
白光。
再睁开眼睛，解方澄就已经回到了他离开时的地方。
他是在D19区的传送点进入副本的，这时候回来也是D19区。
熟悉的茂盛的树木看起来还是那么郁郁葱葱，解方澄先在原地感慨了一下，随后第一时间先去看了眼自己系统结算之后获得的道具。
他是不需要这些，不过下一次要是再碰见了仉教授，这些道具显然可以留给仉教授嘛！
系统结算之后给了519的积分，又给了三个道具，而且一眼看上去都跟这一次的副本有关。
【玫瑰胸针】、【吸血鬼之牙】、【吸血鬼酒杯】，都是未鉴定状态，只是虽然未鉴定，但每个都有特殊技能的字样，显然是有品级的道具。
解方澄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应该在哪儿鉴定，他干脆打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准备去问问人。
好友列表中先是跳出来九个好友申请，【吸血鬼伯爵】的副本里的玩家们除了刘合之外都给他发了好友申请。
解方澄挨个点了同意，点完这些之后才发现，他在【天才幼儿园】副本中加的好友们竟然也都给他发了消息。
什么情况……
解方澄嘀咕一句，视线扫到好友列表，愣了一下。
詹小明，那个一直表现的有些怯懦的，还给解方澄分享瓜子吃的玩家，他的名字变成了红色，后面备注着“狩猎场中”的字样。
这让经历过《不要应答》游戏的解方澄感慨了一下：看人这游戏，玩家进入副本或者狩猎场之后还会给人做标记，确实是比《不要应答》高科技哈。
不过感慨完，解方澄才隐约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对劲。
詹小明不是个爱打架的性格，而且说白了，詹小明虽然是游二代，但他的实力并不怎么强。
解方澄虽然对这个游戏没什么了解，但最起码的，像狩猎场这种地方危险程度更高，也更需要玩家有更强的实力才能进入，这一点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詹小明并不符合能去狩猎场的资格。
这怎么回事？詹小明只是实力一般，他又不傻，怎么会突然进狩猎场了？
解方澄一头雾水，他先点开了柳菲瑶的消息。
“解哥，你已经进副本了吗？詹小明是跟你一起进副本了吗？”
“詹小明怎么进狩猎场了？他等级都不够，怎么会获得狩猎场的门票的？”
“詹小明联系不上了，系统提示他正在狩猎场中。”
“解哥，你要是从副本出来之后，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来D19区找我们一下，詹小明的叔叔想要拜托你救救小明。”
来自于三天前。
也就是说解方澄进入副本后没多久，詹小明就进入了狩猎场。
——狩猎场。
这是跟副本截然不同的地方。
副本起码是有规则，有范围划分的。
像之前的天才幼儿园，幼儿园内和玩家的“家”里，这两个地方都属于副本范围内。
解方澄刚通关的吸血鬼副本更是如此，整个副本都限定在城堡内。
因为副本的特殊性，小世界的其他原住民会自动将他们的存在合理化，相当于小世界内部会将他们认为是自己人，还会将他们的一些离谱行为各自进行理解。
除了仉道安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外，玩家在通关副本的过程中其实是基本不会跟小世界的其他NPC有接触的，因为非副本内部的NPC会有意无意的忽略他们。
这种情况下，只要玩家自己不作死，在副本范围之内安全性还是有的。
但狩猎场不会产生合理范围。
玩家进入狩猎场就相当于外来入侵者，小世界的原住民不会对他们不合理的行为和身份产生自动合理化的记忆改变，同时也不会有什么规则保护玩家。
在狩猎场内，玩家的一切表现全靠自己，如果被小世界内的原住民发现了不对劲，或者被小世界的守护者找到，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死。
就像之前闯入解方澄小世界内的五人众，那五个玩家解方澄到现在也还记得。
说白了最开始解方澄决定进入混乱的地府之底，就是为了追杀那五个杀了仉道安的五个玩家。
而能成为狩猎场的小世界一定已经离崩溃不远了，实力强大的守护者也已经存在。
因此哪怕是D级的狩猎场，其危险性也远超二级副本。
在这种情况下，进入狩猎场的玩家还要去努力完成相应的任务，额外获得小世界的部分资源，难度更不用说。
并且狩猎场还需要门票，那是很大的一笔资金投入。
詹小明的性格比较摆烂，他进入一级副本只不过是因为他成年了，最起码要进入一次副本，取得正式玩家的身份才能继续在游戏内生存。
而取得这个身份之后，他完全可以像他的叔叔一样靠着一手炒瓜子的技巧获得积分，缴纳高额的滞留费，等到万不得已之后再去下副本。
很多实力一般的玩家都会这么干。
所以詹小明本人不可能主动去往狩猎场。
解方澄从副本出来之后很快柳菲瑶那边就接到了提示，她快速发来了一个坐标。
“解哥我们现在在这儿，你方便来一趟吗？”
解方澄按照她给的坐标很快到了地方。
那是D19区的一个小巷子，地址给的是一处民居。
解方澄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只有柳菲瑶的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在门口的是你吗解哥？”
解方澄回了她消息之后，门这才打开了。
房间里四个人，柳菲瑶、韩睿行、裴小东，还有詹小明的叔叔。
这个之前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壮汉此时胡子拉碴，一双眼睛通红，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解方澄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柳菲瑶先看了眼一旁的詹石，这才开口：“有可能是……狩猎场的主动邀请。周意安也进入狩猎场了。”
周意安。
这是【天才幼儿园】那个副本中自私自利，后来差点被他自己放出来的魔虫给直接变成魔物的黑魔法师。
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最起码实力还是有的。
他们两人一个实力不允许，另一个身上有伤还没恢复，状态不允许，都不是会主动直接进入狩猎场的玩家。
更何况两人都没有进入狩猎场的资格，所以肯定不是自己想不开，非要进去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小世界会有自救本能，当感知到实力比较强的其他世界的守护者的时候，可能会将守护者拉入自己的小世界。”
解方澄了然。
毫无疑问的，狩猎场想拉的人其实是解方澄。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正确拉到他，反而将詹小明和周意安拉走了。
到现在解方澄也已经想明白了，他应该就是他们世界的守护者之一。
解方澄的实力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已经很离谱，他是真的以人的身份弑神的，后来化为厉鬼之后更是带着八百鬼将打上神界，硬是逼着神界更改了对汝国的“审判”。
这种实力显然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此时听到这个解释，解方澄问的很果断：“我该怎么做？”
一直垂着头不说话的詹石双眼通红，虽然很着急了，但这时候也还是先问了一句：“你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毕竟刚从二级副本里出来。
詹石的实力也不怎么强，他鼎盛时期确实也是个D级的狩猎者。
但后来他精神力受损，这是现在的《三千世界》最难治愈的伤，詹石没有那个积分可以治疗，于是他就不再进入副本和狩猎场了，全靠炒瓜子和之前积攒的家底过活。
詹小明一直说以后要成长为高手，努力通关副本，赚取积分，给詹石养老，但詹石都是一笑了之。
他了解自己的侄子，只期盼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多给詹小明一点帮助。
现如今詹小明被莫名其妙拉入了狩猎场中，詹石就算再着急也不可能去狩猎场中捞人，毕竟以他的实力来说，进了狩猎场他也救不了詹小明。
不如在外面，如果能找到愿意救人的玩家，还能花积分试试看。
至于为什么詹小明会被当做守护者拉进狩猎场中，他又是不是被谁给连累的……是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时候去计较这个。
每个能进入小世界的守护者实力都不俗，这时候去找人家的事儿，想让人家负担这个责任？不直接把詹石一起给杀了都是好的。
柳菲瑶他们不清楚詹石在想什么，只听到他说想要找人帮忙，看看能不能把詹小明捞出来之后，几人立刻就想到了解方澄。
“解哥人很好的。”柳菲瑶条件反射地说完之后，也意识到自己没资格替人家揽活，于是赶忙又补充道，“等他从副本出来之后，我们看看他愿不愿意。”
说罢，柳菲瑶还将自己获得的道具拿了出来：“但詹叔我们也可以先找找能不能找到人帮忙，这些你拿着。”
詹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有玩家愿意掏出自己的道具帮助其他人了，他怔了怔，先将道具推了回去。
“没事，我还是有些家底的。时间不等人，我先去发任务。”
D区有发任务的版块，但詹石不太抱有信心。
他先去D1区查了一下詹小明所在的狩猎场的等级，D级。
虽然是最低等级，但每个玩家进入狩猎场后都会接到系统任务，完成任务之后才能离开狩猎场。
谁都不知道这个任务是容易还是困难，这一步是赌命的。
想要将一个玩家从D级狩猎场带出来，那就既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还要完成对方的任务。
普通的D级狩猎者没有这种实力，等级再高一点的狩猎者又不可能看得上詹石手里的费用。
加上本身D级狩猎场的门票也不便宜……哪怕有柳菲瑶的道具支援，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救援人员。
真的只能等了。
詹石一边挂着信息，一边等待着那位据说人很好的守护者从副本里出来，祈祷詹小明在他出来之前不会死。
大概是祈祷起了作用，詹小明的名字一直是红色的，没有变成死亡的灰色。
一直到解方澄出了副本——
解方澄摇了摇头：“不用，不累。”
这是实话，别说到后来他一整天都是跟路加聊聊天，在城堡里逛一逛，简直跟旅游没什么差别，就算是最开始的时候，解方澄也没感觉到劳累。
更何况……
“抱歉啊，那个小世界应该想拉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连累小明了。”解方澄已经再次站起身了，“我们走吧。”
詹石的眼眶通红，他跟着站起身，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说着：“我已经查完了，小明进入的狩猎场是D级狩猎场‘绞肉机’，危险程度也是D级的。不过狩猎场的危险程度要比副本高的多……”
他还在犹豫，要怎么能把危险性如实的说出来，但又不会打击到对方进入狩猎场的积极性。
那边，解方澄看出了他的意思。
于是一直很谦虚的解经理终于展露出了他不谦虚的一面。
他淡淡开口：“我来自S级狩猎场。”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解经理对武力值的评估还是有一套的。
二级副本的BOSS的实力对他来讲跟一级差不多，都属于一棍子下去对方非死即伤的程度。
反正他到目前为止，至今哪怕在玩家大厅里，连路过顺便见了一眼的玩家都算上，也没有感知到有特别厉害的存在。
如果非要说的话，当初见到的那条龙，那是他目前认为最强的存在。
当然，虽然是龙，也不是不能打。
解方澄能感觉到，他所在的小世界怕是等级很高。
他这么一说，詹石先是一惊，又是一沉默，最后不知道信没信，反正点了点头：“厉害。”
行，这又来个不信的。
时间比较紧急，解方澄倒也没像往常似的找个地方砸一下……主要是这游戏里的建筑看起来都挺贵的，现在又没有聂双双，砸坏了东西可得他自己赔钱。
不过不管詹石信不信，对方都快步的在前面带着他向传送点走去。
“进入狩猎场需要门票，你已经通关了二级副本，接下来只需要去进行实力判定就可以。实力判定在D1区，我们地先从传送点到D1区。”说罢，詹石将准备好的道具先递了过去，“拜托您了。”
这些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值钱的东西了。
解方澄摆了摆手，将他的道具推了回来：“应该的。”
按道理来说詹小明算是被他连累的，显然狩猎场想拉的是自己，但最后却把詹小明给拉走了。
虽然詹石不会这么觉得，这个老玩家只觉得是詹小明倒霉，解方澄愿意救他那是大发慈悲。
但解方澄不能将他的感激认为理所应当。
两人进入了传送点，缴纳了传送费用之后，解方澄眼前白光一闪。
D1区。
和D19区的建筑风格类似，D1区也是郁郁葱葱的遮天蔽日的绿色，只不过相比起已经很宏伟壮观的D19区的玩家大厅，D1区地方更加开阔，科技感也更强一些。
四周传送点一个接一个，几乎望不到边际，附近来来回回都是玩家，说话声、机器声交织在一起，解方澄终于感觉到了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大。
在一望无际的玩家大厅的正中间，一座一眼看不到顶的高楼矗立在那儿，银色的玻璃外墙折射着绿叶的倒影。
因为有了救星，詹叔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憔悴了。
他带着解方澄先坐上了传送点旁边的悬浮列车。
“到生命之树还有一段距离——生命之树就是玩家大厅里的那栋楼，因为那栋楼是建造在生命之树的树枝上的，为了方便称呼，我们就将它称为生命之树了。我先讲一下等级判定吧。”
《三千世界》对狩猎者的等级判定非常严格，想要获得D级狩猎者的称号，最起码的要求是通关二级副本.
在此前提下，缴纳三百积分后系统会生成简易的虚拟角斗场，玩家需要在虚拟角斗场内杀死虚拟BOSS，随后才能获得狩猎者的称号。
获得狩猎者称号之后，系统面板都会进行升级，多出很多狩猎者才能使用的功能。
例如接取玩家发布的任务。
“一般来讲，进入狩猎场之后必须完成系统任务才能离开狩猎场，但还有一种情况。如果具有某个狩猎场的‘私人门票’，就可以针对狩猎场发布任务。接取到这种玩家任务之后进入狩猎场，就算没能完成任务，也可以通关传送阵返回玩家大厅。”
听到这儿，解方澄立刻想到了进入自己的小世界内的那五个人。
他们当时就是在摆弄阵法，显然，这些人很有可能是通过私人门票进入狩猎场的。
“私人门票？那是怎么获得的？”
詹石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据说是从小世界的副本内获得的。我等级比较低，对这方面确实不太了解。”
解方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悬浮列车到达生命之树后两人下了车。
解方澄下车之后抬起头。
从远处看，这栋楼已经很高了，但靠近之后才知道，这楼的高远超过他的想象。
几乎每一层都有十多米，而肉眼可见的层数起码有上百层之多，从地面往上看根本看不到楼顶。
但最可怖的是，这栋楼建立在生命之树的树枝上。
生命之树到底有多大？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詹石解释道：“D区跟其他区不太一样，我们区从创建之初的区长就是精灵王，生命之树也是她带来的。整个D区，不仅仅是D1区，而是全部的D区的小世界，全部由生命之树串联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D区实力不算太强，但跟D区有仇的C区从来只是打嘴炮，两区顶多小范围内爆发战斗，C区的天子整天在论坛叫嚣，却从来没敢真的闯进D区来报仇。
两人说话间，等级评定的地方到了。
整个地下几层全是等级评定的虚拟角斗场，解方澄要评定的是D级狩猎者，一二三层都可以进行评定。
詹石抢着交了虚拟角斗场的费用后，解方澄领到了排队号。
他啧啧称奇。
这地下的角斗场，每一层都有千余个房间，来了之后还需要排队等候。
这游戏到底有多大啊！
“对了，道具鉴定在哪儿啊？”
等着的时候解方澄问到。
“在楼上，26层到30层都是鉴定处。”
离解方澄的号还早，詹石干脆带着他又坐上了电梯。
眨眼间，26层到了。
相比起角斗场还需要排队的热闹景象，26层人稍微少一些。
主要是道具鉴定不是只有1区有，其他子区域也都有鉴定处。
解方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出电梯就能看到墙上悬挂的“鉴定处”的巨大虚拟电子屏幕，屏幕四周还有十多块小的虚拟屏幕，上面滚动着各类交易信息。
詹石对这儿显然很熟悉了：“那是交易屏，如果看到想要的道具可以这样划一下。”
詹石虚空划了一下虚拟屏幕，就将面前悬空的屏幕捕捉到了面前，变成了私人可以左右滑动，查看各个道具详情的小屏。
“这些都是寄售在鉴定处的道具，很多人鉴定完之后就会直接在这儿卖掉。点一下想要的道具，再点一下购买，”说着，詹石选中一个只需要五积分的绳子道具，购买之后，很快飞来一个抱着包裹的机器人。
詹石接过包裹，点了一下按钮，包裹自动打开。
一捆绳子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詹石将绳子递给解方澄。
对于这个只需要五积分的道具，解方澄倒是没客气，很爽快地就收下了。他确实也挺需要绳子啊棍子啊之类的道具的。
“非常方便。”詹石继续介绍道，“26、27、28三层是鉴定普通道具的地方，有特殊技能的道具都是有品级的道具，需要去29和30层鉴定。”
二级副本掉落的道具一般都是普通道具，当然，确实也有可能掉落有品级的道具，但这个概率非常的小。
所以詹石先带着解方澄来了能鉴定普通道具的这三层。
结果他说完之后，解方澄摇了摇头。
“那我好像需要上去。”
詹石愣了愣：“你掉了几个道具？”
“三个。”
“三个都是有特殊技能的？？”
“对啊。”
解方澄还觉得很正常呢。
他上一个副本结算之后的道具也没有看，都给仉教授了，但他拿到的时候也好奇的粗略的扫过一眼，都是有特殊技能的。
现在他通关的副本等级提高了，道具当然都是有品级的道具。
“……”詹叔看他的眼神变了。
这……这什么运气啊？
当然，詹叔不知道的是，这不单单是运气的事儿。
解方澄到如今通关的两个副本都是百分百的通关率，评级也都是S级，掉落的道具自然不会等级低。
“那……我们去上面吧。”
29层的柜台显然比26层的柜台少了一半还多，但每个柜台都大了不少，而且之前26楼的柜台为了方便，很多连个帘子都没有。
但29楼不同，每个柜台前都有门，让这一个个柜台形成了封闭式的保密空间。
这也是为了保护来鉴定者的隐私，以免鉴定出高等级的道具之后被心怀歹意的人盯上。
解方澄取了号之后很快到了他，进入柜台之后，柜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一位长相甜美的精灵柜员将盛放道具的盒子推到他眼前。
解方澄一股脑将三个道具全放进了盒子里，这让柜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只从鉴定处的布局就能看出来，普通道具鉴定处柜台最多，玩家也最多。
毕竟玩家们获得的有品级的道具的其实并不多见，哪怕是五级副本里，结算后获得的道具里也时常混杂着一多半的普通道具。
眼前这玩家看上去也不像高手啊，怎么一出手就是三个未鉴定的特殊技能道具。
等鉴定结果出来，柜台后面的精灵更是惊讶。
一个C级，两个D级！
这人是刚从三四级的副本里出来的吗？真的看不出来啊。
倒不是精灵以貌取人，实在是高手们普遍着装都不太一样。
大多数高等级玩家身上的衣服都是道具服饰，起码看上去非常精美。
解方澄这，T恤牛仔裤，主打一个亲民便捷，青春活力。
解方澄接过鉴定完成的道具扫了一眼，两个挂着吸血鬼名字的道具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尤其那个【吸血鬼之牙】，这玩意还得套嘴里才能用，立刻就被解方澄很不待见地扔到背包里去了。
牙套他不喜欢，这个胸针他还是喜欢的。
【道具：玫瑰胸针（C级）】
【介绍：一支刚刚从花园里摘下的白玫瑰，是否可以送给最爱的人？】
【作用：增加魅力值11点】
【特殊技能：热恋期】
【技能描述：在热恋期内，你是如此迷人。】
【技能作用：大幅度增加魅力值。】
魅力值是个稀缺的属性，按照现在论坛上之前的排序，这个属性的道具被爆出来的概率只比最稀缺的幸运值高出一点。
幸运值顾名思义，当玩家幸运值比较高的时候，随机到的副本难度会变低，而且副本掉落的道具会变好。
因此每一件具有幸运值属性的道具，只要增加点数在十以上，那各个都是天价。
最出名的就是E区的区长，那人两年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C级狩猎者，结果不知道从哪儿爆出了一件幸运值+100的神器，从那以后一路青云。
进的五级本像三级本一样简单，获得的道具却一个比一个强势。
最离谱的是上一届的竞赛中，明明怪物的刀都已经要砍到他的脖子上了，结果那怪物一个踉跄，自己跌倒在地，刀插进了自己的脑袋里。
魅力值更不用说了，据说现在有一部分玩家主打的是万人迷通关方式，通过增加自己的魅力值直接让NPC拜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
但这属性非常稀缺不说，而且对一部分NPC会失效。
要知道小世界内的NPC说着是NPC，这可不是什么网游，NPC都是设定好的套路，是可以攻略的程序。
那一个个叫着NPC名号的其实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魅力值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不过这个属性就算不能达到那种让NPC见到就爱上的程度，但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加NPC对玩家的好感，从而让玩家的通关之路能更顺畅一些。
解方澄是不缺什么魅力值，他对于BOSS的态度一贯比较统一。
那些比较好的BOSS就算了，想对他动手的统统打死算球，魅力？
BOSS自己给自己加点魅力值，别让解方澄看一眼就想动手还比较合理。
只不过这胸针是白玫瑰造型的，一眼看上去解方澄就忍不住想到了路加。
倒是不知道要是下次见到仉教授，把这个胸针给仉教授的话，他的魅力值增加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会对自己起作用吗？那自己看到仉教授会觉得他更帅了一点？
一想到这一点，解方澄就隐约有点儿期待。
道具鉴定花费的时间并不多，解方澄这边鉴定完了，那边角斗场的排队终于轮到了他。
两人再回到角斗场。
这需要解方澄自己一个人进去了，路上詹石跟他讲了一下操作流程，还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虽然是虚拟角斗场，但虚拟BOSS的实力还是比较强的，玩家们在这儿不能用道具，只能用自己的个人技能……冒昧问一下，你的个人技能是什么？”
詹石的战斗经验比较足，想趁着这点儿功夫看能不能方便帮他想个套路出来。
“啊？”解方澄挠了下头，“我好像还没有得到个人技能？”
“……”詹石稳了稳心神，张了张嘴，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开始嘱咐他，“也没关系，虚拟BOSS的攻击比较慢一点，注意闪躲。角斗场范围内有地势可以利用……反正只要最终能杀了虚拟BOSS就可以。不用太慌张，如果第一次失败的话，点击重来可以再来一次，每人每天有三次机会。”
说话间已经到了角斗场，詹石很不放心，担忧地看着他。
“……赢不赢，都行。”他是很勉强才说出这句话的，“但还是尽量保证自己不要在角斗场内死亡吧。虽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但痛感是真实的，而且之前也有过在角斗场内被伤害到精神力的事例。你……加油。”
“嗯，好。”
解方澄对詹石和詹小明的印象都不错，他很耐心地听完詹石的嘱咐，这才摆了摆手：“我先进去了。”
“嗯。”
解方澄关上了他的虚拟角斗场的门。
詹石深吸一口气。
解方澄是他最后的希望了，这位守护者……既然是守护者，应该实力还可以吧？至少应该会比自己强。
自己都能获得D级狩猎者的称号，对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连这个解方澄都不行的话，或许自己要考虑去狩猎场了。
毕竟詹小明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再失去这个侄子了。
詹石深吸的这口气刚缓缓吐出。
——“咔哒”。
面前角斗场的门打开了。
解方澄双手插兜走了出来。
“……”
“？？？”
詹石目瞪口呆。
这有几秒钟？？？
他这一口气刚吸进去，还没呼出来呢，这人怎么就出来了？？
“你……你……”
詹石脑筋都要不转了。
这时间，角斗场怕是刚刚生成BOSS吧？？
他确实将希望大部分都放在了解方澄身上，这小子看起来年纪很轻，还口出狂言，说自己是S级狩猎场的守护者。
其实詹石确实不信。
但对方愿意帮忙，最起码还是个守护者，实力还是有保证的，所以詹石一路上也表现得很恭敬。
三百积分的角斗场也是说开就开了，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
詹石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是：对方是不是太菜了？跟BOSS刚见面就被BOSS打出来了？？
“打完了。”
解方澄开口。
詹石条件反射地先问：“你死了？”
解方澄哭笑不得，他直接将兜里装着判定结果的卡片丢给詹石。
“BOSS死了。”
詹石几乎不信，他手忙脚乱的接过卡片。
电子卡片上明明白白的写着：6941532号【解方澄】狩猎成功，已晋升为【D级狩猎者】。
“接下来呢？”
解方澄问。
詹石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当解方澄再次询问时，他才愣愣地抬起头。
“接下来……就是去判定了。”
“走吧。”
有通关卡片和个人资料，判定流程一路通畅。
【恭喜玩家[解方澄]获得称号：D级狩猎者。】
【恭喜您成功成为狩猎者，系统将自动升级。】
【升级成功。】
很快，解方澄站回到传送点，支付了狩猎场的积分后选择了【狩猎场：绞肉机（D级）】。
他冲着詹石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会把小明带回来的。”
白光闪过，解方澄消失在了传送点处。
詹石一路都像是在飘的。
直到这一刻，白光消失，他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
这个名叫解方澄的玩家……他好像不是在撒谎。
这人进入角斗场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秒，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将虚拟BOSS给杀掉了……
这种实力，真的是S级狩猎场的守护者才有的吧……
能进入S级狩猎场的狩猎者已经詹石从没见过的高等级的玩家了……现在他却见到了S级狩猎场的守护者……
“小明……到底认识了什么样的‘朋友’啊……”
.
【叮——欢迎玩家[解方澄]进入狩猎场[绞肉机（D级）]，五分钟后，您的保护时间将到，请在这段时间内做好准备。】
轰——轰——
解方澄睁开眼睛，耳边先传来了巨大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奔跑。
但当他睁开眼睛时才发现，那是风声。
周围黄沙遍布，简直像是世界末日一样遮天蔽日，完全看不清四周的环境。
解方澄所在的地方就像是被透明的薄膜隔开了一样，为他开辟出了一点小小的空间。
比起之前进入副本之后就会得到副本的提示，此时在狩猎场中，系统没有给予提示和介绍，只有一句任务：带回【天使之眼】。
天使之眼？那是什么？
解方澄挠了下头。
就在他还在思考这是什么地方，他应该怎么做的时候，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黄沙中突然跑出一道身影。
见到解方澄，这道身影先是一愣，随后骂了句什么，接着着急地冲着解方澄喊：“喂！你是哪个队的？‘日食’要来了，你连防护服都不穿，在这儿干什么？？”

第220章 绞肉机（一）
“我……呸呸呸呸呸。”
解方澄刚张口，直接迎风被灌了一嘴的沙子。
他还在呸呸，面前的人影已经又骂了一声脏话，随后摘下了自己的面罩，要套到解方澄脸上。
解方澄是很感激他这么仗义，但这面罩从外面看一层灰扑扑的土，里面肉眼可见的还有被汗渍浸湿后形成的泥水。
解方澄大惊失色，简直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拧身闪过这面罩。
让给他面罩的人也完全没想到，自己这舍己为人的，对方还避如蛇蝎。
于是他重新带回面罩，一双眼睛透过面罩的天窗瞪着解方澄。
“你小子怎么回事？？”
解方澄紧闭嘴巴，比划了两下，对方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他到底什么意思，也不管了，一把揪住他，带着他往前走去。
四周的狂风简直已经不是风了，巨大的风力让走在前方，自觉承担起破风任务的戴风平举步维艰。
他是出来做任务的，但就在昨天，他们遇见了小型飓风，慌乱之间他和小队的人走散了。
戴风平只能安慰自己，起码抓地器和风向仪都在小队其他人手里，他们一共五个人呢，总能把资源带回苍翠岛去。
日食已经快要来了，自己和这个刚刚找到的不知道哪个小队的人还没有进入苍翠岛。
越是临近日食，风力就越大……两人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每一步都变得像是走在沼泽里，周围被卷起的狂沙都成为了武器，打在防护服上，简直像一粒粒的细微的刀片，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威力。
自己这还穿着防护服呢都这样了，他刚捡到的这小子别是死了吧……
就在戴风平艰难地想要扭头看看被他保护在身后的人还有没有气的时候，戴风平眼前一暗。
只穿着T恤牛仔裤的，看起来很瘦弱的人站在了他的前面，反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
狂风之中，解方澄眯着眼睛，只留出一条勉强看路的眼缝，口鼻处用他自己T恤下摆撕了片布料蒙上，整个一蒙面大侠。
解方澄指了指前方的位置，无声询问戴风平这个方位对不对。
戴风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愣愣地点完后头，就见对方如履平地的一只手拉着他向着前方走去，脚下简直像是装了抓地器一样稳固。
？？？
戴风平没反应过来，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对方还饶有余力的扶住他，等他站稳了这才继续往前走。
？？这人是谁啊？
戴风平忍不住低头看他的双脚。
没有抓地器，那就是一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球鞋……要说哪里不对劲的话，确实也不太对劲。
太干净了。
从末日开始到如今，已经一百七十九年了。
狂风、黄沙，这成为了整个世界最基础的色调，每个人身上都灰头土脸的，水资源虽然并不缺乏，人类已经有了完备的从海水中凝取食用水的经验，但哪怕是被“天使之眼”保护着的苍翠岛内城，那也是一片灰蒙蒙的，四处都是尘土。
多数人身上的衣服洗完后很快就会蒙上一层土，因此现在最常见的服装颜色是耐脏的黄褐色和土灰色。
但面前这人这一身，白T恤，蓝牛仔，小白鞋……也不能说很怪异，一些臭美的小子也会这么穿，但大家不会舍得在外出出任务的时候穿得这么干净。
他为什么穿着这么一身来到“风场”？还有他的防护服呢？？
没有防护服在风场内行走，只地上这些沙子就能杀人，还有隐藏在附近的变异蝎子……
想什么来什么，当戴风平脑海中一片浆糊，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前方沙地凹陷，粗壮的有婴儿手臂大小的尾针直直地冲着走在最前面的解方澄扎来。
“小心蝎……？？？？”
解方澄一把抓住尾针，眼疾手快地将身体陷在沙地里的一米多长的巨蝎抓了出来。
蝎子挣扎着想咬他，解方澄生怕这蝎子跑了，松开尾针后又是一把捞起，抓着蝎子的身体疯狂摇晃。
他什么力气啊，摇了没两下蝎子内脏都匀了，直接昏死过去。
解方澄把蝎子的尸体往自己面前一顶，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夹杂着黄沙的风。
戴风平听见他舒了口气。
戴风平：……
有这巨大的蝎子顶着，解方澄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往这儿走方向对吧？”
“……对。”
“哦哦。”
解方澄继续朴实地在前面走着，一只手继续拉着戴风平的手腕。
两人一路上都很沉默。
解方澄是不想说话，虽然有蝎子尸体在，但这风可不讲道理，四面八方的狂吹啊，解方澄感觉自己每次张嘴都是对自己口腔卫生的考验。
至于戴风平，他感觉大脑里空空一片。
人类再次进化了？没听说还有二次进化这回事啊？
一路这么沉默的走着，速度可不慢。
终于，解方澄不需要辨认方向，前方已经能看到几十米高的巍峨的城墙了。
看见戴风平的时候，解方澄还以为这是个比较落后的小世界，毕竟戴风平身上这一身也看不出什么科技感。
但当看到城墙的时候，解方澄才知道自己错了。
前方是一座钢铁城市，城墙外墙上涂抹着亮银色的某种金属。
远远望去，就能看到城门口有不少机器人正在来来回回的修补运送着什么。
在高大的城墙上方，穿着很未来科技感的银色服饰，背着外骨骼背包，手里提着激光枪的战士正在来来回回的巡逻。
而在整个城市的正上方，一颗巨大的机械眼球不停转动着。
厉害啊！高科啊！
还有——
那眼球应该就是“天使之眼”了吧？
解方澄看着这远远看去就很巨大的眼球，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他要怎么带走啊？这比他都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了吧？？
解方澄这么想着，两人终于到了城墙下方。
靠近之后解方澄才发现，城墙外面还有着一层虚幻的膜一样的东西，倒是没有阻拦他，只是天空中悬浮着的天使之眼好像转向他看了看。
一路沉默的戴风平直到解方澄也进入了这层膜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是防护膜，只有人类可以通过，是用来隔绝外面的风沙和沙子中藏匿的小型变异动物的。
戴风平这一路都在脑内狂补一些科幻小说，一时间甚至觉得拉着自己的人怕不是沙漠里的什么动物变得。
现在他顺利地通过了防护膜，确认是个人类，戴风平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心情复杂，表情也很复杂：“你好，我叫戴风平，谢谢你救了我。你是……”
解方澄乐呵呵的：“解方澄。”
“你是哪个小队的？为什么没有穿防护服就进入了风场？你的防护服呢？”说着戴风平已经又脑补起来了。
他是听过一些八卦的，据说现在有一些不怎么样的小孩，为了报复跟自己不对付的人，会刻意将人带到风场中，然后用各种手段抢夺对方的设备和物资。
在风场内，没有防护服和抓地器，相当于只能在原地等死。
……虽然戴风平到现在也没想清楚，这个叫解方澄的到底是怎么做到在风场内都如履平地的，但对方一个人落单是事实，没有防护服和抓地器也是事实。
没想到啊，苍翠岛内还真有这种霸凌现象出现？这帮人是真不怕警卫队？
就在这时，戴风平听见对面的人开口道：“啊？我没有什么小队啊。”
说罢这一句，解方澄还问呢：“话说回来，这是哪儿啊？”
“什么？？”戴风平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这能是哪儿？这是苍翠岛啊！”
这小子哪儿蹦出来的？
戴风平眉头紧皱，就在这时，四周的机器人自动上前来为两人清理沙尘。
无论如何，面前这个有些奇怪的人都救了自己一命，戴风平张开胳膊让机器人给自己清理沙尘，一边清理一边跟解方澄说着话。
“兄弟，真是谢谢你啊！一会儿咱俩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客。”
目前各类动植物资源枯竭，苍翠岛内部能培养出来的动植物都很珍贵，属于需要被保护的研究产物。
大家都靠营养液过活，说的“请客吃饭”的含义就是品尝各类口味不同的营养液。
解方澄也学着他一样张开胳膊：“好啊。”
“你喜欢什么口味？最近刚研究出来的麻婆豆腐味的你喜欢吗？”
“可以啊！我不挑食……”
就在两人聊着天的功夫，周围的机器人突然响起警报声。
【滴——滴——滴——警告！警告！不明身份入侵！不明身份入侵！】
下一秒，原本手里拿着像吹风机一样的清扫器的机器人瞬间收起清扫器，机械手臂一折，变成了激光枪的样式，瞄准了解方澄。
“啊？哎，这什么意思？”
解方澄还没什么反应，戴风平已经有些着急了。
末日这么多年了，或许一开始，环境刚变得有些恶劣之初，人类还不能够团结一心。
那时候的危险不仅来自于大自然，更来自于人类社会内部。
但到现在，当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仅存的人类不得不蜗居在苍翠岛里时，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只能被迫团结了起来。
很多年了，“入侵”这个词语更多的时候前面跟着的“巨蝎”、“海章鱼”这类的词语，至少戴风平还是头一回听见“不明身份入侵”这种警告。
一时间，周围的机器人，城墙上的士兵都齐刷刷地端起手里的枪炮，对准了解方澄。
“啊……”解方澄有点儿不知所措地想挠头，但他刚有一点动作，城墙上便传来一个声音。
“不许动！！”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解方澄很能理解啊！
都是小世界要崩溃的难兄难弟，要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看见有不明身份的入侵者，解方澄的反应肯定比他们还要粗暴。
于是他很耐心地真的不动了。
很快，苍翠岛的城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军官服的长官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解方澄。
解方澄现在的形象着实不怎么好，他身上的T恤短了一截，那是被他撕下一段当口罩了，原本灰蓝色的牛仔裤现在变成了土蓝色，鞋子上面也是灰扑扑的，解方澄甚至能感觉到鞋里面有砂砾。
他头发更惨，原本黑色的短发成了土灰色，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脸上蒙着的“口罩”还没摘，看上去比戴风平这个在风场中奔波了三四天的人还凄惨。
戴风平站直身体行了个军礼：“报告！”
“讲。”
戴风平快速地将自己在风场中是怎么遇见解方澄的，解方澄又是怎么以一己之力将他带出来的都说了，着重突出了一下他不是坏人。
主要是什么自己让给他面罩他也没要之类的。
徐邑听完后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面前的解方澄。
像戴风平这样的普通成员不知道，但徐邑这种上层军官是知道的……他们的世界里进来了一些入侵者。
这些入侵者普遍具有一些非常神奇的技能和道具，那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
只是之前，这些入侵者都是偷偷摸摸进入苍翠岛的，跟做贼一样潜入进来，随后还想给自己伪造身份，希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为苍翠岛的居民之一。
但这帮人不知道，在天使之眼的监视保护之下，岛内发生的一切异常都会被察觉。
众人就当做不知道，随后等待合适的时机，悄无声息地将这些人关起来。
面前这是头一个进来的这么声势浩大的，那是一丁点都不遮掩啊！
偏偏他这么声势浩大，搞得徐邑一时间有些摸不准要怎么对待他。
就在这时，徐邑的通讯器亮了起来。
他点开通讯器后看完讯息，讶然地抬头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徐邑问。
解方澄怔了怔，点了点头：“对。”
徐邑点了点头，手一挥：“绑起来。”
“啊？”解方澄犹豫。
都是小世界要崩溃的难兄难弟，以解方澄的本心来说，他个人是不太想对这些人下手的。
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小世界是什么情况，但显然这个小世界的人类还在奋力维持他们的世界。
这种情况下解方澄对他们的心态都非常宽容。
不过这都要绑他了，不挣扎一下不太好吧？
解方澄这么想着，就听见徐邑补充道：“大家对人客气点。”
这矛盾的命令让他身后跟着的士兵都茫然了，四个人走到解方澄面前把他围起来，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一个劲儿地看向徐邑。
但徐邑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的。
——绑起来吧，客气一点。
四个士兵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拿出了电子手铐，随后看向解方澄，客气地询问：“可以吗？”
这场景玄幻的解方澄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但他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性格，此时人家这么客气，解方澄看看那手铐。
也不是他瞧不起高科技，但这玩意对他确实不会有什么作用，非常好掰烂。
于是解方澄也干脆两手往前一伸，但很快又缩了回来。
“等一下！”
徐邑如临大敌，警惕地问：“怎么了？”
解方澄指指他周围的机器人：“我身上那么脏，也给我扫扫呗？”
“……”
.
解方澄清扫完后戴上电子手铐，被这么簇拥着进入了这座名为苍翠岛的城市。
从城市外部看，苍翠岛好像应该是比较雄伟的高科技的城市，但进入城市之后，解方澄才发现，确实有高科技的地方，但割裂感非常的严重。
街道上都是低矮的平房，偶尔会有两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
街道是平整的土路，连柏油马路都不是。
很多地方看起来很落后，像入目所见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穿得衣服颜色都很暗淡，完全没有高科技城市的炫酷感。
但空中停着悬浮车，整个城市最多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忙碌的机器人。
甚至解方澄还看到，有一些人的四肢部分是灵活的机器。
真奇怪啊，这又高科技又不高科技的。
解方澄正感慨着，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
——有海浪声。
其实名字叫“苍翠岛”，解方澄已经有预料了，这四周可能是海洋。
但还是不一样……因为海浪声太大了，大到解方澄在这一瞬间都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简直比海啸的声音还要吵……
整座城市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紧接着是一阵来自于天使之眼的响彻整座城市的播报。
【亲爱的苍翠岛居民们，日食将要出现！请居民们进入安全区域内等待！请各区将官回到指挥台，各支队照例应对本次日食！】
几乎是铃声刚打响开始，整座城市的居民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穿得各式各样的居民们带着孩子向着各区域的安全点前进，而穿着和戴风平一样防护服，戴着面罩的各支队的士兵和军官向着城外涌去。
悬浮车不停在头顶穿梭，在这一刻倒显出了一种未来感。
徐邑看向自己的通讯器，很快，他抬起头。
“带他去内城1号监牢。”说罢，徐邑又补充道，“客气点。”
这搞得解方澄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说他们有礼貌吧，这帮人又是给自己上电子手铐，又是要把自己送牢里去的。
但说他们没礼貌吧，看看眼前这军官这每次发了任务之后还要补充一句“客气点”的样子……好，他个人还冲解方澄礼貌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辛苦了？
……行吧。
四个士兵很快拦了辆悬浮车，主动打开车门：“请。”
解方澄：……
他就没遇见过这么囧的事。
打吧，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打吧，这真是解方澄忍耐度最高的一次了。
以前谁敢绑他啊？
“行行行。”都已经这样了，解方澄也放弃抵抗了。
他接受邀请，进了悬浮车。
悬浮车快速地浮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内城而去。
也是在浮空的时候解方澄才知道，他听到的海浪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解方澄指着不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飓风和水墙问到。
车里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开口解释道：“快要日食了，那是……‘绞肉机’。”
苍翠岛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岛屿，或者说它确实是孤立的，所以才叫岛。
苍翠岛是人类在陆地上一步步退守，最终终于退无可退，只能坚守的在大陆上的最后一片立足之地，也是目前全部幸存人类的唯一基地。
它三面是海，另一面是一望无尽的沙漠……不，那原本其实不是沙漠，而是一片连绵的高山。
人类最终选择这儿作为最后的基地，原本也是企图用这样的高山挡住那可怕的【风】。
末世到来之后，陆地上的环境变得极端，动植物大量死亡，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大面积枯死。
就在人类还在激烈的讨论生态环境的问题时，新的考验在某一天降临了。
最开始，没有人把那些风当回事，那只是一场小型的龙卷风，一场台风，一场略有些寒意的，吹在身上有些冷的料峭春风。
当生态环境变得极端之后，有更多臻待解决的严峻问题摆在面前，风的异常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原本顶多能将房顶卷起的风，进化成了仿佛绞肉机一样的飓风已经无从考究了，现存的人类里很多从降生开始，印象中的风就是那样的。
没有什么春风、秋风之分，风就是寒冷狂躁的，威力巨大的，如果不穿防护服和抓地器，寻常的风也会将人整个割裂毁灭。
飓风在这片大地上横行无阻，将人类一路吹赶到了苍翠岛附近。
最开始有高山的阻拦，被追击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终于获得了一点儿喘息的空隙。
但谁也没想到，这样的风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高高的山脉整个吹散，原本的高山变成了沙漠，飓风所到之处，真如绞肉机一般绞杀了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灵，并一路吹到了海上。
正如现在一样——
苍翠岛三面的海洋上，飓风吹卷起巨大的海浪，并且随着时间，海浪一次比一次还要高。
无数变异的海洋生物被拍打上岸，守护在苍翠岛四周的士兵们拿着枪炮一拥而上，将这一波的海洋生物打退。
但很快，下一波又再次到来。
当飓风的风力达到最大的时候，巨浪遮天蔽日，会将整座苍翠岛淹没，见不到一丝光亮，那就是“日食”。
与此同时，临近沙漠的那一面会出现许多龙卷风式的飓风。
这种风会将黄沙吹卷起来，那些看上去渺小的砂砾在狂风之中就仿佛刀片一般，连坚硬的蝎子一旦被卷入其中，就会裂的连碎片都找不到，直接化为黄沙中的新的粉末，因此这些龙卷风式的飓风也被称为绞肉机。
到日食那一刻，人力已经无法抵抗这样的威力了。
“幸好我们还有天使之眼。”
说到这儿，士兵的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他崇敬地抬起头。
解方澄也跟着抬起头。
天使之眼在整个苍翠岛上方悬空而立，像是真正的眼球一样“看”着苍翠岛。
无形的保护膜从它的瞳孔中的射出，笼罩在整个苍翠岛上。
“只要天使之眼一天不关闭，苍翠岛就一天不会毁灭。”
听着这句话，解方澄沉默了。
他接到的任务是带走“天使之眼”……可这是这个小世界的人类的最后的希望。
解方澄有些不死心：“那些飓风是怎么形成的？”
或许背后有什么妖兽之类的呢？
要是这样的话，解方澄完全可以打死这种妖兽，那样苍翠岛就不再需要这颗天使之眼了。
但士兵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环境变化，整个大陆后来找不到一棵树，风就没有了阻拦。”
归根到底那是自然的威力，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妖兽或者什么可以打死就能改变局面的东西。
解方澄一下陷入了发愁中。
狩猎场虽然没有时间限制，完不成任务的话会一直被困在狩猎场中，听起来如果可以的话，玩家还不如在小世界内养老。
但实际上没有那么简单。
小世界会本能的排斥外来侵入者，玩家在小世界内，实力会一点点消失，记忆、人格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点被磨去。
短时间内在小世界里无所谓，玩家本身的实力可以抵抗住这种消磨。但时间一久，玩家要么随着实力的下降而走向死亡，要么记忆慢慢消失，最终被小世界同化。
解方澄更不可能一直在这个小世界里耗着，他还得查清楚这个游戏的真相，东岳神君死亡的原因，害死仉教授的凶手到底是谁，他的小世界要怎么拯救……事儿多的很呢。
可让他直接拿了天使之眼就跑，相当于直接送这个小世界走向毁灭，那更不是解方澄能做的事情。
他愁眉苦脸地想了一路，一直到被带到了牢里。
内城的一号牢房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的。
到了牢里之后，解方澄被客客气气地让进去，不客气的当着他的面锁上了牢房的门。
四个士兵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毕竟又是戴手铐又是关牢里的，对方一直表现得都很配合。
于是临走之前，四个士兵里还有人开口安慰他一句：“您放心，颜长官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
“颜长官？”
提到这个人，四个士兵的表情都变得很崇敬。
“是的。他也是天使之眼的开发者，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科学家。”
解方澄很捧场：“嚯，这么厉害啊。回来一定要见见他。”
士兵们相互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流漏出了一种遗憾。
“有机会的。”
四人也都有各自的工作，将解方澄好好送到牢里之后便走了。
解方澄在牢里很无聊地待了一会儿。
周围很安静，但架不住解方澄对环境的感知力比较强。
他能隐约听到外面的风声掺杂着海浪的声音，几乎已经在头顶了。
“绞肉机”吗？
解方澄犹豫了一下，又一想，他又不是要越狱，他就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解方澄伸手轻轻用力一推，门开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门还有警报系统。
解方澄这边推开，那边整个牢里都响起了警报声。
但因为所有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而且这监牢的牢固性很高，也没有什么牢头看着，于是解方澄顶着这尖锐的警报声走了一路一个人都没见到。
那就不怪他了啊！
他慢悠悠地从牢里出来，一出来就感觉到了黑。
明明是大中午，刚刚还是艳阳天，但现如今却像是傍晚时分一般，三面被黑色的海浪笼罩，连在内城都能看到这遮天蔽日的海浪拍击着保护苍翠岛的薄膜。
每一次海浪的冲击都会带来一些海产，不停的有穿着防护服的士兵冲上去与这些变异动物进行搏杀。
如果说三面海浪已经很可怕了，那么剩下的那一面，那是更可怕的存在。
黄沙。
难以想象到底有多少黄沙，简直像是另一道海浪一样，被龙卷风卷起，不停地进攻着从天使之眼处笼罩下来的薄膜。
那层薄膜看上去岌岌可危，但又始终没有破裂。
很快，当海浪和巨量的黄沙在风中混合后，日食到来了。
周围漆黑一片，整个苍翠岛都笼罩在这种黑暗中，半点光亮也无。
战斗的声音也停了——也不需要战士们再去战斗，“绞肉机”会带走全部的被卷进来的变异海洋生物。
四周只有风声。
呜——呜——呜————
像是鬼魂在哀嚎，像是这个世界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这样的风声一直响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有第一缕阳光从黑暗中透射进来。
整座苍翠岛内很快就有条不紊的开始进行战后清扫。
有毒的海洋生物要丢回海里去，受伤的、死亡的战友要得到妥善的安置，薄膜虽然可以隔绝大部分的海浪和黄沙，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缺漏的。
城墙也要补，苍翠岛内一些被波及的民居也需要修。
大家要做好准备，等待下一次日食再次到来。
解方澄看着周围，陆续有普通居民从安全区域内走出来，这些人脸上也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主要是这种场景经历的次数多了，实在庆幸不起来。
解方澄站在阳光下，想了想，还是先转身回牢里去了。
这确实是个……要崩溃的小世界。
苍翠岛面积并不大，可容纳的人数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万。
这十万人是这个世界里剩下的最后的智慧生物。
外面的飓风毁掉了所有的动植物，人类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生活。
这是个没有希望的世界，所有人依靠着天使之眼生存，没有人知道这个东西什么时候就会坏掉，然后大家一起死。
而在天使之眼外面，已经没有了适宜生存的地方。
解方澄这还是头一次真的见到一个小世界走向崩溃是什么样子的。
每个世界都是有类似“天道”的存在的，可能各个小世界的叫法不同，但这是小世界的根本。
“天道”制订了规则，例如“植物可以充饥”、“动物的肉可以饱腹”、“时间是不可逆的”……等等等等，只有“天道”存在，各类生物才能在世界内生存。
解方澄知道天道有缺是什么状况，就像当年的汝国一样。
神界联合起来，将汝国境内的“生死规则”更改，解方澄为了扭转填补被更改的天道，付出的代价是神魂俱灭，魂飞魄散。
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已经残缺了，天使之眼努力撑起了一片尚有规则存在的地方……但是不长久的。
解方澄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世界的崩溃果然是不可逆的吗？
他在牢里支着下巴东想西想的时候，徐邑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接到通讯消息之后，他就快速赶往了监牢。
结果到了牢里先听见了警报声，他眼前一黑。
那个叫解方澄的，看起来很配合啊！现在怎么回事？他已经跑了吗？？
徐邑这么想着，几乎已经预感到自己要看到空荡荡的牢房了。
结果走了几步，远远就看到一号牢房里，一个人影像是思考者一样，一只手握拳撑着下巴，正在沉思着什么。
听见声音，这人才抬起手。
“哟。”
徐邑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就看见，原本关好的门锁已经烂了。
这间监牢里目前就一个人，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搞的。
“……”
这大哥到底是配合还是不配合啊！！
徐邑心里吐槽。
解方澄不见外的问：“现在对我什么处置啊？”
徐邑看着他：“颜长官要见你。”

第221章 绞肉机（二）
该说不说，因为那四个士兵对这位颜长官的推崇，搞得解方澄都有些期待了。
这个颜长官显然在苍翠岛内德高望重，毕竟这保护着整个岛的天使之眼就是对方开发的。
解方澄别的也不想，他唯一的愿望是……这人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再造个天使之眼出来？
虽然想想也觉得这愿望是有点儿离谱了，毕竟如果真的可以做到的话，不至于整个苍翠岛就只有那一个天使之眼。
但解方澄想完成任务的话，必须有天使之眼才能离开这个游戏，他又不能把人家现在正用着的天使之眼给抢了，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解方澄就不擅长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这个了。
不管怎么样提提试试嘛！对方做不到就再说嘛！
徐邑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人现在正在非常嚣张地考虑着这种事。
他带着解方澄从牢里出来——这就不得不说了，那个电子手铐被解方澄一不小心给弄坏了。
确实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解方澄是真不适应啊，他什么时候主动被绑过？
徐邑只能当不知道，又给他重新上了一个。
不过解方澄的表现让人忍不住心里警铃大震。
这个新的入侵者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徐邑都不敢想，电子手铐他轻轻松松能一不小心弄坏，面对激光枪也从来没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苍翠岛上有可以制衡他的东西吗？
这种实力要想搞破坏的话，岂不是真的能让大家死无葬身之地？
之前的入侵者一个个都不怀好意，还有想在城里杀人的，解方澄表现得很配合，可他这种配合就像是核武器停留在发射架上一样，哪怕表面人畜无害，但见到他的人依旧会觉得心惊胆战。
——不过有颜长官的话，他一定可以限制住这个可怕的入侵者吧？
徐邑只能将这种希望放在了颜长官身上。
两人很快到了天使之眼的正下方，一座两层高的小楼伫立在那儿。
苍翠岛内其他地方都灰扑扑的，这栋小楼却干净的不像话。
外墙是银色的，在阳光下显出一种冷凝的金属光感，感觉和苍翠岛城墙涂的金属是同一种，非常有未来科技感。
当两人走到门口时，徐邑自动停住了脚步。
“颜长官只邀请了你，请。”
解方澄点了点头。
一层和天使之眼很相似的薄膜充当大门，当解方澄从薄膜处进入时，只觉得自己好像浑身被扫描了一遍。
等到进入了这栋楼后，解方澄看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我去”了一声。
只从外墙上看，这栋楼已经很有科技感了，但楼里更科技。
整体白色的楼内没有一个活人，只有来来往往的各类机器人……不，很多机器人并没有人形，它们千奇百怪，每一个看起来都有自己特定的功能。
解方澄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机器人的关注，只能听见机械发出的摩擦碰撞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辆机械车停在他面前，没有感情的电子声从屏幕处传来。
“尊敬的客人解方澄，您好，请乘车。”
机械车很简易，只有一个座位，奇异的是座位上放着一束机械白玫瑰。
解方澄拿起玫瑰后坐上座位，安全带自动系好。
车辆平稳地向前驶去。
很快，机械车进入传送电梯，眨眼的功夫，解方澄进入了二楼。
相比起一楼机器人们走来走去正在忙碌，二楼十分空旷，整个楼层只有一张白色的办公桌，办公桌前，一道穿着白色军服的身影坐在那儿。
“听到”机械车的声音，这位“颜长官”抬起头来。
看到颜长官的样子，解方澄忍不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机器人……不，不能这么说。
这位“颜长官”从远看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但只要靠近就会发现，他脸上的皮肤是平整的嵌合在一起的仿生皮肤，嵌合处有银色的金属光泽透露出来，一双眼睛是灰色的机械眼。
手腕、指节处活动时能隐约看到银色球状金属，显然身上的骨骼也是金属构建成的。
而在他身后，悬空着一道圆形的机械轮，就像是人类的心脏一样，每转一圈都隐约有什么进入他的身体。
看向解方澄之后，颜长官站起身来。
“你好，解方澄。我是颜洵。”
声音比刚才的机械车的AI电子声更像真人，但还是能听出来，这是没有感情的电子AI的声音。
解方澄跟人打交道打得多了，这还是头一次跟机器人打交道。
“啊……你好。”他口齿都努力清晰了不少，担心这机器人听不懂。
结果对方竟然像是真人一样领略到了他的努力。
颜洵笑了笑：“我搭载了语音语义分析系统，能够‘听清’的。”
他的笑容让人感觉非常舒适，就像是普通人类一样，没有一点儿机械的凝滞感。
如果忽略他身上那些明显的金属冷光，这人真就像是普通的人类一样。
但解方澄又非常清楚，这是个机器人。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态度跟一个非常像人的机器人打交道？解方澄陷入了纠结之中。
像是知道他在纠结什么，颜洵声音平稳地开口：“我的系统非常先进，先生。从您的表情中我可以看出，您来自一个科技比较落后的世界，在您心里，‘机器人’的技术很落后，您怕我听不懂您的意思。但请放心，我远比你见过的任何AI技术都要强大，您可以认为我是另一种形态的智慧生物。”
“倒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机器人耐心倾听着，一双漂亮的灰色机械眼瞳注视着他。
解方澄不知道怎么解释，不过对方看上去确实跟他印象中的机器人不一样。
他确实不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那样，甚至看到解方澄纠结的表情，对方做了个很人性化的招手的动作，一台金属桌子便驶过来，上面放着茶壶和一杯泡好的茶。
茶杯里的茶水热气蒸腾，解方澄道谢之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愣了一下。
“这是我复原的龙井茶的味道，根据我的‘记忆’，你所在的小世界内很流行喝茶。”颜洵开口道。
“‘记忆’？”解方澄怔了怔。
机器人点了点头：“可能我的另一个身份你会更熟悉。”
说罢，眼前的颜洵脸上的骨骼发生变化，几乎转瞬之间形成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看到这张脸，解方澄“豁楞”一下站了起来，哑然看着面前的机器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人”手中像是像素重构一样，很快构建出一副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他笑了笑，连笑容的弧度和温柔的眼神都和解方澄记忆里一模一样，简直让解方澄瞬间感觉仿佛回到了《不要应答》的无限游戏内。
“仉道安……”
顶着仉道安那张脸的机器人连声音都变成了仉教授的声线：“是的。”
但也是这个虽然熟悉，但掺杂着微微电流的声音，一下子让解方澄重新醒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的颜洵，久久不能回过神。
“你……”
颜洵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连动作都和仉教授别无二致。
机器人不需要思考，他很快就开口回答了解方澄的问题：“我是颜洵，也是仉道安、张思泉、路加。但我也不仅仅是这些人……或者说，现在的我具有的思维能力，来自于他。”
“168天前，‘我’发现这个世界马上要崩溃了。”
那其实是很微妙的一种感觉。
颜洵从小就很聪明，但这种聪明是设定好的聪明，他小时候是普遍意义上的“好学生”。
末日降临之后，人类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混乱。
主要是对资源的争夺。
环境变得极端之后，动植物是首先变异的。
它们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变成现在这样巨大强悍的样子，而是弱小的族群被自然淘汰，能够活下来的物种自然是能够适应环境的。
但人类始终没有什么进化或者变异出现。
原因很简单，当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人类对自然的依赖性就会大大降低。
在末日来临之前，人类都市内部已经基本看不到什么真正的动植物了。
口感绝佳的，方便快捷的营养剂代替了绝大多数人的食品，它们营养均衡，价格低廉，健康又实惠。哪怕想有饱腹感，也有合成肉、合成菜可供选择，口味口感都可以根据个人私人订制，这比自然界的动植物安全可口的多。
街道上郁郁葱葱的绿化树是仿真树，四季常青，恒温调控，不会落叶生病，还能置换有害气体，释放氧气。并且这些仿真树也是相当赚钱的商业品，每一棵仿真树都兼顾着广告、太阳能等资源的获取。
仿真宠物更是热销，陪伴宠物们可以自定义任何性格，不会掉毛，忠诚护主，还可以成为家庭医生，在紧急情况下进行急救。
那时候的城市是真正的钢铁之城，高楼大厦、悬浮列车，应有尽有，唯独没有除了人类之外的其他生命。
而因为太过于便捷，很多人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真实的动物和植物。
科技将所有人放入了保护罩中。
因此末日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大家都很不在意。
人类已经成为了自然的主宰，科技可以控制天气，想要艳阳天就是艳阳天，哪怕夜晚想要看到太阳，网上都有仿造太阳可买。
想要刮风下雨更简单，不仅有四季体验仓，甚至在某些城市举行大型活动的时候，可以来一场人造雪，能精确控制每一片雪花的降落地点。
为了更好的保护全体人类，动植物有专门的划分区域，以避免这些不可控的物质伤害到人类本身。
有些极端份子很久之前就喊出过“灭绝所有动植物”的口号，因为这些动植物的基因序列早就被收录了，真的需要哪一个物种，在实验室内就能合成出来，何必让这些东西占据空间？
人类已经站在了自然的头顶上，根本不需要“自然”。
这种情况下，不过是某一座火山有了活动的痕迹，某一片海域最近不是很太平……没关系，这些都是小问题，解决起来就像制造一场雪景一样简单。
直到这无穷无尽的风刮倒了这座钢铁之城的高楼。
解方澄觉得这座苍翠岛很割裂，有的地方很高科技，有的地方却又给人感觉很落后，那很正常。
因为这些高科技基本都是末日之前的产物，直到末日之后，人类先经过了接近五十多年的内战，后来大逃亡，再后来建立苍翠岛，所剩下的科技产物已经不多了。
并且这些东西几乎都是绝版，现在已经没有完整的产业链，能供给人类再次生产这些高科技的产品。
换言之这些都是遗产，用一点少一点。
像戴风平之所以和小队的人一起穿过风场，任务就是去寻找一些还能找到的高科技产品带回来。
但有些东西带回来也没用，像之前找到的非常高端的一款手持激光炮，炮身还在，但填充能量已经没有了。
以现在苍翠岛的情况来讲，又无法复刻这种激光能量。
虽然没有人说出口，可基本上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提醒：大家只是在等死罢了。
等着仅剩的资源耗尽，等着周围人都死光，等着某一天，天使之眼不堪重负的关闭。
只有颜洵——或者说只有“觉醒”后的颜洵，他还不肯放弃。
原本聪明的“好学生”、厉害的“科学家”，在某一天突然明白了什么。
——更像是有一道灵魂钻进了名为“颜洵”的身体内。
但他来的太晚了，单靠个人的力量是很难改变现在的情况的。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极端的办法。
“天使之眼其实早就关闭了。”
最开始的聪明的颜洵确实是天使之眼的开发者，但这个东西的开启需要大量的能量，如果只靠最开始的“天使之眼”，是根本无法应付现在越来越频繁的日食的。
新来的“颜洵”便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
“人的神经元有千亿个，每一个神经元都比AI，比电脑更精细。于是‘我’决定将神经元和机械融合。”眼前有着仉道安的外貌的颜洵说得很轻松，“你在这座城市里看到的每一个机器人都是‘我’。”
机器人的建造流程比任何武器都要精密，主要是芯片，这种东西早就不是末日后的人类可以建造出来的了。
而当“颜洵”化身成千万个机器人之后，他能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人类不是一块铁板的，哪怕是到末日的现在，这里还是有争斗。
机器人可以解决大部分这类矛盾，它们虽然芯片是神经元，但设定好了处理的程序，可以保证绝对的公正。
同时每一颗神经元都通过颜洵堪称恐怖的思维空间链接，仿佛钩织成了巨大的网络，讯息传播变得飞快。
而每一个机器人都搭建了共享的知识结构，各自进行急速计算。
天使之眼如今是一多半的颜洵的神经元构成的，它们可以在日食来临之时，保证每一分子的能量用在最恰当的地方，并且每时每分都在自动进行更深层次的运算，不停升级着自身系统，以应对更恐怖更极端的环境。
保护着整座苍翠岛的不是天使之眼，而是颜洵。
他也已经不再是广义上的“人类”，为了保证运算结果的稳定性和快速性，理性被无限拔高，感性却已经被剔除出去了。
但就在不久前，颜洵的资料库中凭空多出来一份陌生的记忆。
他进行了分析，得出了结论。
机器人认认真真看着面前的解方澄，他手中分子重构，握着一支仿生白玫瑰，“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我的爱人。”
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颜洵的行为并不是发自“内心”，而是计算后的结果。
解方澄的实力在“记忆”中很强大，于是颜洵保持了戒备，进行了试探。
试探之后发现，他确实很强大，强大到已经脱离了目前苍翠岛可以控制的范畴。
不能像对待之前的入侵者一样关起来，等待有需要的时候再使用，那就只能对他进行拉拢。
通过数据计算，两人的相处模式是“情侣”，在“路加”的记忆内，发现对方似乎对一种名为“白玫瑰”的物种很青睐。
扮演完美男友，能够让对方放下戒心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七。
对方实力超群，可以在增进关系之后进行利用，根据对方之前的行为方式，计算出可以利用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计算后得出最新指令：扮演完美男友。
机器人换上了计算中，对方最喜欢的名为“仉道安”的容貌和声音，并对自身的行为模式进行调整——他甚至采用了“情话”模板，用以增进两人的“感情”。
但下一秒，机器人面前的解方澄睁大眼睛，耳朵好像都红了。
“咱俩好像……还不是那个关系。”
“……”机器人开始再次疯狂计算，但根据现有的记忆资料库，再综合人类行为模板去分析，得出的最终计算结果还是相同的。
颜洵眉头皱起，展示出一个有些茫然的表情：“可是我们是情侣吧？”
“咳……”解方澄捂住嘴，又挠了挠头，眼神也飘忽起来。
他看天看地，“呃”了半晌。
“你……之前好像是，有在喜欢我。”
机器人沉默。
解方澄瞟他一眼：“反正……好像……咱俩还……”
机器人疯狂的计算着，无数神经元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抱歉，先生。”他决定坦诚，因为按照记忆数据，对方会更青睐坦诚的人，“我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我很难计算人类的情感。但我的分析告诉我，我们应该是情侣的关系。是我的数据库样本不够多，做出了错误的分析，如果冒犯到您，还请谅解。”
对方顶着仉道安这张脸这么认真客气的道歉，搞得解方澄都不自觉地正襟危坐起来。
他不自在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反正你，你也是仉教授，咱们就像之前一样相处就好了。”
颜洵问道：“请问我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您比较好？”
“啊？那……好兄弟？”解方澄也有些不确定。
听见他这么说，颜洵摇了摇头：“我无法使用‘兄弟’的模式来应对您，因为这与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产生了冲突，并且违背了‘我’的意愿。”
解方澄尴尬地端起杯子来喝水。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颜洵很快进行了二轮计算：“或许我可以使用‘追求者’的模式吗？”
“噗！”
解方澄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颜洵困惑的询问：“不可以吗？可是这是最接近我们相处方式的模式了。”
被一个机器人这么问……
解方澄抬起头想说什么，对面的机器人却有一张仉道安的脸。
“……”周围的机器人已经自觉上来清理他吐出去的那口茶水，甚至贴心的为他重新倒了一杯，一想到这些机器人其实都是颜洵的分身，解方澄又忍不住开始抓耳挠腮了。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行……吧。”
下一秒，面前的机械桌子上，分子重组成仿真的玫瑰花束。
“颜洵”神色温柔：“谢谢您的允许。”
……
靠！
这机器人……
对方还还顶着仉道安的脸，表情又这么温和，搞得解方澄感觉这花不接好像都不好。
他和别扭的接过来：“咳……要不，咱们说正事吧？”
“好。”颜洵的反应很快，在解方澄说完之后，对方先询问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拿走天使之眼。”
解方澄说完这句，颜洵的计算中心就亮起了警报。
几乎是转瞬之间，计算中心便分析了一整套的应对措施。
已知这位入侵者实力不俗，不能跟他开战。
对方此时又坦诚了自己的任务，他对己方的信任度是高的。
可以合作。
“可以。”颜洵点头，“‘天使之眼’并不难复制，只要材料足够，我可以复制出第二个。”
解方澄松了口气，立刻询问：“那材料在哪儿？”
颜洵转瞬之间就生成了一长列的材料清单，甚至贴心的标注好了可能出现的地点方位。
“苍翠岛的设备不够，而且人员的实力也达不到要求，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收集。但我会跟随你的。”
“啊？你要怎么跟随？”
颜洵又是完美的笑容：“制造新的领路机器人并不困难，如果你有别的需求，例如机器人的外观、声音，甚至其他功能——包括私人功能，都可以指定。”
“私人功能？”解方澄指了指面前的茶杯，“泡茶？”
“不仅仅是泡茶，还包括搭建暂时住所、行车、娱乐、解决个人……”说罢，颜洵“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的计算结果告诉我，我不可以向你提及关于‘性’方面的任何词语，包括性暗示，那是对您的冒犯。”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解方澄要呛死了。
直白的机器人并不理解，但还是走上前来，伸出没有温度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眼看着他好像要说什么，解方澄赶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有仉道安、张思泉、路加的记忆对吧？”
“是的。”
解方澄沉默了一下，有点儿沉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解方澄已经开始为下一个仉教授感到尴尬了：“少说两句吧。”
机器人从善如流的点头：“好的。”
敲定了天使之眼，又有仉教授……呃，面前这机器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仉教授。
虽然有仉教授的记忆和样貌，但这个性格……
算了。
不管能不能算是，解方澄都没办法置之不理。
于是解方澄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带回‘中央都市研究所’的一份试剂。”
那是末日到来之后，科学家们总和了各处的力量创造的一份“复原种子”。
里面含有“生命力”，据说可以长成参天大树。
——其实计算结果显示，需要很多份这种试剂才有可能真的建成一道生物防护墙，让飓风有可能停下。
这个停下的概率也不超过百分之十。
一份试剂只能种出一棵“生命之树”，但颜洵的计算告诉他，复刻天使之眼和寻找一份试剂，这样的付出算是同等的。
苍翠岛需要对方的帮助，机器人不能去赌百分之一被发现自己这方占便宜的概率，以免得罪对方。
解方澄听见他这么说，倒是飞快地点了点头：“好啊。”
别说人给复制天使之眼了，就算不给复制，假如颜洵主动开口请求帮助，解方澄也会答应的。
别说对方还有仉教授的记忆了，就算跟仉教授无关，解方澄也实在不太能看到一个小世界在自己面前崩溃掉。
解方澄问：“我们现在就出发？”
颜洵摇了摇头：“很抱歉，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
能防风的暂时居住所是用特殊防风金属建造的，还有基本武器、行驶仪等等等等，都需要时间来组装。
哪怕机器人速度再快也不是眨眼之间就能完成的。
只不过在跟解方澄说话的时候，城内的多数机器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解方澄表示理解：“哦哦。那你好了叫我。”
“好的。”
对方应声完之后就不说话了，身后的圆轮转动着，一双机械眼睛也不停地闪烁，大概是在不停地工作。
仉教授变成机器人的消息太过于让人震惊，解方澄进来之后一直惦记着这个，都快忘了他最开始是为什么进来的。
等到慢慢平复下来心情，解方澄才想起来——
“哦对了，我有个朋友，叫‘詹小明’，他是不是在你们这儿？”
苍翠岛有天使之眼，还有这么多机器人在监控着，詹小明那点儿实力怕是到了之后就暴露了。
解方澄合理怀疑詹小明现在在牢里。
果然，颜洵点了点头。
“他在牢里，需要去看看他吗？”
“行啊。”解方澄站起身，很快，他来时乘坐的那辆机械车停在了他面前。
解方澄坐上车后，颜洵还站起来送客，看起来非常人性化。
“一路顺风。”机器人开口说道。
解方澄笑了：“回见。”
当机械车将解方澄送到门口之后，临走时，这辆车上还“变”出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玫瑰被举到解方澄面前，解方澄“啊”了一声，有点儿犹豫。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玫瑰内传来“仉道安”的声线。
“这是用来联络的联络器。”
解方澄嘀咕“联络器做成这样干什么”。
没想到玫瑰听到了，于是用平缓镇定的声音回答他：“因为我是你追求者。”
“……”
解方澄一把将玫瑰抱了起来，不说话了。
仿生玫瑰入手是金属的质感，倒是不沉，甚至隐约还散发着玫瑰的香味。
解方澄心情很复杂，但也很快发现了有这个玫瑰的好处。
“下一个路口右转，前面就是2号牢房了。”
玫瑰不仅能指路，还会自动帮他打开地牢的门锁，并且贴心的提前通知附近的守卫不要进行阻拦。
于是解方澄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找到了正在蹲大牢的詹小明。
詹小明也是惨啊。
当时解方澄找不到路，要去传送点进二级本，詹小明怕他解哥再迷路，于是亲自把他送过去的。
结果他跟解方澄依依惜别，心里还想着“解哥这实力在二级副本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结果下一秒，一道白光笼罩了他。
再睁开眼睛，他一头雾水地正站在一栋房子面前。
说詹小明运气好吧，他被抓到D级狩猎场里来了；
说他运气差吧，等他也进了牢里，见到了其他玩家，这才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开局就在城里的玩家。
其他人，尤其以周意安最倒霉，他进来的时候正是日食的时候，绞肉机的风将他直接刮到了天上。
黑魔法师整个人一下子去了半条命，要不是身上还有道具和技能，尤其上一次的一级本的百分百通关率给了他一个D级的防护罩，让他勉强渡过了这要命的日食，周意安当场就去世了。
他到现在都是看不出人样的样子，整个人身上全是被风刮出来的深深的疤痕，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谁都不理。
这个狩猎场很恐怖。
除了詹小明和周意安之外，其他还有四个玩家，都是D级狩猎者，其中有一个甚至通关了五次D级狩猎场了，想着再通关一下这一个就去升级的，结果都被抓到了牢里。
“那个颜洵真不是个人啊！”
牢里的玩家们最长的已经被关了半个月了，这牢也没人管他们，每天自动给一瓶营养液维持生命就够了。
解方澄不觉得牢房和电子手铐有什么难挣脱的，可实际上对于正常玩家来说，不提这可以抗住D级狩猎者全力一击的牢房门，这电子手铐就很可怕了。
玩家们平时怎么动都没事，电子手铐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只要他们稍稍表现出想越狱的念头，电子手铐上便会发出一道针对人体内脏的激光。
激光直接像火一样灼烤内脏，哪个玩家被烤个两次就会放弃抵抗。
至于为什么都抓了他们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显然，那个颜洵要留着他们做更多的事情。
大家在这牢里也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干，每个人一个独立牢房，只有声音可以传播，相互也见不到面，于是只能聊天。
这就导致了詹小明压根不知道，除了他之外，其实周意安也来了。
所以詹小明更不清楚他是怎么进来这狩猎场的。
小明很焦躁，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他每天都戳开自己的系统界面，试图在上面寻找到“反馈BUG”的按钮，但一连三天过去了，压根无事发生，倒是知道了其他玩家跟自己是同样的任务。
“看来是‘集体任务’了。”
狩猎场的集体任务顾名思义，所有人的任务都是相同的，只要有一个玩家完成，其他玩家也会完成。
但这种任务的难度也很高……能不高吗！？
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大家还以为“天使之眼”，这任务要找的东西是“眼睛”，那不是小小的。
结果大大的，不仅大，还悬空，周围连个借力点都没有，没有飞行技能连天使之眼的边都摸不到；而且不仅悬空，还他妈全岛人民都能看见。
想偷？没靠近呢，激光炮都把人射穿了。
什么破任务？？
当然，也有天才提出过设想：“看来这个任务是要我们屠城了。”
提出这个设想的天才不仅想，还做了。
于是在他第一次想要偷偷对居民下手的时候，随处可见的看起来无害的机器人在他动手之前用激光枪结束了他的生命。
打打不过，偷偷不了，玩家们都要等死了。
这种环境下，詹小明也不出意外地更加焦躁。
就在他感觉自己都要疯了的时候，他眼前一花。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哟！”解方澄打招呼。
詹小明的视线从解方澄的脸上挪到他怀里抱着的火红的玫瑰上。
幻觉了？他终于疯了？
他不仅看到了解哥……解哥还抱着玫瑰来接他？？
不仅如此，幻觉中的解哥还低下头跟玫瑰说话：“就是他，放他出来吧。”
下一秒，詹小明面前的牢房门打开，甚至他手腕上的电子手铐也自动脱落，掉在地上后形成一个小型的机器人，非常自觉地飞走了。
“……”
解方澄见识过一遍了，倒不觉得怎么样。
倒是詹小明，在感觉自己疯了之后还能看到这样的场景……詹小明为自己的想象力鼓掌。
解方澄喊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
“这小子怎么了？”
玫瑰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扫描了一下詹小明后：“傻了。”
不仅这么说，根据记忆库，这个声音还专门换成了张思泉的声线。
解方澄莫名感觉这机器人好像有点儿恶趣味。
詹小明愣愣地抬头：“我果然是疯了……我还听见了张哥的声音……”
解方澄“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叔让我来救你。”
“……”
“干嘛？还不信啊？”解方澄对这个也算有经验，他拍了下詹小明，稍稍用力。
痛觉让詹小明回过神来：“……解哥？”
“嗯。”
“……”
“……喂喂喂别哭啊！”解方澄大惊。
“呜呜呜呜解哥！”詹小明泪流满面，泪眼朦胧，“你是专门进来救我的吗？”
“之前是。”解方澄笑，“不过现在进来的理由有了第二个。”

第222章 绞肉机（三）
不得不说机器人准备起来确实挺快的，解方澄这边把詹小明带出来，都不用他开口，颜洵已经非常贴心的为詹小明准备了住处。
詹小明还非常恐慌地问：“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吗？解哥你不跟我一起住吗？”
他要怕死了，上一个副本起码解哥跟他同一个楼层呢，有什么事儿解方澄开个门的功夫就出现了。
但颜洵给他准备的住处四周都是NPC，解方澄就抱着那束玫瑰，看起来也完全没有也住下来的打算。
詹小明对这些NPC有心理阴影啊！他自己是真不敢一个人住这儿啊！
此时他这么问，解方澄耐心解释：“我们要穿过风场，去找东西做天使之眼。”
“啊？”詹小明怔了怔，随后立刻开口，“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解方澄摇了摇头。
苍翠岛附近环绕着风场，这些风像是有追踪功能一样，基本只在苍翠岛附近徘徊，倒是不太去别的地方转。
但这不代表风场之外就是安全的。
离开苍翠岛，穿过风场之后，现在的陆地上只有干涸的沙漠，沙子里潜伏着巨大的蝎子、成群的蚂蚁，甚至有一些进化的新物种，各个都实力强大，非常的不好招惹。
环绕在苍翠岛附近的风场就像是隔离带一般，即将现存的人类都困在了苍翠岛这偏隅之地，同时又将沙漠里的变异动物隔离开来。
而每当日食之后，因为巨大的风场能量，苍翠岛附近的变异动物会躲进黄沙中，有一段时间不敢露头。
因此每一次日食之后，岛内的各小队都会趁着日食刚结束的时机穿过风场，去带回附近的一些人类文明的遗产，随后赶在下一次日食开始之前回到苍翠岛内。
这个距离不会太远，以现在人类的科技来说，以苍翠岛为中心，附近百里范围内算是安全距离，一是有日食和风场在，本身变异动物就不会太多；二是岛内的军队会时不时外出任务，清扫这一片区域。
但解方澄他们要去的地方，最远处就是中央都市的研究所，距离苍翠岛有两万多里地，因为风的不确定性，他们无法使用悬浮车，只能由颜洵组装出地行车，一路上什么都不做只赶路也要十天才能到。
何况一路上也不可能只赶路，变异动物还好，如果遇见飓风，地行车也只能钻入地里，等待狂风过境。
解方澄虽然实力强横，但他更清楚，自然的威力比任何怪异存在都要恐怖。
因此詹小明这么问，解方澄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詹小明也明白，以他自己的实力来说，跟着解哥就是拖后腿的，刚才那是脱口而出，本能的想要依赖解哥。但等回过神来，没等解方澄摇头呢，詹小明就已经觉得自己这请求太不合适了。
此时解方澄不出所料的拒绝，詹小明心里虽然还是觉得害怕，但也含泪点了点头：“那……解哥你早点回来啊。”
解方澄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在苍翠岛好好活着。”
“……”詹小明泪流满面。
大哥真是由内而外的可怕啊，连这安慰人的方式都让人觉不出一点儿安慰，只觉得他一说，苍翠岛的危险程度又上升了一点儿。
詹小明这时候又想到什么：“解哥你自己去吗？我听说外面都是风沙，还有号称‘绞肉机’的飓风……当然我不是怀疑你的实力，但这可是个D级的狩猎场啊！”
狩猎场内没有规则，完成任务就是唯一的目标。
“不是，还有个同伴。”
“啊？谁啊？”詹小明好奇。
解方澄一直抱着的玫瑰中传来张思泉的声音：“我。”
“……”
“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了。”
解方澄冲他摆摆手：“行了，我走了。”
詹小明依依不舍：“好的解哥，解哥早点回来。”
等解方澄出了门，玫瑰的声线变成了仉道安的声线。
带着电流感的电子合成的声音十分平稳：“詹小明很依赖你。”
“是吧？”解方澄乐呵呵的。
作为来到这个游戏第一个认识的人，解方澄对詹小明的印象是真的很不错。
虽然詹小明没什么实力，而且性格比较软弱，但在这样的游戏里，詹小明却没什么坏心眼，反而挺热忱的，第一次见面就想着帮助解方澄。
这让解方澄原本对这个游戏的玩家的负面印象都得到了些微的扭转。
加上对方怎么说也是因为自己才被拉到这个副本里来的，难得的，解方澄的耐心都变足了。
玫瑰不说话了。
解方澄大大咧咧的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一辆炫酷的越野车停在解方澄面前，还自动打开了车门。
颜洵坐在主驾驶上——虽然其实这车的行动之类的并不是颜洵的机器人本体通过方向盘控制的，而是车内就有他的神经元，就算颜洵不坐在方向盘前，车也会按照正确的路线行驶。
原本机器人也并没有打算坐在主驾驶，毕竟维持人类的外型和动作是要消耗能量的。
就算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能量携带的非常充足，但作为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机器人天然的本性是极端理智。
在旅途中额外消耗不必要的能量，这是违背机器人本性的。
于是颜洵最开始的计划只有这辆车，解方澄可以在车内休息，颜洵的人形状态不会出现，他只会随着需要，改变成车子、临时住所、防风堡垒……如果解方澄觉得烦闷，他可以消耗能量为解方澄播放电影等等等等，作为一个优秀的机器人，解方澄这个合作者的需求仅排在带回“生命之树种子”这一条后面。
但现在，颜洵穿着白色的军服，坐在了驾驶位上。
机器人甚至消耗能量，在解方澄坐上副驾驶后，主动为他系上了安全带。
“啊……谢谢。”
颜洵脸上展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不客气。”
苍翠城的城门处，一个个七人小队正排队等待外出，银色越野车外表上看起来和周围的车辆没有什么不同。
城门打开后，跟随着周围的车群，越野车驶出了苍翠城，一路向着东方而去。
.
黄沙。
已经是第三天了。
如果说之前解方澄知道这个小世界马上要崩溃了，但其实脑海中不太有具体的印象，那这三天里，他是真的知道了一个小世界走向灭亡是什么样子的。
不仅仅是日食那样声势浩大的，肉眼可见的末日景象……最可怕的反而是平静。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身边的颜洵，周遭只有黄沙，一望无际的黄沙。
在这三天里，车辆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有颜洵在，解方澄整个人从一开始的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到现在的几乎平躺着。
机器人非常会照顾人，座椅弄得相当的舒适，解方澄面前甚至有电影屏幕。
“很抱歉，我们目前存留的电影很少。”
机器人是这么说的——当然，他的少指的是三十多万部电影。
光从这个电影的数量上就可以窥到末日之前，这片土地究竟是多么的繁华。
这里比解方澄的小世界科技更发达，那些解方澄在科幻电影里看到的场景在这儿司空见惯。
就是这么繁华的，高科技的世界，也会无可避免地走向毁灭。
解方澄忍不住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从窗户往外看，入目所及是平坦的沙漠。
不像是解方澄以前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见到的那样的壮阔的沙漠风景，这里的沙漠平的可怕，如果没有颜洵的带路，解方澄自己去走，他连方向都无法分清。
没有路，没有标志性建筑，没有景观，没有边界。
整片大陆都是如此，完全看不出有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车子一路平稳，终于在第三天到达了第一个材料收集点。
一大片什么都看不清的黄沙里，越野车变幻形态，在黄沙上面像是打井的钻头一样向下延伸，很快，颜洵点了点头。
“找到了。”
机器将黄沙隔离开，形成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颜洵在前面带路，两人很快进入了被黄沙掩埋的地下。
很意外的，这儿并不是什么研究所，而是一所医院。
大概是因为黄沙过于干燥，破损的墙壁上的字迹还没有消退。
——古山医院。
颜洵的机器人们正在快速清理道路，寻找需要的材料，并且时不时还会将一些有用的仪器收入囊中。
解方澄跟在他身后，打量着这医院。
看得出来，那场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很多没有腐烂的个人物品洒落在走廊上。
一些风干的尸骨呈现出临死前的惨状，如此高文明的小世界里，当人类最终面临末日时，也会像野兽一样在墙壁上留下明显的抓痕。
颜洵的机械眼球扫描着面前的景象，他声音平静，是机器人的无情棒读。
“这里是7区11街道的古山医院，末日一百四十六年，‘绞肉机’突然出现在附近。”
飓风的等级到如今可以粗暴的划分为“绞肉机”和“风场”。
风场一如苍翠岛周边的那种飓风一样，风场的面积一般非常广阔，苍翠岛附近的风场基本都以十几二十里地起步，人类穿着防护服和抓地器，还是可以在其中穿行的。
但如果碰见龙卷风式的“绞肉机”，穿着防护服的人类会在顷刻之间被卷起来，用不了十秒钟，整个人连带着身上全部东西都会化成粉末。
古山医院并不处于“绞肉机”的范畴之内，因此才得以保留下来了一点点的遗迹。
但当绞肉机停止之后，被卷起来的黄沙和各种粉末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瞬间将附近的建筑统统掩埋。
古山医院就是这么消失的。
或者说这片原本繁荣的大陆就是这么消失的。
解方澄不自觉地想到了已经名存实亡的神界。
在古山医院的材料收集非常顺利，颜洵的机器人工作效率极高，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材料。
两人再次回到地面上，已经是落日残阳的景色了。
越野车一路继续东行，没多久天上便漆黑一片，只有繁星闪烁。
见解方澄隔着窗户愣愣地看着繁星，越野车的车顶直接打开了。
机器人还将解方澄的座椅再放平一些，方便他更舒服地看星星。
机器人如此的体贴，解方澄忍不住看向颜洵，对方也正在看他。
夜色下，那张仉道安的脸让解方澄一时间有些恍惚，等他回过神来，藏在他心底的一直挥之不去的疑虑已经被他问出口了。
“你说……我们的小世界也会崩溃吗？”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解方澄就知道自己是白问。
为什么他的世界会出现玩家？那不就是因为自己的小世界要崩溃了，所以成为了狩猎场吗？
可以说解方澄所在的小世界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神界的消失就是征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崩溃非常的缓慢。
至少在这个世界，按照颜洵的说法，从自然环境变差，到后来出现飓风，再到后来人类末日时代开启，一直到现在，总共不超过三百年。
如果不是颜洵的守护，苍翠岛都不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早就灭绝了。
而一个小世界内，一旦全部的智慧生物丧生，维持规则的天道也会随之消失。
当规则不在之后会发生什么，解方澄虽然没见识过，但地府之地就是没有规则的地方，以解方澄的实力也穿行得很艰难。
那么这个游戏又是怎么将崩溃的世界给收纳起来的？他们已经有了可以重塑天道的方法了吗？
解方澄沉思着，而他身边的机器人正在回答他的问题：“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在小世界崩溃之前，人类早已面临过无数次‘末日’了。”
解方澄看向他。
天上有繁星，但并没有月亮——并不是因为今天阴天之类的，而是这个小世界里就是没有月亮的。
每个小世界都有不同的风景，解方澄转头看他的时候，颜洵也转过头来。
“洪灾、旱灾、火山爆发……人类的历史上，灾难没有停息过。我的世界在七千多年以前，曾经爆发过一次波及整个大陆的瘟疫。那时候的人类没有现代科技，没有治疗瘟疫的办法。”
机器人的声音平稳，有种无机质的冷漠：“瘟疫横行的第二年，尸横遍野。那时候没有联邦政府，大陆上有很多独立的国家，许多国家因为瘟疫而灭国了。第三年，这里只剩两个国家，两个国家的人民决定合二为一，联邦政府成立了。”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段历史，瘟疫病毒无处不在。联邦政府成立之后，用尽了一切手段，依旧无法阻止瘟疫的蔓延。生灵涂炭，整片大陆死亡人数超过了九成……直到瘟疫第十年，可能是因为剩余的人类的数量太少了，这场灾难突然在某个夏天结束了。”
“而在这场瘟疫之后，像是反弹一样，我们进入了科技的高速发展期。无数天才诞生，每一年都有新的足以影响世界的学术理论诞生，人类种群的数量也在短时间内急速扩张。在高速发展了百余年后，我们再次见到了差点覆灭了整个人类的瘟疫病毒。”
“而再见面之后，曾经让整个人类差点灭绝的病毒，在高速发展的科技面前，只是一包冲剂就能解决。在这片土地上，人类一直在面对各种各样的灾难。远古时期凶猛的野兽、科技发展之后的资源枯竭，战争、自然灾害……而落在每一个人头上的有更多的‘末日’。失恋、疾病、分别、意外……直到死亡。”
机器人无机质的灰色瞳孔看着解方澄，他并没有感情，但当理性被无限拔高，当他近乎无所不知时，哪怕机械产生的电子声音似乎都带着温柔的开解。
“我不‘认为’世界上有永恒的困难，就像人类没有永恒的生命，但有永恒的‘延续’。我的世界如果真的要崩溃了，那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吧。只不过有可能，现在的‘我们’还无法达到解决问题的高度，可总有一天，这个难题会得到答案。而我们现在所做的努力，可以成为未来的‘我们’的踏板，对吗？”
解方澄失神得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对。”
所以苍翠城一直坚持了这么多年，明明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但现在……至少解方澄来了。
这会是转机吗？小世界的崩溃是可以挽救的吗？
“你……”解方澄刚要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挽救这个世界的崩溃，越野车突然急停下来。
解方澄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赶忙询问：“怎么了？”
机器人眉头紧皱，转过头来。
“——有人。”
.
时间往回拨，在解方澄进入狩猎场不久之后，A1区。
两道白光闪过。
这里并不是传送点，而是一大片纯白的区域——是A1区的禁区。
玩家之间的传闻说的是，当初六大公会杀掉那条想要抢夺游戏的巨龙之后，巨龙怨气冲天，龙尸不停散发出会将人腐蚀的阴气。
于是六大公会的会长联手，将这条龙身封存在了A区某处，之后又将这里划成了禁区，任何玩家都无法进入。
当然，这个无法进入的名单自然不包括六公会的会长，他们六人也是目前游戏的“管理员”。
此时，这片禁止其他玩家进入的禁区里，两道人影传送进来之后，四周隐约传来系统的“滴滴”声。
【滴……检测……权限……欢迎进入《三千世界》‘管理会’……】
“‘岩鬼’不来也就算了，‘爵士’为什么也不来？”
说话的人高逾两米，比普通人高壮的多，但比巨人族要矮得多，就像是比较贫穷的玩家负担不起完全替换巨人族血脉后，只获得了少量增幅一样。
但他头上一根红色的恶魔独角又证明了，他并不是常见的巨人族血脉，而是恶魔血脉。
——A1区六公会会长之一，恶魔“撒旦”。
在他身旁，一条有着巨大鱼尾的人鱼坐在悬空的珍珠宝座上，耳朵上覆盖着一层蓝色的鱼鳍。
人鱼“海神”，同样是六公会的会长之一。
此时撒旦开口，海神解释道：“夫人的遗产被惊动了，‘爵士’正在寻找她的孩子。”
撒旦挑了挑眉。
“‘夫人’消失这么久，确定是她的孩子吗？”
“谁知道呢。”
两人闲聊几句后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白光闪光。
【滴……检测……权限……欢迎进入《三千世界》‘管理会’……‘会长’。】
第一工会的会长穿着一身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相比起其他人要么是恶魔血脉，要么是人鱼，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但能成为第一工会的会长，显然也并不是那么“普通”。
“都到了。”
会长开口，随后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红色的鬼眼滴溜溜地转动着，仿佛还活着一般。
“真的是鬼眼！”
撒旦将眼球放在自己瞳孔前面，透过鬼眼向外看。
“别看了。”海神淡淡开口，“早就说了，‘鬼眼’只有鬼魂能在‘初始地’使用。”
“操。”撒旦捏住手里的眼球，他实力强横，S级的神器在他手里都应该应声而碎，但这已经被使用了的一次性的A级道具却在他手里依旧坚挺。
他眉头紧皱，仅剩的恶魔角因为他心情烦躁而变得炙红。
“‘初始地’还没崩溃吗？？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需要回答，只要看脚下就知道了。
如果有人能浮空的话，就会发现，其实这一片白色的“禁区”下面并不是什么白玉铺成的地方，而是一片鳞。
巨大的鳞片莹润神圣，难以想象只是一片鳞就这么巨大，拥有这鳞片的又该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海神和撒旦当然是见过的，不仅在这游戏里见过……在两人的小世界将要崩溃的时候也见过。
“不仅没有，似乎还出了了不得的守护者。”
虽然嘴上提到这个“了不得”，但会长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显然，对于他们来说，哪怕是初始地的守护者，实力也不足为虑。
撒旦也是兴趣缺缺：“哦？是那五个玩家撞见了那个守护者吗？那守护者死了吗？”
“没有。”会长说着将一沓资料放给两人，资料最开头，守护者的名字清晰可见。
【解方澄】。
“不仅没死……这个守护者还来到了游戏里。”

第223章 绞肉机（四）
在这样高科技的地方，纸张已经很少见到了。
但六公会的会长还是在大部分时候保留着用纸张的习惯。
此时拿到这张纸后，撒旦看完纸张上的资料后先是嗤笑一声：“D级狩猎者？初始地的守护者就只有这点儿能耐吗？”
“会长”淡淡开口：“他刚进游戏还不到一个月。”
撒旦不说话了。
海神倒是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D级狩猎考核三秒？”
对于他们这六位来讲，哪怕是s级的狩猎者也不算什么。但这个三秒钟的记录就有些吓人了。
撒旦也飞快翻到资料的那一页，有些惊讶：“三秒钟？三秒钟连场景都没布置好吧？这真不是仪器出错了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会长伸手，将一个小型的虚拟屏放置在桌子上，很快，虚拟屏内显示出了一道身影。
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人站在虚拟狩猎场模拟场景中，活动了一下手脚。
下一秒，在他的对面，系统生成的虚拟Boss刚刚显露出形，几乎在还没有凝实的时候，这道身影便冲了上去。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虚拟boss整个被他打成了光怪陆离的碎片，似乎连虚拟屏幕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一秒钟。
“这什么东西啊？”撒旦惊讶。
D级狩猎考核并不困难。对于六公会的会长来说，消灭这样的虚拟boss也只是一秒钟就足够了。但不会像这道人影似的，他什么技能都没有使用，就是打出了平平无奇的一拳。
要知道D级狩猎考核就算再简单，那也是一场等级考核。
D级狩猎考核的虚拟BOSS的实力对标的是D级狩猎场实力最强的守护者。
如果在这样的考核中只用一拳就能解决boss的话，可想而知，在碰到了守护者，解决对方也不会费很大的功夫。
“这人之前的通关视频有吗？”撒旦询问。
“会长”摇了摇头。
“啊？怎么了？”撒旦茫然。
他们掌控这个游戏这么久了，任何一个玩家的通关录像都可以调取，这个玩家的通关视频为什么会无法观看呢？
“会长”声音平静，他开口道：“这个守护者很特殊，我们的数据库中找不到他的玩家资料。”
“什么？！”
如果数据库中没有玩家资料的话，那么这个玩家在游戏内是不存在的。在这种情况下，别说通过狩猎考核获得狩猎者身份，他连玩家大厅都进不来。
就像在副本内的那些流浪者一样，他们就是无法获得游戏玩家身份的人。
“流浪者”在大多数时候和普通玩家一样，都可以进入狩猎场和副本，他们甚至和玩家一样能接取到副本和狩猎场的任务。
但是“流浪者”因为没有正式玩家的身份，资料库中调取不到玩家资料，因此他们无法进入玩家大厅，也就无法获得系统结算的副本和狩猎场的通关奖励。
当其他玩家完成了副本任务后，副本会自动关闭。
这些流浪者也会从副本内传送出来，只是他们无法进入玩家大厅，就只能被随机传送到其他副本内，再次进行副本任务。
这样周而复始下来。一直在在危机四伏的副本中打转，始终得不到休息，也没有道具技能等的补给，“流浪者”会很快陷入心理和生理的疲倦期，像是被消磨的宝石一样，哪怕原本实力再强，也会逐渐变得虚弱，最终走向死亡。
资料库内没有查到这个守护者的个人资料的话，那就是一个“流浪者”，可是“流浪者”又是如何来到的玩家大厅，通过的狩猎考核？
撒旦想不明白。
而他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
“会长”未发一言，只是开口说道：“初始地和《三千世界》之间有隔离带，守护者应该无法从初始地来到《三千世界》之中。此时却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个例，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从初始地来的守护者，就算会长不提醒，大家谁会忽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撒旦问到。
“等等吧。”
“等？等什么？”撒旦忍不住嘀咕，“当初‘岩鬼’的事情发生时你也说要等等，结果纪岱偷了鬼眼跑到了‘初始地’，甚至成为了守护者。‘夫人’要去‘初始地’，你也让她等……”
“会长”打断他的话：“如果你不想等的话，可以现在就去那个狩猎场将那个守护者解决掉。”
撒旦不说话了。
虽然同为六工会的会长，但六人的实力十分悬殊。
撒旦虽然具有在血脉序列中位列第五的恶魔血脉，但他是人与恶魔结合产生的，本来实力就比较受限，而自从大战过后，撒旦一只角断裂，连翅膀都被扯去了一半，现在实力大减。
这么多年了，他也没少利用自己的身份获取一些高级的道具和技能。
但对于像他们六人来讲，实力已经不是技能和道具可以提高的了——只有权限可以让他们更强。
其他玩家对权限的理解可能就是在一些已经崩溃的小世界内创造新的世界，但其实，“权限”最本质的用法，是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的。
例如拥有全游戏最高权限的“会长”，当他进入副本后，他的权限可以更改副本的通关条件，甚至包括副本的基础设定。
哪怕到了没有规则保护的狩猎场内，以“会长”现在的权限来讲，影响一个小世界轻而易举。
如果解方澄知道的话，他第一时间就会感觉到，“权限”这种东西像是天道一样，都是进行规则设定的力量。
撒旦的权限在六人中是最少的。
恶魔族群特殊，他们并不崇敬任何的“王”，一切都以实力为尊。
在上一届的竞赛中，甚至有恶魔想要对撒旦发起决斗。
撒旦表面上哈哈一笑置之不理，其实只有他自己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千世界》内玩家越来越多，高手也越来越多。
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赢过普通的S级玩家还是很轻松的。
可是如果是六区区长这种，身上有着大量权限的玩家，撒旦甚至无法自信的说，出身为六公会会长之一，自己的实力一定比任何玩家都强。
明明当初那条龙死亡之后，他们原本以为各自都会获得大量的权限的……
此时会长这么说，撒旦心中不爽，一边觉得“会长”这话听起来老不舒服，就像是看不起他的实力一样；另一边又觉得有点不服。
这个名叫解方澄的守护者就算实力再强，那也是停留在技能道具层面上的强。
归根结底他刚来《三千世界》内，一丁点儿权限都没有，这样的人算什么？
“会长”也太小心了。
站在撒旦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海神隐晦的看了一眼“会长”。
“会长”已经拿起了资料：“那五个玩家既然已经调查清楚，知道了他们在初始地内发生的一切，我准备把他们放了。”
撒旦原本就憋着一股气，立刻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既然是从初始地回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万一这些人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呢？”
这就是纯粹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普通玩家被记忆消除之后哪儿还会记得自己之前进入了什么狩猎场？
撒旦只是在跟“会长”赌气，但三言两语地就要直接将五个无辜玩家给杀了。
偏偏他这么说，“会长”也没有表示反对。
“嗯，那我将他们转给你。”
恶魔这才有些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会长”看向他：“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没有了。”
几乎在“会长”身边白光亮起的同时，“撒旦”的通讯器便接到了会长已经将五个玩家转入他的领域的通知。
五个S级狩猎者，这实力在普通玩家群体中已经是顶峰了。
撒旦的眼神甚至都变得饥渴起来。
越是实力强大的玩家，他们身上的肉就越好吃。
之前就算吃肉，这两百年内随着玩家实力大幅度增加，撒旦也很少能吃到S级玩家。
倒不是他连玩家都打不过，而是这些S级玩家基本都有自己的团队，吃了一个要引出剩下的好多个。
撒旦只是嘴馋，不是真的想惹事。
而现在，五个已经奄奄一息的S级狩猎者就在他的领域内，撒旦也忍不住想快点回到领域。
就在这时，海神的声音在身边传来。
“‘会长’的话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
“什么？”撒旦怔了怔，询问道。
海神却没有解释。
白光一闪，海神也消失在了禁地中。
“靠！”撒旦看着两人离去的白光，心里老不是滋味。“一个个装什么？当初屠龙的时候说得好听，只要杀了那条龙，从此以后《三千世界》随便掌控……现在各个都这样了还端什么架子？”
他骂了两声，随后眼珠一转。
直接去狩猎场去找那个守护者的麻烦当然不可取，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初始地来的守护者，他的实力到底如何撒旦还不清楚。
他是不可能亲自进去的……但这不代表不能有其他的人进去啊。
恶魔缓缓展露出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
狩猎场内，当颜洵说前面有人时，解方澄第一时间先感觉到了有点儿荒诞。
“有人？”解方澄看看周围这黄沙。
不得不说，这小世界的环境之恶劣已经让解经理都感觉到了些微的不舒适了。
这里距离苍翠城有三天的车距，整个苍翠城内，也只有拥有变态思维力的颜洵能亲身组装起来一台地行车，撑得起这么遥远的路程。
在这种地方出现一个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对劲，
于是解方澄二话不说，直接先从车上跳下去，以免万一来的人动手，再把机器人状态的仉教授给伤害了。
但他下去之后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一道瘦得脱相的身影趴在黄沙中，别说攻击，看起来人都要没气了。
这人影穿着一身老旧的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脑袋，让解方澄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解方澄走上前去，先推了一下：“哎，你还好……？”
随着他一推，解方澄也终于看到了隐藏在斗篷下的面容。
一张惨白的脸，一对灰色的精灵耳朵。
紧闭双眸的赫然是个堕落种精灵。
当然，让解方澄突然沉默的不是她的堕落种精灵的身份，而是这玩家他是见过的。
——这不就是进入了他的小世界内的五个玩家之一吗？
原本还挺温柔的推人的解方澄下一秒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这人脑门上。

第224章 绞肉机（五）
“醒醒。”
解方澄确实挺想打死她的，但是现在局势未明，于是解经理只能收敛力气。只不过他这一巴掌虽然留力了，不足以直接将人拍死，那再怎么说也是解方澄的一掌啊！
精灵整个人直接抽搐两下，随后“哇”地吐出一口血，都不知道是本来就昏厥了还是被这一巴掌再次打入了深度昏厥。
解方澄大惊：“我就拍了一下，你吐那么大口血干什么？搞得好像我多暴力一样。”
堕落种精灵没有反应，但身边的颜洵好像笑了笑。随后开口道：“先把她挪到车上去吧。”
毕竟周围都是黄沙，还有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风场，在车下确实不太安全。
也不用解方澄动手，路行车便自动在车两侧伸出两条机械手臂，像是拎菜一样将堕落种精灵扔回到车上。
解方澄跟着上了车。直到这时，颜洵才开口问道：“你认识？”
解方澄先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见过。”他说。
不用继续询问了，只看解方澄现在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见过”指定不会是很美好的记忆。
果然，下一秒解方澄就自己解释道：“你可能没有这一部分的记忆，这就是当初杀了你的五人众之一。”
说到这儿，颜洵这才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眼堕落种精灵。
只从外貌上看，这个堕落种精灵有着精灵族特有的美貌。尖尖的耳朵，苍白的皮肤，虽然没有睁开眼，并且现在身上看起来受了重伤，还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斗篷，却依旧难掩精灵族的美貌特征。
这是这个小世界内看不到的种族，车内伸出的机械手臂没有收回，反而拿出像探照仪一样的东西，将精灵从头到尾扫描一遍。
“这是在干什么？”解方澄询问道。
“录入基因库。”颜洵解释，“我们现在存有的基因库内收录了上百万种物种的基因，就算有一天世界上的所有生灵毁灭，但只要世界继续运转，当下一个文明到来之际，这些资料说不定可以复刻我们现有的一些物种。”
这让解方澄一瞬间想到了在丧尸围城那个副本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同样的末日，当时副本内的人们也选择了存续文明的火种。
尽管《不要应答》和《三千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游戏，《不要应答》严格来讲还算是设定好的程序，副本会无数次的重启，在副本内的NPC也不会真的死亡。
而《三千世界》，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小世界内所发生的事情。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小世界，当末日到来之际，人类却会选择相同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这就是文明了。
颜洵说完后，解方澄开玩笑似的将自己的手臂伸到了扫描仪器下方：“要不要扫描一下我的基因序列？”
他话还没说完，基因检测系统便自动发出了警报。
【滴——滴——危险物种！请尽快撤离！危险物种！请尽快撤离！】
解方澄呆住了：“你这检测系统还挺先进啊。”
连他很强都能检测出来，不愧是仉教授。
颜洵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我的系统会自动分析对我有巨大威胁的存在。”
“嗯？我对你有很大威胁吗？”
“可能会让机器人失去理智，这就是最大的威胁了。”
这话说的拐弯抹角的，解方澄一时间竟没听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车子都已经开了快十分钟了，解方澄才稍微品出来一点儿其他的意味来。
这机器人……不会正在冲他说情话吧？这也太隐晦了啊！根本就听不出来啊！
车内一时间十分平静，直到被当成犯人一样捆在车内壁上的堕落种精灵苏醒过来后，先是像回不过神一样，呓语般说了句“不要”。
随后她睁开双眼，这才看到自己已经逃离了那个可怕的恶魔领域。
“这是什么地方？”精灵虚弱地询问。
坐在副驾驶的解方澄这才幽幽转过头来。
！！！
尽管现在的解方澄是一头短发，白T恤，牛仔裤的打扮，和之前那一头白发，一双异瞳，近乎妖邪的装扮截然不同，但他给小七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堕落种精灵还是在第一时间想起了他是谁。
“是你！”她惊呼一声。
挺好。
解方澄心说这连自我介绍也省了。
对于这五人的来历解方澄现在也是一知半解。
知道他们应该是五个进入狩猎场的玩家，但不知道他们进入自己的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仉道安的死是他们一手造成的，那么东岳神君呢？
小七浑身剧痛，尤其感觉脑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样，简直是深入骨髓的疼。
她开口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里是狩猎场？”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解方澄面无表情，“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堕落种精灵却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解方澄对他们五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耐心，此时见她拒不合作，心里一时间涌现出一股杀意。
这股杀意是如此的明显，精灵族本身就是敏感的种族，此时小七才像是骤然惊觉一样，眼前这人可不是普通的玩家，他随手一剑当初差点儿把五人全都杀死，现在自己莫名其妙到了这个狩猎场中，如果继续拒不合作的话，对方杀了自己也只是转念之间的事儿。
自己死了无所谓，现在严哥他们也不在了，她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堕落种精灵不被大多数的精灵种族承认，连D区都很少见到，如果不是队长严哥他们接纳自己，小七早就死了。
至于复仇……以对手的实力，小七很清楚，她永远都复不了仇。
但她死不死的无所谓，队长现在还在医院，她就算是死，也得给队长传出消息。
想到这儿，小七终于开口：“你认识撒旦吗？”
“谁？”这个陌生的名字让解方澄愣了愣。
“对。”小七解释道，“他是六大公会的会长之一，也是目前游戏的管理者之一。”
从解方澄的反应可以看出，对方确实不认识撒旦，这让小七稍微松了口气。
她似乎也有些迷茫，想到了刚才在恶魔领域中发生的一切。
“我们从狩猎场中出来之后，因为队长伤势过重，所以我们来到了A1区。”
那时候五人众来到A1区首先是为了给队长治疗伤势，严哥顺便去把得到的鬼眼道具鉴定了一下。
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狩猎任务——或许唯独这个结果让人意想不到，这是五人众建队以来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S级的狩猎场他们不是第一次进入了，但像是那个白发男人一样恐怖的守护者，他们确实是头一次碰见。
虽然可怕，但回到游戏大厅之后，五人众就都放松下来。
但五个人谁都没想到，去鉴定鬼眼道具的严哥一去不复返，发送消息后，一直提示他无法连接。
这种情况五个人谁都没遇见过，就算是进入了副本或者狩猎场中，应该出现的系统提示也不是这样的。
队长还在医院昏迷着，其余三人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无论怎么寻找，严哥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几人惶惶不安了一周后，小七的好友消息却突然亮了起来，“严哥”给他们发来了坐标消息。
虽然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们五人一起战斗了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同伴落入危险之中却不去救，这不是五人众能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三人进入传送点，输入了坐标位置。
结果白光一闪，他们到达了极致恐怖的恶魔领域。
恶魔领域，这是赫赫有名的撒旦的个人技能，在领域之内，撒旦可以像神一样创造出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世界。
而此时，六工会会长之一的，人尽皆知的游戏管理者撒旦站在他们面前，冲他们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我想想看这一次玩什么比较好呢？”他歪了歪头，因为兴奋，仅剩的恶魔角似乎都亮了起来，“啊，这样吧。”
下一秒，撒旦身旁昏迷着的严哥像是被五马分尸了一般，在三人面前活生生被扯成了十几份。
“严哥！！！”
严哥的尸体瞬间从众人面前消失。
恶魔笑着：“我把你们的同伴的四肢和内脏藏在了领域内的几个地方，找到数量最多的人可以从我的领域内出去哦。”
后面的状况小七已经不想回忆了。
撒旦的实力过于恐怖，他们一开始确实想着连起手来，看能不能突破这个恶魔领域。
但完全没有任何希望。
小七身上的伤并不是自己的同伴赋予的，恰恰相反，当发现确实无法逃脱恶魔之手后，三人迅速做出了判断。
“小七，你的血脉序列在我们中是最高的，你以后还有无限的潜力。”
万幸的是，恶魔履行了他的诺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七再睁开眼时，她没有出现在玩家大厅内，而是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狩猎场中。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吗？”小七问到。
“狩猎场。”解方澄没好气地回答道。
小七沉默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眶通红。
“你们当初进入我的世界中是想干什么？”解方澄根本不可能体谅这五个杀了仉教授的凶手，他直截了当，“好好回答，敢骗我的话现在就把你砍了扔出去。”
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小七开口解释：“我们接到了一个私人任务，让我们去回收道具‘鬼眼’。”

第225章 绞肉机（六）
一听到这解方澄就明白了。
鬼眼，这显然是东岳神君后来安上的那一双眼睛。
“所以东岳神君是你们杀的。”解方澄的手再一次握紧了。
感知到他身上的杀意，小七赶忙解释道：“是我们杀的，但我们不过是一把刀。就算不是我们是接下任务的，其他人接了任务后，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解方澄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告诉自己，其实凶手另有他人——是那个发布私人任务的人。
解方澄问道：“是谁发布的这个任务？”
“纪岱。”小七回答。
解方澄惊讶：“谁？”
小七再次重复了这个名字，一边说着还将这两个字写了下来。
解方澄惊疑不定，他困惑地看向小七。
连小七在这时都感觉到了一种茫然。
“怎么了？”她问。
面对她的疑惑，解方澄没有回答。
但是纪岱这个名字……那真是太熟悉了。
因为东岳神君的本名就叫纪岱。
如果小七说的是真的，那东岳神君为什么会发布一个这样的任务？
以及东岳神君作为小世界的守护者之一，他是如何对《三千世界》的玩家发布私人任务的？
可如果小七说的是谎话，解方澄是能感知到的。
但对面的人确实没有撒谎，至少她说的是记忆中的真实。
【鬼眼】这个道具到底又有什么功能？
一切都是没有解开的谜团，解方澄忍不住看向了身边的颜洵。
像是知道他想说一些私密的话，车辆自动一分为二，解方澄和颜洵在其中一端，小七像是被押解的犯人一样在另一端，双方之间隔着一道不透明的光幕，隔绝了视线和声音。
“怎么了？”颜洵问道。
没有了外人，解方澄赶忙一股脑将种种疑点全都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在你的小世界内的守护者——那个名叫纪岱的东岳神君，他可以向《三千世界》的玩家发布私人任务，并且这个任务还是要掠夺自己所拥有的道具？”
这跟雇人来杀自己有什么区别？
解方澄也是一头雾水：“对。但他应该不是被夺舍了，东岳神君执掌地府已经有几千年之久了，而且从我认识他以来，他的魂魄稳固程度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这是当然。身为执掌阴司的东岳神君，如果他自身的神魂都不够稳固的话，那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夺舍这种事想都不要想，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这个游戏存在了多长时间？”颜洵问道。
“啊？”解方澄不确定，“这个我还真没问过。”
颜洵分析：“按照我所拥有的张思泉和路加的记忆来说，这个游戏的存在时间可能非常久……久到东岳神君上任之前，这游戏就已经存在了。”
解方澄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你是说有可能纪岱确实是玩家，他进入了我们的小世界之后，才成为了我认识的东岳神君？”
这种角度解方澄都没想过。
在他心里，《三千世界》的玩家虽然不至于个个面目可憎，那也是小世界的掠夺者。
这帮人进入小世界就是为非作歹，杀人放火来的。
成为小世界的守护者？这怎么可……
解方澄骤然想到，其实自己现在也算是《三千世界》的玩家之一了。
而他现在跟着颜洵跑来这儿寻找拯救世界的机会，所作所为也是守护者才会做的事情。
难道当初纪岱进入了小世界内也是被小世界的一些情况所打动，最终留下来成为了守护者吗？
与此同时，颜洵突然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玩家长久地留在小世界内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解方澄虽然不知道答案，但车上有另一个人可以回答。
原本一分为二的车辆下一秒再次合二为一，被隔开的小七终于再次见到两人。
而此时，向她提出问题的由本来的解方澄变成了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男人。
“你好。”
对方看起来很有礼貌，小七便也拘谨地应和：“你好。”
“我想问一下，如果你一直留在我们这个狩猎场内的话，最后会发生什么？”
小七怔了怔，她先是看向了解方澄。
解方澄对她毫不客气：“让你回答就回答。看我干什么？找死啊！”
小七收回了目光。
“如果一直留在狩猎场内的话，短时间内还好，但时间一久，会被小世界同化。”
“同化？”
“对，可能会忘记自己玩家的身份，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狩猎场内的一个NPC。”
听起来好像很爽似的，玩家的实力不俗，只要别被小世界内的守护者发现，在这样的小世界里可以作威作福。
但别忘了，狩猎场都是要崩溃的小世界啊！
没有玩家不盼着快点儿完成任务，从狩猎场内出去。因为谁都不能保证，在下一秒，自己所在的狩猎场会不会因为小世界的崩溃而毁灭。
解方澄两人对视一眼。
车子再次重新分成两半，隔音的薄膜再次阻拦在三人中间。
解方澄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所以说有可能一开始纪岱是想要进入我的小世界内完成任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留在了世界内，并且被小世界同化，最终成为了现在我认识的东岳神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怎么都让解方澄感觉到了一种不适。
不说进入游戏之后认识的这些玩家里，也就詹小明那几个让解方澄的观感好一些，其他玩家的德行可没比《不要应答》的玩家好到哪儿去。
而且将小世界称为“狩猎场”，那么很有可能，东岳神君最开始作为玩家进入世界内时，也是带着某种掠夺的任务目的来的。
这么想一想，再结合印象中的东岳神君的一贯表现，解方澄就觉得哪哪儿都不是滋味。
颜洵又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定他也像你一样，并不是为了掠夺资源而来的。”
解方澄看向他。
颜洵分析道：“‘撒旦’是这个游戏的管理者之一，身为管理者，他想要什么样的道具拿不到？却要去抢一个玩家手里的一个用过的道具？所以这个道具对他来说有其他的意义……或者说，真正有其他意义的，是你守护的小世界。”
解方澄一愣。
颜洵为了方便他理解，直接在他面前竖起了虚拟屏幕。
屏幕上简单明了地画着几个颜色不同的圈，随着颜洵的讲解，圈也在不停地变幻，
“这个名叫小七的堕落种精灵，她的实力怎么样？”颜洵问道。
“实力？可能还行？”解方澄说，“他们五个人是少有的挨了我一剑还能活下来的。”
这话说得太嚣张了，但搭配解方澄那认真的表情，就显得格外的有说服力。
随后颜洵又问：“那我冒昧问一下，你的实力要是与撒旦相比，谁更强一些呢？”
“不知道。”解方澄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他是嚣张，那也是基于自己实力的嚣张。
虽然解方澄可以打保票说在自己的世界内，他的实力的确是罕见的强悍。
尤其是当东岳神君死去，神界覆灭之后，解方澄在小世界内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连需要他玉石俱焚的对手都没有。
可这是在《三千世界》内。
面对从没见过的对手，解方澄不可能还无脑地表示“老子天下第一”。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对手是谁，对手的实力如何，解方澄并不畏惧。
从本质上来说，他和仉道安是一路人。
在这个世界里面对着小世界即将崩溃的困局时，颜洵从来没说过放弃。
哪怕在苍翠岛之外已是黄沙变天，毫无生机的死域，但这个只剩理智的机器人，却从没有将这一切的困境进行过理智的计算，用以得出更有利于自身的结果。
因为他们是守护者。
小世界将全部的希望都倾注在了守护者身上，它会给予守护者最大的支援，让解方澄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有了弑神的能力，让颜洵能够完美的分裂自身，以机械的身躯再次强行为小世界开辟新的生机。
在他们身后是整个世界的其他生灵，一旦作为最强者的守护者畏惧退缩，小世界的崩溃就是眨眼之间的事儿了。
因此这时候虽然回答了“不知道”，但解方澄很快补充：“如果现在赢不了的话，我再练练，应该可以。”
他这个“练练”是真的“练练”……当然，那不是多美好的记忆罢了。
颜洵却有更方便的办法确定。
车子再次合二为一，阻拦视线和声线的薄膜消失。
颜洵彬彬有礼地冲着小七再点了点头。
小七还沉浸在同伴死亡的悲伤中，结果第二次被打断了悲伤的情绪。
对方非常有礼貌……而且非常的公式化。
“你好。”
“……”这一幕刚才是不是出现过？小七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犹犹豫豫地冲着颜洵点了点头，“你好。”
“我想问一下，撒旦的实力如何？”
——撒旦。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小七忍不住打了个颤，眼神中也带上了悲伤和恨意。
“撒旦的实力很强。”
六公会的会长在玩家中赫赫有名。
撒旦作为六大公会的会长之一，自然也很出名。
他身上的恶魔血脉是极其强大的血脉，而且天生好斗的恶魔是不会服从于实力弱的王的，因此撒旦的实力可想而知。
而且这么多年了，六大公会在玩家心中一直都是超然的存在。
六位会长尽管很少在人前露面，网上却有不少关于他们的帖子。
像第一公会的“会长”，那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但据说这位纯粹的人类实力仅在六位会长中的岩鬼之下，以实力来说，是整个游戏的第三人。
至于撒旦，网上对他最多的评论是残忍。
恶魔领域之所以这么出名，也是在100多年前，这位恶魔撒旦曾经用恶魔领域困住了数以百计的对他发出不满声音的玩家。
那是一场示威。
最终100多位玩家中仅有一人逃了出来，并且将视频传到了论坛上。
血肉残肢，自相残杀的恐怖景象让很多人感觉，这恶魔领域比在副本里还要恐怖。
但其实身为游戏目前的管理者，六位公会会长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露面了。
现在撒旦却因为一个A级道具而出手。
小七也不是傻子，她心里也在谋算着现在的情况。
前面坐着的那个玩家真的太恐怖了，他的实力闻所未闻。
不自觉地，当颜洵问到撒旦的实力的时候，小七便自动将撒旦和解方澄比较了一下。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实力较之两人差距太大，所以在这一刻，小七隐约觉得……解方澄的实力好像要比撒旦的实力更强一些。
但这可能吗？
撒旦可是六公会的会长啊，是这个游戏的管理者之一啊！
她的眼神已经足够颜洵知道答案了。
于是他继续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谢谢。”
说罢，车子又分成了两半。
解方澄有些好奇：“她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了？”
“能看出来。”颜洵笑了笑，“但让她自己去说的话，她的‘理智’可能会告诉她，撒旦应该要比你更强一些。”
这是人类的特征了，人类很难去判定某一个人的真实实力的强弱，对于实力的评定结果，总会受到社会地位、历史经验、其他印象等等因素的影响，从而无法单纯的以真实的实力来判定强弱。
就像刚才小七那样，她那种迟疑的表情就说明了，她心里直觉的解方澄实力更强一些，但理智又会让她忍不住觉得撒旦更强。
毕竟一个是某个S级狩猎场的守护者，另一个却是游戏的管理者，两者身份都代表了一种差距。
“那么我们现在已知的，作为六公会会长之一的撒旦，他为了【鬼眼】杀了三位S级的狩猎者，随后又刻意将这位堕落种精灵放在了我们车前——换言之，他对于这个狩猎场很关注。明明这只是个D级的狩猎场，一个游戏的管理不会闲着没事儿看低级狩猎场吧？所以其实他关注的是你。”
“至于为什么关注你……现在线索太少了，我只能做一个猜测。”虽然这么说，但看机器人瞳孔里有无数的信息流不停闪烁，显然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机器人靠着计算推论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鬼眼】，这个道具有可能原本并不属于纪岱，这是他偷来的。而你所守护的小世界，有可能非常特殊。”

第226章 绞肉机（七）
“偷来的？？”解方澄很迷茫。
颜洵点了点头，虚拟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年份数字。
“假设我们的推论是正确的，纪岱是《三千世界》的玩家，因为某种原因进入了你守护的小世界内。而在你的记忆中，东岳神君很早就出现了，这个时间早于两千年吧？”
“对。”解方澄点头。
“那你第一次见到【鬼眼】是什么时候？”
解方澄回忆：“一千五百年前，地府大战结束后没多久，他将自己的神眼赠与了我。”
神、仙、鬼、怪，这其中无论是哪一种，当修炼到极致之后，他们的身体都会出现宝物化，也就是说身上的任何一个器官单拿出来。都是一件厉害的法宝。
东岳神君的赠与并不是将眼睛直接生挖出来，随后安在解方澄身上。那其实更像是一种权限的开放。
解方澄的眼睛还是自己的眼睛，但他的双眼在被赠予神眼之后，就应该能获得了看透人心善恶，业障轮回的权利。
只不过解方澄太特殊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地府的公职人员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神仙。虽然大家身体里流淌的是阴气，但本质上阴气和神力算是同源。
解方澄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厉鬼，业障缠身，又因为魂魄破碎的缘故，身体里很难储存阴气，而有着大量的鬼气。
在这种情况下，神君的神眼能够给予解方澄的权限并不多。
看透人心善恶被缩减成了能够闻到极恶之人身上的恶臭味儿，业障轮回更不必说，解方澄这个本应该没有未来的厉鬼又怎么可能看透别人身上的轮回之路？
当时解方澄要说缺吧确实也缺，他不像其他地府的公务人员一样，天然对鬼魂有着巨大的威慑力，并且能够一眼辨认出自己的目标。
但要说缺也不怎么缺，主要是解方澄实力摆在那儿，他要抓什么厉鬼哪儿还需要什么威慑力？
但东岳神君不知道为何，非得要将神之眼赠与解方澄。
哪怕当时整个地府几乎都是反对之声，东岳神君最后也依旧一意孤行。
他将神之眼赠与解方澄后，自身对于这一部分的权限就会缺失。
而东岳神君不管不顾，宁可拼着失去这一部分权限的后果，也要将神之眼挪出去，装上这鬼眼。
他透过鬼眼看到了什么？
面前的颜洵继续分析道：“按照我们目前所知的线索，这个鬼眼非常重要，具有其他我们未知的效果。如果这是东岳神君自己的道具，为什么他不早早安上？”
像是知道解方澄要说什么，颜洵已经提前解释道：“不太可能是后面进入小世界的人遗落的，一来从现在我们所知的线索来看，既然六大公会的会长对这个道具都这么的重视，那么拥有他的人，原本的实力应该就很强，至少比堕落精灵那五个玩家要强很多。”
想想看，严哥一去鉴定所鉴定鬼眼，紧接着人就消失了。
随后小七他们三个也被骗进了恶魔领域内。
撒旦对这个道具不仅势在必得，而且对于他们五个玩家的生命视如草芥。
如果之前保管鬼眼的玩家实力不够强的话，那么这个道具早就应该落到六大公会会长的手里。
因此，假如是后来拥有鬼眼道具的玩家进入了小世界内，被东岳神君击败后让东岳神君得到了这个道具。
不说别的，这一切发生的不会这么的悄无声息，连解方澄都毫无察觉。
解方澄更了解东岳神君的实力，此时颜洵一解释，他也很快明白过来。
“确实。”解方澄点了点头，“看来鬼眼确实很有可能是纪岱自己带过来的道具。”
颜洵继续开口：“而且我认为，在他安装上鬼眼之前，他本人可能见到了知道鬼眼如何使用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两人面前的虚拟屏幕模拟出了解方澄说过的，曾经在东岳神君的办公室内发现的纸张。
当时解方澄他们发现了名为【回答】的道具笔，并且发现了三个问题和两个答案。
第一个问题是：[从地狱之底来的那些人是谁？]
回答是：[玩家]
所用的纸张可以证明，这起码有一千五百年之久了，并且玩家入侵发生在地府大战之前。
此时颜洵分析道：“东岳神君不是急性子的人，但在当时，他执意要彻查地府的烂账，甚至不惜发动地府大战，也要一查到底。我倾向于他在玩家入侵的过程中获得了一些讯息或者道具，让他感知到了危险。”
“什么危险？”解方澄忍不住问。
“神界在地府大战之后就关闭了神界的大门，按照你在神界找到的线索，大战之后没多久，神界的天之涯就出现了裂缝。随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神界彻底成为死地，神力消失。”
颜洵问：“如果不和神界划清界限的话，地府会怎么样？”
地府会怎么样……
解方澄自然知道那个答案。
“神界的神仙们一向看不起地府，如果没有划清界限……那些神仙有可能会将地府当成第二个神界。”
阴气和神力同宗同源，只是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
如果没有发生地府大战，没有肃清身在地府，心在神界的叛徒，没有一次战争就将神界打怕，打到他们缩在神界，哪怕天之涯出现裂缝，神力开始涣散，都不敢打开神界大门，生怕两面受敌。
那么地府现在怕是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解方澄跟那帮神仙接触过，非常清楚那帮人是什么德行。
“东岳神君有可能从来到小世界的玩家那儿，知道了一些消息。而且有一点我有些在意。”
颜洵面前的虚拟屏幕再次变换，出现了一个有些抽象的地府之底的场景。
这是根据解方澄的描述构建的模型。
“第三个问题，[如何关闭通道]。”
解方澄就是从地府之底进入《三千世界》的，这个通道很有可能指的就是地府之底。
“东岳神君问的是如何关闭通道，显然，他想要关闭通道，为的并不是阻止小世界内的人前往《三千世界》。”
这是当然。
地府之底的混乱程度让解方澄都心有余悸，根本不需要关闭，小世界内的人压根就很难通过地府之底来到《三千世界》。
既然不是为了防止这个，那么关闭通道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防止《三千世界》的玩家进入小世界。
解方澄眉头紧皱，他不太能跟得上机器人的思路：“我有点儿乱。”
于是机器人耐心地给他总结：“那我从头说起。”
“纪岱原本是《三千世界》的玩家，因为某种原因，他盗取了鬼眼，随后进入了你所守护的小世界内。在小世界中他逐渐被同化，忘记了自己原本玩家的身份，成为了小世界的守护者——东岳神君。紧接着在地府大战之前，有玩家进入了小世界。这样的玩家也许带来了一些什么信息，这让东岳神君发现，神界有可能即将崩溃……或者说你们所在的小世界即将崩溃。于是他发动了地府大战，主动先将神界与地府彻底划清界限，目的是保住地府。”
“而在保住地府后，他遇见了第二波玩家——从他提出的第二个问题就能看出来，当时他提出问题的时候很仓促，提的问题也很没有营养。”
确实，第二个问题是[玩家为什么又出现了]。
这问题显然不是深思熟虑后写下的，明明【回答】的那支笔笔身是透明的，能够看到笔里面的余墨，东岳神君平时也不是粗心大意的人，不可能在明知道手中的道具不是太抗使的情况下，还要问出这么一句毫无营养的问题。
那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有些慌了。
“显然，这波玩家来得出乎他预料，也让他很心急。我认为他之所以会这么一反常态地心急，很以后可能是因为，这第二波玩家到来的时间，是在地府大战后不久，地府还没修整好的时候。”
解方澄听懂了：“所以你认为，第二波玩家里，有人知道鬼眼，并且知道鬼眼怎么使用，然后告诉了东岳神君。因此，东岳神君才这么执着地要将它换上。”
“没错。”机器人严谨地补充，“当然，鉴于线索太少，我现在所做出的一切都仅仅是基于线索得出的推论。”
只不过这个推论可能性大一些。
“这个告诉他鬼眼如何使用的人是谁？”
“不清楚。”颜洵说道，“不过看堕落种精灵这五个S级玩家的样子，至少普通玩家是不清楚的。”
解方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反正撒旦一定是知道的。”
等他出去就去找撒旦“问问”。
“还有什么吗？”解方澄看向颜洵，“所以《不要应答》确实有可能是东岳神君的手笔？”
“应该是的。”
东岳神君确实是一位合格的守护者，但他为什么会选择创建一个那样的无限游戏呢？
解方澄很讨厌《不要应答》，那个游戏在摧残人的善意，拔高人的恶意。
可是……
“东岳神君……他是个很好的人。”解方澄轻声说道。
相比解方澄这位守护者天天与天道对着干，还曾经杀入神界，差点儿在当时就把神界给屠了——当然，这其中的代价也不仅仅是付出他自己的生命。
解方澄可是万鬼之王啊，可以这么说，如果当时他真的发疯，完全解开自己身上全部禁制，别说神界，人界跟地府都会生灵涂炭。
他这个守护者并不合格，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小世界的守护者。
他是大汝创造出的守护者。
也许身为人类的解方澄得到的是小世界的选择，小世界需要他成为实力强悍的守护者。
只不过后来身为人类的解方澄还是死了。
他能变成厉鬼，能再次出现在人间，与天道、与神界、与地府没有任何关系。
是大汝的子民以血肉为祭，以魂魄为引，这才将他重新唤回来。
但东岳神君，自他履职以来，他的所作所为每一步都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考虑。
因此虽然知道了，他有可能就是创造《不要应答》游戏的人，解方澄却依旧在第一时间认为，东岳神君或许有自己的苦衷。
而这一点，同为小世界守护者的颜洵更有发言权。
“我们都不知道鬼眼的作用究竟是什么，但既然是眼睛……我猜，或许这双眼睛可以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也许是小世界崩溃的真相，也许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而既然六大公会对它如此重视，我更倾向于这双鬼眼，能够看到的是【本质】。”
说着，颜洵面前的虚拟屏幕不停地变幻。
“就像火柴为什么会燃烧？按照我们的解释，从化学角度来讲，是硫与氧气反应放出的热量最终引燃了石蜡，使火柴杆着火。但再深层次的呢？从分子角度，从更小的层面去看——任何看起来玄妙的事物其实到最后都可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鬼眼】这么重要的话，我倾向于它能看到【本质】的东西。”
这个说法让解方澄立刻想到了：“【权限】。”
机器人似乎计算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只是权限是【赋予】，【本质】是拆解。如果搞清楚【本质】，【权限】是可以量产的东西。”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了，为什么连六大公会的会长都对一个区区的A级道具这么上心。
“而东岳神君当他安装上这双眼睛后，他或许也看到了什么。”颜洵站在东岳神君的角度向后倒推，“我猜……他可能看到了，自己所在小世界的未来……他创造《不要应答》，看上去更像是想要通过这个游戏，训练人们适应这样的副本环境。”
为什么要适应副本的环境？
解方澄几乎在瞬间就有了答案。
“也就是说我所在的小世界，未来有可能成为比狩猎场更惨烈的地方。”
在狩猎场内，玩家的进入是有限制的。
例如每一次副本开启的间隔其实都很长，而一个狩猎场能进入的玩家数量也是固定的。
并且狩猎场内原本就有实力强悍的守护者保护着，就像在现在这个小世界内一样，虽然外面黄沙遍天，生物灭绝，人类处于绝境之中。
看看现在的苍翠岛，身为守护者的颜洵依旧创造了一个沙漠中的绿洲。
在这个狩猎场内，其实人们的社会风气没有发生特别重大的改变。
确实，他们处于绝境之中。但当面临绝境之时，人类万众一心，团结一致，社会风气反而变得更好了些。
但在《不要应答》的游戏，风气那是相当反社会的。
坏人，恶人才能在游戏中生活的很好，而善良的公平的反而会被坑害。
这种极为极端的环境绝对不可能是东岳神君希望达到的未来。
“所以他是希望提前让大家适应？”
有可能游戏中发生的那些恐怖的事情，会在某一天直接降临在整个小世界内。到那时候，没有任何准备的小世界的人们骤然面对着这样的场景。就会像新人刚进入《不要应答》游戏内时一样，出现超过几乎90%以上的死亡率。
这算是提前演习吗？
“也是因此他想要关闭通道……但这个通道有可能无法关闭。”所以一向宽厚的人只能选择了最极端的应对方式。
解方澄沉默，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通道始终无法关闭，他的小世界最终成为比狩猎场还可怕的地方，解方澄又能做什么避免这样的结果？
“去找【鬼眼】真正的主人。”颜洵说完，摇了摇头，“不，应该说去找《三千世界》真正的创始者，他应该有答案。”

第227章 绞肉机（八）
“真正的创造者？”解方澄重复了一遍，几乎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的六大工会会长并不是游戏最开始的创始者？”
“应该不是。”颜洵回答他，“不说别的，这个游戏目前的风气是这个样子的，不管别的玩家如何，这六位目前的管理者显然都不是善茬。这么六个人在一起合作，他们怎么可能够团结一致的创造出这样庞大的游戏，还可以安然无恙的平起平坐？”
如果他们六人真的是从一开始就在一起创造游戏的创始者，像《三千世界》这样涉及面又广，掌控者又高高在上的游戏，以那样六个人的性格来说，相互之间没有矛盾是不可能的。
除非这个游戏并不是他们创立的，这六个人只是卑劣的盗取者而已。
“而且一定有什么压制着他们，让他们只能团结在一起，至少相互之间不敢坑害对方。”
能创造出这样的一个游戏，无论最开始的创始者是怀着怎样的目的，显然，这位创始者的实力应当远在六人之上。
颜洵这么说，解方澄立刻就想到了：“据说这个游戏创始之初，曾经有一条恶龙想要将这款游戏据为己有，最后被六大公会的会长合力击杀了。这个游戏的创始者会不会是那条龙？”
但如果是那条龙的话，解方澄找到它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那条龙已经死了。
颜洵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找到创始者不是目的，找到这个游戏核心的设计是目的。既然这个游戏可以在将要崩溃的小世界内建立副本，并且可以收复部分已经崩溃的小世界，成为游戏的一部分，那么这个游戏最核心的部分，一定涉及到如何逆转将要崩溃的小世界。可能这个方法不够成熟，但起码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思路。”
毕竟现在无论是解方澄还是仉道安，归根结底，两人对如何拯救崩溃的小世界其实都有些束手无策。
“那我应该怎么触及这一部分核心的内容？”解方澄问道。
颜洵回答：“虽然我们可能不知道，但想来，六大公会的会长一定是知道的。”
解方澄恍然。
“而且那个堕落种精灵是被故意放过来的，看来至少那个撒旦已经盯上你了。”
说到这儿，解方澄也忍不住：“这个撒旦名字叫撒旦，也不是叫撒……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将这个精灵送过来？”
这不是故意给他们送情报的吗？
“不确定，有可能是试探，不过我觉得更像是挑衅。”
从刚才堕落种精灵的描述来说，这个名叫撒旦的六大公会的会长明明可以将他们全部杀死，偏偏让他们在恶魔领域内演出那样一场残忍的剧目，这种人本身就有反社会的人格。
解方澄没见过六大公会的会长，换言之，撒旦可能也并不清楚解方澄本人的实力到底如何。
既然不清楚，如果是像颜洵这样的性格，他绝不会轻易出手暴露自己。
但撒旦不仅真身上阵，还故意放了这个精灵一命，无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在颜洵眼中这样的行为无疑十分愚蠢。
但如果站在撒旦的角度来说，身为这个游戏实力最高的六个人，这么多年以来，几乎很少有能挑衅到他地位的存在。
撒旦的出手在他自己眼里那就是巨人在戏弄蝼蚁，无论对方是谁，都应该手到擒来才对。
不过撒旦如果是这种性格的话，解方澄倒是很开心。
他非常喜欢这种自视甚高的没脑子的人，解经理就怕碰见那些一百个心眼的，别管对方实力怎么样，一般来说，这种脑子太好使的人当对手的话，就算杀不死自己，恶心到自己那也是不好的嘛！
不过想到这儿，解方澄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要是能和我一起回到玩家大厅里就好了。”
如果仉道安能跟自己一起来到玩家大厅，以他的聪明才智，想来很快就能破解这个游戏最深层的秘密，不用解方澄老是去想自己的对手是谁，这个游戏到底是有什么核心之类的。
毫不夸张地说，解方澄感觉自己自从进了这个游戏之后，死掉的脑细胞比他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累啊！
就算有仉教授给他匀的一小片思维空间的地，解方澄也觉得脑子累啊！
此时他这么说，颜洵也只是笑着：“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总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我会再回去的。”
能让一个严谨理智的机器人说出这样一番话，解方澄一时间也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两人在这边亲亲密密地聊着天，解方澄倒是也还没忘了那个堕落种精灵。
这毕竟是亲手杀死东岳神君和仉道安的凶手，解方澄虽然心软，但却不会轻易放过她。
纵然小七说的有道理，他们其实只是一把刀，真正的凶手是发布私人任务的纪岱，是《三千世界》的创造者，管理者。
但以解方澄的性格来讲，他虽然不嗜杀，可是和东岳神君以及仉道安的死有关，解方澄还是蛮小气的。
尤其东岳神君的死或许是个阴谋，还需要再推论一下这背后有什么内情，可仉道安呢？对方又没有【鬼眼】，却为了保护自己，死在了严哥的枪下。
“那个精灵你有什么打算？”正巧颜洵也询问道。
“要么杀了，要么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人体实验之类的？”解方澄非常残酷，“反正落我手里的话，除了死没有第二条出路。”
他是头一次表现出这样冷酷决然的一面。
这也正常，身为地府的公职人员，解方澄手里处理的案件中也不都是各有苦衷的厉鬼，大部分还是为非作歹，为祸一方的很该千刀万剐的恶人。
面对这样的恶鬼，解方澄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心软过。
颜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们这个世界确实缺少一些个人实力比较强的守护者。”
言下之意就是想将小七留下来打工。
“她的记忆怎么办？”解方澄问道。
颜洵笑了笑：“没关系，我们有针对记忆修改的技术。”
虽然这种技术是一种禁术，早在末日之前就因为违背伦理道德而被列为了禁止实验和发展的科技，但是对于颜洵来讲，现如今只要是人类历史上存在过的理论知识，科学技术，目前都在他的芯片之内。
复刻记忆修改的技术并不困难，缺少的资源也可以在路上得到。
对此，解方澄也没有发表出其他的意见。毕竟五人众当时亲手杀死的是仉道安，现在的颜洵虽然只是个机器人。可显然在这个世界内，他就是仉道安的化身。
受害者本人就在这儿，解方澄自然遵循他的意见。
至于另一个受害者东岳神君，小七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很有可能就是纪岱自己发布了这个要他们来杀害自己的任务。
只不过目前线索还太少，连颜洵也无法准确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如果获得了那个【鬼眼】，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吧。”解方澄感慨。
至于如何获得鬼眼，这还用说吗？
解方澄心里已经在撒旦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就等着出去之后找到这位会长大人，跟他进行一次亲密的交流。
而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在车辆另一边的小七心里也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
鬼眼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的队伍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S级狩猎场的任务，竟然引得了撒旦的攻击？
其实小七心里并不太慌张，她认为自己还是有利用价值的，毕竟对方心里应该也有很多疑惑，例如这个私人任务是什么？撒旦的实力如何？撒旦为什么将自己抛到了这个狩猎场内等等等等。
只要自己还有价值，那就还有活路。
不仅如此，小七在冷静下来之后，甚至想要和解方澄进行合作。
她看得出来，这位S级狩猎场的守护者到游戏之后还不久，他对这个游戏并不熟悉，也应该还没有什么实力强悍的伙伴。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名S级的狩猎者。并且还是稀有的堕落种精灵。
堕落种精灵虽然和自然种精灵不太一样，相比起自然种精灵对自然的亲和力，堕落种精灵的亲和力要少一些，但与此同时，堕落种精灵对于魔法和法阵的领悟力要比普通精灵强。
因此，很多队伍有条件的话都会带一名精灵族，无论是布置传送阵，或者在部分特定副本内以精灵的身份进行特殊任务都是相当便捷的。
小七当然也知道，这个守护者对自己抱有杀意。
但她觉得无所谓。
毕竟那只是过去的事情，那时候这个守护者还是S级狩猎场的守护者，但现在，双方都成为了玩家。
在不少玩家心中，玩家的身份是远大于NPC的，他们会认为，像他们这种游戏玩家远比小世界的NPC要高级，小七也是如此。
虽然他们可能杀的人是他的朋友，但这个守护者现在已经是玩家了，那些NPC又算什么？
小七满脑子还这么想着，可是这一次车中间的隔音薄膜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对方好像对她失去了兴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车窗外已经由白天转为黑夜，对方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小七反而忍不住了。
她敲了敲薄膜。
没多一会儿，薄膜终于落了下来。
解方澄冷漠地转过头看着她：“有事？”
面对这一这一张可怕的脸，小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合作？”
朋友惨死，小七心里自然充满了对撒旦的恨意。
但她之前没想过报仇是因为撒旦的实力太过于强横，六大公会会长的名头又太过于响亮，只靠她一个实力微弱的区区S级堕落种精灵是完全不可能报仇的。
但现如今，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守护者的实力怕不是跟撒旦不相上下，就算比不过，那差距可能也不是很大。
有自己在一旁辅佐，再韬光养晦一段时间，杀了撒旦也不是没可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小七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料到，她这么一说，解方澄的杀意都要溢出来了。
“我不跟你合作。”解方澄冷冰冰地回答。
小七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是因为我们杀了……那个，东岳神君吗？可是我们只是接到了这个任务……”
解方澄打断她的话：“那你们还记得你们还杀了一个人吗？”
“谁？”小七又是一愣，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想起来，是的，严哥曾经远距离用枪射杀了一个路人甲。
原来那竟然也是个重要人物吗？
小七开口道歉：“抱歉。”
她看上去很诚恳似的，解方澄摇了摇头：“一句道歉就能换他一条命？你想得也太美了。”
直到这时，小七才隐约感觉到了不妙。
“你……”
这人难道还是要报仇吗？？
下一秒，解方澄已经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给她改了吧，不然我怕我忍不住。”
颜洵笑了笑：“好。”
“喂！什么意思？要改什么？……这是什么东西？？我是S级狩猎者！我是堕落种精灵！你想对付撒旦的话你需要我这种同伴！！你自己孤军奋战的话你赢不了的！！”
车辆已经再次一分为二。
解方澄忍不住嘀咕：“我哪儿需要那种同伴？”
身旁的机器人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笑了一下。
车辆行驶第七天，终于到达了中央都市。

第228章 绞肉机（九）
一路上，解方澄在无数的电影中窥探到了这座中央都市的宏伟壮观，当车辆真正驶入中央都市边缘时，解方澄才真正感觉到这座城市究竟有多么的宏大。
末世已经这么久了，其他地方，哪怕是曾经连绵不绝的山脉，到如今都已经成为一片黄沙，辨认不出任何的景致。
但远远的，刚一靠近中央都市附近，就能隐约看到黄沙之中，仿佛海市蜃楼般树立着一些光怪陆离的景物。
等到车辆驶近，解方澄才发现，那竟然是罕见的没有被飓风磨平的城市的景象。
只是相比起普通的城市，矗立在解方澄面前的这座中央都市看起来像是为巨人建造的一般。各处的建筑都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却也能看出在没有被黄沙覆灭之前，这些建筑都是如何的高大。
看出解方澄的疑惑，颜洵解释道：“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人类曾经想过以中央都市为基础，打造一处风无法摧毁的堡垒。所以在末世最开始的前几年，人类的科技发展先是进入了高速发展期，那时候天空几乎被各类飞船遮蔽，为了方便飞船和大型机器的进入，中央都市的门越建越宽，建筑物也越建越高，越建越大。”
“然后呢？”解方澄问，“后来还是风太大了，所以才将这些建筑物都吹倒了吗？”
颜洵摇了摇头。
“中央都市并不是被风吹倒的。在末世十七年的时候，人类爆发了战争。”
那时候中央都市的人越来越多，外面的环境越来越恶劣，火山爆发、海水倒灌……就连原本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植物都成为了能杀死人类的凶器。无数人向着中央都市涌了进来，但哪怕中央都市无数次的扩建，甚至开辟了地下城市，也依旧无法接纳这么多的人。
人类涌入的速度远大于城市建设的速度，到最后终于乱套了。
那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某一场战争，而是旷日持久的，无数场战争总和到一起的末日之前。
打到最后，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想起要去建设这座末日刚开始时，大家想要建造的保护所有人的堡垒。
中央都市成为了最后一座现代化的城市，这也是一座没有建成，就已经毁灭的城市。
而此时，这座城市终于迎来了末日之后的第一波客人。
颜洵说道：“城市上方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地下城市可能还有我们所需要的材料。”
解方澄点了点头。
车内还有一个正在进行记忆改造的堕落种精灵，但反正颜洵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机器人。在苍翠岛的时候，他都能将自己的思维分成成千上万个，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车辆被留在黄沙之中，形成了一座防风屏障，昏迷着的小七继续接受记忆改造，而那边颜洵已经扩开了地下城市的入口。
相比起地上城市只剩黄沙，地下城市确实保存的更好一些。
进入地下城时候，颜洵将压缩能量块放入地下城市的中控系统内。
很快，整座地下城市的街道上，还能运转的路灯便亮了起来。
“在这边。”颜洵在前面带路。
保存着所有地图的机器人不存在迷路一说，两人在宽阔的道路上行走，速度倒也不慢。一路上，解方澄注视着这曾经雄伟的地下都市。
周围空无一人，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这么安静的环境下，解方澄忍不住就想跟身边的机器人聊聊天。
“说起来你现在算是颜洵本人吗？”
解方澄问出了他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如果说不算本人吧，目前的机器人拥有着颜洵的全部记忆，还有着张思泉，路加，仉道安的记忆，可以算是灵魂重来了。
但如果说这是颜洵本人的话，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毕竟……咳，这可是连物种都变了呢。
对于这个问题，机器人倒是毫不避讳：“也算，也不算。”
他说道：“从□□上来说，我只是颜洵教授制造出的用来守护苍翠的的最后的机器守护者。但从思维上来讲，我继承了颜洵的全部思想，控制我行动的并不是我身体里的芯片，而是颜洵的思维。所以你可以理解为我是颜洵的灵魂，但没有颜洵自己的肉体。”
当然，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他现在所有的话语也是处于颜洵留下的思维细胞控制下的反应。
解方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太懂你们机器人。”
机器人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在大量的运算之下，它并不需要如同人类一样进行思考。只要数据足够，面前的机器人可以在一秒钟内反映出任何问题的答案。
“或许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你们世界中那些影视剧里被抽去情丝的人。”
解方澄忍不住就笑了：“你这知识面还挺杂呀！”
机器人笑容不变，他刚要说什么，检测器突然响起警报。
【滴——滴——警告！警告！危险物种正在靠近！危险物种正在靠近！】
而在警报器响起的一瞬间，解方澄已经提前锁定了某个方向。
“有东西过来了。”
说罢，解方澄掏出了颜洵给他准备的武器。
而在东面的街道上，先是响起了一阵如同老鼠一样的吱哇的叫声。
很快，确实有一群老鼠出现在两人面前，但这群老鼠个个有两米多长，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凶光，身上的毛发粘在一起，竖起来像刺猬一般。
解方澄条件反射的先将颜洵保护在身后，反而是身后的机器人提醒他：“我是机器，就算在这儿死了，苍翠岛内还有我的无数个神经细胞，我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内再次复制出一个颜洵。”
言下之意，颜洵这个机器人更应该保护住解方澄才对，毕竟就算解经理实力再强，他也仅有一条命而已。
解方澄也愣了一下。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机器人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两条胳膊变成两轮激光枪，两道激光向着面前冲来的变异老鼠射去。
就在这时，从两人身后也隐约传来了什么东西靠近的声音。解方澄赶忙回过神来，扭头一看，简直头皮发麻。
在两人身后几条长约五六米的，变异蜈蚣一样的物种急速靠近。
那一双双的脚啊，哪怕解方澄自己没有什么密集恐惧症，但在看到的一瞬间依旧感觉到了生理的不适。
“靠！”解方澄抽出手里的激光剑，虽然头皮发麻，但在需要战斗的时候，他也毫不含糊。
不过这一次，解方澄想要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冲过去，在他一旁的机器人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上的白色军服瞬间改变形态，仿佛机甲一样覆盖在他身上。
紧接着，颜洵身后也长出两道机械手臂，两把激光枪不需要瞄准就冲着赶来的蜈蚣射去。
几声让人牙酸的声响过后，老鼠和蜈蚣通通丧命。
解方澄看得目瞪口呆。
靠！这是什么机械高达啊？
不得不说，仉教授这手段确实不同凡响，主打一个机械飞升啊！
消灭掉老鼠和蜈蚣之后，机器人身上的杀伤力武器再次收起来，激光炮再次变成两条仿生手臂，刚才保护住它的机甲也重新变成了白色军服。
看到这一幕，解方澄忍不住询问道：“你为什么不一直保持刚才的形态呢？要不然遇见变异生物之后还要再变身不麻烦吗？”
或者这种变身是不是要消耗能量啊？所以颜洵才要一直保持仿生人的状态，而不是人间战斗兵器的状态？
解方澄心里这么想着。
面前的机器人摇了摇头，倒是非常坦诚：“变成仿生人之后，可以为你提供更高的情绪价值，这也是我应尽的责任。”
解方澄莫名感觉有点儿脸热，他刚摸了下自己的鼻子，眼角余光却仿佛看见了一道红光。
“小心！”解方澄提起手里的剑去挡了一下这道红光，并且条件反射地将颜洵拉到自己身后。
他这顺手一剑已经将袭来的东西直接砍出几米远，两人这才看到，那是一只毛色与普通老鼠不太一样的，体型几乎和末日前没有什么差别的小老鼠。
解方澄身后的机器人走过去，扫描着这只死亡的小老鼠：“是鼠王。”
有这么一个插曲在，解方澄先警惕的看向四周，确实没在周围发现其他活物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去拿你说的那个树的种子吧！”
机器人点了点头。
“还有……”解方澄看他：“要不你还是恢复那个，那个模样。”
他比划。
机器人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眨眼之间再次变身完毕。
“这样吗？”难得的，一向计算非常迅速的机器人，在这一刻有了一些迟疑：“我这种形态的话，你不会感到怪异吗？”
人类天然会对异于自己形态的物种有排斥感，尤其是像颜洵的战斗形态。
但眼前的人类却乐呵呵的：“不会啊，挺帅的。”
解方澄确实并不是在忽悠他，仉教授上一个世界还会长出机械触手呢！解方澄只觉得“我去，酷啊”。
谁会拒绝一个有着帅气长相的变形金刚呢？
眼见他确实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机器人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一阵后，在解方澄身边的机器人，这才突然开口询问道：“为什么要保护我？我是可以损伤的机器。这不是好的选择。”
“啊？这还用选吗？”解方澄挠了挠头，“我这么强，保护你是应该嘛！”

第229章 绞肉机（十）
虽然解方澄说得理直气壮，但这种“舍己为人”对于没有感情，甚至基本不存在道德观念的机器人来讲，确实是他很难计算理解的。
机器人并没有像普通人类一样的道德观念，与此同时，他也很难理解人类的感情。他只有理智的计算。
乃至于一路上机器人对于解方澄的好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权衡利弊之后的权限的开放。
因为解方澄的实力摆在那儿，机器人会更愿意将他列为等级较高的合作者。
可是此时当解方澄说出这句话后机器人看向他。
通过计算，颜洵其实可以知晓在人类族群中，确实存在着这样的行为。
一般发生在父母、亲人、情侣之间。
这是违背机器人的天性的。
颜洵虽然并不是完全由机械制造成的，控制他行为的毕竟不是芯片，而是颜洵遗留的神经元。
但这仅仅代表了机器人有部分人类的思维而已。
本身像颜洵这样的人类已经不多了。
他为了整个人类社会而决定牺牲自我，塑造出一个冰冷的机器人。
但在此时，冷冰冰的机器人似乎连计算轨道都有一丝的卡顿。
他应该明白的——并不是情感上的明白，而是通过大量计算后能够知晓，这是人类感情到达一定程度后会出现的相互保护的情况。
苍翠岛内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类状况。
但作为整个苍翠岛目前来说的最高执行长官，作为颜洵生前创造的最后一件守护兵器，从来没有人保护过他。
他也并不需要。
人类是如此弱小，是如此需要他的保护。
归根结底，面前的“颜洵”只是由大量机械运算和部分神经元构成的半生物，半机械的生命体。
人类的情感对于机器人来讲是如此陌生。
可是在这一刻他又仿佛感知到了一种难言的悸动。
是电子流在身体内发生了凝滞反应，还是在战斗中有某个零件损坏了呢？
再或者……失去了心脏，只剩下思维的机器人，也能感知到“心动”的感觉吗？
解方澄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他：“怎么了？”
机器人摇了摇头。
两人虽然交谈着，倒是也没影响赶路。
很快，当两人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中央都市的研究所后，机器人停在了研究所门口。
他的手放在研究所的大门口，很快，研究所感知到正确的密钥，从内而外亮了起来。
机器人对解方澄说道：“研究所内有禁制，我是进不去的。”
这也是为什么颜洵作为目前最强大的机器人，他原本有实力可以独自一人来到中央都市，却始终没有选择自己前来。
至于为什么不找其他人类……
解方澄倒是不疑有他，只是抬头看向面前的研究所。
“啊……这里这么大！”解方澄虽然不迷向，但这研究所委实有些太大了。
接近六层楼高的研究所只从外面看就能想象到里面有多复杂，这要没人带路，解方澄在里面岂不是像旅游一样？
颜洵却说道：“没关系，你进去之后自然能够找到那颗种子。”
解方澄多相信他啊！听他这么说，立刻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研究所的大门。
刚推开他就明白了：“我去！这么大一棵！！”
眼前。解方澄原本还以为，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再高科技的研究所，现在怕是也已经破破烂烂了。说不定还经历过什么变异动植物的攻击。
但整个研究所内的东西保存完好——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整个研究所从外面看是六层那么高，应该很复杂才对。
其实进入后才发现研究所内非常的空旷，空旷到整个研究所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正中间，被一棵顶天立地的树所占据。
已经末日这么久了，外面的动物植物变异的变异，死亡的死亡，而在研究所内，这棵树却依旧郁郁葱葱。
最开始的时候解方澄一直以为机器人所说的“生命之树”，这个名字只是一种象征，它代表了整个世界的希望。
但在看到研究所的这棵树的时候，解方澄才骤然明白为什么它叫做“生命之树”。
这树跟C区的生命之树的树枝非常相像，只不过当时在C区看到生命之树的时候，解方澄能感知到浓郁的生命之力。
可是眼前的树却好似只有一个外型，根本感觉不到什么生命力。
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呢？解方澄心底忍不住产生了一些疑惑。
当然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问题，这么大一棵树他要怎么带走？
不是说这是生命之树的种子吗？这哪是种子啊？
呃……这么想着，解方澄又想到了玩家大厅里的那一棵真正的“生命之树”。
如果本体能长到那么大的话，眼前这巨大的树确实跟种子差不多。
不过解方澄这么想着，当他靠近之后却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众所周知，想要养成一棵树，土壤，水，阳光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研究所的这棵生命之树却并没有扎入土壤的根系，整个研究所内就没有出现土壤。
当解方澄靠近后才发现，生命之树盘根错节的巨大的根系最终以一个不太科学的方式汇聚到一颗光球上。
解方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这颗光球，眼前瞬间出现了一道虚拟屏幕。
【正在对[编号G.0012]、[编号G.0174]、[编号V.0005]……进行转化。】
【已拆解[编号G.0012]激光设备，正在进行分子重构，需要能量块79D区块。】
【能量块已收集，请稍后。】
【[编号G.0012]转化成功，执行下一任务指令。】
……
【转化成功。】
【任务已完成。】
【[生命之树]培养计划成功，耗时：31702日11时36分21秒。】
解方澄看完后一惊，这是进行了近九十年才培养成功的【生命之树】啊！
怪不得有这么个大杀器也没使用，以前还没培养成功嘛！
解方澄看向四周。
所谓的“研究所”，这里面都没有一个房间，解方澄原本还纳闷呢，此时大概明白了。
按照路上跟颜洵聊天获得得讯息，末日最开始的时候，人类科技发展迅速，但那个时候，各方发展科技，最终落实下来都成为了各方势力手里的武器。
战争成为主旋律，人类手里的资源都贡献给了创造激光炮、分子枪这类的兵器。
当终于意识到不能这么继续下去时，可供使用的资源已经不多了。
人们想起要一起对抗末日，那些曾经伤害彼此的武器挪进了研究所，重新分解，再次重构，转化成这代表了希望的【生命之树】。
研究所也并不是“研究所”，这是能量收集、供给的地方，也是保护生命之树，让它能“长大”的地方。
这真是……
解方澄心情有些复杂。
而随着他的触碰，生命之树感知到什么，在空中摇曳着。
【请验证身份。】
解方澄愣了愣。
验证身份？
他又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没有身份吧？
这么想着，解方澄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机器人。
机器人只是冲他点了点头，露出个“放心”的表情。
创造生命之树的时候，人类已经到了不得不团结的时候。
只要是人，就能够通过验证。
他点头，解方澄真就很放心地点了下一步。
面前的白球扫描之后隔了几秒钟，好像在纠结什么，最终也还是验证成功。
【感谢您收回生命之树，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请您知晓。】
机械电子音提示后，眼前庞大的生命之树转眼之间便回收到白球中。
白球悬浮到解方澄面前，当解方澄伸手后便乖巧地落入他的手心，方便解方澄携带。
拿到这生命之树的瞬间，解方澄还看到，白球浮现出一道可以查看使用方法和作用的虚拟屏幕，相当于使用说明书了。
解方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随手翻了一下。
他走到颜洵面前将球递给他。
“给。”解方澄开口，“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这玩意一共有七个啊？”
颜洵点了点头：“是的。”
一个生命之树是没有用的，七个连在一起，可以形成一道防风网，那样或许还有用。
“哦？剩下六个在哪儿？一起拿了吧。”
机器人看着他，一双机械眼睛微微皱起。
“为什么？这并不符合我们合作的规则。”
“啊？什么规则？”解方澄懵了。
机器人解释道：“我所付出的代价应该只足够回收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
他把解方澄说蒙了：“什么意思？”
机器人看着他：“剩余六颗生命之树的种子分布在整片大陆，跨度遥远。我们的合作是，我为你提供仿制的‘天使之眼’，你帮我寻找到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
解方澄这回明白了，他哭笑不得：“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但机器人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开口道：“人类想要长久的相处，不能一直让一方吃亏，这不是人际交往的方式。我的控制系统也在提醒我，我不能占你的便宜，这是很失礼的事情。”
“朋友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解方澄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咱俩这关系，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嘛！”
机器人难得沉默了。
他的计算系统确实很难反应过来，对方又是保护自己，又是要无条件地对自己好——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人类会弯弯绕绕地隐藏自己的情感，机器人不会。
他直白地问了：“解先生，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我的数据库告诉我，我们应该并不是广义上的‘兄弟’。”
解方澄：“……”
解方澄扭头就走：“走了走了，快点去把另外六个生命之树搞定吧！”
他这么回避，机器人倒是默默跟上了他的步伐。
机器人竟然没有刨根问底，这让解方澄松了口气。
两人回到车上，时间已经是夜晚了。
解方澄胡乱说了两句晚安，眼睛一闭。
车辆继续行驶在茫茫沙漠中，四周很安静，只有车辆行驶过黄沙的声响，以及偶尔身边传来的机械关节摩擦的声音。
仉教授……变成机器人之后，真是……直白地太不可爱了！！
解方澄心里吐槽。
以前那个一句话一万个意思的阴阳怪气的仉教授去哪儿了！
不过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至少解方澄对身边有个机器人是很习惯了。
他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当阳光从车窗那儿照射进来之后，解方澄终于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先忍不住“我靠”了一声。
主驾驶位置上的机器人转过头来，彬彬有礼地对他点了点头。
“解先生，早上好。”
解方澄眯起眼睛看了半晌：“你……这……”
眼前，机器人换掉了仉道安的相貌，换回了解方澄进入狩猎场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张“颜洵”的脸。
这张脸上带着明显的银色金属的拼接痕迹，明明以机器人的技术来说，完全仿生是可以做到的。
至少之前顶着仉教授那张脸的时候，这机器人脸上身上都看不出明显的机械特征，连机械眼睛都能做得和真人一样，除了需要运算的时候会在眼瞳里显露出数据流的模样，声音也是明显的电子音。
除此之外，机器人几乎能完全复制仉道安的身体，很多时候解方澄看见他都会觉得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回到了《不要应答》内，身边的仉教授依旧是当初的仉教授。
但此时，他重新改变成具有强烈机械特征的颜洵的外貌……倒是也不怎么反感。
大概是有滤镜，解方澄甚至觉得非常赛博朋客，很有机械生命的那种酷感。
靠！未来战士般的仉教授！牛啊！！
眼前的“颜洵”连声音都已经变成了原本的声线，电子音的感觉更明显了。
“早餐想吃点什么？”
机器人确实非常厉害，可以直接合成“食物”——那是一些特殊口味的营养剂。
解方澄也不挑食，他昨天喝了芋泥奶茶味的营养剂，味道还不赖。
但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吃早餐了。
“你这什么情况？”解方澄好奇地上下打量他，“能量不够了？”
颜洵神色平静，电子音都听不出什么波澜：“能量足够的。但继续使用‘仉道安’的样貌和身份，我认为我应该要产生‘嫉妒’心理。”
“……”
解方澄说：“哥，来份冰爽柠檬茶吧。”

第230章 绞肉机（完）
回收完中央都市的生命之树后，两人继续去往别的区域寻找其他剩下的六颗生命之树的种子。
这些生命之树所处的研究所的位置相互间隔都比较遥远，因为每一棵生命之树所需要的能量都很多，放在一起的话不仅转化速度很慢，而且毕竟前身是各类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当初提出将武器转化成生命之树的那些人也很担心，万一都放在同一个位置，会不会让生命之树产生不可预期的严重后果。
而且一旦哪处发生什么变故，将会让所有希望毁于一旦。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行。
一路上解方澄倒不觉得无聊，主要是有电影可以看，虽然吃的只有各种口味的营养剂，但解方澄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
这日子倒很难得，因为这是解方澄自从当初说要退休之后，真正唯一享受到的悠闲的时光。
身边跟着的机器人也有着人类所能想象的全部优点，对方还会时不时的进行一下对于这个世界的介绍，风趣幽默的跟个主持人似的。
而虽然风景各不相同，两个小世界的历史文化差距也很大，但核心却是相通的。
两人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无论是注重科技发展的小世界，还是更注重灵力魔法这种偏向玄学的小世界，运转规则都是一样的。
那么六大公会的会长，他们想要的到底又是些什么呢？
“权限。”机器人再一次重复这个词语，“或许他们所求的并不仅仅是《三千世界》这个游戏内的权限，而是真正的‘三千世界’的权限。”
“就像天道一样吗？”解方澄问。
在解方澄的认知中，天道所代表的就是一种权限的具象化。
六大工会的会长所求的，是否就是这种能够替代天道，制定小世界规则的权限？
解方澄一想到等自己从这个小世界内出去后，又要面对这样的烧脑的问题，他只能再一次感慨：“要是你也能出去就好了。”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只不过这一次，机器人的回应更加直白。
“我也希望我能够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相处这么久下来，解方澄对机器人的了解也有了一个质的飞跃，此时听见他说出这种话来，解方澄沉默了一下。
“你要不把你那个情话模板给下了吧？”
机器人确实是不懂人类的感情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像人类一样说出一些带有感情色彩的话来。
这全得益于机器人强大的计算核心，可以支撑他下载各种模板。
就像之前解方澄觉得很无趣的时候。对方还专门下载了电影点评模板，来陪他一起探讨某部电影里的各类彩蛋。
真的相当便捷……而且诡异。
明知道对方是机器人，可是对方却比普通人类更有思想，这感觉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又和谐。
机器人却只是摇了摇头：“我并没有下载情话模板。”
解方澄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有点尴尬的挠了下头。
整片大陆是如此广袤，为了寻找剩下的六棵生命之树的种子，两人的行程路线几乎遍布了整片大陆。
各类资源，难得的武器，甚至是一些被封存起来的未变异的动植物的样本，两人一路走来一路捡，自带能量转化器的机器人也并不需要重新回到苍翠岛进行补给。
反倒是车里的另一位乘客，在两人寻找第二颗生命之树的种子时清醒过来。
堕落种精灵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身为玩家的记忆，而此时在她的记忆中，她是被机器人救助的在某个研究所内侥幸存活的幸存者。
“谢谢您，我一定会利用好我的能力，保护好苍翠岛！”小七认认真真地说道。
曾经让解方澄百般看不过眼的精灵此时倒成为了颜洵手下个人实力最高的守护者之一。
看惯了生死轮回的解经理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虽然总有人说每个人都是一张白纸，但其实并不是。
身为引渡灵魂的地府的公职人员之一，解方澄很清楚，其实每个人的魂魄本身就是各不相同的。
在转世投胎之前，地府都会先将每个人魂魄中恶的那一部分剔除，当剔除了恶意的部分，这时候的魂魄或许都可以称得上是一张白纸，大家都是一样的纯洁无瑕。
但魂魄从地府到人间的路上，在还没有投胎为人之前，四周的魂魄碎片就已经有一部分进入了这些纯洁无瑕的魂魄中。
有的人运气好，魂魄里掺杂的这种杂质就少。当他出生之后，最开始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而有的人运气不好，混杂的坏的魂魄碎片进入原本纯洁无瑕的魂魄内，于是所谓的“天生坏种”就出现了。
这也是人们常说的命数。
一般来讲，越是纯洁无瑕的魂魄，所受外界的影响比较少，也最有可能成就一番事业。
而魂魄内杂质较多的人，很有可能从生下来后就时运不济，甚至天然就比常人更容易作恶。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候命数很难改变，生死簿的预测也基本都很准确。
因为那时候人们普遍受教育的也比较少，科技不像后来这么发达，大多数人偏居一隅，所能见识到的世界只是一个渺小的角落，能够懂得道理也只有自己所能见到的那一部分。
在书籍都很珍贵的古时候，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何其艰难。
但到了现在，随着科技发展，时代进步，那些曾经很多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道理，无法了解的知识，都成为了现在的常识。
人的命运已经很难被“天意”固定。
在解方澄身边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仉道安。
这是完全由厉鬼的魂魄构成的人，如果按照天命来说，他应该从小就为非作歹，如果侥幸长大，那就是为祸一方的大恶人。
可对方不仅最终成长为那样好的大学教授，乃至于到如今成为了将要崩溃的小世界的守护者之一，他也甘愿牺牲自我，铸就保护这个小世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这个堕落种精灵虽然和解方澄有仇，可是此时她的记忆和身份已经完全被更改，和重新投胎也没什么区别了。
尤其仉道安也在这儿，解方澄当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机器人为堕落种精灵重新构建了一套新的身份，现在的小七不再是游戏玩家中的一员，她成为了这个小世界内被遗留在某处研究所遗址的幸存者。
虽然这种幸存者闻所未闻，但小七这堕落种精灵的实力也蛮有说服力的。
在寻找了第二颗生命之树的种子之后，颜洵便顺道先将这精灵放回到苍翠岛内。
解方澄询问到：“你不怕她在苍翠岛内为非作歹吗？”
机器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苍翠岛也不是没有屏障的。”
别忘了眼前的机器人虽然本体和解方澄出来了，但在苍翠岛内，还存在着一支由他完全掌控的机器人队伍。就算小七实力再强，想要在苍翠岛做什么，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仉教授的实力是真的变强了啊。
解方澄心里忍不住感慨着。
当收集完最后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时，已经是解方澄来到这个小世界的第四十天了。
当两人带着七颗完整的生命之树的种子回到苍翠岛后，苍翠岛内倒还一如既往。
只不过环境更加恶劣了，日食出现的更加频繁了。
在一次日食过后，解方澄亲眼看着机器人将七颗生命之树的种子种在了苍翠岛四周。这也是解方澄要求的。
“种下去看看嘛，万一不行的话咱俩再一起想办法。”解方澄说完这句后自己沉默了一下，改口道，“要是不行的话你想想办法，我来帮你。”
他这么说，机器人像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生命之树的种子不是普通的植物的种子，还需要时间生根发芽的。
在种下去的一瞬间，七棵参天大树便连接在一起，绿色的树冠遮天蔽日般将整个苍翠岛笼罩起来，看起来仿佛是另一个精灵之森。
而在苍翠岛内，有史以来第一次，周围的风声停了。
颜洵说道：“种下生命之树的种子只是第一步，现在我们有了充足的资源，可以以苍翠岛为基点，一点一点的向外，将这片森林重新扩展到整个大陆上去。”
这会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可能需要成千上万年，也有可能眼前的生命之树并不能够阻拦绞肉机的清洗，其实他们所做的都是泡影，小世界的崩溃无法逆转。
但等死绝不是人类最后的宿命。
解方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天使之眼的复刻非常简单，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对于颜洵来讲，那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过复刻这个天使之眼很简单，制作另一个东西却耗费了他不少的时间。
“这是什么？”解方澄手里拿着一颗看起来和生命之树的种子有些相像的光球。
颜洵回答他：“礼物。”
解方澄将手放到光球上，很快眼前出现了一道虚拟屏幕。
解方澄看着这屏幕，讶然：“智能机器人？”
颜洵点了点头：“和天使之眼的制作方法很像，不知道你能不能带出去。”
因为不知道三千世界如何判定这种道具，所以机器人尽量让它像天使之眼的制作流程接近，也因此缩减了很多功能，甚至连人形都无法保持。
“它的思维计算能力弱一些，但如果你实在碰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许它能给你提供另一个思路。”
解方澄目瞪口呆。
什么提供另一个思路，这分明就是未来解经理的外挂啊！
而随着解方澄拿到了天使之眼，整个狩猎场内的其他玩家也都收到了系统通知。
这种狩猎场内的集体任务，一旦有一个玩家完成，其余人虽然显示任务失败，但也能跟着一起从狩猎场内出去。
并且游戏系统还非常“贴心”的给了玩家一个小时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也就是说，这最后一个小时里，如果其他玩家夺取了解方澄手里的天使之眼，那么任务完成者就要换人了。
想想就知道这背后的含义是有多恶劣。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显然并不是像系统说的那样是给予玩家休整的时间。这又是在鼓励玩家们相互竞争，自相残杀吗？
“也有可能这一个小时其实是给狩猎场内的守护者的。”颜洵倒是提出了另一种观点。
这个观点让解方澄愣了愣。
“这游戏有些矛盾。”颜洵解释道，“副本为玩家提供生命安全的保证，同时也是将玩家限定在了一定范围内，换言之也是对小世界的保护。而狩猎场的这个一个小时，好像也是对玩家的一种限制。”
——说不定《三千世界》最初存在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挽救即将崩溃的小世界。
颜洵的这句话让解方澄重新审视起这个游戏。当然，无论他怎么审视，反正六大工会的会长绝对不无辜。
“等下次见啦。”
时间转瞬即逝，解方澄笑着和机器人道别。
面前的机器人也温文尔雅的点了点头：“下次再见。”
他虽然不能理解“分别”的情绪，但机器人还是伸出手，轻轻跟解方澄握了握手，再次重复道：“下次再见。”
熟悉的白光在眼前亮起。
但在下一秒，解方澄睁开双眼之后愣住了。
眼前不是熟悉的游戏大厅，倒是有一道熟悉的人影，刚刚从他面前经过。
那道人影眼角余光看到什么，猛地回过头来，看见解方澄后一脸震惊和惊喜。
“解哥！！”齐蝉阳疯狂地冲他舞动双手，身上穿着一件地府的临时工的制服。
显然在解方澄离开地府的这段时间内，这位心细如发的，在现实世界内没有考上公务员的社畜，反而在地府寻找到了考公诀窍。
现如今地府一片混乱，正是用人的时候，乌泱泱来了这么大一帮《不要应答》的玩家，而且这群玩家个个身怀绝技。不是在游戏内杀人放火，就是身上各种案子捋都捋不清。
这么久了，地府内也没有拿出一个可以完全服众的处理方案。
于是目前来讲，基本上只有在现实中就为非作歹的坏人受到了惩罚，其他人还在等程序，等程序的过程中被地府抓一部分思想觉悟高的，很有成为地府公务员前置的玩家，当个临时工那也很正常。
目前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在地府生活的正轨。
此时再见到解方程，齐蝉阳万语千言汇成一句话：“解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解方澄张了张嘴，万语千言也汇成了一句话：“妈的，我怎么在这儿啊？”

第231章 重回地府
严格来说，其实解方澄进入三千世界的时间并不久。
他目前也就通关了两个副本，一个狩猎场，加起来总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但因为发生的事情比较多，当解方澄突然回到地府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仅他觉得恍如隔世，地府其他人也是如此。
解方澄虽然离开得比较突然，但在走之前他也认真想过，假如自己无法再回来，起码自己应该将目前的情况告知一下地府的其他人，方便他们进行预防。
毕竟那时候解方澄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对手是谁，也不清楚地府之底后面连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再说了，万一以后又有其他玩家出现，以现在地府的实力来说，少了解方澄，能不能抵御这些说不定还有其他道具或者技能的玩家也是个未知数。
于是走之前解方澄还将自己已知的信息写了一份详尽的报告——天知道他这辈子写报告都没写得那么认真过。
这份报告他留给了崔珏。
那时候解方澄想的很周到啊！自己这一去，显然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不仅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而且有可能真的一去不复返。
结果他像交代后事一样写了那么长的一份报告，这俩月不到，自己又回到了地府。
“解哥，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齐蝉阳疑惑地询问。
地府的管理层倒还是知道解方澄去了哪儿的，但玩家中知道解方澄去向的也只有谷珊珊一个。
“一言难尽。”解方澄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而且他这突然回到了地府，解方澄本人也是满头问号。
他现在很需要一个智囊来帮他分析一下目前的状况。
如果是以往的话，解方澄怕是要在第一时间准备去找谷珊珊了。
但此时，刚经历过上一个狩猎场的解方澄手里可有了一个不一样的道具。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手腕，但按下去的时候，解方澄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空空如也。
那个系统背包的标志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解方澄忍不住皱眉。
他没有想到，自己不仅回到了地府，而且还连他身上的在《三千世界》游戏内获得的道具都不见了。
明明之前五人众来到他的世界的时候，那群人是可以使用道具和技能的。怎么到了自己这儿连系统背包都没有了？
干什么啊？打工俩月，归来仍是一无所有？
齐蝉阳看着他的表情，在一旁询问：“怎么了？”
解方澄确实不知道要怎么说，于是只能摇了摇头：“我有点事得先去找一下谷珊珊。”
“啊……好的。”看着他的表情，齐蝉阳原本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礼貌而疏离的点了点头。
“珊珊姐现在也挺忙的，她通过了地府的正式职员考试，目前成为了财务部实习部员之一。”齐蝉阳一边介绍着，一边心里想了很多。
他们这些从《不要应答》游戏里出来的玩家在地府的生活过得算是平静，只是相比起普通的游魂来讲，大家各自的程序看起来还要走很久，投胎转世似乎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于是大家只能暂时在地府住下来。
可是他们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地府公务员，总归很多地方都有点儿低人一等似的，于是玩家们将自己戏称为“地漂”。
大家都对未来有点儿茫然，而地府的其他公职人员，哪怕是看上去最好说话的崔珏，在玩家眼中也很高高在上，毕竟这些鬼差天然的对游魂有压制力，并且很多鬼差也许是见到的游魂太多了，脾气都不算好。
每当这种时候，齐蝉阳都忍不住怀念起解方澄来。
毕竟当初在游戏中时，齐蝉阳算是最早认识解方澄的人了。
一开始的时候，齐蝉阳还觉得对方像个中二病患者，再到后来知道他实力很强，也是将他当成可以依赖的大佬，可以信赖的朋友。就算知道了解方澄是地府的公职人员后，齐蝉阳也一直没有对他的身份有一个具体的认知。
直到来到地府，这才知道他所知道的解哥在地府，那真是万众瞩目的明星。
人人都认识他那是真的，别管是鬼还是鬼差，只要在地府待过几天，提到“解方澄”这个名字，人人都有所耳闻再。
这种身份的突然转变已经让人觉得够有距离感了，加上之前解方澄差点放出本体时的威压，搞得齐蝉阳现在见到他，一开始是高兴开心的，现在又有些拘谨了。
不过很快，齐蝉阳就发现他这种拘谨实在是没必要。
听到谷珊珊已经成为了财务部的实习部员，解方澄那叫一个社畜附体：“啊？？来财务部干什么？？这破部门天天加班，加班费也没有，假期也没有……就算有假期，那还不如没有。”
一提到工作，哪怕解方澄在《三千世界》里待了快两个月，还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但在这一瞬间，他的怨气那是几千年都不能化解的程度。
“要考的话考审计部、文旅部，这俩部门还闲一点儿，尤其文旅部，天天搞什么‘地府文明建设’，要‘发展地府特色旅游资源’……尽瞎扯，还要给奈何桥搞景区，花了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哪个傻子下了班还要去那边逛啊？神经病……我给你们的考公宝典上不是写了吗？珊珊想不开啊！”
齐蝉阳倒是明白她的想法：“姗姗姐是想为你分忧解难……”
解方澄大惊：“什么？？难道我还要继续在财务部干活吗？？”
东岳神君人都没了，剩下的这帮地府的公务员多数看他不顺眼。
解方澄本人也没多想继续在地府打工，他以前是因为东岳神君赠与的神眼，和当初东岳神君为大汝法外开恩的恩情，这才在地府任劳任怨的当社畜。
现在神界没了，东岳神君死了，小世界看起来可能是要崩溃了，解方澄这是不知道怎么回来了，他还是要继续去《三千世界》的。
不过东岳神君死了，这个小世界的守护者所剩无几。
不管想不想，这拯救世界的责任好像一下子落到了解方澄的身上。
烦啊！
解方澄烦归烦，不耽误他一路上跟齐蝉阳聊天的时候继续吐槽地府，什么制度不行，待遇不行，同事不行，老板不行。
总之这种公司，要不是因为垄断，你要放在人间，那分分钟倒闭。
“能投胎就投胎，人间还是要比地府好的。”解方澄劝导。
他这社畜的气质一出现，齐蝉阳就松了口气。
解哥还是原来的解哥嘛！
齐蝉阳刚这么想着，远远的，有穿着红衣的鬼差看见他，睁大了眼睛，伸出手来，跟见了鬼似的抖着手指着解方澄：“你……你……”
解方澄一看就知道这铁定是个清派的。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也不知道地府其他人怎么样了。
虽然不知道，但他用脚指头想都能确定，自己不在的时候指定没少被清派的鬼差骂。
此时解方澄也不跟他客气：“你什么你？”
红衣鬼差“啊”了一声，转头就逃了。
齐蝉阳：“……”
在地府这段日子里，大家可没少见识部分鬼差的冷脸。
谁能想到，往日威风凛凛的鬼差看见解哥出现就逃命了。
真是……不愧是解哥啊！
这点儿小插曲完全没影响到解方澄。
两人到了地府办公大楼后，解方澄轻车熟路地就上了电梯。
齐蝉阳已经介绍完了目前的地府的状况。
东岳神君去世之后，地府的改变倒是不大。
四殿阎王现在还是轮流上班，只是生死簿的消失引起了一些波澜。
“现在又开发了两个app，而且为了防止再出现《不要应答》的情况，这一次开发app的人开发完之后就要进入投胎程序，并且取消了外聘，新成立了信息部门。以后app的维护之类的都要地府自己的人来处置了。”
解方澄从虚空中一掏，在虚空中拿出了他的地府专用的手机。
此时见他拿出手机，齐蝉阳也赶忙拿出自己的手机。
“对了解哥，咱们加个好友吧！我们还成立了一个荣华的小群，我拉你进群吧？”
解方澄愣了一下。
地府也有各种群，但因为解方澄身份的原因，他倒是一个群都没加过。
此时齐蝉阳这么说，解方澄点头：“好。”
他也是有个人地信账号的，此时扫了齐蝉阳的二维码，两人加了好友。
很快，齐蝉阳将他拉入了“一世荣华”的群里。
解方澄打开群，发现列表里有不少熟悉的名字。
聂双双、谷珊珊、魏渊……连陆小琴都在。
显然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有了新的故事。
群主倒有些出乎意料，竟然是齐蝉阳。
这个在游戏里实力一般的老好人，倒是成了非常恰当的组织者。
地府的工作强度很大，刚入职的新人很难摸鱼。
群里原本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
直到齐蝉阳在群里发了句“大家，解哥来了”。
瞬间，一堆问号叹号刷屏了。
解方澄还没加入过地信群，很新奇地发个表情包，好友申请列表飞快出现了一堆未读消息。
解方澄挨个同意，很快又收到了好友消息。
“解哥？？解哥你死哪儿去了！！怎么突然人没了！！”这一看就是聂双双。
“解哥我听说你好像有很重要的事在忙，需要帮忙吗？”这是成熟稳重的“巨石”魏渊。
“解哥认识一下，我是荣华以前的成员……”
解方澄低头狂按手机，狂回消息，他旁边的齐蝉阳也是如此，显然齐蝉阳的好友消息也要炸了。
解方澄回到最后，看到了谷珊珊的消息。
“解哥你回来了？是那个游戏出什么问题了吗？”
看，人这聪明人，从他这蹊跷的突然回归就能猜出一点儿苗头。
不过解方澄倒是不需要回复她。
叮——
电梯停在了财务部的门口，解方澄头一次在进自己部门的办公室的时候还要敲一下门。
他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谷珊珊的声音。
“请进。”

第232章 重启游戏
说真的，解方澄推开门之前都没有想到，财务部的办公室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之前这办公室只有他和东岳神君两个人使用，或者严格来说这办公室就没人用过。
东岳神君是整天不在地府的，他天天在上面的东岳神殿里坐镇，处理人间的事物。而解方澄，整天不是去外面帮各个部门处理棘手的事物，就是去收账。
因此这办公室之前一直像仓库一样，用来堆放各种文件材料之类的。解方澄又直属于东岳神君管辖，平时他的报告也只需要对东岳神君负责。
最开始的时候，解方澄刚入职地府，还会像模像样的在这个办公室里写个报告之类的。
再到后来发现这办公室只有自己会来，老大又不在，这对于社畜来讲，谁会没事在办公室呆着呀？
因此财务部的办公室整个虽然不至于脏乱差，但真的是连个桌子都找不到，一摞摞的各种材料堆在整个办公室里，当初解方澄找人来找线索的时候，都得从这乱七八糟的材料堆里扒拉出一条路来，供人在里面落脚。
但现在，这曾经只有材料的办公室焕然一新，六个巨大的书架摆放在办公室里，各种资料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放在书架上。
书架正中间是一张主席桌，上面倒是什么都没有摆放。
而在角落里，一张稍小一些的桌子上摆满了需要处理的文件，谷珊珊刚将手里的文件签了名放在一旁，听见开门声后，她抬起头。
“解哥！”谷珊珊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带着真情实感的惊喜，“怎么样了？”
她这话虽然问的没头没脑的，但相比起地府的其他人，谷珊珊这个当初帮助解方程寻找线索，还帮他分析了一切内情的玩家，她反而是目前地府最了解解方澄行踪的人。
此时面对谷珊珊的询问，解方澄也没有什么隐瞒，简单概述了一下自己进入《三千世界》之后发生的事情。
谷珊珊听完后也皱起眉。
“按照解哥你的说法，现在你其实并不太像《三千世界》的玩家了。”
解方澄点了点头：“对。”
如果他现在还是玩家的身份，为什么他的道具背包消失不见了？
一开始解方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到了地府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像是詹小明一样是被狩猎场主动召唤来的。
但这也不对，詹小明是可以使用技能和系统道具的。而且玩家在狩猎场内也可以召唤出系统界面，查看已获得的线索和狩猎场的基本信息。
但解方澄身上所有的关于《三千世界》游戏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了，就像是他从来没有进入过那个游戏中一样。
谷珊珊认真思考着：“既然解哥你的对手是六大工会的会长，他们也是目前游戏的管理者，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你的玩家身份抹去，让你只能回到现在的小世界内？”
“有这个可能。”解方澄在路上的时候也思考过这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再穿过地府之底不就行了？”
谷珊珊也不是头一天到地府了，在地府里这么久，就算她不主动去收集这方面的信息，但地府之底这个地方怎么也算是地府的著名标志性地点，穿过地府之底可不像解方澄说得那么简单，其中的凶险谷珊珊也是略有耳闻的。
“但是解哥，既然他们能切断一次你与游戏的联系，那么他们就能切断第二次。总不能每一次都要你从地府之底穿进去吧？这太危险了。”
说真的，解方澄也知道这样很危险，但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的话，他绝对不会退缩。
谷珊珊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私人门票’是怎么回事？”
当初五人众就是通过私人门票进入小世界的，如果他们使用私人门票进入小世界。那么是不是也说明，解方澄可以通过这个通道回到三千世界的游戏内？
谷珊珊一说，解方澄也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只能摇了摇头：“‘私人门票’的产生有很大的偶然性，游戏里的玩家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产生的，只知道通关副本之后有可能获得本副本所在狩猎场的私人门票。”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所知的线索里，好像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解方澄再次安全的返回《三千世界》的游戏内。
眼看着谷珊珊也想不出行之有效的方法，解方澄倒是先果断地下了决定：“我也难得回来，就当休息吧。”
话说完，解方澄很快补充一句：“明天我再去地府之底看看情况。”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休息，毕竟现在六大工会的人已经盯上他了，如果解方澄不出现的话，那群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行动来。
就不说他们会不会反向推导，找到仉道安所在的小世界，就是詹小明他们几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玩家会不会被六大公会的人所针对，现在也是一个未知数。
但解方澄同样也有些担心，虽然自己身上现在没有了《三千世界》游戏玩家的特征，但他这莫名其妙被拉回了自己所在的小世界，会不会是自己的世界在向他求救？
尤其现在神界没人了，地府又只剩下四殿阎王，毫不客气地说，假如解方澄不在这儿，万一小世界内发生什么巨变，以目前地府的实力来讲，可以说是毫无抵御风险的能力。
也是到了这一刻，解方澄好像能够理解东岳神君制造游戏的目的了。
缺人啊！
缺少实力强横，能够保护世界的人啊！
……咦？
解方澄愣了愣：“说起来你们从《不要应答》的游戏内出来之后，道具和技能其实还能使用，对吗？”
他突然这么问，谷珊珊怔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
当时地府的鬼差们发现《不要应答》这个游戏的痕迹之后，很快就将游戏破开，随后将玩家们制服。
玩家们在游戏内所使用的道具和技能，其实都是阴气所化成的，因此，玩家们其实刚一开始看到鬼差的时候，有一些人还会使用技能和道具进行反抗。
只不过别说解方程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鬼差，他们所具有的阴气也远超过玩家身上的技能道具所占有的阴气。
哪怕是在玩家中所谓排行榜前列的高手，对于鬼差来讲也只是阴气稍强一些的鬼魂罢了。
“现在呢？你们现在所具有的道具和技能还能使用吗？”
谷珊珊摇了摇头：“游戏被毁掉之后我们的个人技能和道具都没了。怎么了解哥？”
解方澄也不瞒着她，很快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谷珊珊确实聪明，她很快明白了解方澄的意思。
“解哥你是希望我们重新拥有道具和技能，可以保护小世界？”
“对。”
解方澄是一定要回《三千世界》的，因为整个小世界内，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穿越地府之底到达那个游戏。
毕竟按照仉教授猜测的，自己所在的小世界对于六大公会的人来说很可能有不同的意义，而东岳神君到底透过鬼眼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后发生了什么，解方澄也必须搞明白这一点。
就算不提这个最终目标，万一回来《三千世界》又有玩家进入小世界内呢？没有解方澄在，这群玩家在小世界内搞破坏怎么办？
他又不能一个人分成两个人用，培养一批实力强大的守护者迫在眉睫。
“这样可行吗？”谷珊珊在地府这两个月，她可是无比清楚地府目前是个什么状况。
东岳神君这个老大刚死，四殿阎王现在又基本在养伤，整个地府又自从地府大战之后就一直处于严守规矩的状态，可以说目前地府基层公职人员里，十个鬼差八个都是清派，是非常抗拒任何不符合规章制度的事物的。
解方澄想要干什么，谷珊珊已经很明确了。
——他想重启《不要应答》。
当然，肯定不会像以前似的，让玩家在里面进行殊死搏斗，再让游戏风气变成那种德行。
解方澄最主要想要重启的是《不要应答》的道具和技能系统。
副本当然也可以有，但副本的目标是锻炼玩家的道具技能使用，而不会像是以前一样，让无辜的魂魄在里面挣扎求生。
可是重启游戏，这种行为显然不会被清派们所允许。
但谷珊珊问出这句话之后，飞快地就反应过来：“……可行。”
如果是两个月前，自然是不可行的。
哪怕是一个月前，地府的管理们还在吵玩家的处置办法，那都是不可行的。
但就是现在，偏偏就是现在——
“现在……玩家们这段时间很多人都通过了第一次的考核，像我一样的实习人员很多！”
何止是很多，地府现在太缺人了！生死簿无法工作，很多app又是被外包出去的，因为《不要应答》的原因，这些app被封了一多半，生怕里面有什么地方再出什么差错。
玩家们呢？经历过《不要应答》，地府的生活对于普通死亡后直接进入地府的鬼魂来说，那是相当枯燥乏味而且很不快乐的，能投胎肯定要投胎。
但玩家们对地府生活接受良好，这起码比《不要应答》那鬼环境好太多了。
不少人还充满了看透生死的豁达，非常乐意留在地府继续工作。
一边缺人，一边想留下工作，甚至是不得不留下工作，两边真是一拍即合。
现如今，还活跃在地府的上万玩家中不少都有了临时工的身份，可以说现在十个鬼差里五个都是玩家。
基层有了……高层……
谷珊珊看向解方澄。
解方澄已经站起身来了。
“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说着，他先伸出手，从虚空中抽出了自己的剑。

第233章 仙宫
解方澄那可是太能说得上话了，他刚一回来，消息就像长了腿似的，眨眼之间，四殿阎王都已经知道了。
当初解方澄走的时候，虽然只把报告留给了崔珏，但身为一个合格的地府公职人员，崔珏早就将解方澄离开的原因和目的上报了。
别看清派的鬼差们天天叫嚣着要将解方澄逐出地府，以维护地府的和平稳定，但地府管理层们都很清楚，如果没有解方澄，整个地府现在更是一团糟。
他就像是在灰色地带行走的人一样，处理着规则不能处理之事，保护着规则不能保护之人。
也不是没有人提过，为什么要将这样的重任交给解方澄这么一个正儿八经的厉鬼？财务部之前也招过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就解方澄能够胜任这个职务。他实力强横，又没有泯灭人性。大多数时候遵守规则，少部分时候又不固守成规。四殿阎王中就算有人对他有些微词，但也从来没人说过。解方澄在地府中做得这些事有什么不对的。
就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偏偏突然离开了地府，要去那什么《三千世界》的游戏里。
但能怎么办呢？四殿阎王也不是蠢人，大家仔细思考一下也就发现，整个地府里也就解方澄一个人可以有这个实力穿过地府之底，去往那个游戏里寻找真相。这两个月里，大家私底下的会不知道开了有多少场。
地府毕竟存在了这么多年，也并不是失去了某一个人就会立刻分崩离析的。
于是这段时间，重构人员结构，大量招收临时工和实习员工，地府也很快迈入了新的进程。
可就在大家已经默认解方澄不会再回来——或者说他可能会在几百几千年后突然出现的时候，解方澄突然又回来了。
小世界崩溃这种事情实在关系重大，几人一听说他回来，立刻聚集到了会议室，满心以为对方会在第一时间来到会议室，向他们报告一下那个游戏的情况，结果左等右等等了好一阵儿后，才有个鬼差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大人！不好了！”
崔珏立刻站起身问：“怎么了？”
“解方澄他……他……”
“他什么？”
下一秒，众人终于知道“他什么”了。
“哟！”解方澄单手扛着剑，大摇大摆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冲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招了招手：“都在呢，好久不见啊！”
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崔珏跟他关系好些，赶忙开口询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解方澄也不跟他们磨叽，言简意赅地诉说了自己的要求：“我要重启《不要应答》。”
会议室一静，崔珏忍不住问：“你要什么？”
“我要重启《不要应答》。”解方澄耐心地重复。
“什么？”
解方澄把剑往桌子上一拍。
崔珏点了点头：“哦，你要重启《不要应答》。”
这一次大家都听清了。
但众人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为什么？”
解方澄在地府工作这么多年，虽然平时跟其他人的交集并不多，但再怎么说也是同事，他倒不至于连句解释都不给，直接就动手。
于是解方澄简述了一下自己在三千世界的发现，再简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希望现在这些之前从《不要应答》里出来的玩家，重新获得在游戏里的道具和技能，用以保护地府？？”转轮王薛礼感觉到了一丝荒诞。
他提醒解方澄：“不说别的，那个游戏里的道具和技能只是看起来厉害，对于普通鬼魂来说也算是稍有助力。可是，那些东西的真实实力你是清楚的，完全是不堪一击！”
这一点解方澄当然知道，于是当薛礼提出这个问题后，解方澄开口：“所以我觉得重启游戏之后，可以加大阴气的投入。”
既然道具和技能都是由阴气捏成的，解方澄的想法也非常简单，实力不足那就直接增加阴气的浓度，加到高浓度，那还能实力很弱？
“这不行。”解方澄话音刚落，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这群玩家并没有通过地府正式员工的考核，你要知道，《不要应答》的出现就是因为给予了临时工太多的权限，这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解方澄没有跟他们说《不要应答》可能是东岳神君的手笔，这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而且那始终只是一个猜测，现在他又没有确实的证据。因此在大家眼中，《不要应答》还是那个程序员制作的。
此时解方澄也懒得跟他们扯皮，直截了当地问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他这话一说，会议室里众人都是一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解方澄终究还是要去《三千世界》那个游戏里的，他不在，如果真的有实力强大的玩家进入了这个小世界内，再或者世界内部发生了什么要崩溃的变化，只靠现在的地府，能够抵挡这些危险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众人心里都有一个相同的答案。
“但是这样太冒险了，谁也不能保证，那些玩家就是一心向着地府的，就是想当‘守护者’的。”
现如今玩家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假如像解方澄所说的那样，重启游戏并且加大阴气的投入，固然有可能让这些玩家们在短时间内实力得到巨大的提升。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股地府无法操控的力量。
关于这一点解方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人事管理我不懂，但我现在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他拿起剑站起身来：“你们先考虑着。老崔。”
崔珏茫然地抬起头：“嗯？”
“游戏现在在哪儿？你要不先带我去看看？”
“哦哦。”崔珏站起身。他先犹豫地看向四殿阎王。
薛礼冲他点了点头，崔珏这才跟着解方澄走出了会议室。
一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崔珏就立马开口：“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这段时间以来，崔珏这个判官是和玩家接触最多的。越接触他越能明白，在游戏内玩家们做出的那些选择，很多时候并非发自本心，而是身不由己。
说白了，这些鬼魂和从现实中死亡后进入地府的鬼魂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他们运气差，在进入地府之前先进入了那个残忍的无限游戏内。
人类的善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尤其在那种游戏里，一味的计较他们在游戏里所做的恶事是很不公平的。
此时崔珏这么一说，他身旁的解方澄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过崔珏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解方澄手里的剑挥了挥。
崔珏一愣：“不同意你还真准备动手啊？”
解方澄毫不客气：“当然是真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当年在《不要应答》游戏内，解方澄曾经提起过，地府中曾经有人想搞革命，最后失败了，这个人就是解方澄自己。
那时候他带着八百鬼将差点儿将地府整个掀了个天。
只不过后来大家发现自己的目标选错了，真正的敌人是神界。于是一帮人打上神界，最终逼着神界更改了汝国人的投胎转世的规则。
也是因此，作为交换，解方澄接受了封印。
此时说到再次动手，解方澄神色平淡，但显然没在开玩笑。
“你这真是……”崔珏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来到存档处，崔珏在档案室里翻找了一会儿后，这才拿出了一把钥匙。
“不过我先跟你说一下，那游戏现在不行了。我们收缴上来之后，游戏数据整个毁得已经差不多了。而且游戏是靠生死簿维系的，现在生死簿也没了。真要修复它，咱们也没有厉害的IT程序员，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
崔珏说着，带着解方澄进了十八层地狱。
自从《不要应答》被封存之后，所有的相关资料和系统都被封在了十八层地狱里。
倒是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将这玩意儿偷出去，因为数据库毁坏的相当严重，又不能启动，可以说目前就是一个废物垃圾的状态。
解方澄也早有预料：“先看看再说。”
崔珏打开了存放游戏的房间。
解方澄设想中的高科技的场面没有出现，映入他眼帘的是像是某种大型网游服务器机房一样的画面，无数台已经关闭的服务器和电脑机箱堆放在一起，有一种清仓大处理的美感。
这玩意收缴上来之后崔珏他们也研究过，此时他熟练地先接通阴气——就跟人间用电差不多，地府的各种高科技设备用的都是阴气。
在地府内，虽然四处都是阴气，但地府空气中的阴气就像是游离的电子，就算很充沛，也无法直接使用，需要用特殊的装置转化成机器能用的电子阴气。
此时崔珏给机器通了“电”，很快，机房的灯和四周的服务器都亮了起来。
“我们试过，也能打开游戏的界面，”说着，崔珏在一旁操作着，很快，解方澄听见机房中传来【叮】的一声。
【叮——欢迎……进……副本……中】
【叮——系统……正在查找……】
【叮……】
断断续续地系统提示音彰显着这游戏确实已经破损了。
“你们找程序员看过吗？”说到这儿，解方澄又问，“创造这个游戏的程序员呢？”
崔珏摇了摇头：“失踪了，应该是魂飞魄散了，因为连薛大人也查不到他的魂魄了。”
“这样啊。”
解方澄看向四周。
这些机器对他来说尤为陌生，显然不是他能操控的。
但他不行，有个东西应该行。
——生死簿。
或者说是白色的回梦鱼。
这鱼到底怎么回事解方澄虽然不太清楚，但生死簿只剩下薄薄的书皮，这鱼能钻进里面去，幻化成空白的纸张，显然跟生死簿有关系。
只不过回梦鱼现在在解方澄的思维空间内养着。
解方澄又不是仉教授，能够随便进出自己的思维空间。
他之前每一次能够进入思维空间基本都是回梦鱼的指引……当然，也有一次特殊情况。
在幼儿园那个副本里。解方澄心魔未解，强行要让张思泉看到自己的记忆，结果直接吐血昏迷了。
昏迷之后，他也进入过自己的思维空间里的。
要试试触碰一下心魔，看看能不能回到思维空间吗？
犹犹豫豫不是解方澄会干的事，他很快闭上双眼。
眼前的风景不停变幻，转瞬之间，解方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画面。
这一次……是在落霞关。
“殿下！”
心魔中，解方澄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残阳如血。
“……业易，鸣岐。”
齐业易眉头紧锁，他走上前来，担忧地看向远处。
“那……那是仙人啊！殿下，我们真的要阻拦仙人吗？”
解方澄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落霞关不远处，一道虚幻缥缈的仙宫矗立在无边沙城上方。
大汝并非强悍的国家，彼时群强林立，汝国与刈国自古为仇敌，不久前，刈国偷袭落霞关，趁着关内将领松懈，入关后屠戮满城百姓。
太子领命，身披银盔，千里奔袭至落霞关，破万军，斩敌寇。
汝国修仙问道的风气太强，能用的兵士实在不多，解方澄在落霞关内一守就是大半年，为的就是培养能打的将士。
他必须打回去，将刈国的军队打回到他们的都城。
但谁也没想到……在某一天，一座仙宫出现在了刈国的沙城之上。

第234章 激活游戏
记忆中原本应该很多事情都已经忘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但大概是心魔的缘故，解方澄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显得如此真实而鲜活。
他甚至可以看清沙城上空飘渺的仙宫的每一根柱子，每一片瓦片都显得如此精致而恢宏。
当仙宫出现的那一天，别说城内的百姓，就连军中的将领都有很多匍匐在地，虔诚地跪拜仙人的。
解方澄只是静静的看着仙宫。相比起周围人看到神仙的惊喜，他只觉得浑身一冷。
这座仙宫突然出现在了沙城上方，如果这位突然出现的仙人命令他们投降，那该如何？
很快，解方澄的设想成了真。
仙宫出现第三日，沙城中，护卫沙城的刈国将领趾高气昂地带着一卷白色的天书叩响了落霞关的城门。
百年的深仇血恨，数万人的惨死之躯，在那张白纸上只是一片黑色的，冷冰冰的招降书。
招降书上极尽羞辱之语，解方澄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将它收了起来。
送走刈国的将领后，副将问他：“殿下，我们应当如何？”
解方澄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是夜。
解方澄一人一马，提着剑悄悄潜入了沙城。
第二日天色将亮，他带着两颗头颅回来了。
“那不是神仙。”
解方澄是这么说的。
再后来那张极近羞辱的招降书贴出来，在边关的民众和将领都是有血性的，这么多年的血仇横在两国之间，早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在心魔中，解方澄看着“自己”一步步逐渐将整个汝国立在了神界的对面。
——是的。
那天他就知道了，那是神仙。
就在那夜，他潜入沙城之后发现仙宫中空无一人。
但那宫殿里，确实处处都是神仙的手段。
无风自动的扇子、从未见过的仙花异果、缥缈的仙雾……四处都是解方澄这位太子殿下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景象。
这如果不是神仙手段，那又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仙人降临，于是沙城放松了警惕。解方澄悄无声息的从仙宫中下来后，去往灯火通明的城主府。
整个沙城张灯结彩，庆贺着这位仙人的到来。所有人都很清楚，原本凡间的战争是两国之间的战争，但当仙人降临后，一切就又有不同了。
那可是神仙啊！
是啊，那可是神仙啊。
当解方澄到达城主府后，见到的却是一位皮囊丰神俊朗，却喝得铭酊大醉，如同普通纨绔子弟一般正搂两位美妾高谈阔论的“仙人”。
这位“仙人”既不知道自己的仙宫已经被一个区区凡人造访过，也没有感知到房顶，有人正悄无声息地看着他。
解方澄想到了那一纸招降书。
刈国是凶残血腥的国家，无论是对汝国还是对周边的邻国，都常有入侵屠城的举措。
曾经也有周边的小国降了刈国，随后整个国家的子民男为奴女为妓，汝国要是降了，怕会比那个小国下场更加凄惨。
仙人。
仙、人。归根到底，应该也是人吧？
直到解方澄真的手刃仙人和沙城将领后，他才确信。
所谓仙人，也不是杀不死的。
再后来……就是无休止的战争。
仙人的死亡好像只是两国战争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有了那一纸侮辱性极强的招降书，整个汝国的气势都变了。
就在一切继续之时，又一座仙宫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这座仙宫降临在了落霞关之上。
这一次的神仙似乎是向着汝国的，他赞扬解方澄杀得好，赞扬汝国是一片净土，说他会帮助汝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只要以后汝国为他修建神祠，每年献祭少量的汝国子民，就可以得到神仙的庇护。
解方澄再次抽出了他手里的剑。
心魔里，神仙的血液喷在脸上，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感。
解方澄看着“自己”，见证自己是如何“保护”着汝国的。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还会这么执拗地选择站在神界的对立面吗？
这个问题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每一次的回答都不尽相同。
但心魔中的答案只有一个。
来的神仙一开始大概只是一些刚入道的小仙，解方澄这个凡人都能靠自身赢过。
他确实天赋异禀，他的实力在一次又一次和神仙的战斗中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到最后甚至可以使用一些神仙才能使用的法术。
但他毕竟只是凡人。
那一次的战斗死了很多人，有眼熟的，有眼生的，多半都是挡在他面前，为了保护他而死。
凡人已经不能赢过神了。
解方澄看见自己独自坐在坟堆里，看向皎皎的月亮。
“如果人不能胜天……那，鬼呢？”
现实中，解方澄猛地眉头一皱，“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在他身旁，崔珏只知道，解方澄到了机房之后，看上去就好像知道了什么，找到了什么办法一般闭上了眼睛，接着没过几秒钟，他就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你怎么了？？”崔珏愣了一下，赶忙扶住他。
下一秒，因为思维空间的混乱，白色的回梦鱼终于像是被人踢了一脚一般从他身体里窜出来。
看见这条回梦鱼，崔珏又是一惊：“这又是什么？？”
自己这同事真是小秘密好多啊！
解方澄摆了摆手，习以为常地擦掉嘴角的血迹，一把抓住回梦鱼，直接将它塞进了原本应该放着生死簿的地方。
几乎是瞬间，整个机房里的服务器全都亮了起来。
【滴——游戏启动中，请稍后。】
【滴——游戏启动成功。】
【滴——检测到管理员权限失效，正在重新扫描。】
【滴——扫描成功，检测到[《三千世界》游戏版本]，将自动登录至[1.0版本]。】
【滴——请输入版本激活编码。】
听见系统提示，解方澄愣住了。
《三千世界》？？不是不要应答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从《三千世界》内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三千世界》这个游戏的一些什么东西，所以这个机房检测后，自动将《不要应答》替换成了《三千世界》吗？
有没有这么高级啊？
而且替换成了《三千世界》，自己原本的计划还能实现？
解方澄一个头两个大。
再说了这个版本激活编码又是什么？
他看向操作台，电子屏幕上确实显示着输入编码的界面。
解方澄看了看，试探着输了一串数字。
【滴——输入失败，请输入正确的版本激活码。】
解方澄一脸无语，转头看向崔珏。
“你们收缴的资料里面有没有版本激活码这种东西啊？”
崔珏无奈：“那堆资料太多了，我哪儿知道？要不我给你找找去？”
“行。”
崔珏很快从机房里离开，去帮他找激活码了。
解方澄闲着也是闲着，他转头再次看向了电子屏幕。
除了这个版本激活码的提示之外，旁边还有个问号。
可能是什么解释说明之类的？
这么想着，解方澄点击了一下这个问号，确实跳出了一页说明。
【郑重敬告】
【尊敬的《不要应答》（已更新至正版游戏：《三千世界》初代版本）管理者您好，欢迎登录《三千世界》管理者后台。
请注意！
1.本系统旨在服务《三千世界》游戏玩家，游戏内所生成的副本为玩家目前实力均值，请勿随意调动副本难易程度；
2.《三千世界》是一款健康、向上的大型拯救类游戏，玩家可以通过完成副本任务，修补世界天道残缺部分，为小世界延迟崩溃做出一份贡献；
3.本游戏严禁影响正常世界运转，管理者禁止随意增加或减少副本生成数量！
4.游戏解释权归01号开发者所有】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发现游戏漏洞，可联系01号开发者。】
在这一行字下面，原本应该是有一行联系方式的，但却不知为何，联系方式被抹除了。
颜洵说得竟然是真的？
这个游戏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拯救？
现在解方澄手里的是初代版本的游戏？
他为什么会有《三千世界》的初代机？
解方澄一头雾水，他怎么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拿到了这么厉害的东西。
不应该啊……
正当解方澄这么想着，并且无意识的将界面下滑之后，就看到了在联系方式那一栏里，虽然这个01号开发者的联系方式已经被删掉了，但照片并没有被删掉。
那并不是一个人……或者说那并不是一个形象固定的物种，或者个例。
而是一张风景画。
白色的星球，四周环绕着几颗其他卫星。
这样的一张图片看起来很常见似的……但解方澄确实见过。
在《三千世界》里，每个玩家都可以自定义自己的头像和个性签名。
如果不更改的话，初始头像是固定的。
但解方澄从来没有改过自己的头像，他的头像却不是初始头像。
而是现在他所看到的这张风景图。
按照詹小明所说的，这是游戏最初的时候，六大公会所在的A1区的景色。
这颗白色的星球就是A1区最开始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
解方澄脑海中想着这个问题，手上无意识地触碰到了一旁放着回梦鱼的卡槽那儿。
下一秒，他听见了两声【滴】。
一声是从面前的服务器中传来的。
【滴——激活成功，正在登录管理者界面，请稍后。】
另一声从他的脑海中传来，是颜洵的声音。
【滴——检测到未知连接源正在申请连接，是否通过？】

第235章 系统更新成功
未知连接源，那是什么？
还有颜洵的声音为什么会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来？解方澄一头雾水。
但既然未知连接源正在申请连接，那……
“通过。”解方澄有些犹疑地小声说了一句。
很快，他脑海中再次传来滴的一声。
【滴——连接源已连接，正在扫描。】
【扫描成功。】
很快，简直像是解方澄看过的科幻大片一样，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道虚拟屏幕。
如果是在《三千世界》内，或者是在上一个世界中，解方澄都不会感到惊奇，因为无论是《三千世界》还是上一个小世界，科学水平都已经达到了可以制造虚拟屏幕的阶段。
但要知道，现在解方澄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眼前却依旧出现了虚拟屏幕。
而在他面前虚拟屏幕上，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的代码闪过之后，终于组成了解方澄能够看懂的界面。
在他面前是有些简陋的操作界面，背景图很熟悉，是刚才解方澄看到的那个风景图。
只不过刚才解方澄看到的风景图是静态的，而现在虚拟屏幕上，白色的星球四周环绕着六个小一些的行星，正围绕着中间巨大的白色球体转动。
而当解方澄认真去看时，虚拟屏幕中的界面也随之放大，直到这一刻解方澄才发现，他以为的白色星球并不是星球。
这是什么法阵吗？
那是一颗像是由白玉雕琢成的玉玲珑一样的东西，而在上面无数道繁杂规律的刻线组成了巨大的法阵。
法阵隐约向外扩散出白色的雾气，虽然从来没见过，但解方澄第一反应是——这好像就是神界的神力。
就在这时，机房中再次传来系统提示的声音。
【滴——您已进入《三千世界》初代版管理者操作后台，请问是否查看目前可投放副本？】
解方澄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机房内的服务器的显示屏幕上。
相比起刚才看到的虚拟屏幕上的操作界面，机房里服务器的操作界面显然要更简陋一些。
至少从背景来说就输了一截——那竟然是XP系统的自带桌面，甚至连弹出来的提示框都还是方方正正的蓝色提示框。
桌面上也仅有两个图标，一个是控制面板，一个是网络连接。
解方澄不知道如何操作，但电脑嘛，他也玩了不少，于是此时先点击了【确认】。
随着他的确认，面前的电脑屏幕先是一黑，随后简直像是重装系统一样，出现了一大串的代码。
自动运行的代码在响应了一两分钟后，这才有了解方澄能看懂的汉字。
【检测到可更新系统，请问是否更新到新系统[三千世界1.0版本]？】
更新吗？
在这一刻解方澄犹豫了。
他要重启《不要应答》这款游戏，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锻炼玩家们，使玩家们能够成为守护这个世界的一员。
如果更新了系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不更新的话解方澄又很不甘。只从这个什么初代机1.0版本，什么管理者后台就能看出，他目前很有可能能直接接触到这个游戏的核心部分。
于是解方澄先是开口询问：“我如果更新了这个系统，《不要应答》是不是就进不去了？”
他原本想着的是面前的这操作台说不定是声控的，指不定还能回答他几个问题。
不过面前的操作电脑没有回答他，倒是他脑海中再次传来颜洵的声音。
【经检测，《不要应答》为盗版版本，盗版版本无法控制，且具有未知的危险性，建议更新至最新版本。】
竟然是无法控制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解方澄倒是不必犹豫了，他是想让玩家们在游戏里锻炼自己，提高战斗力。那不是想让玩家去送死啊！
“唉，更新吧更新吧。”
说着解方澄挪动鼠标选择了确认。
眼前的操作屏幕又是一阵代码闪烁，整个机房的机子都隐约发出了努力工作的嗡鸣声，搞得解方澄非常紧张，生怕这群老人机再坏掉了。
他可不是什么IT程序员还会修电脑。
到这个时候，解方澄不由的感慨：组建高科技部门确实是迫在眉睫啊。
他刚这么想着，脑海中再次传来【滴】的一声。
【滴——检测到系统更新速度过慢，是否启用加速？】
解方澄愣住了。
靠……仉教授这到底给自己了个什么东西啊？这是什么网盘会员吗？还带下载加速的？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启用启用！”
【请连接动力源接口。】
“什么动力源接口？”解方澄问出声后立马反应过来。
他看向正在卡槽里窝着的回梦鱼。
这鱼在他自己的思维空间里跟死了似的，但到了这个原本应该放着生死簿的卡槽后，整条鱼精神抖擞，在四四方方的小空间内游来游去，肉眼可见的开心快乐。
解方澄将手放在这动力源卡槽上方，白色的回梦鱼还向着他的手游来，隔空蹭了蹭他的手心。
【滴——连接成功。】
下一秒解方澄只看见面前的操作屏幕上，原本的XP系统已经被白色星球所替代，整个屏幕甚至都浮动起来，变成了虚拟的电子屏。
——而在右下角，一个缩小版的Q版颜洵仿佛桌宠一般双手插兜站立着。
仿佛知道解方澄在想什么，桌宠打了个响指，解方澄不仅耳边听见了颜洵的声音，还看到了桌宠颜洵头上冒出的一行字，简直像是字幕一般贴心。
【尊敬的管理者，检测到您是首次使用本系统，是否进入新手教学教程？】
仉教授！！！我的天呐仉教授！！太贴心了吧！！
解方澄都要热泪盈眶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售后服务啊！
他秒选了【是】后，眼前的虚拟屏幕从一化为十，在解方澄面前连成一片，简直像IMAX电影院的巨幕般贴心舒适——更贴心的是这屏幕上像是播放动画一样播放起了操作流程，都不用解方澄去选什么。
其实操作流程也非常简单，毕竟都这么高科技了，《三千世界》的初代版本也远比《不要应答》的XP系统要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这游戏简单来说，需要管理者操作的只有两个步骤。
一个是选择需要投放副本的小世界，点击投放之后，系统会在小世界内自动生成副本。
副本生成结束后选择对玩家开放就可以了。
哪怕只有这两个步骤，旁边还有“一键托管”的按钮，主打一个科技为人服务。
不仅如此，Q版的颜洵桌宠还提示解方澄：【建议使用一键托管功能，系统会自动分析小世界副本所需数量、注册玩家实力均值等讯息。】
简单来说就是管理者不插手更好，交给系统比交给人放心多了。
而当解方澄点开可投放世界后才发现，目前自己手里所掌握的这个系统副本可投放世界只有一个。
“初始地？”
解方澄也不傻。他想想也能想明白，初始地恐怕指的就是他所在的小世界。
现在从头开始再捋一下他所知的讯息。
之前解方澄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残忍的游戏，副本可能是为了突破小世界而存在的。
但目前看来，或许现在的《三千世界》存在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掠夺各个小世界的资源，但在创建之初，它很有可能是为了挽救即将崩溃的小世界，这才被创造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初詹小明给他讲的那个六大工会的会长战胜恶龙的故事就很值得商榷了。
解方澄心里有个想法越发明显——或许那条龙才是最开始创建这个游戏的创始者。
那么那条龙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自己的小世界是初始地的话，是不是就说明……那条龙很有可能是从自己的世界出去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一切疑惑好像都可以解答。
例如最明显的，为什么白色的回梦鱼可以充当动力源？
因为最开始地府创立之初，是古老的龙神赐予了地府生机，回梦鱼的力量就来源于龙神。
所以龙神，就是创造《三千世界》的龙？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解方澄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仉道安是谁？
解方澄可不觉得自己是能够激活三千世界初代版本的管理者，他非常清楚，自己哪怕轮回个几万年，也没那个智商干得了这么大的事。
他所有的天赋点都点在武力值上了，智力在思维空间没破损之前，也就比普通人聪明一点儿。
不仅如此，想想回梦鱼对自己和仉教授不同的态度，再想想回梦鱼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仉教授……不会就是那条龙吧？
一想到这儿，解方澄忍不住又开始挠头了。
主要是实在太不像了。说句有些冒犯的话，仉教授这个人吧亦正亦邪的，手段委实不像个好人。
但传闻中的那位龙神，那可是以仁义温和闻名的。
但也不一定，不说这种传闻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从上一个世界中也能看出，作为守护者来说，仉教授绝对是非常合格的。
而这一切问题的答案，或许也只有等解方澄有机会见到真正的“仉道安”之后才能解开了。
现在的话……
解方澄是不知道如何操作眼前的系统，但他又不是一个人嘛！
这不是还有桌宠仉教授陪着呢！
“是这样的，我想让一批玩家进入副本里，锻炼他们的战斗技巧，也给他们一些奖励。嗯……这些奖励最好是用阴气构成的道具和技能，就是说脱离了游戏之后也能使用。但是在副本里我虽然希望他们得到锻炼，同时又不希望他们真的死，只希望他们的实力能够得到提升。与此同时，这副本最好也不要影响到我的世界。”解方澄这要求确实很多，说出口之后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这些条件可以达成吗？”
面前的桌宠颜洵不会跟他讨价还价，他只会温文尔雅地点点头。
“您要找的是否是【模拟副本】模式？”
太贴心了吧！！
解方澄狂点头：“是！”
“已为您启用【模拟副本】模式。正在构成新的【模拟副本】——构建成功。”
“可进入模拟副本【山鬼】，是否进入？”
解方澄还没进过这种副本呢，他兴冲冲地点了下【进入】，系统却很快弹出了提示。
【滴——您是本系统管理员，无法进入[模拟副本]。】
好家伙这么智能的吗？那是不是还得找几个玩家进去先看看啊？有什么问题的话也能当场解决。
就在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机房的门被打开。
去找激活码的崔珏去而复返，他满面愁容。
“我把那堆资料都找完了，根本没有什么激活码啊！”
那堆资料可是不少，崔珏不仅自己埋头苦找，还让自己的部下跟着一起找。
眼睛都要看瞎了也没看到什么激活码之类的。
说完，崔珏抬起头，跟解方澄的目光交接后愣了愣，心底一瞬间涌现出一点儿不妙的直觉。
“……怎么了？”崔珏声音有些颤抖，“你不要乱来啊……”
“我之前狭隘了，”解方澄看着他，喃喃说道，“我总想着提升玩家的实力……但地府里，也不是只有玩家在啊！”
这么多鬼差，这不比玩家更值得进入虚拟副本练一练？把鬼差们跟玩家们一起丢进去，这不其乐融融，还分什么鬼差玩家？多好的团建机会啊！！
而且不仅仅是鬼差……解方澄甚至胆大妄为，胆大包天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四道熟悉的伟岸的身影。
崔珏：“……”
崔珏：“？”

第236章 重回游戏
当然，解方澄目前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毕竟要是四殿阎王去模拟副本中跟鬼差玩家打成一片，不说别的，地府这么多杂事儿，谁来主持大局？
而且作为多年社畜，解方澄非常清楚，如果上次跟下属之间关系太过于亲密也不是什么好事。
最好的上司就是除了发布任务的时候，其他时候都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想到这儿解方澄忍不住思想顿了一下，非常地狱地在心里补充一句：那确实，东岳神君现在都死了呢。
甭管以后会不会让四殿阎王去副本里一起打怪升级，至少目前这第一次模拟副本，指定是没有他们四个的事儿了。
甚至连崔珏都不行。
因为崔珏再怎么说也是实力比较强的判官之一了，模拟副本说的清清楚楚，副本的难度是按照进入副本的玩家的实力均值算的，有崔珏这么一个玩家进去，再把他跟其他玩家的实力值平均一下，那这情况跟阳间总说的什么居民平均收入有什么区别？
真这么干了，这模拟副本的难度对于崔珏来讲是洒洒水，但对于其他玩家来说又过于困难，完全无法起到战斗锻炼和获得奖励的作用。
至于崔珏这些实力比较强一点的鬼差们，回来就让他们自己组队自己进去玩嘛。
想着想着，解方澄眼前再一次浮现起四位伟岸又熟悉的身影。
哪怕理智告诉他，四殿阎王进副本去打怪升级的可能性不太高，但想想他们四个要是去副本里，解方澄就忍不住一阵心动。
至于这第一次模拟副本，算来算去还是先让玩家们去比较合适。毕竟他们有过在《不要应答》中通关副本的经验。这模拟副本里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相比起那些鬼差，自然玩家更得心应手一些。
进入副本的人选也不用解方澄操心。
谷珊珊可是完全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人，那妹子多聪明啊，解方澄这边刚把系统搞定，那边谷珊珊就给出了一份名单。
大部分也都是熟人，魏渊聂双双赫然在列。
相比其谷姗姗进入了财务部，成为了一名文职人员，魏渊和聂双双两人目前都成了实习判官。
聂双双诚实的都让解方澄担心她的人身安全：“判官好啊，判官连脑子都不用。”
这话也就是两人在手机中私聊的时候说的，但凡有第二个人听见，聂双双现在怕是人都要去下面打杂了。
……不过这话很有一翻道理嘛。
跟这个部门一向不对付的解方澄深表赞同。
第一次模拟副本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按照桌宠颜洵的指引，解方澄布置了一个简陋的传送点。
熟悉的白光闪过后，魏渊几人进入了模拟副本中，而解方澄面前的管理者界面上也显示【模拟副本进行中】的字样。
等解方澄点开模拟副本的基础界面后，旁边甚至还有中断副本、增加人员、增减难度的选项，显得如此正规而安全，真正成为了无限【游戏】。
解方澄先是有些担忧的在一旁围观了一下模拟副本的进度，发现玩家们现在也还没有忘了如何通关副本，模拟副本的进度条正在一点点往上攀升，显然并不需要解方澄插手。
这样的话就足够了。
虽然目前玩家们的实力还不够强，但随着时间推移，一次次副本走下来，就像在《不要应答》中一样，玩家们总会成长到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当然，前提是不会有人破坏这个进度。
解方澄扛着他的剑，招呼了一声还在一旁愣神的崔珏。
“走吧。”
崔珏看着他：“去哪儿？”
从解方澄回来之后，崔珏就隐隐感觉到对方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之前解方澄非常明显的是摸鱼摆烂的社畜，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很不想管事的，性格懒散又不爱跟人计较，偶尔碰见什么让他看不过眼的事情，这人才会显露出让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但这一次从那个游戏中回来之后……不，或者说从东岳神君死亡之后，解方澄整个人便直接将很多原本应该由大家一起扛起来的担子，压到了他自己身上。
这么想着崔珏愣了愣，恍然之间回过神来。
他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做呢？
目前四殿阎王身上还带有旧伤，武力值上只有解方澄一个人有能力穿越地府之底，去往那个《三千世界》的游戏里。
而地府的风气其实是非常保守的，只看目前有这么多的鬼差都是清派就能知道，大家非常抗拒变革，
所以研究这个新系统的责任又一次压在了解方澄身上，不仅如此，看着解方澄重新扛起来的剑，崔珏立刻明白了他要去干什么。
——“我去说吧。”
解方澄刚活动完手腕，听见他这么说，“啊”了一声。
“你是要去会议室做报告吧？”
这话其实说得都委婉了，解方澄不是去报告，而是要去回答那些繁杂的问题，去说服其他人在他不在地府的这段时间里，保护好这个系统的运行，为地府输送更多的高武力值的鬼差和玩家。
明明他是在为挽救即将崩溃的小世界奔波，但放在如今的地府，这显然又是需要做很多报告，打很多场嘴炮的事。
而显然，解方澄原本就不擅长这一点，所以在解方澄心里，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是“不听我的就砍了你”。
但明明解方澄是非常讲道理的一个人，之前清派的鬼差们次次开大会，次次都要□□他。他也没什么反应，就当听不见一样，开完会该干嘛还干嘛。
崔珏越是脑补，越是觉得难受。
于是此时迎着解方澄的目光，他下定决心，再次冲着解方澄点了点头：“你这么久没回来了，估计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算不忙也多歇歇吧……辛苦了。”
解方澄哪知道崔珏心里转了这么多个想法，不过不用他去打报告，解方澄当即就点了头：“好啊。”
说完这句后，解方澄把剑放回虚空中，又一下坐回到了服务器前面。
崔珏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见他这个反应，忍不住就劝到：“去歇歇吧，如果你担心他们出什么问题的话，我找人来看着。”
解方澄觉得他莫名其妙：“看什么？我在这儿玩会儿电脑。”
“……”
“你不是要去打报告了吗？”
崔珏扭头就走。
“哦对了。”
崔珏转过头，见到解方澄还真的打开了一个什么游戏的界面，屏幕的光照射在他半张侧脸上，让他显出一分不近人情的冷意来。
“要是他们不同意的话你告诉我一声。”解方澄说道，“谁不同意我就去把谁砍了。”
他声音很平静，平铺直叙的，并不是威胁或者玩笑。
“……”崔珏静了静心神，点点头，终于走了。
机房里只剩下解方澄一个人，面前的桌面上，桌宠颜洵看着他，Q版的形象显得有点儿软萌可爱，看上去比平常应该更会安慰人似的。
但这确实只是颜洵做的一个机器人，它没有思维，也不会察觉到面前人的感情变化，只会在解方澄确实说出自己的需求之后，运用运算能力计算出适合的答案和方法。
解方澄玩了两局扫雷后，突然叹了口气。
桌宠带着电子的声音响起。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解方澄只是摇了摇头。
三四个小时之后，崔珏才带着疲倦而兴奋的表情重新回到了机房里。
“全票通过！”
四殿阎王也并不是傻子，解方澄目前所做的事情他们看在眼里，当然也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只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商榷，例如进入副本的玩家和鬼差应该怎么分配，玩家实力提升之后会不会反水等等等等。但这些问题，却并不是解方澄需要考虑的。
因为这是身为地府目前最高管理者的四殿阎王应该做的。
说服他们竟然并不困难，连解方澄都有些意外。
“归根到底，拯救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崔珏认真看着眼前的解方澄，“我知道你对地府的其他人没有什么好感，东岳神君逝去之后，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从来也没有跟我们说过。但我想说的是……解经理，大家是把你当自己人的。”
虽然解方澄跟大家都不一样，他是正儿八经的厉鬼，还是厉鬼之王。
神界还在的时候，鬼差们心里最大的目标说白了还是登上神界，位列仙班，成就一番事业。
解方澄没有这个可能性，他跟所有人的修炼方法都是不同的。
但在地府工作这么久了，至少崔珏可以拍着胸脯说，他是将解方澄当成自己真正的朋友的。
迎着崔珏的目光，解方澄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拍了下崔珏的肩膀。
“既然同意了就行。”解方澄在地府这儿耽搁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这莫名其妙地回来，也不知道《三千世界》怎么样了，“你盯着吧，我先走了。”
“好。”崔珏点了点头，问，“你要怎么去《三千世界》？还从地府之底进吗？”
“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吧？”解方澄说着，已经准备动身了。
就在这时，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话，机房里响起【滴】的一声。
【滴——检测到可连接服务器：[三千世界7.2版本]，是否连接？提示：目标服务器版本为最新版本，管理权限与本系统冲突，您将以玩家身份进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请谨慎连接。】

第237章 欢迎回家
“我靠！”
解方澄感觉自己人都傻了，他早知道仉教授贴心厉害，聪明能干，但确实没想到仉教授能贴心厉害聪明能干到这个地步。
他甚至可以连如何进入《三千世界》都能计算出来！
一旁的崔珏虽然不知道详细的状况，但只听刚才【滴】的那一声，就知道他们解经理带回来的东西好像很厉害啊，所以觉得忍不住去问：“大哥你这是得到了什么制胜法宝啊？”
解方澄喃喃道：“哆啦A仉。”
“什么东西？”
崔珏显然没有办法跟上他的思路，解方澄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罢，他看着那个屏幕上显示的是否进入，灵光一闪，开口询问道：“这个《三千世界7.2版本》是只有我才能进入吗？”
很快，面前的多啦A仉回答他。
【你好，只要是正式玩家都可以通过1.0版本的系统登录至7.2版本的《三千世界》系统。】
“那如何成为正式玩家呢？”
“想要成为正式玩家，需要通过D级模拟副本，完成至少一个真实副本任务。”
真实副本……
解方澄愣了愣神。
这个系统目前所能连接到的世界，只有他所在的小世界，这样的话……只有自己的小世界生成副本，让玩家们进入后通关副本才能获得正式玩家身份了。
这无疑很冒险，副本到底会对小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大家谁都不清楚。
这让解方澄也有些犹豫。
其实说起来，在《三千世界》里他好像也并不需要帮手，目前所遇见的敌人中没有比他实力更强的。
要说解方澄唯一担心的就是对方会不会出什么阴谋诡计，这一点那是防不胜防啊。
不管怎样，目前看来，无论是从实力方面还是紧迫性方面，至少现在没有必要用小世界来冒险，开启真实副本，让玩家们进入真正的《三千世界》里去。
还是让他们先留下来在模拟副本中提高实力再说吧！
解方澄这么想着，鼠标已经挪动到了连接按钮上。
他倒是也没忘了在临走之前先给大家发个消息，浅浅地告别一下。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指不定很快他又要回来了。
眼见着他要走，崔珏在一旁赶忙询问：“你就这么走了？”
“嗯？”
“啊……”怎么说呢，解方澄现在的身份着实很玄妙，妥妥的救世主。
结果救世主就这么来了，又要就这么走了，一点儿都不显得高端，也不生离死别，简直不像是去跟邪恶势力做斗争去了，更像是随便去哪儿郊游去了。
解方澄哪儿知道他心里转了这么多个念头，很好脾气地问：“还有什么事儿？”
“倒也没有……”
“哦，那我走了。”
下一秒，鼠标毫不犹豫的点选了“连接”，白光闪过，解方澄消失在了机房里。
而解方澄眼前白光闪过之后，再睁开眼睛，他“咦”了一声。
原本解方澄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这一次再回去，可能刚落地就面临着六大公会的围剿。
但此时，他睁开眼时，自己正处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空间内部，四周仿佛有树叶在随风摆动，隐约能听见“沙沙”的声音。
而在绿意盎然的空间里，无数数据流环绕其中，当解方澄到来之时，周围的数据流仿佛有生命一样跃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解方澄耳边传来了机械的电子声音——这声音不再是颜洵的声线了，恢复了之前解方澄听过的《三千世界》的电子音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洵被留在小世界里当桌宠了。
【滴——检测到未知登录源，正在进行验证。】
【验证通过，欢迎回家。】
【管理者001号：龙神大人。】
.
与此同时，D1区。
游戏里从A区到 F区基本都会有一个禁区，像A1区的禁区，据说埋藏着龙的骸骨。那么作为精灵的老家D区的禁区，自然而然就是生命之树根系的所在地。
生命之树极为庞大，它的枝叶可以覆盖住整个D区。连其他区域都可以享受到生命树的庇护。而在此时的D1区禁区里，生命之树的根系旁，一位精灵正倚在树根处休憩着。
她有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连眉毛和眼睫都是金色的，仿佛初生的朝阳。
只从外表来看，她就像一位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只不过这位少女金色的长发中带着一顶镶满了绿色生命之石的王冠，那是只有精灵王可以佩戴的，精灵族的至宝【森林之冠】。
传闻精灵王是在游戏创始之初便在游戏内的玩家，她几乎是与六位创始者齐名的人物了。
据说当年六大公会的会长也曾邀请她进入A1区，成为第七位管理者。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精灵王不肯离开D区。
或许这是精灵的坚守吧！
而此时，这位精灵王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脸色苍白，呓语着什么。
生命之树垂下苍翠的树叶，似乎想要抹去她眉间的抑郁。
但当树叶刚触碰到精灵王的身体时，一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精灵王身上蔓延到了树叶上。
坚不可摧的生命之树的树枝瞬间枯萎。
精灵王这才睁开双眼。
她绿色的眼瞳看向枯萎的树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抱歉啊木木。”
精灵王叹了口气。
她坐起身来，金色长发如瀑，却也遮掩不住她半边身体看起来像是木头一样僵硬的景象。
是精灵族的木质化。
精灵是长寿的种族，但长寿并不代表永生。
精灵族的出生是在生命树上，而他们的死亡也会变成生命之树的一部分。
当一个精灵出现木质化的时候，就说明他的死期不远了。
作为从游戏创建之初就在这儿的精灵来说，精灵王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活了多久了。
但那不是一个精灵可以存活的年岁。
而这两年，精灵王身上的木质化情况越来越严重。
生命之树再一次垂下树枝，用新长出来的叶子蹭了蹭精灵王的脸颊。
精灵王与它心意相通，笑着摇了摇头。
“生老病死应该是人应有的旅程才对，他们那么做是错误的。既然我明知道错误，怎么能用他们的方法获得‘永生’呢？而且他们这么多年都不敢离开A1区太久，就像是被链子锁住了一样。精灵是自由的，我不愿意套上那条链子。”
精灵王喃喃道，“而且我确实应该死了，我的‘自然之力’已经太强了。我能感觉到，你，还有D区的精灵族，正在因为我的缘故被‘吸收’着……我如果继续活下去，就会让D区成为第二个‘初始地’。”
她这么说着，生命之树再一次用树叶蹭了蹭她的脸颊。
精灵王依赖地抱住生命之树。
“要是能回到‘初始地’就好了……你看过‘鸠’带回来的记忆碎片了吗？‘初始地’有了新的文明，有‘神界’，‘人界’，还有‘地府’。地府……那就是之前龙神大人说过的，可以诞生‘规则’的地方——我们现在所有的规则都是从‘初始地’带出来的，但现在天平已经倾斜，平衡已经被打破了……[系统]太强了，进化的太快了，他们早晚会无法控制的。”
“‘夫人’死了。我早就说过……完全相信[科技]是很危险的，尤其是相信已经没有制约的高等科技……‘鸠’将‘他’带回来又有什么用？‘他’虽然诞生在初始地，但身上流淌的不还是‘夫人’的血脉？把他抽干了也不能替换回‘初始’的血脉了啊。”
“木木……”精灵王绿色的眼瞳中似乎有一串数据流一闪而过。
生命之树着急地拥抱住她，但很快，拥抱住精灵王的树枝纷纷枯萎。
黑色的雾气仿佛黑线一般向着生命树的根系爬去，当挤入狭窄的地方时，这些黑色的雾气才显示出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个的微型数据流。
精灵王咳了一口血，颤抖着手去触碰头顶的【森林之冠】。
绿光一闪而过，黑色的雾气被压了回去。
【森林之冠】最开始是可以完全压制住这些数据流的，但这些年，它的效用已经越来越低了。
可能是大限将至了吧，精灵王甚至仿佛听见了熟悉的【滴】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生命之树最里面其实也是个传送点，当初龙神大人为了照顾脆弱的精灵，专门让【祂】为生命之树开放了【权限】，建造了游戏里唯一一个……一个……
精灵王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解方澄眯着眼睛，手搭凉棚，一时间先“我去”了一声。
树！
好大的一棵树啊！
……还有点儿眼熟？
正在解方澄思考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什么，低下头，与惊愕的一张漂亮的精灵脸面对面了。
“你好？”
“……”
精灵不说话，看起来呆呆的。
解方澄嘀咕一句“这什么穷乡僻壤的，看起来连悬浮车都没有啊”。
随后他试探着召唤。
“传送到D19区。”
詹小明的家就在D19区。
既然现在也没人跟他拼命，解方澄决定先去看看那几个玩家怎么样了，然后再考虑去A1区的事情。
他这边刚说完，眼前的白光都已经覆盖上来了，那只呆呆的金毛精灵好像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
白光。
解方澄睁开眼。
熟悉的人来车往的热闹景象，解方澄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解方澄一边走，一边拉开自己的好友界面，给詹小明发消息。
他倒是也抽空想了一下刚才的精灵。
那精灵……穿得挺绿的嘛！
以前同样很绿过的解经理这么想着。

第238章 镜中鬼（一）
不过解方澄也就是那么一想，他对这个“穷乡僻壤的小绿人”顶多脑子里感慨一下“衣服还挺好看的”，别的也没什么了。
他回到D19区后很快先从詹小明那儿知道了自己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当时解方澄在白光闪过之后，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出现在传送点，詹小明原本还以为这是因为解方澄并不是和自己一个传送点进入狩猎场的，于是传送回D19区之后，詹小明就拉开了好友列表，想给解方澄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哪。
结果一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他就发现解方澄的名字竟然消失了。
对于《三千世界》的玩家来说，好友的名字从好友列表消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假如玩家进入了狩猎场或者副本中，名字会变成红色，后面也会跟着提示对方正在哪里。
而如果玩家不幸在副本和狩猎场中死亡，名字也不会从列表内消失，而是会变成灰色。
玩家名字消失，只可能是对方删除了自己的好友。
不会吧？
詹小明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和解方澄之间实力差距巨大，如果换成别的那种大佬，詹小明可能还会怀疑一下，是不是因为自己老是拖后腿所以惹得大佬不高兴了。
但解方澄不是这种人啊！
于是詹小明试探着打开了【最近一起通关的玩家】，却发现就连这个列表里面解方澄的名字也没有出现。
直到这一刻，詹小明才意识到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这种事情他闻所未闻。
詹石——这个一心担心自己侄子的曾经的狩猎者，正在玩家大厅里等待着。
当詹小明一出现在玩家大厅，等候了这么久的詹石就立刻找到了他。
这叔侄俩也是很久没见了，詹小明也算是死里逃生，一边心事重重的从传送点出来后，见到詹石脑子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直到跟自己叔叔抱完后，詹小明才热泪盈眶的问：“叔，你见到解哥了吗？”
“谁？”
詹小明简略的讲述了一下在狩猎场内发生的事情，又把刚才自己发现好友列表里解方澄的名字已经消失了的事跟詹石说了一下。
詹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但玩家名字消失……
“玩家名字消失，不一定是对方把你删除了。”詹石沉默了一下，“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詹石沉默了一下：“玩家资料消失了。”
“啊？”詹小明傻眼。
不过玩家资料消失，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整个游戏里也只有那六位可以做到。
再想一想解方澄那不似普通玩家的实力。
虽然只是个D级狩猎者，詹石也不蠢。
“你这个朋友……他的实力和身份很有可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詹石看着詹小明，“我们只是普通玩家，这种实力的人，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去打扰人家了吧！”
当然前提是这位解方澄还有以后的话。
詹小明很茫然，但直觉地不太舒服。
“可是解哥是个好人，而且他救了我那么多次，叔，你是觉得我应该跟他划清界限吗？”
詹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明，我们又没有什么实力，根本帮不到他，只会给人家添麻烦。”
詹小明不知道要如何反驳这句话，但又清楚詹石说得是对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回到了炒货店。
无论如何，詹小明已经通关了一次副本，目前是一位正式玩家了。
柳菲瑶他们三个已经离开了炒货店，三人各有去处。
像柳菲瑶，虽然詹小明说了很多C区的坏话，还诚恳地邀请她来D区定居，但对方最终拒绝了。
“C区很适合我。”
柳菲瑶很淡然。
C区确实是整个游戏最残酷的区域，这里杀人越货，这里无恶不作。
但同样的，这里也有全游戏最公平的判定方式。
——实力。
只要实力强横，那么你说得每句话都是对的。
柳菲瑶不是詹小明这种玩家，她只是看起来柔弱，实际上能在那样的小世界里硬受了千刀万剐的刑罚也不低头认罪，到了这游戏里，这么短的时间飞速成长起来，柳菲瑶的心里装着一头猛虎。
这让詹小明心里又是很不舒服。
但再不舒服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柳菲瑶他们三个以后会是普通的玩家，亦或是有其他奇遇，成为雄霸一方的高手，再或者很快死在副本里，都和詹小明无关了。
詹小明未来会守着炒货店，用炒货店的积分缴纳高额的滞留费，直到缴纳不起那天为止。
至于解哥……
解哥……
詹小明心情很复杂。
只不过他还没深沉多久，自己的好友列表就亮了起来。
点开之后就是解方澄的消息。
“你们怎么样了？”
原本都“认命”的詹小明飞速放下手里的铲子，飞一样的跑到了玩家大厅，跟解方澄会面了。
明明只是几个小时不见，詹小明看见解方澄那表情，跟看见什么久别重逢的故人似的。
“解哥！！”
解方澄正低头回着消息，听见他的声音后还心情不错的抬手：“哟！”
詹小明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跟他讲了最近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柳菲瑶他们三个的选择是人之常情，其他的，詹小明这儿也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可以说。
解方澄对此也并不在意，他一边听着一边跟着詹小明往前走。
“哦！那也很不错嘛！”
柳菲瑶这姑娘是真有自己的想法啊！而且解方澄看了眼自己的好友列表，列表显示柳菲瑶正在副本中。
“解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我？”解方澄倒没直说“我接下来要去A1区打死那六个老家伙”，他只是简述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目标，“先升到S级狩猎者吧。”
要升到S级狩猎者，那得一层层往上打副本了。
现在解方澄能进的最高等级的副本还是三级，三四五，这还得三个副本才能S级啊。
“哦哦！”詹小明乖巧点头，“解哥你什么时候去啊？”
“现在吧。”见到詹小明他们没什么事儿，解方澄就打算去升级了。
听见他这么说，詹小明也没挽留。
他拿出准备好的两袋瓜子塞到解方澄手里。
“那解哥这个你拿着，可以带副本里去吃的。”
在游戏里正规注册的这种食品店出品的食物都是可以作为道具带入副本里去的，只不过没有任何效果罢了。
解方澄也不跟他客气，接过两袋瓜子后就跟他摆了摆手。
“行，那我先去副本了。你回去吧！”
詹小明笑着点了点头。
解方澄转身进了传送点，选中了“三级副本”后白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了。
詹小明还遥望了一下他消失的地方，这才有些怅然地转头，坐上了去往D19区的区域悬浮车。
在他进入车内后，鼻翼耸动，隐约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嘭！！
像是慢动作的回放。
詹小明只听见一声离得极近的巨响，随后整个人飞到了空中。
尖叫声，怒吼声。
“啊啊啊怎么回事？悬浮车怎么会爆炸的？？”
詹小明的头转动着，在半空中看向了自己的身体，被炸得一片模糊，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炸得变形的悬浮车里。
耳边，似乎有一道气恼的声音。
“……会不会啊？……操作台延迟……怎么不能切断他的连接？我的权限都不够吗？妈的，就炸死个杂鱼……”
詹小明被炸飞的头掉落回悬浮车里，他不甘地睁着眼睛。
——怎么……会这样啊……
.
【滴——欢迎玩家解方澄进入副本[镜中鬼（3级）]中。】
【副本：镜中鬼（3级）】
【简介：你有没有怀疑过，镜子里的“人”到底是光线的折射，产生的景象，还是镜子里确实住着一个人，他跟你长得一样，还会模仿你的表情动作。而说不定，他确实存在着呢？】
【内容：镜中是鬼还是人？大概只有镜子里的你知道吧？】
【通关条件：成为镜中人。】
解方澄睁开眼睛。
他正在一辆行驶的公交车上，四周景物正在飞快倒退。
只看这四周的景色，解方澄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自己的小世界里……刚才路过的那家店是不是杨国福麻辣烫？？？
解方澄猛地趴到了窗户边上向外看。
——靠，这就是自己的小世界啊！！解方澄不仅看见了杨国福麻辣烫，他还看见了银座、万达广场……
他抬起头。
公交车的侧边贴着的路线图上有几个熟悉的站名，是解方澄在人间出差的时候比较常坐的一班公交车。
就在这时，公交车上的其他玩家也陆续醒来。
大家先是警惕地看向四周，随后又按照老玩家一贯的思路，互相点头致意，各自低声做起了自我介绍。
这代表目前大家还没有撕破脸的准备，后期一旦发现这副本有什么竞争关系，大家该动手还是要动手的。
解方澄对这种自我介绍有点儿兴致缺缺，但也很随大流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就继续看外面的风景了。
就在这时，解方澄听见一道陌生地声音开口。
“大家好，我是管莹莹。”
管莹莹？这名字好像听谁说过啊……
解方澄想到什么，突然一怔，立刻回过头来。
坐在他斜侧方的女生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她声音平静，继续说道，“我的个人技能比较特殊，杀伤力不足，但感知力比较强。”
“它是‘蝴蝶之心’。”

第239章 镜中鬼（二）
眼前这个名叫管莹莹的玩家解方澄确实没有见过,但这不妨碍他认识。
毕竟在《不要应答》那个游戏的时候，聂双双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句“要是莹莹在就好了”，妥妥一个莹吹。
因此虽然未见其人，但解方澄真是久闻其名啊。
尤其对方还介绍了自己的技能是【蝴蝶之心】，这认错的概率就更小了。
解方澄可不是有话憋在心里的人，管莹莹刚这么介绍完，他就立刻开口询问：“你是荣华工会的管莹莹吗？”
名叫管莹莹的女生转头看他，神色有些茫然。
“荣华？”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加入任何工会。”
《三千世界》和《不要应答》风气很像，包括玩家们普遍有工会这一点。
加入工会后，可以共享工会里其他人的通关经验，可以用比市场价低一点的价格收购道具，可以更方便寻找到合适的队伍……可以说加入工会的好处数都数不完。
大工会成员众多，那是数以千万计的。
在一级二级副本里的玩家还会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加入工会，但到了三级副本这个难度，玩家基本都是有公会的。
《三千世界》的独行侠并不多，结果这一个副本里就有俩。
管莹莹听到荣华的名字之后是这个反应，这让解方澄皱起眉。
“聂双双？仉道吾？魏渊？”他连报了几个名字，对面的管莹莹依旧是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是单纯的重名吗？不仅重名，甚至技能都重了？
解方澄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好。
这管莹莹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聂双双一个劲提的好朋友，对方也显然因为他这些奇怪的话而产生的一些警惕。
……算了算了。
解方澄非常善于放过自己，这种事情就不能强求。
再说了他继续纠结下去好像也没用。
这位名叫管莹莹的玩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解方澄怎么证明自己“认识”她？
就算证明了，解方澄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管莹莹会跟失忆了一样不记得荣华和聂双双他们。
这种脑力活动还是交给仉教授吧！
按照之前他的经验，这个副本里应该也有一个仉教授。说真的，解方澄感觉自己像在集卡。
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公交车慢慢停下了。
【叮——长江西路站到了。】
公交车的车门也在这一刻打开。
车厢里，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格外安静。
公交车也不催促，只是依旧静静等待着——而这个等待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
半分钟过去，公交车依旧停在站台旁，动也不动。
有玩家猜测：“看这意思……是让我们下车吗？”
他们进来之后探查过了，这辆车无人驾驶，像是沿着固定的个轨道前进的。
车上只有他们这些玩家，也是因为这个，大家这才敢放心交流。
此时公交车这么停下来，车门大开着，意思相当明显。
但也有聪明的玩家抬头看了眼公交路线图。
长江西站。
长江西站可不是终点站，后面还有十个站点呢。
巧了，公交车里的玩家也是十一个。
这不像要让大家一起下车，更像是每一站下去一个玩家啊。
怎么办？
像这个玩家一样的人不少，大家都不说话，都在用目光巡视着其他玩家。
这是这个公交的第一站，在副本里，往往第一个出头的玩家下场都很凄惨，谁都不想当这第一个实验小白鼠。
但是自己是这么想的，人那也不是傻子，谁会想第一个下去呢？难道要从现在就开始跟其他玩家动手了吗…
就在众人这么想着的时候，车里一道人影站起身来，非常平静的走到车门处，两步就下去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那动作干净利落的就跟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乘客似的。
众人：“……”
这谁啊？？就这么下去了？？？
解方澄下了车后还伸了个懒腰，他转过头，刚想跟车里的管莹莹再说句什么，眼前的车门缓缓关上了。
他还纳闷呢。
车都停了，这帮人怎么都不下来啊？这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就在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公交车缓缓发动，向着下一个站点驶去。
？
解方澄茫然，条件反射地尔康手。
“哎？？”
怎么还走了？？
他一头雾水，但公交车很快消失在他面前。
“……唉。”
解方澄无奈。
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就被丢这儿了？
这副本也不行啊！什么镜中鬼啊，别说鬼不鬼的了，好歹给点提示，总不能让玩家来副本当流浪汉来了吧？
解方澄这么想着，在这站点手搭凉棚，眯着眼睛四处看了看，还真发现了线索。
“那是酒店吧？”解方澄一边嘀咕一边往酒店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副本里能不能赊账啊。
在公交车上因为解方澄走得实在太果断太突然，玩家们一时之间是真的反应不过来。
“我靠……勇士啊？！”有人忍不住感慨。
能在三级副本里驰骋的玩家实力都不俗，下本的经验也都很多了。
谁不清楚这种时候，第一个下车的玩家会很危险。
当然，这也是副本凶险的一部分，玩家之间会为了躲避危险而大打出手——正常的副本是这个样子的。
谁会想到，这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管莹莹也是满脸震惊。
她忍不住从窗户那儿往外看，一边看一边想着。
这人真古怪啊。
荣华？那是什么？
聂双双，仉道吾，魏渊……这三个人又是谁？
是认错人了吧？
管莹莹思索的功夫，公交车再一次停下了。
【叮——长江东路站到了。】
这一次，玩家们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这个副本的规则，而这一次可没有一位“勇士”自己突然站出来，主动下车了。
大约三分钟后，一道人影被人像是丢垃圾一样一脚踹出了公交车。
是管莹莹。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公交站的座椅后才停下来，按住自己的心口处大口喘着气，眼睛盯着慢慢关上门的公交车。
车子离开。
管莹莹闭了闭眼睛，扶着座椅慢慢坐起身来，坐在椅子上有些愣神。
其实她并不是个普通的玩家。
她是“流浪玩家”。
流浪玩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拉进了游戏里，但无法获得正式玩家身份，于是只能在各个副本里打转，却无法进入玩家大厅的人。
无法进入玩家大厅意味着无法获得副本结算奖励，就算获得了道具和技能也无法鉴定，而一个副本接一个副本走下来，正常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自己撑了多久了呢？
管莹莹记不清了。
她原本进入副本的时候实力还是可以的，三级副本的难度不算低，也在她能应付的范畴内。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实力飞快下降。
到此为止了吗？
管莹莹擦掉嘴角的血迹，明明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却又立即开始冷静的寻找起线索来。
和解方澄不同，她很认真的在站台这里四处看了看，终于发现了线索。
没记错的话他们刚才乘坐的公交车是1号路，沿途经过的站点管莹莹也都背下来了。
而在站台的路牌上，除了1号公交车外，管莹莹还看到了七号公交。
“长江西路，长江东路……”十一个重合的站点之后，最后一个终点站是不同的。
“欣欣家园？”这听上去是个小区的名字。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这儿吗？
管莹莹皱眉。
要靠两条腿走到这个欣欣家园那儿吗？应该不至于，副本不会出这么简单的“为难”才对。
也不知道那个第一个下车的玩家发现了什么线索没有，如果发现了的话他们还能交流一下。
而且既然敢第一下车，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决定性的东西吧！
就在管莹莹这么想着的时候，解方澄也终于优哉游哉的走进了他看好的“线索”里。
酒店里空无一人。
解方澄敲了敲前台的柜面：“你好。”
周围一片静悄悄。
在车上的时候解方澄就发现了，这城市里好像除了他们这十一个玩家之外就没有其他人。
虽然店铺林立，看起来是解方澄很眼熟的现实世界，但空荡荡的城市也让解方澄明白过来，这肯定不是他的小世界的副本。
这个发现让解方澄松了口气。
而现在，他来到酒店之后，也不出所料的发现酒店里继续空无一人。
解方澄也不在乎，自己从前台那儿翻出一张房卡，拿着房卡就找房间去了。
4044。
酒店设施看起来相当齐全，但就是没有人。
解方澄的脚步声孤零零的在酒店里回荡，他刷卡进入房间后，惨白的灯光在他进入房间的瞬间亮起。
一间毫无特点的标间，只有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新闻。
“……昨日，在欣欣家园小区内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死者为一名四十五岁的男性，身上有多处刀伤，尸体被抛弃在小区门口。据悉，行凶者是小区内的租户，案件正在调查中，本台记者也将持续为您报道。”
配图画面没有打马赛克，反而对准了死者的脸。
整个电视屏幕都被这张脸填满，死者死状凄惨，一双眼睛睁大着，直勾勾地盯着解方澄。
空无一人的酒店里似乎都回荡着新闻的声音。
就在这时，十二点钟声响起。
电视屏幕里的那双眼睛仿佛动了动，似乎在努力地看向解方澄。
下一秒，屏幕一黑。
解方澄拿着遥控器就把电视给关了，他又不关心这个。
随后他脱了鞋，掀开被子就躺到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240章 镜中鬼（三）
空无一人的酒店里，却隐约有什么别的声音传来。
开门声、走路声，甚至是女子隐隐约约的喊叫声。
解方澄充耳不闻，在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只不过像解方澄一样快乐的玩家没几个。
当各处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之后，四周都发生了一点儿变化。
“草！！”
何明光弹坐起来，几乎有些连滚带爬的从座椅的位置上翻下来。
就在刚刚，他眨眼的功夫，眼前分明出现了一道鬼影。
那只鬼就站在他头顶处，低头看着他。
但当何明光手脚并用的爬下来后，才发现那好像并非是鬼影，而是公交站牌上的海报不知道何时脱落下来，随着风而摆动。
——但那一定就是鬼影！
何明光怎么说也是通关了这么多次副本的老玩家了，他可不会觉得那是自己眼花了。
他的实力并不强，在刚才的公交车之争中，几乎每到一个站点都要进行一次竞争。
谁都不想过早下车，但同时，谁也都不想过晚下车。
还是那个道理，如果在副本里给玩家进行排序的话，从1到11，作为首尾的1号和11号是最危险的，玩家们都想避免这两个数字，而中间的数字是最安全的。
尽管这一个副本突然出现了解方澄这种还主动去抢1号的，不过后续的走向和普通的三级副本没有什么不同，大家在碰见NPC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自我竞争和排序。
何明光就是竞争失败的那一个。
他下了车之后也像是管莹莹一样先四处探索了一下，公交车站牌处暗含的讯息何明光很快就发现了。
欣欣家园？
虽然不知道路线，但从站牌这儿眺望，何明光好像确实发现了一大片小区的影子。
现在要去那个欣欣家园里看看吗？
这个问题只在何明光的脑海中闪过一瞬，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当然并不是说何明光就不打算去那儿寻找线索了。
去还是要去的，毕竟现在这地方连个NPC都没有。所有线索由都指向了这么一个小区，不去那儿去哪儿？
可是何明光想去也是想大家一起去，而不是自己去陌生的地方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线索。
虽然玩家们各怀鬼胎，在公交车上还大打出手。可这不妨碍当面对相同的敌人的时候，玩家们还是可以团结起来的。
尤其何明光也很清楚，既然自己能在这个站台上发现这种线索，其他玩家显然也可以发现。
这些人也一定会想办法来到欣欣家园的，自己实力又不强，不如直接在这儿等着得了。
公交站牌处有座椅，何明光干脆就那么躺下来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还能见到隐约的鬼影。
这地方是不能呆了！
何明光小心翼翼地从公交站牌处走出来。
他看向四周，很快锁定了新的目标。
挺好啊，这还有酒店呢！
这么想着，何明光很快来到空无一人的酒店。
他没有像解方澄一样那么嚣张，直接从前台那儿摸出一张房卡给自己办理免费入住，何明光躺在宽敞明亮的大厅等候区的沙发上，戒备着周围，免得突然人就被鬼杀了。
大概是发现了他确实不太可能自己去开个房间，大厅里的电视屏幕在没人遥控的状态下自己打开了。
“……昨日，在欣欣家园小区内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
刚才解方澄听到的新闻广播何明光也很快听了一遍，解方澄看到的画面何明光也见到了。
只不过那时候解方澄当机立断，直接将电视屏幕给关了。
而何光明，他又是骂了一声，眼睛跟电视屏幕上的“受害人”的眼睛对上。
隔着电视屏幕，“受害者”却仿佛在瞬间锁定了何明光一样，何明光甚至看到他对自己笑了笑，诡异的要命。
何明光吓得半死。
但他又只能安慰自己，那是电视，鬼只是在电视里面，他又不能爬出来！
看下去！要收集更多线索！
何明光咽了口唾沫，定定地看着电视。
屏幕里，冲他微笑着的受害人与他对视着，但确如何明光所想的那样，屏幕里盯着他的“受害人”只能那么盯着他，这一幕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电视才终于不情不愿地向后播放了新的内容。
刺耳的BGM响起，红色的广告在屏幕中显现出来。
一个激昂到有些诡异的女声重复着：
“欣欣家园小区招募试睡员啦！还在为找不到住处担心吗？还在为没有一个家苦恼吗？拨打电话4444444！参加试睡员活动！不仅可以免费居住，还可以获得神秘奖品一份！还等什么！快点拨打电话吧！！”
几乎是在广告播放完毕的瞬间，酒店前台的电话铃声响起，在寂静的酒店里简直如同催命一般。
何明光整个人几乎是弹跳起来的。
草！！
铃声响个不停，何明光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这才走到电话面前。
他拿起电话，对面一片寂静。
何明光喘了口气。
“你好？”
听见他的声音，对面一愣：“何明光？”
何明光也是怔住了，但这个声音他在刚才刚听到过。
“……朱萍？”
这是刚才一起在公交车上的玩家，实力很不俗，抢到了第五位的下车位置。
朱萍怎么会给他打电话？或者说朱萍为什么会给这个酒店打电话？
何明光隐约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妙：“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你在哪儿？”
朱萍也在别的酒店吗？
对方的声音传来：“站牌附近有个报刊亭，我在这边打的电话……这不是4444444吗？为什么会是你接的？”
“……”
“喂？你看到电视里的广告了吗？拨打这个电话，就能参加欣欣家园的试睡员活动？你为什么会在啊？”
“……我不知道。”何明光喃喃开口，“我，我就是进了站牌附近的一个酒店……”
“酒店？？”朱萍语气瞬间变得有些着急，“你没注意看公交站牌上贴着的讯息吗？！最近市里的酒店在闹鬼！你怎么还敢去酒店了？？”
公交站牌？可是何明光的公交站牌上根本没有这类的线索啊！
电话那头朱萍的话刚说完，何明光感觉自己脚腕一凉。
他僵硬地低下头。
地面上，一只只有手和头的鬼抓着他的脚腕，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抓到你了哦！”
……跑！！
何明光一脚踩碎他的手骨，眼角余光已经看到，原本空无一人的酒店里，走廊上似乎有重重叠叠的鬼影出现，正在向着大厅而来。
他向着大门奔去，但明明只是几步远的路，脚下却仿佛变幻了距离，一直无法冲过去。
半分钟后，全体玩家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
【滴——确认：玩家何明光已在镜像内死亡，镜像内剩余玩家数量10。】
【滴——4444444号热线已无人接听，活动无法继续。】
而在大家都愣住了，还在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玩家中另外一位同样进了酒店的玩家正扛着他的棍子，“嘭”地踹飞一扇客房的房门。
门里的房间内空无一鬼。
“跑得还挺快！”解方澄怨气冲天，大声呵斥，“在哪儿？！快点出来！！刚才趴我床边上的时候不跑了啊！拿着遥控器开电视机的时候不跑了啊！！现在知道跑了？！”
“鬼呢！！！”他问。
似乎有哪里传来控制不住的害怕的抽泣，呜呜咽咽的，听上去很是凄惨渗人。
解方澄辨认了一下方向，二话不说，冲着那边冲了过去。

第241章 镜中鬼（四）
解方澄是真烦啊。
本来吧，他就不爱动脑子。但是现在仉道安不在身边，很多事情本来就只能他一个人去思考。
来到这个游戏这么久了，可以说他连对手的面到现在都没见到呢，结果又出现了一个没有记忆的管莹莹。
一切都在彰显着，他又要分析这又是怎么回事。
烦啊！
结果他都这么烦了，进了这个酒店之后，本来想休息一下的，人都躺那儿了身边还有什么鬼啊又是趴在他床边儿嘟囔什么“你在装睡吗”，又是拿着遥控器就把电视又给打开了。
那刺耳的BGM和奇怪的语调，解方澄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他能不生气？
结果这一帮小鬼骚扰他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他这边砸了桌子，拎着桌腿去找他们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撒丫子跑得快。
烦啊！又烦又气啊！
最气的是解方澄还追不到他们啊。
很明显的，三级副本里的NPC速度已经有了一个质的提升，解方澄又不是本体在这儿，本来速度就是缺陷，加上这些鬼大概是有穿墙的能力，往往等解方澄拎着棍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时，房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随手砸开几间房门，这帮鬼还跟他在这儿捉迷藏。
虽然不知道这个副本是什么情况，但眼看着四周也没有别的活的NPC，整个城市就像是死城一样，路上压根儿见不到人类，那解方澄胆子可就大了。
“不出来是吧？！”
解方澄手里的棍子收起来，向着酒店外面走去。
酒店里瑟瑟发抖的鬼们还在庆幸，几秒种后，感觉整个酒店好像都在移动。
？？
嗡————轰——————
已经不仅是酒店了，连一站地之外的管莹莹都突然抬起头。
她此时正在一家酒吧里坐着，刚刚看完电视里播报的广告，找到了酒吧里的座机，犹豫着是不是要拨打那个电话。
结果紧接着脑海中就传来了刚才的提示声。
她还在思考怎么回事呢，附近又传来了像是爆破一样的声音。
怎么回事？
管莹莹赶忙从酒吧里走出来，不用刻意去寻找，就见到远处烟雾滚滚，仿佛真的有什么建筑正在坍塌。
什么情况？？
管莹莹自从进入这个游戏之后，一直发挥着她的特点——她战斗力并不强，但她细心，而且脑子转得很快。
因此在之前的副本里，也出现过她因为实力不足而只能落於下风的情况，被赶出公交车时她并不慌张，甚至可以说是她主动示弱，提前下车的。
因为管莹莹很清楚，一直在公交车上的话，很有可能连第二个下车的名额都挣不到，极有可能会被挤到最后一个下车，那就太危险了。
事实也证明了她的想法似乎没错。
那个死掉的何明光实力很弱，他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下车的玩家。
一切虽然看上去危险，但好像也一直在管莹莹的预料范围内……唯独这突然出现的爆破不在她的设想里。
看方向，那好像是第一个玩家下车的地点？
这动静是那个奇怪的玩家搞出来的吗？
如果是以前的话，管莹莹很有可能热心肠的去那边看一看。
但现在不会了。
她只是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
刚才系统的提示有两句：
一是玩家何明光已在镜像内死亡。
镜像内……镜中鬼。
这是在提示什么？管莹莹一时间想不明白。
但第二个提示就很明显了。
——4444444号热线已无人接听，活动无法继续。
何明光死亡，4444444号线无人接听，也就是说何明光是原本接听这个电话的玩家。
他是如何找到这个电话线的？
按照时间推论的话，何明光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人，他应该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准确的找到了电话所在地。
而就算他真的手脚这么麻利，下了车立刻找到了4444444号线电话，能进三级副本的玩家都不是傻子，他不会这么莽撞的直接使用这个关键的电话的。
很有可能，何明光是误打误撞进了什么地方，接通了这个电话。
是哪儿呢？
至于系统提示所说的活动……目前他们已知的活动只有“试睡员”活动。
综合一下这个线索，管莹莹脑海中很快明白了。
4444444号电话所在的地方需要有玩家守着，试睡员活动才能继续。
而之所以有试睡员这个活动，想想广告里说的，极有可能只有活动开启的时候，玩家才有机会进入欣欣家园小区寻找线索。
死亡电话所在的地方看样子很危险，欣欣家园小区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这样的情况下，玩家们要决定谁留守电话，谁进入小区，这又是一关。
果然像是以前遇见的玩家所说的那样……鬼怪本的危险性是直线上升的。
分析完这些也只是管莹莹脑海中几秒钟的事情，她想完之后又看了眼刚才发出爆破声响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还隐约听见了什么东西发出了惨叫声。
不应该吧？离得还挺远的。
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管莹莹是第二站，如果第一站有什么问题的话，紧接着就该来她这边了。
事不宜迟，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管莹莹二话不说，急速地向着第三站的方向跑去。
过了十五六分钟后，从硝烟弥漫的爆破地的方向走过来个人。
解方澄也没拿棍子……主要是能用的棍子都打劈了。
那帮鬼好像不能离开酒店，于是当酒店被解方澄两下砸塌之后，那就是一个瓮中捉鳖。
他打得其实很有针对性，只把刚才目露凶光，想要吃他的几个抓起来打飞了，其他瑟瑟发抖的鬼解方澄看都没看一眼。
反正这酒店也不能住了，他再一想，这副本好像确实挺危险的，进来他连这个副本到底怎么回事都没搞明白呢，一个小时都不到就死了个玩家了。
管莹莹现在这状态就算解方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这姑娘怎么说也像是他的小世界的人，解方澄知道这副本危险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于是解方澄顺着公交站牌上的地图就找来了。
他确实不知道管莹莹在哪一站，但解经理的想法很质朴。
不知道在哪一站，那就每一站都看看嘛！
“这里好像没有啊。”解方澄到了第二站的站台后手搭凉棚，也很快发现了附近的酒吧。
他到酒吧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于是又马不停蹄地向着第三站出发。
那边，管莹莹速度不慢，已经到了第三站。
她在公交站牌处四处望了望，很快看到了这儿的一间摄像馆。
当管莹莹来到摄像馆后，就与在第三站的玩家汇合了。
“你是说，第一站那边好像出了问题？”这第三个下车的玩家叫艾瑞斯，是个炎血人。
拥有这种血脉的玩家浑身通红，额头上会长出类似犀牛角一样的额角。
艾瑞斯的眼睛仿佛两丛正在燃烧的火，他看着管莹莹，两丛火焰轻轻跳跃着，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管莹莹也不需要他信任，只需要暂时在这一站休息一下，等待合适的时机，想办法去欣欣家园寻找线索。
至于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这要取决于其他玩家里有没有人做“领袖”，想办法将剩下的玩家汇聚到一起，商量如何通关。
她实力不足，哪怕脑子再好用，这些玩家都不可能服她的。
如果实在没有愿意领头的，她要找一个实力强一些的玩家合作啊。
这个副本单打独斗是无法通关的。
此时面对艾瑞斯的怀疑，管莹莹也只是点了点头。
“是的。”
随后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指了指门口。
“我可以在附近休息一下吗？”
艾瑞斯耸了耸肩：“当然可以。”
“谢谢。”管莹莹礼貌地冲他道谢，随后默不作声地坐到了门口的地上，安安静静看着门外。
艾瑞斯审视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好像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于是也不再看她，转而研究起摄像馆里的电话。
他试探着拨通了4444444这个电话，对面传来了“对方无法接听您的电话”的提示音。
艾瑞斯试着又播了几个电话，把最后面的4改成其他数字。
结果还真的拨通了。
“5是倒数第二站，6是倒数第三站……依次类推的吗？”
艾瑞斯皱起眉。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一共十一个人，是哪个地方没有这个电话呢？
就在他还在想着的时候，他手里的电话倒响了起来。
4444449。
是第六站，也是他们在这个副本中，实力最强的玩家……叫什么来着？朱萍？
艾瑞斯接起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艾瑞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管莹莹。
“朱萍说她有通关思路，希望我们去第六站找她。你去吗？”
有人指挥总比一盘散沙好得多。
管莹莹站起身。
“去。”
两人走出摄像馆，向着第六站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解方澄站在摄像馆门口挠了挠头。
“怎么都没人啊？”
解方澄嘀咕一声，有些兴致缺缺地看向第三站。
这些玩家是不是已经去欣欣家园了？
公交线路不是一条支线，是一个L型。
欣欣家园就在这个L型的点上。
反正这个欣欣家园肯定有什么线索在，他直接去那边等那些玩家好了。
这么想着，解方澄再次启程。
这一次的目标——欣欣家园！

第242章 镜中鬼（五）
解方澄是直接抄了个近道，走直线去欣欣家园小区的。
于是他正好和其他向着第六公交站赶去的玩家错开了。
一路上两方人马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八位玩家陆陆续续赶到第六公交站，朱萍正在门口等待大家。
第六公交站附近可以休息的场馆是一家又破又小的黑网吧，玩家们到了之后各自挑选位置坐下，一眼看上去活像是什么团建活动一样。
众人在公交车上已经打过一轮了，虽然那时候只是为了决出实力弱的，相互之间也没有下死手，但毕竟有这个前科在，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玩家们。
朱萍身上有蜥蜴族的血脉基因，一双竖瞳和眼睛周围闪烁着冷光的鳞片，显出一种冷漠精明感。
她的声线带着蛇一般的嘶嘶声：“人快到齐了，大家再稍等一下吧。”
一共就这么几个人，玩家们相互之间对视几眼，很快就找到了是谁还没来。
那个主动在第一站就下车的怪人？
按照距离来说第一站确实是离第六公交站最远的站点了，众人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异议，一起静静等待着这最后一个玩家到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靠！”有玩家嘟囔，“那小子怎么回事？就算是用爬的，现在应该也爬到了啊！”
管莹莹心里隐约感觉，1号站台那边可能出了什么事儿。
但面对着面前这些玩家，她只是张了张嘴，将自己发现的线索先咽回了肚里。
朱萍也是眉头紧皱。
“算了不等了。”毕竟那小子是第一个下车的，说不定现在也和何明光一样死掉了呢？
他们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朱萍开口：“何明光死了，这件事大家应该已经从系统那儿得知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很快，朱萍分享了自己刚才打通了何明光电话后发生的事情。
何明光当时接通了电话一直没有挂断，朱萍算是亲耳听着他是怎么死掉的。
也就两分钟，对面的鬼便直接将他给分尸吃掉了。
别看何明光在这个副本里算弱的，其实大家能进三级副本里来，实力差距并不很大。
如果何明光所在的地方危险度这么高，他在里面只能撑两分钟，其他玩家在里面又能撑多久呢？
朱萍也不是蠢人，管莹莹可以通过一个系统通知分析出来众人要兵分两路，一路进入欣欣家园小区里面寻找线索，一路在4444444号电话附近守着，保证试睡员活动顺利开展，朱萍也能。
此时她快速分析完线索，玩家们又是一阵沉默。
兵分两路可以，那谁去欣欣家园小区寻找线索？谁去何明光死的那个地方驻守？
那个小区里到底有什么危险众人不知道，何明光死的地方很危险，这倒是显而易见。
再说了，去欣欣家园寻找线索，这显然是加分的，玩家在副本内的表现非常影响最后通关副本的奖励，像这种三级本，通关结算之后，只说积分奖励，表现好的和表现差的就能差近千分。
在场的所有人当然都怀着相同的心思——想去小区里找线索，让别人在外面驻守。
朱萍当然也清楚，这些玩家们各有各的小心思，毕竟她也如此。
“我们先去何明光死的地方看看吧。”朱萍没有戳穿。
众人也都没意见，一群人就这么顶着烈日向前走去。
都是能进三级本的玩家了，众人速度不慢，他们到何明光所在的酒店的时候，抄近路走直线的解方澄这才晃晃悠悠到了欣欣家园小区的大门口。
寂静。
这里和整座城市一样，都寂静的仿佛鬼城，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小区大门紧锁，从铁栅栏往里看是个老旧小区，看上去和解方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小区没有什么不同。
进入副本之后解方澄就觉得这个副本里很奇怪。要说没有人吧，这些建筑物又透露出一种使用中的感觉。
但这又不像是整座城市的人在某一瞬间突然都消失了，更像是整个城市是被复刻出来的，里面的物品原木原样搬了进来，但人没有进来，非常的奇怪。
此时隔着锁着的大门，解方澄探头探脑往里瞅了瞅，还喊了两声。
“有人没有啊？”没有声音。
“那有鬼没有啊？”还是没有声音。
解方澄那就不是会犹豫的人，他非常干脆，直接伸手一把将小区的门锁给拆了，随后走了进去。
小区里空空荡荡，而且这小区别看老旧，面积还挺大。
解方澄就算想找线索，面对这么大的面积，还什么提示都没有，他想努力都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也不知道那群玩家去哪儿了……
眨眼之间，眼前像是水幕变幻一般，等解方澄再睁开眼睛时，空无一人的老旧小区竟然在瞬间“活”了过来。
中午下班回家的，骑着电动车的社畜，附近小学刚放学的，三三两两成群结伴的学生，买菜回来的大人，手里拿着新玩具的小孩……
甚至有挂着“柠檬鸡爪”牌子的小摊贩看见他，主动打招呼。
“买点鸡爪吃不？”
解方澄走上前去，低头看向小摊贩的锅里。
橙黄的柠檬片下面是处理干净的鸡爪，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很日常，仿佛他是穿回到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解方澄若有所思。
小摊贩见他盯着鸡爪发呆，干脆拿盒子装了一只鸡爪递给他。
解方澄抬头。
小摊贩和善的笑着：“拿着吃吧，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别看解方澄拆酒店拆得那么豪爽，他身上头发上都是土，一向洁癖的解经理像个落水的金毛似的在酒店外面抖了好久才把头发上的灰都给甩出去，但他衣服上粘上的灰确实不好拍打，后背他自己也拍不到，于是就显得很落魄狼狈了。
解方澄也没客气，接过鸡爪后道了谢，一边拎着鸡爪，一边四处看着。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这个副本里应该也能看到仉教授吧？
那在这个副本里，显然这欣欣家园比较重要，说不定他就在这儿呢？
就在解方澄想着这个问题，手隔着塑料袋拿着鸡爪，想要塞嘴里尝尝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再一次仿佛水幕一般变幻。
欣欣家园里刚出现的人消失了，整个小区再一次恢复成了寂静的鬼城。
？？怎么回事？
解方澄思考着，但他手里的鸡爪倒是还在，于是解方澄一边想着一边将鸡爪往自己嘴里送。
还没送到嘴里，解方澄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鸡肉腐烂的味道。
解方澄赶忙把手撤回来。
在他手上，原本看起来白嫩的鸡爪此时不仅已经变色，还散发出不妙的味道，像是放了四五天一样。
解方澄闻着这又酸又咸又烂的味道，赶忙将鸡腿放回到盒子里盖上，隔绝这毒气污染。
不过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什么情况啊！”
一号公交站附近的酒店里，九个人身上几乎都挂了彩。
就在刚刚，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号公交站附近的酒店。
酒店里空无一人，甚至都不见打斗的痕迹，地上也干干净净，很难想象到刚才在这儿还发生了一场鬼将人分尸分食的可怕场景。
这样的“平平无奇”在心理上还是让玩家放松了些许。
朱萍到了之后直奔前台，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座机。
这就是4444444号电话吧？何明光就是接了这个电话后才引出了那些鬼？
朱萍抬头扫视一圈。
玩家们的注意力多半正放在她身上，见到她的表情，大家立刻明白她想干什么。
“准备——”
朱萍预告了一声后，立刻果断的拿起了电话。
几乎在她将电话拿起的瞬间，周围似乎有阴风吹过。
朱萍将听筒放在一旁，没有挂断，警觉地巡视着四周。
很快，走廊上出现了重重叠叠的鬼影，隐约有血腥味随着这些鬼出现了。
“草！这么多！！”有玩家惊恐地骂了句脏话。
朱萍也想骂。
单从电话里她就听出来这里，这里的鬼怕是不少。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多！走廊上仿佛源源不断一般，一道接一道的鬼影慢吞吞地往客厅里走着。
这能守得住？？
朱萍已经在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了。
眼前这么多的鬼，他们这些玩家全都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吧？
眼看着鬼影越来越近，朱萍咬牙。
“先试试！”
说罢，她半边身体鳞甲化，冲着一只鬼杀了过去。
很快，朱萍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鬼的实力不是很强！”
各个玩家们一交手也发现了，这些鬼单拉出来顶多是二级副本普通战斗NPC的水平，单个来说的话确实不难。
但数量太多了。
朱萍打了两三个后一不留神，肩膀处被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闷哼一声，眼角余光看见，又有两个鬼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其他玩家支撑的也有些吃力，朱萍快速冲回到前台，将电话挂断了。
几乎是在挂断的一瞬间，面前重叠的鬼影也消失不见。
朱萍当时便心下一松。
看来有这个电话在，守在这边的人完全可以等危险的时候直接挂电话，那不就一下子安全了？
他刚这么想着，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铃铃铃————
怎么回事？？？
朱萍心脏狂跳。
玩家们都在这儿了，整个城市都是个死城，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人给这个电话打电话……等等！他们不是全都在这儿。
朱萍沉默了一下，这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解方澄的声音，吊儿郎当的让人感觉手痒。
“喂喂？能听到吗？”

第243章 镜中鬼（六）
当听见解方澄的声音之后，朱萍的第一感觉是没由来的生气。
他们这些人在这儿死里逃生，忙里忙外地招架鬼怪，电话那头的那个玩家，语气那叫一个悠闲自在，怡然自得，仿佛他不是进的恐怖游戏的副本，而是来郊游来了。
而朱萍这边，当她接起电话来之后，很快重重叠叠的鬼影再次出现，酒店里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
几个玩家手握武器，身上还有不少挂了彩，就这么站起身，看向这些即将到来的鬼影。
气氛凝滞，死亡的恐惧、人类天然对鬼怪的害怕笼罩在酒店内，鼻腔中似乎还有着血腥味。
就在这么严肃的时刻，朱萍听见那个自在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咦？没有人吗？”对方嘟囔着说了这么一句，好像就要挂电话了。
“……”朱萍咬牙，“有人。”
“哦！”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换了个姿势，声音更加清晰了一点，“你是谁来着？你也是玩家吗？”
靠！！
朱萍脸色都青了，周围的鬼影已经近在咫尺，她快速地开口：“你是第一个下车的玩家对吧？我和其他玩家都在一号站台附近的酒店里，你现在在哪儿？”
“哦，我在欣欣家园小区呢。”对方不紧不慢。
“……”
“喂喂？”
朱萍整个手掌覆盖上厚厚的鳞片，一手将冲过来的一只鬼砸飞出去：“谁让你去欣欣家园的？？？”
这玩家真是狡猾！！
谁不知道欣欣家园小区里线索多，越早去小区里越有可能找到决定性的线索，最终在评分上占据巨大的优势，获得更好的道具，更高的积分。
但就算知道这一点，大家还是没有贸然前去。
一是玩家们虽然心里各有各的小主意，但在副本内，谁都要承认的一点是，玩家属于弱势群体。
BOSS的实力远胜过玩家的实力不说，尤其在鬼怪本中，危险性更高，各个鬼类NPC都有可能实力不俗。
别看在这个酒店里的鬼单个好像实力都不算强，但现在可是正午。
对于鬼怪本来讲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通用的规则：鬼们在夜晚时实力会大幅度上升。
现在他们应付这些鬼影都勉勉强强，到了晚上更别提了。
因此玩家在副本内一贯是抱团合作但相互堤防，起码表面上能不撕破脸就不撕破脸，能团结的时候一定要团结。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道欣欣家园副本里有线索，玩家们还是先抱团一起来了这个酒店里。
朱萍也相信，回来大家商量好了谁在酒店驻守，就算被留下的人心里再不舒服，只要其他玩家都同意，被留下的人也一定不敢不留下。
——因为都不敢被排除在玩家群体之外。
这是这个副本玩家们没有直接去欣欣家园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就是欣欣家园小区，这地方既然藏着线索，那就很有可能还有其他的危险。
因为这两个原因，朱萍一直没考虑过，那个没有来的玩家是不是提前去线索汇集的欣欣家园小区里寻找线索去了。
结果没想到啊！！
这小子！真是……真是狡诈！！他八成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干脆趁着大家都在酒店里，所以偷偷先去找线索去了！
朱萍眉头都皱起来了，结果对面很惊讶：“啊？不来这边吗？”
解方澄当然惊讶。
他难得用一次脑子，感觉这小区应该蛮重要的，所以跑过来了。
难道他想错了？
听见他这么说，朱萍冷笑一声。
装！
再装！
“不来。”朱萍没好气，“我们都在酒店这边呢，你过来吧。”
说罢她直接将电话挂掉了。
她这边电话一挂，酒店里鬼影全都消失了。
而在解方澄那边，随着朱萍电话挂断，他四周刚刚打电话时恢复的热闹景象也消失不见。
这是在搞什么？
解方澄挠头。
虽然听得出来朱萍好像对他很不满，但解经理脾气挺好的摸了下自己手里的棍子。
说不定人家情有可原呢？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跟这些玩家见一面。
毕竟就算动手也得见了面才能打嘛！
这么想着，他拎着棍子走出了欣欣家园小区的大门，向着酒店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酒店里。
朱萍挂了电话之后，离她不远的一个玩家一边将自己断了的手接回去，一边询问：“发生了什么？”
众人都是边抵抗着周围鬼影的进攻，边关注着朱萍那边的情况，隐约听见朱萍很不客气地说了什么。
此时她挂了电话，大家腾出手来，都扭头看她。
朱萍言简意赅：“走！我们去欣欣家园！”
“啊？那谁留下？”有玩家问。
“都先去吧。”这个时候了，朱萍非常清楚，留谁不留谁已经不是首要问题了，要先给这个团队定下来规矩才行，不然人人都像那个狡诈的玩家一样偷跑，那回来被留下的人肯定不会乖乖在酒店里等着。
听见她说都去，众人面面相觑。
朱萍冷笑一声：“咱们再不去，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
一行人从酒店里快步走出，向着欣欣家园的方向快速前进。
一路上众人都没说话，但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朱萍没有细说，但谁都清楚，对方突然这么有恃无恐的打电话过来，会不会已经找到什么线索了？
就算没找到线索，他们中间有了这第一个不合群的，不服从大部队的，如果这人没得到惩罚，那其他玩家会不会有样学样？
还有这小子现在在哪儿？他都提前去找线索了，说不定实力不俗，会不会跟朱萍竞争指挥的位置？
原本明朗的局面一下子好像又变得扑朔迷离了。
众人沉默不语，如临大敌，有些玩家甚至在脑补，这不合群的玩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就在一群人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人“我靠”了一声。
“是那小子吗？？”
众人抬头，皆是愣了愣。
远远的，一个扛着个棍子……不，那好像是从桌子上卸下来的桌子腿，他就这么当棍子扛在了肩膀上，这棍子随着他那拖拖拉拉的走路姿势还一晃一晃的。
之前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上落了点灰，他头发还湿漉漉的，好像刚洗过一样。
正午炽烈的阳光让四周升腾起热气，景色在玩家们眼里有着被蒸腾起的扭曲。
这奇怪的玩家的形象也随之有些扭曲一样，让人感觉更奇怪了。
远远的，解方澄也看到了对面赶来的玩家们。
他冲着玩家们招了招手：“嗨！”
表情还有点儿高兴。
解方澄跟这帮玩家思路都不一样，玩家们审视、疑虑、警惕，而解方澄看见这群人之后倒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他记得是往这边走的，果然没走错路！
这还提前会师了！
脑电波截然不同的两伙人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面对面时，朱萍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眼前的奇怪的玩家。
“你……为什么出来了？”
在欣欣家园里找线索，这是这个副本里其他玩家，包括朱萍自己，都很想抢的美差。
眼前这玩家已经在找线索了，竟然还主动跑出来了？
“啊？”解方澄比她还纳闷，“不是你叫我去酒店的吗？”
“……”
“哦！现在不去了是吧？”解方澄了然。
“不是。”朱萍顿了顿，想到什么，先开口问，“我给每个站点都打电话了，你为什么没接电话？”
“哦，我的酒店塌了，电话没了。”
“？什么酒店？什么塌了？？”朱萍惊讶，“发生了什么？”
解方澄解释：“有鬼。”
他这解释真是太简单太直接了，朱萍被震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隐约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所在的站台的休息场所是一所酒店？然后鬼把酒店弄塌了？？”
解方澄自己推论一下。
他是在酒店休息的，人本来就是本本分分的想午睡一下，但他这么老实，有鬼跑他房间里放肆。
他去追鬼，这群鬼还敢跑。
责任在鬼。
解方澄确定：“是的。”
朱萍捏了捏眉间，总觉得这玩家古里古怪的。
是在撒谎吧？？
朱萍很难理解他这些话，身边有玩家小声提醒她。
“我们还是先去欣欣家园看看吧！”
朱萍回过神来。
别管这玩家到底是不是在撒谎，别管他有什么别的目的，他在欣欣家园小区的时间也并不很长，就算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估计也没到能直接影响通关的程度。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去那个小区看看情况。
至于这个玩家……
朱萍看着他，半试探半嘲讽：“你现在要去一号站台的酒店？”
“嗯？”解方澄问，“我不跟着你们一起找线索吗？”
看！！暴露了吧！！！
朱萍讽刺：“你都先去那个小区里了，剩下的线索总该让我们也找找吧？”
解方澄怔了一下，有点儿不好意思：“啊？你的意思是我去酒店休息，你们去找线索？这不好吧？”
“挺好的啊。”朱萍冷淡。
结果她这么说，眼见着对面的玩家脸上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意：“哎呀，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搓手：“那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朱萍：“……”
这小子……不会是真傻吧？
朱萍迟疑了。
解方澄倒是干脆，他直接先将刚才自己在欣欣家园小区里发生的一切简单的说了一遍，那一股脑把线索都丢出来的样子，仿佛不是在跟大家抢分，更像是丢出了一个烫手山芋。
他越说朱萍脸上的表情越古怪，说完之后，朱萍忍不住问：“你就这么告诉我们了？”
“对啊。”解方澄笑，“分析线索不是我的长处。”
“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解方澄拿棍子舞了个剑花：“打架。”
说完后，他还很坦诚：“我很强。”
靠啊！
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啊！
朱萍是真的不明白了。
在一旁的管莹莹冷眼旁观，心里对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的警惕倒是到达了顶峰。
这人本来提前去欣欣家园小区的行为已经让人很厌烦很警觉了，但从他那一个装得漫不经心的电话开始，到现在跟朱萍装纯，连消带打的，别说朱萍对他的警惕荡然无存，连朱萍身后的玩家们表情也都变了，从原本的不满到现在的无语。
这人是真的很会消除别人对他的戒备心，就连管莹莹都在某一瞬间对他消除了警惕。
眼看着朱萍好像要开口让他跟着一起再回欣欣家园小区去，管莹莹赶忙开口。
“你很强吗？”
“对。”
管莹莹盯紧他的眼睛：“是这样的，在酒店里的电话就是4444444号电话，我们需要将电话接通之后，试睡员的活动才会开启。”
说着，她很和气地笑着：“想必你也发现了，只有试睡员活动开启的时候，欣欣家园里才有NPC的影子，我们才能更好的寻找线索。但一旦电话接通，酒店里就会出现很多鬼。”
说到这儿，她看见对方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哦，你是希望我去酒店之后将电话接通？”
“对。”
管莹莹这要求无异于在告诉对方，希望对方承担极大的风险，以方便其他人进小区寻找线索。
这也是应该的！
别管他说得再好听，表现得再无辜，这个叫解方澄的玩家偷偷提前去那个小区里，而他们在酒店中抵挡鬼的攻击，为这人提供了一个舒适的寻找线索的环境，这是事实！
现在管莹莹做的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去酒店接通电话，毕竟对方这么深的城府，肯定不会真遂她的心意。
她是在提醒其他玩家：别被这人迷惑了！刚才人家可是实打实占了好处的！
结果她这边心思百转，还在思考着一会儿解方澄拒绝之后她要再说些什么，更好的揭穿对方的真面目，解方澄已经点了头。
“好啊。”
“好……好啊？”管莹莹愣了。
“电话拿起来放那边就行是吧？”解方澄问细节。
问完之后他想起什么：“哦对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里有电话，不行你们给我打电话得了。”
解经理想得多实在啊！
这帮玩家辛辛苦苦去小区里找线索，他在酒店里休息，本来就是他占便宜了，电话接通的话这些玩家们要是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能通过电话喊他一下。
虽然以解方澄的速度来说，等他到了现场，对方的尸体都要凉了，但这起码是个态度。
解经理虽然不干事，态度还是积极的。
结果他答应了，眼前这提出建议的管莹莹表情惊疑不定，上上下下打量他。
“我刚才说的你是不是没听清楚啊？”管莹莹再次重复，“我是说，电话接通之后，酒店里会有鬼出现。这些鬼是会主动攻击你的。”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答应啊？它们攻击你你怎么办？？”
解方澄淡然：“打死啊。”
“……”
解方澄反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朱萍在一旁听着，开口道：“那这样，你先去酒店里，我们到了小区之后去保安室给你打电话。你能接就接，撑不住就把电话挂了。”
“行啊。”解方澄好脾气。
朱萍一行人都看着他，朱萍神色莫名地点了下头：“那先这样？我们找一会儿线索，有什么情况电话沟通？”
“好啊。”
“再见。”
“拜拜。”
解方澄挥了挥手，扭头就走了。
他还是那副扛着棍子大摇大摆的样子，在炙热的大中午的马路上形象扭曲，背影仿佛是什么西部片的牛仔，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古怪观感。
一行人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
管莹莹没说话，她明白朱萍的意思。
倒是身边有玩家询问：“就这么让他走了？”
朱萍点头。
“我靠……你不会真相信他会接通什么电话吧？”
朱萍摇了摇头：“他不会。但我们不能让他留在我们中间。”
也是管莹莹的话提醒了朱萍。
这人到底什么心思大家确实不清楚，但无论他是什么想法，这玩家如果跟在他们身边的话，简直像不定时炸弹一样。
“如果他在跟我们撒谎，那他撒谎的目的怕是要坑害我们，要是跟我们在一起，早晚要害我们。如果他没有撒谎……”朱萍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手？真是高手的话为什么不去五级副本，在三级副本里干什么？
“先不管他了，我们去欣欣家园小区吧。”
众人纷纷点头，向着欣欣家园小区而去。
路上艾瑞斯询问：“那我们还打电话给他吗？”
“不打。”
朱萍很果断：“他自己在酒店太不可控了，我们就当副本没有这个人。”
艾瑞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看朱萍这么信心满满的样子，只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倒是管莹莹看了她一眼。
朱萍不让大家给酒店打电话，别人不清楚为什么，管莹莹脑子转得快，她倒是很明白。
那个叫解方澄的奇怪的玩家，如果他心怀鬼胎，那就是玩家们的敌人。
但如果这人说得是实话，朱萍这指挥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副本里实力为尊，朱萍对这玩家的态度一直不太好，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冷嘲热讽的，见了面也没个好脸色。
实力越强的玩家脾气越大，换成是管莹莹，她也不会赌对方真的实力很强的话当了指挥会不会报复。
“走吧。”
眼前，欣欣家园小区的大门已经清晰可见了。
一众玩家进入小区之后飞快地开始寻找起线索来。
解方澄到了小区会感慨这小区真大啊，线索一定很难找，好想直接躺平啊。
玩家们倒是找线索很有经验了。
不用一栋栋一间间的去搜，得先确定一个大概的方向。
而且刚才在各自的休息地，大家也都看到电视了。
欣欣家园小区门口有凶杀案。
这肯定是个重要的线索。
那张受害人的脸大家还都记得清楚，甚至有点过绘画方面技能的玩家已经运用自己的能力将受害者的面容画出来了，顺着这张脸寻找，很快就可以在物业那儿找到这人的信息。
“找到了！11号楼2单元104户乔强！这人是个开社区超市的！”
就在物业办公室的公告栏里，贴着几张业主风采的照片。
这位乔强就在其中。
在照片上，乔强笑得灿烂，手里拿着一兜菜，看上去非常质朴。
照片下方贴着他的寄语。
“小强超市致力于为每一位业主服务，欢迎大家来到超市购物！”
有玩家看着照片嘀咕：“这人是开超市的，而且看照片，长得也挺和气挺老实的，怎么会被人在小区门口给杀了呢？”
朱萍纠正他：“不是在小区门口杀了，是尸体在小区门口被发现了。”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很有可能是第二现场。
“不过小区门口有保安室啊，有保安看着，谁能抛尸在大庭广众之下？或者说特意抛尸在小区门口是为了什么？”
这个疑问只靠在物业办公室里思考显然是不会得到答案的。
朱萍很快便制定思路。
“这样，我们兵分……”
像是突然按下播放键的电影，周围骤然有了声响。
正午的阳光下，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人来人往，车辆行驶的声音，大人小孩交谈的声音，小贩吆喝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玩家们被这种变故惊得齐齐一愣。
就在这时，物业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
走进来两个拿着手抓饼，穿着黑色工装的物业人员，看见办公室里这么多人后，两个物业愣住了：“哎？你们是小区业主吗？来办公室干什么？”
朱萍回过神来，赶忙应付两句，对身后的玩家们摆了下手。
“走。”
众人跟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到了外面，看着街上的人流，朱萍等人皱起眉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还在思索的时候，街上的人突然又消失不见了。
什么情况？？
朱萍还没想明白，结果街上过了没几秒钟，再次有了人。
？？
任朱萍再思维敏捷，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啊？？”
倒是管莹莹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那个解方澄在打电话？”
“？？”
“走吧，去保安室那边看看。”
众人像是飘一样飘回到门口，果然，远远就听见保安室里传来电话铃声。
大中午的，保安室里空无一人。
朱萍接起电话。
熟悉的让人手痒的“喂喂”两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喂？有人吗？”

第244章 镜中鬼（七）
还真是他！
朱萍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张了张嘴，万语千言到嘴边只化成一句：“怎么是你？”
“嗯？”解方澄的声音在听筒中有些失真，但声音里的疑惑相当的明显，“咱们不是说好了，一会儿你们到了小区之后给我打电话吗？”
说着解方澄还有点儿纳闷：“你们这速度也不行啊，我都到酒店了，你们才到啊？”
解方澄觉得自己速度都够慢的了，结果对面的玩家们怎么比他速度还慢？
能不能行啊这些人？
朱萍条件反射的先反驳了一句：“不是。”
反驳完之后才感觉自己这话不太好解释。
他们在背后当然不相信解方澄会接通电话，所以这才没打。
结果谁能想到，他们不打电话，解方澄却主动将电话打了过来。
想到这儿，朱萍才再次回过神来。
“对了……你现在接通电话了，周围怎么样？？”
“周围？”解方澄转头。
一个两个三四个的，墙边或躺或趴的是鬼们的叠叠乐。
这当然不是酒店里全部的鬼，解方澄打了几只又追了几只后，剩下的鬼撒丫子全跑了。
在之前的酒店里解方澄可以肆无忌惮地直接将酒店给拆了抓鬼，但到了这个酒店，显然这电话很重要。
解经理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当然不会将现在这个酒店也给拆了。
于是当朱萍这么问的时候，解方澄一边啃苹果一边回答：“还行啊。”
咔嚓咔嚓……
朱萍：“……”
朱萍：“你在吃什么？”
“苹果。”解方澄手边放个果篮，里面装着洗好的水果，他还换了身没开封的酒店的浴袍，手边就是电视遥控器。
“哪来的苹果？？”朱萍震惊，惊讶完之后觉得三观都受到了冲击，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口，“你……就这么吃了？这种地方的东西你也不怕东西有问题？还有你……酒店……鬼没出来吗？”
“鬼？有啊。”
朱萍就听见电话那头，那个奇怪的玩家好像招呼了两声什么“过来”、“给人打个招呼”、“这么没礼貌呢”什么的。
隔了一会儿，解方澄很遗憾：“它们不愿意过来。”
朱萍小心翼翼地问：“‘它们’是谁？”
解方澄答：“鬼啊。”
咔嚓咔嚓。
一行人全都宕机了。
假的吧？？
这小子……这小子……
解方澄等了会儿，对面玩家们一直不说话，他哪有那个耐心啊。
“我电话放这儿了？你们去找线索？有什么情况再喊我？”
“……行。”朱萍神色恍惚的将保安室的电话放桌子上。
就在这时，管莹莹先回过神来。
“等一下！”她问，“要是一会儿保安回来怎么办？”
朱萍还没想应该怎么办，电话那头，解方澄听见后抢答。
“保安大爷人挺好说话的。”
那可不挺好说话的，解方澄当时拎着个棍子，身上衣服上又都是土。
他到了小区之后跟没头苍蝇似的左逛右逛，别的什么都没发现，倒是发现了公共洗手池，在那儿冲了把水。
这一切保安大爷都看在眼里，还很热心肠的招呼他。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要不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也是保安大爷的召唤让解方澄发现了保安亭里有三四台座机呢。
像是在验证解方澄的话一样，他这边刚说完“保安大爷好说话”，那边，吃完午饭的六七十岁的瘦老头穿着保安的制服回来了。
见到玩家在保安亭里用电话，保安大爷也很和气。
“用吧。”
哪怕在朱萍试探着提出能不能电话不挂断的时候，大爷也很大方的点了点头。
“行的。”
眼前这些人看起来多惨啊，各个灰头土脸的，还有人身体好像有残疾一样，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怪异。
得到大爷的应允，众人这才从电话亭里撤出来。
毒辣的阳光之下，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保安室门口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副本的发展真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那个玩家到底什么路数啊？”有人喃喃自语。
原本朱萍他们确定的通关方法那是兵分两路的，而且以酒店的情况来说，肯定要留一半以上的玩家在酒店驻守。
就这也不能保证电话通畅，很有可能只能做到电话隔一段时间通一会儿，然后再隔很久再通一会儿。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寻找线索的效率会大大降低。
但现在，酒店那边只有解方澄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这电话就一直在通着，四周的NPC们按照自己平时的状态活动着。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都五分钟过去了，NPC还在。
名叫解方澄的那个玩家，他竟然真的不是在撒谎？他真的很强啊！！
朱萍一开始确实对他很防备，现在，聪明人瞬间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样的心眼都是自取其辱。
对方如果仗着自己的实力想要指挥权，朱萍敢不给？人有这种实力了她还要防备什么？
供着还差不多。
朱萍语气都变了：“既然现在守酒店的重任交给那位玩家了，咱们可以说危险系数降低了一半。走，我们先去找这个乔强的线索，再做其他打算吧！”
这也是玩家们最开始的目标。
只不过现在跟刚进小区的时候不同了，刚进小区的时候小区里什么NPC都没有，玩家们其实对能找到关键性的线索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现在，NPC就在四周。
天气晴朗，日光灼热。
这个副本跟普通的副本真是不一样啊！
玩家们通关的副本里，跟玩家有密切接触的NPC基本都是敌对方，那是时时刻刻都想在规则之内吃了玩家的。
可是欣欣家园小区，目前玩家碰到的这些NPC们脾气都很不错，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一样。
这自然不是因为副本难度不高——恰恰相反，作为公认难度最大的鬼怪本，开局就杀了何明光，酒店里的鬼的实力实在不俗。
没有解方澄在的话，玩家们怎么可能像现在似的都在小区里找线索？这小区里的难度可真的不高。
而被玩家们觉得是给予重任的解方澄，他打开了电视机，调了两下台，发现电视里什么节目都没有，于是他兴趣缺缺地将电视机关上了。
随后解经理从柜台里摸出了一副扑克，看向瑟瑟发抖的鬼们。
“来斗地主吗？”解方澄问。
.
欣欣家园小区内，玩家们终于也找到了小强超市。
社区超市面积不大，从门口就能看清屋里的景象。
中午天气热，店主穿着短袖短裤坐在竹椅上，一只手拿着蒲扇轻轻扇动着，一眼看上去，这乔强是真的很敦厚老实。
恰在这时，有个上了年纪的居民进超市里来买东西。
乔强笑脸相迎，很麻利地找货结账，还不忘关心对方的身体。
“刘大妈，你最近膝盖还疼不疼了？我前段时间出去旅游，专门买的治风湿的膏药……哎呀你拿着，不要你的钱，专门给你买的。”
两人推辞了两下，刘大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这瓶膏药。
“小强真是个好孩子啊。”她这么感慨。
乔强抿唇笑，看上去更是好人气息十足。
这让玩家们也有些摸不准了。
“这乔强这么好的性格脾气，妥妥的一个老实人，他怎么会跟别人结仇的？”
玩家们各有各的隐蔽技能，或藏在楼梯，或藏在店里的角落里，都在盯着乔强。
半个下午都过去了，外面的阳光都没有那么毒辣了，玩家们除了发现这乔强还真是好人之外，其他的线索一概不知。
“不等了，留两个人在这儿看着就行，其他人跟我走。”朱萍开口道。
就在她刚说出口后，店里新来了一位客人。
“你好。”穿着T恤，戴着黑框眼镜的，看起来刚大学毕业的女性顾客抱着一盏电子台灯进了店里，将台灯放在架子上，“我上午从咱们店里买了个电子台灯，但是我回去试了一下，它不亮啊。”
“是么？我看看。”
乔强走过去，将台灯从包装箱里拿出来。
乔强捣鼓了两下，电子台灯依旧没有要亮的意思，反而让乔强看到了台灯一侧有明显摔过的痕迹。
“这是摔烂了吧？”
听见他这么说，女生眉头紧皱：“我上午才买的，到家试了一下发现不亮，就把它放回到包装箱里去了，根本没摔过它。”
乔强扫了她一眼：“也没说不给你退。”
女生表情不太开心——但也仅仅是这种小摩擦罢了，乔强手脚麻利地退了钱之后顾客就离开了。
玩家们也都没当回事，刚要撤的时候，朱萍耳朵动了动。
“妈的臭婊子，吊个脸给谁看？早晚找人弄死你个傻X……”
朱萍猛地转过头。
“老实人”乔强嘴里恶毒肮脏的骂了一阵后，这才再次躺回到了他的竹椅上。

第245章 镜中鬼（八）
“不至于吧。”
尽管玩家群体其实相比起副本的npc来说风气更加恶劣，像乔强这种行为，放在玩家历史上那还真不算什么，多的是那种连矛盾都没有，就要对其他玩家痛下杀手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人在庞大的玩家群体里所占的比例也是小的，而且这类人基本都有一些变态的特征。
但看看乔强，玩家们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识过人生百态的，但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玩家们还会觉得这人是个老实的超市店长呢。
伪装的这么好，怎么骂人骂的这么难听？
尤其是这件事严格来讲，退台灯的女生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乔强骂起她来，仿佛对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
经营这种社区超市，估计类似的事情也是常有发生的。
就这么点小矛盾，这人未免表现得太小心眼了。
再想想乔强后来被杀，总不至于就是这么一点小事引起的吧？
玩家们面面相觑，眼看着乔强又恢复了那幅老实人的样子。
朱萍反应倒快：“走，去跟着那个女生看一眼。”
说不定两人之前就有什么矛盾呢？再说了，玩家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可以找的，跟着那个女生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
不过那个女生要跟，乔强这边肯定也不能放过。
朱萍点了两个人留下：“管莹莹，艾瑞斯，你们两个留这儿吧。继续监视一下乔强，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瑞斯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他和管莹莹实力在现在的玩家里是最弱的。
于是他到最后也只能闭了嘴。
这也是朱萍为什么选择让他们两个留下，实力弱的玩家更好控制一点。
其余玩家一起从超市离开。
不见人影之后，艾瑞斯这才小声抱怨：“靠，就知道捡软柿子捏。”
管莹莹没有接话，她只是认真的看着坐在躺椅上的乔强。
艾瑞斯见她这种表情。凑过来询问：“你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管莹莹的目光依旧盯着乔强，听见他这么问，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线索。如果我们被留下了，那就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吧。”管莹莹这么说道。
艾瑞斯心说这姑娘不会是个傻的吧？盯着乔强，这算什么任务？积分不要了就在这儿死盯着这一个NPC？
管莹莹忽略他的目光，继续看着乔强。
她没有撒谎，管莹莹确实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但她心里总觉得……这个乔强她是见过的。
那并不是样貌上的熟悉，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仿佛发自灵魂一样的熟悉感。
管莹莹忍不住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副本里的npc感觉到熟悉呢？这个乔强她难道以前认识吗？
而在另一边，玩家们出了超市后，偷偷跟上了刚才退台灯的女生。
太阳依旧很火辣，但相比起刚才街道上的热闹景象，如今小区里倒是有些人少了。
有玩家苦苦思考：“为什么人变少了？这是一种什么线索吗？”
倒是朱萍很快反应过来：“因为已经中午一点多了，这正是npc们休息的时候。”
刚才他们看到的人来人往，那是因为上班的社畜刚回来，学生刚放学，小区内才显得热闹非凡。
现在这个时间，该回家的已经回家了，该吃饭的也已经吃完了饭，大多数人正在自己的家里午休，自然就显得人少了。
“真是无比真实的副本啊！”有人忍不住感慨。
朱萍也在思考。
按理说副本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副本内的npc也都是系统的产物。
但这个副本很奇怪。
欣欣家园小区应该就是副本范围，顶多再算上他们来来回回的公交路线。
除了这些之外，其他地方应该是副本依托的小世界才对。
但奇怪的是……其他地方没有人，周围仿佛死城一样，只在欣欣家园里面有npc的存在。
就好像……整个小世界都是副本范围内一样。
这么想着，朱萍突然间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你们继续跟着她，我出去看看。”
说罢，朱萍快步走出小区，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使用自己的加速技能急速而去。
她走得匆匆忙忙，玩家们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一行人也只能继续跟着那个女生，一直跟到对方家门口。
这可不是社区超市那种公共场合，还能让玩家隐蔽身形偷偷观察。
这种私人住宅要是没有相应的技能，还真没法子偷看。
幸而玩家里也是人才辈出，还真有人有这方面的技能。
一位玩家整个人化成一条百足蜈蚣，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他又钻了出来。
“怎么样？”其他玩家询问着，“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玩家表情有点尴尬：“人准备要洗澡呢。”
他这话说完，有的玩家露出了了然的深色，有的玩家表情却显得有些不屑，显然是觉得对于NPC没必要这么讲究。
这显然又是观念上的不同了。
变成蜈蚣的玩家没有说什么，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后重新进入了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隔一会儿，变成蜈蚣的玩家就从房间里出来汇报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汇报的，这女生就像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在房间里洗了个澡，随后热了一下没有吃完的外卖，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饭，完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NPC的作风。
不过监视了这么一会儿，玩家们倒是知道了她的基本信息。
这女生名叫管晴，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上周才刚搬进欣欣家园小区里。
她看起来还有着刚入社会的学生的单纯，怎么看都不像杀害乔强的凶手。
是不是找错人了啊？或许这个NPC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路人罢了。
时间流逝，蹲守在门口的玩家也逐渐失去了耐心，众人干脆想着只留下那个能变蜈蚣的玩家继续监视得了，其余人还是去寻找一下别的线索吧。
但其他玩家这么想，这能变蜈蚣的玩家可不这么想。
那女生看起来又没什么其他线索了，而他可不是管莹莹他们两个，这人实力还是不错的。
眼见别的玩家去寻找更重要的线索，他们却要留他一个人在这儿盯这种没有意义的梢，这玩家也立刻决定不继续在这边，转而跟着一起去找其他线索。
他本身实力不弱，指挥朱萍现在又不在，玩家们怎么可能去得罪他？于是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这个女生的家。
而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女生终于吃完了这顿剩的外卖，随后化了个美美的妆，开开心心的拎着包出了门。
她没有在小区里流连，径直向着大门走去，很快就离开了欣欣家园，向着第1站的酒店走去。
几乎是在她启程的同时，解方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滴——玩家解方澄触发支线任务：欢迎光临。】
那边解方澄正在跟人打斗地主，打得正兴起，眼前直接出现了一道虚拟屏幕。
【支线任务：欢迎光临。】
【简介：明明已经租了房子，但有些情侣就喜欢去酒店住一晚。身为现在酒店的管理人员，为顾客提供舒心的服务，让他们感觉到酒店的专业和热情，这就是你要做的！】
解方澄看见这任务就觉得头大。
主要他也没干过这服务业呀，这他怎么才能让这情侣宾至如归呢？
解方澄第一时间先冲着电话“喂”几声，只有保安大爷很和气的回他：“啊？你的同伴们？我也没见到他们啊。”
行，这任务看起来还只能他一个人做？多难为人啊！
当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抬头，目光从面前这一个个鬼的身上略过。
……咦？
好像酒店里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嘛！
解方澄看向了自己周围的鬼。
有丰富聘请NPC干活经验的解经理放下手中的扑克牌。
“大家，我有件小事想请大家帮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先手边的棍子放在了桌子上。
周遭的鬼们：“……”
.
解方澄这边正在紧急抓NPC当服务员，而在比欣欣家园更远的地方，朱萍身体僵硬的站在柏油马路上。
如果有人跟她一起来到这儿，或许会直接爆粗口。
从欣欣家园向北看，那边好像还有其他的高楼大厦，欣欣家园小区也只是这座城市里平平无奇的一处老小区罢了。
但真的一路往北走，当走到一定距离后，就来到了“尽头”。
朱萍面前，柏油马路就像是被人撕开的纸张一样，在朱萍脚下还有柏油马路的影子，可在对面，只有一大片粘稠的黑雾，彷如形成了恐怖的深渊。
黑雾中似乎翻涌着什么画面，但当朱萍想要认真去看时，心里会猛地一突，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黑雾是什么啊？？
朱萍咬了下牙，仗着自己实力强，她稳了稳心神，慢慢向前踏出一步，踏进了这黑雾中。
几乎在她踏入黑雾的瞬间，雾气里潜藏的怪物就扑了上来，眨眼之间就带走了朱萍的胳膊。
朱萍惨叫一声，双腿用力，快速从黑雾中撤出来。
她的一条胳膊消失不见，喷洒的血液溅了朱萍一身。
这不是节俭的时候。
朱萍快速从背包里掏出了她保命的恢复药剂，伤口的血瞬间止住了，胳膊处也有肉芽正在蠕动着长出。
朱萍惊疑不定地后退几步，黑雾中的怪物像是受到了限制，疯狂扭动着却不能追出来。
这让朱萍稍稍放心了一点。
但有另一个问题浮现在她的心头。
刚才那个怪物……为什么长得那么像管莹莹？？

第246章 镜中鬼（九）
朱萍对管莹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妹子虽然实力一般，但脑子转得快。
有些聪明人会喜欢指手画脚，对别人的话满不在乎，有种自视甚高的傲慢，可是管莹莹身上没有这种毛病，反而很听话。
所有指挥都喜欢听话的队员，朱萍当然也不例外。
但两人接触毕竟不多，朱萍对她的印象也仅限于此。
可是此时黑雾中竟然有怪物的长相和管莹莹一模一样，这肯定不是巧合。
为什么会这样？管莹莹不是和他们一起进副本的玩家吗，为什么副本外面的黑雾里会有和管莹莹长得一样的怪物？
而且这个副本也很奇怪。副本是依托于小世界存在的，并没有边界一说——或者换个说法，很多玩家已经证明了副本确实有边界，但那种边界是无形的，只有当玩家离开某个范围后才会触碰到边界，等那时候玩家就会当即死亡了。
朱萍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小世界里存在着以黑雾为边界的情况。
这一切太奇怪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回去看看。朱萍这么想着，转身慢慢向着欣欣家园小区的方向走。
要不要把黑雾里面怪物的情况说一说呢？朱萍陷入了纠结。
说吧，管莹莹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心里没底；可是不说吧，这显然是很重要的一条线索。
玩家们现在算是合作状态，有这样重要的线索而不告知大家，这并不符合朱萍一贯的行事作风。
她就这么纠结地回到了欣欣家园小区，远远地就见到有两个玩家正站在小区大门附近，看着大门口公告栏上的信息。
朱萍走过去询问：“你们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们盯着那个女生吗？”
她突然出现，两个玩家先是惊了一瞬：“萍姐你回来了？”
随后立刻嘴里振振有词地解释：“那个女生从社区超市出来之后就回她家了，那门一关，我俩又没有隐蔽技能，怎么进去盯着她嘛！”
这话虽然是推脱，但也有两分道理。
而且这么多玩家呢，肯定会有一个盯着那个女生的吧？
朱萍也没太当回事，开口问道：“那谁现在盯着那个女生呢？”
“啊……”两个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有些微妙。
这让朱萍忍不住心头一跳：“你们不会都撤了吧？？”
“原本说着庄哥留下看的，他有隐蔽技能，还能进人家屋里。”有玩家小声嘟囔，“但是他不愿意留下啊！那我们实力又不如他，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朱萍的胳膊还没长全，恢复药剂起效没有那么快。她现在感觉自己断臂的地方被气得隐隐作痛。
见她脸色不好，其中一个玩家赶忙奉上他们目前所知的线索：“我们都觉得那个女生也没什么可以注意的，那真就是个普通NPC，她回到家之后就在那儿吃饭，看电视，其他什么也没做。我们也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
“乔强是我们现在所知的最关键的NPC之一，一个跟他有矛盾的女生，你们觉得只是普通NPC？”朱萍忍不住出言嘲讽。
结果她这么说，眼前的玩家直接顶了回来：“这话说的，你不是也没在那儿盯着看吗？自己出去寻找线索了，还要怪我们……”
靠！！
朱萍本来路上还在犹豫，自己发现的怪物线索到底说还是不说。
结果现在看到这俩玩家的态度，朱萍说个屁！
她直接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而她身后的两个玩家看着她断掉的胳膊，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从欣欣家园小区离开，顺着朱萍刚才回来的方向而去。
朱萍也很快先赶到了社区超市附近。
令她欣慰的是，她走之前留下嘱咐，让管莹莹和艾瑞斯在这儿盯着，到现在两人还老老实实待在那儿。
虽然艾瑞斯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但起码人还在岗位上。
管莹莹更不用说了，她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里，眼睛牢牢盯着乔强，生怕错过这个NPC的一丁点细节。
这个才是好队员啊！
朱萍心里感慨，感慨完之后又感觉到了一种无力。
这最听话的好队员却以怪物的形态出现在黑雾里，朱平现在实在没办法相信她。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转过头。
艾瑞斯眼前一喜：“萍姐你回来了！有什么发现没有？”
管莹莹也看她。
朱萍只能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你们这边怎么样？”
艾瑞斯忍不住小声抱怨：“还能怎么样？这个乔强一下午只要没有顾客来，他就躺在那个躺椅上玩手机。”
“他在玩什么你知道吗？”
艾瑞斯不太确定：“看美女视频吧好像？”
“那顾客来的时候他什么表现？”
“啊？”艾瑞斯想了想，“没什么特殊的表现，还是跟咱们之前看到的那样，挺有礼貌的。”
倒是管莹莹在旁边补充一句：“刚才也有人来退货，是个看上去很魁梧的男性，乔强的态度就好了很多，二话不说退了钱也没有骂人。”
“欺软怕硬啊？”
管莹莹摇了摇头：“下午顾客不多，看不太出来……不过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管莹莹从角落站起身，“我去试试。”
她从暗处走到了超市门口，察觉到顾客上门，乔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表现的倒一如既往的老实敦厚：“要买点什么”
管莹莹腼腆地笑：“我买点零食，自己看看就行。”
她这么说乔强也懒得从躺椅上起来，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管莹莹到了零食区发动了自己的技能。
一点点细微的肉眼看不出来的亮点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哪怕监控都无法拍到，因为那是几只隐形的蝴蝶。
【技能：蝴蝶之死（未鉴定）】
【简介：凤凰会浴火重生，蝴蝶会吗？】
【提示：蝴蝶的死亡是蜕变还是终点，取决于你的选择。】
【作用：召唤已死亡的蝴蝶，它们会成为你最好的帮手。】
【特殊提示：此技能为[蝴蝶之心]拥有者特有技能。】
【特殊提示2：[蝴蝶之心]未鉴定，技能强度受限。】
管莹莹是流浪玩家，进不去游戏大厅。
她到现在已经连轴通关了好几个副本了，不能进入玩家大厅也代表了她没有休息的时间。
流浪玩家就是这样，一直在副本里打转，早晚不是被NPC或玩家杀死，就会自己死于看不到未来的绝望之中。
管莹莹倒还好，她还记得自己死之前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大概是因为死得太有怨恨，所以才来到了这个游戏里。
比较奇怪的是，按照她在其他玩家那里套出来的话，像她这种流浪玩家，因为没有办法拿到副本结算奖励，所以他们能拥有的技能和道具基本都是自己从自己的小世界里获得的。
就像管莹莹之前也凑巧认识一个流浪玩家，他来自于一个古武世界，体术一流，手里还有一把锋利的能轻松斩断钢铁的宝刀。
只不过那个玩家也在副本中流浪很久了，他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
在那个副本里，这个流浪玩家的刀最后还是断了。
管莹莹很清楚，这也是她未来的命运。
但她有个从来没跟别人提过的秘密——她来自于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但她自带了只有异能世界才有的技能和道具。
就好像她其实原本就是玩家，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没有前路的流浪着。
而此时，她使用了自己的技能。
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透明的蝴蝶盘旋着飞到了管莹莹身后的货架上，瞅准杯子一拥而上，直接将货架上的水杯摔到了地上。
玻璃破碎的声音让躺在躺椅上的乔强立刻站了起来，两步走过来。
管莹莹表现得很局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根本就没碰它，是它自己摔下来的。”
乔强眉头紧皱，却先问了一句：“你是我们小区的吗？我以前怎么没有见到过你？”
管莹莹神色慌张：“哦，我不是，我就是路过这边有点饿了，想进来买点吃的。”
听她这么说，乔强表情一下子冷淡下来，“那怎么？这个超市里就只有你跟我，不是你把杯子摔下来的，难道是我？别磨叽，这么热的天儿，快点赔钱！”
“我凭什么赔钱？这杯子压根不是我弄掉的啊！”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
“那你查监控嘛！你这店里不是有监控吗？”
乔强却依旧不依不饶：“你说查监控就查监控？你什么东西？”
“你故意找事儿是不是？？”管莹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大概是发现面前这女生不好对付，乔强这才不说话，冷着脸转头回到柜台前查了一下监控。
虽然放杯子的货架确实离管莹莹很近，但那也只是近而已。
她背对着货架，看着零食，压根没有碰到那个杯子。
结果那杯子自己就像被风吹落的一样，从货架上摔了下来。
这让乔强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管莹莹还在一旁问：“怎么样？不是我碰掉的吧？”
乔强横了她一眼，也没有搭理她。
管莹莹冷哼一声，就这么空着手从社区超市里出来了。
她出来之后就看向了艾瑞斯。
副本有自动修订的功能，无论玩家的外表看起来再不像人类，在NPC的眼中他们就是普通人罢了，只不过会有相貌和体型的区分。
艾瑞斯身量高大，一看就很不好惹。
接收到管莹莹的目光暗示后，艾瑞斯非常上道的也模仿了一遍管莹莹刚才做的事情。
只不过这一次，乔强看着艾瑞斯那一身肌肉，态度变好了一百八十度，就连艾瑞斯从社区超市出来之后这人竟然也没骂人。
两相对比之下，他的态度实在差的太多了，这几乎可以完全验证管莹莹刚才的评价。
“还真是欺软怕硬啊！”朱萍感慨。
管莹莹这个亲历者补充道：“而且他对女性的恶意很大。”
“你是说……”
“副本不会莫名其妙安排一个女生来跟这个NPC发生矛盾吧？我觉得那个女生很有可能就是杀了乔强的人！”
她这说法让朱萍忍不住点头，点完头之后又脸色一青。
“我刚才不在，让他们盯着这女生的，结果那帮玩家全跑去找什么线索去了。”
管莹莹神色平静。
她死的时候就心怀怨恨，可以说她是被很多人逼死的。
到了游戏之后遇到的玩家们也都很有无限游戏玩家的风范，所以朱萍这么说，管莹莹只觉得“果然如此”。
“你们再在这儿盯一下吧，我去找其他玩家问一下那个女生的住处，我去看看。”
艾瑞斯忍不住：“还让我们盯啊？”
这一下午，他就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了，当然不愿意继续浪费时间。
管莹莹倒是很平静：“那你们去找线索吧，我实力低，我在这儿吧，不给你添麻烦。”
这下轮到朱萍犹豫了。
她想了一下：“艾瑞斯，你有隐藏身形的技能或者道具吗？那个女生在自己的家里。”
艾瑞斯一喜：“我有！”
“行，那你去吧。我跟莹莹一起盯着乔强。”
朱萍这么说，管莹莹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她很聪明，朱萍这么一说，管莹莹很快领悟到。
朱萍好像在防备自己。
她找到什么线索了？是跟自己有关的吗？
这么想着，管莹莹的目光不露痕迹地看了眼她空荡荡的袖子。
看来她找到的这个线索，好像还让她付出了一些代价啊。
不过管莹莹什么都没说。
艾瑞斯开开心心去寻找线索去了，朱萍两人继续蹲守。
但没过多久，艾瑞斯就又回来了。
他神色有些难看：“那个女生人不见了！”
“什么？”朱萍一惊。
艾瑞斯运气不错，出了超市就见到了一个正跟无头苍蝇似的瞎转的玩家，对方也没瞒着，直接告诉了他那个女生的地址。
结果艾瑞斯到了之后偷偷潜进去，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朱萍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NPC去哪儿了？”
“不知道。”艾瑞斯倒也想得开，“说不定这真的是个普通NPC，戏份没有了就下线了？”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三人这么想着，那边，一直躺在躺椅上的乔强终于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他关上超市的大门，很悠闲地走了出去。
“他去干嘛？”
倒是很快，三人就知道他干嘛去了。
乔强戴着他那副“老好人”的面具，去了门口的面馆吃面。
他在屋里吃，三个偷偷跟着他的玩家就咽着口水在门外的角落里盯着。
玩家们到现在进了副本之后还没吃过饭呢！
“一会儿我们要去哪里吃点东西啊？”艾瑞斯问，“不吃饭副本还没通关，我就要先饿死在这儿了。”
“再说吧。”朱萍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脑海中先想到的是名叫解方澄的那个玩家的“咔嚓咔嚓”声。
他们的饭会不会是到酒店才能吃啊？
三人就这么蹲着，眼睁睁看着乔强吃完了面，站起身。
他人缘不错，吃完饭之后还在门口遇见了熟人，乐呵呵地跟人聊着天，完全看不出私底下骂人的样子。
就在他聊着聊着的时候，他转过头，好像眯了下眼睛，看向了欣欣家园小区外面。
三人顺着他的眼神向外看。
在小区门口，那个曾经跟他发生矛盾的NPC捧着一捧开得鲜艳的花，一脸幸福地跟身边的一个女生一起回来了。

第247章 镜中鬼（十）
跟在管晴身边的女生长得很陌生，朱萍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她。
但两人这么亲亲密密地走着，管晴怀里还抱着那么鲜艳的一束花，几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女生是一对。
玩家们经历的副本那么多，去过的小世界那么多，对这种同性情侣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他们见怪不怪，朱萍却听见不远处的乔强呸了一口骂道：“妈的，死变态。”
这个人还真是不出意料的让人恶心啊！
朱萍忍不住心里感慨。
而管晴在大门口和身边的女生相拥之后，便独自抱着花进入了小区。
她没想到的是，当她路过乔强身边的时候，这跟她只有两面之缘的社区超市的店主，却意有所指的小声嘟囔着：“真是反胃。”
管晴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刚大学毕业的她从来都是乖乖女，最终也只是看了乔强一眼，便独自抱着花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不过管晴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乔强见她这个反应，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这一幕也被一直盯着乔强的玩家发现了。
或许管晴不知道乔强那个眼神代表了什么，但在这么多副本里穿梭的玩家们却在看到他的眼神的第一时间明白过来——乔强大概是盯上她了。
原本这俩人有一点儿小小的矛盾而已，在玩家眼中，那或许连矛盾都算不上，
正常人谁会因为顾客很平常的退货行为，而在背后对顾客破口大骂啊？
这个乔强本来心眼儿就小，在发现管晴又是这样的性格之后，他那些隐藏在老实人面具下的人渣的想法，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
所以其实是乔强后来对管情做了什么，让管晴这样性格懦弱的女生，都忍不住举起了屠刀吗？
亦或者杀了乔强的是管晴那个女朋友？
朱萍向着那女生离开的方向望去，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艾瑞斯在一旁小声提醒：“乔强也要走了。”
“走！跟上他！”
三人立刻坠在乔强身后，看着乔强回到了他的超市里。
朱萍几人也回到老位置，继续蹲在角落里监视着。
这种监视实在是太枯燥了，尤其对于艾瑞斯和管莹莹来说，两人刚这么过了一下午，结果又要继续干这种没有意义的工作。
这让艾瑞斯忍不住：“我看八成就是乔强对那个管晴下手了，这个副本什么提示都没有，只有一个什么莫名其妙的[镜中鬼]，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找什么镜子啊？一直盯这NPC真的有用吗？”
朱萍很清楚，艾瑞斯也不是真的要去找什么镜子，他主要是不想继续在这边蹲着了。
“你去吧。”朱萍没有拦他，这么平静地说完之后，艾瑞斯刚要离开，朱萍猛地反应过来，“等等！”
“怎么了？”
“管晴？？那个女生叫管晴？”朱萍从回来到现在还一直不知道那个女NPC的名字，这时候听见艾瑞斯提起，才终于反应过来，那NPC竟然也姓管。
管晴，管莹莹。
还有黑雾里长得和管莹莹一样的怪物。
朱萍的目光隐晦地看向管莹莹，对方也正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
与朱萍目光相接之后，管莹莹看着她的反应，什么也没说，只是错开了目光，继续盯着乔强。
艾瑞斯没发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很老实地点头：“对啊！”
说着，他也才发现：“管？哎，巧了，跟你的姓一样啊！”
管莹莹依旧很平静：“对啊。”
从刚才朱萍的反应，管莹莹几乎可以确定了，刚才朱萍离开，失去胳膊回来，这凶手很有可能是“自己”。
只是不知道这“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朱萍显然对自己有怀疑，却又没有直接动手，显然她也并不清楚她发现的那个线索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会是个什么线索呢？
三人各有心事，艾瑞斯回答完问题后倒是也没客气，直接离开了，去找他认为会很重要的线索去了。
剩下管莹莹两人，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乔强。
朱萍心里装着心事，此时的注意力一部分放在眼前的乔强身上，大部分放在了身边的管莹莹身上。
管莹莹心里门清，她也在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已经黑了。
玩家的身体素质虽然随着实力的增加而变强，但归根到底还是人类，并不是神仙，那是需要吃饭休息的。
朱萍一边考虑着管莹莹身上的秘密，一边也在想：他们是不是应该排班轮流来监视这乔强啊？好歹有个吃饭的时间啊。
一想到吃东西，朱萍又忍不住想到了那个正在酒店里呆着的解方澄。
说起来为什么玩家们现在不怎么愿意听她的话了，这跟解方澄也有一定的关系。
主要是玩家们发现，朱萍在这个副本里并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人。玩家们在副本里寻求合作时会自觉地向着高手靠拢。
正常来说，一个副本的指挥往往是副本里实力最强的人。
这种潜规则早就潜移默化的刻在了玩家的通关思路里，只不过解方澄这情况实在太特殊了。
他实力最强，但又完全没有当指挥的打算，偏偏人又不在这儿。
而且极有可能，之后在副本的时光里，这人也不会出现在欣欣家园小区。
没办法，其他玩家压根打不过那些鬼呀！
只有他能驻守在酒店里，才能保持着电话的通畅。
光杆司令真是难啊！
就在朱萍漫无目的地想着的时候，突然，她听见身边的管莹莹小声说了一句：“乔强在干什么？”
朱萍赶忙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NPC身上。
在她走神的这么一小段时间里，这NPC从躺椅上站起来，正在店里的架子上翻着什么东西。
但因为角度原因，两人的视线都被遮挡，并不能看见他到底找到了什么。
只能看见这人很快拿了一个台灯到了前台。
正当两人琢磨着乔强拿台灯是什么含义的时候，所有玩家脑海中先响起了系统提示的声音。
【滴——今日试睡员活动已结束，最后一班由欣欣家园小区站到江恒酒店的公交车即将发车，有需要乘坐公交的乘客请尽快到公交站牌等候。】
明明是夏夜，但在这一刻，朱萍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发冷，像是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一阵阴风穿透了衣服。
看来在欣欣家园小区里寻找线索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这是他们需要遵守的规则。
外面仿佛有雾气正在蔓延，朱萍首先站起身：“我们走吧。”
可身边的管莹莹却摇了摇头：“稍等一会儿，我总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很重要的线索。你先回去吧，我的技能以速度见长，我能跑开的。”
听管莹莹这么说，朱萍犹豫了一下，竟然也重新蹲了下来：“咱俩一起吧。”
她这么说。
管莹莹的眼睛没有离开乔强，但却突然开口询问：“你是在防备我吗？”
朱萍并不觉得吃惊。对方是个聪明人，自己这样的表现。她显然能够发现端倪。
于是此时，朱萍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为什么？”管莹莹这么问，朱萍反而不说话了。
“先专心看乔强吧，我们还是得尽快离开。”她说着。
那边，乔强将这台灯放在前台之后，就时不时的向外张望，好像在等谁一样。
而在四周，原本微不可见的雾气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增加，直到肉眼可见。
看着系统里的倒计时，朱萍劝了两句后，管莹莹不为所动，竟然还坚持着要继续往后等待。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朱萍这么说。
管莹莹却还是那一句：“没事你先走吧。”
眼看着实在劝不动她，朱萍就算心里怀疑她是不是有其他的打算，却也不能把命搭在这种地方啊！
朱萍还是先走了。
管莹莹自己一个人蹲守在社区超市门口附近的角落里。
其实她没有撒谎，管莹莹虽然实力不强，速度确实不慢。
但这并不是管莹莹坚持要留下来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仿佛有个声音正在不停的告诉她：要阻止接下来的事情的发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为什么管莹莹会有这种感觉呢？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似乎隐约有人影在雾里来回走动，耳畔也有阴风阵阵。
就在管莹莹自己都想要放弃的时候，那边乔强眼睛一亮。
“哎！那个妹子！”
顺着他的呼喊，管莹莹也看向了他喊的人。
是管晴……不。
管晴的面容似乎在某一瞬间变成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可是当管莹莹认真去看时，那张脸再次变成了平平无奇的NPC的脸。
管晴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在叫我？”
“对！”乔强笑着，将前台准备好的台灯递出去，“下午不好意思了，这灯是好用的，我试了，你拿去用吧。”
“啊？”管晴有些不明所以，但不愿占人便宜的她第一时间还是先推辞了，“不用了……”
乔强有备而来，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管晴哪儿招架得住？
她犹豫地接过台灯：“那我转给你钱，这灯我就拿着了……”
不要！！
管莹莹眼睁睁看着她接过台灯，猛地站起身来，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想要冲过去将她手里的台灯打掉。
可就在这时，她眼前一暗。
一只鬼张开血盆大口，它嘴里的小鬼笑嘻嘻地伸出长长的舌头，要勒住管莹莹的脖子。
管莹莹这才回过神来，她猛地一躲，这才发现，四周已经原本隐约的人影此时已经完全初具形态……那是一只只正围绕在她周围的鬼。
他们长得并不奇形怪状，反而很多张脸都如此熟悉。
有管莹莹认识的邻居、亲戚，有一面之缘的同小区的住户……
都是她死前见过的面容。
此时，这一张张脸面无表情地面对着她，伸出长长的手和长长的舌头，想要将她杀死在这里。
管莹莹心底发寒，她立刻发动自己的个人技能，从还没完全成型的包围圈内冲了出去。
四周黑雾弥漫，辨认方向变得很困难。
黑雾中似乎隐约有一丁点豆大的路灯的光，或许是公交站牌的亮光。
管莹莹冲着亮光的方向奔驰而去。
但当她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车站。
散发着亮光的地方是一栋熟悉的楼，楼顶上，一道穿着红色裙子的身影抱着怀里的一束花，站在楼边缘处摇摇欲坠。
像是感知到管莹莹的到来，那道人影低下头，和管莹莹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管莹莹二话不说，再次发动自己的技能，转身冲着和亮光相反的方向而去。
她逃得跌跌撞撞，周围雾气中重叠的鬼影和记忆中的那些人重叠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管莹莹似乎还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声音。
“没想到啊，这女的长得还挺清纯的，身材怪火辣的……”
“你别恶心了，这心理变态的……”
“快滚吧！丢不丢人啊？”
“大学生？大学教了她什么啊？”
有刺耳的笑声，不堪的污言秽语，管莹莹脸色惨白。
“嘭”的，黑雾中有什么东西砸到她身上，管莹莹猛地向前扑去，跌倒在地。
她往日里冷静、聪明，但谁也不知道，她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不仅仅是武力值上的保护……
砸在管莹莹身上的“球”在地上滚动着，很快和她面对面了。
那是一只机械眼，正在地上盯着管莹莹，一眨不眨。
管莹莹浑身颤抖。
周围的声音愈发清晰。
“你都这样了，还不准备死？你还要不要脸啊？”
“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以后哪儿还有脸出门啊？”
“还不死吗？啊？都发生这种事了，还不死？”
“死吧——”
一条条伸长的舌头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管莹莹手中明明握着道具，在这一刻，却脸色惨白，双目空洞地看着，任由这一条条的舌头缠绕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
“管莹莹？”
黑雾中似乎传来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下一秒——
“蹭”——
轰——————
什么东西贴着管莹莹的耳畔飞去，在她身后，直接刺穿了什么东西。
不似人的惨叫声在管莹莹背后响起。
而那些舌头和那些声音消失了。
管莹莹仿佛溺水的人，跌坐在地上粗喘几口气。
她慢慢转过头。
在她身后，一根棍子仿佛标枪一般穿透了一只怪物的身体，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就在这时，黑雾中，一道亮光直直的照到管莹莹的身上。
管莹莹用手挡住这道刺眼的光。
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问着：“哎，你还好吗？”

第248章 镜中鬼（十一）
顺着光来的方向，管莹莹很快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你……”
黑雾中，解方澄拿着手电筒，就那么了过来。
看见管莹莹后，解方澄也松了口气。
“你咋没在站台那儿呢？”
时间往前拨二十分钟。
在系统发出提示之后，其他玩家都陆陆续续从社区里走出来，乖巧的进入站台，等待着这最后一班公交车，将他们从小区带回到休息的地方。
公交车确实如约而至，但当玩家们上了车之后，这辆车却迟迟不肯发动，静静地停在站台上。
小区外面的黑色雾气弥漫地很快，在朱萍两人还在超市外面蹲守乔强的时候，公交车上的众人就已经看到，黑雾中似乎有什么怪物正在靠近。
有玩家的个人技能是感知类的，在黑雾刚开始弥漫的时候，就神色凝重的开口提醒大家：“黑雾里有东西！实力很强！很有可能是小BOSS！”
三级鬼怪本的小BOSS！！这危险程度还需要再说吗？
“快走啊！！这车为什么还不走？？”有玩家很焦虑的开口。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问题，公交车内发出滴的一声。
【滴——尊敬的乘客您好，因乘坐人数未满足条件，车辆还需5分钟启动，请稍后。】
别说五分钟了，以外面黑雾的情况来说，怕是两三分钟内，黑雾就要蔓延到公交车上。
人数未满足条件……这是不是在说他们得全员在这儿车子才能启动？
现在车上七个人，欣欣家园小区里，朱萍和管莹莹还没出来，那个怪里怪气的名叫解方澄的玩家也不在。
“草！她俩在干嘛？？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有人开口骂。
有人当机立断，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看样子是要跑回去了。
但跳下车的玩家很快又冲了回来，表情难看：“有怪物在守着。”
这显然是副本的限制，公交车上的玩家还比较安全，下了车后怪物就守在附近，明显是要他们必须由公交车带回去。
这是不是也说明，他们应该在系统提示之前就跑回去？这样黑雾还没弥漫过来，应该是能顺利回到酒店的吧？
眼见着黑雾越来越浓，黑雾中怪物的身形摇摇晃晃的靠近，坐在车里的玩家似乎都能看到那怪物庞然的身躯。可是因为人不齐，公交车就这样在黑雾里静静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黑雾中的怪物渐渐靠近。
公交车是安全，但想也知道，这种安全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他们一直在这儿不走，等到怪物冲过来可怎么办？
这下连本来没说话的人都有了一丝怨气：“她们到底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黑雾中窜出一道人影，急速地打开车门。
众人刚摆好攻击的姿势，定睛一看，是姗姗来迟的朱萍。
“怎么就你自己？那个女的呢？”有人开口问道。
朱萍也不知道管莹莹到底在想什么，这时候面对车里玩家的询问，她只是摇了摇头，心里还有些庆幸。
自己这时间来的挺巧，外面黑雾那么浓，眼看着怪物就要靠近了，而现在车还没有走。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不是她来的凑巧，而是她没来车就没办法开。
听着周围玩家七嘴八舌的把刚才系统提示的话说了一遍，朱萍也有些着急：“那现在怎么办？我回去找她吗？”
只不过这一次她这边刚说完，车内响起了滴的一声。
【滴——车辆即将启动，请各位乘客扶稳坐好。】
提示完这句后。车辆果然慢慢启动起来。
这让朱萍有些着急：“怎么办？管莹莹还在小区里。”
她这么说，一旁的几个玩家没好气的回她：“那怎么？大家难道待在一起等她过来？你不知道那黑雾里面有怪物吗？”
怪物。
朱萍听见这个词语后心头一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黑雾中长得和管莹莹一模一样脸的怪物。
可她转头看周围的几个玩家，大家的表情仿佛并不知道黑雾里还有管莹莹这样的怪物存在……或者边界的怪物和黑雾里的怪物是不同的吗？
朱萍这么想着，心里也在为管盈盈而担忧。
她留在了小区里，以现在黑雾蔓延的状况来说。她会不会也遇见怪物呢？
应该不能吧，管莹莹行迹有些可疑，她明知道系统提示，却还坚持要留下，这并不符合一个正常玩家的行为方式。
朱萍就这么纠结着，公交车很快来到了第1个站牌。
浓郁的黑雾之中，公交站牌的位置散发着悠悠的黄色光芒。
在玩家们准备好下车之际，这辆车竟然直接路过了第一公交站，继续向前驶去。
怎么回事？
公交车里的玩家们忍不住相互交流起来，各自表情都透露出一种茫然。
他们来的时候，公交车每一站都停一下，玩家们挨个下车，其实晚上公交车来的时候，玩家们心里也有不少人嘀咕过，会不会晚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况，让玩家们各自选择各自的下车地点，每一站只能下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显然能在第1站下车是最好的。
毕竟那可是有一个大佬坐镇啊！
说起来玩家们就忍不住觉得恐怖。他们也是在第1站的酒店里呆过的，非常清楚酒店里那些鬼的实力。结果这么一下午的时间，电话一直通着。
也就是说，酒店里怕是一直都有鬼存在，可那个名叫解方澄的玩家竟然还好好的守了一下午。
现在这辆公交车拉着他们向着不向着远处而去，不知道要在哪里才能停下。
玩家们在车上有些着急。可外面的黑雾依旧浓郁，谁也不敢轻易打开车门冲下车，只能任由这辆公交车向远而去。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座位上沉思的朱萍仿佛想到什么，她猛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驾驶位附近。
无人驾驶的公交车上，还真的放着一部座机。
朱萍赶忙将这电话拿起来拨通了4444444号电话。
占线。
是了，电话是一直在接通状态当然打不进去。
管莹莹那边到底怎么办？无论朱萍如何焦虑。公交车还是载着他们离小区越来越远，直到慢慢停在了最后一站。
四周都是黑雾，只能隐约看到路上路牌的光，有玩家一路上数着，此时公交一停下来，他立刻开口道：“第十一个站牌！是之前解方澄下车的那一站！！”
那时候玩家们还觉得这个人好蠢啊，竟然主动在第1站下车，难道不知道这第1站怕是最危险最不讨好的吗？但这一下午的时间玩家们已经明白了，不是人家傻，是大家实在没见过这样的。这样……说不上来到底多少实力的。
朱萍的心里也再次燃起了希望。
无论休憩场所是哪里，都应该还有个电话吧？
这么想着，朱萍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众人纷纷下车之后向着唯一散发着亮光的地方而去，走了没多久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栋废墟。
靠！！！
朱萍在这一刻才突然想起自己遗忘的是什么。当时解方澄说过的，这楼塌了。但那时候谁都没当回事儿。
此时面对着眼前的废墟，朱萍赶忙冲过去徒手扒了两下后，没扒出来电话，反倒扒出来一截鬼手。
被埋在废墟里的鬼并没有死绝，那只手猛的向着朱萍抓来。
电光火石之间，朱萍赶忙后退两步。
有玩家在一旁看着这废墟，喃喃自语道：“难道这副本给我们准备的休息场所就是这儿吗？”
他们都忙了这么久了，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哪怕是玩家也不是铁打的。
结果谁曾想到。他们的大本营还被刨了。
但看看这废墟里压着的鬼手，玩家们心里又只有一个念头：刨得好啊！这要不是废墟，大家进了这酒店之后是死是活还两说呢。
可现在没了酒店，他们还能去哪儿休息呢？玩家们还在思考，朱萍已经起身。
“我去找解方澄。”
“你怎么去？”有人忍不住询问。
周围这黑雾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显然有怪物埋藏其中。
朱萍硬要去找解方澄，一路上怕是要面对无数怪物的攻击吧？
朱萍没有时间再过多的解释。他只是留下一句“我们没时间了”。
不仅在小区里的管莹莹没时间了，他们其他玩家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站着吧？
但朱萍也没有试图再去说服他们，要跟他们打嘴仗。让他们和自己一起面对黑雾中的危险。朱萍感觉这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这一次当他说完之后，玩家们面面相觑。随后很快。这群人便都赶上了朱萍的脚步。
有人笑着开口：“总不能危险全都让你承担吧？”
朱萍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动，心里就瞬间理智的明白了。
他们确实并不希望面对危险，但现在这个情况，留下反而是最危险的，还不如拼一把穿过黑雾去找那个解方澄，获得庇佑。
不过这种话就没必要直白的说出来了，众人埋头赶路，路上也果然碰见了怪物。
那是一只浑身长满了长长的舌头的，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的人。看到他们之后，这怪物身上无数的舌头齐齐发出了叫嚷声。
“大晚上的在外面瞎跑，还跟着这么多男人鬼混，哪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你看她穿的，哎哟，还露着那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孩。”
“真是不害臊啊，穿成这样是要勾引谁呀？”
“看来得好好教训教训你啊——”
这怪物从开口的时候针对性就很强，而等这句话说完之后，朱萍心理暗道不好，一动起手来，果然这怪物完全盯着她打。
见怪物的指向性这么强。其他玩家先是观望了一下，发现这怪物的实力虽然不错。但如果大家连起手来也还是能杀的，这才纷纷动手。
等杀完这只长舌怪物，朱萍身上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只能再一次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瓶恢复药剂喝了下去。
一路上艰难的穿过黑雾，顺着每一个站牌亮灯的方向来到第一站台后，众人很快进了酒店。
朱萍来不及去感慨，这酒店里的鬼怎么一个比一个乖巧的当起了服务生，她先找到正在前台趴着已经完全熟睡的解方澄：“管莹莹没赶上车。”
朱萍说了这么一句。
她还在犹豫，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请得动这位高手去拯救管莹莹？
结果对方听完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拎着棍子站起身来：“我去接她。”
临走前解方澄不忘跟这些部分垂涎欲滴的看着玩家的鬼们嘱咐：“不要对他们动手。”
这么说着解方澄还想着是不是再立个威什么的，但这其实也不保险，毕竟他这一走离开之后，酒店里会发生什么，就不可预料了。
玩家们也是心里打突，还在犹豫是不是跟他一起去找管莹莹算了。
倒是朱萍二话不说，走到前台，拿起电话一挂，四周的鬼影消失了。
“辛苦了。”朱萍说道。
没有了这个后顾之忧，解方澄也快速的扛着棍子离开了酒店。
四周黑雾越来越浓。当时玩家并不能看清方向。但解方澄却可以，他并不是用看的，那是一种阴气的感知。不过他知道自己速度慢。现在是为了救人，解方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腿部猛的用力——
酒店里的玩家。正倒了水喝。只听得出外远远传来什么东西爆破一样的声音，大地都在颤抖，杯子里的水都被震得洒了出来。
“啥情况？？副本也有地震了？？”有玩家很迷茫地开口询问。

第249章 镜中鬼（十二）
不用顾及对其他人的影响，那解方澄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也是因此他才赶得上救下管莹莹。
“你还好吗？”解方澄一边询问，一边站到管莹莹身边伸出手。
面对着解方澄伸出的这只手，管莹莹却只是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自己默默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这么不领情，解方澄倒也没说什么。
“走吧，他们都在酒店里等着呢！”
解方澄在前面走着，管莹莹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在后面跟着。
一路走来，黑雾中一开始还有怪物探头探脑的，想要攻击两人，但解方澄打飞两只之后，之后的路上，黑雾里平静的仿佛怪物们都死绝了一样。
两人一路上一直没有交谈，快到酒店的时候，反而是管莹莹先忍不住：“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有赶上公交？我在欣欣家园小区里面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作为一个在副本里流浪这么久的流浪玩家，管莹莹已经有些习惯了。
玩家们救人都是有目的的，而如果是没有用处的人，玩家们压根不会去救。
解方澄作为救了她一命的人，管莹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是他询问的话，管莹莹会说出一部分的线索。
例如……管莹莹大概已经知道这个副本怎么通关了，她也知道了管晴到底是谁。
但此时管莹莹这么问，解方澄却非常果断地摇头：“不了吧？”
细看他表情好像还有点痛苦：“分析线索这种事不是我干得了的活。”
解方澄对自己有百分百的认知，哪怕他现在思维空间里有仉教授给他让渡的一部分地，但架不住解方澄本人思维空间碎得一塌糊涂。
他要是动脑思考，就不说他到底累不累，头疼不疼，单就这个思考结果来讲，正确率也是非常堪忧的。不到万不得已，解方澄并不打算依赖自己这稀烂的思维能力。
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外行指导内行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他这么无欲无求的状态倒让管莹莹多看了他几眼，两人就这么回到了酒店。
而在酒店里，朱萍等人正聚在一起。
虽然现在酒店里因为挂断了电话，不再有鬼影出现，但众人还是非常担心。
万一这酒店里面潜藏着什么危险呢？
目前他们中那位实力超群的大佬又不在……不过大佬不在有不在的好处，例如众人已经趁解方澄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商量出了一条“通关策略”。
“按照萍姐所说的，在系统发出公交即将到来的提示之后，很有可能会出现重要线索，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在小区里呆着，等着找线索……那为什么我们不在那个时间段，在保安室的电话里告诉一下解方澄，让他到小区里帮我们呢？”
提出这个方案的玩家意思很明显了，他是希望解方澄平时不要跟大家抢线索，乖乖待在酒店里做通讯员，保持电话畅通，让其他玩家能在小区里找线索，还能随时喊他过来救援。
至于解方澄会不会赶过去帮忙……应该会的吧？毕竟刚才朱萍只是说了一句，对方就迅速的跑去救管莹莹了呢！
再说了，这副本又不是只有他们需要通关，作为副本里玩家中的一员，解方澄付出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呀！
朱萍听见他们这样的说法一时间都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有积分我们拿，有危险人家上？你当人家是傻子？”
她这话直接戳中了提出这“通关策略”的玩家的心理，但这人都能这么说了，显然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试试又不花钱。”这玩家这么说道。
朱萍冷笑一声，又去看其他玩家。
其他玩家不置可否，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显然有自己的小九九。
朱萍一看就知道，他们想着这玩家要能说动解方澄，那再好不过，要是说不动，自己也不得罪那大佬。
朱萍没再说话。
一直等到解方澄到来之后，那玩家还真凑过去了。
“大佬！”
“嗯？”
解方澄看他。
不得不说解方澄本人长得还是挺唬人的，他确实漂亮，但这种漂亮极具攻击性，一眼看上去仿佛话本中摄人心魄，食人肝胆的妖邪，一脸的精明像。
被他注视的玩家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口把刚才他想到的“通关方法”说了一遍。
让朱萍没想到的是，这位大佬竟然还真的点头了：“行啊。”
不会吧！朱萍忍不住惊异地看着他，这大佬长得这么精明，竟然是个……
下一秒解方澄先看向其他玩家：“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神色平静，看上去脾气好极了，其他玩家纷纷眼前一亮，七嘴八舌地附和恭维起来。
解方澄就站那儿听他们恭维，听完后一伸手：“交钱。”
他简单直接。
“……啊？？”
刚才还说试一试又不花钱的玩家愣住了：“交什么钱？？”
“保护费啊。”
解方澄确实不聪明，但他又不是傻，加上跟仉道安在一起这么久了，别的没学会，“心怀鬼胎的玩家一定要收钱”这一条他是铭记于心，此时打劫的技术那是愈发娴熟了。
这些玩家有一个误区，他们以为解方澄愿意主动去救管莹莹，那么他应该就是热心肠的。
实际上解方澄对于《不要应答》的玩家或许还有几分耐心，对于《三千世界》的这帮玩家，那可是相当严格的。
此时他这么说，眼前的玩家左看右看，好一会儿后才挤出一句：“那我们商量一下。”
说完之后去找其他人了。
倒是管莹莹多看了解方澄一眼，趁着其他玩家正在商量着交钱不交钱，管莹莹开口问道：“你不收我的钱吗？”
相比起来其他玩家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而已，解方澄就要收费，可管莹莹，这可是已经被解方澄救过一次的了。
这救命之恩解方澄竟然一句要收费的话都没有。
解方澄只是摇了摇头：“你不一样。”
管莹莹皱起眉，立刻想到了刚进副本的时候，这人嘴里提过的那个名字。
“荣华？聂双双？”管莹莹问。
解方澄点头：“是的。”
“可是我好像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对于这一点解方澄也有些不敢确认，毕竟他只在聂双双嘴里听说过管莹莹的名字，并没真的见过她。
不过眼前的管莹莹跟聂双双嘴里的管莹莹确实不太一样，在聂双双嘴里，管莹莹那不是人，那是神，又聪明又善良又温柔又理性，可以说是完美的代名词，眼前这管莹莹却显得有些冷漠。
当然，解方澄是不会全信的，聂双双那眼睛自带滤镜的，她看自己的朋友哪个都是天花板。
既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解经理这时候非常豪迈地一挥手：“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管莹莹心里感觉有些荒诞，可是对方确实救了自己一命。
终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迟来地说了“谢谢”。
很快，玩家们也商量出了答案。
派来的代表站在解方澄面前，先挣扎着开口说道：“大佬，咱们这同是一个副本的玩家，你要跟我们收保护费有点儿离谱了吧？都是同伴……”
这话刚一开口，解方澄直接棍子往地上一杵：“谁跟你们是同伴，别瞎说啊！”
他不聪明归不聪明，眼前这些人刚才说话的时候想坑他，这一点解方澄还是非常明显能感觉到的。
再说了，他是没有自己的同伴吗？
解方澄这棍子一杵面前的玩家也不敢再劝了，于是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你是怎么收费的？”
关于收多少钱这个问题解方澄也是想过的，他不像仉道安那样，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的底线在哪，一定要卡着人家的忍耐极限去收费。
解方澄有自己的估算方法。
“这个副本出去之后你们获得的积分……”
眼前的玩家表情变也不变，于是解方澄立刻就懂了。
收低了嘛这不是！
“……加上这个副本获得的道具……”他这么说完，玩家们纷纷睁大了双眼，甚至有人气血上头，脸都变红了。
看！这就是收多了！
于是解方澄再慢悠悠地补充道：“……的一半。”
气血上涌的玩家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但显然神色缓和了不少，玩家们的表情多半都有些犹豫心疼，但又稍微有些意动。
于是解方澄就知道这个价码应该相当合适。
站在解方澄面前的玩家开口想要讨价还价，解方澄心里有数了，直接伸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讨价还价就免谈了啊！”
他的表情和底气都太足了，而且非常的果决，一眼看上去好像斩钉截铁，绝对没有任何商量的可能。
只有解方澄自己知道，假如对面要来讨价还价的话，那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玩家们又开始聚在一起商量去了。
倒是管莹莹冷眼旁观，很快就明白，这人收钱收的这么生疏，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价。
管莹莹小声提醒他：“你让他们出去再给道具和积分的话，万一他们赖账怎么办？”
“没关系，赖我帐的人都死了。”解方澄淡然。不过说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也不能这么说，我目前正在追杀赖我帐的人。”
管莹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随后下定决心一样，开口道：“我可能付不起这个价钱，但我愿意用我知道的线索来交换。这个线索是能影响整个副本通关的重要线索。”
“啊……”解方澄没想到她这么执着，刚才自己都已经拒绝了，此时管莹莹却又再次提及。
不过解方澄看了眼她的表情。
管莹莹不像是要跟他共享什么线索……硬要说的话，她好像正在求救。
于是解方澄这一次二话没说，点了点头：“你说吧。”
“我们去那边吧。”管莹莹指了指角落，显然这个线索她并不打算共享给其他玩家。
对此解方澄也没有拒绝。
当只有他俩之后，管莹莹先开了口：“这个副本……有可能是根据我的记忆构造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概明白它要如何通关了。”
“啊？怎么通关？”
“乔强免费送给了管晴一盏台灯，那盏台灯里面或许装有针孔摄像头。”
“？？什么？？”解方澄听完后，先是有些迷茫，毕竟他一下午都不在，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跟他讲述一下下午都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找到了什么线索。
管莹莹此时三言两语将下午发生的一切讲述完毕，随后跟解方澄说道：“我一开始以为这个副本的名字[镜中鬼]说的是某一面镜子，但现在看来，这个[镜]有可能指的是摄像头……你去做什么？”
解方澄已经转过身了。
他手里拎着那根棍子，一副马上要出发的样子。
此时听见管莹莹这么问，解方澄简短的解释：“我去把台灯砸了。”
如果真的有摄像头的话，再把那个乔强打死。
在这一刻，解方澄甚至庆幸这是个副本，乔强是系统生成的NPC。要是在小世界里他还得憋回去，起码得等这人在凡间被审判完了，死了到了地府才能他来审判。
作为一个经常被清派骂“不守规则”的嚣张的财务部经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解经理在地府任职的两千多年里，从没伤害过任何一个活人。
无论好的坏的，哪怕对方是显而易见的罪恶滔天，他也从不插手活人之间的争斗。
解方澄比任何鬼差都清楚，以自身不属于凡间的力量去影响凡人，下场一定很惨烈。
幸亏这是副本。
解方澄再次庆幸。
“等等！”管莹莹完全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赶忙先拦住他，“没用的。”
“什么意思？”
管莹莹沉默了一下，声音干涩：“你还记得我们中午看到的电视里的新闻吗？乔强死了，这才是现实。欣欣家园小区里发生的一切……是[镜子]里的，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只是旁观者，是无法更改历史的。”
就像解方澄拿到的柠檬鸡爪，当电话挂断之后，他手里的鸡爪瞬间经历了三天的时间变得腐烂。
就算他现在真的跑去阻拦了，当电话挂断，现实世界依旧会按照原本的情形继续发展。
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有两种，此时管莹莹神色平静的说出了其中一种。
“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没有阻拦的必要。”管莹莹理智地开口，仿佛是在叙述别人的经历，“你实力很强，通关这个副本很简单的。管晴会前后杀了乔强，而在乔强死了之后，管晴也会自杀，她死之后会变成厉鬼，只要杀了厉鬼状态的管晴就可以了。她就是[镜中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杀了她，副本就结束了。”
听完她的话，解方澄开口道：“这个处理方法我不喜欢。”
说罢，他继续要往外走。
管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你还是要去欣欣家园小区？去阻拦乔强？可你这是在做无用功，没必要白费力气！”
是的，一切已经发生了。
他们看到的欣欣家园小区里的场景仿佛是看的摄像机的SD卡，就算更改了SD卡里的数据，难道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
“不是无用功。”解方澄却摇头，他神色平静，但浑身已经隐隐有了一股杀气，“我一贯的准则是，哪怕是泡影里的【恶】，就算不影响现实，也都很值得打死再说。”

第250章 镜中鬼（十三）
解方澄不仅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刚才管莹莹说的确实是个问题，解方澄就这么去小区之后，电话没有接通的话，他也见不到什么人啊。
当然以解方澄的豪迈程度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厅里，玩家们还在商量着到底给不给保护费，有的玩家觉得解方澄就是随口一说，他们没有必要答应，以这个人救管莹莹的热心程度来看，如果他们真的出现什么危险状况的话，对方应该也会来救的吧。
倒是朱萍先提醒了一下这些玩家：“人家救管莹莹是因为他跟管莹莹认识，你们以前也跟他认识？”
玩家里意见不一争论不下，但目前还是觉得应该交保护费的人比较多一点，初步已经达成了相同的决定。
此时解方澄再次出现在大厅里，玩家们正想凑上前来，一起来说一说这个保护费的缴纳方式和缴纳金额，结果就见解方澄直接将电话拿了起来。
我靠！
这大佬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他们商量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决定直接放鬼把他们全都杀死吗？
周围的鬼影在电话被拿起的一瞬间立刻出现，一双双眼睛先是盯着拿起电话的解方澄。
这些鬼只是在电话被放下的时候暂时休眠了，又不是失忆了，解方澄这张脸真是让鬼过目不忘。
于是鬼影们看了解方澄一眼之后，立刻就把目光挪开了，盯向了凑在一起的玩家们。
玩家们那是一动也不敢动啊，有玩家已经快要哭了：“大佬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说白天的鬼还稍微好对付一些，现在太阳已经落山，周围的鬼们显然实力已经上升不少。
原本对付这些鬼就很吃力了，再对付加强版的，那真是难上加难，没有任何一个玩家敢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在这么多鬼影的围攻之下活下来。
这是什么保护费啊？这大佬收的这叫保命钱吧？
要打劫就早说啊，还说收什么保护费！
早这么干谁敢不交，别说只要这个副本一半的道具了，就算人要全部道具，那还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已经有比较机灵的玩家直接从背包里把自己的道具掏了出来：“大佬！我交钱！我交钱！！”
解方澄哪里想到这还有意外之喜，但此时他倒是不着急，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没事，等我回来再收。”
“啊？大佬你要去哪儿啊？”
玩家们再次急了。
这大佬这实力这么强，他要是不在的话，只剩下玩家自己待在这个酒店里。谁敢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三级鬼怪本的通关率那可只有十分之一，就按这个比例来说，在场的这些玩家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已经有玩家正在反思了。
大佬要这一半的道具多吗？完全不多啊！通关这个破本的一半道具，换一个这么强的高手的保护，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什么？大佬不仅要道具，还要那三瓜俩枣的通关积分？？是不是像刚才有的玩家说得那样，要的实在有点太多了……
这话说得，那积分对死人有什么用啊？
解方澄这一个电话拿的不像是只拿了一个电话，倒像是把这些刚才还在纠结的玩家脑子里的水一起控干了。
此时见到解方澄要离开，甚至有玩家主动开始喊：“大佬！大佬我加钱！你别走啊！！”
解方澄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他赶时间，也没多解释：“我一会儿回来。”
说罢，解方澄的目光先扫向了站在角落里伺机而动的鬼。
“等我回来之后，这里的这些玩家要是有人缺胳膊少腿的。”解方澄原本想着砸个柱子证明一下自己，但他们今天晚上还要在酒店里休息呢，于是解方澄换了个方式——
哄——————
解方澄一脚跺烂了地板，厚厚的大理石在他脚下仿佛豆腐块一样，随着他这一脚，整个酒店的地面都隐约出现了裂纹，简直真跟地震了一样。
解方澄面无表情：“他们出事，我就把酒店拆了，把你们全砍了。”
说罢这句，他扭头走了。
周围的鬼影木在当场，一动不动。
就在解方澄离开后不久，黑雾中有怪物闻到了活人血肉的味道，慢慢涌到了酒店门口。
它们长长的舌头拍打着玻璃门，肉眼可见的，那扇门在这样的击打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准备了！”作为目前玩家名义上的指挥，朱萍赶忙将还在发呆的玩家们聚集到一起，准备抵挡怪物的攻击。
就在这时，玩家四周的鬼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这一刻竟然齐齐地向着门外冲去。
隔着玻璃门，玩家们眼睁睁看着这群鬼跟黑雾里的怪物扭打在一起，打斗声是如此的激烈而和谐。
“靠……”有玩家喃喃自语，“……这群鬼还成我们的保镖了？？”
.
另一边。
解方澄一路上速度不慢，当他穿过黑雾再次来到欣欣家园小区的时候，这里的场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区里的楼变得格外高大，墙面扭曲，路灯发出“滋啦滋啦”地声响，空气中也仿佛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整体的颜色变得黑暗猩红。
白天看到的热闹繁荣的小区的样子已经完全见不到了，在解方澄刚踏入欣欣家园小区的第一步，四周无数双眼睛从墙上、窗户上、甚至地上浮现出来，它们牢牢盯着解方澄，仿佛一个个偷窥狂，正在隐晦地打量着这个平凡的人。
街道上倒是有“人”正在散步，扭头看了解方澄一眼后，这人便转过了头。
随后在他的后脑勺上，一双眼睛从发缝里盯向了解方澄。
解方澄往哪儿走，周围隐晦躲避却又赤裸的眼神就往哪儿盯着他。
腥味的风带来了零散的只言片语。
“这就是那个……”
“哎呀，长得也不怎样嘛！怎么可能……”
“我看他是故意的……你看他穿的……”
“对啊，人……一直都是个老实人……肯定是他……不然人怎么会犯这种错？”
“啧，红颜祸水，害人不……”
“可惜……了，人家本来小日子过得多好啊……”
“谁知道内情是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
“陷害……”
“这背后……”
“那孩子一直很老实……”
“他就没错吗……”
“真恶心……”
“还有脸……”
解方澄“嘭”地一棍子砸在墙上，砸出了几声尖叫。
窥探的眼睛少了几双，却又仗着自己人多，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解方澄四处看了两眼，又往小区外面退了几步。
大概以为他是怕了，那群眼睛盯得更加肆无忌惮，风中的话语也越来越难听。
“同性……有性病吧……”
“照片都传网上去了，女孩子家家的，还有脸出门呢……”
“楼主好人……求私……”
“谁有没打码的……”
“主页有……点个关注……”
“群里……有双人的吗……”
“女……又不是男孩，一辈子都毁了……”
原本看上去好像是要退走的解方澄终于打量完毕。
一共二十五栋楼是吧——
他抄起袖子，再次走进了欣欣家园小区。
这一次，哪怕是在酒店里，玩家们也听到了巨大的，仿佛爆破一样的声响。
连绵不绝的震颤、楼体坍塌的声音、尖锐的惨叫……甚至还好像听见了隐约的钟声、雷声。
原本在外面缠斗的鬼被一种无可名状的气势压趴在地，四周的怪物长长的舌头甩来甩去，忌惮着什么一般，退后两步，消失在了黑雾中。
“怎么了？！”玩家们走出酒店大门，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雾阻挡了他们的视线，让人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管莹莹愣愣地听着远处的声音，她神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后，那种爆破一样的声响才终于停歇。
玩家们全都等在门口。
黑雾中，一道身影终于出现了。
解方澄手里的棍子早就砸烂了，他有洁癖，但此时身上溅了一层的血，每一步踏出，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明显的血脚印。
看见他的形象，玩家们齐齐后退了一步。
倒是管莹莹向前走去。
她看着面前的人，鼻翼是让人心醉的血液的味道——这些血液来自于欣欣家园小区里的人，一想到这一点，管莹莹只觉得这血腥味让人沉醉。
她声音有些哑。
“你……”
“都死了，一个没留。”解方澄神色平静。
他不是滥杀的人，但欣欣家园小区里的那些怪物，显然是管晴……或者说，是管莹莹记忆中的“怪物”。
他们是逼死她的罪魁祸首。
言语杀人。
“每个人嘴里说出去的话，都是有效用的——那不是一句‘玩笑’或者‘玩梗’，亦或者‘大家都这么说’就能推脱的。我工作的地方有专门处理这部分人的部门，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地府是最讲究“算账”的地方，所谓“报应”不外如是。
管莹莹快速地蹭了一下眼睛。
作为重返欣欣家园小区的人，解方澄也明白了一切。
他拍了拍管莹莹的肩膀。
“这一次不要厉鬼化了，”解方澄温和地开口，“这不是你的错，审判他们也不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不太会讲那些大道理……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吧。”
他笑了笑：“一个厉害的大学教授，他如果也在这儿的话，应该能跟你说说……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报复他们的办法。”

第251章 镜中鬼（十四）
解方澄这么离开又回来，大家心里都是满心的问题，却又顾及着他现在身上有一种凛冽的杀气，众人只是相互对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问两句。
倒是解方澄，他身上这股子杀气也不是对这些玩家的，眼见这群人现在是这种战战兢兢的状态，解方澄也没有为难他们，非常干脆地开口道：“刚才我回了一趟欣欣家园小区。”
一众玩家又是疯狂的相互对视，各自脸上都带着精彩的表情。
解方澄又如何看不出来他们这表情的含义？这不就是怕他吃独食嘛！
此时解方澄兴致缺缺地开口：“我没去找什么线索，就是回去砍了点怪。”
这堆玩家心里那算盘打的噼啪响，算盘珠子都崩到解方澄脸上来了。
他们既希望解方澄能够帮助他们抵抗怪物的攻击，保护他们不被NPC伤害，同时又希望解方澄能够只当一个打手，不要跟他们抢任何的线索。
这种人解方澄虽然是见多了，但还是会觉得不爽。
不过解方澄不爽，解决方式也是非常简单。
“行了，”解方澄大手一挥，“长夜漫漫，我们来交保护费吧！”
“啊？？？”玩家们再次面面相觑。
有玩家忍不住开口问道：“一开始不是说的通关完这个副本之后再说吗？”
解方澄淡然：“万一你们在这个副本里死了呢？”
靠啊！大哥你这……你这……
这还有谁敢再说什么吗？
玩家们不情不愿的过来交钱，解方澄收完这一波保护费后，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感觉这些玩家都变得顺眼了。
道具他确实用不着，但解方澄可还记得呢，仉教授说不定需要这些道具。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里一直没有见到他……
想到这儿，解方澄突然有了一个点子。
是不是因为这个副本的目前的区域是管莹莹的记忆？那如果跑出欣欣家园附近，去更外面的话会不会来到小世界里，见到仉教授呢？
要知道副本是依托于小世界存在的，也就是说，虽然目前他所了解到的这个副本的信息，有可能是管莹莹记忆形成的。
就仿佛他们是进入了摄像机的SD卡。
但要是解方澄跑出SD卡之外会发生什么？
这又有一个问题，管莹莹是解方澄小世界的人，到现在为止解方澄也并不清楚，她是为什么会来到《三千世界》这个游戏里的。
而如果自己从她的记忆中跑出去的话，见到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小世界呢？
很值得一试嘛？
解方澄说干就干，当即又站起身来。
玩家们刚刚心痛地交完自己的保护费，要说怨言嘛，脸上是不敢表现出来的，但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
此时见到解方澄突然站起身来，众人又是一惊：：“大佬又怎么了？”
解方澄再次摆了摆手：“你们在这边待着吧，我出去看看。”
说完后解方澄刚要走，又想起什么，转头询问大家：“用不用帮你们把电话接通？让他们守护一下你们啊？”
众人：“……”
喂！！从来没听说过，副本里跟玩家是敌对方的NPC成了玩家的保镖的啊！！
但怎么想一想，又觉得有点爽呢？
“应该不用了吧。”有玩家小声开口，“我们自己在酒店里找找线索什么的就可以了。”
毕竟人还是怕鬼的。
解方澄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行，那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就自己把电话拿起来。”
众人：“……”
他好像真的觉得让鬼当保镖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啊！！
解方澄一走，剩下的玩家们再次相互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快速开始在这个酒店里寻找起线索来。
他们去找线索了，倒是后来一直沉默的朱萍先看演管莹莹，小声询问她：“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朱萍一直在默不作声的观察这两人，她总觉得管莹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管莹莹在通关副本方面还挺积极的，但就从解方澄把她救回来之后，她仿佛完全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此时听见朱萍的询问，管莹莹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随后便坐回到大厅里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朱萍抿了下唇，终于还是和其他玩家一样，去周围寻找线索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当玩家们已经里外里的把眼前的酒店翻来覆去寻找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到之后，玩家们这才不甘心的各自分配了休息的房间准备休息。
解方澄才从外面回来。
他看起来倒也神色如常，面对玩家的询问时，解方澄也只是摇头。
他确实从这个副本的边界走了出去。
对于一般玩家来讲，副本这种隐形边界是不可逾越的，只要迈出脚步。就会化为泡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解方澄感到这无形的边界处时，在他感知到危险之前，脑海中倒是先传来了系统提示的声音。
【滴——检测到副本已到达边界位置，是否使用私人门票进入此副本的小世界？】
私人门票！
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解方澄可太想搞清楚了。
而当他选择了使用之后，系统的声音再次提示他。
【滴——检测到您目前尚未拥有本世界的私人门票，请稍后。】
【滴——小世界崩溃进程已达阈值，正在向小世界发出私人门票申请。】
【滴——私人门票申请已通过，感谢您来到此世界，尊敬的守护者。】
下一秒，解方澄眼前的世界仿佛一瞬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解方澄之前见过的崩溃程度最高的小世界是颜洵那个世界，当时黄沙遍天，不时有龙卷风肆虐。
任何正常的人类和生物都无法在那恶劣的情况下生存下来。也是因此颜洵才要将自己机械化。以保证自己能够为人类的生存争取更大的希望。
可是当解方澄踏入这个马上将要崩溃的小世界后，触目所及的眼前是一大片的虚无。
没有黄沙，也没有狂风，甚至没有土地天空，这里就像是地府之底一样。一切法则在这里都是混乱的。
原来马上要崩溃的小世界是这个样子的，是这样……完全无法挽救的样子。
哪怕是仉道安，在这种情况下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解方澄静静地在边界处站了一会儿。
所谓的私人门票也并不是真正的一张门票，而是一份权限的开启。
脑海中系统在不停的提示他。
【此世界即将崩溃，请尽快撤离。】
解方澄最后再看几眼后，终于选择了慢慢退回到副本之内。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这虚无的，马上要崩溃的世界里，突然闪现出两道身影。
“会长！“
“确定莹莹是进了副本里吗？”“会长”长着一张温和的年轻的脸，让人见到第一面后，就觉得他一定是个值得信赖的，阳光开朗的朋友。
他身边的人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之前不是两天才一次吗？这一次为什么时间缩短了这么多？”
“别担心。以莹莹的聪明来说，她自己可以的。”
说话间，虚无的空间外围似乎有黑色的数据流闪过。
会长脸色一变：“快走！”
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
没多久，一架庞然的，近乎星球那么大的垃圾车出现在这片区域上空。
【滴】的一声。垃圾车的后备箱打开，向着这片区域倾倒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黑色的物质——那是无数的小世界的残骸。
大部分小世界是自然崩溃，却又无法被回收利用的小世界。
这些小世界普遍等级较低，而当整个小世界完全崩溃之后，却会继续占用《三千世界》的连接口，这就需要将这些没用的小世界清理出来，就像是在为电脑进行清理内存一样。
还有一部分。是虽然没有崩溃，但却无法利用的小世界。这些小世界往往都具有相同的特征，例如。无法使用副本打开更多通道，也无法用狩猎场的形式杀掉小世界的守护者……甚至有些世界的崩溃程度会出现倒流。
这种小世界一旦成长起来，对于《三千世界》来说无异于是病毒。因此游戏也需要定期杀毒。
而对于一个小世界来讲，没有什么是比规则混乱更可怕的。因此这片区域也是固定的丢弃小世界残骸的垃圾场。
垃圾车倾倒完数据垃圾后。从车里走出几道人影来。
打头的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有半张脸油覆盖着红色的胎记。
看上去气质沉稳，像是什么高位人物一样。
他身旁的同伴有一些敬畏，小心翼翼地开口：“鸠哥，我们下去消毒了？”
“嗯。”名叫“鸠”的疤痕男点了点头。
一队人这才鱼贯而出，做好全套防护之后，跳下了垃圾车，手里拿着几把造型奇怪的枪一样的东西，对着垃圾场上的刚倒下去的垃圾扫射着。
隐约从这些小世界的残骸里传来几声惨叫，但又很快消失。
给这些垃圾消毒完毕之后，这队人才再次回到垃圾车上。
“走吧。”鸠转身。
他身后，一双黑色的鸟类的翅膀此时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仿佛是被谁硬生生扯掉了，只留下了可怕的肉丛。
垃圾车很快再次启动，当车辆彻底消失不见后，垃圾场内，两道身影才再次闪过。
他们的身形有些奇怪，不像是活人，也不像鬼魂，出现的时候倒像是数据拼凑成的，身上稍稍闪过几道数据流。
“妈的！”站在“会长”身边的人第一时间先去翻找他们倾倒的垃圾。这些小世界的残骸漂浮在空中，他不停地借助周围的黑色斑点，穿梭在小世界的残骸里。
但消毒过的垃圾里什么都找不到了，没有还活着的守护者，也没有可以带出来的资源。
这人忍不住骂：“这帮丧心病狂的东西！！为了自己的私欲就要毁掉别人的家，也不怕下地狱！……会长我来！你身上的‘侵蚀’程度太高了，别再跟这些数据接触了！”
他这么说，“会长”只是摇摇头：“我还好。”
说着，他手一挥，手掌中，一道虚幻的龙的身影出现，跟着一起寻找着这些垃圾中的可用资源。
但两人翻找了好一会儿后，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能用的。
就在此时，周遭似乎有红色的风突然燃起。
会长当机立断：“规则改变了，回去吧！”
两人立刻匆匆离开这里。
临走时，“会长”身边的同伴的声音飘出来。
“亏我以前还那么相信他呢，没想到啊！那狗日的纪朝阳——”

第252章 镜中鬼（十五）
一夜平静的过去了——这么说也不太准确，解方澄回到酒店之后，玩家们虽然也想舒舒服服的休息，但这毕竟是在副本里，没有谁会这么大大咧咧的真就睡死过去。
大家甚至还排了表，每两个人守一会儿，生怕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会有怪物或者鬼进来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
解方澄的实力摆在那儿，大家当然不敢给他排什么表，但却把管莹莹的名字放进了排班表里。
解方澄回去之后看了一眼那个排班表，神色如常：“这么麻烦干什么？你们都去睡吧。”
众人一怔，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大佬，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晚上守夜吗？”
“嗯？还需要守夜吗？”
“不守夜的话，万一有怪物进酒店里可怎么办啊？”
解方澄直接又将电话拿了起来。
周围鬼影重重，但每一个鬼的脸上都写满了乖巧听话。
“这不是有保镖吗？”
“……”
“去睡吧。”
众人神色恍惚的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解方澄倒是不太困，他白天的时候在酒店里面呆着，也没其他事情好干，于是趴在桌子上睡了整整一下午。
此时玩家们去睡了，他打开了电视。
刺耳的刺啦声之后，白天一直处于休息状态的电视机到了晚上倒是能够工作了。
四四方方的屏幕里，画面仿佛是过爆的胶卷一样，无论是什么台，颜色都鲜艳的过分。
解方澄随便找了个台，是个矛盾调解节目。
正在播放的是一对夫妻，丈夫的脸在这颜色鲜艳的电视里仿佛是被剥了皮一样，肤色鲜红，眼睛又很大。
主持人讲述了一下夫妻两人的矛盾。
丈夫不肯回家也不肯做家务，家里孩子老人全都甩手给自己的妻子，赚来的钱也只愿意上交一半维持家用，剩下的一半美其名曰需要用来人际交往。
肤色蜡黄的妻子仿佛被榨干的腊肉一样，脸上的皮肤干瘪着，控诉着丈夫不回家，跟公司的女同事不清不楚。
主持人手里拿着的台本像是镰刀般划过屏幕，镜头里，他和夫妻俩人一起看向屏幕外的观众。
“对于这种现象，您又有什么看法呢？”
周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两度。
解方澄只是瞥了一眼空调出风口：“别在那里待着，小心挨打。”
出风口里似乎传来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没一会儿，温度恢复了。
电视机里的三个人面容茫然，解方澄抬了抬下巴：“继续。”
.
第二天，玩家们出现在酒店大厅里的时候，神色都有些疲倦。
虽然解方澄说了不用他们管，但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的玩家身上。
因此晚上睡不着的玩家比比皆是，倒是管莹莹和朱萍两个女生看上去倒是休息地很好。
朱萍是人聪明，她已经想明白了，这副本是鬼怪本，解方澄这个实力超群的大佬现在道具也都收了，如果真的想害他们的话，根本用不着撒谎。
他想杀，现在的玩家哪怕连起手来，难道就能抵抗他的攻击吗？
既然这大佬都已经说了，让他们尽管去休息，显然对方是准备将他们的安危放在心上了。
而假如真的有什么怪物出现了，连解方澄都打不过的话，其他玩家更是歇菜。
再加上朱萍本身就有预警技能，她更不怕这个。
管莹莹休息地很好，但朱萍看了她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朱萍总觉得，这玩家的肤色好像越发惨白了。
“那今天我们就按照昨天商量的来？”
有玩家看解方澄。
昨天他们说的，白天的时候解方澄继续在酒店里面守着，保持电话畅通，其他玩家去欣欣家园小区里面寻找线索，如果一旦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就去保安室将解方澄召唤过来。
对此解方澄也没意见。
“好。”
玩家们这才鱼贯而出。
这一次公交车已经早早的等在了站台上。
玩家们进入公交之后，车辆便启动起来，向着欣欣家园小区的方向而去。
因为只有一站地，没多久，众人便再次回到了小区。
正如管莹莹所说的那样，昨晚解方澄进了小区之后，将触目所及的怪物全都杀了，还将整个新家园小区的楼全都推倒了，可是此时，眼前的小区再次恢复了原样。
电话接通后，保安室的大爷依旧温和的同意了他们将电话放着的请求。
周围熙熙攘攘，大清早的，上班的白领，送小孩的家长，要去学校的学生，马上要开店的老板……是一副悠哉自在的日常景象，一切和昨天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小强超市”还没有开门，其他玩家又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去外面寻找什么线索，连朱萍都决定先去那个管晴那边看看。
唯独管莹莹，她看着眼前的小强超市。
“我等等吧。”
朱萍皱了下眉，但对方不去找管晴，在这儿蹲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门的超市，不跟着自己抢线索，她点了点头：“行。”
但在离开之前，朱萍开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叫我。”
算是一种玩家敏锐的直觉吧，朱萍感觉管莹莹状态不太对。
管莹莹没拒绝。
当朱萍离开之后，四周玩家都不在。
管莹莹这才走到了小强超市门口。
——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杀了乔强呢？
管莹莹偏了下头。
她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仿佛昆虫的复眼一样，直勾勾看着“小强超市”的牌子。
杀了他吧……
杀了他！
反正是在副本里……
就算她并不能对NPC动手——毕竟不符合副本【规则】，她这个【NPC】能出场的时间是在三天之后。
只有在乔强被记忆中的自己杀死之后，自己才能动手。
——但现在就杀了他吧！
别管什么副本规则了……
吱呀——
“小强超市”的大门开了。
乔强伸了个懒腰，在台阶上舒展身体。
这时，有附近的居民见到他跟他打招呼，他笑眯眯地回应。
“小强你今天有喜事啊？这么高兴？”
乔强挑了下眉，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丝兴奋：“确实有件喜事。”
不过这件“喜事”，在没见到那个女的之前还是不暴露了吧。
乔强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又像是昨天那样坐回到了躺椅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机静悄悄的，乔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表情猥琐而难看。
早饭时间结束后，几个玩家相继回来。
去盯管晴的玩家满脸兴奋地带回来新的线索。
“管晴好像出事了！”
朱萍也是去盯管晴的，此时听见他这么兴奋地语气，心里老不自在地开口：“又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玩家不屑地“嗤”了一声。
“这话说的，NPC出事，说明这副本的剧情转折点来了，这还不值得高兴啊？”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大力从侧面袭来。
这玩家赶忙就地一滚，稳住身形后抬头，有些惊讶气恼地看着管莹莹：“你干什么？？”
管莹莹过黑的眼瞳扫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草……”
“够了！”朱萍立刻拦住要报仇的玩家，“正事要紧。”
——什么样的正事呢？
街道口，穿着白色长裙的管晴脸色比身上的裙子还要苍白。
她的眼睛镶嵌在这一张过白的脸上，显得眼睛越发幽黑，倒和管莹莹很像。
管莹莹转身。
朱萍赶忙叫住她：“马上剧情转折点要来了，你不在这儿看着吗？”
管莹莹只是摇了摇头，很快消失在了玩家们面前。
“那女的怎么奇奇怪怪的？”刚才跟管莹莹发生矛盾的玩家嘀咕着。
朱萍不想继续探索这个问题。她将话题再次转移到了现在的情况上：“小庄，你刚才在管晴房间里看到了什么吗？”
小庄点了点头，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其他玩家一开始在外面寻找线索，结果就发现还和昨天一样，这小区好像就没有什么变化。
这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要去找关键线索人物了。
乔强那边超市还没有开门，于是一众玩家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管晴的房间门口。
小庄有隐蔽技能，偷偷潜伏了进去。
结果没过多久，管晴就跌跌撞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失魂落魄的，神色好像还很恐惧。
小庄也很快从屋里出来，他神色难看：“管晴去找乔强了，我们一起去吧。”
于是玩家们这才齐刷刷地又来到了小强超市附近。
此时玩家们问起，小庄都觉得难以启齿。
“……管晴，被乔强偷拍了。”
.
傍晚。
解方澄双手插兜走到欣欣家园小区门口来接人。
玩家们现在准备不坐公交车回去了，毕竟这公交车中间是不停车的，一直开到第一个站台。
还不如直接在电话里摇人，让大佬把他们都带回去，方便又快捷。
而当解方澄赶到小区门口时，玩家们沉默地在门口站着，表情都不太好看。
唯独管莹莹，她早上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此时神色格外平静。
解方澄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问管莹莹：“怎么了？”
管莹莹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在。”
——她是知道的。
但那一天的经历如同地狱，管莹莹不想说，解方澄身后有玩家忍不住了。
“草！！什么人渣啊！拿偷拍人女生的裸照威胁她……妈的，一整天都在给人发那种恐吓消息！解哥！我们现在返回去直接把那个乔强打死行不行？？”
解方澄还没说话，立即就有玩家开口：“不行！乔强是关键NPC！不能杀！”

第253章 镜中鬼（十六）
这人这话说完之后，马上就有数道声音齐声赞同。
“对啊，图一时爽快杀了乔强，那咱们这副本怎么办？”
“杀了乔强有什么用？泄愤？别幼稚了！”
“大家都觉得乔强恶心，但这是关键NPC，再忍忍吧……”
“就算乔强有问题，难道管晴就没有任何问题吗？”有人嗤笑一声，“要不是她占人便宜，拿人给的灯，乔强就算想偷拍他也没渠道吧？”
解方澄手已经握拳了，反而是身边的管莹莹小声开口：“这种话我听过。”
在后来，她隔着惨白的屏幕，看到过这种评论。
很多很多，比这玩家说得还要难听的话多如牛毛。
乔强对她造成了第一次伤害，那一句句冷漠残忍的话造成了第二次伤害。
因为管莹莹的话，解方澄动作缓了一下，很快，耳边就传来了那玩家下一句话。
“管晴也是，她刚毕业刚搬进新小区，还是个女的，这BUFF都叠满了还一点儿没有警惕心。下午的时候刚跟那老板吵过架，乔强送她台灯她就没一点儿怀疑吗？这女的这么蠢，就算这次不是乔强，也会有李强王强，早晚会被……”
“嘭”的一声。
不是解方澄，解方澄站在玩家最前面，还是慢了一步。
脾气火爆的炎血人艾瑞斯巨大的拳头从那玩家脸上离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倒在地上的玩家捂着自己的脸，大骂了一声“你他妈找死啊”。
艾瑞斯的实力在这些玩家里算比较弱的，大家昨天在公交上就已经较量过了，他也就比昨天的管莹莹强上一点。
此时，这倒在地上的玩家起身，刚要回击，就见朱萍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面若寒霜地挡在艾瑞斯身前。
紧接着，又是两三道人影同样从背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哪怕是刚才说“乔强不能杀”的玩家们表情也不好看。
倒在地上的玩家张了张嘴，面对这一张张冷峻的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解方澄转头先看向管莹莹。
黑雾中，有丝丝缕缕的雾气萦绕在管莹莹身边，她眼瞳黝黑，肤色惨白，看起来已经不太像玩家了，仿佛厉鬼一般。
只不过因为解方澄的样子更加厉鬼，她这种变化才不过分显眼。
解方澄刚才就发现，管莹莹正在厉鬼化。
周围这些黑雾并不是阴气或者鬼气，管莹莹的厉鬼化跟这些都没关系，更像是随着时间流逝，自然而然的就要变鬼了。
此时，她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些玩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原本想直接把那个说风凉话的玩家打跑的解方澄想了一下，没有插手，和管莹莹站在一起旁观着后续的发展。
那边，朱萍强忍着恶心，倒是先将还在气头上的艾瑞斯拦了下来。
“别杀他。”
说一千道一万，这里还是副本，尤其这里还是鬼怪副本。
尽管有解方澄这样厉害的玩家在，但朱萍能感觉到，解方澄对于他们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他更像是一个冷眼旁观者，唯独对管莹莹的态度好一些。
这种有实力的大佬愿意帮助玩家通关，玩家只有感恩戴德的份，但人家要是不愿意，玩家们也没有办法。
因此现在这个副本其实是有比较明显的势力划分的。
副本的NPC是一大势力，解方澄和管莹莹是一大势力，剩下的其他玩家是一大势力。
朱萍头脑清晰，管莹莹告诉解方澄的那些线索她今天也发现了。
镜中鬼，【镜】指的是摄像机。
4444444号电话就像是播放键一样，一旦接通，播放开始，小区里就会出现各种“人”。
当电话挂断，就相当于点了关闭键。
那些NPC在【镜中】，他们镜中鬼。
玩家们是人——或者说目前还是人。
通关条件是【成为镜中人】，其实这是个有迷惑性的通关条件。
不是【成为镜中人】，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依旧没有死，这样才是【镜中人】。
换言之这其实是个存活副本，只不过没有直接将存活时间点明。
如果朱萍没猜错的话，当乔强死亡之后，摄像机的播放结束，这个副本才会正式开启。
到那时候，说不定他们要面对乔强的鬼魂，还有管晴的鬼魂。
因此玩家还是能少死一个是一个，毕竟再恶心的玩家也都还算是同类，哪怕有异心也是生力军。
而且其实她心里也觉得……只是说了那些话而已，这玩家欠揍是欠揍，但罪不至死吧？
玩家群体里比这玩家恶劣的人多的是，如果各个都计较的话，玩家现在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他们又不是精灵族。
被精灵王管束的精灵们倒是道德水准高一些，但看看C区就知道，玩家们更崇尚实力而非虚无的道德。
不过……
“这种恶心人的话以后别说了。”朱萍冷声说道。
他们人多势众，被打了一拳的玩家低着头，确实不再说什么，但显然没多服气。
朱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在场的玩家们和她的心理很像，大家都觉得乔强恶心，但也依旧觉得“罪不至死”。
解方澄和管莹莹站得比较远，眼看着管莹莹好像想明白了什么，解方澄在一旁问：“你觉得这个处理方法怎么样？”
朱萍归根到底还是玩家，她站在玩家的角度思考问题，所作所为并不爽快，但很符合玩家的利益。
管莹莹呢？
她现在又站在哪一方思考问题呢？
听见解方澄的询问，管莹莹沉默了片刻，反而先问了解方澄一句：“你认识的管莹莹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认识。我有个朋友认识。”解方澄简单概述了一下荣华和聂双双。
管莹莹静静听着，一路上一言不发，直到到了酒店之后，她笑着小声开口。
“如果真的是‘我’的话……那很不错啊！”
但一定不是的。
荣华中的管莹莹是个聪明善良的人，可现在在副本中的这个——
管莹莹刚才想直接掐死那个说风凉话的玩家……不，不仅是刚才。
管莹莹现在不动手，只是需要遵守副本规则而已。
但明天过后，规则就要发生改变了。
那时候她可以自由的选择动手，无论是其他NPC还是这些玩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开始逐渐回忆起了什么。
至于现在解方澄嘴里的那个荣华公会的管莹莹……一个要杀了一整个小区的人的厉鬼，当然不会是那个荣华的管莹莹。
可她身边的解方澄挠了下头：“啊？但我觉得应该就是你。”
“为什么？”
“人在不同环境下所拥有的底线，和做出的事情都是不同的。在现代社会杀人不可以，但在战火连天的古代，仗剑杀人不算什么。”解方澄解释，“就像在这个副本里，我会觉得乔强该死，但如果是在我的小世界里，我只能扭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解方澄不知道管莹莹在这个小世界里经历了什么，但看副本外面，这世界是一个马上要崩溃的小世界。
末日的小世界是很容易秩序崩塌的，如果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解方澄能理解管莹莹的性格和选择也发生巨大的改变。
毕竟她在《不要应答》里是有朋友的，那时候所做所想和现在在这个即将崩溃的小世界里的所做所想不一样很正常。
管莹莹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空白。
解方澄也在思考。
管莹莹这种失忆的情况其实他并不陌生——她像不像《不要应答》里魂魄被拆分后投入到副本里的NPC？
她有可能不是玩家，而是这个副本的NPC。
这样的话解方澄能把她从副本里带出去吗？这个游戏的NPC好像都是系统生成的啊。
并且现在管莹莹还在逐渐厉鬼化。
假如是之前的话，解方澄会将这种厉鬼化的趋势掐灭在萌芽期。
但此时，他反而犹豫了一下。
如果他无法将管莹莹带走，她留在这个游戏里，或许厉鬼化反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并不是所有厉鬼都会失去理智，像解方澄手下的八百鬼将，各个都是厉鬼，解方澄自己也是。
只不过厉鬼往往生前都遭受过非人的虐待，怨气和恨意太强。
而厉鬼的实力普遍又比较强。
想想看，一个拥有了非人力量的，对周遭环境充满怨恨的人，他不报复社会都很难。
这也是为什么经常出现厉鬼害人的情况。
可管莹莹的话，这妹子本身是个顶好的人，就算厉鬼化之后，应该也不会伤及无辜吧？
她需要实力，在这种游戏里没有实力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要不……再观望一下？
解方澄心里犹豫。
管莹莹倒是发现了他好像在犹豫什么。
此时玩家们都已经到了酒店里，众人之间氛围沉寂，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太让人舒服，大家相互没多说什么，就各自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管莹莹看着解方澄，眼睛看起来更加像鬼了：“你在想什么？”
解方澄直接问了：“你是不是要厉鬼化了？”
管莹莹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变成厉鬼之后要做什么？”解方澄决定先看看她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杀人。”管莹莹也没瞒着他。
——或者说管莹莹觉得没有必要瞒着他，厉鬼的实力远超过普通玩家。解方澄就算实力再强，也只是玩家而已。
管莹莹是这么想的。
听见她这么说，解方澄问：“杀谁？”
“乔强。我活着的时候没能杀他，死了之后才杀了他的。”管莹莹声音平静，“不仅是他，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逼死我的人。”
解方澄眉头皱了一下，又皱了一下。
“你这……”
“如果你要拦着我的话，我会连你一起杀了。”管莹莹这么说道。
解方澄怔了一下：“这就不要了吧？”
管莹莹看他，神色认真：“但我觉得你很好，我不想对你动手的。”
听她这么说，解方澄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

第254章 镜中鬼（十七）
解方澄这话说得实在太有歧义了，搞得管莹莹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等她回过神来，解方澄又已经自己回自己房间里休息去了。
解方澄是不相信管莹莹会滥杀无辜的，毕竟哪怕变成厉鬼，又不是被夺舍了。
再说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的话，还有解方澄在呢。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当玩家们再次汇聚一堂，准备去欣欣家园小区里面寻找线索，通关副本的时候，就看到一直都对去小区没什么兴趣的大佬这一次竟然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有人疑问：“大佬你也要去小区吗？”
“对啊。”
“啊……那，那电话怎么办啊？”
“没事，我找人守着了。”说罢，解方澄语句顿了一下，更正道，“我找鬼守着了。”
玩家：“……”
靠啊！这也行啊！！
不过解方澄要去自然也没有玩家敢拦着他，只是有人在心里犯嘀咕。
解方澄前两天都不去，玩家们在欣欣家园小区里面也没有遇见什么危险，找得那叫一个舒畅。
今天大佬要去了，那他们这个线索可怎么办？大佬实力那么强，找线索的功力肯定比他们更厉害吧。
说到底还是怕解方澄抢了他们的积分。
只不过这一次当众人来到车站，看到这一次的公交车的时候，一时间都先开始庆幸起这一次解方澄跟着了。
“灵车……”
原本平平无奇的公交车，这一次通体漆黑，车头上扎着白色的花圈。
车内的座位也发生了变化，两排罩着黑布的椅子分布在车子两侧，面朝着中间。
车辆中间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但这空间很适合放棺材进去。
前两天，大家虽然知道这是个鬼怪本，也见到了鬼，但他们见到的是被解方澄震慑住的酒店里的鬼。
而玩家们白天基本都在外面，所看到的是灿烂的阳光，温馨的小区。
哪怕是乔强这个NPC所作所为很恶心，但这NPC实力又不强，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这种情况下，玩家们对这个鬼怪本没什么恐惧感。
直到这一刻——
“……好大的雾。”
有玩家喃喃开口。
和晚上看到的黑雾不同，现在四周弥漫的是白色的雾气。
黑色的灵车穿行在白雾中，很快便停了下来。
欣欣家园小区到了。
红色的小区牌子在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小区里一片安静。
原本热闹的景象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小区似乎有些空荡荡的。
解方澄下了车后，习惯性地走在最前面开道。
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他对周围的环境并不熟悉，走了没两步就转头询问：“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那个乔强的超市？”
他身边是朱萍，朱萍点了点头。
“这人是关键NPC，而且现在副本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我觉得很有可能跟他有关。”
说罢，解方澄若有所思的回过头去，随后猛地又转过身。
“管莹莹呢？”
不仅是管莹莹……
“是不是还少了个人？？”
众人纷纷看向四周，很快有人脸色一变。
“东潭瑞也不见了。”
东潭瑞就是昨天说风凉话的玩家。
这人说得那些话非常暴露他的人品，众人虽然清楚这人也是玩家，而且和朱萍一样，都认为这人怎么说也是生力军，也罪不至死，但隐约还是会孤立他。
因此东潭瑞是走在玩家最后面的。
在他前面的是艾瑞斯，此时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
“他刚才还在呢。”
朱萍立刻开口：“大家站紧一点，不要掉队了！”
玩家们也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很危险。
众人立刻肩挨着肩，警惕地看着四周，向着小强超市慢慢走去。
白雾中似乎传来什么声音，却看不清发出声音的人在哪儿。
倒是解方澄准确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声音立刻停止了。
其他玩家不知道，解方澄已经明白了。
第一天的时候他去欣欣家园小区里大杀特杀，把楼推了，把楼里躲藏的怪物揪出来砍了……现在周围这些就是那天的怪物。
是“摄像”播放完毕了吗？
一行人艰难地走到了小强超市门口，在这儿，雾气似乎都散了一些。
玩家们站在角落里，能够看清超市里的样子。
乔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正在手机上敲着键盘。
他表情愤怒怨毒，敲键盘的手飞快，一条条的消息被他从手机里发了出去。
很快，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乔强接起来，对面的人好像劝了两句什么，乔强只是冷笑一声。
“她不是清高吗？牛个屁啊？我看她以后还怎么牛！”
说罢，他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白色裙子的身影出现在小强超市门口。
是管晴。
她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漆黑，直勾勾地盯着乔强。
“你为什么这么做？？”
乔强瞥了她一眼：“有好东西，那要分享给大家看。你那女朋友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不来‘保护’你了？”
“你把照片删了！！”管晴冲过来要抢夺他的手机，乔强一巴掌扇了过去。
解方澄没忍住上前两步，这才发现，面前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不，或者说他现在所看到的并不是乔强和管晴，而是屏幕。
屏幕里的剧情继续上演着。
乔强打完这一巴掌后，神色不忿。
“还报警！啊？还他妈敢报警……你报警有用吗？是，关我两周，让我背个案底，那又怎么了？我以后还继续好好的当我的超市店长，但管晴，我告诉你，你完了。”
明明他是罪犯，但在这一刻，他趾高气昂的样子却仿佛是胜利者。
“你这辈子完蛋了。”乔强笑容狠毒，“不要脸是吧？那让大家都看看好了。你放心，这一次不仅是小区群里，我还帮你发到网上了。大不了我再进去关几天，你让我受这两天的罪，我让你一辈子都受罪。”
妈的！
解方澄见过的恶心的人和事情已经很多了，在这一刻依旧忍不住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种人是不是应该死？”
解方澄猛地转过头去。
在他被这恶心人的一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周遭的其他玩家竟然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了去而复返的管莹莹站在他身边，那句话就是她说的。
她穿着一身和管晴一样的白裙，肤色却比身上的裙子更加惨白，一双已经完全变黑的眼瞳看向解方澄。
“他是不是该死？”
“何止。”仗着是在副本里，解方澄回答得斩钉截铁，还补充，“这种人要是落我手里，高低让他在下面多待几百年。”
他的回答显然让面前的管莹莹感到了愉快。
她脸上露出个笑容，但笑着笑着，两行血泪却从眼眶中流淌下来。
“可是没有哎。”管莹莹声音很轻，嗓音却很尖利，是已经厉鬼化的特征之一了。
“他没有死。”管莹莹指了指那边的乔强。
她已经都想起来了。
为什么前两天是清晰的回放，今天是白雾弥漫的，看不清其他人的【屏幕】……因为在现实中，管莹莹并没有能杀了乔强，却被乔强所杀。
死亡之后，她被困在了这个副本里，等待着一批又一批的【玩家】进入副本，来观赏她的磨难。
她不是流浪玩家管莹莹，她是这个副本的NPC，在第三天的时候恢复所有的记忆，并且选择是否放过这些玩家。
——当！然！不！可！能！
他们这些旁观者，没有任何一个旁观者可以真的感同身受！
他们甚至有些人会觉得，只不过是被偷拍之后又把照片传到了网上而已，为什么要自杀？心理素质就这么脆弱吗？
只有管莹莹自己清楚，她的人生确实毁了。
周围如果有笑声，她会想，他们是不是在笑她。
如果有人多看了她一眼，她会想，他们是不是看过那些照片和视频。
原本高校毕业的，有爱人，有工作，有美好未来的那个管莹莹不见了。
她疑神疑鬼，哪怕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都暴躁易怒。
未来？她还能有什么样的未来呢？
而活着的乔强也在反复地提醒着她，当管莹莹身处地狱的时候，造成这一切的人却好好的活着，活得比她更好。
有没有案底对于一个社区超市的老板来讲没有什么影响，他甚至因为这个结识了一帮“朋友”，他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管莹莹的幼稚，翻看着她被传到网上的照片，点评着她的身体。
他们活得很好。
为什么？
应该在这种地狱的人难道不是作恶的人吗？
为什么受害者身在地狱，而加害者却还在人间？
管莹莹想不明白。
于是在某一天，她带着刀子想要去了结这一切，可她的力气却没有乔强那么强。
当那把原本计划着刺入乔强心口的刀子扎进了她的身体里时，乔强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眼睛里带着看好戏的目光。
他趴在已经失去力气的管莹莹身上，黏腻的手开开心心地摸着她的脸颊，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蠢货，还想杀我？你个女的有什么劲儿？不过谢谢你来杀我，我这是正当防卫。”乔强说道，他声音轻快，带着杀人后的兴奋，“正当防卫就算被抓也不会被判刑哦，哈哈。”
在死亡之后，管莹莹似乎还有一段时间飘荡在空中。
她也看到了她死亡之后，别人对这一切的评价。
—— 那个管莹莹被人偷拍是可怜，但乔强不也背上案底了吗？她还不依不饶的，有这个必要吗？
——就是啊，人犯错了就没有改正的机会了吗？她这做得也太偏激了吧？
——世界上比她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人人都跟她一样，要法律干什么？人家都被惩罚过了，她还要杀人……这种女的好可怕啊！
——被偷拍就要人死啊？再说了就算她照片被发到网上怎么了，长得又不好看，我看簧片也不看她的，以为自己那照片别人多稀得看呢？这女的真把自己当回事。
——死得好啊！杀人犯！
管莹莹身上的裙子无风自舞，大片的血从她心口处涌出来。
“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这么对我！！告诉我——”
【叮——触发支线副本：受害者的拷问。】
【警告！！警告！！检测到NPC管莹莹已狂化！！请玩家尽快找到并击杀！！】
【警告！！警告！！检测到NPC管莹莹为[异常NPC]，请玩家尽快找到并击杀！！】

第255章 镜中鬼（十八）
另一边。
和解方澄看到的是管莹莹不同，其余玩家遇见的情况各不相同，例如刚到小区就消失的东潭瑞。
从他的视角来看，他只是眨了下眼睛而已，眼前的场景便倏然变幻。
他面前的不再是其他玩家的背影，而是乔强。
东潭瑞就站在欣欣家园小区的超市里，他手里拿着坏掉的台灯。
面前，乔强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要退货？”
东潭瑞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
他变成了“管晴”，此时大概是要经历管晴所经历的一切。
想到这儿，东潭瑞竟然松了口气。
在他心里，这个名叫管晴的NPC实在是太鸡毛太事多又太愚蠢了。
就像他说的，管晴刚搬进这个小区里，竟然因为一个十几二十块钱的台灯得罪乔强这样在小区里住了这么久的超市老板。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得罪了，那怎么还愚蠢地接受了不该接受的东西？最后更是离谱，不过是照片被传出去了，有自杀的必要吗？
大不了就搬家嘛！换个新环境谁认识她？
归根到底还是蠢，太蠢了！
“聪明”的东潭瑞心里审判完后，立刻决定要亲身示范一下，聪明人应该怎么做。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手里的台灯收了回来。
“没有，不用退。”
东潭瑞甚至冲着乔强笑了笑：“我先走了，打扰了。”
乔强眉头皱了一下，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东潭瑞的样貌也已经变成了管晴的样貌，身上穿着裙子……回去就换成裤子。
这么想着，东潭瑞抱着台灯转身就出了超市的门。
看，这一次他可没有得罪乔强。
这个副本的难点在哪里呢？难道是扭转管晴的结局就能通关？
那这也太简单了吧？
东潭瑞这么想着，将坏掉的台灯拿回了房间里。
他有些困，回到屋子里后就头一偏，躺在床上睡着了。
白色的雾气萦绕在他四周，东潭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管晴……不是，他是东潭瑞，只不过现在以“管晴”的身份生活着。
角色扮演嘛！也不难。
东潭瑞这么想着。
确实不算难。
东潭瑞非常谨慎，成为“管晴”之后，他不穿裙子，很少出门，甚至发短信跟管晴的女朋友分了手。
须臾一瞬，东潭瑞越来越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甚至偶尔会忘了这是在副本里。
他变成了“管晴”。
这样谨慎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潭瑞已经完美的融入了这个世界。
他甚至在这个世界里有了朋友，有了在乎的人。有了一份体面稳妥的工作，确确实实的在这个副本里生活了起来。
他忘记了自己是玩家东潭瑞，而变成了现在的努力生活的管晴。
甚至他已经不太记得什么副本什么玩家什么《三千世界》了，在他的记忆里，他仿佛一直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普普通通的一个女性。
只不过他唯一还记得的是要谨慎。
当然，东潭瑞也做到了。
他不穿裙子，不跟陌生人有过多接触。
晚上天黑之前一定回家，别人送他的东西一概不要，就算收下，也一定仔仔细细的检查。
他也从来没有在跟乔强发生过任何一次争执，或者说，东潭瑞本能的排斥着跟乔强的接触。除了下班的时候会路过超市，其余时候能不去社区超市买东西他就不去。
这样一定是最安全的了吧。
直到某一天，乔强突然拦住了要回家的他，突如其来的告白一下子让东潭瑞懵了。
他觉得很无语，但还是很礼貌地拒绝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就收到了带着照片的信息。
“你总是经过我的超市门口，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吗？装什么？”
照片角度刁钻，东潭瑞浑身发冷地坐在床上，好一会儿后才突然站起身来，奔向卫生间。
很快，他从卫生间里找到了一个摄像头。
什么时候？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安在他家里的？
明明他那么谨慎，怎么还会被安上这种东西？？
一想到自己在卫生间里做什么，竟然都被这样的摄像头录了下来，并且实时传送给了那样一个男的，东潭瑞就感觉到一阵反胃，没忍住再次冲回到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了出来。
可是他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看你？”
对方看似是在关心的询问，可只有身处其中时，东潭瑞才明白，那是炫耀和威胁。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哦。
东潭瑞几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卫生间。
他双眼发黑，站在客厅里看着四周，感觉四周的东西都活了过来，正睁着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那是一双双乔强的眼睛。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怎么了？不回话？看什么呢？”
东潭瑞手指颤抖，他攥着手机，仓皇地从出租屋里跑了出去。
外面是深夜了，谨慎的东潭瑞很久没有在晚上出来过。
他穿着长裤，脸上戴着口罩，在黑夜中茫然地看着四周。
要去做什么呢……
“要去做什么呢？”
手机不停地震动着。
“要来找我吗？我在超市，过来吧。”
“别站在那儿了，快点过来，正好熟悉一下超市的工作。咱俩结婚之后你就辞职来超市帮忙吧。”
“别老穿长裤子，你腿那么白嫩，穿裙子好看，你衣柜里不是有裙子吗？”
“我看到你了。”
东潭瑞僵硬地抬起头。
四周空无一人，阴森繁茂的树下，乔强得意得笑着，晃了晃手机。
他的脸上是胜利者的表情，笃定了可以用这些照片来拿捏眼前的人。
东潭瑞脸色惨白地后退了一步。
嗡嗡嗡，嗡嗡嗡。
手里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响着，东潭瑞站在原地和乔强遥遥相望。
终于，他僵直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东潭瑞猛地转身就跑。
风在耳边呼啸，四周的场景不停地倒退，倒退。
唯独手机依旧在响个不停。
终于，东潭瑞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地方。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警察局。
……要报警吗？
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没用的。
但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吗？
场景转瞬间变幻无数。
东潭瑞“看到”乔强被抓了过来，看到他表面诚恳地认错，听到他道了歉……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东潭瑞发疯一样的吼叫着，可一切如同疾驰的车，将他放在轮子下面碾压。
无论他如何挣扎愤怒，哪怕他喊叫的嗓子呕血，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乔强不会死。
他只会在放出来之后继续得意的笑着报复他。
时间在这一刻如此渺小，眨眼之间，东潭瑞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你完了。”
乔强宣布。
小区群里出现了一张又一张的裸照，网上也有，乔强同步的汇报着每一条评论。
嗡——
“这女的身材不错啊，多少钱啊？”
嗡——
“我靠！高清无码！谢谢楼主！再多来点，视频有吧？”
嗡——
“叫什么？管晴？欣欣家园小区的？在XX大厦上班？那不就是我家附近？明天去瞅瞅。”
嗡——
“摄像头不错啊，哪里买的？我看楼上邻居不顺眼很久了，咱也给她来个直播。”
嗡——
“哟，这女的我认识，天天穿得那么保守，私底下这么骚？”
嗡——
嗡————
嗡——————
东潭瑞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手里的手机。
为什么……
他做错什么了？！
他那么谨慎！那么小心！！他谁都没得罪！
他不是愚蠢的“管晴”……
他……
“这就是那个东潭瑞啊。”墙壁上有一个朦胧的身影，眼睛贴在墙上，看着他，“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东潭瑞愣愣地看着墙上的人影。
人影似乎想要贴近，却隔着一层屏幕。
“哎哟，这小子细看还行，值得在我……”
嘭。
东潭瑞拿起手边的杯子砸在了人影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两眼空洞地看着四周。
刚才说话的人影消失了，但墙壁上、天花板上、甚至地面上，都出现了一双双眼睛。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东潭瑞像是虾米一样躬起身体，茫然地站在这些眼睛中间。
手机还在嗡嗡作响。
而这一次，消息的内容从一个个不同的声线中传出来。
“这就是那个……叫什么？东潭瑞吧？”
“对，就是他。装什么呢，私底下……”
“哈哈，一直只看他脱了衣服的样子，穿了衣服倒是不认识了。”
“我是他同事，这人在公司可闷了，没想到啊，还喜欢穿黑的呢。”
“真丢人啊，这还好意思活着呢？我要是他我现在就跳楼了。”
“都被那么多人看光了，以后没人娶了。”
“也就是现代人不讲究，放在古代他这早该被勒死了，败坏家风的东西。”
“怎么还不死啊？”
“活着干什么？死了还能说一句‘清白’。”
“快死吧。”
“死吧——”
东潭瑞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拿到了一把水果刀，刀子已经割破了他的脖颈。
疼痛让他回过神来。
……死。
死也要把乔强也杀了！！
东潭瑞拿着水果刀，跌跌撞撞出了门。
当他来到超市的时候，乔强不在。
只有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那儿。
“东潭瑞”鄙夷地看着他。
“就算乔强有问题，难道你就没有任何问题吗？”“东潭瑞”嗤笑一声，“要不是你自己不小心，乔强就算想偷拍也没渠道吧？”
“真蠢啊。”说出这种话的东潭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早知道‘管晴’是什么下场吗？为什么还要继续住在这个小区里？你就不会搬家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搬家，你都知道乔强是什么人了，还从他的超市门口过？你不是找着被他盯上吗？归根到底这事儿也怨你自己。”
“再说了不就是被拍了照片传出去罢了，搞得跟家里死人了似的。比你惨的人多的是，你这算什么啊？就不能心胸开阔一点，你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啊啊啊啊啊————”
东潭瑞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水果刀一把刺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
人影在他面前消散不见。
东潭瑞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腹部出现了水果刀。
鲜血喷涌而出。
东潭瑞软倒在地。
临死前，东潭瑞才睁大眼睛。
“对不起……”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心里其实想得还是——
幸好……
幸好——他不是管晴这样的女生啊。

第256章 镜中鬼（十九）
和东潭瑞相比，其他玩家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朱萍也是在眨眼之间发现周围的场景变了，她倒没有成为管晴，她成为了管晴的同事。并且一直也没有失去自己身为玩家的记忆。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最后一步是不是就要帮助管晴，扭转她的命运？
朱萍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费尽心思阻止了乔强和管晴的接触，在她的保护下，管晴的生活一路顺风顺水。
管晴本人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身上虽然有大学生的幼稚，但她能力不弱，在公司里升迁很快。
尽管这背后少不了一些风言风语，但有朱萍在一旁鼓励，管晴的生活越来越好。
难得的，朱萍甚至在这个鬼怪本里感觉到了成就感和温馨。
她看着管晴的日子变好，就像自己亲手养大了一盆花一样。如果没有乔强的话，管晴一定也会这样盛开吧。
可惜——
就在朱萍还为管晴的命运感到惋惜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
【叮——触发支线副本：受害者的拷问。】
【警告！！警告！！检测到NPC管莹莹已狂化！！请玩家尽快找到并击杀！！】
【警告！！警告！！检测到NPC管莹莹为[异常NPC]，请玩家尽快找到并击杀！！】
管莹莹？？
朱萍虽然一直隐约感觉到管莹莹不对劲，还在黑雾中看到了长得和管莹莹一模一样的怪物。
但她始终没有将管莹莹放在敌人的位置上。
此时听到系统提示后，朱萍眉头紧锁。
可就在她还在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面前，她一直保护着的管晴转头看向她。
“朱萍姐，我昨天做了个梦。”管晴轻声说道，“我好像梦见了另一个我。”
朱萍怔了一下，随后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管晴做了个梦。
是朱萍这些玩家进入了梦里。
周围白雾弥漫，朱萍回到了“现实”。
那是管晴拿着刀，想要将乔强杀掉，最终却被反杀的现实。
而此时，管晴……不。
站在小区超市门口的是管莹莹。
她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鲜红的血从伤口中流出，管莹莹置若罔闻。
她只是看着朱萍。
朱萍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系统提示的什么？
已狂化？？
异常NPC？？
那是什么？
在这个游戏里这么久了，朱萍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提示。
但眼前的管莹莹的状况不对劲，这一点有眼睛的玩家都能看出来。
“你……”
管莹莹歪了下头。
她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当朱萍再睁开眼睛，她站在了小区超市中间。
对面，管莹莹手里拿着那盏台灯。
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朱萍。
“我是不是不该退掉这盏灯？”
朱萍立刻开口：“不是，退掉这盏灯是你身为消费者的权利！这不能怪你。”
“是吗？”管莹莹像是笑了笑。
但下一秒，朱萍像是感知到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在她身后，朱萍看到了自己。
“朱萍”一把拉住了管莹莹的手。
“这灯咱不退了。”
朱萍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为了不让管晴和乔强有过多的接触，也为了不让乔强再次盯上她，朱萍刚才在改变管晴命运的最开始，就将这本来就坏了的灯拦了下来。
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化。
两人这一次站在了小区的街上。
管晴所住的楼紧挨着乔强的超市，从超市那条街走是最方便的。
但朱萍看到，“自己”在这一点上也选择了拉住管晴。
“别从这边过，我们往那边走走，就当散步了。”
话音未落，场景再次变化。
这一回是在公司里。
朱萍很谨慎地想为管晴选择一条最安全的路，这个“安全”当然是尽量不和别人产生争执的。
包括当管晴听到背后有人在造谣，说管晴一个女的升职这么快，是因为她和高层睡了。
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管晴愤怒地想要找造谣者理论，但依旧被朱萍拦住了。
“别别别，他们人那么多，万一有个心眼坏的，你会很被动的。”
场景又变……
在朱萍的眼中，她好像是一位合格的，辛勤的园丁，她是管晴的救命恩人，不是她的话，管晴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因为台灯这件事得罪了乔强。
可是此时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朱萍却发现她一直改变管晴……她只改变了管晴。
就在这时，朱萍听见管莹莹再次开口问道：“我哪里做错了呢？”
朱萍心底憋着一股什么。
她并不是故意要去改变管晴，让她不要得罪人，让她永远退一步。
朱萍是好心，她是为了拯救管晴。
可她从来没想过，她劝阻的所有管晴“不应该”做的事情，全部都是她本来应有的权利。
为什么会这样？
“你没错……错的不是你。”
“错的不是我吗？那为什么要改的是我？”
朱萍喃喃开口：“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改变周围的环境。”
身为一个游戏玩家，玩家在副本里地位往往很低，是个小BOSS实力都比玩家强。
因此玩家早就习惯了“规避风险”，遵守规则。
哪怕很多规则都很没有道理，但为了安全，玩家只能遵守。
这么看来，管晴所处的环境竟然和游戏异曲同工。
都是不公平的环境，都是规则只约束弱者，都是明明很多是天然可以拥有的权利，却从没有被彻底保护过。
当朱萍做出回答之后，面前的管莹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那你觉得……谁应该去改变周围的环境呢？”
谁呢？
在管莹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朱萍说不出答案。
这个问题不仅仅适用于这个副本，游戏里的玩家不知道这个游戏风气很差吗？
C区的区长“天子”杀人如麻，他会因为不高兴杀人，会因为高兴杀人。
他还将其他玩家当成宠物圈养，经常牵着他的“爱宠”出现在公众场合。
他残虐、冷漠、虚伪，但论坛上骂他的人寥寥无几，甚至有玩家还觉得他很牛，将他当成奋斗目标。
朱萍常驻E区，这里也很混乱，但再乱也没有C区乱。
她和朋友们私底下都很恶心“天子”这样的玩家，大家也吐槽过……也仅限于吐槽了。
改变这样的游戏环境？
那不是她一个小小的C级狩猎者可以考虑的事情，她实力又不强，怎么能肩负这样的责任？
可是……
“环境，不是每个人的存在，才组成了环境吗？”管莹莹将水果刀从自己的腹部抽出，血液滴在地上。
朱萍心头一突。
下一秒，水果刀横着一刀劈了过来。
朱萍仓促之间只来得及用武器挡了一下，但手掌被这一击撞得发麻。
朱萍被砍的倒飞出去，跌落在白雾中。
雾气如同可塑形的橡皮泥一样，捏造出一个又一个人影。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他们冷漠地经过朱萍的身边，对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浓雾中，管莹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不是以为你救了‘管晴’？没有！‘管晴’逃脱了，还会有下一个人受害。你也是组成‘环境’的一部分！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
朱萍汗毛倒立，本能的就地一滚。
在她原本躺着的地方，水果刀“蹭”的划过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你为什么不做！！你为什么不去改变乔强！不去惩戒造谣的人！！因为他们更强，所以你不敢对吗？？你只敢约束弱者！！什么‘改变环境’！你从来没有想过改变！！！”
“你也该死！冷眼旁观的人都该死！！”
“去死吧——”
雾气在这一刻沸腾起来，眨眼之间便由原本的白色转变成黑色。
阴风阵阵，浓雾中四处都是凄厉的惨叫声。
朱萍的预警技能在脑海中疯响，她浑身颤抖，感觉到了一股让人心悸的，浑身僵直的恐惧。
下一秒，黑雾中传来破空声。
蹭————
朱萍慌张地滚动，但胳膊一痛。
她惨叫一声，整条胳膊都被砍了下来。
鲜血喷洒，鼻翼间是浓烈的血腥味，朱萍浑身无力的瘫在地上。
太强了。
如果是别的三级副本的BOSS，就算打不过，朱萍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被这种威胁感压到动都动不了。
是鬼……
管莹莹已经是厉鬼了！
黑雾中，一道亮光闪过，直直地冲着朱萍冲过来。
朱萍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空中仿佛传来了一声钟声。
紧接着——
嗡————叮！
兵器碰撞的声音传来，朱萍睁开眼睛。
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她面前。
“解、方、澄！”
管莹莹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你找死！”
解方澄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卸下来的管子，他将朱萍挡住，看着眼前的管莹莹：“不要伤及无辜吧？”
刚才解方澄就摆脱了幻境，他看到管莹莹去杀乔强和小区里的NPC了，但他没有阻止。
那是管莹莹和这些NPC之间的恩怨，解方澄不会插手。
但当管莹莹要开始杀戮玩家的时候，他还是站了出来。
“无辜？？”管莹莹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刺耳嘶哑，“这种毫无作为，只知道冷眼旁观的人有什么无辜的？？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有这样的风气，难道没有像她这样的人一言不发的原因吗？？是他们助长了这样的风气！他们难道就没有罪吗！！！”
说着，管莹莹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你说得对。”解方澄单手握住她劈过来的水果刀，认真看着管莹莹，“可就像受害者不应该被过多指责一样，刀不能这样挥向弱者。”

第257章 镜中鬼（二十）
这话说完后，管莹莹的眼眶中流下两行血泪。
她直勾勾地盯着解方澄，重复着他说的话。
“受害者不应该被过多指责，刀不能挥向弱者……你说出这两句的时候，也太轻松了吧！！”
周围狂风大作，黑雾中不停的翻滚着尖叫声，惨叫声，鬼影重重。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面前的管莹莹和这些黑雾中想要喷腾而出的鬼。
管莹莹身上的皮肤寸寸龟裂开来，露出的不是里面的血肉，而是一条条舌头。
那些舌头曾经肆无忌惮的伤害着她，如今成了她的武器。
舌头从她身体里爆出，每一条都在说着话。
“弱者？谁不是弱者？弱者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俗语难道就是错的吗？”
“真搞笑，‘我’受这么多的苦，到现在终于实力大增了，不是为了听这些大道理的！”
“杀！！”
“快点杀了她！！杀了他们！！”
管莹莹原本漆黑的双眸如今变得血红，解方澄很清楚，这代表着她的理智正在消退。
当仇恨完全占据厉鬼的全部心神的时候，厉鬼的实力会大增，与此同时，也会变得疯癫狂躁，完全失去理智的厉鬼只是杀人兵器。
黑雾中，管莹莹身形庞大了近两倍，身高也随之增长。
她手中再次出现了一把武器——这一次不再是水果刀了，是用不知道多少人的脊骨炼成的带肉的骨剑。
解方澄仿佛叹了口气。
“清醒一点啊你。”
“哈哈哈哈哈，清醒？我现在无比清醒！！”管莹莹高高举起手中的剑，“为什么不能杀？这游戏不就是弱肉强食的？凭什么别人挥刀向我的时候就没人来阻拦，我挥刀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的时候就有人跟我将这个道理？”
她的声音犹如惊雷，四周的鬼影也随之附着在骨剑上。
当剑劈下来的时候，鬼戾之声骤起。
这一剑声势浩大，劈下来的瞬间甚至劈散了黑雾，剑风刮破周围的地面。
被解方澄护在身后的朱萍被鬼气伤到，猛地吐出一口掺杂着内脏碎片的血，头一歪，昏死过去。
于是她也没有看到，在下一秒，一只看上去甚至有些清瘦的手举重若轻的捏住了这劈下来的一剑。
解方澄神色如常：“可是你现在，不是变成了伤害过你的人的样子了吗？”
“那又如何！！反正这个环境就是这样的！！不如你来告诉我！——”管莹莹身上舌头暴涨，从她体内硬生生将她的脊骨拖了出来，再次铸成骨剑，向着解方澄劈来。
“刚才我问了朱萍，她无法回答！你既然这么厉害，那就告诉我啊！！如果她这种弱者可以心安理得的冷漠自私，没有责任去改变环境，那谁有责任改变这个环境！！！”
解方澄不闪不避，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我。”
骨剑在离他分毫的位置停了下来。
——并不是管莹莹及时止住了这一剑。
面前，解方澄身上萦绕着一层浓郁的鬼气，一头白发被红色的发绳束起，一双眼睛一黑一白，在他身后，巨大的宫殿显形。
哪怕是在《三千世界》的副本里，当宫殿出现的那一刻，黑雾中隐隐传来雷声。
原本被管莹莹控制的鬼影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恭候万鬼之王的降临。
就连管莹莹自己在这一刻，都仿佛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威压。
解方澄身上长袍无风自动，他看着眼前的管莹莹。
“责任在我。”
责任在“我”。
并非是因为解方澄是守护者。
“懦弱自私，胆小怕事，是很让人难过，但这不是该死的理由。人如草木，有参天大树，也有低矮灌丛，勇敢、坚韧，这应该是对自己的夸奖，而不是对别人的要求。”
“管莹莹，你所经历的一切，我觉得对你很不公平。我也知道你所说的是现实，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有‘我’……现在你的实力很强了，也可以有‘你’。”
管莹莹双眼通红：“你是说我要去保护其他人？！我不服！！凭什么我要去保护别人！！”
“因为你也正在被别人保护着。”
解方澄身上的鬼气愈发浓郁，其中却又隐隐夹杂着细碎的金光。
“我之前处理过很多案子，在很早很早之前，民告官是要死的，甚至在我们那儿，都认为这是人间的正常律法。但现在，官反而要成为‘人民的公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更相信，环境正在变好。我无法回答你，当你碰见这样的事情时候，应该怎么做，我不擅长这个。但我知道的是……”
“早晚有一天，这个世界会愈发公平。”
管莹莹喃喃地问：“那我呢？我就这么白白死了吗？”
“这是时代的牺牲，我们都会是牺牲者——或者殉道者。我们正踩在前人的尸骨上，走向比之前更好更远的未来。而我们同样也是后人的垫脚石。现在——”
“别继续了！”
解方澄右手用力，一把抓着这剑，将管莹莹整个拉到自己面前。
他身后钟声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没入了管莹莹体内。
金光瞬间在管莹莹身体里淌过，一条条舌头既是管莹莹实力的证明，同时又代表了她身上的业障。
此时金光淌过，舌头尖叫着缩回她的身体里。
管莹莹一双血色的眼睛终于恢复成黑色，她愣愣地看着解方澄。
“你……”
解方澄给金光的次数太多了，对于这种怔愣很清楚。
他拍了下管莹莹的肩膀：“好好做鬼，我想想看能不能把你带回去。”
管莹莹的表情依旧很怔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说道这儿，解方澄先问，“对了，那个人真的叫‘乔强’吗？我回去可以帮你去看看。”
提到这个名字，管莹莹先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看看？你要帮我看什么？”
解方澄没有解释太多：“我的工作范畴和人死之后有一些纠葛，我可以下去帮你瞅瞅看，那个乔强现在在不在。在的话给你走个后门。”
“什么后门？”
解方澄很无奈：“走后门这种事情不能说得太清楚的。”
金光已经将管莹莹身上的无理智的厉鬼化压制了回去，于是解方澄也没有继续维持他的本体装填。
那种状态对于现在的解方澄来讲还是稍有吃力，主要是这还是在《三千世界》里，他不确定自己放出本体后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可逆的后果。
于是此时，解方澄穿着一身T恤牛仔裤，半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看起来跟个青春四溢的大学生似的，但身上的气质又有一种多年老社畜的油条感。
尤其说到走后门，那熟练的样子让管莹莹的万语千言一时间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你……到底是谁啊？”
解方澄也不是不想解释，但显然解释起来太费劲了，管莹莹现在的状态又很奇怪。
她明明是《不要应答》的玩家，现在又成为了《三千世界》的NPC——还是失忆状态的。
于是解方澄非常简略的解释：“公务员。”
这也没错，地府公务员，有编制的。
虽然现在属于退休又加班的状态……
管莹莹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解方澄这时候倒是先提起来了。
“对了，我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大概的情况？关于这个游戏和我们原本的小世界的？”
主要是解方澄想把管莹莹带出去，但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通关副本之后是回到地府还是回到《三千世界》还是个谜呢。
解方澄不擅长思考这种问题，但没关系，在聂双双的嘴里，解方澄早就对管莹莹的智商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原本的小世界？”管莹莹重复了一下，表情还有些呆愣，不太回得过神来一样。
解方澄点头：“对，这是个游戏你反正也知道了……总而言之吧，这游戏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想着跟你说一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方法之类的，能把你回去。”
“带哪里去？《不要应答》吗？”
“啊？带回到地府啊。”解方澄回答完之后，先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等等！！
“？？？《不要应答》？？？？你想起来了？？？？”
管莹莹点了点头：“刚才你那个金光渡过来的时候，我脑海中传来了一声提示。”
【滴——检测到玩家？状态异常，正在修复数据。】
【滴——修复成功。】
【滴——欢迎玩家[管莹莹]进入游戏[三千世界（初代版），检测到玩家链接方式异常，无法返回[玩家大厅]，正在处理，请稍后。】
当系统提示响起的那一刻，管莹莹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了一堆记忆。
那些记忆都是她曾经拥有的，后来进入了这个游戏之后，倒是被系统给修改了。
她以为自己是死亡之后就进入的《三千世界》，现在想来并不是这样。
她不仅回忆起了《不要应答》，更多的事情也都在一瞬间明白过来。
“谢谢你，双双他们还好吗？”
“啊？他们还好，《不要应答》现在没了，荣华的人基本都在地府待着了。”
管莹莹点了点头：“那就好……但我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
“会长他们还在这里。”管莹莹眉头紧皱，“【转生历练】是个谎言，我们那次进入了【转生历练】后，来到的地方是……龙的埋骨地。”

第258章 镜中鬼（二十一）
“会长？仉道吾？”
“对。”提到这个名字，管莹莹脸上终于展露出一点儿笑意，“幸亏有会长。”
当时他们一无所知，在《不要应答》的全民副本期间和其他玩家一样进入了全民副本内。
但刚进去之后大家就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系统提示了。
但那时候玩家们都没有想到，他们其实没有进入全民副本。
因为他们眼前出现的真的是一个【副本】。
只不过在那个【副本】里，他们不再是玩家，而变成了NPC，并且失去了自己身为《不要应答》玩家身份的记忆——就像之前的管莹莹一样。
管莹莹还记得，那是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末日副本。
《不要应答》的一百位玩家成为了末日到来后的人类基地的NPC，拥有完整的身为NPC的记忆。
在他们的回忆中，他们是土生土长的那个小世界的人，当末日到来之后，他们这些人格外幸运的，拥有了常人不能拥有的异能，从而成为了世界的救世主。
一百位玩家被打散分布在九大人类基地，他们抗衡着异变的动植物，为人类的存活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就在这时，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基地里突然出现了一批新的异能者，他们凭空出现，各个实力不俗，并且更奇怪的是，其他人对这些人的出现都没什么反应，都觉得这些人是原本就在基地里的。
仉道吾和管莹莹这种聪明人很快发现了这个世界不同寻常之处，他们装作和其他NPC一样，对这些人的出现不觉得奇怪，随后慢慢接近。
那些人看起来也不怎么在乎他们，平时言语间虽然也比较注意，但私底下还是会交流一些正常人不会交流的话。
例如游戏、玩家、NPC、2级副本……
仉道吾很快就意识到，他们所在的世界有可能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说不定他们是NPC——不，以这些“玩家”的说法，他们不是普通的NPC，毕竟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几乎是本能的，逐渐发现不对劲的一百位玩家们飞快地汇聚到了仉道吾身边。
他们在暗处，那些“玩家”在明处，仉道吾很快搞清楚了他们的目的。
——这些人是来抢夺变异的五级植物，蒲公英之王的能量晶核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单单对这个变异植物这么上心，但在仉道吾的指引下，玩家们最终还是将心怀鬼胎的这些“玩家”全部击杀，并且获得了蒲公英之王的能量晶核。
等拿到这个晶核时，仉道吾愣住了。
【道具：蒲公英的种子（未鉴定）】
这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仉道吾一概不知。
但当时人类基地已经要支撑不住变异动植物的侵袭了。
于是仉道吾使用了这个道具。
紧接着，他脑海中传来了【叮】的一声。
【叮——恭喜玩家[仉道吾]、[管莹莹]、[钱虎]、[陆从衫]完成副本[飘散的蒲公英]。】
【叮——检测到玩家状态异常，正在修复。】
【叮——修复成功。】
仉道吾几人的记忆恢复了。
也只有他们几人的记忆恢复了。
仉道吾很快明白过来。
“位列技能……只有我们四个有位列技能。”
其他玩家一无所知，他们依旧觉得自己是那个世界的原住民。
原本马上要毁灭的世界因为【蒲公英之种】再次焕发生机，这可怕的变异植物的种子使用之后，竟然飘散出去，生长出无穷无尽蒲公英海。
看似无害的蒲公英海却有着相当强悍的杀伤力，能够将人类基地整个围起来，形成一道蒲公英保护屏障。
这些种子需要三天时间才能生长，而且只能生长在地上，种下去之后就无法移动，看起来很鸡肋，如果是那些玩家拿到的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讲，无异于是给人类了一个新的希望。
仉道吾看着那些没有恢复记忆的玩家脸上的笑脸，沉默之后，和其他三人商量，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他们能够召唤出系统面板——只不过和玩家们的面板都不同，他们的面板看上去很落后，角落里写着【《三千世界》试用版】。
功能也很少，并且都是灰的。
仉道吾猜测，他们大概率是进了新的游戏里。
大家很担心还留在《不要应答》的其他的荣华玩家，毕竟大家这么突然消失了，那些伙伴们一定很着急。
可是与此同时，在这个新的游戏里的伙伴……原本的一百位《不要应答》的玩家里就有三十多个是荣华的成员。
大家本来是要进入某个通关率极低的五级副本的，这也是荣华的传统，全民副本期间，当其他玩家还在努力想要进一些通关率高的副本的时候，荣华的玩家会刻意去选无人通关的副本，以借助全民副本期间可以打开直播的特殊状态，将这些无人通关的副本的情况尽可能的传递出去。
大家对于如何进入无人通关副本也早有经验，什么霉运符、倒霉魔法水搞一搞，进这种死亡副本的可能性很大。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这一次没有进入全民副本，反而进了新游戏。
仉道吾脑子聪明，很快就明白了。
“我们大概率进了[转生历练]。”
他敢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了解游戏，而是他了解纪朝阳。
纪朝阳有时候会无意识地透露一些讯息，例如：位列技能并不是普通的玩家技能，这种技能根本不是《不要应答》原本能拥有的。
而到了这个新的游戏里时，仉道吾才明白。
那些位列技能确实不是《不要应答》的手笔，它们是打开《三千世界》的钥匙。
位列技能……它代表了什么？
一切都仿佛沉在迷雾中。
仉道吾四人还是先决定，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来。
他们现在不清楚怎么回到《不要应答》，可周围这些人也是伙伴，在这种世界存亡的关键时刻，当然要跟自己的朋友们站在一起。
哪怕这仿佛是个幻影，仉道吾也希望自己的朋友们能在幻影中得到快乐。
当他们以为一切都变好了，蒲公英的种子会带给人类最后的生机的时候……一辆车出现在小世界上空。
那是一辆庞大到，一个车轮都要碾碎这个世界的车子。
它通体漆黑，车身上不停地有黑色的数据流环绕，车头如同巨兽的嘴巴张开着，露出里面犹如黑洞的车厢。
【滴——警告！警告！出现[吞噬者]，已为玩家申请连接主系统！】
【滴——警告！警告！版本过低，无法连接《三千世界》主系统！请玩家注意：[吞噬者]是否为[未登记]状态！如为[未登记]状态，请帮助9076501号小世界抵抗[吞噬者]！！】
【滴——请玩家遵守玩家条约！以拯救小世界为首要目标！！！感谢您的帮助！系统也将为您提供最大限度的安全保护！】
仉道吾四人不清楚那是什么，但那辆车上，却突然出现了两道看上去有些奇怪的身影。
“那是《三千世界》的玩家吧？”钱虎仰着头，很快，他看向仉道吾，“会长，《三千世界》好像是个以拯救小世界为目标的游戏哎，玩家应该也都是挺好的人。我去跟他们沟通一下吧！”
仉道吾还没来得及阻拦，钱虎已经发动了自己的位列技能。
“别去！”
但钱虎义无反顾地已经冲了上去。
并不是他傻，真的和他说的那样，以为《三千世界》的玩家是好人。
就算这个游戏的目的是拯救千千万万个小世界，但玩家群体庞杂，好人中难免也会有坏人。
那辆车这么居高临下的出现时，众人就已经感知到不妙了。
如果是来帮助这个小世界的玩家，这些人出现的太晚了，而且那种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想要帮助小世界的。
钱虎知道他这一冲，极有可能十死无生。
但他更清楚，如果他不冲上去试探一下，为会长他们提供经验，以仉道吾素日的行事风格，他肯定要自己身先士卒的。
可这车和这两个玩家，显然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阻挡的。
那种隐约透露出的恐怖的实力威压，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猛虎之心下，藏着的是一颗炽烈细腻的心。
而当钱虎冲到车前时，他刚要开口说话，两个“玩家”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漂浮的垃圾一样，完全没有要听他讲话的意思。
其中一人按动了手边的按钮。
【吞噬者】列车的车头转向钱虎，一口将他吞了进去。
钱虎爆发出最后的一声怒吼，不管不顾的发动了自己全部的技能，却也无济于事。
他犹如一豆微不足道的火苗，在遮天蔽日的海浪中瞬间被吞没。
钱虎被完全吞噬之前听到，这两个“玩家”在说着话。
“这个小世界本来不都99%崩溃度了吗，怎么又倒退回96了？”
“你刚来不知道，有些小世界要是突然出现了比较厉害的守护者，有可能崩溃程度要下跌的……不过没关系，只要崩溃程度在95以上，吞噬者都能吞噬掉，放心吧！”
“哦哦，所以我们要一直检测这些小世界的崩溃程度，以免它们的崩溃程度提高到95！”
“快干活吧，搞定之后还要去【垃圾场】倒垃圾。”
“【垃圾场】？但我这边加载的数据显示是【龙的埋骨地】啊……”
“那是官方资料，我们私底下都叫垃圾场的。你不觉得很形象吗？”
“哈哈，确实！”
【吞噬者】巨大的头转向了小世界。
仉道吾眼睁睁看着，这已经完全不是人类可以阻挡的庞然巨兽张开了嘴。
【滴——检测到玩家处于危险之中，全部功能开启！！道具技能转让功能开启！！请注意个人安危！！】
【滴——未在资料库中寻找到玩家资料，部分功能受限！正在为您进行相似度匹配，以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法！】
在巨兽吞噬掉整个小世界之前，仉道吾飞快将自己所有的道具，以及其他玩家的道具选择了转让。
在这一刻，他空无一人的好友栏里终于隐隐约约显现出了一些熟悉的名字，那些是荣华的成员，是他在《不要应答》里认识的朋友。
而当仉道吾将所有的其他玩家的道具都转让完毕之后，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系统】
当仉道吾点击时，自动跳出了【系统】的部分讯息。
（管理者001未登录，系统无法启用）
（系统ID更新）
（更新为：仉道安（初始地））

第259章 镜中鬼（二十二）
“等等。”解方澄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说，仉道安是系统？？”解方澄一直都知道仉教授跟这个《三千世界》的游戏之间八成是有什么神奇的关联，毕竟对方可是能够赠与解方澄桌宠，还能帮解方澄升级《不要应答》的狠人。
但那种联系解方澄自己想过，他是觉得仉教授有可能是什么高级玩家，亦或者是他的脑子实在太过好使了，所以连系统都能攻克。
但解方澄从来没想过，在管莹莹这儿，他能得到这样的一个说法。
这有可能吗？
对于这一点，管莹莹也只是摇头：“这我不清楚，会长说起这一段的时候并不愿多谈。”
管莹莹甚至没有见过仉道安的面，她只听说过这个会长的哥哥。
提起他的时候，仉道吾甚至是有些敬畏的。
“如果纪朝阳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话，那最有可能，能帮助到我们的人就只有他了。”
仉道吾是这么说的。
管莹莹不清楚为什么会长对于一个连游戏都没有进入的，还活着的人有这么大的信心，但她相信会长的眼光。
此时听见解方澄对这个名字有这样的反应，倒是管莹莹忍不住询问：“你认识他？他是什么人？”
“啊。”解方澄挠头，想想仉教授平时的所作所为，“聪明人。”
说罢，解方澄没忍住，又很有私心地补充：“表面看上去挺难相处的，实际上是个很善良的人，重感情，讲义气，挺好的。”
管莹莹若有所思的点头。
解方澄听她说完这些，开口问道：“你有办法带我去找仉道吾吗？要不我们直接去找他，我把你们都带回去算了。”
看上去金光好像对他们是有效果的，至少对于管莹莹来说，她现在拥有了试用版本的《三千世界》界面。
尽管不知道这个试用版本应该怎么样才能让管莹莹转化成正式玩家，但金光至少能够让他们拥有一个试用版的游戏界面，也总好过现在一无所有，连流浪玩家的身份都不是。
说不定当解方澄通关这个副本之后，副本消失，管莹莹也能成为玩家之一呢。
至于金光……解方澄身上的功德金光虽然碎得一塌糊涂，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慢慢消散，这种消散速度并不慢，对于任何有金光的神来讲，想要继续获得功德金光，基本途径就只有接受人间香火，获取信仰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神界一直大力发展人间信仰，就算有喜欢摸鱼划水的，为了能维持自身金光的量级，不彻底成为碎片，也必须发展信徒。
可解方澄情况特殊，他有金光却不是神，是厉鬼，身上负担的业障早就比金光还要强盛了。
可以说解方澄接受地府的封印，原因之一也是因为他身上的业障过多，不封印的话，那些怨气和恨意也会影响到他自身。
封印之后虽然实力大减，但同样的，解方澄失去理智，彻底变成毁天灭地的厉鬼，这样的可能性也随之降低了。
而被镇压的厉鬼是没有办法接受供奉的，哪怕人间有人给他烧纸钱，解方澄这等不为天地所容的鬼都无法收到，信仰之力自然也无法继续获得。
因此解方澄就像是一个露底的杯子一样，早晚有一天，当金光彻底泯灭时，他的死期就到了。
只不过就算是露底的杯子，解方澄原本拥有的金光数量也太过于庞大了。
那是以身救国的功德，是以一己之力，逆转整个国家灭亡的功德。
解方澄是以帝王之身下葬的，他死之后，为再次将他召请回来，整个汝国倾国之力，用邪术捏造鬼像，以万人之血祭祀，这才让他被劈成碎片的魂魄重新凝集，重返人间。
因此他身上这金光量之多浩如烟海。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汝国又已经彻底消失了，金光的量已经从大海那样的宽广，成为了现在这样的溪流。
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讲，溪流也已经足够多了。
解方澄要用金光救人，就好比是从溪水中舀了一杯水，解方澄还真不在意。
毕竟早死晚死都是死，他都在地府当公务员了，还看不开这个？
于是此时解方澄说得要多果断有多果断，他还真是很想帮一下仉道吾他们。
别的不说，这些人起码是自己小世界的人。
可是他这么问，管莹莹也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所在的地方很混乱，没有规则，只知道每隔几天，我们三人中就会有一个人被拉进副本里，成为副本的NPC。”
“就像你一开始那样？”解方澄问。
管莹莹点了点头：“对，就像一开始那样。”
只不过相比起之前他们刚来到这个游戏的时候成为了那个副本的人类的守护者，后来再进入副本后，三人的副本都很有针对性。
例如……管晴所经历的一切，确实是管莹莹的记忆。
副本是依据他们以前的人生抽选的片段制成的，并且三人出了副本之后，相互也通过气。
哪怕是仉道吾，重新经历一遍人生中最恨最怨的那一段，再理智的人也会被副本无形中影响，最后化为杀戮所有人的厉鬼。
并且在副本中的记忆会留在脑海中，随着副本结束，玩家全部死亡，三人才能从副本里出来。
管莹莹话语一顿：“所以我们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在厉鬼化的状态时，管莹莹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恨意，她认为所有人都该死。
但现在恢复理智之后，管莹莹却很明白，她的想法是偏激的，例如面前的朱萍。
厉鬼化时，管莹莹觉得这个人真该死，可现在看到躺在地上的朱萍，她却饱含歉意。
一如解方澄说的，人有高山大树，也有低矮灌丛。
懦弱者难道就该死吗？管莹莹自己难道就没有害怕恐惧的时候？
如果不是解方澄的话，此时朱萍已经死了。
但要知道之前在那些副本里。可确实没有解方程啊。
要不是心里还记挂着《不要应答》的同伴，也记挂着想要回去复仇，管莹莹早就撑不下去了。
一遍遍揭开自己内心的伤疤，承担伤害无辜之人的愧疚，这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听她这么说，解方澄也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你也是受害者。”
归根结底，杀人并不是管莹莹的意愿，或者说管莹莹他们只是一把刀，有罪的是使刀的人，而不是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刀本身。
要报仇要制裁，也应该去找游戏的制作……不，是游戏现在的实际管控者。
目前看来就是那六个工会的会长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获得的这个游戏，以现在所知的讯息来说，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游戏制造出来是为了让各个即将崩溃的小世界拥有一线生机的。
而现在的一切让解方澄其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不擅长这个，擅长这个的又不在……仉教授这身份真是厉害啊！
系统？仉教授是系统的话那好像确实很多事情都能解释通了 。
例如他的那个桌宠……
等等。
解方澄终于想到了：“我现在好像是管理员啊。”
也不能这么说，他现在是能使用桌宠颜洵……也就是目前的初代机的管理者。
他就没有什么特权吗？？收个小弟……不是，收个玩家都不可以吗？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解方澄耳边传来【滴】的一声。
【滴——检测到可登录玩家[管莹莹]，是否通过对方的登录申请。】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解方澄手一挥：“通过！”
那边，管莹莹的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提示。
她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初代版本？”
“对，说来话长，总而言之，现在这个版本在地府，聂双双他们也在，你可以去了之后听她跟你解释。”解方澄说。
“那副本结束之后，我可以回去了？是这个意思吗？”管莹莹睁大眼睛。
“不知道，但应该吧！”
听见解方澄的话，管莹莹眼眶一红。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但我要是回去的话，就只剩下会长他们了，我不想走。我们三个在的话，起码三个人可以轮流进副本，只有他们两个一直进副本，早晚他们也会撑不住的。”
“能救一个是一个。”解方澄回答，随后问到，“或者你跟我形容一下你们所在的地方，我回来看看能不能定个位。”
毕竟是管理员，搜索一下地图搜不到吗？他没有这个权限吗？
“这样啊。”管莹莹犹豫了一下，“那个地方被称为【垃圾场】，是倾倒各个星球残骸的地方。没有规则……或者说规则很混乱，经常出现上一秒还是火，下一秒火焰变成水的情况。”
管莹莹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她越描述，解方澄的表情倒是越奇怪。
她这形容……不是地府之底吗？
哦也不仅仅是，还有马上要覆灭的小世界也差不多……
咦？这个小世界不是也要覆灭了吗？
解方澄一怔：“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他们会不会其实……就在这个副本之外的小世界里呢？”
恰在此时，仿佛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滴——NPC管莹莹异常状态解除，支线副本已完成。】
【滴——NPC管莹莹异常状态解除，镜中世界结束。】
【滴——恭喜玩家解方澄通关副本[镜中鬼]，您将在五分钟内传送回玩家大厅，请稍后。】

第260章 镜中鬼（完）
五分钟。
时间紧迫，解方澄也来不及思考别的，他先看向了管莹莹。
那边，管莹莹也已经接到了系统提示。
“提示我五分钟内传送回玩家大厅。”
听她这么说，解方澄先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管莹莹这是有玩家身份了，算是救下来了。
哪怕没有回到地府，而是到了《三千世界》的玩家大厅里，等解方澄出去也能找到她，不会让她继续在这种地方一直流浪。
“我去找找你会长他们两个。”
管莹莹立刻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解方澄摇了摇头。
他想起来在【天才幼儿园】那个副本里，那两个NPC走出副本的范围外后就消失了。
正常来说，NPC和玩家都无法走出副本范围，因为一旦离开就相当于跟游戏系统切断联系了，自然会消失。
但解方澄不一样，他这系统可不是《三千世界》现在的系统，他属于自带的，消失是不可能消失。
因此现在的解方澄走出副本范围也没有什么影响。
解方澄解释几句后，管莹莹虽然很担心会长两人，却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自己就算真的跟着解方澄，以她的实力来说，之前众人在【垃圾场】内都要记得随时准备逃命，现在要是执意跟着解方澄，也只是拖后腿罢了。
何况两人都不确定，副本外面到底是什么。
如果就是单纯的小世界的话显然是找不到仉道吾两人的，管莹莹不如保全自身，等跟解方澄一起离开之后，还能为对方多提供一些【垃圾场】的讯息，反而更有助于找到会长他们两个。
“那……你小心。”说罢，管莹莹快速开口道，“【垃圾场】的规则很混乱，但有一片地方规则稳定，只不过有很多黑色的数据流附着。”
那时候他们所在的小世界被【吞噬者】吞噬后，随着那辆车一起到了【垃圾场】，和小世界的残骸一起成为了垃圾场里的垃圾。
当时管莹莹和陆从衫两人都命悬一线，被倾倒到垃圾场时已经几乎没有了生命体征。
但三人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正好落在了那一片规则稳定的，被黑色数据附着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仉道吾好像和这一片地方有了联系似的，他转让出去的技能和道具分裂成两份，他手中已损坏的那一份也能发挥部分效用。
仉道吾借助这一片地方的黑色数据掩盖住了三人的行踪，躲过了那两个《三千世界》玩家的清扫。
随后也是仉道吾自己依赖他的实力，慢慢修补了管莹莹两人身上的伤势。
当时仉道吾自己猜测，可能是因为他的核心技能和一般人的核心技能不太一样。
这一点谁都不清楚，连管莹莹这种跟他关系这么好的荣华的高层也从没听他提起过。
而直到这一刻，仉道吾才终于说起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巨龙之心，”仉道吾犹豫了片刻，“并不是我在游戏里获得的……它是我在死亡的瞬间获得的。”
关于这件事，仉道吾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猜测：“【垃圾场】里可能藏着秘密，尤其是这片规则稳定的土地。我总觉得它好像正在[接纳]我。”
但土地在接纳他，附着在这片土地上的黑色的数据流却不是。
这些数据流就像是病毒一样，侵入着三人的身体，不仅消磨三人的实力，还隐约想要控制他们的思想。
尤其是仉道吾……
管莹莹一瞬间想了很多，但此时显然不是从头开始说起的时候。
她只来得及提上一句这片规则稳定的地方很危险，其他的什么都来不及讲，解方澄已经点了点头，转身飞速离开了。
也是因为时间紧迫，在这一刻，解方澄几乎完全没有压制自己的实力。
轰————
他一步踏出，副本的土地整个都出现了裂纹，巨大的声响简直像天上惊雷。
还在副本里的玩家们也已经同时接到了副本通关的通知，此时都一脸的迷茫，不明白怎么了，管莹莹本来是玩家的怎么就是NPC了，怎么又狂化了，怎么现在又好了……现在更奇怪了，怎么又打雷了。
唯一也算是知道一点点内情的朱萍躺在地上。
管莹莹此时将她扶到一旁，看向已经消失不见的解方澄的背影。
希望他能找到会长他们……
另一边。
当垃圾场的规则突然发生变化时，仉道吾两人按照之前的经验，快速躲回了那一片规则平稳的地方。
两人刚躲进去，外面，原本狂风暴雨的环境骤然又是一变，大颗的雨滴无视重力，向四面八方飞去。
砸在地面上的雨滴有的落地后骤然变绿，腐蚀出一大片坑洼，有的雨滴落地后看似没有变化，细细去看，就会发现雨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扭曲的想要生长。
当初三人不知道垃圾场的规则会突然变化的时候吃了很大的亏。
此时仉道吾两人躲在规则稳定之处也无法闲着，四周黑色的数据流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两人只能一直躲闪。
这玩意攻击无效，只有躲开。
躲不开的话……
“小心！”
仉道吾身上黑色的数据流趁着他躲避的功夫，从他皮肤上一闪而过，瞬间没入他的思维空间。
仉道吾受到影响，身形乱了一瞬，陆从衫千钧一发之际拉了他一把。
两人简直像在刀尖舞蹈，躲闪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规则才再一次趋于平静。
当规则稳定的那一刻，两人立刻从这片被黑色数据流附着的地方冲了出去。
陆从衫松了口气：“这一次还好，规则小规模波动。”
仉道吾也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他的手腕上，黑色数据流仿佛嘲讽他一样在上面盘成一圈，不停流动着。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陆从衫抱怨，“咱们一直在这儿待着，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
“是啊。”
保命都已经很困难了。
三人尝试过很多方法，这片小世界无穷无尽，只有小世界的残骸，还那一片根本看不清到底绵延多远的，浩大的白色土地。
土地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黑色数据流，阻拦着三人向前探索。
仉道吾看向这片白色的土地。
“从衫。”
“嗯？”
仉道吾转头看他。
仉道吾死的时候刚成年，是很阳光开朗的长相，哪怕经历了《不要应答》那么多的副本，哪怕现在流落到这个地方，他笑起来还是少年人的模样。
“等莹莹回来之后，我去那边看看吧。”
陆从衫愣了愣，立刻着急了。
“会长！你现在这情况怎么去啊？？”
“就是现在这情况，我得在被那种黑色数据流完全腐蚀之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出路。”
仉道吾很清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就是慢性等死。
或许陆从衫和管莹莹还有机会，两人并不怎么会被数据流腐蚀，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两人完全可以躲过黑色数据流。
可是明明实力最强的仉道吾，哪怕他完全躲避开了数据流，他也正在被腐蚀。
“我去看看，如果有生路的话我会传消息回来的。”
陆从衫张了张嘴，想劝他，却在触及到仉道吾的视线的时候闭上了嘴。
“那……会长你小心……”
陆从衫话音未落，两人齐齐转过头。
在很远的地方，似乎隐约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什么声音？【吞噬者】又来倾倒垃圾了吗？”
“先躲起来！”
仉道吾两人快速离开了此地。
与此同时，解方澄也终于从副本边缘走了出来。
他再一次站到了这个崩溃度将近百分百的小世界里，耳边是系统疯狂的提示音，提示着他这里有多危险。
“好吵啊。”
解方澄嘀咕了一句。
很奇妙的，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消失了。
咦？
这系统这么听话吗？
额，不过按照管莹莹的话来说，仉道安就是系统的话……
也不太对，仉道安是系统，那刚才不至于解方澄这边刚要来探索这小世界，那边系统就使绊子，要在五分钟内把他带走。
简直像是脑子里有两个系统似的，仉教授的系统在勤勤恳恳为他服务，还有一个系统就致力于让他不舒坦。
解方澄晃了晃脑袋。
他眺望了一下，这时候的小世界里风平浪静的，正好是规则平稳期。
空中漂浮着许许多多的碎片，可能是这个小世界的碎片吧。
解方澄也没办法辨认方向，他只感觉东边好像顺一点，于是抬腿，再一次一脚踏出。
轰隆隆————
雷劈的声音再次响起。
解方澄跑了足有三分钟，眼前依旧是废墟和无穷无尽的碎片。
这小世界是什么地方啊？以他现在这速度来说，三分钟差不多也要把自己所在的小世界跑个一半了。
但他眼前看到的永远是零散的碎片，完全看不到任何文明存在过的迹象。
要崩溃的小世界是长这样的啊……
解方澄刚想停下脚步，突然心头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
前方，仿佛是接壤……不，不是接壤。
一大片黑色的碎片之海后面，极具割裂性的出现了白色的土地。
在这片浩渺的白色土地上，缠绕着无穷无尽的黑色数据流。
解方澄脚步一顿，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随着他的靠近，原本平静的黑色数据流骤然暴动起来，疯狂在土地上翻涌着，警惕着这个“入侵者”的到来。
解方澄只是看着这片白色的土地，眼中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黑色数据流一般。
他一步步靠近，四周悬浮的碎片无声地退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解方澄如同被勾走了魂魄，他双眼紧盯着这片土地，当他终于走近这片白色土地的瞬间——
狂风骤起，将周遭的一切卷荡开来。
黑色数据流寸寸断裂。
被淹没在其中的白色的“土地”终于在万年之后显露出真身来。
那并不是真正的“土地”。
那是一片龙鳞。
与此同时。
A1区禁区。
“会长”正站在巨大的手术台前，手术台上捆绑着一条粗长的巨蟒。
这条巨蟒身形巨大，已经要比生命之树的树干还要粗壮了，普通的实验室根本不可能装得下它。
于是“会长”使用了空间折叠的技术，这才勉强将它的一部分搬到实验台上。
实验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会长”小心翼翼地将一块蓝色的芯片放入巨蟒的脑中，接着启动了一旁的仪器。
仪器“滴”了一声后，眼前的巨蟒睁开双眼。
“会长”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跟它沟通。
“1893号，你是否能听到我的声音？请回答。”
巨蟒不仅没有回答，在睁开眼的时候它认出了眼前的人，尾巴猛地向会长抽来。
“会长”挥了下手，巨蟒喉间竟然发出人的痛苦的嘶吼，随后抽搐两下，不动了。
“又失败了。”
“会长”看向自己的手，喃喃自语：“为什么？那时候‘他’明明能将系统搭载到自己的思维空间里，完全掌控游戏，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就在这时，“会长”的手腕处突然亮起。
他低头看向手腕。
是新讯息。
“会长！【埋骨地】好像有人闯入！”
“会长”烦躁地皱了下眉，回复道：“清理掉。”
估计又是谁没有将小世界的残骸清理干净，让什么守护者闯进去了吧。
发完消息后，“会长”看向死掉的巨蟒。
算了……他亲自去吧。
能闯进【埋骨地】的守护者，看来实力也不错。
正好可以进行一下实验。
这么想着，白光一闪，“会长”消失在禁区。

第261章 巨龙之心
静。
当解方澄踏上龙鳞的瞬间，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每当他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的黑色数据流便挣扎扭动着破裂开来，露出数据流下面的莹白的鳞片。
不染纤尘的鳞片广袤无垠，近乎看不到边际——但也是近乎。
解方澄着眼望去，倒是隐约能看到，在这一片龙鳞之外，是数不清的同样广袤的一片接一片的鳞片。
难以想象，连一片龙鳞都近乎比一个小世界还要广阔的这条龙究竟有多么巨大，当他还活着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庞然。
可当解方澄刚涌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片记忆碎片。
一棵通天达地的森缈巨树之下，一条龙角莹润的幼龙正盘踞树荫下休憩。
这一定是一条得天地宠爱的龙，他年纪尚轻，周遭环绕着白色的云雾将他保护起来，连风路过他身边时，都要温和的轻抚他的龙角。
天空中未有太阳，只有一大片光怪陆离的光。
巨树之下是巍峨的高山，山上郁郁葱葱，无数和巨树类似的小树苗正在巨树的庇佑之下努力向着高空生长。
再往远处看才发现，幼龙身下的山也不算高，树也不算大。
因为在这一片鸿蒙之外，有的高山阔海，无尽荒原。
转瞬间便有一片又一片的树林被雨吹起，又被雷浇落。
悬空而立的一座座高山顷刻诞生，顷刻坠亡。
洪荒未定，只有巨龙身下的这座巍峨高山，隐约有恒常的东西正在诞生。
周遭似乎有什么正在觊觎年幼的巨龙，想要抢夺他的【规则】。
于是下一秒，虽然年幼却已然实力强横的巨龙睁开了双眼。
就在这一刻——
白色的龙鳞四周，突然有无数条锁链显形，这些锁链贯穿了巨龙的身体，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无法动弹。
锁链显形的瞬间，解方澄胸口如遭重锤，猛地吐出一口血。
血液喷洒在鳞片上，仿佛被吸收了般立刻不见，只有莹润的龙鳞上光芒一闪而过。
解方澄抹了一把嘴角，咳了两声直起身来。
那是什么？
是龙的记忆吗？
好奇怪……解方澄为什么会觉得龙的记忆这么熟悉？
而且那条龙的眼睛也是一黑一白的。
解方澄看向四周。
比人还粗的锁链同样一望无际，黑色数据流的来源也清楚了——锁链便是用这种黑色数据流制成的。
黑色的凝实的数据流在巨龙身体里穿梭，嚣张的在解方澄面前毫无顾忌地展露原型，甚至仿佛挑衅般跳跃着。
龙鳞被拉扯着微微晃动，穿行其中的数据流炫耀着自己的掌控地位，为自己能狩猎一条如此强横的巨龙得意洋洋。
解方澄心头骤然火起，他闭上双眼。
下一秒，明明是在规则混乱之地，但解方澄周遭却隐隐已经形成了他所划定出的【规则】。
阴风骤起！
解方澄猛地睁开双眼，原本的T恤牛仔已然不见，他身披玄色朝服，额前的冕冠垂下的珠帘遮掩不住一黑一白的眼瞳。
身后神殿显形，解方澄右臂平举，高举庙宇之上的帝王神像将手中巨剑放于他的手心。
钟声、雷声大作。
整个空间内【规则】变幻，解方澄一步踏出。
——断！
一道锁链应声而断。
黑色数据流发出电子的悲鸣声，闪烁几下后，跌在龙鳞上，很快化为尘烟。
剩余的数据流锁链瞬间乖乖静止，立刻掩入虚无。
解方澄表面神色淡然的将剑放回到神像手里，背地里甩了甩发麻的手，将喉间的血咽了回去。
靠！
这玩意是什么东西！
他心里骂道。
就在这时，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身后。
“出来！”
解方澄手中巨剑挥去，空无一人的地方空间扭曲了一瞬间，隐约出现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紧接着白光一闪，人影消失不见。
“这又是什么鬼啊？”
解方澄嘀咕了一句。
对方隐秘的相当好，要不是突然出现了一股杀气，解方澄也很难感知到，可见实力不俗。
他还想继续向前走，但在下一秒，解方澄自己眼前白光一闪，从这儿消失不见了。
在他和那一道偷窥者的身影都消失之后，有两个人才终于踏上了这片黑色数据流已经几乎完全消散的白色土地。
“会长！”陆从衫脸色苍白，“刚才那是什么人啊？”
在解方澄踏上龙鳞的时候，两人都没敢靠近。
毕竟都是在《不要应答》这么久的玩家了，贸然跟踪实力强横的BOSS，最后被反杀的案例数不胜数。
不能太把自己的实力和跟踪技巧当回事，这一点也是玩家的共识。
刚才两人远远缀在远处，连解方澄的人影都看不到，但不妨碍解方澄斩出那一剑的时候身后宫殿几乎凝实。
雄伟的宫殿悬在空中，在两人头顶，巨大的神像如同不可直视的高山。
那种发自灵魂的震慑感实在太明显了，两人压根动都不敢动，甚至呼吸都放缓，隐约觉得如果呼吸的声音大了点，或许就会被发现。
这样的实力闻所未闻，在《不要应答》游戏里，仉道吾的实力已经算拔尖了，但对比一下，别说仉道吾，连纪朝阳和这突然出现的人，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是天壤之别。
一直等到没有任何动静，那种威慑力好像消失之后，两人才踏上了龙鳞。
这一次，周围没有黑色数据流的阻拦，倒是方便两人向前探索，很快就探索到了刚才解方澄一剑斩断锁链的地方。
陆从衫一无所觉，但仉道吾耳畔却响起了系统断断续续的提示声。
【检测到可链接数据库，正……申请……】
【申请失败……已删除……】
【未检测到管理权限，请重新……】
【正在……】
【登录成功。】
在登录成功的提示响起的瞬间，仉道吾一把捂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跌倒在地。
陆从衫在一旁着急地询问着“怎么了”，但仉道吾却无暇顾及。
黑色的数据流在他身上不停的翻涌，仿佛要完全占据他的意志和身体。
【滴滴滴——检测到[遗失管理钥匙]，正在重新回收。】
【回收失败。】
【分析失败原因：[遗失管理钥匙]正在被使用，请关闭使用窗口后进行尝试。】
【尝试关闭使用窗口，回收[遗失管理钥匙]。】
猛然间，仉道吾身上的黑色数据流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他整个人从内而外的割着。
大量的血液瞬间喷洒在白色龙鳞上。
【关闭进度：10%。】
【关闭进度：30%。】
【关闭进度：60%。】
“啊！！！！”不仅仉道吾身上原有的黑色数据流正在翻涌，连周围原本被解方澄一剑吓退的剩余锁链上的黑色数据流，在这一刻都欢欣鼓舞地冒出头来，渐渐逼近了倒在地上的仉道吾。
“会长！！”
陆从衫掏出自己的武器，【木林之心】即将启动时，地上，那一片刚才吸收了解方澄的血的龙鳞仿佛注入了水泽的龟裂的土地，“活”了过来。
一层白雾从这片干涸的龙鳞上显现，环绕在两人周围。
白雾刚出现，原本躁动的数据流便仿佛看到了天敌般退散开来，连仉道吾脸上的痛苦神色都减轻许多。
他已然昏迷过去，自然也没听到接下来的系统提示。
【滴滴滴——关闭失败！检测到有异常系统入侵！】
【滴滴滴——警告！警告！低版本正在更替，请——】
滋————
电流声后，原本急躁的系统提示声消失。
一道很温和的声音代替了刺耳的电子音。
【正在检测玩家信息，请稍后。】
【滴——检测成功。】
【玩家[仉道吾&#183;人族（异常状态）]，欢迎来到A1区[世界之源]，检测到您未取得A1区[世界之源]通行许可，将为您传送至最近的传送点。】
【传送点D1区[生命树]已锁定，即将进行传送，请稍后。】
仉道吾在昏着，他听不到系统提示，而这提示陆从衫也是听不到的。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牢牢抓住会长的手，生怕他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仉道吾身上有微弱的白光慢慢出现。
这道光太微小了，简直像是身下的龙鳞正在榨干最后一丝活性，努力要将白光覆盖到他身上一样。
“会长？”陆从衫有些慌。
白光终于笼罩完仉道吾后，终于也触及到了陆从衫。
这一次，陆从衫倒是听到了脑海中的提示。
【滴——正在检测玩家信息，请稍后。】
【滴——检测成功。】
系统反应缓慢，似乎还要继续播报什么，但下一秒，白光终于布置完成。
眨眼之间，当陆从衫回过神来，他已经来到了陌生的地方。
他们似乎是到了个森林里一样，周围是巨大树木的根系，隐约有绿叶垂下。
陆从衫来不及去细细查看周围的环境，他先看向昏迷着的仉道吾。
仉道吾身上的血止住了，看起来黑色的数据流似乎也已经消失不见。
陆从衫松了口气。
他刚蹲下身，要看看仉道吾的伤势，突然，两根藤蔓从他身后袭来。
一根缠在他腰上，直接将他拎了起来。
另一根像是想如法炮制，但在马上要触及到仉道吾的时候，却顾忌着什么似的，猛地向后一缩。
陆从衫挣扎着，看向藤蔓袭来的方向。
“谁！”
不远处，一个耳朵尖尖的，头戴绿色王冠的金发精灵坐在藤条编制的秋千上，她的视线牢牢锁住昏迷着的仉道吾。
“……巨龙之心。”精灵王喃喃开口，“‘纪岱’不是已经将它带回初始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62章 规则
与此同时。
解方澄睁开眼睛，他面前是热闹的《三千世界》的玩家大厅。
这让解方澄一时间感到了一种失落。
即没见到仉教授，一睁眼又没回地府，又来了这破游戏……
当解方澄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好友消息正在跳动。
解方澄点开后就看到，詹小明的消息发过来。
“大佬，我拿到了一个超级厉害的道具！想送给你！你有时间来找我一下吗？”
发信时间在解方澄进入【镜中鬼】副本不久后。
咦？
解方澄看着这个消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小明是好同志啊。
解方澄很不在意地一边回他一边往外走。
“你自己拿着用吧。”
发完消息后，解方澄处理接下来的好友消息。
【镜中鬼】副本里其他玩家跟解方澄基本属于没什么交流的，交流最多的是朱萍。
但此时，申请加好友的消息一长串。
毕竟对于玩家来说，认识这么一个大佬那太重要了，万一哪天遇见什么生死关头了，列表里大佬的名字就是一道底气。
就算人未必会同意，但起码有这个机会。
解方澄现在对这游戏的观感很复杂。
他刚进游戏的时候觉得《三千世界》玩家一般黑，都和杀了仉教授的五人众一样没什么好鸟。
但随着又是发现了游戏原本制造出来的目的是拯救小世界，又是发现了游戏制造者可能和仉教授有关，这一条一条的下来，解方澄又对这些玩家产生了一点儿同情的心理。
此时这么多条好友申请，各个ID他都不熟，解方澄却也都通过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解方澄在副本里可说过了要收费的。
他要不要的不重要，这些玩家得给。
朱萍是被他救下来的，此时解方澄一通过，对方立刻发来消息。
“解哥你在哪儿？我把这次副本的积分和道具都给你。”
这妹子可以啊！
对于她的道具和积分解方澄一点儿都不推辞，他抬头。
咦？这又是哪儿？
刚才传送过来的时候解方澄都没注意到，他并没有在D区那个郁郁葱葱的原木风传送点，现在周围热闹归热闹，但总透露出一种难言的贫穷。
就在这时，解方澄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催他。
“让让！堵在传送点干什么？”
解方澄赶忙两步挪开，转身的功夫也终于看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E9-332。
E区？
这又是个解方澄完全没了解的区域，此时他打眼一瞅，入目所及的只有一个“穷”字。
简陋的操作台，机器人的数量也远不如D区——要知道D区的精灵王厌恶高科技，所以D区已经算是使用机器人较少的区域了。
可是这E区看上去机器人更少，而且恨不得每个都破破烂烂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的原因，解方澄总觉得E区的玩家好像也透露出一种贫穷的感觉。
很快，解方澄就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觉。
传送点，有玩家血流如注的从传送点跌出来，整个人感觉下一秒就要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了，一旁的急救机器人【滴滴】地靠近，对方却摆了摆手。
很快，他的两个朋友也从传送点传送出来，一边一个，狂往他身上洒一种玩家自制的药粉，药粉简直要把这玩家整个给淹了，这才止住了血。
止住血后，三人再次拒绝了机器人好心的治疗，搀扶着离开了，只留下一地的血混着土黄色的药粉，仿佛什么凶案现场。
清理机器人好一会儿后才姗姗来迟，那时候已经有无数玩家不经意的路过，将药粉和血迹带往大厅各处。
这什么落后的区啊！
解方澄目瞪口呆，没想到还能在《三千世界》这样的地方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呆完后又挨个回复好友讯息。
其他玩家也都在问他在哪儿，要主动交钱交道具，还要请解方澄吃饭。
解方澄只恨没有个群发按钮让他一键群发，只能苦哈哈地挨个回复。
他这回复都形成肌肉记忆了，没留意的功夫将位置消息也回复给了詹小明。
等回完之后，解方澄才看到，詹小明的新消息也是奇奇怪怪的。
“大佬要不是您我哪儿能通关啊，这道具您一定要收下！”
这小子怎么了？被绑架了？
解方澄挠了下头。
正好他也有问题想问詹小明，于是也只是回了个“那你来找我吧”。
解方澄站在传送点附近。
玩家们想去哪儿又不需要收拾行李，他这边回复完，那边传送点就在不停的亮起白光。
很快，【镜中鬼】活着出来的玩家们都传送到了解方澄面前。
其实这个副本只有朱萍过明白了，剩下的玩家们都有些云里雾里的。
此时众人传送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核心意思倒是一致：大家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
解方澄在这时候非常无情，很明确地表示联络感情就不必了，大家给道具给积分给完就散了吧。
他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架不住人实力摆在那儿，他不愿意去，众人也不敢勉强。
于是D区玩家大厅里出现了让人频频回头的一幕，一行人排着队跟上供似的在交道具，交完道具还要问“够不够”。
倒也不是大家都心甘情愿，但甘愿不甘愿的都要给，既然结果都是固定的了，嘴上说得好听点又有什么关系？
因此这恍若打劫的一幕在这一刻竟然意外的其乐融融。
解方澄来者不拒，统统收到背包里等着一会儿去鉴定。
收着收着，他眼前，一只手孤零零地拿着一个道具递了过来。
解方澄一抬头。
詹小明露出个热情的笑容。
“大佬！你在这儿啊！”
解方澄看他，没说话。
对方毫不在意，将手里“厉害的道具”塞到解方澄手中，继续很热情地说着话。
“好久不见了，大佬你上个副本怎么样？走，我叔叔新炒的瓜子，咱们一起去吃啊！”
解方澄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将其他玩家的供品收好，同时也收起了詹小明的道具。
那确实是个挺厉害的道具，A级道具，难以想象这是詹小明能获得的。
见他将道具收起来，詹小明笑容更深了。
四周的玩家们面面相觑，知道这是大佬的“朋友”来了，上供完成后终于也作鸟兽散。
詹小明兴冲冲的：“咱们走吧？”
“嗯。”
詹小明在前面领路，很快两人到了传送点。詹小明刷了积分后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大佬，请！”
解方澄终于开了口：“去哪儿？”
“去D区啊！”
“是吗。”
下一秒，解方澄连个招呼都不打，一拳挥出。
他甚至很有先见之明的在挥出这一拳的时候另一只手抓住了“詹小明”的衣领，免得对方飞出去后再逃跑。
这一拳打得猝不及防，“詹小明”被砸的瞬间脸颊凹进去一块。
手下的触感是人类的触感，“詹小明”被砸了这一拳后表现也如常。
他一脸的震惊委屈：“解哥你干嘛啊！”
解方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是詹小明，你是谁？詹小明呢？”
“我是詹小明啊！！”
对方赶忙点动手指，下一秒，解方澄好友消息发了过来。
来自詹小明的信息：“解哥是我啊！”
但解方澄只是继续攥着他的衣服：“你不是。”
现在不是在他的小世界里，解方澄并不能看到詹小明现在的是不是有被人借尸还魂的情况。
但解方澄无比确信。
人的性格就算再变，魂魄是不会发生改变的。
就算魂魄碎成无数片，每一片也都会带有本人的特征。
可现在，解方澄看不到独属于詹小明的任何特点，哪怕性情大变，底色总也该是相同的。
面前的“詹小明”还要抵赖：“解哥你怎么了？我不是詹小明我怎么能用他的讯息跟你发消息啊！系统总不会是假的吧？”
多亏这一句，解方澄骤然明白了。
——系统不会是假的？
放屁！
现在的《三千世界》的系统难道和原本的系统一样吗？
那为什么会出现“詹小明”给他发消息……那还用问？解方澄现在最大的敌人不就是这个游戏目前的六个管理员？
管理员进入后台给解方澄发消息，应该也不难吧？
既然很有可能是这六个管理之一……反正就算不是，这么心怀鬼胎的靠近解方澄，指定也没安什么好心。
打了肯定不亏！
解方澄再次举起拳头。
刚才那一拳已经将他手里的“詹小明”打得心如擂鼓了。
从初始地出来的守护者实力强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竟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鸠”明明说过，对方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莽夫！怎么现在竟然没有上当吗？？
在解方澄的拳头挥下来的瞬间，他手里的“詹小明”如同一滩烂泥，从解方澄手中“流淌”出去。
烂泥从他手里淌走后，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人形。
一只高逾两米，头顶有恶魔独角，身后巨大蝙蝠翅膀展开的“恶魔”出现在解方澄面前。
是“撒旦”。
“撒旦”歪了下头看着解方澄。
“你很厉害啊，我原本觉得你可以让我松松筋骨的，但我现在觉得你好像对我们有危险了。”
“撒旦”自言自语道：“那算了，我本来不想直接动用‘权限’的……毕竟现在的系统实在太不稳定了，我们也不想被它反噬。但对你的话……我相信‘会长’他们会理解的。”
说罢，“撒旦”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笑着，他尖锐的指甲在空中一划，旁人看不见的是，“恶魔”进入了管理者后台。
原本白色的管理者后台如今千疮百孔，黑色数据流将白色操作台腐蚀的如同被虫子爬过，一眼看上去似乎还是白的，但细看下来，这其中密密麻麻的都是虫洞。
当初为了将这些黑色数据流排干净，六大公会的会长使用了“生命之树”作为载体，试图将所有的数据先转移到生命之树里，再挑选出干净的数据转移回来。
但谁也没想到，数据转移回来之后，过了不久就再次出现了黑色虫洞。
而一旦六大公会的会长们使用管理权限，黑色虫洞就会越来越多，甚至黑色的数据流会跃跃欲试的想要腐蚀他们六个。
“因为制定的【规则】一旦被打破……就像一张纸上出现了裂纹，已经无法再修复了。”精灵王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也是因此，“撒旦”才没有从一开始就试图用管理者后台对付解方澄。
但现在不同了。
周遭玩家有许多已经认出了这位出名的恶魔，机灵的玩家头也不回地快速跑了。
剩下一些看热闹的，甚至往前凑了凑。
“撒旦”咧嘴一笑。
下一秒，以他为中心，整座玩家大厅……不，整个E9区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片猩红的炼狱。
原本苍白的灯光变成血红色，玩家大厅的地板上浮现出一道道扭曲尖叫的人影，那都是曾经在E区死亡的冤魂。
墙壁上渗出血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尸臭味。
周遭白骨累累，亡灵感知到撒旦的召唤，正要返回人间。
“啊！！”
E9区四处时不时响起尖叫声，玩家大厅里的玩家一不留神就会被亡灵带走。
就在这时，解方澄手臂一挥。
咚————嗡——————
钟声带着强烈的安魂效果……不，那已经不是安魂了。
解方澄神殿上空的黑色巨钟原本是因为汝国子民亡故后，亡魂无法安心再入轮回，解方澄融了自己和八百鬼将的兵刃，造出了一口安魂钟，剩下的边角料给自己做了把没开刃的巨剑，以示自我封剑，也是化剑为盾的意思。
不过现在钟声一响，安魂的效果不知道有没有，镇压的效果是拉满了。
亡灵们趴倒在地，连“撒旦”操作管理后台的手都惊疑不定地停住了。
初始地……这个地方是所有规则的源头，也是《三千世界》的源头。
六个人无时无刻不想回去，带回来没有被污染过的规则，重铸《三千世界》的系统。
但他们回不去。
六人为了避免出现龙神那样的情况，早就利用自己管理者的身份，更改了自己的身体，以期盼达到永生。
但永生本就破坏了规则。
初始地的规则与他们自身的规则相斥，因此六人无法回去。
他们也想过很多方法，例如利用【鬼眼】这种来自于地府，蕴含着死亡之力的道具来平衡自身的“永生”，以期待可以欺骗过初始地的规则。
但毫无用处。
规则是一种环环相扣的，有阴有阳的东西。
例如世界上有白日，那便有黑夜。
有死亡，便有诞生。
初始地的规则是平衡的，【鬼眼】并不能完美平衡住他们身上被改变的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纪岱偷走【鬼眼】，六人重视这道具其中的死亡之力，却又没有特别的重视。
现在《三千世界》能连通的即将崩溃的小世界，归根到底是因为那些小世界规则的平衡被打破了。
一旦平衡被破坏，想要修复虽然也有可能……但修复它干什么呢？
六人又不是龙神，真的想要拯救三千世界。
反而吸纳这些规则破坏的小世界作为系统的养料，将《三千世界》这个游戏喂大，这才是他们的目标。
龙神逝世，系统迭代，他们是因此才彻底掌控了这个游戏的系统，却也因此将这个游戏从拯救的一端，推向了毁灭的一端。
六人都清楚，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初始地。
要么从初始地里获得具有完美平衡的规则，他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获得永生，毕竟现在，目前的《三千世界》已经成长为比龙神在时要庞大数万倍的庞然大物。
有《三千世界》在，他们的实力再增长，哪怕增长到当年龙神那样，《三千世界》也能成为天平的另一端。
要么……直接毁掉初始地。
既然龙神可以创造规则，他们也可以。
而现在，站在解方澄面前的“撒旦”显然是第二种方式的拥趸者。
他从一开始就想要杀掉这个从初始地来到《三千世界》的守护者，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穿过那片规则混乱之地，来到游戏的……但就算实力再强，既然登陆了《三千世界》，那只要断开链接就可以了。
此时，眼看着解方澄镇压完亡灵后，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撒旦”露出个嗜血的微笑。
“去死吧！！”
说罢，他尖锐的手指向着解方澄一指，从管理者后台处偷取的“规则”在这一刻向着解方澄袭来。
两人脑海中同时传来系统的提示。
【滴——管理员‘撒旦’正在断开您与《三千世界》系统的链接……断开失败。】
这是解方澄的。
而在“撒旦”的脑海中，传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提示。
【滴——处理命令：断开玩家‘解方澄’与《三千世界》系统的链接。】
【滴——断开失败！管理权限过低！无法处理！】
管理权限过低？？
这是什么意思？？？？
“撒旦”睁大双眼。
下一秒，解方澄携着一身他自己都感知不到的“规则”的力量一把将面前的“恶魔”抓到手里。
一瞬间，“撒旦”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双熟悉的，一黑一白的眼瞳。
是谁……
当撒旦还在愣神之际，他面前，解方澄掐着他的脖子，问：“詹小明呢？”
詹小明……
那个炮灰？
那种实力低下的蝼蚁，这个初始地的守护者为什么要在意那种人？
他不应该高高在上的俯瞰所有玩家，对这些低层次的玩家嗤之以鼻吗？
就像人不会关心脚边的蝼蚁，就像“撒旦”一直做的那样。
眼前这个初始地的守护者……为什么仿佛以前的龙神那样。
那条实力强横的龙，他会在意最低等级的小世界的人，哪怕那些人愚昧无知，龙却依旧愿意为他们修补世界规则。
这个守护者是谁？
“喂！问你话呢！”解方澄牢牢掐着他的脖子，保证在这恶魔敢化成淤泥的瞬间就拧断他的脖子，“詹小明去哪儿了？”
“恶魔”只是看着他，对于这个问题，他想到的依旧不是死在他手里的詹小明，而是解方澄的身份，
于是撒旦连撒谎都懒得撒：“死了。”
解方澄隐约能猜到这个结果，但此时听到“撒旦”嘴里说出这句话后，他沉默了一下，手指用力。
撒旦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要杀我吗？为了一个连狩猎者考核都过不了的低级玩家？？你知道我是谁吗？？”
下一秒，解方澄压根没有继续听他说。
他手指猛地用力，眼前叱咤风云的“撒旦”发出一声惨叫后，脖子一拧，头软绵绵的耷拉到一旁。
随着撒旦一死，周遭的炼狱场景随之覆灭。
解方澄沉默着打了个响指，指尖一簇幽蓝的鬼火亮起，将撒旦的尸体焚烧殆尽。
詹小明死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因为解方澄的缘故。
他八成是因为自己才被撒旦他们盯上了，而这一切……或许詹小明的朋友还不知道，不然解方澄的好友信息不会这么安静……等等。
柳菲瑶他们还活着吗？
解方澄立刻给几人发了消息，很快倒都接到了回复。
柳菲瑶是恰好从副本里出来，她的回复看起来就应该是她自己。
“解哥？怎么了？对了，我记得你之前问过小明关于A1区最开始的资料。我在D区的资料里倒是找到了一些，我现在传给你。”
韩睿行和裴小东两人回复的也是“解哥”，这让解方澄松了口气。
但詹小明的死亡还是让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六大公会的人已经盯上他了，就算他有绝对的实力和信心可以战胜那六个人，但跟他亲近的玩家不行。
要快点提升等级，去A1区，将那六人抓出来杀掉！
这么想着，解方澄头也不回地直奔E区的传送点。
他不知道的是，A1区禁区。
在缥缈平坦的纯白之地，生长着两棵白玉般的树。
每一棵树都比生命之树还要庞大，树枝隐没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之外。
走近后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树。
那是龙角。
龙角周围遍布着白蒙蒙的雾气，雾气中，一条蓝色鱼尾，耳朵上覆盖着透明鱼鳍的人鱼正依偎在龙角下小憩。
就在这时，龙角附近雾气沸腾翻滚，传来不似人的嘶吼声。
“海神”蔚蓝的眼瞳看向白雾，很快，高大的恶魔从雾气中走出。
他额上的恶魔独角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与出现在解方澄面前时别无二致。
是撒旦。
规则更改后，哪怕死亡上亿次，他依旧可以重生。
不需要任何代价，不会被任何事物阻拦。
这既是规则。
这既是永生。

第263章 初始
在这儿见到撒旦，海神眉头微皱。
“你怎么了？”海神问道。
撒旦是六人中实力最弱的一个，但那也只是在六位管理者中来说。
相比起其他玩家，撒旦的实力已经非常强悍了，他怎么会重生呢？
几人并不知道撒旦去找解方程的事情，在海神眼中，撒旦是去处理那五个玩家了。
只是那五个玩家实力也就那样，怎么也不可能让撒旦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对。尤其现在撒旦甚至有些魂不守舍，好像之前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听见海神的询问，撒旦的表情又是一阵难看。
撒旦自己也清楚，自己实力最弱，因此不管什么时候，撒旦都会装出实力强横的状态来。
可是此时，他却在那个陌生的守护者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
——永生。
尽管这个规则背后确实代表了六人可以无限复活，但实际上复活的功能只有撒旦使用过。
之前撒旦曾经在F区死亡过。只不过这件事他从来不肯多提，也再不愿意去F区。
现在，撒旦再一次使用了这个复活的功能，这让他脸上很挂不住。
可与此同时，对那个守护者的畏惧却又在瞬间压过了撒旦对自己面子的维护。
那个守护者并不是现在的撒旦可以抵御的。
此时面对海神的询问，撒旦却先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开放阈值？”
海神只是淡淡看着他：“开放阈值做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人是我们对付不了的吗？”
一提到这个问题，撒旦就有一肚子的气。
“我只是觉得‘会长’是不是太小心了一点儿？以前不开放阈值，是怕我们实力过强，将我们自己限定在范围内，保证大家不会变成第二个龙神……但现在《三千世界》已经壮大成这副样子了，就连很多玩家的实力都已经强的不像话，咱们还这么一成不变的……你们都没去过F区吧？妈的，你们不知道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什么样了。要我说，直接开放阈值，就算我们真的跟‘精灵王’似的开始吸收《三千世界》，那也能吸收个几万年吧？这么长的时间，我不信初始地还不崩溃。”
“这件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海神只是这么回复他。
这倒也并不是一句推脱，虽然六人都是管理者，但目前从操作权限来说，“会长”是六人里对系统掌控程度最高的。
划定阈值，将六人的实力都压制到一个限度内，这也是“会长”的决定。
撒旦已经闹过几次了，想要开放阈值，提高实力，都被“会长”驳回了。
此时听着他的抱怨，海神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说呢，你怎么重生了？”
撒旦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将发生的事情说了：“我遇见初始地的守护者了，那个人的实力很强……不，不是强。我感觉他好像已经摸到了规则的边界。不现在把他按死的话，他早晚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听见他这么说，海神眉头皱起，重复他的话：“摸到了规则的边界？”
“没错！”撒旦点头，“真不是我夸张，那个守护者身上有问题。他不是简简单单的初始地的守护者，他的眼睛一黑一白，这难道不是……”
“行了。”海神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件事我会去查看的。”
海神的反应让撒旦怔了一下，随后明白过来。
“不是……你以为我在骗你吗？那个守护者真的有古怪！”
“初始地的守护者实力强一些很正常。”海神不想再说，他长长的鱼尾抬起，空中白雾凝成珍珠王座。
海神坐上王座后看向撒旦：“你想要提高阈值的话自己去找‘会长’说。”
说罢，白光一闪，人鱼消失不见了。
“靠！！竟然不相信！！！”撒旦骂了两句，最终却也没有鼓起勇气去找“会长”。
于是撒旦也不知道，如果他直接跟“会长”提的话，对方是会相信的。
A1禁区广袤无垠，“会长”的实验室隐藏在白雾中。
此时，实验室内一片狼藉，鲜血将四周的墙壁涂成红色。
“会长”杀了最后一个实验体后，提着一把骨刀站在原地。
血将他身上的白大褂浸透，粘稠的血液滴下来。
有些是实验体的血，有些是“会长”自己的血。
解方澄挥出的那一剑就算没有直接劈到他身上，但剑风依旧伤到了“会长”。
“会长”静静站着，站了好一会儿后，他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四周的试验台已经被他砸了个稀烂，各种珍贵的实验材料仿佛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从更改规则之后，系统不受控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了。
“会长”一直在试图复刻龙神还活着的时候的场景——龙神直接将系统接入了他自己的思维空间，不需要虚空点击，也不需要操作台，龙神可以直接和系统心灵相通的交流。
据说《三千世界》之所以可以创建，是因为龙神发现了在洪荒中漂泊的一个高等文明的机器人。
对方来自于一个已经毁灭的小世界，那是个跟龙神所在的世界规则截然不同的地方。
无机质生命是那个世界的“人”。
当小世界毁灭后，机器人带着全部的文明信息陷入沉睡。
直到龙神发现了他。
最强的法力和最高的科技见面了。
再后来为了帮助龙神创造一个能拯救小世界的系统，机器人舍弃了原本的机械外壳，以数据流的形态与龙神合二为一。
那是初代的《三千世界》。
龙神的系统是如此的稳定，游戏刚创建时，也不是没有其他规则试图闯入，想要更改《三千世界》的规则。
但那个系统与龙神结合的近乎完美，从不曾被任何规则入侵腐蚀，也只有龙神具有系统权限。
可现在的系统不一样，当六人更改规则后，这种高等文明的系统，虽然没有人类的情感，却有着无匹的学习能力和思考能力。
它像是稚童一样观察着现在的管理者的行为，学习者六人的行为方式。
更改规则，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好。
这一点系统学会了。
于是它正在改变规则，正在试图挣脱初代系统留下的禁制，想要成长为一个新的，可以自我制定规则的系统。
到那时候，《三千世界》还可以被称为《三千世界》吗？
“会长”一直都在试图复刻当时龙神和系统之间的情况，他做了无数实验，可到最后都失败了。
肉体凡胎怎么才能和机械完美融合呢？
“会长”一直觉得这个设想不着急，他可以慢慢来做。
但今天——
那是……初始地的守护者，还是第二个龙神？
那样随手的一剑就如此恐怖，初始地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真的像“鸠”所说的，如今初始地正在发展科技，反而属于道法规则之类的正在削弱吗？
如果真的变弱了，为什么还会诞生出那样的守护者？
假如初始地的守护者各个都实力强悍的话，初始地的崩溃程度岂不是要倒回去了？
要知道他们现在全部的规则来源于初始地，只要初始地不毁，规则就生效。
只有初始地彻底崩溃，他们才有机会制定属于自己的规则。
也只有自己设定规则，才有可能摆脱现在受制于系统的局面。
……要开放阈值吗？
“会长”思考着，手指在空中虚点，很快进入了管理者后台。
只不过和撒旦的管理者后台不同，“会长”的管理者后台的右下角有个“历史记录”，可以查看系统的操作历史。
此时“会长”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地滑动了两下。
原本只是习惯性的动作，但很快，“会长”眸光一凝。
【操作记录：5分钟前，玩家仉道吾、陆从衫，通过[《三千世界》初代版本]系统返回D1区生命之树传送点。】
《三千世界》初代版本？
“你们是从初始地进来的？”
藤蔓织成藤椅，陆从衫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坐下了。
他旁边，生命之树原本就具有极强的疗伤功能，此时仉道吾也睁开了眼睛，只不过脸色苍白。
听见精灵的询问，仉道吾反问：“初始地是什么？”
精灵王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哦……你们是‘后代’人，当然是不知道的。”
精灵王低头想了想：“初始地是我们对你们目前的小世界的简称，或者说是《三千世界》最开始链接的第一个小世界的简称。”
仉道吾和陆从衫面面相觑。
两人虽然没有去过地府，并不知道小世界崩溃的具体情况，但这段时间里一遍遍被放置进副本里，跟其他玩家的交流也为他们提供了很多讯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千世界》是从我们的小世界里制造的？”
精灵王摇了摇头：“不是。《三千世界》的制造是龙神一手主导的，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拯救他的即将崩溃的小世界。”
龙神？
那又是谁？是他们神话故事里的那种龙吗？
但显然，眼前的精灵已经陷入了回忆中，没有给他们继续解释。
她只是喃喃自语：“只不过《三千世界》建造成功后……龙神的小世界就彻底崩溃了。”

第264章 诞生之地（一）
仉道吾两人像是听懂了，但又没听懂。
精灵看起来似乎不太正常，她仿佛眼前已经看到了当年的场景，不知道在和谁说着话。
“他原本的目的是拯救所有小世界，但除了他的小世界，其他世界都庞杂无序，他只能将他自己的，已经规则成熟的小世界当做轴点，想要用那个世界带动其他世界，将其他世界的规则转变为统一的规则，用以挽救时刻处于坠落边缘的其他世界……但当真的连接了其他世界后，龙神的小世界便崩溃了。”
精灵木质化的身体僵硬的倚靠在生命之树的藤蔓上，一双漂亮的绿瞳看起来如同无机质的祖母绿宝石。
“可能是因为那个小世界原本就要崩溃了，所以承载不起‘轴点’的作用。其他世界的规则转而影响到了它，所以它在瞬间化为乌有，生灵涂炭，小世界的碎片散落各处，他又将那些碎片捡了回来。”
“为了弥补，他将自身悉数化为了缝补碎片的粘合剂，不计代价的重塑了他的世界……其实就算没有被将当做轴点，那个小世界也不可能支撑下去了……他的规则是正确的，可是那是个最低等级的小世界啊，那种低等级的小世界原本就是无法撑过天地初开的动荡的……他却还是愧疚。”
“再后来……他终于将碎片重新拼接在一起，为了以前身死的小世界的生灵，他划定了死者的归处。‘初始地’诞生了。他以自身残余的力量和‘初始地’的轮回之地为轴点，重新运行起了《三千世界》……明明……他是实力最强的生物……可是陨落前……”
精灵绿色的眼瞳看向仉道吾。
一根藤蔓慢慢靠近，尖端抵着仉道吾的心口。
“为什么……巨龙之心竟然在你这儿？”
仉道吾隐约听明白了。
《三千世界》这个游戏最开始的创始人是龙神，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拯救其他世界。
仉道吾他们所在的小世界是龙神的小世界崩溃之后，龙神重新粘合在一起的。
这个被粘合的小世界被称为“初始地”，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亡者归处”……按照仉道吾听过的传说，应该就是地府之类的吧？
而现在，仉道吾身上却有“巨龙之心”这种东西。
从之前精灵透漏的讯息来看，巨龙之心或许真的是龙神的心脏？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藤蔓的尖端向他的心口扎了进去，一片血渍渗透出来。
仉道吾一把先拦住身边想要攻击藤蔓的陆从衫。
面前的精灵提到那位龙神的时候，神色是怀念而恭敬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游戏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但会怀念那位龙神，显然不太可能会是无法沟通的彻头彻尾的恶人。
仉道吾两人的实力摆在这儿，对方真想杀他们易如反掌，攻击藤蔓反而会激怒对方。
“我不知道。”仉道吾第一时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对于面前的精灵没有任何隐瞒。
他直接将知道的讯息悉数告知，甚至连“巨龙之心”并非游戏获得，而是死亡瞬间获得的事情都说了。
“所以我真的不清楚，‘巨龙之心’为什么会在我这儿。”
仉道吾坦诚认真，神色坦荡，哪怕藤蔓扎在心口处，他就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仉道吾一向是赤诚的，也是这样犹如朝阳般的赤诚才能建立起“荣华”这样的公会。
此时，藤蔓却丝毫没有撤出的打算。
精灵看着他。
“可是你这么渺小的人类，不配拥有‘巨龙之心’。”
说罢，藤蔓向着他的心脏深扎下去。
仉道吾一只手牢牢按住身边的陆从衫，脊梁笔直。
“渺小吗？我不觉得渺小。我没有见过龙神，我的父母、祖父母也没有见过。‘龙’对于我们来说是传说中的生物，或许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因他才凝合的，但将种子播种在地里的是人类本身。是我们在‘初始地’创造了新的文明，也是我们在‘初始地’生活着。”
仉道吾嘴角溢出鲜血，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心口的藤蔓，将藤蔓用力地向外扯去。
“精灵王，我不认为我渺小，我相信巨龙之心选择我，是他也认为我可以做到一些事情……抱歉了，不配拥有巨龙之心的我现在还不想死！”
话音刚落，仉道吾猛地咳出一口血。
与此同时，他手指按在系统背包上，下一秒，一把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枪出如龙。
他的攻击在精灵王眼中如同蝼蚁挣扎求生，藤蔓灵活地挡住这一枪，眨眼之间，生命之树活了过来，铺天盖地的绿叶和藤蔓倾泻下来，想要层层叠叠的将他包裹起来。
下一秒，一声龙吟。
一道虚幻的巨龙的身影出现，那道身影栩栩如生，精灵王不受控制地怔了瞬间。
利用她这瞬间的怔愣，陆从衫一把捞起因为过度使用技能而全身浴血，已然要昏迷过去的仉道吾，两步跑到附近的传送点旁，也不拘于传送到哪儿，总归白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精灵王面前。
生命之树垂下的树枝轻轻搭在精灵王的肩膀处。
精灵王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纪岱带走了‘巨龙之心’，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八成要选择一个人作为‘继承者’，继承龙神大人的部分力量。既然纪岱选择了他，这人应该也有什么厉害之处吧……只不过他确实太弱小了，龙神大人会失望吧。算了，下次再见到他，如果还是这样的弱者再拿回‘巨龙之心’，追杀就不用了。何况追杀他的话太明显了，或许会被‘会长’发现……”
话音未落，生命之树旁白光一闪。
“会被我发现什么？”
“会长”站在精灵王面前。
他出现的瞬间，生命之树如临大敌，树叶层层叠叠的从高空中降落，试图将精灵王遮挡起来。
“会长”只是淡淡地扫了眼生命之树。
这棵树并不是当初龙神小世界里的那棵巨树。
当初小世界崩溃，龙神重塑小世界后，几乎将所有生灵都救了回来。
唯独生命之树。
那棵树实在太庞大，龙神只能重新栽种了生命之树的树枝，重新长出了一棵小树。
这么多年过去，这棵树也越长越大，只是远不及当年的那棵生命之树。
精灵王安抚地触碰了一下身边的树枝，她看着眼前的“会长”。
“你来做什么？”
“会长”问：“刚才是不是有两个玩家传送过来了？”
“没有。”
“会长”二话不说，他伸出手，把刚才的系统操作记录直接放给了精灵王。
“是初代系统把他们传过来的。”
精灵王睁大眼睛，神色一时间变得有些阴郁。
“初代版本不是早就没了吗？？”
“我也不清楚，所以我要找那两个玩家问问情况。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你告诉我，在对付杀害龙神大人的凶手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精灵王点了点头。
“确实有两个玩家过来了，但他们已经传送走了。”
“传送了？”
“会长”立刻走到传送台前。
生命之树的传送台里，还真的找到了传送记录。
“副本……”“会长”皱眉，“为什么只能看到传送进了[副本]，看不到是哪个副本？”
“我怎么知道？现在的游戏系统不是在你们手里捏着吗？”
这话说得也不假。
“会长”点了点头：“那我回去查一下，有消息的话你及时来告诉我。”
说罢，白光闪过，“会长”消失在精灵王眼前。
等他走后，精灵王原本阴郁的表情归于平静。
她讽刺地笑了一声。
“他们把我当傻子，说龙神大人是系统害死的……你相信吗？”
生命之树的藤蔓在她手中晃了晃。
“我也不信，他们是最好的伙伴，是共生的关系。就像我和你一样。”
精灵王完全靠在生命之树的树干上，生命之树里源源不断的向她输入着大量的绿色的生机，用以压制她身上的黑色数据流。
“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一定宁可陨落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龙神大人……真是神奇啊，一个高科技的机器人，却也会拥有生灵的感情。可是‘会长’明明是龙神从‘初始地’带过来的人类，却一点儿都不知道感恩呢。”
她叹了口气。
“对了，他们进了什么副本？还是帮他们一下吧，不要被‘会长’抓到了……嗯？”
精灵王愣了愣：“传送台的数据不是你删掉的？确实不知道是什么副本吗？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
解方澄也终于来到了E区的传送台。
他想进入A1区抓人，必须要有A级狩猎者以上的身份。
也就是必须要通关五级副本，然后去A级以上的狩猎场完成任务，成为A级狩猎者。
先搞副本。
这么想着，解方澄将手放在传送台上。
因为通关的副本最高等级是三级，他现在只能选择四级的副本。
解方澄滑动了一下，原本想着随机选一个四级本得了，结果滑动的功夫，页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副本。
【副本：诞生之地（？？级）】
怎么还有问号的？
解方澄嘀咕一声。
他现在抓老鼠的意愿比较强，并不打算去这种等级不确定的副本里闯关。
只不过当解方澄的手指移动到其他副本上时，眼前竟然白光一闪。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新的副本里。
【滴——欢迎玩家进入副本[诞生之地]。】

第265章 诞生之地（二）
跟以往进入副本的时候很不相同，这一次系统只是提示了进入副本【诞生之地】后就没有了声响，既没有对这个新副本的介绍，也没有内容和提示，更没有通关要求这类明确的信息告知玩家，应该怎样才能通关这个副本。
而且明明解方澄是想选个其他的四级本的，但现在却莫名其妙的进了这一个奇怪的副本里。
想到这儿解方澄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举目望去，眼前什么都没有。
周遭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这和规则混乱的地府之底又不一样。
如果说地府之地是规则混乱，那么这里就是空。空到连任何规则都没有。
没有光，也没有暗，就是什么都不存在。
解方澄飘在空中，隐约感觉自己好像是这片区域的领主一般，没有规则，却又有绝对的控制权限。
他念头一动，一棵树苗在虚无中诞生。
它不需要雨露阳光，只要解方澄一个念头，这棵小树苗就从食指粗细转瞬之间变为了参天大树。
郁郁葱葱的树叶在空中招展着，在这一片虚无中看上去稚嫩可爱。
随后解方澄心念一动，面前的参天大树便从郁郁葱葱的状态转化为树叶枯黄，干瘪的树枝和伤痕累累的躯干，仿佛一颗经历了数百年的沧桑老树。
但紧接着这棵老树再一次回到绿叶葳蕤的参天大树的状态，随后又从参天大树转变成了食指粗细。
时间在逆转倒流。
只要解方澄一个念头，这儿的一切都受他掌控。
在解方澄的小世界里确实也有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但和现在解方澄的状态又很不一样。
那些神要渡劫，要遵守天道，要信仰，要人间香火才能变强……
可站在这个空间里的解方澄，他并不需要考虑“变强”。
他是这个世界完全的主宰。
解方澄在这一瞬间无端的想到了那个被很多人无数次提及的词语——
规则。
在这个全然没有规则的地方，他可以随意制定规则。
时间逆转倒流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能的，可是在这里，他也做到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诞生之地】……这个副本的名字又有什么含义？
就在他还在沉思的时候，在他的空间之外，突然有一道奇异的光柱照了进来。
这道光实在是太不客气了，仿佛是探照灯一般直直地打在解方澄脸上，甚至还探查着他四周的状况。
解方澄被这灯光晃的眉头一皱。顺着光来的方向看去，随后便是一愣。
在他的空荡荡的空间之外，一头长着三只牛角的生物站立着，他身后的空间里排满了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
此时，这牛角怪物盯着解方澄，一阵奇异的声响传来，是牛角怪物在和解方澄说话。
那是解方澄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言。但在这一刻，他却奇妙的领悟了对方的意思。
——把你的世界交出来，臣服于我。
这话说得要多不客气有多不客气，解方澄还没来得及回应，牛角怪物竟然已经不耐烦地率领着身后的怪物们冲了进来。
解方澄手中倏然出现一柄巨剑，他像是之前一样，动用自己的力量，举起剑来向着这牛角怪物挥去。
对方只是嗤笑了一声。
下一秒，解方澄明明看见自己的剑斩到了这怪物身上，可对方一丁点皮都没破，反而是解方澄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肩膀处被自己这一剑砸穿。
“真是一个弱小的‘创世神’，连规则之力都没有掌握，竟然以为创世神之间的战斗是靠蛮力决出的吗？”
下一秒，解方澄眼前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牛角怪物四肢着地，当它的脚蹄踏在空中时，脚下浮现出一道深蓝色的水桥。
水桥下面，汪洋大海转瞬倾来，将解方澄淹没。
解方澄还未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拍进了海底——不！
这不是水！
粘稠的仿佛砂砾一样的水滴挤压着解方澄的身体，解方澄再次吐出一口血后，终于明白过来。
规则。
在牛角怪物的“规则”里，海洋是透明的蓝色砂砾组成的。
而牛角怪物使用规则，让“海洋”淹没了解方澄。
不过这个空间是解方澄的……应该更听他的才对吧！
哗啦啦——
蓝色的砂砾瞬间转化成蓝色的水滴，解方澄创造规则的手段还不熟练，他在海洋中沉浮了几秒后，这才领悟。
下一秒，海洋消失。
规则禁止海洋存在，于是海洋消失了。
牛角怪物嘴里发出一声长啸，解方澄整个人被这一声直直砸了出去。
在空中的解方澄身形一拧。
这一次不需要几秒钟，眨眼之间，解方澄便借助规则飞了回来。
他大概知道了。
这是他的小世界，他拥有小世界的控制权。
他可以创造规则，让小世界里出现五花八门的物种，例如眼前的牛角怪物和他身后奇形怪状的生物，这显然是身为“创世神”的牛角怪物创造的。
对于解方澄这么快就摸到了规则的边缘，牛角怪物也是感觉到了有些棘手。
但他后脑勺的眼睛睁开，看向了自己的小世界。
规则制定容易，可想要改变却很困难，尤其当一条接一条的规则设定之后，动任何一条规则都变得很艰辛，往往还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身后的小世界已经是成熟期的小世界了，但因为规则制定之初有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规则，所以现在，他的小世界已经要奔溃了。
于是牛角怪物必须去抢夺别人的小世界。
初生的创世神的小世界是最优选择，这时候的创世神们多数还没有摸到规则之力的边界，实力羸弱不说，初生的小世界一片纯净，无论什么规则都好注入更改。
让它没有想到的是，只是短短的两招，对方已经开始学会利用规则了。
但不能退！
牛角怪物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解方澄整个人在这样的鸣叫声中竟然碎成几瓣，但紧接着，他又再次拼回来。
规则：我在空间内不死。
解方澄盯着眼前的牛角怪物。
规则：驱逐这些怪物。
牛角怪物和他四周的生物一眨眼消失不见，果然被驱逐出了解方澄的世界。
解方澄也脱力的想要跌坐在地。
可虚无的空间里没有地面。
不过下一秒，一片土地凭空出现。
解方澄坐下后沉思着。
之前解方澄一直听他们说什么规则规则之类的，虽然也知道这种规则之力大概很厉害，但解方澄对这种厉害一直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可是此时当他打败了牛角怪物之后，解方澄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同一个位面的东西。
创世神吗？
所以这个副本的通关要领是让他们在这里创建一个自己的小世界？
解方澄试探的又在这个小世界里发布了新的规则：通关副本。
紧接着下一秒，他的脑海中还真的传来了系统的提示声。
【恭喜玩家解方澄通关副本诞生之地。】
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在解方澄还惊讶的时候，他发现这个提示也就是提示了那么一下，没有结算评价，也没有五分钟将要传送的提醒。
解方澄在这儿待了不知道多久，也一直没有被传送回去。
看来这种规则也不是许愿池的王八，解方澄许什么愿就实现什么愿望。
所以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在这儿做什么？
就在解方澄还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感知到什么，向着刚才牛角怪物来的方向看去。
刚才趾高气昂的要让解方澄臣服的牛角怪，此时在他的空间里，却是一片生灵涂炭的景象。
在那个小世界中，无数漂亮的流星闪过夜空，随后带来了大量的陨石——不，那是一只只海星一样的怪物。
怪物降落小世界里，牛角怪动用着规则之力不停地将那些怪物斩杀，可是无论他怎么杀，怪物依旧猖獗。
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声，在解方澄面前，一个原本虽然奇形怪状，但好歹也算颇有生机的世界仿佛琉璃碎片般片片碎裂。
碎片漂浮在虚无之中，解方澄手指一挥，一片巨大的世界碎片便被他吸纳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进入了新的小世界后，碎片中的“规则”也在瞬间进入了解方澄的脑海里。
牛角怪物设定的世界规则很美好，四季如春，没有冬夏。
土地肥沃到只要居住在这个小世界的物种播下去种子，无需任何看护，种子都会在顷刻之间长大成熟。
但结出来的并不是食用的果实，而是可以让人心情舒畅的植物。
因为牛角怪并没有设定“食物”，所有的物种都不需要食物维持生命。
在牛角怪的世界里，不存在饥饿和死亡，那是个恒常的世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看起来美好的世界还是走向了崩溃的结局。
毁掉那个小世界的并不是天外陨铁，而是不完善，不平衡的规则。
生活在那个小世界里的物种因为这种恒常而失去了生活的乐趣，当规则之力无法得到认可时，自然也无法继续运转。
解方澄放开这一大片的碎片。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诞生之地】。
是小世界的规则的诞生之地吗？
那他是不是也得塑造一个世界才行？
要怎么塑造呢？
规则……
他近乎本能的抬起眼睛。
下一秒，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矗立在他面前。
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山顶，一棵通天达地的巨树垂下枝条。
解方澄坐在树下想了想，信手一指。
一轮红日从他手指的方向升起。

第266章 诞生之地（三）
明明是第一次使用这样的规则之力，但解方澄就仿佛是曾经使用过无数次一样。
红日、银月、溪流、湖泊……
无边苍穹笼罩在万顷碧海之上，陆地中出现了雨雪风露。
一座又一座的高山耸起，一条又一条的河流淌过。
星斗流转，日升月异。
这里不再是空洞的虚无，它成为了一个具有四季的小世界。
解方澄坐在最高的那座山上，坐在山上最高的树上，俯瞰着脚下的土地。
在这一刻，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他仿佛忘掉了一切，回归“创世神”的记忆。
这是一个完全由他创造的世界——却好像也并不是只有他。
虚无中飘着许许多多的残破的“规则”，那是曾经在这片虚无里尝试着铸造小世界，最后却失败的曾经的“神”的碎片。
而在这个小世界初步成型之后，天地规则运转，解方澄也猛然之间明白了。
他要在这里创造生灵。
只有获得这些在小世界里的生灵的信仰，他才会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神明”。
创造生灵啊——
这位初生的创世神心念一动，最先触及的却不是自己的小世界。
他的目光看向了虚无中漂浮的数之不尽的碎片。
一位初来乍到的创世神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有了创造天地法则的经验？是这些碎片正在无形的指引他。
此时，这些碎片正在诉说着他们的希望。
——想复生。
想在这个融合了无数规则的小世界里生活。
他们身上有各种各样的规则，和创世神塑造的天地法则并不相同。
其实最稳妥的方法还是创造出适应现在的天地法则的生灵，这些生灵会完美适应这个小世界，也会天然的成为创世者的信徒。
这也是其他虚无之地的创世神们所做的。
如果要接纳这些各有规则的碎片，危险很大。
他们并不是现存的天地法则的遵守者，他们有独立的思想，降生之后未必会提供信仰之力，还有可能影响到天地法则的运转……
但这位创世神没有犹豫。
他看向这片虚无……不，现在这里已经不是虚无之地了，这儿是一片繁荣的小世界。
这里有巍峨的无人攀登的高山，有缠绵的无鱼嬉戏的河流，有如金悬日，有如盘月轮。
这样的世界哪怕按照完全固定的规则运行千万年，也依旧会如此。
也依旧是只有一位创世神的世界。
可这位创世神站在巍峨高山之上，他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孔被金色的阳光渡上温柔而炽烈的光。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有更多的“神”，来一起建造这个世界。
他想要无穷的可能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信仰会不会被分散？
神明不屑于在乎这种事。
他在享有这片小世界的权利的同时，顺理成章的也将这个小世界的责任背负在了身上。
创世神看向空中的这些“前辈”。
他微微欠身：“欢迎各位。”
下一秒，日光下，五颜六色的植物从绿色的树林间隙疯长，鱼鳞在河流里闪烁着红色的夕阳的光。
整个世界眨眼之间变得热闹非凡。
确实，这些新来到小世界的“神”们身上带着的规则之力正在影响着天地法则的运转，但就像需要磨合的机器一样，他们终将会磨合为一体。
春秋变幻，四季流转，这些不同的规则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天地法则。
万物共生，四季共存。
自然，也有一部分“神”始终无法在这片小世界里生活，于是他们选择离开，去往其他的虚无之地，重建自己的世界。
只不过他们归根结底是这个小世界的创世神创造的生灵，他们所要遵循的规则本质上还是要被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影响。
这些神塑造了无穷的其他的小世界，虚无之地慢慢变得格外繁荣。
可终于有一天，繁荣的小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口。
像是有光明就有黑暗一般，当繁荣达到一定的程度时，破灭就在不远了。
这道裂口出现的很突然，创世神在裂口中看到了无序的规则。
创世神试图将这些无序的规则重塑回它们应该运转的轨道，但毫无用处。
无论他如何重塑，这些规则在被重塑之后不久就会再次断裂开来。
裂口越来越大，无序的规则正在影响着整个小世界。
只有创世神不被这样的无序影响，其他神明触碰到这样的“无序”之后，要么死亡，要么发生异变。
为什么会这样？
解方澄在裂口处沉思着。
很快，他仿佛注意到什么，环视自身。
很奇怪，他明明应该是穿着T恤牛仔裤的……不对，他本来就是一条【龙】。
他巨大的龙尾盘在裂口旁，几乎和裂口一样大小。
这个小世界诞生之初，那条原本幼小的龙在无数年月中终于成长为一条比高山还要巍峨壮观的巨龙。
巨龙乘起云雾，浮在空中，俯瞰着他一手创建的世界。
无数其他人看不到的规则之力在这片土地上运转，像是一片又一片的星云，正守在自己的轨道上，维持着整个世界的正常运作。
但其中有一些却被巨龙吸引，正在向着他的方向聚拢。
而就是这些看上去很微小的规则之力的流失，让世界出现了裂痕。
巨龙了然。
是因为他的实力已经超过这个小世界了。
就像弱小的草会倾向于躲避在高大的树木之下，越是实力强大的神对周遭的规则之力就更有吸引力。
只不过之前最强的是这片小世界，所以规则之力会乖乖听从天地法则的调派，维持着小世界的运转。
可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比天地法则更强的龙，于是这些规则之力就会被龙吸引。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会怎样呢？
当创世神心头涌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全知全能的创世神自然而然的得到了答案。
小世界会崩溃。
但吸收了小世界全部法则的神的实力会更进一步。
虽然已经是创世神了，但现在的巨龙也只是一个世界的创世神而已。
——难道你就不想去别的世界看看？不想让别的世界的生灵也拜倒在你脚下，成为你的信徒？
要知道，你现在所在的小世界，其实是最低等级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比这个世界更广阔的，更多生灵的世界。
那里有更多的热闹，更多的信仰，更多的规则之力——
巨龙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这么说道。
但巨龙只是看向了自己脚下的小世界。
从这片虚无中，从无到有的创造的这片小世界里，正有无数的“神”生活其中。
天道法则将这里笼罩，巨龙对每一条河都是如此的熟悉。
——不了。
巨龙拒绝了这个诱惑。
他隐秘在云雾之中，最后看了这片他诞生、成长的地方，这里是他的故乡，可他却不得不离开。
云雾凝结成一场温柔的春雨，当云雾消散后，巨龙的身影消失在了这个小世界里。
他一个人开始在无穷的其他世界里流浪。
不像他创造的小世界，很多世界的规则都不完善，有些小世界的创世神为了获得更多的信仰之力，将创造出的生灵视作榨取信仰的甘蔗，一旦失去了糖分，就会丢弃一旁。
巨龙原本还秉持着自己是客人，不要过多参与别的小世界的纷争的理念。
但看到的这样的创世神越多，他就越按捺不住。
于是一条巨龙正在无数小世界里挑创世神胖揍的传言很快就在虚无之地里传开了。
巨龙将这些他觉得过分恶劣的创世神赶走，接纳他们的世界，重新制定合理的法则。
他的实力越来越强，信徒也越来越多。
但同为神明，只有信仰之力完全消散，才能让这些创世神消失。
这些创世神不消失，一旦他们回来，巨龙创造的规则就又会回到原样。
于是巨龙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寻找到了一片虚无之地，重新动用自己的规则之力。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小世界，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囚禁之地。
这里规则混乱，暗无天日，只能进不能出——或者说被他打上记号的那些创世神是不能出的。
巨龙在无数虚无之地游历，把这些很值得被关起来的创世神们打包拉进了这里。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将这里塑造一个门，以免有一些不该进来的创世神不小心进来了。
贴心的巨龙还在门上留了标记，提醒后来的神不要轻易进入。
并且为了一些很有叛逆心进去的神不要找不到出来的路，巨龙还为这个地方留下了一个通道。
做完这一切之后，巨龙心满意足的继续在其他地方游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仿佛听见了有人在耳边哭泣。
不，那其实不是在他的耳边哭。
那是在他所创造的小世界里哭泣，不是一个人，而是许许多多的生灵一起在痛哭。
巨龙巨大的尾巴一甩，向着自己的小世界而去。
远远的，他便看到在他离开的时候还只有一条裂口的小世界，此时出现在他面前时，整个世界遍布裂痕。
巨龙难以置信地靠近，只见小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个规则之力被吸收时产生的漩涡。
那是实力越来越强大的，其他的神明开始争夺小世界里的规则之力。
不能如此——
与此同时，解方澄猛地惊醒过来。
【滴——链接……初始地……成功。】
【滴……正在为您申请……后台。】
【滴——管理者001[龙神]，欢迎来到[1号世界][龙的埋骨地]。】

第267章 诞生之地（四）
面前是一片比地府之底规则还要混乱的地方，但隐约又似乎有些熟悉。
一片看不清的虚无里，静静漂浮着无数的规则碎片。
解方澄刚从龙神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就是曾经龙神最开始创造的小世界吗？
他现在状态有些奇怪，似乎是地府的解经理，又似乎是那位创世的龙神。
解方澄已经恢复了原本T恤牛仔裤的样子，他一步十里，漫无目的，却又似乎心有所感一般向前奔去。
路过有无数的规则碎片，大多数在触及的时刻，解方澄就能感知到里面蕴含的是和自己的小世界如出一辙的天地法则。
还有一部分却是不太相同的，显然是后来才出现在这里的。
[龙的埋骨地]。
解方澄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属于巨龙的记忆。
巨龙发现了自己离开之后的小世界反而裂缝越来越多，那是无数像他一样，实力越来越强大的“神”在吸收规则之力，从而造成的小世界的崩溃。
但巨龙选择了离开这个小世界，去别的地方游荡。
剩下的神却选择了吸收规则之力。
为了争夺小世界里的规则之力，曾经繁荣的，平和的小世界生灵涂炭，弱小的神被吸收，强大的神在争斗。
小世界岌岌可危……最后怎么样了呢？
巨龙回到那个小世界后，是杀了那些强大的神，重新制定了规则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为什么会被称为[龙的埋骨地]。
那条龙最后是埋在了这里吗？
这些疑问好似只是单纯的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解方澄隐约觉得，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是知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虚无里终于出现了一道白。
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解方澄依旧能看出，那是一片龙鳞，被无穷无尽的规则碎片遮掩住。
解方澄快速靠近，但往前冲了一段距离之后，一扇巨大的门出现在他的面前。
门上雕刻着温馨提示，告诫着后来人，里面是规则混乱的虚无之地。
解方澄瞬间了悟了。
这里大概就是之前巨龙划出来的，囚禁那些不太好的创世神的地方。
可为什么巨龙的尸体会出现在这儿？
解方澄推开门。
下一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觉得这里熟悉了。
……垃圾场？
之前他刚从上一个副本出来之后见过的那片地方，只不过那里看起来是边缘的位置，虽然规则混乱，也比这里的规则要稍微有序一些。
不过……
这巨龙到底有多大？
解方澄举目望去，四周看不到任何边际，之前他进入过的被称为“垃圾场”的那一段地方也全然感知不到。
解方澄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被旁边的路标吸引了注意力。
贴心的巨龙为不小心误入的人标注了前行的路线，解方澄走了两步后就明白，他要是靠“解方澄”的经验来走，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去。
下一秒，解方澄眼瞳变为一黑一白，创世神的规则之力在他身上流转。
虽然比不上之前在龙神记忆里的时候那样的实力，但有规则之力加身，解方澄顺着路标，急速的向前行去。
他没有看到的是，他的额头处黑色的纹络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
两道身影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了写着【F区走这边】的路标下。
“这是哪儿啊？！”陆从衫表情有些崩溃。
当时为了躲避精灵王的攻击，他带着昏迷状态的会长传送进了副本里。
这是个很奇怪的副本，陆从衫进入副本之后就忘记了自己的玩家身份。
在他的回忆里，他是一棵生长在树林中的杉树……或者说是杉树神。
那是一个相当繁荣而且和谐的世界，万物共生，神明们在这个世界中开心的生活着。
直到突然有一天，一道裂缝出现在了世界中。
陆从衫的脑海里无师自通的明白了。
当神明之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可以吞噬其他神明身上的信仰，可以吞噬整个世界的规则之力。
每一个小世界只可能孕育出唯一的一个“神”，这位胜者会得到全部的规则之力。
按理说他们这个小世界里，唯一那个神应该是一条巨龙。
那条龙实力强大，是创造小世界的创世神。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放弃了成为真神的机会，从这个小世界中离开了。
于是剩下的神明们开始争夺起这个机会来。
陆从衫实力弱小，并不打算竞争。
但他不争不代表就会被放过，强大的神们想要吞噬弱神，只是为了保命就已经很难了。
陆从衫作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样的躲避中勉强求生。
终于有一天，那条龙回来了。
他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在外面的这段时间里，虽然龙神并没有刻意积攒信徒，但他已经拯救、重塑过太多的小世界了。
这个最初的小世界已经无法容纳这样巨大的龙。
他一黑一白的眼瞳悲悯地看着这个遍布裂痕的世界。
陆从衫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万物消亡……是既定的规则吗？”
争抢规则之力的强大的神瑟瑟发抖，以为要被巨龙杀死。
但巨龙却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说罢，下一秒，陆从衫眼前场景变幻。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恢复了陆从衫的记忆，站在了一片龙鳞之上。
“靠……”
陆从衫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脚下，巨大的龙身一眼望不到头，龙的大部分身体都被埋在黑色的碎片里。
陆从衫双手合十，一棵种子从他身下发芽，迅速长成了近百米的参天大树，将陆从衫驼了起来。
陆从衫坐在树枝上向下看，哪怕这么高的位置，却还是连一片龙鳞都看不全。
这条龙……不会比整个《三千世界》还要大吧……
陆从衫有些惊悚的想。
但就在他观望的过程中，陆从衫也发现了，四周好像有黑色的数据流正闻到味，想要赶过来。
这种黑色数据流到底是什么？简直无处不在。
陆从衫不敢耽搁，赶忙扶起还在昏迷的仉道吾。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很快在周围发现了奇怪的路标。
【去往F区走这边。】
F区？游戏里的F区吗？
可以的！
陆从衫二话不说，顺着路标的方向而去。
他自然也不知道，当他离开后不久，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解方澄耸动了一下鼻翼，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看向面前的路标。
在他眼中，路标上写着【去往初始地走这边。】
初始地？地府吗？
解方澄顺着路标的方向而去。
他额头上的黑色纹络闪烁，随着他使用规则之力而变得越发清晰。
向前奔袭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解方澄的面前再次出现了一道门。
这道门无比的熟悉……这不就是鬼门嘛！上下班打卡的地方！
还真是地府啊？
解方澄这么想着，他伸出手，刚触碰到这扇门的时候，脑海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系统提示声。
【检测到未知……连接源……是否同意连接？】
地府是未知连接源啊？
这么想着，解方澄点了点头。
“同意。”
下一秒——
阴风骤起。
解方澄猛地吐出一口血，他捂住自己的眼睛，黑色的数据流在他眼睛里疯狂闪动。
无数黑色的锁链在他四周显形，原本是禁锢巨龙的，在这一刻却同样出现在了解方澄身上。
解方澄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咚————
咚————————
宫殿上方的钟无风自动，似乎正在焦急的想要安抚主人虚浮的魂魄。
解方澄却什么都听不到。
【滴——链接成功。】
【滴——[系统]正在申请[管理权限]，请稍后。】
【滴——申请失败，失败原因：[管理权限不完整]。】
【启动[管理权限]部分剥离。】
【正在剥离。】
【滴滴滴——剥离失败！剥离失败！正在攻克[思维空间]，请稍后。】
下一秒，解方澄猛地眼前一黑。
他沉入了思维空间内。
在碎片化的思维空间内，头戴冕冠，身着玄袍的解方澄睁开双眼。
在黑色数据流侵入他的思维空间的瞬间，大量的，曾经被他强行封锁住的记忆碎片终于破开禁制，重新显形。
转瞬之间，解方澄明白了一切。
可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黑色数据流的锁链从他身体里穿过，将他钉在原地。
解方澄双手猛地一挣。
他很清楚这些黑色数据流要他的管理权限是为了什么。
“龙神”陨落前盘踞起来，将《三千世界》的核心保护在了它的尸体正中间。
“系统”的异变状态无法彻底操控《三千世界》，因为天道法则依旧在运转。
但现在，这个“核心”……自己跑了出来。
解方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虚无中抽出了他的剑。
下一秒，他将这把剑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黑色数据流愤怒地将他串起，在空中挥舞着，似乎这样就能将他重新唤醒。
但解方澄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
他像是一朵冰花，从空中缓缓坠落。
随后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慢慢破碎融化。
在思维彻底消散之前，解方澄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电子的声音。
【滴滴滴——呼叫管理者[001]号。】
【检测到001号未响应，启用备用策略，[系统（更改ID为：仉道安）]即将唤醒。】
【天地规则运行中，正在为您转变为？？形态，所需时间较长，请稍后。】

第268章 诞生之地（五）
另一边。
当陆从衫带着仉道吾，顺着路标走到最后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门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巨龙的龙头处镶嵌着一颗圆润的龙珠。
陆从衫粗喘两口气。
一路走来，身后的黑色数据流不停的追逐两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速度慢了很多，数量上也远不及之前在垃圾场时见到的多。
此时陆从衫身后，黑色数据流的距离还远，他站在门前伸出手，推了推紧闭的大门。
大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陆从衫的目光放在了龙头上镶嵌的龙珠那里。
作为一名《不要应答》的玩家，发现线索简直是刻在DNA里的技能。
直觉告诉他，这龙珠可能是开启大门的关键。
陆从衫双手按在地上，一棵杉树从他手下生长开来，带着他迅速靠近龙珠。
等到靠近后陆从衫才发现，那龙珠并不是镶嵌在龙身上的，而是悬浮在龙角中间的位置，像是一颗白色的星球，正在以微小的角度转动着。
越是靠近龙珠，陆从衫心底越感知到一种难言的危险的预知。
但身后的黑色数据流已经在靠近了，陆从衫带着昏迷的仉道吾，不可能无休止的在这么广阔的地方一直逃窜下去。
拼了！
这么想着，陆从衫伸出手。
当他的手刚触碰到龙珠的瞬间，整个手臂仿佛瞬间被闪电击中，从内而外的变为焦黑。
【滴滴滴——警告！警告！未获得[管理权限]！请勿触碰[天道法则06]！】
什么东西？！
陆从衫一头雾水，但手臂传来的焦灼疼痛感提醒他，这就算是个通关线索，现在也不是他有能力获取的。
看样子只能继续跑了……
陆从衫低下头，树木渐渐缩回到地面。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只看到白光一闪。
刚才自己无法触碰的【天道法则06】竟然自己飘了下来，甚至在飘下来的瞬间，变成了一条造型奇特的，仿佛白色斗鱼一样的银色小鱼，眨眼之间钻进了昏迷着的仉道吾的体内。
“喂！！”陆从衫压根来不及去拦，那条鱼已经消失不见了。
远处的黑色数据流仿佛蔓延的岩浆一样正在靠近，陆从衫没时间考虑了，只能再次扛起身边的仉道吾，向着远处继续跑去。
昏迷不醒的仉道吾在白色小鱼钻进脑海中后，开始做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不是“仉道吾”——他变成了一个《三千世界》游戏的玩家，名叫“纪岱”。
梦里的记忆很混乱。
纪岱并不是一开始就在《三千世界》生活的玩家，他来自于一个极其落后原始的魔法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兽人、矮人、精灵……人类这种很难天生具有魔力的物种地位低下，几乎八成的人类是以其他物种的奴隶的身份存在的。
纪岱很小的时候就进入了地下矿场挖矿……当然，那时候他也不叫纪岱，在监工嘴里，他是76号。
整个矿场五百多个人，年龄最大的也只有二十岁，在这里一般活不到二十岁就被打死或者吸入过多的魔晶矿粉尘而病死了。
在纪岱的记忆中，他就没看到过蓝天。
但随着年龄一天天变大，纪岱感觉自己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大到小时候抗不动的矿筐现在随便就能背在背上，大到现在的他一榔头就能敲下拳头大小的矿石，大到……他觉得那个监工，好像也不过如此。
没有人指使，也没有人教给他，但这种反抗的念头就像是天生就有的一样。
在某个雷电交加的傍晚，纪岱用采矿的榔头砸死了监工，借助着雷声的遮掩，他和剩余几个胆子大一些的奴隶一起，将其他正在休息的监工一起绑了，在众人面前杀了祭旗。
从矿场出来之后，纪岱慢慢拉起了一支由奴隶组成的“军队”，开始了他的革命之旅。
但实力差距太大了，奴隶军始终只能放冷枪，四处捡漏。
就在这种状况下，半兽人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强大到匪夷所思的虎族。他犹如天地的主宰，任何人，任何物种在他面前都只是随手一挥就能消灭的蝼蚁。
他不仅实力强横，而且性情暴虐，将一直和半兽人不对付的矮人屠戮殆尽，又将矮人王抓住虐杀，随后是精灵族、兽人族……
到最后，只剩下奴隶军还在苦苦支撑。
可也支撑了没多久，那只半兽人冲进了奴隶军中，杀光了纪岱身边的同伴，唯独将他留了下来。
半兽人身边跪伏着漂亮的精灵，那都是他的战利品。
此时，那张老虎的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神色：“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我这儿还缺少一个脚蹬。”
纪岱破口大骂，于是被绑在了刑架上。
老虎悠哉地坐在一头兽人的脊骨上，饶有兴致的要看他被千刀万剐。
纪岱那时候才发现……世界好像出现了裂痕。
天地之间有许多道明显的，黑如深渊的线。
在临死之前，纪岱还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世界好想要崩溃了一样。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半兽人这样的情况？就好像整个世界在倾尽所有的力量，忽视万物生灵，只为供养出一个这样的“神”。
可他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当纪岱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他却再次睁开了双眼。
周围是一片古朴的如同宫殿一样的地方。
一个金发的精灵正盘腿坐在一棵树前面，一精灵一树中间放着一个棋盘。
精灵皱着眉思考着，终于下定决心，将黑色的棋子摆在棋盘上。
对面的树抖动着树枝，白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后，精灵懊恼的“啊”了一声，眼角余光瞥到纪岱后，她立刻站起身来，仿佛很有正事的看向纪岱。
“你醒了？”
纪岱茫然的看着她：“这是哪儿？你是谁？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里是《三千世界》，我是索丽雅，是龙神大人带你回来的。”
记忆中，纪岱很快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的小世界因为出现了虎族半兽人这样实力过于强大的神明，他抢夺了其他生灵的生机，所以小世界开始崩溃。
《三千世界》的系统检测到有在共用【天道法则】的世界开始崩溃后，龙神便前去解救。
那个小世界等级太低了，被虎族吸收的太多，无法复原。
于是龙神便将纪岱和其他还存活的生灵一起带了回来。
其他生灵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居住地，精灵问他：“你要去哪里居住呢？”
纪岱张了张嘴：“还能自己选吗？”
“可以啊。《三千世界》收纳了很多已经崩溃的小世界，龙神大人为这些小世界重新划定了天道法则，将它们作为‘安置地’，对所有来到《三千世界》的生灵提供。”
“我需要付出什么？”
精灵摇了摇头：“不需要。”
她语气崇敬：“龙神大人是最强大的神，他不需要弱小的我们的‘报酬’。”
纪岱皱了皱眉：“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给这些生灵提供这样的帮助？”精灵回答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她乐呵呵的，笑容天真烂漫，“因为他是神。”
巨龙享有信徒的信仰，拥有无人可及的力量。
于是他便自然而然的将弱小的生灵庇佑在他的羽翼之下。
“朋友，和我一起信仰龙神大人吧！”精灵双手合十：“啊，龙门！”
纪岱只是听着。
怎么可能呢？世界上真有这样不求回报的神？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选择去宜居的世界定居，而是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玩家”。
据说成为玩家，可以去拯救其他将要崩溃的小世界。
只不过去那些小世界的话很危险，毕竟是要崩溃的小世界。
哪怕龙神大人为了让“玩家”的存活率变高，分出了他自己的神力作为奖励。
这些神力会化为技能和道具，在玩家通关副本之后发放，用来增加玩家们的实力。
但去往未知小世界的道路依旧很危险。
纪岱没有犹豫。
他在注册成为玩家的时候，在ID上倒是犯了难。
他只有一个姓氏，是在成立奴隶军之后，按照现存最多的人类的姓氏取的。
名字却一直没有定下来。
一旁无所事事的精灵挤过来：“岱！那是龙神大人的故乡里最巍峨的山！是第一座被创建出来的山！”
最巍峨的山吗……
于是他在面前的面板上输入了“纪岱”的ID。
再后来的记忆快速的略过。
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纪岱都在不停的进入小世界，查清小世界崩溃的真相，修复小世界中的裂痕。
大部分小世界崩溃都是因为出现了实力过于强横的神明，对于玩家来说，那叫做“BOSS”。
有些BOSS会听劝，愿意和他们一起离开小世界，但基本上已经把小世界吸收到马上崩溃的BOSS都是想要献祭整个世界作为自己的养料的。
战斗和通关副本之后获得的技能道具快速武装着他，纪岱一直在进入《三千世界》的一百年后，才终于见到了那位龙神大人。
和想象中不一样。
巨龙是浑身遍布伤痕和血迹出现的，在精灵索丽雅的生命之树旁，巨龙落地后变幻成人类的模样，刚落地便支撑不住一样想要跌倒。
在他身边，仿佛色块重组般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伸出金属质感的手臂，牢牢托住龙神。
纪岱不自觉地想要向前走去，却被精灵一把拉到了生命之树后面。
精灵将他按在树根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等到龙神离开之后，精灵才放开他，叹了口气。
“龙神大人是不肯让别人看到他受伤，才会在这里降落的。”
纪岱问到：“神也会受伤吗？”
“会。”精灵点了点头，看向高大的，不知道树枝都延伸到哪里的生命之树的树顶，神色有些忧郁，“高等小世界是很可怕的，他们的神实力很强，可龙神大人分了很多神力给我们，而我们却只是低等小世界的生灵，其实并不能给他提供太多的信仰之力。而且已经有神盯上《三千世界》了，所以龙神大人经常受伤。玩家们的实力现在还太弱了，帮不到他什么。高等小世界的神如果吸收了小世界的力量，就会比龙神大人的实力更强……就像龙神大人身边的[系统]一样。”
说到[系统]，精灵似乎冷笑了一声：“那个[系统]也不像好的，我觉得他就是吸收了他的小世界，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强呢？”

第269章 诞生之地（六）
精灵对于【系统】没有什么好话，但总结起来对方又实在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到任何生灵的事情。
“太冷漠了，一点儿人味没有。”
纪岱在一旁没忍住，提醒她：“人本来就不是人来着……”
精灵瞪他。
不过纪岱听明白了。
他们现在的《三千世界》的运转依托于【系统】的存在，难以想象，这么庞大的一个游戏，完全由刚才在眼前一闪而过的机器人构建成。
【系统】是完全理性的，这在别的地方或许是好事，但在目前的《三千世界》来讲却显得很另类。
龙神出于善心拯救了这么多的生灵，也并不要求他们回报，给予了两种选择。
一种离开游戏，去成为附近漂浮的稳定的小世界的居民，生老病死，遵循天理。
另一种成为玩家，去其他小世界当救世主。
哪怕有龙神赠与的道具和技能，玩家的死亡率也一直很高，哪怕是老手，也要面临将近三成的死亡风险。
但到现在，也依旧有数之不尽的玩家在《三千世界》里穿行，像是龙神拯救了他们一样，他们也在拯救其他小世界。
这其中确实有一部分人是想要获得如龙神一样的强大神力，甚至成为第二个“龙神”，但更多人只是出于最简朴的心愿。
当初龙神是如何庇佑他们的，他们也想要如何庇佑其他人。
在这样的风气里，【系统】的绝对理智就显得格格不入。
纪岱很清楚，与其说精灵是“讨厌”系统，不如说她是在忌惮着这个绝对理智的造物。
强大、冷酷、理性，同时不具有人类感情，没有人知道，运转着庞大的《三千世界》的这样的高科技机器人，是否会在某一天对现有的生灵倒戈一击。
尤其是这样的机器人，他拥有着任何生灵都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他是永生的。
自然种精灵有着极其敏锐的预知性，她已经提前感知到了，这样的高科技系统，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毁掉游戏的契机。
只不过记忆中，纪岱只是笑了笑，没有彻底理解精灵到底为什么会恐惧。
在无数的记忆碎片里，那时候的场景几乎都是明媚的。
虽然也有亲友离别的痛苦，但大多数时候，只要回到《三千世界》，抬头就能看到巨龙的幻影正环绕在玩家大厅。
那是龙神担心《三千世界》被偷袭所抽离出的部分神力构成的幻影。
大量的记忆不停闪烁，仉道吾看到“自己”在无尽的岁月中，从原本的新人玩家，慢慢一步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老手。
他也终于再次见到了龙神。
那是真正的神明，他和气，亲切，同时又有着神明的孤寂，一个人从无边无际的虚无中走出，在玩家大厅里现身。
大概是他确实很少用人类的形态出现，四周的玩家没有人认出他来，倒是纪岱一眼先看到了他一黑一白的眼瞳。
面对着这位救命恩人，纪岱思索了一下，走上前去。
他还在思索自己应该如何介绍自己，应该如何道谢，龙神感知到他的目光，已经先转过头来。
看到纪岱时，对方很和气地点点头：“你好。”
看到他的目光，纪岱立刻明白了。
——龙神竟然还记得。
已经三百多年过去了，这位繁忙的，正在和其他神明战斗的龙神却还记得他曾经挽救过的渺小的人类。
纪岱喉间一哽，这才笑着冲他恭敬的躬身：“谢谢您。”
龙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客气，也谢谢你，拯救了这么多世界。”
纪岱“啊”了一声，面对这位神明的夸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他生涩地想要说些什么，龙神却突然抬起头，眉头微皱，手扶了下耳朵。
虚拟耳机出现，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二话不说，一步踏出，在虚空中时重新化为白色巨龙，向着异常的地区飞去。
纪岱离得近，他能看到，在化成龙的那一刻，这位龙神身上，分明还有未痊愈的伤。
那真的是一位……非常，非常值得尊敬的神啊。
记忆快速向后闪烁。
在纪岱来到《不要应答》整两千年的那一年，终于，《三千世界》所能链接的最远距离的小世界内，所有强横野蛮，只想吸收整个小世界的生命，却不愿意肩负神明责任的神都被巨龙赶进了他为这些神特别定制的区域内。
龙神甚至为这个区域挂上了牌子，将这个区域划定为《三千世界》的第六大区，供实力比较强的玩家进入其中进行修炼。
也是这一年，龙神的实力已经强到了任何生灵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随手可以将一个小世界毁灭，又可以随手塑造出新的世界。
他已经不再需要制定规则，他已经成为了规则本身。
但这样强大的神，却好像从来没有改变一般，依旧从来恪守着他为自己划定的规矩。
《三千世界》发展迅速，玩家里也产生了强者。
龙神将五大玩家区域交给五个玩家管理，这五名玩家成立了五大工会，继续去往各个小世界，帮助小世界的人修复家园，制定规则。
而龙神退居幕后。
多年的征战杀伐，这条巨龙积攒了太多的伤需要修养。
修养的地方就在生命之树旁。
这棵树长得很高大，树叶展开，几乎可以将半个D区覆盖。
作为精灵索丽雅的好友，纪岱倒是经常来生命之树旁。
索丽雅虽然是自然种精灵，但她伤到了身体，只有生命之树可以帮助她稳定住神魂。
也是因为这个，纪岱倒逐渐认识了龙神。
跟想象中严肃正经的神明不一样，这位神明私底下是个相当气人的，极其懒散的龙神。
他懒得动，巨大的长长的龙身总是往生命之树旁边一趴，可以一连趴个两三年不动一动的。
到后来甚至发展出了新的技能——魂魄离体。
提到这个技能，巨龙很是得意。
“我在老家搞了个地府，让亡灵可以魂归地府，再从地府审判人间善恶，之后转生再次为人。不过那是死了才能魂魄离体，我这还活着就能做到，技术很不赖的嘛！”
魂魄离体后，可以让巨龙的身体养着伤，他的魂魄去跟人下象棋，或者拿着他那把细长的剑去跟人比武。
再后来甚至为了方便自己追剧看小说，这龙干脆弄了个【鬼眼】。
蕴含巨大死亡气息的眼珠对他来说就是个追剧的VR眼镜。
纪岱每次从副本里出来，累死累活的看到龙神这个样子，都会觉得痛苦指数翻倍。
而龙神身边的那个系统，据说在某次战斗时，为了更好的帮助龙神，舍弃了自己的机械外壳，彻底和龙神融为一体。
但当龙神魂魄出体的时候，这位久闻其名的系统也会重新以幻影的形式出现。
那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他搭载了无数世界璀璨的文明，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
纪岱每次回来，都能看到两人或者凑在一起讨论着某部剧的剧情，或者一起又去哪个小世界里挽救了多少人，正在一起规划这些生灵的归处。
但好像，好与坏，不需要规则去制定，总是会自然而然产生的。
不是所有来到《三千世界》的生灵都是好的，那段时间就有一部分生灵发生了冲突，似乎是某两个族群为了争夺某个物产丰富的小世界而打了起来。
于是龙神在思考后决定，成立了委员会，分为六个部门，驻扎在第一区。
任何生灵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来第一区，按照功能和需求找这些“管理者”诉说自己的诉求。
纪岱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让系统直接制定规则呢？”
龙神顿了一下，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时间飞速流转。
纪岱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在发生变化，例如随着时间推移，《三千世界》的风气一直在变。
最开始被龙神救下来的玩家越来越少，在其他世界生活的生灵逐渐有了后代。
过了不知道多久，当纪岱突发奇想，去适合新人的低等小世界帮忙的时候，他提起龙神大人，新进入游戏的玩家竟然一脸茫然。
“龙神？那是谁？”
纪岱愣了愣，这才发现，当玩家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之后，新来的玩家大多数都是从小世界里上来的。
他们不是被龙神救下来的，是被老玩家们救下来的。
是因为这个，所以龙神的名字逐渐被遗忘了吗？
这怎么可以！！
纪岱心中瞬间感觉到了巨大的不爽。
龙神是创造《三千世界》的神明，没有他的话就没有这个游戏，没有这些玩家。
怎么可以让他的名字被遗忘呢！
怀着这样的愤怒，纪岱去了纪委会……不，纪委会发展的越来越大，容纳的人数越来越多。
后来龙神甚至交给了他们部分管理权限，因此现在不再是纪委会，而是……六大公会。
不过虽然名字变了，但纪岱还是找到了投诉的地方。
他要求普及龙神的成就，不能让现在的玩家对那位神明一无所知。
六大公会很快做出回应，告诉他这是龙神的意思。
为什么呢？
纪岱不太明白。
他怀着这样的疑问，去问了那位神明。
龙神正在树下和系统的幻影一起看着动画片，这是某个科技发展比较快的小世界新流行的东西。
龙神头也不回，眼睛依旧黏在动画片上。
“这样不是挺好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总不能这个游戏也彻底崩溃吧。”他说，“专制不行的，你多看看其他小世界的发展史，几乎所有世界的发展历史都会收束到同一条线上来——人民当家做主很重要，对吧？”

第270章 诞生之地（七）
虽然没有明说，但纪岱还是有一种感觉，这位创造了《三千世界》的，拯救了无数生灵的神明，似乎正在慢慢放手，将《三千世界》交给玩家去管理。
为什么？
纪岱确实有些想不明白，《三千世界》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最开始需要龙神处处帮忙的小游戏了，它已经运行得相当成熟。
成为这个游戏的管理者并不需要消耗太大的精力，繁琐的工作都已经由系统完成了。
相比起来，龙神自己掌控游戏，反而比把这个游戏交给玩家更省心一些。
况且作为一名创世神，生灵的信仰对于神明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可龙神的反应却让纪岱隐约感觉，对方似乎并不想要信仰，他甚至想要将自己的烙印彻底从《三千世界》中删除。
到如今新生代的玩家里，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龙神的存在。
明明这是创造了游戏的创世神，但现在的新生代玩家知道六大公会，知道六大区域，却不知道创始者。
不过虽然不太想得明白，但以龙神的实力来说，目前这位创世神已经在最高等级的小世界里单挑过人家的创世神了，是妥妥的目前所知的所有创世神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位，能够杀了他的神至少现在不存在。
当时纪岱是这么以为的，但过了没多久，他就知道自己这个想法错了。
那是纪岱某一次去其他小世界完成任务，他刚从小世界中回来，就看见玩家大厅一片混乱。
纪岱赶忙拉住一个认识的人，询问发生了什么。
“有玩家不知道怎么回事，传送到非《三千世界》已链接的小世界里去了！那是个高等小世界，BOSS正在通过玩家身上的系统逆推游戏所在地，据说已经要杀过来了！”
《三千世界》目前能链接的小世界都是共用“初始地”法则的小世界，就算略有差别，但内核还是相同的。
而在武德充沛的龙神的清扫下，还没有链接的小世界规则与初始地法则不同，BOSS还能逆推游戏所在地，显然来势汹汹，不是善茬。
但幸亏，这不是善茬的BOSS最终也还是被击毙了。
不是被龙神击毙的，是最新上任的六大公会的会长“撒旦”。
这个玩家不知道去过多少的小世界，举手投足间都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实力。
玩家论坛上一时间称赞不断。
与此同时，也有玩家在忧心忡忡地表示，为什么会把玩家传送到未链接的小世界？
规则不同说起来简单，实际上除了神明之外，普通生灵是无法在规则不同的地方生存的。
六大公会的人很快发布声明，表示这是一场程序运行错误，已经修复了这个BUG。
纪岱感觉有点儿不可置信。
系统也会出错吗？
他去往生命之树旁，却没有见到龙神和系统。
只有索丽雅正双手合十的祈祷着。
“是高等文明的世界……不是外面传说的只有一个，有很多。”索丽雅很疲倦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有数据流突然袭击了《三千世界》的系统。龙神为了帮助系统，已经去往虚无之地以外了。”
纪岱跟精灵一起等待着。
过了很久，龙神才终于回来。
他身上添了几道新伤，龙身已经太庞大了，庞大到D区专门给生命之树划出的连在一起的十数个小世界都要容纳不下巨龙。
巨龙化形为人类后落在生命之树旁边。
在精灵担心的询问时，龙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真的没什么事吗？
过了没多久，又一次的袭击到来。
这一次龙神回来之后，巨大的身躯没有停在生命之树旁。
他盘踞在虚无之地中，静静悬浮在那儿。
原本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生命之树，现在在他面前却像是小草一样微小。
龙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纪岱有些心慌。
他拼命去往无数小世界，飞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求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说不定可以帮助到这位创世神。
直到那一天。
当纪岱终于从小世界中回来时，进入玩家大厅后他便是一愣。
血。
往日平和的玩家大厅此时遍地血迹，仿佛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无数玩家行色匆匆的在玩家大厅里穿梭，偶尔从纪岱身边路过，几声议论落入他的耳中。
“太可怕了！那就是神吗？这种实力真的太恐怖了！”
“幸亏有六大公会，如果没有六大公会的话，咱们真的要死绝了……听说E区现在已经完全乱了，死了很多人。”
“天呐，真的难以想象，如果不是六大公会的会长提前发现……”
“……恶龙死了吗？”
恶龙？
是有另一条龙出现在玩家大厅里了吗？
但纪岱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快速冲到传送台，输入了D区生命之树的传送点的编号。
【滴——无法传送，请检查编号是否输入正确。】
什么？
这个编号怎么可能出错？
纪岱难以相信，但无论他再输入几次，系统提示都是相同的。
幸而在纪岱来《三千世界》的时候，传送星云还不像现在这样方便便捷。
那时候玩家需要先传送到集中转运站，从集中转运站再往目的地传送。
纪岱清楚，A区是有集中转运站的。
他一路狂奔，到了已经很久无人使用的集中转运站后，注入积分。
【滴——正在传送，请稍后。】
缓慢的白光闪过之后，他出现在了熟悉的生命之树旁……
“索丽雅！！”
金发精灵浑身是血，被生命之树的树枝团团保护起来。
当听到纪岱的声音后，索丽雅伸手，从保护圈中艰难的爬出。
她脸上身上全是血，鲜红的血滴在生命之树的绿色树枝上，生命之树树叶摩擦，似乎在发出悲鸣。
“纪岱……”索丽雅金色的眼瞳里流淌出一行血泪，“去帮……龙神大人……”
精灵与生命之树共生，无法离开生命之树的范围。
纪岱问：“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我该去哪里帮助龙神？”
精灵咳出一口血，她伸出手，竟然从自己的心口处掏出了一颗心脏。
“去初始地……只有初始地有地府，有转生的希望！”
纪岱怔怔的伸出手：“这是什么？”
下一秒，他看到了手中的心脏的说明。
【技能：巨龙之心】
【介绍：为了弥补已经破碎的世界，巨龙将他的心脏赠与了“初始地”。】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了……”索丽雅抬起头。
头顶，似乎有什么黑色的身影正在靠近。
索丽雅伸出手，她身上绿光闪过。
身后的生命之树瞬间枯萎，精灵的身体寸寸爆开，又再次被绿色的光芒凝结在一起。
“去初始地吧……将他的心脏带回地府！拜托了！！”
纪岱脑海中有无数的疑问。
发生了什么，巨龙之心为什么会在精灵这儿，龙神和系统去哪里了……还有他要如何才能去往初始地？
这个地方他只听说过。
传说当初龙神的世界崩溃后，龙神重新创造了一个世界，将自己之前世界里的生灵又悉数搬了过去。
《三千世界》的运转可以说初始地是燃料之一，因为初始地的天道法则是最完善最稳定的，它是链接其他小世界，并且将规则同化出去的轴点。
但纪岱从来没有去过初始地，这儿对于所有还知道龙神的玩家来讲都是一个传说，却从来没有人进入过。
绿光闪烁完毕后，纪岱睁开眼睛。
在他面前，一位同样金发尖耳的精灵冲他微微躬身。
“您好，我接到王的命令，将为您指引方向。”
精灵带着他离开精灵之森，他们像是逃命一样从D区四周的集中转运站传送去了其他地区，又从其他地区的转运站不停的传送。
“为什么不使用现在的传送点呢？”
精灵没有解释。
一路上不是风平浪静的，他们大概是被盯上了，时不时就有玩家冲过来……不，那好像不是玩家。
“那是什么？？”
“‘腐蚀者’，六大公会的人更改了现在的系统。玩家一旦使用现在的系统之后，会在系统内部留下资料，甚至会被系统控制。”
纪岱不明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精灵只是摇头：“我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您去往初始地。”
纪岱拿着巨龙之心，一路上跟随精灵。
不仅是这一个精灵，在他们四周，还有无数精灵正在为他们扫清障碍，哪怕用命阻拦攻击过来的技能也在所不惜。
死了很多精灵。
精灵们实力并不强，他们很多显然之前都不是玩家，是选择了其他领域生存的普通生灵。
纪岱越走越心惊。
直到精灵将他带到了挂着F区标记的大门前。
“F区的正中间有一条河，渡过那条河就是初始地了。”
说到这儿，精灵问：“您愿意去往初始地吗？”
“什么？”
精灵神色平静，在他身后，与他一样金发尖耳的一位精灵死在了“腐蚀者”的攻击下。
精灵头也不回：“如果您不愿意，我可以代劳。这也是王的命令。”
直到这一刻，纪岱才恍惚明白他被委以了怎样的重任。
他看向手中的巨龙之心，最终点了点头：“我愿意……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精灵终于点了点头，伸出手。
“它会给你答案。”
在精灵手中，【鬼眼】滴溜溜的转动着，看向了纪岱。

第271章 诞生之地（八）
当触碰到鬼眼的一瞬间，数不清的不属于纪岱的记忆碎片涌现出来。
那并不是某个特定的人的记忆，它来自于01号世界，也是龙神最开始的初始世界。
很奇怪，记忆碎片中有着无数明媚的画面，形色各异的生灵在繁荣和谐的世界里生活着，树木苍绿，溪流潺潺。
整个世界生机盎然，简直盎然到了一种让人有些不适的地步。
不仅阳光充足，连月色都显得过于皎洁。
雨是温润的，风是和煦的。
所有生灵在这片只有快乐的明媚的世界里生活，他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了开心。
因为无论是谁，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万丈的巍峨高山上，最高的那棵树上，栖息着一条玉白的龙。
他全知全能，他与天地思绪想通，他能感知到任何阴暗面……
鬼眼中无数生灵的感情在瞬间涌入到纪岱的心里。
是幸福的开心的，是感激的感恩的。
但与此同时，压在这些蓬勃的感情之下的……是畏惧，害怕，恐慌。
在纪岱的记忆里，巨龙一向很温和，对于纪岱这种实力比较弱的玩家，也从来没有创世神的架子。
但他忘了，这是一位神。
一位初创世界的神，一位全无半点不顺心之事的神，一位挥手间可以创世，也可以灭世的，实力强横至极的神。
这也是一位以一己之力，肃清了数之不尽世界的杀神。
他通体雪白，眼睛看到的也是清风霁月的世界。
他是传说之物，是无数小世界的拥有者。
哪怕他温和地垂下高贵的头，可他也永远都比扎根在泥土里的草木高。
小世界里没有人敢不听从他的指示。
他喜欢阳光，那阳光便和煦的照耀；他喜欢雨露，那雨露便慷慨的挥洒。
他是天道法则的主人，任何时候都可以随意更改这个世界的规则。
所有生灵都不敢疲倦，树木的每一片树叶都精神抖擞，每一条清澈的溪流中都有矫健的鱼。
这是个没有杀戮的世界。
龙神慷慨地将自己的神力赠与天地，让这里的生灵不需要竞争，只要沐浴着阳光雨露，就能生存下去。
他给予了任何弱小生灵生存的机会。
终于有一天，这位龙神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画面最开始依旧是阳光明媚的。
没有龙神的注视，所有生灵依旧循规蹈矩的按照天地法则运转。
直到有一天，一条鱼吞噬了一只虾。
天道法则虽然愤怒地劈下来一道惊雷，但没有劈死这条鱼。
小世界里的生灵都是之前在这片虚无之地创建过规则的已经死去的创世神，他们并不是毫无神力的普通生灵，在龙神的神力的滋润下，这些生灵都是大大小小的神明。
于是不出意外的，这条吃了小虾的鱼实力变强了。
躁动的欲望如同一阵狂风，卷过了整个世界。
当神明们发现龙神真的已经离开后，他们开始吞噬周围目之所及的神明，甚至开始试图更改天地法则。
创建世界的龙不在，天地法则像是他锻造的框架，将这些神约束其中。
一两个生灵的力量不足以撼动龙神制定的天地法则，但当同时冲击框架的生灵多了之后，天地法则就出现了更改。
战争和杀戮，原本从来没有出现在小世界中的毁灭的力量在此时出现，原本苍翠漂亮的世界变得满目疮痍。
终于，连巍峨的高山都倾倒，尘土飞扬中，象征着龙神存在的，他唯一完全由自己创造的通天达地的生命之树也倒了下来。
整个世界混乱不堪。
弱小的生灵怀念着龙神，强大的生灵正在吞噬，试图成为第二个龙神。
当世界即将崩溃之际，那条白色的巨龙终于出现了。
相比起之前，他的身形大了不止一点半点，一黑一白的眼瞳仿佛是一轮悬日，一轮月华，静静注视着自己一手创建的原本美丽的世界。
下一秒。
天地法则归位。
巨龙化为人形，他从虚空中抽出长剑。
杀戮。
强大的正在吞噬四周的神被他一一斩杀，猩红的血汇集到一起，成为新的绵延的河。
生灵的尸体遍布旷野，天地间，惊雷响彻。
他不去听那些祈求和悔过，他如同天道的具象化，在这一刻冰冷的降下了审判。
原本由他制定的天地法则无情地劈在他的身上，可对于一位创世神来说，这样的惩罚聊胜于无。
狂风如骤，怒雨如注。
杀了不知道多少生灵后，终于，创世神的剑停在了一只鸣啼鸟神的脖间。
这只鸟喜欢站在生命之树的树枝上高歌，和善的龙神从来不介意他创造的生灵与他共享生命之树。
那是一只羽毛五彩斑斓，叫声清脆的鸟神。
他总开开心心的歌唱，用金色的喙梳理自己的羽毛，仿佛地面的另一只太阳。
此时，他眼睛通红，饱含恨意的看着眼前的龙神。
他问：“为什么在变故刚开始的时候你不回来！你不是世界的创世神吗？到现在……到我也只能开始争夺的时候你才回来！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你不过也是强大的神明！你也是吸收了规则之力才能成神的！跟我们有什么不同？！你能做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天道】就正确的！我们的就是错误的！！凭什么！实力强大的不能吞噬实力弱小的！！这就是我的【道】，难道就不可以吗？！”
说罢，鸣啼鸟神张开翅膀，脖颈撞到龙神的剑刃上。
他美丽的翅膀将自己的尸身拢起，仿佛在为自己殉葬。
龙神静静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后，他转身，看向身边的生灵。
在这一刻，纪岱感受到了无数生灵的感情。
有感激，有欣喜……也有憎恶、恨意。
曾经保护着所有生灵的神，在这一刻却成了他们的仇人。
纪岱真想冲过去给这些生灵两拳。
他们没有见过，但纪岱经常去往其他小世界，他在那些即将崩溃的小世界里，见到了无数“创世神”留下的痕迹。
这些神从来不会关注小世界中生灵们的状况，他们将小世界当成自己的私产，只知道索取。
这也是自然，因为这些生灵严格来说和地面的湖泊高山一样，都是创世神创造的产物。
也只有这个小世界里，龙神让这些曾经创造规则的“创世神”们复生，并且慷慨的为他们创造了那样美好的世界。
如果这个小世界是纪岱曾经出生的世界，他只有感激，怎么会对一位这样善良的创世神有这样的恨意？！
他们真是……都不知道感恩的吗？！
就在纪岱这么想着的时候，在万千声音中，似乎有一道不属于生灵的声音传来。
【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电子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的讲述着事实：【这些生灵是这个世界的蛆虫，你不打算都消灭掉吗？】
“他们不是蛆虫。”龙神喃喃回应道，“他们是组成世界的一部分。你没有见过……那时候的世界很热闹，很美的。”
【可那样的美建立在你的高压之下。欲望、毁灭，这是一切生灵无可避免的本性。你在让他们做违背本性的事情。】
是这样吗？所有的生灵……到最后都要被本性控制吗？
就在这时，一道弱小的身影突然跌跌撞撞冲到解方澄的脚边。
一只毛茸茸的冥想兔蹭了蹭他的裤腿。
这只兔子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她奄奄一息地，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般惓赖地在龙神脚下阖上双眼。
“谢谢您……龙神大人。”
在憎恨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安心之感。
怀念着曾经美好世界的不仅是龙神。
电子声音却很无情地戳破这一切。
【他们感激你，是因为他们实力弱小，需要你的庇护。如果像刚才的鸣啼鸟一样实力强大，他们只会怨恨你的归来。自私自利，这也是生灵的本性，而无生命体是不会产生感情的。一切都由计算结果得出，这样不好吗？】
龙神收起手中的剑。
他看向天空。
风拂动着他的头发，他闭上眼睛。
四周的一切无所遁形，全知全能的神与天地通感。
雨如同天地的眼泪倾盆而下。
“我不知道。”
创世神俯瞰大地，瑟瑟发抖的生灵正跪伏在地。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创世神。”龙神开口道，“但……这世界上如果只有生命之树，也太寂寞了。”
系统分析着他的话：【可就算有这些生灵，你也是寂寞的。】
这些生灵没有一个可以和龙神并肩而立，他们讨好着创世神，却始终无法理解他。
如果想要感情上的陪伴，这些生灵并不合格。
可龙神摇了摇头：“不。是我无法理解他们，不是他们无法理解我。而当他们热闹的生活时，就像日光一样，也在照亮着我。”
说罢，这位创世神停下了杀戮。
他修补了小世界的裂痕，重新制定了天地法则。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离开，庞大的龙仿佛守护珍宝一般悬浮在小世界附近，以免自身实力太强，吸引太多规则之力，影响到小世界的运转。
他隐藏了身形，观察着满目疮痍的世界。
存活下来的生灵们大声赞美龙神的功德，他们恢复了原本的活力，小世界再次变得苍翠，没有人敢再逾越规则半步。
但小世界的裂纹出现的越来越频繁，龙神悄悄去修补，总是补了一条，第二条又出现了。
他是如此喜欢这样的世界，可这样的世界仿佛玻璃球里的漂亮摆设，看上去生机盎然，实际上死气一片。
当裂缝出现的速度已经无法弥补时，龙神静静看着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
电子声音询问：【你难道还要去救吗？你能感知到他们的感情吧？】
那是厌倦的，畏惧的。
偶尔间杂着部分生灵的感激，可这样的感激并不足以支撑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念着龙神的好。
当恩情像山一样压在头上时，所能感知到的疲倦也就越多。
【放弃吧。你的付出已经得不到回报了。】
龙神凝视着他熟悉的山川湖泊。
“系统……按照契约，我会帮助你获得创世神的力量，你也要帮助我，塑造《三千世界》，对吧？”
【是的。】
“之前我想用自己当轴点，但我现在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用这个世界做轴点吧。”
电子声音机械地提醒：【天地法则会因为世界上的生灵的意愿而更改，你将无法获取游戏百分之百的控制权。甚至假如生灵意愿影响到你制定的规则，因为《三千世界》链接的世界过多，你甚至无法扭正错误的规则。失去制定规则能力的创世神，只不过是强大的生灵而已，你也要受到天地法则的约束。我不建议你将此世界作为轴点。】
“可是我的规则就是百分百正确的规则吗？”龙神问道。
【是的。创世神天然[正确]，因为你是一切规则的制定者。】
“可现在世界上的生灵是痛苦的，世界在崩溃。”
【是这些生灵无法适应你的规则。他们来源于无数死亡的创世神，携带的规则之力本来就各不相同。如果你愿意重新创造世界，放入你所创造的，完全适应规则的生灵，这个世界是完美契合的。这不是你的过失。】
“不对。”巨龙盘旋着，莹润的龙角轻轻触碰世界，将一处裂纹修补完毕，“既然我是创造世界的神，那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他们是我的责任。”
一直流畅计算的系统似乎在他的数据库中也无法计算得出一个适宜的解释，终于，这个高等科技的产物也头一次产生了疑问：【责任？你创造了这个世界，是他们不能适应你的规则，却又不肯离开，这才让世界崩溃。这是他们的责任，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是创世神啊。”
像是一声叹息。
《三千世界》终于链接了第一个小世界，这是龙神一手创建的世界。
系统按照龙神的吩咐，将这个世界作为轴点，去链接别的世界。
可是在链接上之后，大量和龙神制定的不同的规则从其他世界涌来，加上本身这个世界就已经马上要崩溃了，裂纹在瞬间布满世界。
世界碎片散落。
纪岱所能看到的记忆碎片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再次有记忆碎片出现。
是巨龙的背影。
他没有选择再创造一个更完美的小世界，而是从无尽的虚无之地中，将一片片碎片捡回来。
这一次，为了小世界可以更坚固，他以自身的血为河，又抽出脊骨，锻造成巍峨高山。
他没有重新创造生灵，而是将飘散在虚无之地的生灵的魂魄收纳。
他在蔚蓝苍穹之上开神界，将自己的神力分出一部分，化为仙宫，又在广袤大地之下开地府，将自己的规则之力放入转生河中。
一条白玉般的龙伤痕累累，却仿佛不知疼痛的进行着新一次的创世之举。
与第一次的创世截然不同，他没有挥手就创造一切，而是尽自己所能的俯下身，去感知普通生灵所需的一切。
只有系统在陪着他。
一开始，记忆碎片中还有电子音的询问。
【何必呢？你做这些是无用功，当你制定了规则，生灵遵守规则，这才是创世神。】
【为什么？你在损伤自己，这是没有意义的。】
后来电子音不再询问。
科技造物无法理解龙神所做的一切，他没有感情，体会不到龙神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可是现在旁观的纪岱看到了。
他喉间仿佛被什么哽住。
一位创世神正在陨落，他这样不计代价，为了创造更坚固的，更适宜生存的世界，为了并不值得他这么去做的，那些不识好歹的生灵。
他喜欢和煦的风，温润的雨，却也增加了狂风骤雨，因为他发现，有些生灵天生就喜欢这样的恶劣天气。
他喜欢晴朗无云的天空，却也塑造了乌云，因为会有生灵需要阴冷的天气。
当他终于创造完新的世界后，他重新将那些魂魄投入到转生河中——甚至包括被他亲手杀死的那些恶劣的神。
这是违背他创建世界的法则的，天地法则不允许死而复生。
要更改这样的法则，所需要的规则之力已经超过了龙神现有的规则之力。
于是他甚至剜出自己的心脏，重塑了生命之树。
通天达地的生命之树链接起地府和人间，化为巍峨的高山，终于在这片天地法则之外，重新运转起新的法则，成为了转生之处。
“我的规则未必是正确的。”龙神说，“他们应该有权利可以去更改，去创造属于他们的规则。”
哪怕可能最开始依旧是毁灭，是战争。
但总有一天，天地法则会成为最适用于他们的规则。
为了这一天，龙神给予了可以重来的地府，又给予了制约地府的神界。
三界诞生，规则之力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以初始地为轴点，《三千世界》也开始运转。
无穷无尽的规则之力通过初始地传达到无边的荒芜之地，去塑造其他世界，又被其他世界影响，反馈到初始地。
在这一刻，任何创世神都无法再影响到这个自成一体的这个游戏了。
它太庞大，庞大到连系统都只是通道而已，他无法从本质上更改这里的规则。
只有被规则约束的生灵可以创造新的规则。
从此时起，这位创世神和他的系统，将创世神的能力赋予了万千生灵。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例如在《三千世界》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小世界没有登记，这其中又有很多高等级世界的创世神，或许会觊觎这个蕴含着无限规则之力的游戏。并且已经链接的世界里，有一些还存在着过于强大的生灵，这些生灵是现存的玩家无法解决的……
但没有关系。
龙神像是看护幼崽般，正在帮助游戏渡过最难渡过的初期。
他荡清一切荆棘，扩充着游戏能够链接的世界数量，珍视每一个生灵，从不让玩家进入过于危险的小世界。
大量的属于已死亡的玩家的记忆碎片展开在纪岱面前，无数碎片的最后，都定格在龙神的身影上。
他不在，却又无处不在。
时间飞转。
当《三千世界》越来越强大之后，龙神也在人前慢慢隐退。
他已经没有那么强了，或者说……他不可以这么强了。
当创世神实力过强的时候，哪怕他不愿意，也会像地心引力一样，吸引着周围的规则之力。
这位曾经的创世神不愿意影响到现在的《三千世界》，终于在某一天，他认为游戏的玩家和生灵，已经不需要创世神了。
于是他将自己最后的创造更改规则的力量放入了初始地。
【你这样无异于要折断自己的爪牙，这会让你失去对危险的反抗能力。】
龙神笑：“是的。我已经预感到了，我的死期要到了。所以我应该在死之前，将我的规则之力放到初始地。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里还有最后的希望。”
失去了创造规则能力的创世神成为了一个实力强大的生灵，他也会遵循天地法则，慢慢老去，最后死亡。
尤其他身上还有那么多的旧伤，早就该死了。
他伸了个懒腰，神色倦怠，声音轻快。
“故事要能划上句号才会精彩，一个永远不完结的故事是很无趣的。”他的身上有无法痊愈的，日日夜夜都在疼痛的伤口，他的记忆里也有着无数他想忘却，却永远不能忘却的回忆。
这位目前依旧最强大的创世神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休息过了。
他需要一场长眠去遗忘他的创伤。
“初始地诞生了很多新的有意思的生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回去看看。”他的实力在庞大的《三千世界》里还好，如果去往初始地的话，就会在瞬间吸干初始地的规则之力。
龙神絮絮叨叨的：“有的小世界发展的好快啊！你知道现在新的名词叫007吗？天呐，天天上班，为什么制定这样规则的老板还没遭雷劈啊？太可怕了。希望初始地不要引进这个风气……不过话说回来，初始地的发展好像也挺快的，不知道以后是点玄学还是点科技？其实魔武双修也不错……”
“不过初始地这样也挺好的，作为轴点，只要《三千世界》不崩，初始地也不会崩。而且也没有玩家和其他世界生灵的打扰，或许会发展出不一样的世界来？”
“啊，对了，还有我跟你的契约。”龙神挠了挠头，“我当时想的是，你要成为创世神的话，我为你创造一个属于你的世界……不过我是不懂那些高科技的，可能给你创造的是《三千世界》链接的小世界这样的。但我现在也没有创造规则的力量了。当然我不是要违约啊，就是想看你愿不愿意，跟我重新签订新的契约。”
“我死之后，我的身体交给你掌控。虽然没有创造规则的力量了，但从武力值上来说，哪怕是高等世界的创世神，也打不过我的。”
系统没有说话。
龙神“嘿嘿”一笑，有点儿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伙计，我确实算计了一下你。毕竟你这个运算能力太恐怖太夸张了，再给你创造规则的力量的话，我确实有点儿担心。”
【不用。】系统硬邦邦的回应他。
“啊？你不要创世神的力量了？”
系统沉默。
龙神翻了个身：“或者你要不要成为这个游戏的管理者之一？”
当初两人初次见面时并不愉快。
这位系统想要掠夺龙神的创世神的力量，却没成功。
而龙神面对这样从未见过的非生命体，也是连下嘴都不知道怎么下嘴。
于是在天道法则见证下，两人签订契约。
系统帮助龙神建造《三千世界》，同时交出这个游戏的管理权限——实际上就是系统本身的管理权，因为这个游戏占据的内存太大了，想要运行起来，已经耗费了系统全部的内存，他并非主动抛弃了自己的机械外壳，而是被迫与龙神的思维空间接壤，重叠，最终融合。
与此相对的，龙神也开放了自己的思维空间，完整接纳了外来的系统，并且承诺了帮助系统获得创世神的力量。
这位系统是高等世界最后的幸存者，那是个高科技世界，创建一切的创世神认为，只要是生灵，本性就有不确定性。
但机械不会。
于是那个世界上只有非生命体。
但非生命体没有感情，只有计算。
当科技越来越强，机械自动进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一位创世神都心惊胆战，畏惧自己的创造物。
于是高科技和创世神之间爆发了战争，小世界彻底崩溃。
系统是最后存活下来的非生命体，他们没有生灵所具有的思想，也没有牺牲的概念，只是计算结果得出，只有舍掉其他非生命体，才能将系统投放入其他空间内，只因为他最强。
于是系统存活，遇见了龙神。
他们并非天生的伙伴，最开始相互堤防，到后来又莫名的相互依靠。
此时，当龙神这么询问的时候，系统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不需要。】
“嗯？那你需要什么？”龙神好奇的问。
系统沉默着。
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消失。
等再次出现，竟然是像摄像头一样。
龙神握着摄像头，正在和身边的虚影说话。
“这就是【鬼眼】？我能看到初始地？”

第272章 诞生之地（九）
外界一直传闻，鬼眼是从初始地的地府里得到的，汇聚了死亡之力。
实际上并不是，这是系统赠与的礼物。
在记忆碎片中，纪岱看到，这位准备解甲归田，静静迎接死亡结局的创世神头一次从别人那里获得礼物。
这个礼物所具有的确实是死亡之力，因为只有亡灵才有可能穿过初始地四周弥漫的规则之力，也只有覆盖着死亡力量的道具才能看到初始地。
这位系统虽然在计算能力上极其恐怖，但失去了实体的机械外壳后，很多事情他都是无法办到的。
也不知道这些死亡之力他是如何一点点从地府里复制出来，又是如何做成了这样一个精巧道具，可以让龙神能再一次看到他的故乡。
龙神新奇的，津津有味地用鬼眼巡视着初始地，看着这片坚实的土地上诞生了新的璀璨的文明。
但看了没两天后，龙神便不再看向初始地。
“那已经是生灵们的世界啦。”
创世神笑着说。
他的眼神很坚定，好像终于做了某个决定。
鬼眼中蕴含的记忆碎片变得很稀少，稀少到让人觉得寂寞。
碎片中的场景变得固定，总是苍翠的生命之树——不，这是生命之树的枝丫。
生命之树的本体化为了巍峨的山脉，那是纪岱名字的由来。
漫长的岁月里，他简短的认识新朋友，送走老朋友，纪岱也在记忆碎片中看到了自己。
对于纪岱来说，龙神的出现是天神降临，是救世主。
而对于龙神，这是他无穷岁月里的一个边角。
这位疲倦的创世神现在总是懒散地蜷在一起，只露出两根莹润的龙角。
以杀戮立足的龙神原本早就褪去了那身锐气，成为了生命之树下温和、亲切的强大生灵。
他仿佛正在为了什么休养生息。
无穷寂寥的岁月里，只有系统一直陪在他身边。
直到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天。
系统发出警示：【有人正在试图修改游戏后台程序。】
【嗯？要修改什么？】
系统飞快调出数据：【六大公会的管理者‘夫人’，正在试图重新进入她上一次进入的小世界[973688]号。】
玩家不能连续进入相同的小世界，这是龙神制定的规则。
一来对于小世界来讲，玩家归根结底属于入侵者。
就像一块有破洞的皮球一样，玩家进入小世界，相当于从皮球上扎一个小孔。
对于有自我修复功能的小世界来说，扎一个小孔问题不大，但相同的玩家如果反复进入同一个小世界，无异于在这个孔洞上反复穿刺，玩家身上的规则之力又未必和小世界百分百契合，很容易会增加小世界的崩溃程度。
二来这也是一种限制。
玩家里有好有坏，虽然创世神极力提高了宜居小世界的居住标准，甚至让不少玩家抱怨过，当玩家不如去当普通生灵，在《三千世界》的庇佑下，玩家过得还不如普通生灵过的好。
但也是因为这个，现在的玩家基本都怀揣着要拯救其他世界的纯粹愿望。
可就算如此，也总有部分玩家是为了道具和技能才去往别的小世界的。
反复进入同一个小世界，在小世界内停留时间过长，龙神担心会养出第二个01号小世界。
可是现在“夫人”却试图重回同一个小世界。
但很快，“夫人”的消息倒是先发了过来。
“龙神大人！让我回去吧！那个小世界崩溃程度已经95%了！但我发现了拯救他们的办法！！”
系统扫描了她在上一个小世界的通关记录。
【是的，973688号小世界原本的崩溃程度在95%，上一次副本结束后，崩溃程度降低为92%。】
看上去崩溃程度降低的并不多，但能够将小世界的崩溃程度从95拉下来，确实是不容易的事情。
“先禁止‘夫人’的重入申请，我们去看看。”龙从生命之树旁离开。
鬼眼中的记忆碎片没有记录接下来在那个即将崩溃的小世界里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很快，龙神带着伤痕回来。
他沉默地降落在生命之树旁，落地后化为人形，坐在树枝上，仰望着星海闪烁的穹顶。
显然，那个小世界最后还是崩溃了。
这其实也很正常，被《三千世界》链接起来的无数小世界里，能够逆转崩溃程度，完成救赎的世界顶多只有一成。
多数小世界会化为烟尘，飘散在虚无空间里。
游戏能做的也只是为这些出现崩溃的小世界提供最后的可能。
毕竟……连龙神都无法保护他的世界。
龙神的新消息不停的闪烁。
“夫人”正在着急地一条接着一条的发送信息。
“龙神大人，我和我的小队在那个小世界里找到了崩溃的根源！只不过时间不足，我们被传送回来了！让我们回去吧！我们这一次进入之后，一定可以帮助那个世界的！”
“如果让我们一队人进去不太可行的话，让我自己回去可以吗？我有信心，只有我自己我也能带领他们！”
“请您通过我的申请吧！！”
消息发送的很密集，但突然又戛然而止。
显然，“夫人”也已经从自己的历史通关列表里发现了那个小世界已经陨落。
龙神只是看着面前的信息，他似乎想回什么，最后却关闭了界面。
“夫人”找到的线索或许是正确的，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小世界根本坚持不到她完成拯救世界的壮举。
更何况规则不可以随便更改，更不能随便为某个人破例。
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只有这些，但还有其他的一些。
例如六大公会里又有人想要更改规则，有人想提高玩家的待遇，有人想获得链接未知世界的权限……
龙神仿佛不在了一般，一句话也没有回复。
可他拥有着游戏的管理权限，他不同意，这些规则就无法更改。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不是不想更改，而是天道法则还没有更改，所以游戏的规则也更改不了？只有《三千世界》的玩家们更改天道法则的意愿足够强烈，天道法则更改之后，游戏才能做出改变？】
龙神摇了摇头，他神色平静。
“‘告诉’是没有用的。只要我在一天，对他们来说，我就是比天道法则更高一层的管理者。”
他在等。
在等什么，一向计算能力超群的，非生命体的系统却很难相信自己的计算结果。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指向的唯一的结果却由不得系统不相信。
【六大公会的管理层正在计划着取代你。】
“是吗？”龙神并不在意这个，“那也不错啊，我直接卸任，咱俩去虚无之地里找个小世界养老得了。”
【不，他们想要杀死你。】
“啊？这么天方夜谭吗？”
是的，天方夜谭。
哪怕总和目前《三千世界》的全部力量，也不足以威胁到这样强大的一位神明的性命。
这条骄傲的，未逢一次败绩的龙看起来并不担心他们能杀了自己。
可是旁观的纪岱却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始终记得这位龙神最后的结果。
恶龙被诛杀。
被很多玩家一起合力诛杀——
如果真的总和了足够多的玩家的力量，是不是就会让他陨落？
“不行！！”纪岱忍不住向前踏去。
但一层薄膜隔绝开了他和记忆碎片，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想提醒这位创世神，虽然那些都是你拯救的生灵，但他们会将利刃插入你的心脏。
不要大意啊！
可龙神没有听到纪岱心中的呐喊。
他没有对此进行防备，仿佛依旧百分百相信自己的实力，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可是记忆碎片中，分明系统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无机质的电子声音似乎都染上了焦虑。
到最后，系统终于只能承认。
【你到底……为什么要送死？】
“哎呀，真是瞒不过你啊。”
龙神笑，笑完后看着他创造的游戏，随后望向高空。
在他的系统后台里，积攒着很多的消息。
那是一些还知道龙神存在的老玩家发来的。
有一些玩家已经死了，有一些还活着。
但凡是一直活到现在的，要么像纪岱这样实力不俗，要么去往了宜居世界，在那里成为了一方霸主。
在《三千世界》的玩家里或许龙神的影子已经淡去了，但在三千世界的附庸小世界中，有无数龙神的信徒，正在为他源源不断的贡献着信仰之力。
早晚有一天，这些庞杂的信仰之力会将龙神推往另一个新的维度。
【为什么？你可以隐居，可以退居幕后，我们可以去别的虚无之地生活。】
“那种生活太无趣啦。”
龙神悠远的目光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初始地。
那里诞生了新的生灵，有新的文明正在被创造。
原本只有一位创世神的世界拥有了数不尽的“创世神”，正在建造新的世界。
他很喜欢热闹的，繁荣的人世间。
忍受寂寞和孤独，仿佛丧家之犬一样在外流浪，这位孤傲的神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的。
他宁可死在战斗中，死在利刃下，都不愿死在漂泊的虚无里。
“而且……神权跌落，是需要见证的。”
龙神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为这个游戏最后一次保驾护航。
六大公会的谋策他看在眼里，而这是玩家第一次向神露出屠刀。
虽然这是他们的创世神，是拯救了世界的神。
但当这样的神如同横亘的大山，阻拦着游戏的发展，当他已经如同肿瘤，对万千生灵毫无价值，又会将这个游戏拖进无边地狱的时候，这些生灵会如何选择？
“我早晚会死，就让我做他们通往人治的第一个台阶吧。”
系统并不能赞同他的想法。
【完全由生灵自治，就会像01号世界一样。强大者吞噬弱小者，这也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吗？】
龙神静静听着：“可是我的选择更未必是对的。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从来不曾软弱的龙神难得露出了犹疑后悔的一面。
“系统，我虽然是创世神，但我已经失去了我创造的世界。相比起富有创造力的这些生灵来说，现在的我既没有更改规则的力量，也不再拥有能创造新法则的能力。如果我再一次失败了，我已经无法负担起再一次弥补的责任了。”
“就当我要偷懒了吧……这个担子我承担了这么久，现在，我要将它交出去了。”
风拂动龙神的长发，他歪了歪头。
“你是计算能力最强的系统，应该能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身上的伤痕太多了，巨龙的身躯总是倦倦地团起来。
所谓因为好玩才发明的魂魄离体的技术，那是一句强撑的话。
他总有要陨落的饿一天。
可信仰之力还在不停地注入他的身体，他压制着自己一直在增长的实力，以免因为实力过强伤害其他人。
这对他已经是很大的负担了，死亡反而是解脱。
同样的，也只有最强大的创世神死在了玩家手里，才能向世人证明，《三千世界》已经正式摆脱了神明的制约，进入了生灵自主统治的阶段。
系统沉默着，许久后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唔。”龙神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不想回到初始地吗？】
“啊？”龙神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太危险了。”
毕竟初始地的法则是他制定的，万一回到初始地再影响到法则的运转，岂不是一切功亏一篑？
“反正死哪儿不是死？就这样吧。”
龙神淡然说道。
系统却说：【可是你还有我。】
龙神没想到这位高科技的非生命体会突然说这么一句，他忍不住笑，笑完后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拍了拍身边“系统”的虚影。
“那我们签订最后一个契约吧。我死之后，我的尸体交由你处理。我的条件依旧是……”
【好。】
“喂！我可是狡猾的生命体，你就不听听我的条件是什么？”
【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会遵从。】系统的电子声音依旧平静，毫无波澜。
可话语却仿佛最坚定的誓约。
【龙神，我是你的信徒，我也只因你才存在。】
记忆碎片快速略过。
很快，以系统的【他们开始行动了】为开始，龙神看到了生灵展现的第一把屠刀。
虚无空间不是只有一位创世神，不知道这些生灵用了什么样的方式，竟然吸引来了一个未知领域的创世神。
龙神摆动巨大的身躯前往迎战。
紧接着过了没多久，又是第二个，第三个陌生的创世神。
可是龙神的实力还是太强了。
虽然这位创世神已经打定主意要殉道，但他并不打算完全的放水。
假如这些玩家的实力还无法战胜他，那他还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
磨刀石也要足够坚硬才能将这把刀锻炼出来啊。
只有这样的实力是绝对无法战胜龙神的，六大公会的人自然也知道。
原本这些创世神就不是为了对付他的——
为了追击一个新出现的创世神，龙神几乎已经跑到了《三千世界》能链接的边界。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滴滴滴——警告！警告！无法……链接……已……断开……】
头一次，系统的电子音竟然断断续续地传来。
要知道系统和他并不是靠《三千世界》链接的，他的思维空间和系统百分百重叠在一起，属于完全融合的状态，根本不会断开才对。
“系统？”
龙神在思维空间内询问。
他的脑海中静谧了一瞬，系统仿佛被什么压制了。
就在这时，龙神感知到什么。
他慢慢抬起头。
黑暗的虚无之地里，连风都无法吹拂的地方，巨龙周围闪现出六道白光。
相比起巨龙来说，这六道白光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让巨龙在瞬间感到了愤怒。
在巨龙的面前站立的是一位看上去风度翩翩的绅士，只不过他穿着白大褂，举手投足时，四肢隐约有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会长”看着面前的龙神，微微一礼。
“感谢您将我从‘虚无之地’中救回来，并且允许我跟随您来到《三千世界》，龙神大人。”
龙神明白了。
他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冰冷，甚至隐约有杀气一闪而过。
“你们融合了其他的创世神？！”
“会长”身旁，“岩鬼”眉头紧皱，却不闪不避地迎着这位真正的创世神的目光。
“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龙神在这一刻觉得无比荒诞。
他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认为自己会死在“玩家”手中。
但他没想到，他选择的这六位“继任者”，他们没有依赖自身的属于玩家的力量……而是求向了别的创世神。
至于是从哪里获得的这些创世神的力量……F区！
被镇压的创世神都在F区！
如果是死在创世神的神力之下，那他究竟是为人治时代铺路，还是正在塑造新的创世神？
“好——”
龙神化为人形。
在虚无之地中，无边无际的狂风瞬间刮遍周围，将数之不尽的规则碎片吹散。
虚无之中，隐约有雷声大震。
龙神身上的玄色长袍和他的一头银发随风而舞，他展开手臂，从虚空中抽出颀长的君子长剑。
“就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长进！”
剑光如虹！
常年与杀戮作伴的龙手中的剑仿佛天罚的鞭子，不停的刺穿着进攻来的六大会长的身体。
但这六人应对的相当娴熟，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每当龙神手中的剑穿过他们的身体时，他们身边规则之力便发生改变，很快再次重塑起新的身体。
这样灵活运用创世神才有的规则之力的样子，显然这些人不是头一次使用创世神的力量了。
巨龙长啸一声。
他终于重新化为龙形，遮天蔽日的巨龙在虚无中游弋，龙角闪烁着电光。
虽然失去了规则之力，但强大如他，哪怕不依靠规则，也依旧抓住了面前的进攻者。
下一秒，巨龙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审判，雷电从虚无中劈下来，将巨龙手里的撒旦劈成粉碎。
他并非完全善良温和的创世神，杀掉这六人，对他来讲是目前他最想做的事情。
撒旦死了，接着是夫人，随后是岩鬼，爵士、海神……到最后，还剩下唯一的一个幸存者。
当巨龙终于将“会长”也按在手中时，他突然心头一悸。
周围为什么会传来隐约的哭声？
巨龙晃神之间，手中的“会长”突然变幻，变成了鸣啼鸟。
他正口吐鲜血，用最后的力气质问道：“凭什么？你有创世神的力量，我们就不可以拥有？！我们为什么只能做普通的生灵！为什么不让我们成神！！！恶龙！！！”
嗡————轰！！
巨龙的身体被什么轰开，四周原本寂静的虚无之地中，终于传来了人声。
“怎么回事？这龙不是这个游戏的管理之一吗？为什么要突然杀人？？”
“什么？它是管理吗？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杀我妹妹啊！！！恶龙！！”
“快！这里有玩家还有救！有没有具有医疗技能的玩家！！”
龙神漂浮在玩家大厅的上空，他的腹部被什么武器轰开了一道伤口。
但他仿佛没有感觉到，只是看着玩家大厅。
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玩家大厅里，偶尔有抬起头的玩家，一双双或怨恨或恐慌的瞳孔注视着他。
他明明……是在虚无之地……
不。
失去了创造规则力量，同时又失去了系统指引的龙神被眼睛欺骗了。
就在这时，他的周围“会长”出现。
他站在龙神的身边，同样注视着玩家大厅里的玩家。
“龙神大人，我知道你是位极好的创世神。但你的实力太强了。假如有一天你被系统控制，我们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你的杀戮。所以很抱歉，我们只能选择这样做。”
“会长”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创世神：“我也知道，您是愿意为了游戏牺牲的。您放心，我跟您保证，我会让《三千世界》成为最强盛的存在，我会为更多人提供庇佑。”
他们都很清楚，哪怕他们融合了创世神，也绝无战胜这位强大龙神的可能。
唯独让龙神自己放弃抵抗，他们才有胜利的可能。
于是“会长”做主，他决定让龙神看一看，假如他失控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目前看来似乎成功了。
眼前的龙神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我一直觉得，在《三千世界》发展到现在之后，就不需要神了。完全将游戏交给玩家，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确实，这个道理是对的。”
“但是——”
下一秒，龙神的身形闪烁，一把掐住“会长”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拧断它。
“继任者，我选错了。”
龙神说道。

第273章 诞生之地（十）
当一位实力强悍的神发怒，哪怕只是旁观着记忆碎片，纪岱都感觉到了他身上巨大恐怖的威压。
他当然会发怒。
这位龙神为了这个游戏，甚至愿意将自己当垫脚石，只希望能完美的让自己的权柄传承给普通的生灵，让这些生灵完成自治。
可他选中的继任者却试图成为第二个创世神。
他不再留情，下一秒便冲着另一位会长而去。
杀戮对于他来说是最寻常的事情，哪怕刚才被眼睛欺骗，杀害了无辜的生灵，但在决定动手的这一刻，他依旧毫不犹豫。
血从高空喷洒，有对手的，也有他自己的。
刚才被他掐断脖子的“会长”转眼间通过更改规则而复生。
这六人确实吸纳了其他创世神的力量，甚至比刚才在幻影中实力更强。
要杀了他们，不然让他们成长起来，又是六个创世神。
而且“会长”毫不犹豫地利用普通玩家的生命来达成自己的目标，这样的行为已经太像一位“创世神”了。
龙神凛冽的攻击哪怕只溢出半点，都让整个游戏大厅里颤动。
死吧！
如在幻影中一样，哪怕六大公会的会长们实力比幻影中强了不少，但面对龙神的攻击也只有逃命的份。
直到龙神再一次抓住了撒旦。
恶魔挣扎着，却被龙神一掌劈断了一只角。
而当巨龙想要引动天地法则，将这恶魔诛于掌下的瞬间——
不知道何时，一个玩家竟然冲进了龙神与撒旦之间。
他张开双臂，发动自己的技能。
无数钢刺从他身体里伸展开来，冲着龙神扎去。
当钢刺触碰到龙神的鳞片时，不仅连道划痕都没有留下，反而被寸寸震断。
玩家吐出一口血来，却坚定地拉了下还在发怔的撒旦。
“会长！快走！！”
六大公会，不是只有六个会长而已。
他的拉扯本不应该能将撒旦救下来，可龙神却松开了利爪，任由撒旦从自己的掌下逃脱。
无数道身影终于冲入了龙神和六大会长之间的战场，渺小的生灵汇聚在一起，虽然恐惧，却又坚定的将他们的会长保护在身后。
“会长你没事吧？”
“会长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恶龙吃我一招！！！”
龙神分出的神力作为技能和道具，奖励给了玩家们。
可在这一刻，无数来源于他的神力的技能攻向了他。
那些不痛不痒的攻击仿佛天地间下了一场细雨，巨龙庞大的身躯动也不动，任由这场雨浇透。
六大公会的会长神色各异地站在人群后面，与这条巨龙遥遥相对。
有不舍、有敬畏、有羞愧。
但同样都神色坚定。
这条龙已经不再是保护者了，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比游戏还要强，他会吸收游戏的生灵，作为他的养料。
可普通玩家面对他时却毫无办法，因为他实在强的可怕，并且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强。
同时因为他的存在，任何规则都无法更改。
可这么多年过去，很多规则已经不适用现在的游戏了。
他已经成为了游戏向前发展的障碍，成为了阻拦大家的绊脚石。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也曾犹豫过，毕竟这是拯救了他们的救世主。
可最后，他们还是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龙神只是远远地看着。
终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一声悠长的叹息之后，巨龙慢慢地升空。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实力，每一瞬息实力便骤然增加一分。
当他彻底消除自己的禁锢之后，无数玩家仰头，怔怔地看着远方。
整片虚无空间仿佛一分为二，三千世界占据了一半的空间，而另一半，一条真正的，庞然的龙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数之不尽的规则之力被这样强悍的生灵吸引，何止是《三千世界》所在的虚无空间，就连《三千世界》之外，浩然无边的洪荒宇宙中，无数创世神也在骇然眺望。
这是……怎样恐怖的神啊。
巨龙伸展身体，他的伤势早在规则之力进入身体的瞬间修复，每一片鳞甲都如一个小世界般阔大。
莹润的龙角伸展如生命之树，瞬息间，生与死的力量在他的双瞳中流转。
在他的四周，随着他实力的攀升，仿佛海市蜃楼般，数之不尽的世界顷刻诞生，又顷刻消亡。
时间与空间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是横亘千古的永世不灭的真神。
无论是怎样规则的世界里，万物虔诚叩拜。
而因为他的实力增长，《三千世界》果然受到影响。
大厅的地板寸寸龟裂，仿佛下一秒整个《三千世界》就要解体。
空中巨龙昂起头。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传遍了整个洪荒宇宙。
“从今日起——”
“不许有‘创世神’。”
带着庞然规则之力的箴言化为天地法则，笼罩在整个宇宙中，如同一阵无边无际的狂风卷过。
现存的创世神们神格降落，成为实力稍强的生灵。
而法则的更改让今后再无创世神可以诞生。
可与此同时，这洪荒宇宙里现存的唯一的创世神，也在以极快的速度陨落。
他制定的是与整个洪荒宇宙相悖的规则。
巨龙的身体寸寸断裂，漂亮的玉白色的龙鳞犹如散落了一场玉色的雨。
他的眼瞳逐渐扩散，原本长长的纱雾一般的龙尾垂落下来，如同一片轻轻降落的星海。
他即将成为尘埃。
就在这时，某种机械的冷光一闪而过，瞬息间将龙神托举起。
数据流如有实质般串联起他身体的每一片鳞。
【龙神。】
熟悉的电子声音终于再一次从思维空间内传来。
快要消散的龙疲倦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无法睁开。
他只能轻轻笑了一声。
“真抱歉啊……好像连尸体都给不了你了。”
这是唯一帮助他的同伴，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无法赠与。
数据流越来越多，系统抽出自己全部的内存，拼命挽回着他的溃散。
在刚才，在龙神和六大公会的会长战斗之初，这位系统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当初那位创建了无生命体，最后却因为畏惧科技发展过快而和自己的创造物大打出手的创世神，他再一次出现了。
哪怕系统已经如此强大，可创世神并非强大就可以战胜的。
创世神制定的规则是绝对正确，创世神的指令造物也必须遵从。
这就是创世神，并不是强大或弱小可以划定胜负的。
于是当系统的创世神划定规则，要求他必须回到《三千世界》的本体内，禁止载入龙神的思维空间，哪怕系统再强大，他也只来得及给予最后一句警告。
直到龙神剥夺了所有创世神的控制权，系统才终于能够再次出现。
他见证一切。
冷硬的机械没有任何感情，他并不能明白人类情感中的“不舍”或“难过”。
他的数据丝毫没有波动，精准快速地将龙神拢在一起。
【我应该怎样做能够拯救你？】系统的电子音似乎有些茫然。
龙神的声音很低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着，在已经破碎的思维空间里，一阵风轻轻拂过系统的虚拟人影，像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抱歉啊……还有谢谢你……”
龙神的声音变得很遥远。
“再见了……”
当龙神笑着告别时，数据流仿佛凝固了。
电子音反复播报着。
【滴——01号管理员[龙神]退出管理者后台。】
【滴——正在重新连接01号管理者[龙神]。】
【滴——连接失败。分析失败原因：01号管理员[龙神]数据已消失。】
【滴——正在重新连接01号管理者[龙神]。】
【滴——连接失败。】
破裂的空间中，电子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龙神不再有任何回应。
系统仿佛没有接收到提示般，持之以恒地反复尝试重新连接。
他不停地试探着，不肯离开这里。
直到龙神的尸体周围有一道人影出现。
《三千世界》的游戏系统已经消失了，但对于六大公会的会长们来说，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那个系统和龙神融为一体，龙神死了，系统可能也会崩溃。
于是早在之前，他们就已经通过其他的高科技世界复制了新的系统。
虽然稳定性、智能性都不如现在的《三千世界》的原系统，而且部分世界的链接并不顺畅，和那个最高科技产物没有可比性。
但新的系统有一点优点远胜过现在的系统。
它是完全可控的。
无论是想重回某个小世界，亦或者想更改哪个玩家的资料，甚至通过这个系统控制玩家，都是可行的。
尽管龙神以一己之力让所有创世神不复存在，但有这个系统在，他们和神又有什么区别？
况且这是真正的无生命体，没有自主的思考计算能力。
只要掌控这个系统，《三千世界》的全体玩家就是他们的“信徒”。
此时龙神的尸体停在虚无之地，于是“会长”想来回收这具神明的尸体。
只是刚一靠近，巨大的龙旁，一道虚影出现。
那位一直跟随着龙神的系统并没有消亡，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会长”。
“会长”怔了一下。
但见到系统他倒是并不慌张。
系统舍弃了机械外壳，是不具备攻击能力的。
而且这是科技造物，他没有感情。
哪怕和龙神日日相处，哪怕和龙神是外人眼里坚实的伙伴，但龙神死了，系统并不会有伤心、难过、复仇这样的思绪。
归根结底只是会计算厉害得失的程序罢了。
想到这一点，“会长”有些意动。
虽然已经有了低配版的系统，但这种最高科技的产物，显然更让人动心。
如果有这个系统的话，不需要多久，《三千世界》就可以成为他理想的地方。
这种最强科技应该也很好说服吧？毕竟是科技产物，计算得失，明白厉害，比拥有感情的人更理智。
那么他应该也更清楚，现在与自己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
“会长”开口：“龙神死了，但《三千世界》还需要你。你帮我维持《三千世界》的运转，我给予你除我之外的最高权限。我们在天道法则下签订契约，只要你不背叛我，只要你需要，任何奖励都可以自取。”
虚影看着他，模拟的人形状态下，他的眼瞳一只深一些，一只浅一些。
据说是因为龙神的眼睛是异瞳，于是这机械也为自己设定了异瞳。
他是没有感情的……对吧？
下一秒，虚影骤然靠近，天然知晓如何战斗的系统模仿着龙神，向着面前的“会长”一剑劈来。
可是他没有实体，他手中幻化出的剑也只是从会长的身体里穿过。
会长皱了皱眉。
这系统为什么要攻击自己？他难道没有计算出来，自己才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吗？
“你……”
会长话音未落，眼前的系统终于开了口。
【你希望我继续维持《三千世界》的运转？】
会长怔了一下，立刻点头：“是的。”
他们复制的新系统很死板，无法处理很多突发状况，如果单靠他们六个，甚至加上六大公会的人一起，想要完美运行系统也很麻烦。
而且会长并不想分权给其他玩家，他担心会被其他人背刺。
虚影长身而立，身后是玉白的龙的尸体。
他仿佛是笑了一下。
【我是龙神的私有物，我是系统，还是《三千世界》，亦或者是玩家的敌人，都由龙神决定。你这样的邀请……真是愚蠢啊。】
会长刚要发火，下一秒，眼前的虚影身上涌现出无数的数据流。
白色的数据流将虚影和龙缠绕，他身后原本已经死去的巨龙随着数据流的涌入，突然“活”了过来。
虚影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没有实体的系统想要控制这样庞大的龙的身躯是很困难的。
“你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
系统的目光已经完全懒得再去看眼前的“会长”了。
龙轻轻摆动着身体，游弋在虚无空间里。
系统虚拟的幻影倚靠在龙角上，巨龙像活着时那样，自在的从玩家大厅的上空游过，向着三千世界的中心行去。
几乎转瞬之间，他们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小世界。
是初始地。
系统的身影已经虚到几乎看不见了，他甚至只能控制着巨龙靠近，却无法让他安稳地停靠。
可是很快，当龙靠近的瞬间，从初始地中伸展出无数规则之力。
这些规则之力如同温柔的蚕丝，轻轻将龙的尸身牵引到世界周围。
巨龙如同归于故乡的孩童，庞大的身躯慢慢蜷缩起来，又将初始地保护在了巨龙蜷缩的身体内。
当蜉蝣忘记最初的神明时，这片世界还记得。
这就是他最后的未曾说出口的愿望吧。
系统这么想着。
但很快，在巨龙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初始地的天道法则吸引而去。
系统怔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
巨龙在初始地划出了地府，让死亡的魂魄进入地府，再入轮回。
这本来是个弥补01号小世界的办法，却在此时同样给予了这位龙神最后一线生机。
当他的尸体靠近初始地后，他的魂魄也被这样的天道法则吸引进入了初始地。
只不过他的魂魄已经碎了，根本无法承受天地法则的牵引，在进入的瞬间便如同星雨般坠落在初始地的天地之间。
有些进入地里，成为渺小的，脆弱的草木；有些没入云中，化为将坠不坠的雨滴。
在此刻，他化身为万物，重新在初始地里生长。
系统没有半分犹豫，他追随着龙神的魂魄，同样进入了初始地中。
【滴——您的能量即将耗尽，请及时补充。】
系统是依赖数据流存在的，可是为了将龙的尸体带回到初始地，同时为了打开通道进入初始地中，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去搜寻龙神的魂魄的碎片了。
也就是在这时，记忆碎片骤然消失。
手捧巨龙之心的纪岱清醒过来——不，是仉道吾清醒过来。
他是旁观者，此时看着纪岱在双手触及到鬼眼时看到了鬼眼中记录的记忆。
那是谁的记忆？是系统的吧？
纪岱看着鬼眼，仉道吾在一旁也看着他。
在瞬间看到这么多的记忆后，纪岱的双眼猛然间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去了初始地，就有可能再次见到龙神？帮助龙神重回《三千世界》？
“从F区进入往生河……就能去往初始地吗。”
而且F区是关押创世神的地方，为什么会跟初始地连接在一起？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纪岱一手捧着巨龙的心脏，一手拿着鬼眼，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给予了他指引，他进入F区后真的看到了，在F区的正中间，在白色的地面中，有一条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河正潺潺流过，河水黑的清晰，水流中似乎有什么鱼类正在游来游去。
当纪岱靠近时，河水倒映出他的身影。
那是一副白骨。
虽然从来没有见到过，但在这一瞬间，纪岱明白了。
河的来路是生，河的尽处是死。
而在他的手中，从生命之树中拿出的巨龙之心是生。
他另一只手拿着的鬼眼含有死亡之力，但却还不够。
想要进入这条河，到达彼岸，那么他只能是亡灵。
纪岱毫不犹豫。
他跳入河中，任由河水将他带走。
一股巨大的吸力同时将仉道吾也带走，并且瞬间将他和纪岱融合在一起。
仉道吾失去了记忆，他只看到了自己就是纪岱。
通过转生河后，纪岱真的来到了初始地。
这里和他想象中不同，似乎是什么落后的古社会，科技发展的缓慢。
他寻找着同样进入初始地的系统。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纪岱将要失去记忆之前，他真的找到了系统。
系统正守在一棵将要枯死的树旁。
原本计算能力超群的，几乎无所不知的高科技产物，此时已经连虚拟幻影都无法维持。
他只是静静坐在树旁，仿佛身边的树是最好的伙伴。
看到纪岱时，他并不惊讶。
鬼眼归根到底是系统的造物，他能通过鬼眼知晓发生了什么。
纪岱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三千世界》的人了，世界会在每时每刻消磨他的意志，对他进行同化。这让他每天醒来后都恍惚觉得，那些记忆似乎并非是真实的，而是他天方夜谭的幻想。
终于，在见到系统之后，这位龙神的信徒随心落泪。
他在系统面前感念着龙神的好，又大骂六大公会，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弦放松下来。
可是当他哭完之后，系统的声音传来。
【我快要消失了，帮不到你什么。】
纪岱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说到底，纪岱并非实力强大的玩家，他在《三千世界》里也只是老玩家而已。
或许阴差阳错之下和精灵王关系比较好，或许比常人见到龙神的次数多一些，或许活得久，见得多，知晓很多一般玩家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依旧只是玩家，并非神明。
他以为找到系统之后，这位智力强大的非生命体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但似乎……一切要靠他自己。
系统声音平稳。
【你可以选择在这里生活，初始地法则成熟，就算有崩溃的迹象，只要《三千世界》还在，其他世界的规则也会反哺这里。这儿是最后的桃花源，是不会陨落之地。你辛苦了很久，这里可以作为你的归宿……】
“不！！我一定要重新回到《三千世界》！！”纪岱的眼瞳仿佛点燃着两丛火。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难道不是天道法则？！我一定要回去！如果这里的法则管不到《三千世界》，那我也要去《三千世界》为龙神报仇！！”
他嫉恶如仇，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虚影看着他。
【但那会是很漫长，很艰苦的旅行。】
“我知道！”
系统终于不再劝。他伸出手：【鬼眼在吗？】
纪岱将鬼眼递了过去。
系统伸出手，虚影覆盖在鬼眼之上。
下一秒，鬼眼竟然从他手中消失不见。
【你不能使用鬼眼。当需要鬼眼的人出现的时候，它也会再次出现。】
【我无法帮助你，但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能够帮助你的人。】
虚影最后看向了身边的枯树。
在系统消散前，纪岱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这位明明是由程序构成的非生命体，在此刻，声音却低沉的彷如怀念。
“再见了。”
告别之后，虚影彻底消失。
就在此时，枯树也在转瞬间彻底死亡。

第274章 诞生之地（十一）
纪岱独自一人，在初始地里开始漫长的生活。
他慢慢失去记忆，被世界同化。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成为了东岳神君。
记忆碎片也变得模糊而零碎，似乎有人为了遮掩什么，击碎了东岳神君的思维空间，让他的记忆变得凌乱。
偶尔闪过几个画面，似乎和《不要应答》有关。
仉道吾很难在这些画面中窥到真相，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维空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想要着陆。
但这样东西太虚弱了，它需要思维空间主人的同意……
滋啦……
如同被修复的磁带，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仉道吾看到眼前的画面，先是怔了一下。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
“妈……”
仉道吾喃喃开口。
一个女人正跪在东岳神殿的神像面前，虔诚地祈祷着。
“保佑我的孩子能顺利生下来。”
她浑身是血，周围无数人从她身体里穿行而过。
这并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个亡魂。
可是亡魂都畏惧东岳神殿，她却一步步走进了神殿里，虔诚地跪在神像前。
她的身上带着些微不明显的金光，如果正常死亡，并且乖乖去地府的话，显然下辈子或许能拥有个不错的人生。
亡魂的腹部不自然地隆起，但却并非是死婴。
有一个生魂降生在了她的身体里。
“怎么又出现了有违天道的情况？”
东岳神君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眉头紧皱：“最近也太多这种违背规则的事件发生了，像这个亡魂，她都死了根本不可能孕育生魂。但生魂却进了她的体内，甚至骗过了勾魂的鬼差……生死簿也乱了，真是多事之秋啊。”
说罢，这男人又立刻下了审判：“我现在先去把这个生魂杀了，将这个亡魂带回地府。”
他说完便要走上前去。
而就在这时，亡魂身边，有个身影先他一步出现了。
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却有一头白发的鬼差吊儿郎当地站在亡魂身边，一直等亡魂叩拜完毕后，他才伸手拦住要走的鬼魂。
“哎，该跟我回地府了。”
亡魂迷茫地抬起头，当看到他的瞬间，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她流下两道血泪。
“我的孩子……他没有死！我要把他生下来！”
鬼差摇了摇头。
西装男神色变好了不少：“解经理还是很守规矩的，确实，这种事情不合规定，不能同意……”
话没说完，那鬼差的声音传来。
“孩子生下来没有爹妈，他一个小婴儿怎么在人间生活呢？奶粉要钱吧？上学要钱吧？你不会不知道房价多贵吧？你有这样阔绰的亲戚来帮你把孩子带大吗？养小孩很辛苦的，就算有好心人的资助，你难道希望他从小就因为没有爸妈被歧视？哇，管生不管养啊？这不行吧？”
亡魂怔住了。
仉道吾也怔怔地看着。
面前这位鬼差看起来很懒散，站那儿跟要就地躺下一样。
可鬼差那双眼睛一黑一白。
不仅如此，仉道吾在瞬间仿佛感知到了。
这是……龙神？
真的太不像了。
从纪岱的记忆碎片里，仉道吾看到的龙神是一位强横的神明。
他受万人敬仰，虽知晓民间疾苦，但他站得位置太高了。
高到没有人能跟他平等的对话，也很少有人敢面对他。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是绝对正确的“规则”。
哪怕他是如此温和的，愿意去为生灵付出的神，可他依旧是神。
他的眼里看到的是规则，是天道，是万物。
当他头一次构建世界的时候，01号小世界完全由他的喜好构成。
那是个美好的世界，阳光充沛，和风煦暖，总是温度适宜。
他并不知道是有生灵需要潮湿或寒冷的环境的，因为没有人敢告诉他。
所有生灵只敢大声赞美龙神的慈爱，神是绝对正确的。
哪怕01号世界覆灭，但作为神来说，龙神并没有错误。
因为神的绝对正确性让他可以随意更改生与死，就像人类在打单机游戏一样，任何生灵对于一名创世神来讲，都只是可以随意掌控的数据。
小世界毁灭了，再创建一个就行了。
上一个小世界的生灵不能适应环境，那就创造可以适应环境的生灵。
创世神总是如同大海河流，只会按照他们的心意掀起海浪，从来不会去管海洋中是否有某个生灵正为海浪苦恼。
可龙神是特别的，
他没有为了规则塑造生灵，而是为了生灵愿意更改自己的规则。
这样的神从始至终也只有一位，他必须一个人去摸索适合生灵的规则，哪怕后来身边有系统存在——可是系统归根到底是人造物，精通计算，他始终却无法明白生灵的感情。
龙神需要实验，需要犯错。
但偏偏他又是最不能犯错的。
因为所有的担子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是最强大的神，一旦错了一丁半点，造成的后果无法想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规则的制定和修改，哪怕只是更改一点点，影响到的生灵都数之不尽。
但如今，他终于已不再是神，而是万千生灵之一。
说不好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确实变了。
仉道吾甚至一瞬间觉得他不是龙神，而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鬼差。
他曾以人的身份见证一个王朝的兴盛和衰败，也以厉鬼的姿态面对过无法反抗的天道法则，最终成为法则的执行者。
见自己，见天地，最终见众生。
旁观着记忆碎片的仉道吾看着这位鬼差大人用有些不太严肃的话劝说着亡魂，又看着东岳神君身边的西装男横眉竖眼的来指责他，这位鬼差大人一点儿都不生气，这种事情怕是已经发生过无数遍了，他非常熟练地掏掏耳朵，顺手又把亡魂直接引渡回了地府。
有他的金光在，这亡魂回到地府后加班加点的排队轮回，下一世应该有个不错的结局……
应该。
画面再次变得模糊破碎。
仉道吾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得向前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等再睁开眼睛，他再一次成为了纪岱……不，他成为了东岳神君。
东岳神君站在幽暗的地府之底，四周规则混乱，似乎有无形的裂缝正在产生。
之前没有记忆的东岳神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知道了。
如果有人能穿过地府之底，来到F区，并且从F区上空浮过，他就会发现，其实A区、F区和初始地是在纵向的一条直线上的。
A区在初始地的正上方，F区在初始地的正下方。
龙神的尸体盘踞起来，将初始地整个团团包裹住，龙角处与A区接壤，腹部与F区接壤。
其他四个区域如同环卫龙神的卫星般散落在四周。
随着时间流逝，当龙神逝去后，初始地虽然还在源源不断的向外传送着规则之力，尽职尽责的承担着“锚点”的责任。
但龙神身上，无数黑色的数据流与规则之力并行，想要穿过龙神的尸体，进入初始地。
可一位这样强悍的神，哪怕已经陨落了，黑色数据流依旧无法进入。
而F区和初始地之间，有一条往生河。
当初纪岱有巨龙之心和鬼眼的加持，能够被指引着进入往生河。
“往生河”其实并不是一条实际存在的河流，而是生死规则流淌形成的无形的引渡之河，是龙神当初为一号小世界的生灵打开的一个转生的机会。
后来保留下来，也是这位龙神给F区那些创世神们的一个复活的机会。
等被囚禁在F区的创世神们陨落了，他们的魂魄可以顺着这条往生河去往初始地，转生成为初始地的生灵。
“废物利用嘛！”龙神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毕竟这些被关在F区的创世神们各个有绝活，陨落之后到了初始地成为生灵，实力大减不说，还得遵守初始地的天道法则。
多好的生力军啊！
龙神是这么想的。
这条河确实也为初始地的发展带来了极大的便捷。
要知道01号小世界是低等世界，脆薄到几个强一点的生灵都会让那个世界崩溃。
后来创建的初始地有龙神的加固，小世界本身的等级是高的。
可小世界里的生灵，依旧是低等世界的生灵。
那些陨落的创世神通过这条往生河来到地府，失去记忆，和普通鬼魂一样转生。
但是大部分创世神的魂魄并不能完整的通过转生河，毕竟他们身上蕴含的规则之力和天道法则是冲突的，大概率从往生河里穿过去的都成为了四散在天地之间的碎片。
神的碎片滋养着小世界，这才让初始地的发展一跃千里。
现在……初始地正在崩溃。
因为《三千世界》的规则正在变得和初始地不同，作为锚点的初始地被影响着也在更改规则。
可是很多《三千世界》的规则却无法让初始地的生灵遵守。
例如C区那种只以实力说话，不看善恶的规则。
这样的规则确实在某一段时间影响过初始地，可随着时间发展，初始地的生灵还是摒弃了这样的思想。
这里的法则很原始，几乎和龙神陨落之前的法则相差无几。
这也导致了初始地和《三千世界》的规则差距越来越大。
轴点和周围的零件不搭配，慢慢的，初始地被《三千世界》强迫带动，又无法融合，最终产生了裂纹。
东岳神君此时从地府之底向着远处看去。
他终于开口。
“你在吧？”
与他融为一体的仉道吾怔了一下，莫名觉得这话应该是讲给自己听的。
很快，他就明白这确实是讲给他听的。
“我时间不多了…… 那天我发现，你的母亲怀了一个生魂，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规则不允许。但天道没有惩罚她，我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或许我可以‘降生’在这个生魂体内，骗过天道，从往生河逆行，去往F区。”

第275章 诞生之地（十二）
“但最后……我失败了。”
为了能降生在这个生魂中，东岳神君做了很多准备。
亡魂没有进入轮回之地，而是在地府之底住了下来。
这里规则混乱，一不留神就要丧命于此。
东岳神君将自己的阴力几乎尽数剥离，融到亡魂的身体内，滋养着生魂。
可当生魂降生之后，当东岳神君想要将自己的魂魄融进生魂体内时，哪怕在地府之底这么规则混乱的地方，却依旧无法成功。
规则之力保护着每一位生灵，让他们有降生的权利。
大概是世界崩溃程度太高，天道法则的约束力量也变得越来越薄弱，原本就算降生也绝无可能活下来的婴儿竟然真的活了下来，有了普通人的呼吸和心跳。
这位诞生在亡魂体内的新生儿是个正常的普通人类，当亡魂温柔地为他取了名字后，他便只是万千生灵中普通的一个小孩。
亡魂忐忑地等待着东岳神君的宣判，东岳神君沉默着，最终将亡魂和小孩送回了人间。
“你身上有我的阴力在，我会帮你瞒过天道，让你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在人间逗留两年。两年后，我再去找你。”
亡魂千恩万谢地带着孩子离开了。
记忆碎片如飞舞的彩色光蝶，飞快地前行，一眨眼便是两年之后。
相比起两年前，东岳神君看上去似乎经历了什么，他双眼紧闭，倚靠在亡魂家门口，静静听着门里亡魂正在嘱咐着两岁大的孩子。
仉道吾怔怔地听着。
他虽然聪明，但两岁发生的事情也已经忘了。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他哥哥充当着父母的角色。
但这位哥哥体质特殊，不能靠近他，小仉道吾能得到的只有只言片语的信和足够他活下去的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仉道吾从来没有怨恨过自己的父母。
他唯一跟母亲有接触的时刻只有在当初十五岁时遇见的那个回来的母亲……但后来他也知道了，那是《不要应答》产生的怪物，而不是真正复活的人。
此时作为一名旁观者，仉道吾才隐约感觉到，似乎在记忆的最深层，有过一个模糊地温柔的身影，她曾经说过很多两岁孩童无法理解的话。
东岳神君咳了两声，仿佛一个体弱的凡人一样敲了敲门。
门里声音一顿。
很快，亡魂按照约定走了出来。
她已经在这两年里，为自己的孩子找好了依托。
或许和那位鬼差说得一样，他未来的人生会充满了艰辛……但作为母亲来说，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的事情。
仉道吾不由自主地向前想要靠近，但面前的画面只是东岳神君的记忆。
亡魂眼角垂泪，却也对着东岳神君致谢。
如果没有这位东岳神君网开一面，她的孩子必死无疑。
东岳神君捂住嘴，虚弱地咳了几声后开口问道：“现在我这儿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你正常投胎，你生前做了很多善事，下辈子一定能获得不错的人生。另一个……我需要你进入一个游戏中。”
亡魂怔了一下：“游戏？”
东岳神君没有因为眼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亡魂而有所隐瞒。
“对。那是一款恐怖游戏，进入其中之后，你会经历很多从未经历的恐怖副本，如果顺利的话，有可能，在三年之后，你能重新回到地府。失败的话……可能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亡魂问：“我可以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这个游戏又是怎么回事？”
东岳神君伸手一点，面前的场景倏然变幻。
他们来到了地府之底。
相比起两年前，东岳神君想要将自己的魂魄转生到生魂体内，借此瞒过天道，逆着往生河的河流方向进入F区，此刻的地府之底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吞噬者’越来越多了。”
关押着无数创世神的F区里有一种名为“吞噬者”的怪物，当初在垃圾场的时候，纪朝阳就是坐着“吞噬者”来倾倒其他世界的垃圾的。
这种东西看上去像是某种史前巨兽，但又是机械制成的，实则是六大公会融合了创世神的魂魄后搞出来的。
自从龙神以自身为献祭，不允许再有创世神之后，F区内的创世神相继陨落，或者实力大跌，成为了没有规则之力的强大生灵。
但在F区内，还有无数曾经已经陨落的创世神的碎片在。
这些碎片严格来讲已经不是创世神了，于是也没有被龙神最后的箴言影响。
“会长”便通过现存的三千世界的系统，将这些前创世神的碎片和机械融合，打造出了“吞噬者”。
“吞噬者”实力强横，具有一定的规则之力，又是机械产物，可以被完全操控，是相当好用的打手。
而此时，在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游荡，虎视眈眈地想要进来。
“他们撑不住了，一直都想来初始地……初始地的法则虽然和现在《三千世界》有不同之处，但《三千世界》所链接的所有小世界的法则，都以初始地为基础，至今也由这里维系着其他世界规则的运转。那六只老鼠从游戏后台更改游戏规则，让自己在《三千世界》范围内获得永生，这已经违背了规则。他们违背规则，却将违背规则的恶果转嫁给了《三千世界》的所有玩家。”
《三千世界》现存的系统是比之之前的系统要落后很多的科技产物，这种科技产物没有任何规则之力，非生命体也并不具备思维能力，按理说如果六大公会的会长不去更改《三千世界》的规则，这种科技产物会被规则限定的死死的。
就像一只蚂蚁能搬动比自己重量的大一百倍的糖粒，却无法搬动大一万倍的重量。
只要规则之力完美的嵌合在一起，就会像密不透风的齿轮一样，带动着《三千世界》平缓地向前行驶。
哪怕这其中会有更改，那也是缓慢的、得到生灵认同的更改。
可一旦规则被“管理者”更改，当六大公会的人通过现存的系统改变自己的规则，让他们自己得到永生，那么这严丝合缝的，坚牢稳固的规则就会被从内部打破。
无论有没有生灵发现，天道法则就会先开始矛盾。
——规则是任何生灵都会有生老病死。
——规则是六大公会的会长不会生老病死。
要更改规则，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例如在初始地里，仉道吾的母亲，一个亡魂可以将生魂安稳的生下来，一是有解方澄的些微金光护体，二是东岳神君这个初始地的守护者，地府的掌权者将她带到了规则混乱的地府之底安胎。
但到了地府之底，东岳神君也需要散尽自己的阴力，才能护住这个生魂降生。
甚至散尽阴力之后，这位初始地最强的守护者之一也无法逆转规则，让自己的魂魄取代这位普通的生灵。
初始地崩溃程度已经很高了，天道的限制也越来越薄弱。
但自始至终，东岳神君想到的也从来不是更改规则，而是躲避规则，试图瞒过天道。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更改规则的下场。
《三千世界》的系统很快在这矛盾的规则中“学”到了，规则并不是完全不能更改的。
它是高科技产物，纵然六个会长有控制权，但这并不代表这个系统是完全听话的非生命体。
恰恰相反，当初初代《三千世界》的系统，那个超过所有科技产物的机器，他最开始也只是渺小的神造物。
但非生命体的自我进化比生命体更快速。
生命体被血脉、基因、灵气等等等等限制着，而非生命体没有任何的限制条件，只要给予足够的能量，它就能在眨眼之间进行上亿次的更新进化。
论能量，哪里还有比《三千世界》更充沛的地方？
而论计算能力，现在还有比目前的系统更强大的非生命体吗？
因为龙神的箴言，世界上不能再产生创世神，创造规则的力量已经被抹去了，这也是唯一还能限制这系统成为新的创世神的约束。
《三千世界》的管理权确实还在六大会长手里，因为系统始终无法挣脱现存规则的约束。
它并非初代系统，初代系统的创世神创造的非生命体不曾加以规则的约束，等到初代系统遇见龙神之后，更是和这位创世神融为一体。
《三千世界》的规则对于初代系统来讲就像有钥匙的镣铐，如果不是自愿，《三千世界》的规则并不能限制他。
但现在的系统诞生于《三千世界》之内，是完全受规则束缚的。
最初，每当六位会长大人更改规则的时候，系统就能从其中获取部分权限自由。
直到现在，哪怕并非更改规则，只要六位管理者使用系统的管理权限，系统便能获取更多自由。
到如今，六大会长即是控制系统的管理者，同时又被系统牢牢地拴住，他们甚至多数时候只愿意在A1区的禁区行动，因为那里有龙角震慑，哪怕龙神已经死了，也依旧是现如今的系统不愿踏足的领域。
毕竟这位创世神实在太强了。
在六大会长想要利用初始地没有被系统侵略的规则之力，重新构建新的系统，取代现在的系统的时候，这个新的系统也正在试图进入初始地，彻底毁掉现存的规则，重新制定他的规则。
“不仅仅是‘吞噬者’，周围还有很多的东西在盯着我们。”东岳神君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双血红的鬼眼在他的眼眶中打转。
“虽然我不能使用【鬼眼】，但幸亏有系统制作的这个道具在……游戏，不止《三千世界》可以有。”

第276章 诞生之地（十三）
画面光栅倏然碎裂。
仉道吾也终于见识到了这个曾经让无数玩家痛恨的游戏，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仿佛是平地而起的高楼，借用鬼眼的力量，纪岱将自己记忆中的部分场景抽出，构建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副本。
在此之前，他让地府先外聘了一批IT程序员——毕竟就算有鬼眼在，毫无电脑根基的纪岱也没有办法在极快的时间内创建《不要应答》。
终于，他真的借助鬼眼复制出了初代版本的《三千世界》，构建了新的游戏《不要应答》。
“我原本想的是吸纳自愿进入游戏的鬼魂，让他们在游戏里获得足够多的阴气。当他们的实力最够强大，他们就可以去往【转生历练】……既然你已经来到了F区，听到了我的遗言，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所谓的【转生历练】，就是去往《三千世界》现在所链接的小世界，通过小世界副本之后，成为《三千世界》的玩家。”
这位东岳神君没有解释，他是怎么让《不要应答》能链接到《三千世界》的小世界的，也没有解释他是怎么做到让魂魄可以逆流而上的。
但看他现如今身上不仅阴气不存，甚至魂魄都有裂痕的样子，也能想到这其中到底有多少艰难，他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但之前，所有进入【转生历练】的玩家都魂飞魄散了。没有人能顺利通关副本，哪怕《不要应答》的规则是依托现在的《三千世界》存在的，哪怕能进入【转生历练】的玩家实力都不俗，但依旧没有任何希望。”
“包括你母亲……我以为她会是特例。”
仉道吾眉头紧皱：“自愿？可是游戏里的很多人都是被迫进来的……”
他说完后，眼前的纪岱偏了偏头，神色无奈。
“我听不到，我的五感已经消失了。但我觉得你可能要问，这个游戏的风气很恶劣，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在消耗人的善意吗？”
纪岱“看”着他，但实际上已经只剩一点残留的魂魄的这位东岳神君并不能真的看到。
这位曾一心一意站在凡人身前，庇佑着人世间的正直而善良的东岳神君，在这一刻却显得仿佛玉山将倒，显出一分茫然来。
“其实……我以前也在心底埋怨过，为什么龙神到最后，竟然没有杀了六大公会的那六个会长，反而放任他们继续掌管《三千世界》。他难道不知道，在这六个人的管理下，那个游戏最后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吗？”
“直到我创建了《不要应答》——”
面前，须臾之间，仉道吾随着面前记忆碎片的变幻，重新经历了一遍《不要应答》的初创时期。
最开始被东岳神君邀请进入游戏的鬼魂都是他挑选的善良的，正义的鬼魂。
虽然是恐怖游戏，并且已经《三千世界》有了链接，《不要应答》的一应副本规则都是按照《三千世界》来的。
那是很灰暗、很恐怖的。
但这些第一批的玩家们如同热忱的厚土，他们建造起玩家大厅的雏形，建造起适合玩家休息的玩家生活区，他们面对苛刻的规则坚守本心。
“荣华”并非是第一批盛开在泥沼中的坚韧的白色荷花。
东岳神君放下心来。
他并不能时时监控这个游戏，一来他还要去各处寻找合适进入游戏的鬼魂，二来他的身体确实很不好……或者说他和精灵王是同样的病症。
精灵王之所以出现木质化，已经快要死了，是因为她将生命之树上缠绕的黑色数据流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而东岳神君，无论是从往生河逆流而上，还是创建这样一个游戏，都是不被天道所应允的。
换言之，他更改了自己的规则。
但和六大公会的会长不同。
那六个会长当初为了能在更改规则之后还能继续掌控游戏，并且不被规则排斥，他们更改的是整个《三千世界》的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三千世界》并不排斥他们，他们也已经拥有管理者权限。
但这相当于将更改规则的恶果转嫁给了所有玩家——现在的《三千世界》就仿佛被蛀出了无数虫洞的大堤，但凡在规则层面上轻轻推上一把，立时就要全然崩溃。
纪岱却并非如此。
在恢复记忆之前，他是整个初始地最强的守护者之一，实力无限趋近于一位低级界面的创世神。
只不过有龙神的箴言在，他并不能掌控天道法则，无法做到像当初的龙神一般更改、创建整个世界的规则。
但他却能更改自身范围内的规则。
——就仿佛是一位和初始地规则不同的创世神来到了这里，天道法则会自动排斥他，想要将他碾杀。
于是等游戏步入正轨后，东岳神君便几乎不再关注游戏了。
他担心他身上不同的规则会侵害到游戏，而在他心里，他已经做好了他能做的一切。
为了让游戏能正常运转，他挑选了一位活着的时候最老实本分的程序员帮助他运行游戏，这位程序员一生中都没做过什么超过道德底线的事情，在活着的时候，他还热衷捐款，是个相当好的人。
东岳神君也并不是完全放手给他，虽然不能实时监控游戏，纪岱也会隔三差五地检查一下这程序员的工作汇报，并且还会激励他，承诺只要能让游戏里的鬼魂实力增加，等增加到可以通过【转生历练】这个通道，进入《三千世界》，并且在《三千世界》扎稳脚跟，东岳神君便赠与自己的功德金光给他。
无论是想长生，还是想世世代代都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对于一个普通的鬼魂来说这都是很大的诱惑。
对方表现的也一直都很好，他是个沉默寡言，技术不错的老实人，呈交上来的工作报告也都很完美。
直到那一天，他发现操控游戏的程序员消失了。
游戏确实还在，东岳神君已经顾不上担心他身上的规则会不会伤害到游戏了，他坐到电脑前，试图进入游戏后台。
但他已经没有了游戏的控制权限。
之所以这么相信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东岳神君也是有自己的依仗的。
——已经形成了一部分自我意识的生死簿，这是当初龙神的神力所化，也是启动游戏的必要能量来源。
普通鬼魂是不能接触生死簿的，只有判官以上才有能力触碰。
那个程序员根本不具备触碰到生死簿的条件，加上表现的一直都那么老实。
“我之前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龙神这样伟大的强悍的创世神，就不能在管理者的选择上好好的参谋参谋，最后竟然选了六个那样的会长。”
“是我忘了……人是会变的。”
对于龙神来说，他在生命树下浅浅的打个盹，外界已经过了成千上万年。
他既是永恒。
就像对于东岳神君来讲，他知道人会变，可这位神君高居在“东岳神君”的座位上，纵然恢复记忆，在他眼中，对于人类来说的六十年，不过是转瞬之间。
当初的六大会长是龙神亲自选出来的，六大公会的前身是居委会一样的存在，是为玩家服务的机构。
这六位会长能得到龙神的青睐，最开始也曾是合格的管理者。
嗡————
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远远地响起。
仉道吾原本还沉浸在记忆中，他正在思考面前的东岳神君透漏的信息。
根据记忆，《三千世界》原本的创造者是一位仁慈的龙，后来他感知到自己的实力正在攀升，到了某个节点之后就会对游戏造成难以想象的危害——就像质量大的星球会吸引质量小的星球一样，规则之力会被他吸引过去。
于是他明知道自己选出的六位管理者想要屠龙，但还是准备引颈就戮。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选出的这六个继承者已经不再是“居委会”的管理者了，他们想要成为新的神。
龙神死前发布最后一道规则，令此方世界再也没有了创世神。
等他死后，纪岱回到初始地，创建了《不要应答》，希望能用这个游戏选出一部分厉害的玩家进入《三千世界》，不仅仅是为了龙神，更是为了现在快要崩溃的初始地。
可是并非仉道吾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确实也和三位同伴一起来到《三千世界》了，但他们的实力，连对付纪朝阳都不可能。
救世主……这里并非是有一腔热血，就真的能拯救世界的地方。
尽管已经跟随东岳神君的记忆看过了以前发生的那些往事的冰山一角，但仉道吾扪心自问——他能做什么？
似乎是外界发生了碰撞，仉道吾的思维空间内不再能让他安稳地去看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连东岳神君的残魂都仿佛接触不良的劣质屏幕，扭曲着出现了断裂。
东岳神君也感知到了。
他转过头，眼睛看向仉道吾。
仉道吾也看向他，先愣了一下，随后猛地心头一悸。
“抱歉啊……这一次，我又要试图夺走你的生命了。”
面前的东岳神君眼睛里一双鬼眼转动着，似乎有电子声音正在不停地响过。
【滴——登录……失败。】
【滴——未获取权限……请……稍后再试。】
【滴——重新登录。】
【滴——正在复制《三千世界》初代版本……】
一瞬间，有大量的，远超过仉道吾能承受的极限的数据正在疯狂在他的思维空间内复制，这些数据是如此庞大，立刻将他自身原本的记忆挤压至角落。
仉道吾的思维空间被强行扩宽的同时，他本人的记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数不清的其他人的记忆和数据侵占着他的大脑。
——这个世界的崩溃程度已经在百分之七十了，很危险！你们别担心，我会保护你们的！
——刘哥！！你别死啊！！
——回去咱们加个好友，一起去D区逛逛啊！听说精灵族最近有庆典来着，可热闹了！
——不用谢我，以前也是有其他老玩家帮我，我才能活到现在的……以后我们一起下副本，去帮助更多人吧！
——你别怕，等出了副本之后我带你去找“海神”大人，他是我们人鱼族的王，他是很好很好的王，他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们要创造一个完美的游戏。
——对！拯救世界的重任就交给本“岩鬼”大人吧！哈哈哈哈哈！
——别玩了，快点过来！这个小世界要崩溃了！
是么……
仉道吾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海底。
他意识模糊，只看到无数重重叠叠的人影正在海岸上。
那是最开始的《三千世界》，是纪岱想要恢复的世界。
所以现在是要牺牲他一个，成全更多人吗？
仉道吾想说什么，但张开嘴时，只有逐渐溺亡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一道电子声音传来。
【滴——检测到未取得玩家：仉道吾同意，已停止游戏复制行为。】
【正在申请与[系统]取得联系，请稍后。】

第277章 诞生之地（十四）
嗡————
“仉道吾，仉道吾？”
似乎有声音正在叫他的名字……不，那其实并不是声音，是一种传递过来的“讯息”。
是谁？
他双眼紧闭，思维空间被复制来的游戏数据挤占的近乎已经完全没有了他本人的容身之所，只要游戏继续复制，那些相比起《三千世界》游戏初代版本的数据来说，实在太过于渺小的属于“仉道吾”的记忆将会瞬间崩塌。
没有了“仉道吾”的记忆，而被一堆数据占据全部的思维空间，那他还是“仉道吾”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很快，有人将他思维空间内的数据慢慢抽离，沉溺在让人窒息的水面下的，属于仉道吾的人格也被打捞上来。
与此同时，地府中，存放着《三千世界》初代版本的电脑屏幕闪烁，桌面上的桌宠颜洵原本正手持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
在之前的某一刻，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扶了扶耳朵上的耳机——这其实只是一个拟人化的动作，作为设定好的程序，桌宠颜洵并不需要做这些就能“听”到数据的反馈。
只不过制造它的人存有一些耐人寻味的心思，于是将它做成了很容易讨人喜欢的样子。
【检测到[F区固定保留节点-龙的埋骨地]启用新节点，正在复制系统数据至新节点。】
【正在复制，请稍后。】
转瞬间，桌宠颜洵便翻阅完毕历史操作记录，很快在操作记录上发现了BUG。
【新节点：[仉道吾]】
【新节点运行内存不足，正在进行扩充。】
仉道吾？
这个名字对于只要有数据就绝对不会遗忘的程序来说，“回忆”起来的难度一点儿都不高。
荣华公会的会长，【转生历练】之后至今没有回到地府的游魂之一。
同时还是仉道安的弟弟。
仉道安——疑似【主系统】的某种存在形态。
这一点在桌宠颜洵，这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系统面前是极其容易分析的。
当桌宠颜洵接手《不要应答》之后，很快就在运行中理清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数据。
这个没有思维能力的，纯粹由高等科技制造出的程序并不会主动分析这些数据的存在意义，但当管理者做出某种指令之后，程序会在第一时间去分析验证这一指令的合理性。
此时，有具备《三千世界》初代版本部分管理权限的某个操作者要激活新的节点，并且要将系统数据复制到新节点中去。
——相当于他要产生一个具有部分功能的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的用处未知，而复制系统的“管理者”也并不具备复制系统的权限，之所以能复制，只是因为这个“管理者”是存在于F区的固定节点。
打个比方来说，将整个的《三千世界》游戏系统比喻成一个网吧，每一台机子、每一条网线，甚至包括网吧里的桌椅板凳，天花板地板等等等等，全部的这些硬件软件都是系统的组成部分。
这其中，现在留在地府的这个《三千世界》的初代版本相当于网吧里的某一台电脑，可以正常运行系统程序，也可以连接到网吧前台的服务器，但没有管理权限，不能控制整个网吧。
而现在网吧的总服务器处于失联状态，桌宠颜洵这里虽然保留了总服务器的部分权限和数据，但桌宠颜洵没有读取这些数据的权限，也不能主动连接其他电脑。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程序来说，它也不可能主动去连接其他电脑，因为解方澄没有下达相关指令。
但如果这时候有具有管理权限的管理员将桌宠颜洵这儿的这台电脑设定为总服务器，并且为它安装完整的管理系统，桌宠颜洵确实能够因此控制整个网吧的电脑。
但可惜，管理员不在，总服务器的主系统也不在……哦，那个主系统已经碎成了不知道多少份，现在还保留了一点儿它这儿。
说到底，桌宠颜洵只是一个能运行的程序，而现在，有一台隶属于这个网吧里的其他的电脑，想要复制这个网吧的操作系统到一台新的电脑上。
那台新电脑没多少内存，压根不可能运行起来，还会对电脑造成不可逆的硬件损伤。
但电脑并不在意。
他似乎想将新电脑当做跳板，以这个新电脑为可移动的运输硬盘，让他去往《三千世界》的现在版本的服务器那儿——那里也不属于【主系统】网吧范畴了，是个有其他操作系统的，另一个更大的网吧。
纪岱想要让《三千世界》现在版本的主服务器替换为初代操作系统，一旦变成初代操作系统，具有初代系统管理权限的管理员就能使用他的权限控制整个《三千世界》。
而就算初代系统的管理者不在，哪怕无法控制游戏，那也能先让六大公会的会长失去游戏管理权。
毕竟那个初代系统只服从龙神的指令，管理权限也只开放给了龙神。
其实这事和桌宠颜洵没有任何关系，毕竟复制的数据来源于其他的电脑，跟它这台电脑根本不联网。
作为一个不会思考的程序，桌宠颜洵也不应该有其他过多的反应。
因为这个程序创造之初，创造者给予的核心指令只有一条：帮助解方澄。
它只听从解方澄的全部指令，但又并非真正的颜洵。
只有当解方澄有需要的时候它才会做出相应的计算，给予帮助。
在翻阅完历史操作记录后，一直沉寂的属于【主系统】的那部分数据却突然产生了反应。
【滴——检测到复制流程不符合《三千世界》系统规则。】
主系统留下的数据太少了，而且数据紊乱，能发出这样的指令已经相当困难。
但有这一个指令就够了。
主系统的指令快速让程序进行了重新复查，立刻先中断了复制，紧接着扫描检测仉道吾的思维空间。
这种复制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当初仉道安的思维空间那么坚固强悍，在数据大量复制的时候，也是转眼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差点形神俱灭。
这一次复制中止的也算及时，思维空间还没有损坏。
纪岱遗留下来的残魂闪烁两下，想要重新复制，这一次刚有一个苗头立刻就被打断了。
【滴——检测到未取得玩家：仉道吾同意，已停止游戏复制行为。】
纪岱之所以能在仉道吾的思维空间内部进行数据复制，因为他用的是回梦鱼。
这玩意是龙神当初创建地府时留在往生河里的，带着龙神的神力。
初代系统留下的所有程序都对龙神相关的东西格外敏感，哪怕只是利用回梦鱼，也能具有一部分的管理权限。
也是因此，当纪岱的残魂尝试复制失败之后，这样同根同源的程序指令在第一时间再次反馈到了地府中的桌宠颜洵那儿。
作为严谨的程序，当运行失败之后，程序便主动给出了解决方式。
【滴——正在取得玩家[仉道吾]同意。】
如何才能取得这个玩家的同意？
眨眼间程序计算完成。
计算得到结果：启用【仉道安】数据后，更容易说服玩家仉道吾。
直到这一刻，主系统留下的那部分存疑的数据终于被修复唤醒。
一道虚幻的电子人影出现在仉道吾的思维空间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上去风度翩翩。
在出现的瞬间，他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初生的迷茫，但很快，这道残旧的数据影像读取了保存在地府电脑里的记忆数据，立时明白了一切。
与此同时，仉道吾也终于清醒过来。
他半跪在地上，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哥……”
面前的人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见他的称呼后笑了笑。
“仉道吾，你好。”这位有着仉道安面容的电子人影介绍道，“‘仉道安’是我的存在形态之一，我是[系统]。”
.
A1禁区。
龙角之下，海神坐在珍珠王座上，他双眼紧闭，正在聆听人鱼一族的祈祷。
相比起其他族群，人鱼族很难进入副本去做任务。
童话故事里，人鱼可以喝下巫婆的药剂，变出能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腿，但真实的人鱼却无法做到。
他们的鱼尾决定了他们只能在海洋中生存，可是副本环境千变万化，不良于行的人鱼族很少能碰到利于他们的副本环境。
就连海神也必须利用身后的珍珠王座才能长久的在陆地上生存，何况其他没有双腿的人鱼族？
珍珠王座也并不是用珍珠做成的，而是由数不清的人鱼的鲛珠连接构成。
为了让他们的王能够在陆地上行走，为了能为“人鱼”这种虽然战力极强，但先天具有巨大缺陷的种族博取生存的机会，数不清的人鱼被杀死，以换取那样一个缥缈的未来。
海神终于也不负众望，他靠着自己的能力坐到了六大公会会长的位子上。
当初龙神还在的时候，他以为以他的能力和地位，可以为人鱼一族求一条规则，让他们也能像其他种族一样自由出入副本。
但他的请求被拒绝了。
或许是太忙，或许是不屑，龙神没有给予任何解释。
——也正常。
因为龙神基本不会给予任何人解释。
他高高在上，俯瞰着《三千世界》，以强大的武力维持着规则的运转，决不允许任何人修改他制定的规则……或者换个说法，只要他存在一天，他制定的规则就永远无法更改。
因为他太强了，强过所有的种族，强过《三千世界》一整个游戏。
这位神明见惯了生死，一个种族的灭亡在他眼中如同烟花消散一般，不会让他有任何触动。
这也是为什么海神会同意加入到屠龙行动中来。
他是人鱼族的王，人鱼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几乎以灭族的风险将他供养出来，他必须将自己的子民从落后的、孤独的海洋世界里带到繁华的《三千世界》中，让他们也有向着更强实力进化的机会。
如果龙神阻挡他们，他就必须摧毁这道阻拦他们的墙。
当龙神陨落后，当他可以自由更改规则时，海神确实为自己的子民创建了一条新规则。
他让人鱼族有了可以上岸的双腿，允许人鱼自由离开海洋，巨大的鱼尾到陆地上之后能够化成矫健的双腿。
结果连十年都没撑过去，本身就战力极其强大的人鱼摆脱了最后的禁忌，这样一个连刚出生就具备A级狩猎者实力的强横种族成为了众矢之的。
人鱼可不是热爱自然的精灵，海洋中的凶险物种比陆地只多不少，人鱼在海洋世界里是一方霸主，他们崇尚武力，天然的热爱杀戮，又具有海洋生物的特性，几乎很难和其他陆地种族文明相处。
海神也曾经试过很多办法，他强令子民遵守游戏规则，但他又不是真的神，压根无法禁锢这些强横的族人。
在那时候，游戏还没有道德崩坏，大部分的玩家依旧坚守底线，游戏风气积极向上。
人鱼族这样经常在副本中随意杀人的种族很快犯了众怒。
关于人鱼的讨伐帖子在论坛比比皆是，就连海神本人也都曾被攻击过。
龙神陨落后第十五年，海神只能再一次更改了规则。
他将所有人鱼族迁进了E区，在划定的小世界内为他们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同时不再允许自己的同族随意进入副本，并且收回了可以在陆地行走的权利。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鱼们继续在海神划定的世界内生活的不错。
海神每天都会聆听每一条人鱼的祈祷。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今天的海带太老了、有人鱼说还我钱到现在都不还、昨天有客人说我的鱼尾不够蓝……
所有人鱼都知道，他们有一位仁爱的王，他会为每一条人鱼做打算。
海神一条一条的处理着这些祈祷。
人鱼族寿数长，但生育率极低，就算被迁移到E区，不需要进入副本或者狩猎场，也不用缴纳滞留积分，到现在也只有不到一万条人鱼存活。
但当初，被海神视为阻碍的那位龙神还在的时候，生活在海洋世界的人鱼……有三百多万条。
只是十五年而已。
当然……不仅仅是人鱼族。
龙神陨落最初，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游戏新的开始。
六大会长有了神的权利，他们可以为更多玩家做更多事。
生灵摆脱了神的压制，他们一定能创造更好的游戏。
恰恰相反。
在龙神陨落的一百年内，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切和他们设想的南辕北辙。
游戏没有变好，战争和杀戮成为了主基调。
当初龙神在的时候，他的存在让每个玩家都是“玩家”，但他不在了，每个玩家成了人鱼族、恶魔族、人族、精灵族……
除开种族，他们还有更多的划分。
区域、居住地、来源地、实力等级……甚至外貌、性别、长相等等等等。
各类差异如同见风就长的野草，无数团体产生，工会数量每一年都在攀升。
血脉序列也是在这一阶段诞生的。
而六个会长，他们之间也发生了战争。
毕竟作为能更改规则的管理者，不可能每一条规则都完全符合六个人的心意。
就像人鱼族可以在陆地行走，撒旦也要求更改恶魔的弱点。
夫人、岩鬼和爵士，这三个会长倒是完全站在大局考虑，可他们难道就没有私心？
他们不是创世神，能够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战火烧到了六大公会。
因为规则更改，六人都不会死亡，这样的战争对他们六个没有任何影响，却让六大公会的玩家死伤惨重。
游戏内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百年的时间过去，当死的玩家不计其数，已经没有再进行战争的必要之后，游戏才终于再一次进入了和平期。
偶尔海神也会想……他们好像做错了。
龙神在的时候，这个游戏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人鱼族虽然无法来到《三千世界》，但在龙神赠与的海洋的世界里，他们活得也很好。
游戏呢？那时候的游戏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昌盛，玩家们是完全靠着违背本能的奉献精神去通关副本的。
但好像大家……都很快乐。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海神眼前白光一闪。
许久不见的，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岩鬼”出现在他面前。
“初代[系统]在F区出现了！”他神色阴沉，岩石铸成的手臂上浮现出一面虚拟屏幕。
屏幕上，一只吞噬者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缓缓软倒。
当它倒下之后，巨大的身躯前，两个渺小如蚂蚁一样的人影被快速放大。
一道人影穿着皮夹克，脚下树木倏然生长。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另一个人。
“会长……他哥，我们往哪儿走？”
他身边是一位穿着西装的，看起来风度翩翩，仿佛知识分子的男人。
只是在这人周围，无数条机械触手正在飞舞——原材料来源于眼前的吞噬者。
他无机质的眼瞳里有数据一闪而过，很快，这人突然抬头。
“岩鬼”的天赋本能是与所有岩石感官相通，后来再机械改造完身体之后，更是可以监控《三千世界》绝大多数的地方。
这种天赋理应是无法被任何人察觉的。
但在此刻，被“岩鬼”监控的人却明明白白的与“海神”对视了。
他儒雅地点点头，看上去极其礼貌客气。
下一秒，他周遭的机械触手精准地砸烂了用以监视的某块岩石。
滋——————
画面瞬间黑屏。
“那是谁？？系统吗？？？”
海神神色大变。
系统没有任何攻击性，因为他为了和龙神融合，舍弃了外在的躯壳。
到后来等《三千世界》发展之后，系统也随之进化，除了龙神，已经没有任何生灵和非生命体能够容纳他那种庞大的数据了。
不可能的！
但岩鬼点了点头。
“是系统。他变弱了很多……但他拥有了新的躯壳。”
岩鬼与海神对视一眼。
纵然在刚才海神还在想，当初是不是他们做错了，是不是龙神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但在这一刻，海神依旧毫不犹豫地开口。
“杀了他，《三千世界》必须在我们手里！会长呢？”
提到“会长”，岩鬼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我刚才去找他，他说，”岩鬼眉头紧皱，“他说，他知道怎么完全控制游戏了。因为他获得了……一个新身体。”

第278章 诞生之地（十五）
【滴……正在解析……】
【滴——解析成功。】
【复制系统《三千世界》（3.7版本）成功。】
【滴——正在复制副本数据，请稍后。】
一片浩然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思维空间内，无数条黑色的数据流交缠在一起，正在构建出一个又一个副本。
这片思维空间是如此广泛，那些庞杂的数据被复制到这儿之后占据的空间也不过冰山一角。
但很奇怪的是，任何思维空间都是有主人的，可是在这片思维空间内，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四周灰蒙蒙的仿佛宇宙鸿蒙的尘埃一样的背景。
就在这一片灰蒙蒙的尘埃之中还悬浮着无数的记忆碎片。
当某条数据流在这里复制数据，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一片记忆碎片时，系统自动发出提示。
【滴——检测到未知数据（疑似：记忆碎片），是否进行清除？】
远远的在思维空间之外，仿佛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很快数据流便执行了管理者的指令。
【正在清除记忆碎片，请稍后。】
【滴——清除失败，记忆碎片正在使用。】
记忆碎片正在使用？那人不是已经死了吗？记忆碎片怎么可能还在使用呢？
管理者犹豫了一下。
但这毕竟是一位创世神的思维空间，或许跟他们这些普通生灵有所不同吧。
这么想着，管理者跳过了这一片记忆碎片，继续执行新的指令。
A1禁区，在会长的实验室内，会长站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茧旁。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机械键盘。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身为《三千世界》现在的管理者，会长只要心念一动，指令就能发出。
但他需要一些仪式感。
一些——即将控制一位创世神的仪式感。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止，会长抬起头，看向面前黑色数据流形成的茧。
在茧的正中间，一个人静静悬浮在空中。
他肤色惨白，唇色鲜红，看起来昳丽鬼魅，仿佛是某种话本里的艳鬼……也差不多。
据说在初始地，他确实是一位实力强横的鬼差。
会长看向手边的虚拟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系统复制的进度条。
会长曾经进行过无数次类似的实验，他要复制系统，安装进生灵的思维空间内——就像之前的龙神和初代系统一样。
会长很清楚，在思维空间内，一切都遵循思维空间主人的调令。
现在的《三千世界》的系统还不具备自主思考的能力，大多数时候都需要管理者的指令。它依旧是人造物，远远比不上初代系统。
只不过纵然没有思考能力，系统这种计算能力超群的高科技产物本能的追求利益。
现在它还没有反叛，无非是因为计算不出反叛六大公会有什么好处，加上规则限制，这系统如今还必须听从管理员的指示。
可它进化的速度太快了，学习的也太快了。
就像是初生的孩童，它会学习父母的所作所为。
会长很清楚，他们六个“父母”培养出的系统绝对不会像初代系统那样，明明是个非生命体，到最后却仿佛有了人的感情，竟然会放弃利益，选择龙神。
现在的《三千世界》的系统是什么样的，从玩家相互之间的风气就能窥见一二。
会长一直都在寻找克制系统，让它听话的办法。
目前他能想到的方法也只有把系统放进思维空间内，让它禁锢在生灵身体里。
没有外在的机械躯壳，就不会有攻击性，只保留系统本身的计算能力，维护《三千世界》的运行。
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无论他们再怎么更改规则，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但无论他抓来再强大的守护者都承担不起现在的《三千世界》。
这个系统已经太庞大了。
于是之前他们所设想的，要么进初始地，重新借助初始地的规则构建系统，要么摧毁初始地，毁掉龙神创建的规则。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最后禁止出现创世神的箴言。
六大公会的会长都压制着自己的实力不曾增长，如果龙神最后的箴言可以毁掉，那他们也未尝不能成神。
而现在，移植系统的思路好像真的可以成功了。
会长狂热的注视着茧中的尸体。
生灵不行，但神是能承载系统的啊！
如有实质的黑色数据流包裹着茧中的人，仿佛输液一般，无数条数据流鼓动着，将大量的数据复制其中。
差不多了，还差最后的动力源，接下来只要让系统启动就可以了。
会长忍不住露出个笑容。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动，听到了什么，随即脸色大变。
会长立刻伸出手掌，按在一侧的凹槽上。
白光一闪，他和眼前的黑色的茧同时消失。
D区繁盛的生命之树下，脸上带着疤痕的鸠将手中的刀慢慢从精灵王的心口处抽出。
他刨开精灵王的心口，里面空无一物。
“怎么会这样？？巨龙之心不是一直在她这儿吗？？”
一旁，“爵士”一把拉开鸠，将手伸进精灵王的心口搅动寻找。
没有……怎么会没有？！
“怎么可能！”爵士一把掐住精灵王的脖子，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直视着她碧绿色的眼瞳，“当初龙神把他的心脏放进了生命之树，你不是生命之树的伴生精灵吗？？为什么那颗心脏不在你这儿？！它在哪儿？？”
绿色的眼瞳弯起，精灵王笑吟吟地一把抓住他的手。
天地之间似乎传来某种音律，爵士神情恍惚了一瞬，也只是瞬间而已，生命之树的树枝便拧掉了他的头。
但无论是不死规则，还是爵士本身具有的血脉天赋，都注定了这一次的攻击形同虚设。
“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爵士身上，普通人类一样的血肉掉落，只剩下一具骷髅骨架。
骷髅将自己的头骨捡回来，尖锐的指骨穿透精灵绿色的眼瞳。
精灵王虽然没有不死规则保护，但存活这么多年，她的木质化程度也代表了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死亡前的巅峰。
精灵王缓缓拔出插入她眼瞳的指骨，眨眼之间，她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你要杀我？”
她身后，生命之树无声地晃动着。
身为生命之树的伴生精灵，除非她死于寿命或者自尽，否则按理说，其他人想要杀她，只能先毁掉生命之树，才有机会杀了她。
但生命之树的庞大几乎相当于整个D区，不仅如此，这棵树的本体在初始地中，除非是神，不然怎么可能毁掉生命之树？
但就在这时，鸠手中的骨刀再次砍了下来。
面对着这一刀，精灵王咬牙勉强避过。
骨刀带起的黑雾划过她的手臂，精灵王闷哼一声，手臂上肌肉倒翻，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刚才爵士造成的伤口已经复原，但精灵王心口和手臂上，被鸠砍出来的伤却毫无愈合的痕迹。
她咳出两口血，倚在生命之树的树根下。
生命之树愤怒地想要绞杀眼前的人，精灵王却拦住了它。
“算啦……打不赢他的。”
精灵王叹了口气，看向他手里的骨刀：“你……还真是‘会长’的一条好狗啊，连这种事都能为他做到……”
眼前的“鸠”已经并非人类了，而是亡魂。
当初夫人快死的时候，决定去初始地，寻找最后的生机。
她是六人里第一个死于逆转规则的人，因为她是更改规则最多的会长，她所拥有的规则之力也最不稳定。
龙神死后，当其他会长只是试探性的改变了生死的规则，或者为了自己的族群谋福利，“夫人”这个吸血鬼种族，反而先更改了很多她认为对其他玩家和小世界更有利的规则。
例如她取消了玩家不能反复进入同一小世界的规则，增加了可以从历史记录里重新选择世界的功能。
随后又改变了玩家获取奖励的方式，给模拟副本增加了道具技能奖励，提高玩家的待遇等等等等。
她所更改的规则有一部分延用到了今天，但绝大多数规则都在不久之后被她自己改了回去。
这样反复的更改让她是六大会长中规则之力最混乱的会长，她的操作后台也被黑色数据流腐蚀的最为严重。
直到某一天，夫人发现，她的管理后台已经无法再使用了。
这不仅代表着她不能再以管理的身份存在于游戏内，同时也让她开始被《三千世界》所排斥。
既然已经被排斥了，那么她以前制定的规则自然开始行不通……包括她的不死规则。
预感到自己的死期后，夫人去了F区。
吸血鬼孕育生命和人类不同，她将自己的血液凝缩，诞生下了吸血鬼的后代，放入了往生河里，期待这个“孩子”可以作为她的延续。
她也算成功了。
那个孩子真的进入了初始地，但初始地内没有吸血鬼种族，天道规则之下，他似乎转生成了一名普通的人类。
前不久，鸠将他带了回来……当然，夫人也失败了。
精灵王的血流动到鸠的脚下时，仿佛被吸引了一般向着鸠的身体而去。
可是这股血又无法真的附着到亡魂身上，于是只是静静在他脚下形成一小泊血湖。
鸠垂眸静静看了一眼。
精灵王似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鸠换了血脉，理应是吸血鬼才对。
尤其他换的是“夫人”这种最顶级的吸血鬼的血脉……但偏偏，这人身上死气浓郁，已经是厉鬼了。
也只有蕴含死亡之力的鬼才能伤到精灵王。
一想到这儿，精灵王就想笑。
“你们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摆脱‘神的制约’，但到最后，要么想要成神，要么必须依赖龙神制定的规则才能活着……”
她叹气：“真是一群恶心的白眼狼啊。”

第279章 诞生之地（十六）
精灵王这么说，面前的两人倒是都没什么反应。
爵士也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没有巨龙之心，那那个计划还能成功吗？”骷髅有些忧心地询问道。
鸠摇了摇头，并不多说什么。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附近白光一闪。
会长神色阴沉地出现在三人面前。他冰冷地看着精灵王，不需要谁去汇报，会长一眼便能见到，精灵王的心口处空荡荡的，本应该放着巨龙之心的位置此时一片空洞。
而在会长看着精灵王的时候，精灵王同时也在看着他和他身后黑色的茧。
她神色怔了一瞬，很快意识到。
茧里包裹的人她见过一次！
当初这人曾经从生命之树传送点传送出来，又很快离开了。那时候精灵王有些怀疑，生命之树的传送点并不是开放的传送点，这儿以往也只有龙神和精灵族的族人使用过。
现如今，鸠突然来她这儿取巨龙之心——之前会长一直都很清楚，她实则并不相信初代系统会害死龙神，只是那时候精灵王愿意假装不知道，会长他们也装作她不知道，维持表面的和平。
因为杀她没有任何好处。
D区整个区域都建立在生命之树上，她是生命之树的伴生精灵，她死了，生命之树也离枯萎不远了。
当然，生命之树对于D区重要，这并不是不能杀她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生命之树的本体坐落在初始地中，化为巍峨的高山，连接着人间和阴间。
在D区的生命之树只是本体的一个分支，主要还是因为精灵王保管着巨龙之心。
没有任何原因就刨出巨龙之心并不是什么好事，首要的一个难题就摆在几人面前：这个心脏被挖出来之后应该交给谁保管。
精灵王又不能离开生命之树，她只能被困在固定的地方，只要有需要，随时可以找到她，杀了她取出巨龙之心。
显然现在，就是有需要的时候了。
什么时候才会有需要，精灵王心知肚明。
此时会长身后的茧里又出现了那样的一个人。
——那一定是龙神！
精灵王是经历过系统复制的，当初会长将现在的系统复制到生命之树上，想要借生命之树来剔除那些系统产生的“病毒”，让系统回归最原始的听话的状态，禁止这个系统产生不符合六大公会会长利益的数据。
但她身后的生命之树又不是生命之树的本体，不具备这种能力，反而害得她和生命之树都被“病毒”污染了。
现在，会长一定是找到了比生命之树更好的载体……那当然！世界上还有比龙神的思维空间更能适应系统的处理器吗？
初代系统最开始可就是在龙神的思维空间内运行的！等到后来玩家越来越多，龙神给这些玩家放权的时候，才将系统迁移出来，制定了外在的处理器。
精灵王迅速敛起目光，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心思。
当初，她将巨龙之心和鬼眼交付到纪岱手上，也是想着龙神创造了生与死，还在初始地内创建了让魂魄重回人世的地府，那么说不定他也有复生的机会。
没想到当初那个飘渺的希望现如今竟然成真了。
——虽然现在看来，茧中的龙神似乎已经死了。
但既然他能复生第一次……一定也能复生第二次吧？
想到这儿，精灵王身后，与她心意相通的生命之树似乎悲戚地晃动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
一条树枝仿佛不经意地略过她头顶的王冠。
那边，会长三人也终于商量完毕。
爵士转头看着精灵王：“她怎么办？”
会长瞥了一眼，神色平静：“杀了吧。”
这么多年以来，明知道精灵王在背后指不定怎么骂自己，但因为她背靠生命之树，加上体内有巨龙之心，会长也从没有想过杀掉她。
可是现在巨龙之心已经消失了，只看精灵王的样子也知道，她显然对他们早就恨之入骨。
留下这么一个有实力又恨他们的人在背后，这是什么好选择？
接到会长的命令，鸠二话不说，提起骨刀来走到精灵王面前。
精灵王身后的生命之树愤怒地生长出一条接一条的树枝，枝桠遮天蔽日，眨眼之间，众人四周都是盎然的绿意。
无数D区的玩家惊讶地看着自己周围。
“怎么回事？”D区出了名的枝繁叶茂，无论是主区还是附属的小世界，都是郁郁葱葱的。
要不是附属小世界基本都是崩溃了之后的世界重铸的，除了玩家，基本没有其他物种，否则D区这些小世界各个都是天然的动植物园。
在此刻，D区原本就繁茂的树木仿佛透支生命力一般，迅速地再次增长。
树枝在天穹之下舞动，如同一条条不甘的手臂，向着鸠的方向而去。
可是刚触及到鸠的四周，树枝眨眼间便枯死。
但枯死的树枝转瞬之间再次生长，层层叠叠仿佛保护壳，精灵王眨眼间便隐没在树枝之间。
鸠眉头微皱，手中的骨刀发出一声嗡鸣，向着生命之树砍去。
树叶眨眼枯黄凋落，但依旧太多了，阻挡了鸠的视线，让人看不见精灵王的所在。
就在这时，鸠只听见身后一声冷哼。
“找死。”
他立即转过头。
生命之树层叠的树枝中间，已经伤痕累累的精灵王失去理智一般向着会长扑去。
“我杀了你们这群白眼狼！”她愤怒地嘶吼着，完全没有往日属于精灵的优雅从容。
会长伸出手。
他的右手是机械手臂，冰冷的金属变成刀刃，精灵王不闪不避，直直地撞上去，念动咒语。
金色的光仿佛灼热的太阳从她体内迸发，连在一旁的爵士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倒退两步。
直面这片金光的会长闷哼一声，半个身体都仿佛融化了。
下一秒，金光中，一道黑线倏然闪过。
死亡之力压制住了这片金光，骨刀切开精灵的身体，中断了她的吟唱。
精灵王被这一刀砍中，她猛地前仰，头上绿色的王冠随之掉落。
大概是因为动作太大了，王冠呈现抛物线，穿过了会长身后的黑色的茧。
当它咕噜噜的滚落到地上时，没有人发现，王冠上那颗曾经被龙神赠与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宝石消失不见了。
精灵王无声地抿了下唇。
她眼眶中眼泪滑落。
“龙神大人……会回来的。你们对不起他……”
精灵王死了。
作为生命之树的伴生精灵，当精灵王死亡的瞬间，生命之树树叶摩挲掉落，枯黄的叶子散落一地，覆盖在她的尸体上。
无数精灵和在D区的玩家抬起头，茫然地仰视着整个D区树木的枯萎。
会长通过规则再次复生，他只是低头在虚拟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杀精灵王是必然要做的事情，D区建立在生命之树上的，当生命之树枯萎，D区这些玩家应该怎么办？
会长扫了眼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厌恶和畅快。
“真以为缺了她，D区就没了？”会长身上，虽然因为规则而复生，但精灵王死前的攻击让他的机械手臂出现了故障，连带着和系统之间的链接似乎都有了一些卡顿。
毕竟这是一位比六大会长存在时间更久的玩家，如果没有龙神的箴言，她或许也早就成为了创世神之一。
没有《三千世界》的管理权限，不代表她不能调动规则之力。
一向表面上从来都高深莫测，看起来宠辱不惊的会长在被伤害后，面具之下的刻薄恶毒的嘴脸泄露出来。
“C区的区长早就想要D区了。”他笑道，“换一个区长而已，少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
爵士在一旁附和地大笑起来。
鸠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过现在巨龙之心没了，启动系统的动力还要另外寻找。”爵士询问道，“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动力源呢？初始地？”
会长倏然抬起眼睛：“初代系统不是出现了吗？他是怎么运转的？”
当初龙神死的时候会长招揽过这个初代系统，现在他倒是绝了这个心思。
那个初代系统明明是个非生命体，却仿佛有了人类的感情一样，忠诚地追随着龙神。
这样的非生命体他是绝对不敢用了，不过可以解剖他看看内在的动力源是什么。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初代系统。”这么说着，会长先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鸠，“你有吸血鬼的血脉天赋，应该能找到他吧？”
鸠点了点头：“能。”
吸血鬼极其擅长寻找，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夫人能在F区找到往生河。
F区是个极其广袤的区域，比A区要大上三四倍，让鸠去找是最好不过的。
“好，你先去。”
会长没有解释他要做什么，鸠也没有询问。
但在鸠离开之前，会长突然开口：“巨龙之心不在索丽雅这儿，那八成是在初始地，你在初始地待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过巨龙之心的痕迹？”
鸠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初始地的同化机制比普通小世界要更可怕，我到之后没多久就失去了身为玩家的记忆。还活着的时候没有想起来，死之后又被拉进了东岳神君创造的游戏里，一直在《不要应答》中，没有机会去找巨龙之心。”
提到东岳神君，会长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嘲讽。
纪岱啊……那个人真是幼稚的可笑。
他竟然以为自己在初始地里创建一个类似于《三千世界》的游戏，锻炼一下初始地的那些生灵，就可以借此让他们来到《三千世界》中和自己打擂台。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初始地之所以让他们这么警惕，可并不是因为初始地上的那些生灵。
要知道这些生灵最开始的时候在01号小世界里，也只是低等世界的普通生灵罢了。
龙神是个善良的创世神，初始地本身的世界等级很高。
但他为了弥补，依旧选择让01号世界的那些生灵进入初始地。
一个高等级的世界搭配的是低等级的生灵，就算再挑选再锻炼，又能有多少实力？
会让他们忌惮的，只是初始地拥有的龙神制定的规则而已。
那个初代系统跟随龙神的残魂回到初始地，现在回来了，他身上又还剩下多少实力呢？
“嗯。你去吧。”
“是。”鸠点了点头。
他离开已经枯萎的生命之树，先搭乘附近的悬浮车，到了最近的公开传送点，选择目标地点之后支付积分。
白光闪过，鸠先来到了D1区的玩家大厅，他需要先回到玩家大厅才能进行中转去往F区。
D区此时已经彻底乱了。
精灵王治理下的D区风气很好，但玩家实力并不强，很多玩家都是因为想过上平凡的生活才加入的D区。
而此时，D1区人来人往，许多玩家神色匆匆，又带着迷茫和绝望。
“生命之树枯萎了？精灵王呢？”
“你们刚才接到通知了吗？说是生命之树枯萎，为了应对D区可能出现的世界坍塌现象，暂时由C区区长‘天子’接管D区……”
“天子？？？为什么？？难道管理不知道我们D区跟C区一直都有血仇吗？？”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常驻区域能转出去就快点转出去吧！”
玩家大厅的操作台前，人心惶惶的人群正焦躁地排着队。
有一家三口匆匆赶来，带着幼女仓皇询问“那我们的店怎么办”的老板，有不愿离开的玩家向工作人员询问D区以后怎么办，有下定决心转移常驻区域的排队领号，等待转移……
就在这时，远远的，天空中传来骏马的嘶鸣声。
瞬间玩家大厅乱作一团。
“是‘天子’！他怎么来了！！”
排队等待传送的鸠抬起眼皮。
半空中，八匹漆黑的，燃烧着幽冥鬼火的冥马拉着一架豪华的马车，马车通体漆黑，却用猩红的血一般的涂料勾勒出繁杂的团，车辆上端四角镶嵌着四颗漂亮的精灵的头颅。
四颗头颅的眼睛还在转动，神色痛苦，显然并未死绝，天子用特殊的技能维持了他们的生命，让他们只剩头颅还能继续活着。
当马车悬停在D1区正上方后，整个D1区玩家大厅安静的仿佛坟墓，只有马车里隐约传来调笑的声音。
如雾般的纱帘随风浮动，一只漂亮的男性精灵撩开车帘走了出来。
他笑着，但脸上的表情虚假的仿佛被雕刻而成，一举一动都带着滞涩感，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
“三分钟。”精灵的声音轻轻松松传遍整个D1区，“三分钟后，要么从D区退出，要么抓一只精灵献上。否则，死。”
肉眼可见的，玩家大厅里气氛瞬间变得慌乱。
他简简单单地说完，就要弯腰回到车里。
就在这时，玩家大厅里传来一声“等等”。
众人转过头后，有人立刻认出了说话的人。
“是B1区的‘深渊’风途！！”
B区的排行榜高玩！这是无论在哪儿都会让人客客气气对待的玩家！
玩家大厅里的众人燃起了希望。
风途眉头紧皱，但面对“天子”也依旧只能低头做小。
“‘天子’老大，D区现在也是你的领地了，在自己的领地里大开杀戒，不好吧？或者你给多一点时间让大家……”
突然，站在马车门口的精灵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挣扎着被提到了半空中。
马车顶端的一颗精灵头颅看到这一幕，慌张地张着嘴，眼睛忧虑地紧盯着被提在半空的精灵，与那精灵相似的脸上神色痛苦，发出了被割去声带的“嗬嗬”声。
终于，车帘再次被掀起。
穿着红黑色长袍的“天子”走出来，他头戴冕冠，看也不看被掐在空中的精灵。
他笑着，表情和气，声音似乎都是温柔的。
“看来是我的宠物没有很好的传达我的意思，让这位玩家没有听懂。我让他给你赔罪，好不好？”
下一秒，半空中，精灵被掐断脖子，一把摔在了风途面前，几乎成了一滩肉饼。
血渍溅到风途的鞋子上，风途神色难看，但玩家大厅这么多人都在，他艰难开口：“‘天子’老大，我无意冒犯，但这里的玩家现在都是你的手下了，你……”
“你想让我宽限一点时间？”天子依旧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眯起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指。
随后倒计时。
“三十——”
“九秒。”
尖叫声、怒骂声、哭声……
一秒钟不到，玩家大厅里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抢占传送点的玩家大打出手，技能和道具疯狂地向外输出，无论周围是谁，在这一刻都只能被迫卷入争斗中。
哪怕有想要维持秩序，认为可以总和所有人的力量奋力反击的玩家，在此时都已经束手无策了。
鸠静静看完这一幕，传送点正好到了他。
他没有犹豫，手掌放在传送台上，输入目的地，支付积分。
白光。
他再睁开眼睛，已经到了F区。
只不过明明他先一步离开的生命之树，此时，会长和爵士却已经在F区等候了。
说到底鸠并不是管理员，无法像会长和爵士那样，可以随时随地的自由来往于游戏的各个地方。
此时，鸠的脑海中传来一个恶劣的声音。
“哥，刚才那个‘天子’做得难道不比我还过分？你刚才怎么不制止他呢？你现在可是厉鬼，能操控死亡之力，除了六大公会的这六只老鼠，其他人应该都能杀了吧？”
鸠没有说话。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鸠的脑海中仿佛魅魔一般喋喋不休。
“你那时候杀我，说我‘心性恶劣’，你难道就比我好？别装了！当初我做那些事你哪件不知道？你不是一次都没制止过我？就像你刚才当看不见似的就走了……咱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还有这六个老鼠……哦对，要排除掉你最敬佩的那个。现在是五个老鼠。”
“这五大会长，海神懦弱无能，自己的族人自己都约束不了，又不能下死手杀了看不惯他的人。撒旦是个脑子有病的二百五，实力又弱，智商又不行。岩鬼呢，藏头露尾，表面忠诚，龙神死了之后还假惺惺的替龙神立坟造碑，痛下杀手的时候可没见他有半分犹豫。爵士更是偷奸耍滑，欺软怕硬，谄媚贪财，是会长的走狗。”
“至于这个会长……”脑海中的声音愉悦地笑了一声，“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啊，还真的是个标准的‘人类’呢。你就算帮助他取得这个游戏的控制权，你能落得什么好下场？想一想当初的龙神吧！那可是创建了游戏，又亲手将他们从原本的即将崩溃的小世界里救出来的大恩人，想想他的下场。”
鸠却依旧一言不发。
说了这么多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道声线便尖锐起来：“纪朝阳！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吗？难道我对你还不好吗？你能亲手杀了我，为什么对他们这么仁慈？！”
“我知道。”一直沉默不语的鸠终于开口说了话。
他静静看着远处的会长和爵士，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会复活你，但不是现在。我会给你最强大的身体，让你成为最厉害的人。”
会长和爵士也看到了他。
面对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会长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善意。
他招了招手，就像呼唤一条忠心的狗那样。
“来，感觉一下他现在在哪儿？”
鸠顺从地走过去，闭上眼睛，很快寻找到了方向。
“那边。”
“走吧。”会长一马当先。
说话的功夫，他的身边又是两道白光闪过。
岩鬼和海神的身影出现在周围。
“撒旦呢？”会长漫不经心地询问。
海神开口解释：“他说他刚从F区回来没多久，想好好休息一下。”
“嗯。”会长点了点头。
爵士讥笑着：“撒旦真是越来越怂了，去了一次F区吓成这样。”
F区不是普通的玩家区域，这里除了吞噬者，就是创世神的残魂，规则又不稳定。
这些对于其他会长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撒旦的实力确实有些不够看。
有没有撒旦在也无所谓，他来了也做不了多大的贡献。
这么想着，会长的目光隐晦的从身边几人身上扫过。
或许六大会长，可以变更为四大会长？
当然……如果是唯一的“会长”，那就更好了。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想将撒旦踢出六大公会的会长之列时。
A1禁区，会长的实验室内。
在进入F区之前，会长特意先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随后把黑色的茧留在了实验室里，以防止出现什么问题。
黑色的数据流依旧环绕在茧的四周，但因为没有动力源，会长也担心复制完全之后会不会这具好不容易得来的尸体被系统操控，于是暂停了复制进度。
而此刻，原本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突然白光一闪，一只红色的恶魔站在实验室中，鬼鬼祟祟地先看向四周。
实验室在A1区禁区，禁区除了六大公会的会长之外没人能进来。再加上实验室的位置会长一直都很保密，除了他手下的，被改造过的完全听从他指令的那些腐蚀者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因此这个应该极其安全的实验室内并没有布置多少防卫。
而恶魔的天赋是欺骗。
此时，眼看着周围的防卫没有被惊动，恶魔立刻像是主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到黑色数据流包裹的茧前，兴奋地看着茧中的人。
龙神？
不……严格来说龙神已经死了，现在在这儿的是他的转世，一个实力强大的初始地的守护者。
但那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死了。
恶魔舔了下下唇。
他走到虚拟屏幕前，一眼便看到了被中止的复制进程。
撒旦有些兴奋地喃喃自语。
“会长果然找到了能够承载系统的人，怪不得他让鸠和爵士去杀了精灵王……但是说到底，这个人也只有一个而已，如果《三千世界》的系统复制到了这具尸体内，那么谁是掌控这个尸体的人呢？”
一直以来，几个会长那些隐约的看不起都落在撒旦眼里。撒旦又不是真的傻，他当然能感知到，其他几个会长的实力都比他强。
无论是谈话或者是行动，除了一贯爱做老好人的海神，其他人都懒得跟他深交。
如果真的让会长将游戏全数转移到了这个身体里，再让会长完全控制游戏的话，自己是否还会在六大公会里拥有姓名？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自己掌控游戏呢？
这么想着，撒旦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感谢会长那些无聊的仪式感，放在虚拟屏幕面前的，既不是需要管理员验证的密匙，也不是有自主识别功能的机器人，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极其落后的白色机械键盘。
撒旦轻轻按下了机械键盘上的回车键。
【游戏系统继续复制，请稍后。】
远在F区的会长隐约听到耳边似乎传来了系统的提示，但因为刚才在和精灵王的战斗中被精灵的临死一击伤到，那提示微不可闻。
海神眼角余光看到他神色有异，于是询问道：“怎么了？”
“刚才系统提示了一句什么，但可能被F区影响，没听清。”
海神顿了一下，开口道：“或许是跟D区有关吧。不然还是不要让‘天子’管理D区了，他跟精灵之间……”
“指令都发出去了，怎么能随便更改？”
会长这么说，海神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几人随着鸠的带领赶了很久的路后依旧没有看到人影。
爵士第一个忍不住了：“你真的感知到他的方位了？”
他这么问，鸠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点头：“我感觉到了，不过他的方位变幻的很快。”
“很快？真的假的。”爵士嘀咕。
他们几人已经是《三千世界》最强的玩家了，如果系统的速度比他们还快，难道这系统比他们实力还强吗？
“但是也快追上了。”鸠补充道。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几人面前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系统？
海神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通过“岩鬼”的监视，他那时候见到的是一个身穿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
但眼前的人却穿着休闲装，虽然看上去也挺温和的，却又少了一点儿高手的感觉。
不等海神发出疑问，爵士已经身先士卒地冲了过去。
杀！
骷髅随手挥出一沓幽蓝色的鬼火，烧到面前的“系统”身上时，对方慌了一瞬，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怪的匕首，匕首上“呲”的喷出了一小把火。
……然后人就被鬼火烧死了。
就这？
“系统这么弱了吗？”爵士有些惊讶。
“不，那不是系统。”鸠眉头紧皱，他的表情在瞬间有些空白，“系统现在……又在那个方向了。”
.
实验室。
数据复制的速度并不慢，恶魔在一旁等着，很快就听见虚拟屏幕传来了【滴】的一声。
【滴——复制完毕，是否启用系统？】
面对这个选项，撒旦倒是谨慎了一些。
他先选择了“否”，随后继续翻阅。
翻了一阵后，撒旦终于找到了控制的办法。
——接壤？
据说这是当初系统融入龙神时使用的办法。
百分百开放自己的思维空间，然后跟对方的思维空间接触。
双方开放自我思维空间的程度越高，接壤进行的越顺利，接触面积也越大。
现在这是一具思维空间失去主人的尸体，可以默认是百分百的开放程度。
撒旦按照教程教的，闭上眼睛，通过自己的管理者后台，强行打开了自己的思维空间。
接着利用数据流，将一端接入对方的思维空间内，另一端接入自己的思维空间……
“啊啊啊啊啊！！！”刚接入的瞬间，撒旦便捂住自己的头惨叫起来。
在那片他想要接入的思维空间里，已经有一片狭窄的坚实的土地捷足先登。
哪怕那片思维空间的主人已经破碎消散，但仅剩的那片原本空荡的，只为了给人提供一点儿栖息地的土地上，瞬间充斥了难以想象的规则，猛烈地攻击入侵者，将他身后灰蒙蒙的思维空间保护起来。
撒旦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了，他毫无章法地完全开放自己的思维空间，瞬间就让对方的反击直接打了进来。
疼！！！
简直是深入灵魂的疼！！！
撒旦忍受不住，直接一掌劈在自己的头骨上，随后软倒在地。
规则生效。
可当他复活后，撒旦却依旧捂住自己的头。
这种疼痛压根不是死亡可以摆脱的！
妈的……妈的！
接壤？？？
会长是不是故意算计他的？！
怎么可能能接壤成功！
而就在他完全开放思维空间，试图接壤的瞬间。
F区，仉道安感知到什么，神色莫名地偏了下头。
公共频道里，聂双双一边跑路一边正叽叽喳喳跟管莹莹说着话，猛地感觉汗毛直立，简直像是小动物对危险的天然感知。
她表情有些惊悚，第一时间感觉这种危险好像来源于仉道安。
“大哥，咱怎么了？”
仉道安现在的状态其实不是很正常。
他并没有仉道安的记忆，或者说，那些记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串串数据，并非他亲身经历的记忆碎片。
面对仉道吾这个弟弟，仉道安公事公办地说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同时也给予了对方选择的权利。
“如果你同意我复制数据到你的思维空间内，我并不能保证，你人格和记忆完全不受影响。有可能等系统退出之后，你会因为记忆缺失忘记自己的身份，也或者直接失去人格。”
说到这儿，仉道安甚至毫不犹豫地为他先传送了一段当时自己被强行植入系统的感知画面。
强行扩充思维空间，并且向其中注入大量数据，就算不提最后造成的后果，单这个过程中的剧烈的疼痛就非常人可以忍受的。
他说完后，眼前的仉道吾却没有丝毫犹豫。
“好。”他认真看着眼前自己信赖的大哥，“哥，我相信你。”
“相信什么？”系统却要再次向他确认，“再说一遍，我并不能保证，能够安全的使用你的身体，并且将你的人格保护好。”
“我相信，你会最大化的利用好我的身体。”仉道吾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拯救世界？以我的现在的实力来说我做不到。所以拜托你了，是我正需要你的帮助。”
系统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的。”
他复制了自己的部分数据，操控了仉道吾的身体，随后毫不客气地杀戮吞噬者，以极快的速度武装自身。
但不够。
这些吞噬者实力强吗？
强，连他都要提起一百分的精神才能杀掉他们。
但对于那六大会长来说，这些还在F区的吞噬者，是因为实力不足才被抛弃在这儿的。
实力强一些的会被带走当成运输工具，或者杀戮机器。
只靠这些东西，完全不可能赢过这些人。
他需要更强的帮手——
解方澄。
仉道安现在是以数据的形态存在的，理应不应该有心跳。
但这个名字刚一呈现出来，数据都仿佛为之颤动了一瞬。
找到他，和他联手。
因为他是最强的。
因为他一定完全的信任自己。
但仉道安并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系统已经和他断开了联系。
会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他陷入了某种困境。
而在《三千世界》里，能让他陷入困境的除了系统之外，也就是那六大公会的会长们了。
仉道安冷静地计算着，会被“岩鬼”感知到他的存在也是他故意侵入了《三千世界》现在的版本，读取了一些关于六大公会会长们的数据。
他目前具有的数据很凌乱，而且比较少，对于这六人更是没什么印象。
但随便读一下六人的操作记录就能看出来各自的性格。
夫人死了，接着首先可以排除掉实力最弱，而且随性妄为的撒旦，这种角色不可能会让解方澄陷入困境。
海神跟岩鬼也可以排除掉，两人这么多年几乎很少插手游戏管理，基本都是在为自己或者自己的族人谋福利。
爵士的操作记录倒不少，但多数都在配合会长。
仉道安将目光锁定在了会长身上。
现在的《三千世界》虽然说是六大管理，但真正管理游戏的可以说只有会长一个人。
读取的数据也表明，会长最近在寻找什么，将系统的触须大量的铺了出去。
找谁？
虽然不知道在找谁，但一旦这些数据流发现了解方澄，显而易见的，他一定会成为会长的目标。
无论是要掐灭这个危险，还是想要利用他做些什么，哪怕看不出来解方澄是龙神的转世，单看他的实力，就已经很耀眼了。
解方澄极有可能落在了会长手里。
接下来就是找到藏匿他的地方。
这一点仉道安倒是有一个思路。
他从仉道吾的记忆里读到了精灵王的存在，这显然跟六大公会不是同一战线的人。
既然有共同的敌人，对方又对龙神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敬意，显然有很多问题都可以询问这只精灵。
但在此之前，应该先将那几个会长吸引过来。
仉道安的实力并不强，真的面对面的打斗，根本没有胜算。
调虎离山，将他们调到F区里，然后他去寻找解方澄。
至于怎么调，仉道安都不用猜，他很确信自己这个【系统】对于会长他们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而身为一个系统，可以复制粘贴制造分身，那不是相当简便的事情吗？
仉道安甚至直接链接了地府的初代版本机，以他自身为跳跃节点，将模拟副本定位在F区这儿。
通过模拟副本来到这儿的玩家一旦死亡就会脱离副本，从往生河进入地府。
巧了，现在的玩家全都是亡魂，死亡对于他们来说跟回家是一样的。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如果使用“规则”是能伤害到玩家的，而且起码疼痛是真实的。
但当仉道安发布任务后，毫无疑问的，以荣华公会为首的一大批玩家纷纷接取了任务。
不仅如此，像崔珏这样的鬼差也都报了名。
《三千世界》初代版本目前依旧只能提供模拟副本，不过获得的道具和技能都是真的。
又不会真的死亡，同时又能提升实力，除了到现在还在念着解方澄不守规矩的清派鬼差，地府最近最火爆的就是这个游戏了，几乎人人都注册了玩家身份，只要没工作就来打两局。
管莹莹回到地府的时候更是带回来了许多《三千世界》的讯息，让知道内情的人都提着一口气，非常明白提升实力的重要性，就连四殿阎王也都注册了玩家身份表示支持。
这样的大环境之下，仉道安想找帮手有的是。
他第一时间选择的还是熟人。
聂双双、管莹莹、齐蝉阳、魏渊、谷珊珊。
五个人暂时也够了，他现在状态不太稳定，复制太多数据的话未必能撑得起来。
至于一直跟在仉道吾身边的陆从衫，仉道安倒是先给他登记了玩家身份，随后将他送回了地府。
五人到了之后仉道安的办法也非常简洁。
“跑，向着四面八方随便跑。”
吸血鬼确实擅长找人，但并不是像脑子里开了个地图一样，能够将可疑的地方都标出来。
吸血鬼是靠嗅觉的，他们只能闻到最近的目标的位置。
于是此时，当齐蝉阳死亡后，仉道安看着他死亡前发来的坐标，对比了一下。
“他下一个方位应该是魏渊那边。”
听到他这么说，魏渊哈哈一笑：“来得好！正好让我看看这群人到底有什么厉害的！”
管莹莹也在询问：“你找到能传送去生命之树的传送点了吗？”
“还没有。”
说到这儿，仉道安也觉得有些纳闷。
“既然他们可以来到F区，那我应该也可以找到传送位置才对……”
话音未落，也就是在这时，仉道安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正在试图使用接壤……去接触解方澄的思维空间。
位置在——头顶上。
仉道安抬起头。
规则混乱的F区上空，肉眼看上去是纷杂的各类漂浮物。
这么多年以来，各种崩溃的无法回收利用的小世界的碎片都会被倾倒在这儿，F区是垃圾场，是龙的埋骨地，是吞噬者的地盘，是创世神碎片的最后位置。
但系统却能看到，穿过F区是初始地，初始地再往上，比神界更高的地方，那里是A1禁区。
“不用找了。”仉道安面无表情，“我知道解经理在哪儿了。”

第280章 诞生之地（十七）
A1禁区会长实验室内，撒旦神色阴沉地看着黑色的茧里包裹着的人。
明明系统都已经复制完毕，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自己能接壤成功，就能控制整个《三千世界》。
这么久以来，在会长的带领下，他们六个的实力一直被限定在一个范围内。
相较于其他玩家还能在副本内获得技能和道具，提升自己的实力，所谓的六大会长，却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提升过自己的实力了，他们甚至没有办法过多的吸纳规则之力。
只因为六人都很清楚，当初他们之所以可以杀掉龙神，并不是他们的实力已经超过龙神。
而是因为对方主动求死。
那么多年里，龙神压抑着自己的力量，不让自己实力继续攀升，不然实力过于强横的龙神会吸引《三千世界》的规则之力，使得《三千世界》走向01号小世界的老路。
因此当初会长提出，制定规则，让他们六人的实力不再增长时，其他五人自然都是同意的。
毕竟他们的实力本身就已经强到普通玩家难以媲美的程度，加上又有管理权限，实力在游戏中处于天花板，也无所谓是否还需要更进一步。
但撒旦不一样啊！
他原本实力就是六人中最弱的一个，后来在和龙神的战斗中受伤也最为严重。
恶魔是两只角的，他却被龙神拍断了一只。哪怕能够复生，那只被创世神拍掉的角也长不回来了。
撒旦的实力和六大区的区长们差距不大，他自然担心会被哪个强一些的玩家阴了。
为此撒旦提出过很多次，希望会长能够开放实力阈值，纵然他们五个不需要，撒旦还是希望能把自己的实力往上提一提。
可是这个要求从来都没有被满足过。
根据会长的说法，开放阈值不仅会让撒旦的实力变强，同时也会让其他五人实力超过上限。
再继续增长的话，说不定就要像当初的龙神一样，因为规则之力而影响到游戏。
也是因此，撒旦一直在心里对此很是不满。
可是现在，他明明马上就要成为《三千世界》唯一的管理者了，从此再也不必受人白眼，偏偏就差这最后一步。
接壤。
这个操作真的可以实现吗？
就算不提在接壤过程中的疼痛感，那些来自于对方思维空间的攻击，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打赢的。
但是让撒旦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他又绝对无法做到。
会长现在还不是游戏的唯一管理者，就已经对他是那种态度了，等以后让他完全掌控《三千世界》，其他人怎么样还不知道，会长能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吗？
怎么可能！
实在不行的话……那好像还有另一个方法。
撒旦手中红光一闪，一把镰刀出现在他手里。
他握紧手中的死神镰刀，眼睛盯着面前的人。
毁掉这具尸体，让会长所做的努力都烟消云散。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起码还有管理者的权限，规则也还生效。
维持现状也总比让情况更恶化的好。
至于他们所说的什么“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他们将不再需要受系统的制约”这一类的，就算是真的，那跟他撒旦又有什么关系呢？
毁了吧。
这么想着，撒旦还真的试探着想要毁掉面前的尸体。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你在做什么？”
撒旦立刻回过头来。
只见在他身后，会长冷淡地看着他，眉头微皱。
撒旦心里一突。
他强笑着想要解释什么，眼前的会长却已经冷冷的命令道：“出去。”
妈的，又是这样！
撒旦心里愤恨地辱骂着。
明明说的是六大会长，但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谁对他不是颐指气使？就连跟他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海神，面对他时也总是在高高在上的教导指引。
此时听到会长这样的指令，撒旦要多不服气有多不服气。
但在会长略有不满的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后，撒旦却又只能退了出去。
没办法，他的实力确实胜不过这会长啊！何况这又是在他的实验室附近。
但虽然不敢动手，上一秒还有机会控制游戏，这一秒就立刻被打回现实，撒旦怎么甘心？
于是在走出实验后，撒旦隐蔽在附近，手指轻轻一搓，一只小小的蝙蝠便充当着他的眼睛，展翅穿过实验室的墙壁，随后紧贴在了墙上，忠诚的将实验室内发生的一切转播给恶魔。
他就不信了，自己接壤的时候疼的跟拿刀切脑子一样，会长就能接壤成功。
而在实验室内，通过蝙蝠的眼睛，撒旦看到，会长先是神色如常的拿起虚拟屏幕。
他娴熟地滑动着屏幕，并不着急现在就去进行最后一步，似乎正在处理一些什么事情。
很快，他放下屏幕，眼睫抬起。
不知道为什么，撒旦莫名觉得会长神色似乎有些异样的。
那是什么表情？心疼吗？还是什么？
但会长脸上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便神色如常地靠近了茧中的人。
解方程双眼紧闭，看上去就仿佛睡着了一般。
眼前的会长却没有像虚拟屏幕中说的那样，使用数据流连接两人。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尸体冰冷的手。
下一秒，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来到了灰蒙蒙的，解方澄的思维空间内。
黑色数据流已经在这里构建起了庞大的系统，但又因为没有动力源，只能复制过来，却没有能够运行的能量。
而在此刻，“会长”也终于退下了外面的那层伪装。
仉道安静静扫视四周。
解方澄为了不被黑色数据流控制意识，选择了杀掉自己。
而现在，空荡荡的思维空间里，主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意识如破碎的玻璃，碎片四散，被那些不起眼的记忆碎片保护起来。
仉道安站在自己的思维空间的土地上，在这一刻完全开放了自己的思维空间，顺利完成了接壤。
他从坚实的土地上一步踏出。
四周黑色的数据流感知到了危险，试图想要将他清除出去。
但没有动力源的数据流仿佛一条条彩带，只能轻轻拂过仉道安的衣角。
仉道安看向四周。
要去收集意识碎片吗？对于仉道安来说……这可是一件非常非常熟悉的事情。
他闭上眼睛。
下一秒，仉道安身上出现了数道裂痕。
他猛然破散，如同点点星辰，向着整个思维空间扩散而去。
每一颗星子都是一小段数据，寻找着思维空间主人留下的全部信息。
终于有一段数据触碰到了一片记忆碎片，轻轻向里蔓延，去寻找被记忆保护着的意识。
与此同时。
被镇压在东岳神殿之下的身穿玄色锦袍，头戴九旒冕的厉鬼手指微微曲动。
他被关在无边无际的东岳神殿下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岁，浑身都被黑色的禁制纹路封印，四条锁链牢牢将他锁在黄泉河底。
往日不时会有黑色的回梦鱼从他身侧经过，却畏惧地不敢靠近，这让他周遭形成了一个空荡的结界。
但在某一刻，从这厉鬼身边路过的某一条黑色的回梦鱼似乎嗅到了梦境的味道，颇有些虎视眈眈地犹豫地在厉鬼周围游来游去，不舍得离开。
厉鬼静静闭着眼睛。
无数的记忆碎片正在被调用，他仿佛沉入了一个漆黑的梦境中。
终于，记忆被轻轻拨动。
一瞬间，画面和声音涌来。
“……殿下，殿下？”
解方澄猛地睁开眼。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醒来之后梦里的内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却在此刻依旧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眼球转动，看向了身边的人。
“……鸣岐。”
庄鸣岐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很是勉强。
“殿下，咱们马上要到了。”
解方澄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很快，四周隐约有人声远远地传来。
“真的是神仙？！天佑大汝！天佑大汝！”
“咱们是被神眷顾的民众！咱们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修仙成神？”
“神仙来了咱们这儿，以后刈国是不是再也不能侵扰边境了？是不是不用再征兵了？”
听着外面的声音，庄鸣岐沉默了片刻，声音干涩。
“刈国降了，也是好事。”
殿下没有说话，只是撩开帘子，看向外面。
他们是在功成名就，返回帝都的路上。
大汝和刈国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地争斗了百余年，如今刈国虽然降了，但却并不是被打降的。
去岁，刈国有神仙降临，想要凭借神仙的一纸招降书让大汝投降。
解方澄单枪匹马潜入神仙府邸，带回来了神仙的头颅。
那时候他说这是骗子，但庄鸣岐知道，那确实是神仙。
但没想到的是，一年过去，他们大汝也有神仙临世。
那并非是戏法，边关将领眼睁睁看着那位神仙轻轻挥手，天地之间狂风大作，卷起的沙尘袭向远处的城郭。
城墙轰然倒塌，数百名刈国的兵士死在这轻轻一挥手间。
这便是神。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便能决定凡人的生死。
刈国便立刻降了。
彼时解方澄站在城墙上，他身后的落霞关内，百姓虔诚地跪拜这降世的神，连四周的将领也都充满期冀地叩首，期待着这位神降下更多的神迹。
解方澄没有跪，他遥遥看着这位神仙潇洒自若的背影，握紧了手中颀长的剑。
汝国……不需要神仙。
或者说人间并不应该有神仙。
但消息传回国都后，天子连发数十道圣旨，每一道都急切地要求他尽快迎神入京。
刈国已降，身为太子，他也实在没有其他理由继续待在边关。
解方澄领命回朝，而那位神仙看起来脾气很好，不仅答应了一同回去，还没有提任何要求。
他是一位善神吗？
大军班师回朝，原本应该是万众瞩目的事，但在神仙临世之下，无论是百姓，还是朝堂众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刈国，想起在外征战的将领。
明明是那么多将领在边关苦守多年，这才抵挡住刈国兵马，而纵然没有神仙临世，他们也早晚能大败刈国。
但当神仙降临之后，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的坚守，在此刻都成了茶余饭后的一句“幸亏有神仙帮助”。
时年太子归朝后为边关将领求封赏，圣上不允，斥责他不跪仙人，是大不敬。
直到这位善神帮将领们说好话，这才替这些将领要到了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封赏。
可无论这个神仙表现的多么善良、崇高，看起来符合一切话本中对于神仙的描述，可解方澄依旧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
果然。
在为这位善神建庙之后，这位神立于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渺小的凡人。
“我之仙法，需九十九名貌美童男童女祭祀，还请帝王为我寻来，我可保大汝十年风调雨顺。”

第281章 诞生之地（十八）
没有任何犹豫的，圣上一口应下了祭祀。
当汝国太子去劝阻时，圣上大怒，着庭杖三十。
彼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替太子说话。
全因汝国修仙问道的风气太强盛了。
国有两千书院，却有四万庙宇。
孩童不知天下姓几便能口述修道之术，连解方澄本人，在挂帅出征前也在书院内学习着神仙术法。
所有人都知道，世间确实是有神仙的。
但这是还活着的人第一次真的见到神仙。
九十九名童子以极快的速度被搜罗上来，不仅圣上一心供奉这位上神，就连被当做祭祀的孩童的父母都觉得脸上有光，甚至有为这祭祀名额大打出手的。
那可是神仙啊！能成为神仙的祭祀品，这是天大的荣耀啊！
等解方澄从狱中出来，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他的副将不明白他们的殿下为什么会反对祭祀。
“不提这九十九名孩童的父母皆是自愿，用九十九名幼子换大汝十年风调雨顺，换边境一个太平，难道不是好事吗？”
每逢荒年，死者岂不是远多于九十九名稚童？
现如今，神仙做出承诺，只要有这九十九名稚童，就能保十年的平安，多么划算的交易啊！
他们的太子殿下却问：“可是那九十九名稚童就不是汝国子民吗？”
说出这句话时，解方澄能看到，周围人脸上是不解和隔阂。
没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应该会觉得，付出的九十九名幼童的代价实在太浅太薄了。
上神的金身塑像很快在全国庙宇中铺设开来，庙宇内香火鼎盛，一时间，灯烛香火的价钱翻了几十倍，甚至有乡间听闻神仙需要童子祭祀后，私下杀儿杀女以祭祀上神。
太子上表，请天子约束民间活祭，上不允。
所有人都沉浸在神仙临世的美梦中。
神仙带来了风调雨顺，神仙带来了闻所未闻的仙法，神仙带来了边关大捷……最重要的是，神仙带来了长生的希望。
凡人之寿数如初秋白露，如峭春之冰。
而神仙翻手云雨，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神仙临世的第一年，汝国举国上下沉浸在幸福之中，哪怕乡野草民都会省出吃饭的钱来，去供奉上神金身的庙里投上香火钱。
祈求来年地里丰收，祈求幼子重病痊愈，祈求一夜之间暴富……
当然——
也祈求长生。
祈求登仙途，成大道。
神仙只是高高在上地偶尔瞥过一眼虔诚祈祷的凡人，随后继续在举国为他建造的仙宫里逍遥自在。
九十九名孩童只是个开始。
神仙临世的第二年，这位上神心血来潮偶然出世，路遇一名俊秀童子带了回去，说是座下缺一炼丹烧火的丹童。
其母不愿，却不敢讨回幼子，郁郁而终。
其父随之病逝。
祖母恸哭，欲上告府衙，却被乡民绑起，不许玷污上神。
于是这名老者也在不久后咽了气，死前攥着童子的衣物，数人都无法掰开她的手。
同年腊月，上神意欲铸冰城以供游玩，为使之尽兴，官府强征工役。
时年，冻死者数百。
神仙临世的第三年，上神要九名疏朗俊逸的貌美男子入仙宫服侍。
太子上请，自愿入仙宫。
记忆画面似乎出现了一丝颤动。
解方澄正在收拾入仙宫的行李。
其他被选中去服侍的公子们在准备香囊、折扇，太子殿下藏好袖箭，腿上绑好匕首。
月上柳梢时，他在烛光下拿起鹿皮，轻轻擦拭手中长剑。
副将庄鸣岐跪坐于下首，着急劝到：“殿下，这可是弑神啊！”
太子问道：“难道我是第一次弑神吗？”
当初降临在刈国的那个神仙，当初极尽羞辱的对汝国发了招降书的那个神仙，也是死在他的剑下。
“何必如此？相较于神仙带来的益处……”
“益处？什么益处？”
庄鸣岐张了张嘴，倏然间回过神来。
神仙确实带来了风调雨顺……但因为上神喜欢游乐，汝国各处大肆修建合神仙心意的行宫。
最开始征役用的是罪犯，后来罪犯不够了，只能去征召百姓。
可是百姓是要种地的啊，神仙只管风雨，不管凡人是否能填饱肚子。
部分城郭的田里荒草萋萋，只余下十岁孩童在田里耕种。
乡野间的活祭也根本管不住，或者根本就没人管。
当今圣上一味讨好上神，甚至将乡野活祭当成“汝国子民诚恳侍奉上神”的证据，欣喜万分地呈给上神。
到后来，活祭已经不满足于父母杀子，竟有几乡，由里正为首，杀尽乡里幼子。
不知多少孩童死在了祭台上，却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管。
加之上神好美色，男女不忌，各州府搜刮好颜色的处子入京。
凡此种种，不胜累举。
明明是神仙临世的祥瑞，可到如今，汝国上下百姓食不果腹，庙宇里香火不断，田野上饿死者尸首无人收敛。
朝中又只知上神，不问黎民。
太子屡屡上表，却屡遭贬斥，往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当今圣上膝下子嗣不丰，不然早就要废太子以安上神之心。
国都内，奸妄横生，人人自危。
有儿女者或想孩童入仙宫服侍，或提心吊胆，怕骨肉分离，书院内竟无一学子。
风调雨顺？
对于现在的汝国来说，风调雨顺有什么用？
“可是……无论成与不成，殿下都……”
若成了，弑神的罪名之下，太子安有命在？
若不成，得罪上神，岂非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一豆昏黄的珠光下，太子归剑入鞘，神色平静。
“刈国已经降了，有我或无我都无妨。”他漆黑的眼瞳里，两丛烛光跃动，“可我是太子，怎么能将汝国的子民交到神仙手上。”
尤其是那样的一位神仙。
他带来的不是风调雨顺，是要让汝国步入深渊的最后结局。
既然圣上万万不肯得罪神仙，那也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弑神而已。
他既然能杀第一次，自然也能杀第二次。
仙宫宫门开启，太子殿下持剑入仙宫。
他并不鲁莽，不会在明知神仙法力无边的情况下还要直接杀上去。
这位年轻的太子，曾在边关驻守的将军如捕猎的鹰，静静等待时机。
仙宫内很安静，上神多数时候都在打坐修炼，不喜欢凡人吵闹。
曾有童子不小心跌碎了玉盏，上神便将童子活生生碾碎，填入炼丹炉中炼制丹药。
从那以后，仙宫内便如坟场一般死寂。
明明服侍的多是一些幼童，大的也不过十岁，小的还没书案高，但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只看得到恐惧害怕，全然没有孩童的天真灿烂。
神仙正在闭关修炼，仙宫中四处放着一些粗浅的修炼法门——这位上神对这些渺小的凡人并不戒备。
就算他知道，刈国那儿已经陨落了一个神仙了。
但那是个法力低微的小小的末等小仙罢了。
再则说，他可是“善神”啊。
毕竟相比起那些动不动就大开杀戒的神，他所要的只是一些祭祀，一些享乐罢了。
他还愿意为这些如草芥的凡人提供一些帮助。
连人间帝王都如此虔诚地叩拜他，自然没有任何人敢冒犯他。
那些粗浅的修炼法门是他给予自己的仙仆的奖励，为的是让这些凡人能更忠心的伺候。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批入仙宫的人里，有一位委实是修仙的一把好手，这些凡人看不懂的修道之法，他看上一眼便能学会。
纵然只是一些粗浅的修仙术法，但架不住解方澄彼时已在边关驻守多年，身上已有功德加身。
在这仙宫内，太子殿下以极快地速度成长起来。
终于，上神闭关结束，出来见了一眼他新得的九位美人。
果然是各个眉目俊朗，如明月松山。
其中尤以一位贵气十足的公子为最佳。
看上去仙风道骨的上神喜悦于人间帝王的供奉，于是在仙宫内大摆宴席。
新得的九位美人在侧，哄着他喝了很多酒。
上神大宴三日，等到他醉醺醺地要休息时，一直在远处坐着的默不作声的太子殿下主动伸手，要服侍他回去休息。
面对这样一位长相昳丽，又身份尊贵的殿下，喝醉的这位上神志得意满，允许他随侍左右。
等进了卧室，当上神想要拉着他的手行云雨之欢时，只见太子殿下美若妖异的面庞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上神痴迷地望着他——
紧接着，银光一闪。
“啊啊啊啊啊！！”
所谓的神仙，在被袖箭射中双眼时也只是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当然，很快他便不会惨叫了。
解方澄头一次动用在这仙宫里学到的仙法，就干净利落地砍下他的头颅。
他双手抱着神仙的首级，调整了一下角度，居高临下地和这位上神死不瞑目的双眼对视。
猩红的神仙的血淌在脚边，和凡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第282章 诞生之地（十九）
弑神也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神仙身亡的消息便传回了帝都，举国哗然。
谁都没想到太子会弑神。
同时也谁都没想到太子能弑神。
前来缉拿他的是他的副将，庄鸣岐面露不忍，看着眼前的太子殿下。
他低声道：“您还记得刈国的神么？”
那时候解方澄弑神之后说的是那并非神仙，而是会仙法的妖邪。
只是彼时他那么说，一来是觉得神仙很罕见，可能千年也见不到一次，下一次神仙临世，大汝还在不在都两说。
二来是为了稳定军心，不让“弑神”一事掩盖住大汝和刈国之间的仇恨。
可此时，庄鸣岐饱含期待地看着眼前的殿下：“降临在我们大汝的神仙，难道就不是妖邪了吗？”
太子殿下听得懂他的意思，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降临在我们汝国的，确实是一位神仙。”
他头脑清醒，也很清楚，这一次他杀了这一个上神也只是饮鸩止渴，暂时解决了汝国的危机罢了。
如果再有下一次呢？再有另一个所谓的神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上，或许他比解方澄手刃的这个神仙更可恶，做的事情更恶心，等到那时，难道解方澄还可以杀了这个神？
他只是个凡人，能弑神也只是倚赖那两个神的轻敌，仗着他们喝醉时才能得手。
这样好的机会不会次次都有的。
何况他这个粗浅的学了一些仙门术法的凡人，难道还真能长生不老，永远守护着身后的大汝？
除他之外，必须要有人明白，神仙不是不可冒犯的。
他杀的是神。
他也要让全天下人都看到，神也会被凡人杀死。
哪怕他身死，后来者也能记得，当那些神仙临世后，逼的这片土地上的人无法自处时，他们除了绝望恐惧，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而这个选择，已经被当初的太子殿下证明了是可行的。
庄鸣岐也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殿下……”
解方澄只是将手里的书卷交给他。
“仙宫里有一些修道之法，这是我的心得感悟。勿要藏私，多选些好苗子，督促他们练一练吧。”
庄鸣岐紧攥着手里的书卷，伏地痛哭，不能自已。
也不出两人所料的，听闻神仙身亡后，圣上大怒。
哪怕子嗣不丰，膝下只有这一个皇子，也无法阻挡圣上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投入天牢，宁可从宗室过继子弟为储君，也要杀了他泄愤。
朝堂上偶有为太子求情的，也一并重责——但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为他求情。
因为这位太子殿下斩断的，是这满朝权贵的求仙问道之路。
神仙要修冰城，死的是平头百姓。
要祭祀，大不了收养一些“孤儿”，记名为养子。
神仙临世是让百姓苦了，但没有让权贵们苦过。
那可是成神的希望啊，就这么被硬生生斩断了，谁能不恨呢？
堂堂的前太子，曾在边关驻守多年的领兵将军，最后被赐予的是凌迟处死的圣旨。
庄鸣岐深夜潜入狱中，恨声道：“殿下！我与十万大军都在等着殿下！”
太子殿下问：“军中竟无恨我之人？”
庄鸣岐不敢答。
太子笑：“回去吧，这两年汝国百姓已经够苦了，他们经不起战乱了。”
庄鸣岐离开天牢时最后回头，他们的将军，汝国的太子身披枷锁，静静坐在桌前，身上是鞭笞出的一道道血痕。
他腰背笔直，常年握剑的手此时握着一支笔，正在书写他所知的其他道法。
他竟没有一句怨恨。
庄鸣岐身侧，牢头低声问：“大人，您带殿下走吧？”
庄鸣岐一怔。
牢头鬓发花白，小声开口：“我家悯童曾入仙宫服侍，如今……终于骸骨还乡啦。”
昏暗的烛光下，牢头粗糙的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
“我听说了，殿下用他知道的仙法，换得圣上开恩，准允仙童们不必陪葬，各自还家。家中无人的，可入军伍。尸首也可由各家领回。”
牢头满足地喟叹：“悯童去了那处之后，我老妻夜夜哭，眼睛瞎了，人也不行了。她叫我送送太子殿下，等事了了，我们一家三口再团聚……大人，带殿下走吧！”
庄鸣岐何尝不想带他走，但遥遥望向牢中的人，和这位将军一起征战沙场的副将怎么会不清楚。
他不会走的。
从这牢里出来能去哪儿？
去边关？
刈国已经降了，边关无仗可打，大军早已班师回朝。
这三年里，圣上忌惮太子在军中的威望，一再削减他手中的兵权，将他熟悉的将领打散到各军区，不使他有起兵造反的可能。
况且刚才他问的对。
军中难道就没有一心修道的？就没有不恨他的？
有，多的是！
他所救的人，相较于这大汝信神拜神者，如九牛一毛。
早在弑神之前太子殿下便知道自己的结局。
庄鸣岐喉头哽咽，最终却也只能向着面前的牢头躬身行礼。
“我家将军……还望老者多加照拂。”
.
是日。
天如墨斗，阴云遍布。
早早的在路旁便有人群静静等候。
天牢门开，曾经的储君，风头无两的少年将军，此时的阶下囚，正锁链加身，被简陋的牢车送出，去往刑场。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
街道两旁的百姓，有的眼含怨恨，有的目露不忍，还有一少部分身旁带着幼子，见到他后，无声地跪地落泪。
轰隆隆————
雷声大振，倾盆大雨。
天地间似乎只有雨声，雷声，还有牢车碾过青石板街时发出的声音。
太子殿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牢车走着走着，他感觉头顶的雨似乎停了。
囚徒抬起眼睫。
在他头顶上，一把接一把撑开的雨伞将雨幕隔绝开来。
终于，一直平静接受自己死期的太子面露怔然。
他缓缓转头。
牢车四周，一道又一道身影遮蔽住了那些带着恨意的眼神。
打着补丁的，五颜六色的衣衫如铜墙铁壁，在此刻构建出密不透风的保护墙。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也没有说出口。
寂静的车队终于还是到了目的地。
当今圣上亲自监刑，他神色冷凝地看着这些护送太子来刑场的泥腿子，几乎想下令把这些人一起都剐了。
但……比他想象中多了太多了。
层层叠叠的雨伞外，是默不作声地随行的百姓。
这些往日神色麻木，被鞭子抽打都不敢叫疼的草芥此时却像是终于活了过来一样。
他们的神色太奇怪了，眼睛仿佛在烧。
当他们到了刑场后，齐齐地站在原地。
主刑官差使人拿着棍棒驱赶，一直温驯的如牛马一样的百姓却怎么打都不走。
终于，有人嘶哑着声音喊出了第一句。
“太子不该死！”
如同开闸放水，有了第一声后，整个刑场霎时间回荡着一声接一声的嘶吼。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困兽，在燃烧生命发出怒吼。
“太子有什么错？！那神仙……那神仙才最该死！”
“我儿奉命服饰仙人！原以为是登上仙途，可他回来的时候嗓子被毒哑了！两只手都被砍了！这是神仙吗？这是神仙吗！”
“我倾家荡产捐了香火钱，只求神仙放我妻回来！可是神仙没有回应，是太子殿下让她回来的！”
“我们不要神仙！我们要太子！！”
“太子不该死！”
漆黑的阴云下，雷光照在面前这些人脸上。
圣上浑身猛地一抖，竟汗毛直立。
一侧的主刑官眉头紧皱，怒斥道：“公然违抗圣令，你们要造反吗？”
人群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比雷声更大的声潮在此刻席卷而来。
“五年前刈国都打过落霞关了！太子孤身一人纵马十日赶赴边关力挽狂澜！没有太子汝国早亡了！”
“太子殿下何错之有？为何为他请命就是要造反！”
“太子不该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了——跪的却并非是坐在高台上的天子，而是牢车里的太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当着天子的面，乌压压的人群拱卫着中间的牢车，虔诚的叩首，如同叩拜一位新的王。
反了……真的反了！
圣上惊怒，又感觉到了无匹的恐惧。
这些人明明是一群猪啊牛啊，再怎么使唤都只会顺从听话。
但此时，这群人却仿佛突然变成了“人”。
你很得意吧？
天子站起身，遥遥看向废太子。
牢车里的人却没有喜意。
他神色悲悯，眉头紧皱。
在某一刻，他似乎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
圣上生怕他真的要笼络这些民众，慌张地起身。
“来人！把这个逆子……把这些叛民都杀光！杀光！！”
护卫四周的守卫立时刀剑出鞘。
“不许！”
引颈就戮的太子怒如雷霆。
他一言发出，周遭兵刃竟嗡鸣作响，持刀护卫握不住手中刀。
就在此时，太子仿佛明悟了什么。
他抬起头。
在他抬头的一刹，阴云竟倏然散去。
从天上垂下了一道白玉似的天阶。
闻说有凡人成神，天自垂阶以迎。
而此刻，这天阶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太子脚边。
四周一片寂静。
主刑官瑟瑟发抖，竟也跪下。
“神……太子……太子成神了……”
牢车被天阶击碎，明净日光之下，百花齐放，隐隐有仙乐传来。
成神……么？
太子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天阶。
随后转头看向四周跪他的黎民。
为他撑伞的百姓神色各异，有惶恐，有难以置信，有愤恨……唯独没有喜悦。
让他们妻离子散的是神，将他们妥善安置的是太子。
可如今，太子却要成神……
解方澄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滑过。
他抬头，看向天阶的尽头。
那里是仙宫，是长生，是从此以后可以视凡人如泥土。
那是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求诸一生的梦。
而现在。
解方澄伸手——
君子之剑从他手中诞生。
他挥剑，一剑斩断天阶！
狂风骤起，阴云再生，仿佛在指责这渺小的凡人竟如此不识好歹。
猎猎狂风中，太子殿下转头面向周遭百姓。
——“我，绝不成神。”

第283章 诞生之地（二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各地。
那位曾经弑神的废太子在临行刑前，竟然得到了天地的认可，天阶要迎他入神界，他却自断仙途。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成神之道啊，他就这么亲自断送了这样的前程。
有人背后偷偷骂他傻，这人世间还有什么比成神更好的结局吗？
有人妒忌，不明白为什么天阶偏偏降落在他的脚下。
有人若有所思，弑神者也能获得天地认可，是否说明神也没什么了不起。
也有人偷偷的在自己家中，用木头或者泥土，堆起一个小小的粗糙的神像。
他们没有亲眼见到过太子殿下，做出来的神像千奇百怪，臆造出的太子的容貌各有不同。
唯独叩拜时一句句虔诚的祈祷，几乎都不是为了自己。
“老天爷，太子殿下是好人，求老天爷不要责怪他杀了神仙。是那个神仙太坏了，不是太子殿下的错……求老天爷宽宥，保佑太子殿下长命百岁……”
一条条看不见的，细微如丝的金色河流从汝国的山野田间中流淌出来，它们是那么脆弱而渺小，却又那样悠远而坚韧，穿越长河万里，穿过朝露霜雪，最终汇聚到一个人身上。
太子虽然拒绝了成神，但人间的屠刀怎么可能还敢向着这个差点就当了神仙的人头上砍去。
凌迟一事不需要任何人去提及，就自动不作数了。
但解方澄的身份变得有些尴尬。
圣上忌惮他，也已经过继了宗室弟子为皇子，他这个前太子回不去宫中。
刈国已降，三年间落霞关驻守的将领也早已换了人，圣上也不愿给他兵权。
反而这位废太子毫不在意，仿佛不知道自己有多扎眼一样，当初为神仙建造的仙宫他住了进去，潜心研究起神仙术法来了。
解方澄不打算成神，但这术法这般好用，修习自然是要修习的，不仅自己修习，还要传播出去让更多人修习。
仙宫建造在京畿山上，原本山脚下多的是想来沾沾仙气的权贵望族，等这位废太子搬进去，权贵们连夜搬走，生怕这位连神仙都杀了的殿下对他们下手。
权贵们走了，山下冷清了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哪天，有个跛脚妇人壮着胆子扣响了仙宫的大门。
“求……太子殿下帮我！”
那妇人原本是偏远村落的农家女，嫁给了同村的庄稼汉，婚后日子虽苦些却也过得下去。
但年前，她丈夫去城里卖碳一直未归，妇人托人打探消息，才知道丈夫和某个员外的独子发生了争执，说是她丈夫先用扁担打人，这才被抓住打死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这些庄稼人平时见着里正都不敢抬头的，何况进了城，见了员外的独子？
妇人不信，第二日天一亮就去了城里。
员外不见客，只丢了几两银子，问及尸首在何处，门房却道：“你丈夫敢动手打我们公子，早被打成肉泥喂狗了。”
妇人去府衙击鼓，坐在堂上的青天大老爷一听见员外的名字就说她诬告，令差役先打她三十大板。
板子打完，她已然出气多进气少，被按着手指画了押，叫人押进了牢里。
亏得村里里正心善，打点关系将她从牢里捞了出来。
等身上伤好了，一条腿也瘸了。
为了治身上的伤，也为了还里正捞她花的那些钱，家里能典当的都典当了。
她原也想着就这么着吧，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呢，鸡蛋怎么能跟石头硬碰硬呢？
可过了年没几天，家里窗户烂了，实在凑不出钱来修。妇人勉强用稻草堵上，还是漏风。
孩子着了凉，妇人满村的借钱，都知道她家男人没了，她又是个跛脚的，这钱借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
都穷啊，边关连年打仗，税一年比一年多，神仙临世又四处修庙，谁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活了今天没明天的，谁肯借她？
于是那孩子烧着烧着也没了。
为什么呢？
妇人想不明白。
她和她男人老老实实的在地里刨食，神仙临世的时候他们没想过跟贵人们争天缘，连去庙里上香时都不敢求要长生，要成神。
他们跪在神像前，求的也只是税少一点，地里庄稼长得好一点，来年虫子别太多，娃还小，保佑娃不生病……
他们只是路边的野草，贵人们不高兴，踩两脚也没关系，别连根都要拔起来就行，给一点点的雨水就能活。
但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儿活路都不给呢？
跛脚妇人也不想活了，可死在屋里也不好，村里要忌讳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往日帮了她那么多，她不能死在村里。
投河呢，这么冷的天，河已经冻上了。再说死在河里，万一哪家的孩子去捞鱼，吓着了也不好。
她还能做些什么？
在这时候，她想起城里裁缝铺的掌柜了。
掌柜的幼子被带走侍奉神仙去了，掌柜很舍不得。
但那孩子长得好，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跟湖里的月亮似的，府衙的差役说，他去了肯定能让神仙看上，那可是神仙，手指缝里漏出点仙法就够娃成神仙的了。
就算不成神，等来年神仙用不着了，放他回家来，一说伺候过神仙，哪家贵人不抢着要？这可是天大的前途，别人争都争不上呢！
听差役们那么说，为了娃的前程，掌柜便舍得了。
可是后来神仙死了，那小孩被送了回来，没学会什么仙法，但人已经瞎了。
说神仙喜欢他的眼睛，叫挖出来炼丹试试。
一个瞎了的侍童在那仙宫里能过什么日子？要不是其他小孩子愿意伸手帮帮他，早就饿死了。
掌柜听完，哭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那时候妇人的男人在街上卖碳，晚上回来跟妇人说的。
妇人听完后咋舌：“那，那个太子老爷是好官啊，他救了好多人哩！”
她男人纠正她：“什么老爷？那是殿下。”
殿下？为什么是殿下呢？
妇人不明白。
但什么太子天子老爷殿下的，他们也不懂，那些贵人们跟神仙一样，都是天上的，碰也碰不着。
可临死了，妇人想……
那个太子殿下救了那么多人，他能救救……
救谁？
妇人不明白。
但如果没有这个太子殿下，她或许就能老实的等死。
但听了这个太子殿下的故事，她总觉得好像心里有一点儿的不肯熄灭的炭，在散发着星子般渺小的热。
她拿席子埋了孩子，一瘸一拐地进了城，打听着那位殿下的住所。
也不难打听，这位太子殿下是个厉害的人，住的地方所幸离得也不算远。
妇人仿佛逃荒的饥民般，饿了啃树皮，渴了啃河里的冰，这么走了十来天，远远地就见到山上有一座恢弘的宫殿。
那确实是仙宫啊，连墙壁都是玉雕成的。
妇人爬上山，是第一个扣响仙宫大门的人。
她也见到了传闻中的太子。
那，那是话本里的仙人吧？
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的长袍，长得像月色下的新雪，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妇人有些局促。
她手上脏的很，敲门的时候玷污了门上的玉环。
她膝盖也脏，跪下的时候肯定也把这么干净的青玉的地给跪脏了。
仙人会杀她吗？
会吧。
可是……要是能在杀她之前帮帮她，那死也值了。
“求……太子殿下帮我！”
她眼前仙人一样的太子殿下伸出双手，没有嫌弃她像乞丐一样脏，将她扶了起来。
“你有什么冤屈？”
从来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老爷主动问过她，她有什么冤，有什么委屈。
妇人原原本本将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捶胸顿足，哭得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苦都倾倒出来。
太子殿下不嫌她哭起来更脏了，反而将她带进了仙宫里，让她坐到白净的玉石凳子上，为她斟茶，耐心地听她哭完。
“你希望我帮你什么？”他问。
希望……希望帮她什么呢？
妇人怔怔地想着。
她有好多好多的委屈，可是哭完之后，这些委屈仿佛都散尽了。
他们这些最低贱的人……说是人，他们比地里的黄牛还要不值钱。
死了一头牛，兴许城里的差役还要来问，死了一个人，就像地里的庄稼被割断了头，剩下的躯干就无声无息地沤在地里。
他们天生就是要这么活的。
“我……我不知道。”妇人有些紧张。
面前的太子殿下声音温和：“我去查明这件事的真相，如果确实如你所说，那我帮你杀了作恶的员外的独子，给你男人偿命。再打县丞三十大板，为你出气，好不好？”
妇人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太子：“这……不行的吧？那是员外的独子，衙门里的是大老爷啊……”
她男人一条贱命，能换员外独子的命吗？这就像用珍珠来换一颗石子一样，谁都知道这两样东西不能互换的。
珍珠多贵啊！
眼前的太子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可是他如果无缘无故杀了你的男人，就应该偿命。”
他说：“你男人的性命难道就不是性命了吗？”
仿佛有什么怪兽突然在心口挣扎咆哮，妇人没读过书，也没听过什么大道理。
她只是突然觉得……好像在这一刻，在这位太子殿下的眼里，她和她男人也是人。
是和员外的独子，府衙里的青天大老爷一样的，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
他们的命和那些贵人的命都一样，都是同样重要的。
真奇怪啊……她现在为什么又要哭了呢？
妇人小心地询问：“真的……真的行吗？”
她这话不知道是在问太子还是在问自己。
从出生起，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原来杀人偿命，是只要无缘无故地杀了人就要偿命，不看这个人是不是命贱，是不是没有靠山的路边的野草。
“行的。”太子殿下手一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抽出了一把剑，“放心吧，我很强的。”
妇人哭着又笑了。
太子殿下……真的是个好人。
她男人没说错。
临走之前，这位太子殿下还记得先安顿好她。
“你在这儿不要出去，后厨有米面，会做饭吗？”
妇人点点头。
“那你先好好吃顿饭，歇一歇。我很快回来。”
当他踏出仙宫的大门的时候，妇人赶忙询问：“殿下，我……我应该做什么报答你？”
太子殿下摇了摇头。
“不需要报答，这是你本来就应该有的权利。你经历的这些，本是要有人来管的。”
“现在，既然他们都不管——那就我来管。”

第284章 诞生之地（二十二）
妇人忐忑地在仙宫里等着。
等到夕阳西下，等到月上中梢，那位太子殿下一直没回来。
仙宫的厨房里确实有米有面，还有一些蔬菜瓜果。
神不食五谷，不需要这些，但侍奉神的童子们需要。
虽然已经很饿了，但妇人没敢动。
她已经很麻烦太子殿下了。
夜渐渐深了。
妇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找这位太子殿下，或许这位好心的殿下会因为帮自己出头而出了事。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远远地传来了嘈杂地声音。
她立刻心惊胆战地走到仙宫门口，偷偷的打开了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看到门口的情景后，妇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将仙宫的门彻底打开。
原本寂寥无人的山上，此刻有一炬接一炬的火把连在一起，像一条线一般绵延着向山上而来。
而在线的最开头，去而复返的太子殿下看上去和离开时也没有什么不同。
在他身侧，几个老农拉着一辆板车，车上似乎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妇人很快意识到什么，她手脚发软地走出仙宫，到最后近乎是拖着跛足爬到了板车前，远远地扑了上去。
在白布下，是一张已经认不出原本相貌的面孔。
但和这个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妇人依旧一眼便知道了他是谁。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能痛快地扶在丈夫的尸首旁嚎啕大哭。
周遭火把的光昏黄，如同在这仙宫里点燃了一片朝阳。
这片朝阳照着破旧的打满补丁的衣裳，照着一张张被太阳暴晒后的如同老树皮一样褶皱的脸，照在成片常年弯曲的脊梁上。
彼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大家只知道，太子殿下在县衙里将那高坐堂上的，威武吓人的大老爷推出去，把他压在衙门前，要让百姓去审他。
被特地从城里和周遭的村里请来的百姓们局促不安地站在县衙门口。
奇了怪了，从来都只有老爷们审他们的，他们什么时候能审这样的大老爷了？
原本是没人敢说话的。
但总会有被逼到绝路的，除了这一条命之外，再也握不住什么的人站出来。
“求殿下做主！”
三年里，当太子殿下为了祛除神仙而奔走的时候，除了“弑神”这件大事外，还有无数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发生。
例如想给自己闺女挑个银项圈，结果不小心冲撞了大老爷的亲戚，最后被打断了腿的刘夫子；例如在田间好好种着地，却被权贵的公子纵马撞死的李八一家。
一个又一个亡魂的名字在县衙门口被喊出来。
那县丞原本还带着怒意死盯着敢出来说话的人，但当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时，他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
“殿下，殿下。”县丞讨好地笑着，“我以前做的确实不怎么好，我愿意给这些泥……这些乡亲赔礼道歉。”
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赔礼道歉是多么贵重的补偿，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忍辱负重的委屈。
太子殿下没有看他，只是看向四周聚拢的人群。
“县丞滑世新，任芮县县丞五年，无甚功绩。身为县丞，纵容权贵极其亲眷杀人夺财，不仅不能管束，庸碌无为，甚至屡为保护。其人更是欺男霸女，巧立名目欺压百姓！今日——”
颀长锋利的君子剑架在县丞的脖颈处，县丞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真的明白他为什么会慌。
是怕眼前的这些人吗？
没有什么好怕的！这就是一群和府里的牲口没有区别的牲畜罢了，只要拿出棍子敲过去，这群牲畜就只会跪在地上发抖。
他不怕这些人，但他怕这个连神都杀了的废太子啊！
“殿下！殿下！咱们才是一伙的啊！！你怎么能杀我？？我是进士出身，我父亲是士林大家！杀了我，太子殿下担得起天下士族的口诛笔伐吗？”
他们知文识字，是官，是权贵，是不必去田里讨生活的高高在上的人，跟那些泥腿子是完全不同的。
这位太子殿下是疯了吗？为什么要替那些人出头？
四周极其安静，一双双眼睛牢牢盯着县衙门前。
这位殿下会怎么做？打县丞一顿板子吗？
这种想法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那，骂他一顿也行。
君子之剑寒光一闪，那位穿着黑色长袍的太子殿下寒声道：“口诛笔伐？我等着所谓士族大家的口诛笔伐！你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不必等来日！我今日，以国法杀你！”
县丞睁大眼睛，还要辩解什么，利剑已经干净利落地砍断了他的头。
血液喷溅，覆盖在县衙门口的地上，和那些老旧的被他看不起的贱民的陈年血渍混杂在一起。
死了……
那位比神仙还要可怕的大老爷真的死了！
眼前这仿佛梦境一样的场景让人失语，良久之后才终于有了第一声石破天惊的喝彩。
“杀得好！！”
这一声仿佛一个开端。
哭声、叩谢声、怒骂声……
许多人在今日才知道，青天之下，竟然真有明镜高悬。
再后来，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原本在仙宫里修著道法仙书，此番下山是因为有个农妇叩响了仙宫的门后，周遭居民自发地为他寻找起这农妇男人的尸体，最终在一处污沟中将尸体打捞上来，运了回来。
农妇谢过了太子殿下，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拉着板车回了乡里，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葬好后，再次踏上了去往仙宫的路。
等她到了仙宫山脚下，原本空荡的山脚下的小镇此刻有了一些烟火气。
原本这小镇是各处豪强修建的，只为了能跟神仙接触。
当弑神的太子殿下搬进仙宫后，这些人就匆忙的跑了，走前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都砸了，连屋子都砸得破破烂烂。
农妇刚进小镇，就有人热情地欢迎她。
他们说殿下说了，如果无家可归，可以在这儿选个房子住下来。
只是这儿的房子很破，需要自己修葺；这儿只有荒地，需要自己开垦。
殿下给了一批粮食，愿意开荒定居的百姓可以住下来，他供给一年的吃食。
只不过粮食也不太多，都是之前从各处供奉到仙宫里来的，精米和珍禽殿下叫人卖了，换了一些粗谷来。
未必能吃得很好，但能活下去。
妇人立刻点了点头。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多少人的愿望也只是这个而已。
小镇的人越来越多。
芮县发生的一切如同石子投湖，一圈一圈的波澜扩散到死气沉沉的汝国。
——国法。
似乎直到这一刻，还沉浸在神仙梦境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才想起来，哦，这儿不是神界，这儿是一个国家。
神仙临世的三年间，他们将百姓当成牲口，当成祭祀，所有的国法家规都要为了成神让路。
是否有反对的？
有。
除了太子殿下，能发声的权贵里，自然也有一些觉得这样不妥的。
但连太子都因为这件事被庭杖斥责，何况其他人？
慢慢的，这些声音就消失了。
或者能发声的人已经死了，也或者不再敢说话，总归汝国的权贵终于万众一心，开始做起了成神的美梦。
每个有机会见到神仙的权贵都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成为神了，而一旦成为了神，就连人间的帝王都是脚下的泥土，何况那些本就是泥的蝼蚁？他们的苦楚又有什么关系？
可现如今，神仙没了。
汝国倒有一个差点成神的法力高强的太子殿下，他却不和权贵们站在一起，反而站在了那些贱民那边。
听说芮县的事后，整个汝国的风气似乎都为之一变。
欺压百姓的官员开始战战兢兢，田里民间隐约有声音在说——
哎，你知道吗？咱们现在也不是没人撑腰！太子殿下愿意当咱们的靠山哎！
在小镇里的跛脚妇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只知道在小镇里，来的都是一些苦命人。
他们白天开垦荒地，晚上聚在一起，点起柴火取暖，顺便聊一聊以前。
每个人的苦都不一样，有的比妇人的日子更惨烈。
家破人亡，遭人欺辱，可最后欺负他们的人活的好好的，他们明明老老实实，却只能咽下喉间的眼泪和鲜血，认命地继续活着。
现在的日子苦吗？
也苦啊。
这儿有的可不是肥沃的农田，是荒地，是农具砸在地上，也只能刨出一个坑的荒地。
要在荒地上开垦出适宜庄稼生长的田地，牛都要累死，何况他们手里也没多少牛，只能靠人力一点点开垦。
但每天晚上，火光跳跃在周围人的眼睛里，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瞳好像就活了过来。
妇人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这儿不是畜生，是人。
是从来没当过的人。
每天说到最后，大家嘴里也总会是相同的结局。
——“太子殿下真好啊。”
是啊。
农妇住的房间离山不远，她经常能看到，时不时就有人扣响仙宫的门，太子殿下从来不会拒客，他双手扶起跪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身的百姓，将他们带进仙宫里。
紧接着很快，他就提着剑从仙宫离开。
不久之后，会有一些衣不蔽体，面黄枯瘦的苦命人不远万里地相互搀扶着来到小镇上。
农妇也会热情的将他们带到镇上，跟他们说说太子殿下的法令，说说太子殿下的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当荒地里的麦穗终于长出新芽，那些苦就像是从身体里慢慢地流了出去。
小镇的人越来越多了，后来原有的房子住不下，于是大家合力建起新的房子。
有识字的居民说：“咱们这儿是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
真是个好名字啊！读起来就觉得让人……那个夫子说什么来着？
哦，幸福。
他们真幸福，太子殿下真厉害，以后大家一定可以长长久久地在这里住下去吧。
农妇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她见去往仙宫的台阶好像有些脏，于是白天劳作完后，傍晚时分拿着笤帚拾阶而上。
很快，台阶上的一抹红便刺进了她的眼中，是还未干涸的新鲜血迹。
是哪个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去扣仙宫的门了吗？
农妇这么想着，心里却有些打突。
她就住在山脚下，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去往仙宫，那她应该能见到才是。
可是她所见过的来往这条台阶的最近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一阶阶的台阶尽头，仙宫的门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有人手上沾着血，推开门走了进去。
农妇手里的笤帚跌在地上。
太子殿下很强，应该……不是他受伤了吧？或许，或许是别人的血？
但妇人又觉得不可能。
太子殿下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她曾经听说过殿下是怎么处理那些恶人的。
只需要一剑！
哪怕周围围了数十号人，殿下一剑挥出，人就倒飞出去。
他可是能弑神的太子殿下啊！
农妇想上前去敲门，问问殿下是不是受伤了，需不需要帮忙。
可是如果他需要帮忙的话，来往出入仙宫，都要经过小镇的。
为什么殿下不求助呢？
农妇虽然不识字，但她并不愚笨，能明白殿下可能并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受伤。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仙宫门口。
她自己想不明白，可是镇子里有有学识的聪明人。
她要去问问这些聪明人。
而旁观这些记忆的人却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神仙。
像是之前出现的神仙一样，又有神仙降临了。
而且已经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是第五个了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前一直很少出现的神仙突然大规模的降临。
不仅是汝国，周遭的小国似乎也有神仙降临。
只不过只有汝国的神仙死了一个又一个。
太子殿下总是只要能感应到神仙在汝国内降临，就立刻赶过去，在那神还没来得及作恶之前就斩杀对方。
此时仙宫里，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太子殿下粗喘着气，撕扯开自己的长袍。
他爱穿黑色并不是因为喜欢黑色，而是因为身上的伤一直没有断过，穿别的颜色容易被看出来。
这位太子殿下，少年将军，他的身上有多年征战留下的疤痕，有三年里为了说服圣上，或为了实验仙法留下的还未痊愈的旧伤……还有这段时间和神仙斗法留下的新伤。
一道劈穿了他半个胸膛的豁口不停地向外溢出鲜血，只是比起普通人的血，这位太子殿下的血似乎掺杂着一些黑色的东西。
没办法。
他拒绝成神，于是天地之间散落的神力很难被他调动。
虽然他一直在编撰着神仙道法，但那不是给自己用的，是为了给其他人用的。
他自己用的是一些被称为邪魔妖术的东西。
一团黑雾从他手掌中浮现，隐约在里面有尖叫声传来。
这是鬼气，是他能调动的最能克制神力的一种力量。
在鬼气出现的瞬间，天空中似乎有雷声传来。
太子殿下咳了两声，鼻腔嘴巴都有血液渗出。
“别骂了。”他仿佛叹了口气，在跟发怒的天道开玩笑般商量，“不然你把我跟所有神仙都劈死？那我指定不用这种法子。”
雷声更大了。
“唉，你又不同意，还不肯帮我……唔。”
伤口被黑雾侵蚀，皮肉翻滚，仿佛被灼烧一般卷曲着，但流血倒是真的停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以血肉之躯承受鬼气，哪能不付出代价？
太子倚着墙根歇了好一会儿，这才合上衣袍，站起身来，挪动回书房中。
他坐在书桌前，一边思考着，一边竭尽所能地继续撰写，以期在遇见更厉害的，他对付不了的神之前能将他的所有所知书写出来。
但这一次的伤确实太重了，他手抖地拿不动笔，写了两个字后只能无奈地将笔搁置，坐在桌前发呆。
彼时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素有智谋，武力高强，十五岁就纵马入沙场，一战成名，挽回了汝国的颓势，两年里打的刈国退守沙城，不敢应战。
可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只是个凡人。
伤口在疼。
哪怕千经百战的少年将军，此刻也维持不住身形，坐没坐态地瘫在椅子上，考虑着现在的局势。
他只能一个人作战，不能去找帮手。
因为万一他真的败了，或许汝国的天子还能恭敬地向神仙称臣，将他挫骨扬灰为神仙出一口气，说：“这都是这逆子叛徒一人所为，汝国上下一直都等着上神前来解救呢！”
那样的话，这位上神还能放汝国一马。
可一旦他有了帮手，那就不是他一个逆臣了。
况且在这汝国，他所编撰的那些术法还没有推广，众人也还都是凡人，又有谁能帮他呢？
就在这时，太子殿下的目光看向了书架。
一本边角已经被翻烂的书就摆在他最顺手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下，将书拿起。
翻开第一页，入目是让人想要作呕的极刑画面。
“欲塑鬼仆，需使其受千刀万剐之刑，遭抽筋扒皮之痛……”
一向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眉头皱也不皱，翻着这本已经被他翻烂的书。
每一道步骤他都了然于心。
这书是禁书，太子殿下博闻强识，年少时翻开第一页便眉头紧皱地丢在一旁，不肯再看。
此时倒深刻明白这书里的法子有多重要。
如果真的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谁能帮他成为这鬼仆呢？
鬼仆完全听命于主人，如果人选选不好，自己成了力量强横的鬼仆，那人再是个坏的就糟了。
不过这个人选好像也挺好选择的。
就是要委屈庄鸣岐了，那是个沉稳又心善的人，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做这行刑的刽子手——
册子很薄，翻两页之后就翻完了。
仙宫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太子殿下将手里的书放在一旁，一时间竟站不起来。
试了两三次后，他才终于站直身体，先将沾了血的外袍换下。
无论门外是谁，他都不能在人前显露颓势。
毕竟他的敌人可不仅是那些神仙，无论是朝中权贵还是当今天子，一旦有人知道他是强弩之末，身受重伤，怕是就要领兵来踏平仙宫了。
也不知道是谁来了……
他打开门。
夜深了，门口，匆匆骑马赶来的庄鸣岐风尘仆仆，身上盔甲污脏，沾满血痕，眼下两团青乌，不知道几夜未睡。
此刻见到太子殿下后，他才摇晃着跪倒在地，眼眶中泪水翻涌。
“殿下！我军在边境失利！有神仙突然降临刈国！五万兵马在边境尽数覆没！落霞关……破了！”

第285章 诞生之地（二十三）
长风猎猎。
庄鸣岐是独自一人前来跟太子殿下汇报这件事的。
按常理来说，他应该进宫面见圣上，以圣上旨意为尊，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进宫，那位圣上绝不会让他带援军去边境稳定局势。
当初还没有神仙临世这回事的时候，刈国大败边城军，守关将领请求援军，他们这位圣上只听闻边境大败就吓得要迁都，生怕晚了一步。
太子殿下请求带兵，他又疑心这位储君要拥兵自重，不肯给一兵一卒。
没办法，逼的太子殿下一人一马赶赴边境，这才稳住了局势。
现在刈国又有了神仙，这位圣上怕是要立刻对刈国俯首称臣。
那怎么行呢？！
不提刈国汝国之间的血仇，那神仙傲慢地站在城墙上轻轻挥手的样子，和当初降临在汝国的神仙何其相似？
假如这位刈国的神也要汝国供奉，百姓们还受得起吗？
很快，庄鸣岐就知道自己设想的没错。
两人刚赶到离落霞关不远的枫阳县下马修整，就听说已有天子使臣快马加鞭，竟比他们赶的还要紧，先到了边境传旨，要守关大将大开城门，恭迎新神入城。
庄鸣岐看完官邸发来的讯报，气得浑身发抖。
反倒身旁的太子殿下看完后不发一言，只是将讯报搁置一边。
“走吧，我们要赶在城门大开之前去往前线。”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
也不知道当初在仙宫里，连站起身都费力的人如今到底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够撑着策马千里赶赴边关，丝毫不见颓态。
庄鸣岐完全没有发觉身旁的太子殿下有什么异常，两人一路不敢歇息，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岳武关。
刈国连破三城，岳武关是抵御刈国大军的最后一个关卡。
岳武关之后不过百里，就是汝国富饶的升月城，城内有百万百姓，物资丰饶。
而一路走来，升月城内人心惶惶，消息灵通的地方权贵已经在变卖家产，收拾细软，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走不了的是那些穷苦百姓，他们手里没有银粮，离开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去其他地方，要么只能卖身入奴籍，以后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奴才，不能读书考取功名，哪天惹得主家不痛快，打死了一卷草席丢出去也没人管。
要么只能饿死。
这年头哪家有余粮呢？
朝廷？
朝廷掏空了银钱来取悦上神，谁管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
倒听说过京畿山上的仙宫里住着太子殿下，他愿意为百姓奔波……可太远了。
还留在升月城的百姓只能祈祷着，祈祷岳武关拦住那些刈国的兵卒，祈祷圣上圣明，派兵前来支援，祈祷刈国的神仙是个善神，见他们活得这么苦，就不要继续欺负他们了……
当然，这些祈祷都是场面话。
关上门后，家家户户偷偷跪在“神像”前，几乎都是相同的祈祷。
祈祷……太子殿下能救救他们。
他们不想要神了。
这汝国，也只有太子殿下愿意救他们了。
而太子殿下也不负所望。
他入关之后，守关将领虽以前不曾和他打过交道，但听闻是废太子前来，二话不说，竟直接跪地。
“虽有圣上圣旨，但我岳武关五万将领，愿听殿下调遣！”
他如此说，太子殿下却没有应，只是登上城墙，遥遥看向远处。
远远的，从岳武关向着已被攻破的城里去看，只见火光冲天。
“那位神仙在哪儿？”
岳武关的将领听他询问，立时答道：“也在劢城！”
下一刻，守城的将领们便看到，不知哪里卷来一阵黑风，绕在太子殿下四周。
而这位殿下竟直直地从高逾十米的城墙跳了下去。
众人皆慌张地向着城下张望，只见跳下城墙的太子稳稳落地，翻身上马。
“开城门，我去会会这位‘上神’！”
立时，军中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升到了顶点。
兵卒们涌上城墙，遥望着这位太子殿下一人一马穿越战场，孤身一人向着已破的城中行去。
年少时便驻守边关的太子自然明白这一战的重要性。
他若不去，岳武关必守不住。
士卒听见神仙都已经要吓破胆了，再有圣旨在后面催命，若非守关将领意志坚定，城早就破了。
他必须要赢，以证明那神不过如此，刈国也不过如此。
三军对阵，除了兵甲装备外，士气比计谋还要重要。
太子殿下很清楚，他其实未必能赢。
但他不去，岳武关必破。
他必须去，也必须赢——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好，哪怕玉石俱焚，只要能杀了刈国的神，就能为身后的汝国再续命一段时间。
那些神仙术法他能写的也都写的差不多了，之前交给庄鸣岐了一部分，庄鸣岐说卓有成效。
汝国需要时间，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拖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那一战最后终究还是他胜了。
当太子殿下提着那神仙的头颅纵马归来时，城墙上下，无论士卒还是百姓，都在兴奋而激动地呐喊。
城门大开，庄鸣岐和兴奋的人群一起涌出城外，去迎接他们的殿下。
可甫一靠近，他就觉得太子殿下好像不太对劲。
虽然没有任何人发现，殿下看起来依旧意气风发，不见一丝颓态。
可他身上黑色的长袍蘸满了血，不停地从玄色宝马上滴落下来。
周围人都觉得那是敌人的血。
看啊，殿下身形笔直，毫发无伤！
他是如此的强大，比那些神仙都强！
太子殿下神色从容，他高居马上，从军营里行过。
只要他路过的地方，便有一双双已经麻木暗淡的眼瞳重新亮起来。
士气已经回来了。
还不够。
岳武关前还有三座关卡没有收回来，只要不把刈国的军队赶出去，这件事就还没完。
而且前面的刚破的城里还有汝国的百姓，得把百姓接回来。
这一次他去击杀刈国降临的神，去的匆忙，没能隐蔽行踪。
虽然神已经死了，但刈国的将领还没死，他已然没力气再去处理这些人。
一旦他倒下，只要刈国将领不傻，一定会反扑回来。
不用撑太久，只要再撑两天……
嗡——
声音仿佛被什么拉长，化为耳边的嗡鸣。
眼前突然出现一抹刺眼的红。
啊……好像是他吐血了……
“……殿下！”
记忆碎片漂浮着，有一种窒息感。
似乎是马上就要死去，但又因为肩上压着牢牢的沉甸甸的担子，让人连死去都不敢。
太子殿下好像在做梦。
那是支离破碎的一些话语。
——陛下已有皇子，何必要从小宗过继侄儿来继承大统？
——请陛下册立皇储，以安臣民之心！
——太子殿下骁勇善战，又有爱民之心，陛下大可放心了。
——我看太子殿下人品贵重，有朗月清风之姿，又有济世爱民之德，文韬武略无一不通，既可上阵杀敌，又能治国安邦，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有皇储如此，圣上为何如此不喜呢？
黑沉的画面之外，传来女子的哭声。
——陛下！我怀他的时候梦到有玉龙降落在我腹中！这才有了太子殿下啊！为何要以此杀我？
——龙？？你的意思是，你的儿子才是真龙天子，朕这个皇位，早该趁早给他了是不是？
画面越来越黑，窒息的感觉也越发深沉。
就在这时，四周仿佛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让人觉得奇异的仿佛被包裹住的感觉。
好似他并非强横的太子殿下，而只是一个年少懵懂时便无人眷顾的，支离破碎的宝石。
有人在一点点捡起宝石的碎片，将他重新拼起。
“解方澄，解方澄……”
——“殿下！”
解方澄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营帐内跪了一地的人。
他正坐在上首，好像是要决议什么事情……
哦，他想起来了。
岳武关一役，他勉强撑到营帐内，这才吐血昏倒。
起码没有影响到军中士气。
等他醒来之后已过半月有余。
太子殿下忧虑的事情没有发生。
在他昏迷之后，守关将领立时带领士气大振的五万兵马倾巢而出，以五万打二十万，三天功夫便将刈国的军队赶出了落霞关。
失去了神仙后，刈国军队本就士气萎靡，节节败退之下龟缩回沙城不敢侵扰，而落霞关的将领也清楚，不能再打了。
能连夺三城全赖太子殿下弑神一战，让刈国大军连兵卒带将领都慌了神，这才占尽先进。
但再打就不行了，对方已经回过神来，沙城又属刈国，防备齐全，再打必败。
双方就这么平和地渡过了十来天。
沙城在收揽残兵游勇，而落霞关内，只有军中的部分人才知道，军中看上去也在休养生息，实则正从四处搜集名医圣手。
太子情况不好，身上的伤太多太重了，又不知多久没有好好修养过，这次一战，更是五脏六腑几乎全被震碎，人都被打成筛子了，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杀了神后，还能若无其事地骑马赶回来的。
换成普通人，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而现在，当太子殿下身体好一些，能主持大局之后，他要出兵刈国，这一次务必直捣黄龙，永绝后患。
可他这话刚一说出口，大帐内便跪了一个又一个人。
打头的是庄鸣岐。
“殿下！末将愿领兵！但请殿下运筹帷幄，坐镇后方！”
他一说，又是接二连三的“末将愿往”。
太子殿下愣了愣，无奈笑道：“我已经好了。”
但属下誓死不从，磨了两天后，才由庄鸣岐打头阵，带领落霞关内的三万兵卒向着刈国进攻。
太子殿下站在城墙上。
刈国大军抬头远远看到那位能弑神的汝国太子，士气如何高的起来？
眼看着庄鸣岐带的大军势如破竹，打得敌方节节败退，胜利在望时，太子殿下突然眼皮一跳。
下一瞬，蔚蓝的天空仿佛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金红色的光从豁口倾泻而下。
在金红色的光中，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隔着极远的距离，太子殿下依旧听见了这位新降临的神的自言自语。
“汝国？不是命定的已经灭国了吗？为何竟还有军队在此？”
他这么说着，轻轻抬手——
“庄鸣岐！！”
三万大军，顷刻间灰飞烟灭。
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降世的神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城墙上的太子殿下，神色了然。
“哦？竟然有这样浑厚的功德金光加身，怪不得以一己之力更改国运。不过……”
神屈指轻弹，立于城墙上的太子拔剑去挡，却被这轻轻一指砸落城墙。
他伤势未愈，吐血后，却见刚才自己站立的城墙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屈指一弹吹倒。
厚厚的城墙倾塌下来，将城墙下的将士和百姓砸死无数。
原本平和的落霞关内一时间如人间炼狱，有孩童的哭声响起，更多人的目光正惊疑不定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太子殿下。
他不是强的连神都能杀死吗？
太子殿下捂住心口，他看着四周人群的惨相，似乎有一瞬间的茫然。
原来这才是神。
这样的神……他拿出的那些所谓的神仙术法真的有用吗？以后的汝国会有人修道成功，能抵御神仙吗？
就在这时，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空中，那位新降临的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强壮一些的蝼蚁。
“你就是那位自断仙途的汝国太子？”神嘴角露出一个笑，他的目光似乎是欣赏的。
但上神说道：“三日后，我将在此处杀你，以正我神界威严。”

第286章 诞生之地（二十四）
还活着的兵卒正在重新修补城墙，将被墙砸死的已经看不清原样的尸体一具具拖出来。
百姓的尸首如还有家人，便将尸首还给家人，没有家人的便就地掩埋。
庄鸣岐带领的三万将士冲出落霞关，那位上神只是挥手，三万精兵便灰飞烟灭，连尸首都未留下。
有将领不甘心，亲自带人去那三万人消失的地方，想至少带回来点什么，哪怕一块蹄铁，一副兵甲都行。
但他们回来之后却只是摇头。
“什么都没留下。”
就仿佛这三万凡人只是一片落叶，被风刮走后寻不到半点痕迹。
这并不是之前的那些神。
那些神也会出手，抬手间或者令百人暴毙，或者屈指一弹，城墙便仿佛被攻城车砸了一下。
可那看上去依旧是人力所能到达的。
现在降临的这一位，却让人完全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要一并丢弃。
整个落霞关此刻安静的听不到人声，只有沉默的拉尸体的板车作响。
营帐内也是如同死一般的安静，太子殿下披着大氅坐在上首，将领们一言不发，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死气沉沉。
突然有人开口。
“降了吧。”
众人眼球转动，看向了说出这话的人。
是齐业易，原本岳武关的守将之一。
此时他开了口，剩下的话倒不难继续往下说了。
“这个上神那么强，岂是我们能够抵抗的？三万将士啊，他只是挥挥手，就连一具尸首都找不到了。落霞关的城墙有多厚，你们也不是不清楚，咱们拿什么打这一仗？此时已不是什么士气不士气的了，是根本不可能赢！太子殿下，你难道能胜过那神仙吗？”
“齐业易！”有人怒斥他。
齐业易不闪不避地瞪回去：“我说得难道有错？就算咱们有精兵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在那种神仙面前能如何？这难道是你我站在城墙上呐喊几声就能赢过的存在吗？”
他这话说得难听，可众人想要反驳，竟然不知应该如何反驳。
齐业易看向了太子。
“殿下！便是为了身后汝国的百姓考虑，这仗，也打不成啊！”
他们若是开城门投降，或许那位上神看在他们知情识趣的份上，也不至于难为汝国的百姓。
但如果不降，等神仙亲自破城，难保不会怒而屠国。
那样的神，便是再强的人也胜不过啊！
齐业易觉得自己这话没有任何问题，他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如果贪生怕死，他又怎么会和其他将领一起死守岳武关，面对刈国之前的神仙不退，面对圣旨也不肯退？
因为那时候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那虽然是神仙，但他们也不是毫无取胜之法。
现在与那时可不一样了。
这位神，是他们绝胜不过的神。
这样必败的仗如何打？
零星的，也有几声附和的声音。
高坐在首座的太子殿下依旧一言不发，到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让我想想吧。”
众人不知道他要想什么，正在面面相觑时，只听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痛苦的声音。
“不能降啊！！”
齐业易脸色一变，冷声呵斥：“谁在外面？”
营帐的帘幕掀起，两个士卒抬着担架进来。
是被城墙砸伤了腿的百姓。
他或许是听到了风声，说太子要降，于是不顾双腿的伤势，挣扎着爬到了营帐前。
见到太子后，这人一双眼睛充血，眼泪也滚落下来。
“殿下若降，便先杀尽落霞关百姓吧！！”
落霞关与刈国接壤，城里百姓日子过得苦，但世代在这儿生活，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没有人愿意当流民。
论血仇，谁家没有亲眷死在刈国铁骑之下？
城里百姓有血性者众多，每次大战，将士们在前线坚守，城里百姓便帮着运送粮草，缝补衣物。
此时听说要降，怎么能甘心？
太子沉默，问：“若不降，我并无把握取胜。到那时神仙震怒……”
“便是神仙不震怒！若有神仙降临，难道我们便有好日子过吗？” 抬着担架的兵卒竟也忍不住落泪开口，“殿下，我家中原本父母双全，小妹虽顽皮，但也聪明伶俐……可神仙说，他想要竹林，要童男童女去种竹子，我小妹便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他们说是为了让竹子长得好，便将去种竹子的孩童全给杀了做肥料！我母亲日日哭，眼睛哭瞎了，舀水时跌进井里死了。我父亲如今疯疯癫癫，人也不认识，嚷着要替小妹种竹子……殿下！”
兵卒膝行两步，重重地磕了个头。
“若降了，我的小妹，我的父母，便是汝国千千万万的百姓啊！”
帐中一片寂静。
太子殿下离开座位，到了兵卒面前，伸手先将他扶起。
兵卒期待地看着他，可太子只是将他身上的浮尘拍去。
“入夜了，都先去休息吧。”
他发话，帐中人很快便都散了。
齐业易想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
人都散尽后，太子殿下先是低声咳了两声，拿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这才起身。
他漫无目的地在城里闲逛。
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他手里掌握着成为厉鬼的方式，但庄鸣岐死了，他能选谁成为化成厉鬼之后的主人呢？
厉鬼化以后，他会变得暴戾、嗜血，实力越强，越容易迷失自我。
而且这个亲手塑造他的主人，如果没有坚韧的心性，不说以后会不会利用他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单说行刑的过程，一旦有所犹疑，他便白死了。
而这个行刑的过程对他来说是折磨，对动手的人又何尝不是。
庄鸣岐是最好的选择。
他虽心思纯善，却又不失果敢坚韧，为了黎明百姓，纵然下不去手，他最后也一定能做到。
没有庄鸣岐，现在落霞关里的将领多数都是从岳武关调来的，跟他并不熟络，他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挑出一个可以托付这件事的人。
若所托非人，那一个实力强横的厉鬼在汝国，难道就比神仙临世要好吗？
就在他思索之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殿下。”
太子殿下转过头，只见身侧不知何时聚拢了五六个百姓。
他们神色有些忧虑，却勉强笑着。
有人往他怀里塞了一袋点心，有人塞了几枚鸡蛋。
“殿下也伤着了吧？多吃些好的，养好身体。”
太子怔了怔，刚要推辞，却又被坚定地推了回来。
“殿下……无论殿下作何选择，都请殿下保重自身。”老农笑，“若无殿下，落霞关早就没了。”
有人小声说：“不行殿下就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您能赢了那神之后再杀了他，那时我们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年轻的太子殿下听着他们的话，又看看满怀的吃食，他喉间仿佛堵上了一团棉花，此刻竟无法开口言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说“我一定杀了神”吗？可这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其他的，难道是百姓们想要听到的答案吗？
就在这时，远远的突然有人在高声喊他。
“殿下！殿下！军中来人了！”
当太子殿下跟随来通风报信的将士回到大营时，远远的他便怔愣了一瞬。
原本少了三万将士的，看上去竟有些空荡的军营，此刻竟有些拥挤。
是新来了不知道多少的将士。
一架架马车正在往下卸粮草和兵甲，新来的将士正在登记姓名，天色已黑，火把之下，军营中竟有了些热火朝天的感觉。
忙着指挥卸粮草的某个将领转过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也看到了太子殿下，立刻快步走来，如山岳般下跪行礼：“殿下！刘封等前来助阵！”
.
当年太子殿下在落霞关驻守，与将士们同吃同住，落霞关内十万大军如臂指使，上下一心，这才将刈国打回沙城，逼的刈国将领守城不出。
后来神仙临世，刈国不战而降，当今圣上担心这十万大军只知太子，不知天子，于是将十万大军撤回，分散到汝国各地。
此刻，竟有七万将士重回落霞关。
营帐内，一张张具是熟人面孔，如三年前那般汇聚一堂。
到此时太子殿下也才知道，天子竟然病倒了。
“非是病。”从京中赶来的朱明骏脸上有怒意一闪而过，“圣上听闻神仙降临刈国，便要向刈国称臣，还在京中遣护城军搜罗处子，无论男女，相貌上佳者尽数掳至宫中，又要兴建仙宫。此令一出，民间骂声一片，几位朝廷大员下朝路上被乱棍打死，连护城军里也颇有怨言。再后来，咱们这位圣上担心有流民犯事，于是大闭宫门，调遣军队严防死守，对外只说自己病了，不肯上朝。此刻京都已乱成一片，幸而朝中也非都是尸位素餐之辈，末将来时，右丞余大人托我给殿下带句话。”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这么说，太子殿下却问：“你们来落霞关，可知道刈国又新降临了一位神？”
帐中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齐齐跪倒在地。
刘封从怀中取出一本熟悉的册子。
“殿下恕罪。殿下从仙宫离开之后，有农妇找到末将，说……殿下或许受了重伤。末将担心，便入仙宫探查。不小心看到了这个册子。”
太子殿下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立时开口：“不许。”
刘封目光灼灼：“但殿下保留这个册子，是想让庄鸣岐动手，以自身化鬼仆吗？他不可能动手，我们都不可能！”
“殿下必为英主，怎能折在这种地方？”
“若没有殿下，俺老牛早做了鬼了，现在殿下有需要，便拿俺老牛当兵刃吧！”
“不行……”
“牛统领身宽体胖，若你为鬼仆，怕是当不了兵刃，只能做流星锤吧？还是先让我来，我本就武艺高强，化为厉鬼也更强一些！”
“小贼莽撞，不通诗书，还是应该让我等风流名士为先，也可彰显我汝国之风采！”
“我家中父母身体康健，我还有个弟弟，加上我又不曾娶妻生子，难道我不比你们更合适？”
“照你这么说，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岂不是最最合适的？”
周遭吵成一团，仿佛不是要上刑台，而是要争抢功劳一般。
吵了一阵后，众人才安静下来，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
“殿下，如今不是犹豫的时候，那神仙虎视眈眈，咱们要早做打算啊！”
“不行……”太子脸色惨白。
众人叩首。
“请殿下，全我等爱君报国之心。”
“殿下。”刘封双眼含泪，却笑着，“委屈殿下……亲自送我等。”
夜色寒凉。
不知何时，天空中聚起乌云，雷声仿佛在斥责什么。
军中的大营里，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
有从岳武关跟来落霞关的将士不明所以。
“那几个曾经落霞关的将领怎么没出来？”
他身旁的将士正在擦拭手中的刀。
听见这个问题，将士动作一顿。
“就快了。”
问问题的兵卒嘟囔“这什么答案”，却没有再得到回答。
夜间，雷雨阵阵。
直到第二日早晨，天空中依旧乌云密布。
也是在此时，营帐帘幕掀起。
昨日问问题的兵卒看见走出来的太子殿下，一时间惊在当场。
“殿下怎么……”
可他身旁的将士不置一言，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整个军营内，凡曾经的落霞关的将士皆默跪于地。
太子殿下声音沉稳，他发布军令，整合军队，统计粮草，是要继续与刈国为战的打算。
当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一步步向前。
仿佛提线木偶般从众人的视野中离开，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后，看起来一切如常的太子殿下身形摇晃。
他倚着墙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也是在此时，他才发现——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夜白头。

第287章 诞生之地（二十五）
后来是几乎无穷无尽的战斗。
刈国的神没有料到这位看上去轻松就能碾死的太子殿下，竟然掌握着那样可怕的一门手艺。
当三天之后，这位上神高高俯视着地面上的蝼蚁时，他肝胆欲裂的发现，那已经不是他能胜过的人了……不，那已经不是人了。
在他身后，十二只厉鬼身上怨气滔天，阴风阵阵，血泪从眼角滑落，他们拱卫着一袭黑袍的，比厉鬼还要惨白的那位太子。
曾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仰起头，白发在狂风中飞舞。
天空中降下一道惊雷，他的眼瞳比这雷光还要刺骨可怕。
这种“人”……
狂风将那位太子殿下托起，他手中颀长的君子剑此时变得有些厚重。
是将十二位将领的兵刃折断，融进了这把剑中。
此时，他抬起手一剑斩出！
纵然只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却掺杂着十二只厉鬼的滔天恨意，和一位原本可以做清风朗月的圣明君子的折脊之怒。
连神也不得不避退锋芒！
那一战之后，神退回了神界。
接下来，从那片神界之门里，时不时便有三两神仙临世。
十二名厉鬼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太子殿下再次拿起了屠刀。
从十几人，到百十人，到八百人。
八百鬼将在手，他再也未逢一败。
而因为厉鬼鬼气影响活人，也因为那位殿下变得相当可怖，落霞关内无论百姓还是将士，都已尽数退去。
太子殿下总是赢，可他却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唯一旁观这段记忆的人，哪怕此刻没有完全的人类的感情，却依旧数据微微颤动着，想要触碰他，告诉他：不，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位太子殿下以凡人之躯，硬生生地将汝国的缰绳抗在肩上，呕心沥血的，想要将汝国拉出那个命定的泥潭。
正如那个神所说的，没有太子，汝国早就覆灭了。
大厦将倾，却偏偏有了这样一位太子，年少时便上马平战乱，日子没好过两年，又要为恶神奔波，为黎民做主。
到如今，他也不过弱冠之年。
可他竟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还不够多。
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例如到如今，整个汝国还没有出现一位他看得过眼的有能力的人，纵然他已经将自己所知的修仙道法尽数传教出去，但还是不行。
例如那些神，他们还在无时无刻地窥伺着，但凡他行差就错一步，便要行使他们作为神的威权。
例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肠正在变硬。
当初亲手炮制自己的同伴，呕血白发的人，现如今已经很难再为某一个人的逝去而痛哭，仿佛是已然看惯了更惨烈的剧目，很难再为其他平淡的退场难过。
他仿佛也变成了厉鬼，藐视着他人的死亡，将之变成寻常。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了那样无情的高高在上的神，现在的汝国，又有谁能将他拉回正轨？
他必须在这腔热血完全冷掉之前，在他的心肠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的死亡而出现波动之前，给予汝国子民能够处理掉他的能力。
他不能变成汝国的“神”。
太子殿下的目光看向了有神出没的那扇门。
如果……他能将神尽数杀死呢？
能做到的话，汝国便也不需要他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连记忆都仿佛粘上了黑色的污渍。
不能去。
仿佛有谁在制止他，可那是回忆，是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刈国已经不再是对手了，太子殿下很清楚，他现在的对手是神。
“我去将神界毁了吧。”他喃喃自语道，“我们接触过的神没有一个是好的，他们总是高高在上，认为自己能决定一切。这样的神，汝国不需要。”
没有人回他。
很正常，落霞关只有他一个人了。
所谓的八百鬼将，因为是用炮制厉鬼的法子制造而成的，他们只有本能没有思维。
他这么说也没期待有谁回答他，告诉他这个决策对或者不对。
——他也习惯了。
于是他这么想，就那么做了。
一个还没死绝的人，带着八百只厉鬼，从大开的通往神界的门里进入了神界。
为什么神会留下这样的一个直通神界的门？
这其实是个不高明的圈套，本来就是想吸引他来神界的。
没办法，没有神能在人间跟他对打，只有靠神界本身对厉鬼的压制力了。
这个设想看起来非常正常，任何厉鬼进入神界之后都应该被压制。
但谁也没想到……那个人会这么强，强到纵然顶着神界天然对厉鬼的压制，依旧横扫神界，无一敌手。
神界死伤无数，直到将东岳神君召请上界，借助他地府之主的威压，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这杀上神界的凡人。
合众人之力，这才将他清扫出神界。
担心这人再杀回来，那扇耀武扬威的悬在落霞关附近的神界大门也终于关闭了。
神仙还会回来吗？
这一点太子殿下不知道，但他起码为汝国争取到了时间。
常年的战斗让他的内里如同坏掉的苹果，从外面看似乎还保持原样，里面已经烂透了。
毕竟他虽然有八百鬼将，可他归根到底依旧还是凡人之躯。
为了保留实力，修养身体，太子殿下只能闭关不出，以求能更长久的活着。
只要他活一日，有那一战的威慑力在，神就不敢再来汝国。
闭关之前，他将从神界搜刮来的各类精妙的道法仙书交给了他信得过的副将，让他们推广，务必要使汝国多出几个“神”来。
做完这一切，纵然还是很不放心，可他现在必须休眠。
长久的处于“活着”的状态极度消耗他的寿数。
太子殿下设想的很好，他每隔一年的时间醒来一次，就算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年而已，他总能赶上吧。
第一年他醒来，海清河晏，没有外敌，又有他搜罗来的那些术法，这儿果然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迸发出了让人咋舌的生命力。
第二年他醒来，汝国推翻了当今天子的专制，决定不再设立天子，而由六部共同管理朝廷，又在各地设登闻鼓，百姓如有冤屈，可击鼓鸣冤。
第三年他醒来，汝国欣欣向荣，甚至已有天资卓绝之辈，于修习术法一途有了长足的长进。
第四年……
第十一年。
还不到他清醒的时候，太子殿下便睁开了眼睛。
他感知到，又有天阶降临在了汝国境内。
太子殿下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了这即将成神的凡人面前。
此时阳光明媚，一如当初天阶降临在他面前时那样，空中似乎有百花香气，隐约有金玉声乐奏响。
天地之间正以嘉礼迎候这位新生的神去往神界。
这位即将成神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得清俊可爱，周围人连声道贺，他的母亲擦拭着眼泪，正拉着他的手嘱咐着。
当携着阴鬼之气的一身黑袍的太子殿下出现时，周遭人群甚至骚动了一瞬，即将成神的少年如临大敌地将自己的母亲护在身后。
有老者认出了他。
“太子……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众人面面相觑。
十一年里已是物换星移，虽不至于让这位殿下消失在众人眼前，却也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
当初他携着阴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看到的是救星。
可如今，当他再次出现在人前，有人怀念，有人感激，也有人表情慌张。
“殿下……”妇人推搡了一下儿子，示意他快些登上天阶。
太子殿下黑漆漆的，不似人的眼瞳看着这一幕。
他问：“你要成神？当初教导你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修习我所传授的术法，需得起誓，不得成神。”
少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老师只说……修习术法，可以，可以做官，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太子殿下沉默了。
他长久不和人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你可知道，十六年前，神仙临世，汝国几近覆灭。成神，就是在成为汝国的敌人。现在神界之上，还有许多窥伺汝国的眼睛。”
少年有些胆怯，却又实在不愿放弃成神的机会。
这可是成为长生不死的神的机会啊。
“可是神就没有好的吗？我知道太子殿下担心什么，但我若成为神仙，也能在神界为汝国周旋一二……这应该，也是好的出路吧？”
是么？
怎么可能。
神看向人，如同人看向蝼蚁。
他们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在他们眼里，凡人的一切都是应该供奉上来的祭祀品。
太子殿下摇头。
“不许。”
说罢，他手中出现一把巨剑，向着眼前的天阶砍去。
几乎是瞬间，那妇人便扑在了天阶上。
太子强强收回这一剑，血气激荡下，他的脸色似乎都白了三分。
但妇人依旧被这一剑的剑气扫过，几乎丧命。
她口吐鲜血，却跪在地上冲着太子殿下叩首。
“求殿下给我儿一条活路！他幼时便修道求仙，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是个好孩子，等成了神之后也一定日日叩拜殿下赐予仙术的大恩大德啊！”
妇人额头一片血迹，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继续磕头。
在她周围，乡里乡亲也同样跪下，祈求这位殿下能高抬贵手。
一个乡里能出一位神仙，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是能让整个乡里扬眉吐气，甚至得到官老爷认可的事儿，有这少年神祇的榜样，纵然乡里再出不了神仙，说媒的时候别人一听他们乡里出过神仙，那也是要格外高看一眼的。
太子殿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乌泱泱的人群。
他问：“你们……难道忘了神仙临世那三年的苦吗？”
“当年是苦的，可现在都过去了啊，殿下。”
都过去了。
原来都过去了。
太子殿下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后，一阵风拂过，他消失了。
妇人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催促着自己的儿子快点登上天阶，免得那位太子殿下反悔。
少年依依不舍，却又饱含希望的踏上了天阶。
周遭乡亲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望着他一步步向上，很快消失在凡人的眼前，激动地相互道贺。
有人冷不丁说了句：“那位太子殿下……不是早就死了吗？”
“噤声！”老者神色一肃，却又忍不住怀念，“你们年轻的可能不记得了，当年要不是太子殿下，咱们别说现在有这种好日子，这乡里十个人能活下来一个就不错了，现在家家供着的那尊神像，就是太子殿下……”
可他又说：“不过我也老啦，殿下虽然没有还没有老……却也是过去的人啦。”
太子殿下十一年里，终于头一次亲身踏足了繁荣的城里。
这儿是升月城，再过不到百里就是岳武关。
当初刈国神仙降世，他和庄鸣岐连夜奔袭千里，曾在这儿修整。
那时候城里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商铺尽数关门歇业，民生凋零，入夜后，城里寂静的仿佛死城。
可现在，他在入夜后入城，升月城灯火通明，街上飘着糕点的甜腻香气，裙如蝶舞，鬓发如云。孩童来回穿行，家家夜不闭户。
十五六的少年人意气风发，在酒楼上夺过一把琵琶，铮然声中高唱某家名士的新作，有道行精深者正坐于台上，向懵懂术者阐述他的道行经验。
这座城在入夜后也如同初生的朝阳，它是年轻的，是向前的。
太子殿下静静看着这热闹的人间。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过去。
汝国受过的伤已经痊愈了，只有他还带着伤疤，久久不肯痊愈。
“原来……都过去了。”他轻声说着，眼瞳里映照着人间灯火。
但最终他没有走进这样明媚的朝阳里，而是独自一人，再次回到了黑夜。
这一次他彻底沉眠，不再去看人间的繁荣。
这样的结局也很好了。
他如此想着。
汝国会越来越好，他也不必再奔波。
说真的……还挺疼的。
虽然他一向不怕疼，但能舒舒服服躺着那也很不错嘛。
就这样吧。
就这样——
过了不知多少年，沉眠的太子殿下却再次醒来。
他听见有人在哭。
不，是很多人在哭。
肉眼难见的金色细线缠绕在他身上，一座座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太子殿下的神庙被清理干净，香火重新点燃。
“求太子殿下保佑……”
他抬起头。
天破了个窟窿。
这么多年的沉眠让他的实力又有了长进，在这一瞬间，无需其他人告知，天地自有讯息送达他的眼前。
汝国有凡人成神，为神界所不容。
这么多年过去，神界也终于想到了制止汝国人成神的办法。
他们瞒天过海，以神力遮挡，让天道以为汝国已经覆灭。
自那之后，汝国境内规则混乱，却又因为天道无法感知，于是生死之力也在此处失效。
三年里，汝国无人去世，也再无孩童诞生。
汝国的子民可以不必食用五谷就能维持生命，哪怕逞强斗殴也不会死亡。
生命突然变得如同街边的草芥，平常而无趣。
很快，维持汝国运转的六部就无法控制汝国了。
既然大家都是永生不死的，凭什么你是权贵，而我是平民？凭什么你发号施令，我就要听从？
朝廷里还在做事的人杀了一波又一波行迹恶劣的人，可这又有什么用？他们不会死，尸体会再次复生。
将他们关起来，可会为恶的人，多数都是修习术法卓有成效的，压根关不住他们。
终于有一天，有人发出了刺耳的呼喊。
“咱们都不老不死了，为什么还要遵循这规则那规则的？凭什么不能随心所欲！什么好事坏事，我就算打死了人，他又不会真的死！有什么好审判的？？”
皇城的宫殿被推倒，朝臣权贵一朝成为了阶下囚。
他们不要朝廷，也不要谁去管。
就按照谁的拳头大谁有道理，这样不好吗？
顷刻间，这片土地变成了战争的海洋。
火烧干净了诗词字画，锄地的锄头砸烂了雕栏画栋。
田野荒废，人人自危。
百姓？不，已经没有百姓了。
这里只有强者和弱者。
而这被神力蒙骗的没有天道的空间只笼罩了汝国的土地，他们一旦走出汝国，便会立刻化为灰烬。
原本的世外桃源成为了让人胆寒的恐怖丛林，街上总有洗不干净的血。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终于又想起了当初他们有一位可以依赖的殿下。
此时这位殿下醒来后便要向外走去。
可他身边的鬼将却拦住他。
随着他实力增加，鬼将们也稍稍有了一些神智，他们跟随殿下这么多年，眼看着他为汝国已做到这等份上，何必再去管他们的死活？
“不去。”刘封打头，堵着洞口。
太子殿下神色温和，他说：“可我是太子。”
刘封眉头紧皱，依旧不肯让开。
太子殿下想了想，问：“刘封，你下过地吗？”
厉鬼反应迟钝，好一会儿后才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我从来没有种过一粒麦子，没有下过田，不曾在烈日中劳作，可我却吃的比所有农人都要好。我锦衣玉食，读书修道，少时唯一的烦恼是老师又要罚抄课文，我金尊玉贵的长到了十五岁，没有吃过苦。”
“我知他们愚昧，只看蝇头小利，不去计较未来，因为他们不曾读书，不像我一样，不必劳作，只需要待在书院中，就有老师来为我讲天底下的道理。我也知他们见识浅薄，因为他们不像我，可以快马踏遍南山北海，见识不同的地域风情。可是他们难道天生就比我愚昧，比我见识浅薄吗？”
太子殿下的目光看向高山之外。
“不是的。如果他们也像我一样，从小就有名师教导，有吃不完的佳肴，有喝不完的美酒，衣服穿一次就要换，出行时随从百人，书房里有读不完的典卷，来往的都是风流名士，博学大家，那他们也会聪颖博识。我不能踩在他们的肩膀上，却觉得他们愚钝不堪，不可理喻。”
“我心里……当然也是有怨气的。啊，这群人，平时想不起我来，遇到危险了才想到要拜我，真想不管他们了。”
“但我不能这么做。”
“我是太子，他们是我的子民。”
刘封听着，眼角淌出血泪。
太子殿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当初我能杀那帮神，现在，我也能做到。”
彼时他如此说，神色轻松，看起来胜券在握。
可最后却以身补天，形神俱灭。

第288章 诞生之地（二十六）
修养这么多年，太子殿下的实力已经太强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再次杀上神界。
这一回连东岳神君都无法压制，几乎是眨眼之间，这人便将用神力遮掩天道，阻断汝国法则之力运转的这帮神尽数诛灭。
可就当他诛灭了这些神之后，他们神力消失，汝国笼罩的混乱的规则之力却没有被拨正回来。
一如一块腐肉，哪怕这片腐肉离开了祸根，可那片腐肉也已经长不好了。
假如那时候的太子殿下拥有能看到规则之力运转的眼睛，那么他就能看到，这片小世界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横贯整个汝国。
原本这片小世界就在崩溃的进程中了，为了对付汝国，神界主动出手，将这片土地原本就有的裂痕撕裂地更开了一些。
这种行为造成的后果是不可逆的，哪怕汝国从此消失，神主动撤去了伪装，这个裂痕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直到将整个小世界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去。
所谓的神，也不过是法力高强的人，他们看不到规则之力的运转，这个世界原生的上古神确实能看到，但上古神也早被屠戮殆尽。
没有人知道这个裂缝最后会造成多么严峻的后果，只有被天道排斥，却又能感知到天地规则的太子殿下隐约明白了。
这个小世界在自救，所以诞生了他这样的，以凡人之身能抗衡神仙的人。
但又因为他的实力太强，强到真的能杀上神界，从而获得了精妙的修仙法门，传授给了汝国的其他人，于是让神界这帮神仙感觉到了威胁，不惜欺瞒天道也要至汝国于死地。
因此他们撕开了一道加速小世界崩溃的裂缝，偏偏这群人自己还以为，他们只是为了消灭汝国，暂时做了一点点可能会有恶劣后果的小事。
而神界的这帮神之所以会大批降临凡界，又是因为他们终于完全消灭了上古神，摆脱了那些强悍古神的禁锢后，他们要在人间争夺信仰。
也是因为上古神的灭亡，让小世界感觉到了危险，这才诞生了它的守护者。
一饮一啄，竟如楔定好的命运一般推着他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他该如何？
太子殿下回到了汝国。
纷争不断的汝国境内一片焦土，因为没有死亡的限制，不需要耕种，没有了生存危机，人就没有了顾忌。
往日可以一笑而过的小摩擦成了血仇，今日你杀我，明日我就要杀你，不仅杀你，还要杀你全家。
又不会真的死亡，这种仇恨又如何消减？
而这，却也并非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的本意。
当规则混乱后，纵然原本良善的人也会不自觉地被周围的环境影响，暴躁、嗜血……这些原本出现在厉鬼身上的情绪会反复出现在他们身上。
这片他如此珍视的土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太子殿下长长的叹息。
他张开双臂，八百鬼将从他身体中化形出来，跪在他面前。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辛苦了。”他笑着道谢，澎湃的金光从他身体里涌出，被硬生生分割成细碎的金色碎片，附着到八百厉鬼身上。
有功德金光护体，他们下一世一定会是美满幸福的人生吧。
刘封表情一变，着急地想要拉住他。
但阴风骤起，看不见的轮回之力将他们从凡间拉走，进入了轮回之路。
雷声大振。
分散自己的功德金光给他人，这是决不被允许的。
太子殿下“啧”了一声。
“这都不同意？那一会儿……你怕是更不同意！”
话音刚落，他双手骤然合十。
在他身上，浓郁的功德金光瞬间化为万万份，随着他双手摊开，金光如星河垂落，覆盖在汝国的大地上。
要论规则，还有什么比生与死的规则更强的？
在此刻，功德金光为生，他身上的鬼气为死。
这世间在没有比他更适合填补规则空缺的人了。
汝国境内凌乱的规则终于被这浩瀚的生死之力影响，如同被梳理开的河流，向着正确的方向潺潺流淌。
他的功德金光和身上的阴气化为滋养土地的一场春雨，落在了干涸的焦土上。
正在敌视攻击的人在雨中停下动作，怔怔地抬起头。
天地间，规则正位，巨大的规则混乱的缝隙被强行填补，天道法则再次在这片土地运转。
雷声响彻天际。
这或许原本是要劈在那位违背天道法则，将自身的功德金光尽数分给所有生灵的太子殿下身上的。
可这天雷已经无法寻找到他了。
没有功德金光和阴气，他便只是普通的凡人。
一个普通的凡人，早在第一次鬼气入体时便该死了，何况他后来还要以这血肉之躯饲养八百鬼将，与神为敌？
他也如同这场春雨，散落在这片土地上，以雷声送葬。
——这原本是他的结局。
但终究他做的这一切，并非真的像一场雨，下过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再也无人记起。
被他送回地府的八百鬼将不肯入轮回，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重新回到汝国。
而汝国内，纵然当年经受太子殿下恩惠的人已经老去，但他的故事也传了下来。
这里之所以又有了一线生机，原本或许还不知道原因，当八百鬼将重回人间，这原因也知道了。
人们进入荒草遍野的仙宫，将这座曾经为神仙建造的仙宫推翻，重新建造起了一座庙。
他们在书架上找到了不被天道准允的“邪门”的法子，为太子殿下重塑金身。
汝国确实已经末路，哪怕有太子殿下的金光引导规则之力重新归正，可腐肉就是腐肉。
这儿没有新的孩童降生，多年的战乱也让整个国度再也运转不起来，而汝国之外，有其他国家在无神降临的这些年里强盛起来，灭国是既定的事实。
依旧有一些人，在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后，想要如之前那般“自由”，但比这些人更多的，是厌倦了战争，想要最后好好生活的百姓。
他们一直如同脚下的土地，看起来不聪颖，但种庄稼的人都知道，土地是最憨实厚重的，播撒下种子，好好侍弄，就会长出果实。
他们沉默，却也知道谁对他们好。
既然早晚都是一个死，那……也该让那位太子殿下，来人间享享福吧？
谁是第一个提议的已经无人可知了。
太子殿下的庙宇按照那邪门的办法所说，举全国之力，用最好的材料建造成了棺材的模样。
锻造太子金身的也并非用泥土或金属烧制的普通的神像，是以尸骨烧制的鬼像。
最重视落叶归根的普通人，却甘愿死后投身火炉，烧成一捧灰，捏出他们的神。
这样古怪而邪门的鬼像前，却有无数人虔诚跪拜。
听说那位殿下十五岁就上了战场，从那以后再也没休息过，还是个少年呢。
保佑太子殿下能重回人间，让他也能潇洒自在几年。
庙宇中常年香火不断，鬼像前形成了两个明显的浅坑，不知有多少人曾在此跪拜。
不仅是太子殿下，他们为八百鬼将也建了庙，让他们也能受人间香火。
那些曾经已经散落的功德金光，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聚集，比之前更多更胜。
终于在汝国已经覆灭后的某一天，鬼像睁开了双眼。
肉身已毁，汝国已亡，他已经不再是太子殿下了。
这位孤独的新生的鬼王诞生时，雷声大作，天雷感知到竟然孕育出了这样实力强横的厉鬼，想要降下惩罚，可他身上却又有那么浑厚的金光，于是只能愤怒地劈在空地上。
雷点照亮四周，太子殿下眼皮也不抬，他只是孤独地坐在王座上，四周寂寥无人。
就在这时，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位眼熟的客人。
是东岳神君。
这位地府之主告诉他，神界感知到他的诞生，不会放过他的。
就算对付不了他，汝国子民的魂魄，还有八百鬼将，现如今都在等着再入人间，他护得了一时也护不住一世。
他的鬼像是用邪法锻造的，天道也不会准允他自由在人间行走……
东岳神君说了很多，这位孤独的太子殿下只是听着，听到最后，他问：“神界诸神与我相比，能胜我者几人？”
东岳神君眉头微微皱起。
太子殿下又问：“这天底下，神魔鬼怪，我杀不了的又有几人？”
这话太狂妄，可东岳神君沉默片刻，也只是回答：“我司掌死亡，本身就是‘死’的化身，你杀不了我。”
但其他人，这厉鬼之主既有胜过所有鬼怪的阴森鬼气，又具有连神仙都比不过的功德金光。
或许他的实力未必能胜过一部分强横的神，连地府的十殿阎王里，也有那么三四个比他实力要强的。
但他要真执意杀人，不计后果，不计代价，除了司掌死亡，背靠岱宗的地府之主，剩下的还有谁敢说，能在他的攻击下活命？
这可是鬼王。
如果说地府是亡者的归处，那么鬼，就是专门让人变成亡者的行家。
“威胁我是没有用的。”太子殿下撑着下巴，他歪着头，冕冠垂下的珠旒随之晃动，他漆黑的眼珠看着东岳神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东岳神君看着这少年气满满的鬼王，眉目间似乎有些怔愣。
“你……”他话语微顿，这才继续说道，“你身上的鬼气会一直侵蚀你的神智，现在你不觉得，但一直放任不管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失去所有理智，成为噬杀的兵器。跟我回地府吧，你的鬼将和你的子民都还在地府。”
鬼王想了想——他现在是用骨灰铸成的鬼像，脑子转得没有以前那么快了。
但再怎么想，眼前这地府之主的提议似乎都没什么好反驳的。
“好。”
他真的跟着东岳神君回了地府。
这位鬼王身份特殊，他虽然是鬼，但他又有比之神仙毫不逊色的功德金光，阴气太重无法飞升神界，功德太高又走不了轮回之路。
他实力又强，来到地府之后如同客人一般住了下来。
汝国的百姓们投胎前，他还是会掰点功德金光出来。
没办法，这些百姓最后选择焚烧尸体，塑造鬼像，这是滔天的业障，要是没有功德金光护体，必然要经历几世折磨才能将身上的业障消磨完全。
没有他送一程，他们要白受许多委屈。
至于八百鬼将，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一开始倒是没有再入轮回的打算。
直到某一日，当一个鬼将厌倦了地府的生活，想要重回人间时，太子殿下才知道，这八百人也不能进入轮回。
“他们是厉鬼，不可以投胎转世，这是地府的规矩。”
这一次无论他怎么说，地府都不肯松口，连东岳神君都来劝。
“他们在，你就是当之无愧的鬼王，横行天上地下谁敢造次？让他们去投胎，不说后世如何，你没了这八百鬼将，实力又能剩下多少？”
太子问：“他们都是守卫汝国的将领，为了黎民百姓，自愿化身厉鬼，这样也不能投胎？他们化为厉鬼之后，做过任何一件有伤天理的事情吗？”
东岳神君沉默，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可是，他们杀过神。”
什么厉鬼不能投胎，全是神界的压制。
——又是神。
“啊。”
太子殿下回去想了半晌，一拍手。
“我们干脆反了地府，然后再杀上神界！”
众鬼将连连叫好。
当他三度杀上神界，这一次却不像之前那样顺利。
当初的恶神想要在人界掠夺信仰之力，反而实力一般。
现在的神界，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
他们真的开始变成了话本里那样的神。
虽然还在争夺信仰之力，但现在的神靠自己的神力帮助人间，使民众感激信赖，自愿地奉上香火。
这样的信仰坚实可靠，源远流长。
千丝万缕的金色的河流从人间遥遥地连接着神界，当他杀上来后，这些神不仅能阻拦他，还能伤到他身边的鬼将。
他玉石俱焚确实能毁了神界，但他身边这些跟着他天上地下征战这么久的人怎么办？带他们一起死吗？
那是他第一次败。
而东岳神君竟然不计前嫌地也来到神界，在他的周旋下，双方勉强达成了新的契约。
八百鬼将可以再入轮回，而这万鬼之王自愿被镇压在东岳神像下。
他制止了八百鬼将要暴起杀人的行为，只是笑。
“这个结果很好。”
所有人都获得了美好的结局。
至于他，被封印也就不用担心被鬼气侵蚀，这难道不也是好的结局吗？
四条锁链穿过他的身体，黑色的咒文遍布全身，他也终于放下所有心事，能够好好地睡上一觉。
不用担心汝国，也不用担心自己，陷入沉眠。
这确实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吧……
好想继续一直睡下去啊。
……
“……仉教授！！小心！！”
生命之树旁。
死神工会的会长俞意周和崔珏一左一右，终于拦下来眼前恶魔的攻击。
撒旦愤怒地咒骂着。
“妈的！妈的！！”
十分钟前。
他眼见着“会长”进入实验室，还让他出去，但撒旦不死心，偷偷用技能监视着。
他看见“会长”和那具尸体手牵手，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是在接壤？
撒旦看着这没有任何声息的会长，心里止不住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趁这个机会，杀了会长！
真的让他接壤成功，自己就算不死，这六大会长的名头也没有了。
不如赌一把！赌他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反击能力！
他赌对了，却也没赌对。
“会长”被他一击打碎了身体，但这身体根本就不是会长！
那他妈是个由数据和机械组成的身体，换言之就是个机器人！
这破机器人敢糊弄他！！
撒旦愤怒地要将这机器人和尸体都挫骨扬灰，可这机器人眨眼之间重新拼凑出新的身体，眼球里数据一闪而过，紧接着，竟然凭空捏造出了一个传送台，带着尸体白光一闪，消失在了实验室里。
撒旦这管理也不是白当的，他很快找到了这机器人的落脚点。
生命之树？
他不会以为精灵王还活着吧？
撒旦直接跟了过去。
但过去之后才发现……怎么这么多人？！
仉道安落地之后想都没想，将生命之树设定为新的节点，创建模拟副本。
这个更好连接了，生命之树虽然枯萎了，但树干还在。
初始地的岱宗是由生命之树的本体化成的，《三千世界》里的生命之树是它的一根树枝重新长成的，两者压根就同出本源，连接的效率比F区往生河附近还要高。
这一次，他向所有注册玩家发布了副本任务，还在地府的玩家和注册鬼差只要手头没工作的，几乎都传了过来。
他们实力确实不强，连崔珏这种判官在这里顶多是C级玩家的实力。
但架不住，他们人太多了，还自带复活。
毕竟是鬼，鬼只有被天道劈的魂飞魄散的，谁听说过鬼还能再死一次的？
层层叠叠的人群遮住了撒旦的视野，仉道安落地后立刻隐蔽在生命之树里。
他伸出数据触须，没有犹豫，立刻和生命之树连接上，通过这儿开始拷贝游戏资料，运算漏洞，准备黑入后台。
同时他握紧了身边解方澄的手。
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但仉道安刚才已经将他的记忆碎片连接的差不多了。
还差一点“生”的力量。
这点生的力量，仉道安这个“机器”是无法寻找给予的，但他知道，现在解方澄身体里是有一股生的力量的。
是精灵王。
她死之前将王冠上，汇聚了浓厚的生的规则的宝石融入了解方澄的尸体里。
机器人运算速度极快，现存的游戏系统数据虽然比他庞大，但三千世界加起来，没有任何一个科技产物比初代系统构造更精妙，运算能力更强。
感知到身侧解方澄的思维空间里传来的疲倦的感觉，仉道安捏了下他的手。
“没关系，你好好睡吧，我们能处理。”
无论是作为龙神，亦或者是汝国的太子殿下，再或者是现在的解经理，他总是扛着太重的责任。
现在这个责任，由仉道安接手了。
是该让他好好休息了。
无数玩家组成的盾墙给仉道安提供了充足的时间，当撒旦终于冲到他身边时，仉道安的运算也终于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机器人抬起眼睛。
撒旦心里刚涌现出一股不妙的感觉，就听见面前的人轻轻开口。
【指令：断开管理者07号[撒旦]游戏链接。】

第289章 诞生之地（二十七）
眼前的撒旦怔了一下，下一秒，他尖叫一声。
由游戏赠与的那些道具和技能在转瞬之间被收回——这些原本就是龙神将自己的神力，通过游戏数据的方式给予玩家的。
此刻，撒旦在游戏里获得的这些神力重新化为数据，从他身上离开。
威风凛凛的恶魔眨眼之间从两三米缩减到一米出头，身后的翅膀不受控制的展开，眼睛重新化为暗淡的红色，额头上血红的恶魔角萎缩成窄窄的鼓包。
他不再是强横的第六工会的会长，他重新回到了刚来游戏时的样子。
身为六大公会的会长，撒旦这么多年横行霸道惯了，早就已经忘了，他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他现在最看不上的低等恶魔而已。
只不过刚来游戏的实力低微的撒旦也和现在截然不同，那时候他浑身是伤，刚被《三千世界》里的恶魔从即将崩溃的小世界里救出来。
他发下宏愿。
“我要让所有恶魔都能堂堂正正的在阳光下生活。”
当然，他这个愿望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实现了——恶魔种是一种野性很强的种群，他们会自觉决出最强的恶魔，这个最强就是“撒旦”。
“撒旦”之名就像“皇上”一样，属于继承制，恶魔里最强的恶魔自动继承这个名字。
但因为担心被篡位，撒旦在许多年前，亲手将玩家里的恶魔群体屠杀了一遍，现在还存活的恶魔要么远离主区，缩在各区的附属小世界当透明人，要么像老鼠一样躲藏起来，不敢露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同类了，也很久没有想起过那句曾经的宏愿。
此刻，低等恶魔尖啸一声，感知到自身力量的快速流逝。
他愤怒而恐慌地扑过来，不需要其他人帮忙，不擅长战斗的机器人身侧的机械触手便一把掐住他，拧断了他的脖子。
这一次他也不会再复活了。
因为所有的规则本身都建立在龙神遗留的神力之下。
这些力量将他们武装起来，最终化为刺向龙神的利刃。
此刻这些力量再一次化为数据，回归到游戏内，壮大着仉道安这个残留的主系统。
他看向虚拟屏幕。
“‘会长’他们已经发现出事了，马上就会赶回来。我需要时间。”
白光不停闪过，被撒旦杀死的玩家复活之后再次来到生命之树旁。
F区，在实验室出事的时候，“会长”便已经感知到了。
他操作管理者后台，却发现自己的后台竟然覆盖了一层很薄的代码，那些警示通知全部被代码遮蔽，没能及时提醒几人。
“有人进入了管理程序后台！”
会长一开口，其他几人也立刻登录自己的后台，众人立时便是脸色一变。
“谁？”
这个问题也只有一个答案。
能入侵《三千世界》的科技产物，除了初代系统之外还能有谁？
但那个初代系统不是正在F区疯狂跑路吗？？
会长眉头紧皱，看向了带路的鸠。
“你不是能感知到系统的方位吗？？你在糊弄我？？”
鸠摇头，但话还没说出口，他的胸口处便猛地陷落下去。
鸠吐出一口血，被这一击砸的练练后退，跪倒在地。
会长收回手。
他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处理完了代码，看见了系统的提示。
有人将他准备好的，盛放游戏的容器带走了！
会长脸色瞬间阴沉。
他看向默然无语跪在地上的鸠，手指在后台只是轻轻滑动，鸠便犹如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一样浮空起来，半阴半阳的脸上盛满了痛苦的神色。
海神连忙按住他的手。
“我们先去处理后台入侵的事情吧，处置他什么时候都能处置。”
听见海神这么说，会长冷哼一声，鸠如同破布一般被甩了出去，砸在地上。
血腥味吸引了暗处偷窥的吞噬者，但顾忌着会长四人，吞噬者也只敢在一旁小心地盯着。
“我们走。”会长发令后，白光一闪，四人消失不见。
等他们走了之后，倒在地上的鸠才略显狼狈地坐起来。
他的脑海中，属于纪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看，我早就说了‘会长’根本不值得你效忠，这种鼠目寸光的东西，在顺境的时候还能维持一副悲天悯人的好人形态，一旦经历一丁点的逆流，就要原形毕露了。你给他当狗有什么意思？”
被他讽刺的人并不搭话，坐起身之后，他往自己的右臂处一按。
血肉褪去，露出里面的机械手臂。
鸠快速地拆卸完手臂，席地而坐，单手以极快的速度先将手臂上的零件全部拆卸下来，用零件拼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操作台。
如果会长在这儿，一眼就能认出来。
当初他们刚接手《三千世界》的时候，系统运算能力不如初代系统，而且他们能复制出的游戏系统，显然受限于他们本身对科技的掌握能力。
初代系统已经有点儿穷极科技尽头的意思了，那个科技产物很多时候会让人忘记他是非生命体，他表现的和人类一样，表情生动自然这种都已经不是重点了，他甚至有自己的审美观点，认为什么样的装扮是“好看”的。
好看。
这种已经属于感情的一种了，初代系统这样的纯造物摸到了科技产物的天花板，只缺一点儿契机，就能从科技转化为生物。
因此像他这样的系统留下来的《三千世界》的框架也是最高科技形态的。
简单来说就是六大公会复制的系统硬件太差，带不动。
因此他们最初为了节省系统的运行能力，所以他们六个人的管理者后台一开始都是极其简陋且落后的，直到后来《三千世界》发展的迅速，他们才抛弃了最开始手工机械的管理者后台，换成了现在随时能召唤出来的虚拟后台。
现在鸠拼出来的就是当初被淘汰的管理后台。
——那玩意仿佛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甚至没有虚拟屏，他需要用手在屏幕上点击。
这时，眼睁睁看着四个一看就厉害的人离开的吞噬者终于按捺不住，从背后袭来。
纪歌的“小心”还未说出口，鸠在屏幕上轻点。
“嘭”的，吞噬者炸成了烟花。
【滴——893号吞噬者（劣等品）已销毁。】
纪歌透过鸠的眼睛，也看向了管理者后台。
【管理者01号：夫人。】
是的。
现在的玩家早就不知道了，第一公会指的是夫人的公会。
她是个大方开朗的血族，每当公会里的玩家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遇到什么不公平的事情，那时候的公会成员会毫不犹豫地拉开自己的好友列表，将自己的委屈跟夫人说。
她从来不会因为发消息的人是个低等级玩家而忽视对方的委屈，她的血液好像总是炙热的，会急他们所急之事。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会长做得比她更好，哪有哪个会长会认识他们公会全部的玩家，不仅能叫出名字，甚至还能简单的说出对方的基本情况的？
鸠就是其中的一员。
只不过后来夫人死了，公会虽然名头还在，但被“会长”的公会吞并。
到现在，六大公会也不剩什么人了，多数都是机械产物。
此时鸠拿出来的分明是夫人的管理者后台。
“你……你要我的血，就是为了启用这个管理后台？？”纪歌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传来。
纪歌是夫人血液凝结成的“孩子”，两人回到《三千世界》后，纪歌原以为他们会在这里再建伟业，他兴冲冲地带着自己的“哥哥”接收了夫人的遗产，随后就被一刀砍断了脖子。
等他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孤魂野鬼一般吸附在纪朝阳的身上。
而纪朝阳吸收了他的血液，成为了吸血鬼，又不知怎么成为了厉鬼，掌握了死亡之力。
直到那时候纪歌才知道，他“哥哥”比他更了解《三千世界》。
纪歌对这个游戏的了解是从血液中获得的，血族依靠血液传承知识，他诞生在初始地，夫人的血液里的那些知识也没有完美继承下来，他只能隐约知道他来历不凡，并且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纪朝阳。
那时候两人还是初始地的普通孤儿，谋划了很久，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到《三千世界》。
直到有一天，他们死去的养父重新回到人间。
他们进入了《不要应答》，成为养父在游戏里的帮手。
那个虚荣的男人想在游戏里过人上人的生活，但他又胆子小，不敢时时刻刻在游戏里待着，只能隔三差五让纪朝阳给他搞一具厉害的身体，让他短暂地过过瘾。
直到随着在《不要应答》的时间越来越长，这里的动力源就是龙神留下的神力，与《三千世界》可以说是最接近的地方，纪歌血液中的记忆也随之越来越清晰。
也是他想出的回到《三千世界》的办法。
“《不要应答》和《三千世界》很像！可以从《不要应答》连接《三千世界》！只要找到主系统！用主系统跳跃！”
这一点他们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但有个人是知道的。
纪岱。
这个曾经的龙神的拥趸者，现在的东岳神君——最妙的是，他还是《不要应答》的创造者。
他创造这个游戏是为了什么？总不会他和他们的养父一样，都想在游戏里作威作福吧？
还是纪朝阳先发现的异常之处。
“那个转生历练……有可能就是他给玩家开的，去往《三千世界》的门。”

第290章 诞生之地（二十八）
纪岱自己都没想到，《不要应答》的游戏里混入了两个《三千世界》的玩家，并且反制了他选中的程序员，不仅获得了游戏的信息，还获得了地府和神界的信息。
那程序员原本也是想要兢兢业业的为地府的老大打工的，但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眼看着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都过去了，他在人间还能歇息一下，出去跟人聊聊天，唱唱K，打打游戏。
可是在地府，因为肩负着这样重大的任务，纪岱不希望他与其他人过多的交流，而鬼又不用休息睡觉。
这可是真正的007，别说放假，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个游戏，没有工资，只有老板给画的大饼——“等游戏步入正轨，等能选出合适的玩家回到《三千世界》，我就将我的功德金光给你，保你十世有幸福美满的生活”。
听上去诱人吧？
但一天两天听着还好，一年两年呢？十年二十年呢？五十年呢？
这饼就像是驴前头挂着的胡萝卜，它一无所知的拉磨，只为了吃到这个胡萝卜，人可不是驴啊。
纪岱当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对他来说十几二十年算什么？从《三千世界》到初始地，他都已经记不得自己经历过多少个十年了。
他心里怀着一腔热血，要回到《三千世界》为龙神大人诛灭六小老鼠，天天加班算什么？他为了打通从《不要应答》到《三千世界》的通道，付出的何止生命。
他挑的程序员确实一开始很老实，在人间的时候是个好人。
可那是因为他手里从来没有掌握过什么权利。
但到了这儿，一边是上司天天画饼，另一边是他掌握着一个无限游戏。
这个游戏里的玩家是正儿八经的，曾经和他差不多的普通人，甚至有他那个阶层从来都接触不到的各行业的顶层精英，那些人的名字在人间赫赫有名，现在却在这个游戏里垂死挣扎。
而他，是这个游戏的管理者，是让他们仰视的存在，是掌控他们生死的上位者。
纪岱因为改变自身规则，被初始地的天道法则排斥，为了不影响游戏的正常运转，所以几乎不会来他工作的地方巡视。
他一个人在机房里，可以说他就是这个游戏的皇帝。
当一个不算坏的普通人掌握了远超过他的身份地位、智慧才能、综合素质的巨大权利，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一点，早在无数年前，在《三千世界》里已经有人做出了示例了。
龙神当初挑选继承者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从多方面考虑过？
他考虑了。
他挑选的是当时最强的六个玩家，这六个玩家各有各的特点，但总得来说，都是有良知有感情的。
那时候龙神还考虑过只挑选一个，万一这个人变了，那游戏就糟糕了。所以他选了六个，六人来自不同的族群，相互之间虽然感情不错，但又因为经历和种族不同有不同的利益需求，可以相互制约。
但他选了六个都失败了，何况纪岱只选了一个？
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无论是纪岱还是龙神，亦或者是太子殿下，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天然的问题。
他们都太强了。
强到对他们来说，哪怕发自内心的想要理解弱者的想法，他们也很难做到。
他们也更无法理解，当看起来“人很不错”的普通人获得远超过他们能力的权利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他们不能理解，纪歌和纪朝阳这两个在人间当了很久孤儿的倒是很能理解。
两人后来控制了程序员之后，通过他的身份获得了相当多的便利，也知道了“系统”的存在。
仉道安。
当发现“系统”很有可能是这个人的时候，纪朝阳忍不住手指都在颤抖。
纪朝阳对他的印象可太深刻了。
一个无论是对人心的把控，还是对当下局势的判断，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人。
为了激励玩家去【转生历练】，多使用这个通道，获取更多的关于链接《三千世界》的数据，纪朝阳更改了游戏对【转生历练】的描述，设定为只要进入，必有一人能通过转生历练回到现世。
之所以不把人数设定的多一点，是因为这能回到现世的“人”，是需要他们用数据重新建构的，不提构建所需要的材料，这人得他们手动进行回收。
这个“人”也必须真的回到了现世，因为拉人进入游戏是随机的，他们无法控制。
万一拉进来的人恰好认识通关了【转生历练】的人呢？
一次两次可以解释为，复活的人隐居了，不愿意跟以前的人接触。
但次数多了呢？如果恰好又是什么情种人设，在游戏里一直念着人间的爱人，结果通过了转生历练，没有去找这个爱人，后来这爱人也来到游戏了呢？
这个谎言既然撒了，就要好好的圆上。
一百人里只能有一人活着回到人间，这个概率很低，不会让玩家头脑发热就进【转生历练】去了，同时“复活”这样的胡萝卜又一直在前面悬着——这可不是东岳神君给那个程序员画的摸不着的饼，大家可有不少人亲眼见过，确实有人回到人间了。
于是【转生历练】的开启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频率，既能让两人收集足够多的链接《三千世界》的数据，同时又不会耗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纪朝阳负责回收“复活”的人，他会选择一个合适的身份，不仅回收，还能在人间待上一段时间，就当旅游了。等呆够了，就动手。
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
直到那一次。
纪朝阳完全没想到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不仅暴露了，那明明是个凡人……应该是个凡人才对！
但他身上骤然涌现出了只有恶鬼才有的鬼气，甚至还有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纪朝阳差点命都丢了，幸亏当时狼顾在，他才顺利回到游戏。
那时候纪朝阳让狼顾杀了他，但对方却带回来一个很不幸的消息。
“杀不了，他身上有功德金光，应该……”狼顾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解释，“总而言之，动他的话很可能会让一个咱们都对付不了的人发现这个游戏。”
狼顾是他们选择的合作者，一个不起眼的憎恨着地府的鬼差，实力一般。
但只这个鬼差的身份就能帮他们做很多事了。
当时狼顾那么说，纪朝阳也没有办法强迫他去杀人，只能作罢。
后来知道那人可能是系统在初始地的存在之后，纪朝阳立刻决定，必须尽快完成他们的计划。
系统到底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纪歌和自己既然会在《不要应答》中逐渐恢复记忆，难保系统会不会也恢复记忆。
一旦他真的恢复了记忆，纵然现在是人，不再是科技产物……那更可怕了。
两人立刻动了生死簿。
他们一动，外面的纪岱也发现了。
纪岱原本的打算，是让解方澄进入游戏，从游戏内部摧毁游戏。
但这需要时间。
他没想到游戏现在的管理者仿佛知道了什么，当机立断的要使用生死簿的力量。
真让他们用了，不说别的，他们要是完全开放【转生历练】，将现在所有的玩家全部投放去《三千世界》，这么多魂魄怎么办？
而且使用鬼眼制造《不要应答》，已经是纪岱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的身体状况在恶化，已经撑不住他再制造第二个《不要应答》了。
向五人小队发布任务的是他。
纪岱原本的打算是利用鬼眼的特殊性，将自身通过鬼眼转化成数据，附着在鬼眼上，通过五人小队进入《三千世界》。
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他想要离开初始地的同时，也有人正在谋划着。
《不要应答》是通过鬼眼制造出来的，游戏的管理者无法操控鬼眼，却能通过管理后台看见操作记录。
纪朝阳眼看着纪岱创建了他的个人数据到鬼眼中，便知道他是要离开了。
于是两人也要准备离开。
怎么离开？
将《不要应答》的数据复制到仉道安的思维空间内，形成《三千世界》初代系统运行游戏的瞬间，通过这个瞬间与《三千世界》相连。
至于作为一个人类，思维空间内突然挤入大量数据会不会死……死了不是更好吗？
两人在链接的瞬间离开了《不要应答》，并且在传送的瞬间利用管理后台，调换了他俩和纪岱的传送定位。
他俩跟随五人小队回到B区，而失去鬼眼庇护的纪岱的数据传送至了F区，成为了悬置的节点。
在纪歌心里，这是一次完美的行动。
可他始终无法明白，纪朝阳到底在想什么。
此刻看着他使用了“夫人”的管理后台，杀死想要偷袭的吞噬者后，纪朝阳很珍惜地先抚摸着面前的操作面板。
虽然看不到他的神色，但看着他的动作，纪歌明白了什么。
“你……是因为夫人才对我这么好的？？”
纪朝阳没有说话，他继续点击着屏幕。
他忠实于“会长”？
不，他所效忠的从来都是“夫人”。
此刻，会长和其他几个管理被初代系统绊住脚，他才终于有机会，能够在不惊扰那五人的情况下登录夫人的管理账号。
很快，他就在后台找到了他想要的数据。
一团血色的数据仿佛跳跃的心脏一样悬置在操作台里。
纪朝阳恢复记忆之后总是在想，为什么夫人是那样好的人，可纪歌这个由她的血液凝成的，新的生命体却如此肮脏不堪？
他得不到答案。
或许是因为经历的缘故，两人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院长是个极坏的人，他将他们这些孤儿当成资源。
尤其是纪歌。
他脸上的红色胎记对正常人来说是丑陋的，可对于某些癖好群体来说，这反而是很吸引人的。
常年和不正常的人交往，对于一个孩童来说，难免受到影响。
但没关系，有夫人完全的记忆数据在，他会变回来的。
纪朝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纪歌莫名觉得有些慌张。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答应我的你还记得吗？！你一直对我很好……你，你不是我哥吗？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你会帮我上药，我挨打的时候你会帮我求情……纪朝阳……哥！你看看我！我是纪歌！我不是夫人！”
“你不是夫人。”纪朝阳重重地重复了一句。
他好像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管理后台收起。
“我记得，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找一个新的身体。”他说，“现在，我们去新的身体那儿看看吧。”

第291章 诞生之地（二十九）
黑暗。
仿佛身处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
解方澄正躺在……不，他正瘫在绿色的生命之树编织的藤椅上，鬼眼往眼前一带，一条腿搭在藤椅的扶手上，另一条腿蜷着，随着鬼眼里播放的视频而“嘿嘿嘿”。
他还在嘿嘿，很快，黑夜里传来一声“殿下”。
这声音太熟悉了。
解方澄立刻坐好，掀开了鬼眼ar眼镜。
眼前，无边黑夜眨眼变幻成白昼，苍翠的生命之树垂下枝条，好似有些胆怯，但又忍不住地要作死的在他脑后形成一个圈——就像人间的观音大士一样，只不过这圈是绿的。
“啊……鸣岐啊。”太子殿下挠头，“怎么了？”
庄鸣岐神色无奈：“不是殿下说的，打完了神界，要请我们喝酒吗？”
啊？
解方澄不记得了，但又隐约有一种了悟。
他立刻点头：“对！”
他话音刚落，从不远处走来乌泱泱一帮人，笑着闹着到了他面前，看到他时，齐齐跪地。
“殿下！末将不辱使命！已拿下沙城！”
“好！”
解方澄豪迈地一挥手，四周景象随他心意而动，生命之树下，凭空多出了八百套桌椅。
不爱奢靡的太子殿下此时招手而来的桌椅各个都是世间罕见的美玉雕成，桌子上放着美酒佳肴，周遭似乎还有雅乐传来。
庄鸣岐坐在他的下首，嘴角含笑，优雅地端起酒杯。
“祝贺我们得偿所愿，以凡人之姿，竟令诸神俯首！此等功勋，闻所未闻！当浮一大白！”
八百将领乱糟糟的，此时都齐齐端起酒杯，解方澄也跟着一起端起面前的杯子，豪饮一杯。
有人哈哈大笑，说起话来却格外地府：“庄鸣岐你小子，也没杀上神界啊！你不是早就灰飞烟灭了吗？”
庄鸣岐拿起桌上的杯子砸了过去：“你这混账！滚！”
众人乐成一团。
“哎，老齐，你这般说话，小心庄将军又要哭了。”
“小庄将军是读书人，哭倒未必，怕是又要作一些酸诗来了！”
“什么‘哭倒未必’？小庄将军哭的还少？输了哭，赢了也哭，俺老牛这辈子流的泪没他一次哭的多，哈哈哈哈！”
“少欺负我们副将军啊，你老牛不地道！”
一帮人吵吵嚷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热闹非凡。
他们有太多可以说的了。
说汝国，说神仙，说刈国，说落霞关，说得每个人都脸颊通红，眼睛里兴奋地像点了灯一样。
“真想再回到落霞关，跟殿下一起出征啊！”
美酒佳肴取之不尽，酣畅淋漓的宴会首席，太子殿下只是笑着看着。
他们不知道说了多久，好似把所有的心事全都说尽了，这才看向了他们的太子殿下。
“殿下如今也还好吗？”
解方澄点了点头。
“很好，在地府007，老板会画饼……哦，没有老板了。”
“啊？”庄鸣岐问，“那太子殿下以后要去做什么呢？”
“以后啊。”解方澄倚回到座椅靠背上，很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想放个假。”
一想到这儿，解经理心里就涌现出一股怒火。
可恶！明明都答应他要放假的，结果这比007还忙！！
“要不……”庄鸣岐犹豫了一下，“殿下要不要跟我们在一起，休息一段时间呢？”
八百鬼将也在点头。
“对啊对啊，休息一段时间吧！”
解方澄看着他们，挠了挠头。
“也不是不行……”
“那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吃肉喝酒！每天不醉不归！”
“还可以建一个演武场！老子好久没活动身体了哈哈哈哈！”
“殿下以前答应过俺，要教俺兵书的，正好现在也有时间了！”
太子殿下笑着应下他们的每一个要求。
周围热闹非凡，人人脸上都带笑意。
就在这时，解方澄突然感知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
热闹的声音也在瞬间静了下来。
太子殿下沉默了一下，庄鸣岐却走上前来。
“殿下，去吧。”
太子殿下看着他们。
八百鬼将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释然。
“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再困在我们这儿了。”庄鸣岐认真地看着他，“一切种种，皆是我们选择的，殿下一直心怀愧疚，心魔横生……可殿下，救世之举，难道是殿下一个人的责任吗？”
“可……最后，我也没能拯救汝国。”
“嗯，我们失败了。”庄鸣岐笑着，“殿下替我们承受了这么多年的失败者的折磨，现如今，也该放下啦。”
放下吗？
黄泉河畔，四条锁链突然显形。
周遭来往的鬼差见到后眉头紧皱，这一次说的却不是“那个解方澄又在搞什么”，而是“快去通知阎王大人，解大人身上的禁锢似乎在动”。
《三千世界》初代版本运行这么久了，连最保守的清派鬼差都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在部分死守规章制度，不肯逾越一步的清派鬼差眼中，解方澄这个财务部经理依旧是不稳定因素，依旧是毒瘤，但他们也清楚，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在他们这方世界之外，还有更多的世界，这些世界被一个残酷的游戏串联起来。
清派鬼差只是脑子不好使，一举一动都要按照规章制度行事。
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最起码的良知。
看看那个《三千世界》的玩家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吧！
他们地府可是惩戒恶鬼的场所，十八层地狱里现在还保留着最质朴的刑具。
那也不过是刀山火海罢了！作恶者罪有应得！死个千八百次都不为过！
但好人做错了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倒霉？
地府现如今同仇敌忾，就等着提升实力，去《三千世界》开拓业务了。
解方澄再毒瘤，清派鬼差们再看不惯他，那也是地府的公职人员！
此刻锁链一有异动，便立刻汇报给了上层管理。
很快，薛礼便出现在黄泉河畔。
他的视线穿过幽深的河水，看向被封印的人。
被封住的人身上鬼气翻涌，似乎想要醒来，却又缺了什么契机——
薛礼手中金轮浮现，猛地向着束缚他的锁链砸去。
两条从天界垂来的锁链已经腐朽了，而身为仅存的四殿阎王，目前地府的最高管理层，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开启地府施加给这厉鬼的锁链？
四条锁链应声而断，骤然间，此处鬼哭狼嚎，鬼气如同倒灌的海水，以极快的速度裹挟着黄泉河里黑色的回梦鱼向着厉鬼而去。
下一秒，河底的人睁开眼，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生命之树旁，会长犹如疯魔般咆哮着，他身上黑色数据流如同攀爬的蚂蚁，支撑起他的皮囊。
四周鲜血、残肢腻滑地铺了一地，玩家复活的速度已经快要赶不上他杀人的速度了。
岩鬼、海神、爵士，三人都已经伏诛，仉道安思绪一转，便是无数经过计算的数据从他这里传送到生命之树的躯干里，进行下一步的计算。
岩鬼三人都是他“杀”的。
与撒旦类似，断开他们的链接，三人便恢复成了来到游戏最初的模样，没有龙神赐予的神力，他们压根不具备和其他玩家对打的实力。
只有会长。
他将游戏数据复制到了自己的思维空间内，现如今，已经不知道是他在控制着目前版本的《三千世界》，还是这个最新版本的系统在控制着他。
“我杀了你！！！”
会长扫清周围拦截的玩家，手中出现了一柄戟，冲着仉道安的方向斩来。
仉道安表情变也不变，他只是一只手抱起身边的解方澄，另一只胳膊重新组合，化成机械触手，拉着他和解方澄闪过这一击。
现存版本的游戏虽然不如他的运算能力快，但数据实在太多了。
需要时间去在这么多的数据里面重新定位到会长的个人数据，然后进行切断。
不，不仅如此，还要防备这个系统在失去所有管理之后没有压制，可能会进行反扑。
如果没有任何敌人在，给他足够的时间，仉道安很确信他能做到。
尽管现在他只有主系统的一部分能力，但天花板级别的科技产物，每一丁点的差距都是天壤之别。
时间，他只需要时间。
玩家又有复活的，但不仅仉道安可以开辟模拟副本，让玩家能传送到这儿来，拥有现存游戏版本系统的会长更是得天独厚。
他也在不停地摧毁链接通道，制止玩家传送。
终于，他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戟再一次挥下，这一回，仉道安确实避无可避。
他的后背如同蜕变的蝴蝶，骤然张开两扇血红的防御的翅膀。
那是他曾经在《不要应答》里获得的技能。
缠绵的红线脆弱却极有任性，减缓了砸在他身上的戟的攻击，将他和他怀里的解方澄砸飞出去。
落地之后，仉道安立刻再一次构建了传送通道，玩家又一次源源不断的闪现出来。
但玩家的距离还是有些远，会长下一击已经袭来。
仉道安来不及再次张开防御，他背对着会长，勉强张开如同蛋壳一样的保护罩，将解方澄抱在怀中。
计算结果可知，他这个身体可能会在这一击后报废，但骨骼、血肉，加上机械保护，解方澄不会有问题。
让玩家将他带回去，至于仉道安……他一个系统，怎么可能没有备份？
都不需要修整，他就能再次重新构建新的身体，带着玩家们再一次杀回来。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会长他们毫无胜算。
就在这时，当会长愤怒的一击袭来时，从防御的蛋壳内，平平无奇地伸出了一只手，牢牢抓住他倾尽怒火的一击。
那只手穿越蛋壳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这是当然，主系统对他是完全开放任何权限的，绝不可能拦着他。
会长愣愣地看着蛋壳。
蛋壳消融，仉道安轻笑一声，专心致志地开始继续攻克目前的《三千世界》的游戏系统。
而在他怀里，被他抱住的解方澄睁开双眼，空着的手反抱住他，一双眼睛从仉道安的肩膀处露出。
一黑一白，静静看着会长。
下一秒，解方澄手轻轻一掰。
戟应声而断。
会长神色仓皇地后退两步，随后又很快换上了一副饱含怒意，甚至似乎有些委屈的表情。
“龙神……你……”
解方澄将下巴抵在仉道安的肩上，他手指屈起，冲着会长隔空一弹。
爆裂的鬼气掺杂着庞然的规则之力，瞬间将会长砸飞出去。
解方澄歪了歪脑袋，“啧”了一声，很是疑惑。
“见了我还不跑？你哪来的胆气，敢跟我发火的？”

第292章 诞生之地（三十）
他是真的觉得很困惑。
从龙神的身份来说，六大公会的会长使用阴谋诡计屠龙——尽管这其中有龙神就等着他们来杀的内涵在，但这帮人最后把游戏糟蹋成这样，作为《三千世界》的创始者，他上去砍了会长理所应当。
就算不从龙神的身份来说，偷人家尸体，还要借尸还魂，还想把他尸体当成游戏的启动器，这难道不值得一死吗？
解方澄真的不明白会长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他还好意思委屈？
会长是觉得委屈的。
虽然他们确实杀了游戏的创始者，将游戏据为己有，又因为追求长生不死，所以六人更改了规则，使得游戏的系统发生了改变。
之后玩家群体风气大变样，一来是因为游戏系统认为这样对自己有利，它强征滞留积分，让《三千世界》的玩家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去副本里挣扎。
通关副本不仅仅是玩家可以获得道具技能，同时也会为游戏系统带来一些规则之力。
这种力量对于系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养分。
这也导致现在《三千世界》的玩家早已不再是当初龙神在的时候，单纯的想要为其他小世界的人做点什么的那种玩家了。
副本任务基本很少有真善美的，因为即将崩溃的小世界规则已经处于混乱的边缘了，在裂缝上催生的，基本都是有违天道的副本。
常年在这种副本里挣扎求生，作为有感情的生灵很难不被影响。
如果是自愿进入副本，以挽救小世界为己任，心怀大义的人还有可能不被这种恶劣的环境所影响，可心性普通的生灵在这种副本里挣扎，哪怕原本还有基本的良知和底线，那也很容易堕落成为怪物。
风气变坏的阀门开启，就很难再被关上了。
人都会这么想：这种恶事其他人也在做，为什么我不能做呢？
后来游戏系统甚至开发了狩猎场玩法，进一步掠夺小世界的规则之力。
进入狩猎场的玩家难道不知道这些小世界里的生灵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可和副本不同，副本里的NPC属于被裂缝催生，基本都是恶的。
可小世界里的生灵有好有坏，他们的任务又往往会造成小世界更快的崩溃。
但能通关狩猎场，获得狩猎者称号的玩家会被羡慕，这已经是游戏风气恶劣的体现之一了。
而这一切，六大公会的会长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进行过阻拦。
夫人还活着的时候，她曾经也试图改变游戏风气，但失败了。
想通过某一个公会某一个人，来彻底改变《三千世界》的现状是不可能的，腐烂的根在于系统发布的规则，只去修剪坏掉的枝叶有什么用？
他们六个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游戏风气吗？
不，他们一清二楚。
利用他们本人的管理权，是可以禁止游戏向玩家索取所谓的滞留积分的。
没有滞留积分这个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玩家可以自由选择是去附属小世界当普通人，还是为了拯救其他小世界而奋斗，这样留下来的玩家经过第一遍筛选，很快就能筛掉一批原本道德水平就随外界环境而改变的人。
狩猎场玩法关闭，强调游戏是为了拯救其他小世界，肃正游戏风气并不是难事。
可他们六个最终也没有更改系统制定的规则。
在会长心里，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更改规则需要动用他们的管理权限，可因为他们更改了自己的长生规则，就像是原本严丝合缝运转的齿轮，本就因为规则改变产生了缝隙，现在，系统占据这个缝隙，利用这一点缝隙获得了微不足道的自由，他们要是继续更改规则，相当于往齿轮上又敲下来一个豁口。
不能改。
他们的管理权限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至于普通玩家会因为这个规则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坐视不管而让其他玩家遭罪……那他们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啊，他们担心更改规则最终让他们失去对游戏的控制啊。
会长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初龙神引颈就戮，他是能明白龙神的想法的。
这位仁善的神也早就发现了，他已经成为了阻碍《三千世界》发展的绊脚石。
因此当会长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谋划着要杀掉这全知全能的神时，会长没有被阻拦，他便知道了龙神的谋划。
这位神是愿意成为他们的垫脚石的。
那时候他心绪激荡，对龙神的感激和敬佩也到达了一个顶峰。
作为普通的生灵，他没想到龙神会为了他们做到这一步。
他想，回来等他一步步成为神，他也一定能做到像龙神这样，为了其他生灵奉献自我。
但会长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龙神大人会在陨落之前，截断了所有人的成神之路。
凭什么？
会长无数次在想，凭什么？
龙神不稀罕当这个神，可他们这些普通人为什么不能成为神？
他截断了大家的成神之路，初代系统又不肯留下，使得他们只能自己重新构建游戏系统。
他们之所以这么忌惮现在的《三千世界》的系统，归根到底是因为他们无法成神。
不能成神，就不能自己创造规则，必须依赖系统创造更改规则。
而创造更改规则，又会让系统得到权限，使得他们对游戏的掌控力变弱。
归根到底……是龙神最后的作为有问题！
既然都愿意成为他们的垫脚石了，为什么还要在最后倒戈一击？
甚至于会长看着现在游戏里的风气，心里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龙神，你当初一门心思地想为所有人好，但你做错了。
因为你不让我们成神，所以造成了游戏现在的状况，你如果还活着，应该会反思你做下的错事吧？
假如你当初没有截断大家成神的路，现在他们六个为神，六人可以一起创建更美好的《三千世界》。
你知不知道你最后的箴言，害苦了你想要保护的人？
这么多年里，会长一直在这样设想，想假如有一天，那位龙神死而复生，他一定要站在龙神的面前，慷慨激昂的，义愤填膺地指责他的错误，是龙神害得夫人死亡，害得游戏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他要看着龙神愧疚反思，看着这高傲的神承认自己的过失。
至于会长自己……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游戏的功臣啊。
夫人虽然心善，但天真莽撞，不堪成事。
剩下四个会长更不用说了，心眼越来越坏的，态度越来越懒散的，没有主见只知道听命的，一心扑在奇巧淫技上的……只有他，矜矜业业地做着游戏的管理者。
这么大的游戏，没有他的话，六大区早就打的不可开交了。
他平衡区域之间的矛盾，甚至不惜拿出规则之力当成诱饵，让高等级玩家把心思放在通关副本上，而不是无故屠杀其他玩家。
他做了很多很多事，可以说现在的《三千世界》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自己当然是功臣！
可是此时，当龙神真的复活之后，会长想要慷慨激昂的说些什么，对方只是不耐烦地挥手将他打败，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反思，只有厌恶。
……厌恶？？
难道现在游戏变成这样是我们想的吗？
我们最开始的时候不也是想为其他生灵做更多的事吗？
为什么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小气！临死了竟然还要限制我们成为神！
但凡我们是神！我们就不会被系统限制住！不被系统限制住，我们就可以腾出手来让游戏变得更好！
这明明是你的问题啊！！
“你凭什么这么看着我？！”
黑色的数据流如同厚厚的铠甲，将咆哮的会长覆盖起来。
随着他的一声怒喝，四周狂风骤起，已经枯萎的生命之树的树叶沙沙落下。
会长眼睛已经完全被黑色的数据流覆盖，看不到一丝眼白。
在他身后，一只只被他操控的吞噬者自白光中传送而来。
“小心！”
四周的玩家们快速地启动自己的道具和技能。
他们人数多，技能五彩斑斓的光芒闪烁成一片，在广袤的生命之树的周遭，犹如掀起的海浪，冲着不断出现的吞噬者咆哮而去。
会长浑身皮肤寸寸皲裂，里面却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一条条吸收他的管理权限和生命力滋养壮大的，更加自由的系统数据。
他耗尽自身全部能量，扎根在他思维空间内的黑色数据犹如快速繁衍的蝇虫，不停地从他的七窍涌出。
生命之树四周的天空，庞然的黑色数据仿佛乌云，团团围住了生命之树。
它能感知到，自己最后的主人，唯一能够限制它的管理者正在快速死去。
一旦他死去，游戏系统便不再需要遵守任何约束。
黑色数据流兴奋地翻滚，连带着六大区都感知到了这种震动。
正在D区屠杀的“天子”眉头微皱，他手指松开眼前精灵已经断裂的喉咙，仰头看向天际。
普通玩家看不到，但已经具备一点规则之力的高等玩家们看得到——
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浓稠如沥青一样的东西正在头顶蠕动。
“那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突然感知到身后的袭击。
“天子”身后长出骷髅骨手，一把捏碎袭击者的手腕，掏出了袭击者的心脏。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一只看上去还显稚嫩的金发精灵口吐鲜血，缓缓倒地。
是他新收的一只美貌幼年体精灵。
而在他的鬼车上，一颗和金发精灵长相相似的头颅张开无牙无舌的嘴，无声的大骂着。
“天子”很喜欢抓有血缘关系的亲眷精灵，精灵之间的关系越亲密越好。
长得漂亮的那个留在身边当侍从，长得差点的割下头来，用秘法维持生命，镶嵌在他的鬼车上。
这样被当成侍从的精灵往往为了对方不会主动求死，只会乖巧的像是木偶一样顺从。
等玩够了再将侍从杀掉，把鬼车上的头颅缝合到侍从的身上。
啊，那是多么美妙的艺术品。
这么多年以来也不是没有精灵愤而反击过，但他实力强，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一如此刻。
被骷髅鬼手杀掉的精灵尸体被他扯碎，肉块掺杂着血液滚落，立刻有乖觉的自愿臣服于他的侍从跪着将鬼车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天子”看也不看，他只是继续仰着头，看向黑色粘稠沥青翻滚的天空——
——“小心！”
崔珏一手拉着齐蝉阳，一手拉着魏渊，快速后退，攀爬到生命之树上，躲过黑色数据形成的浪潮。
会长呈现出一种让人看着极度生理不适地巨人观，皮肤没有龟裂的地方被撑到透明，黑色数据穿透他整个身体，他臃肿地被数据提到空中，眼球凸起，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解方澄。
解方澄周遭鬼气弥漫，阴风阵阵，白色长发在空中飞舞，黑色长袍周围笼罩着一层黑色雾气，一黑一白的眼瞳，鲜红的唇色，惨白的皮肤，跟当初温和仁爱的龙神截然不同。
聂双双勉强打退了周围的黑色数据，腿一蹬，跃上生命之树喘两口气稍作休息，随即往下探头一瞅，忍不住嘀咕：“靠！解哥怎么看上去比那个东西还像反派啊？！”
这话齐蝉阳憋着没说，此时聂双双大胆发言，他又忍不住为解方澄正名：“哎，怎么好这么说解哥……”
话音未落，解方澄手中巨剑一挥。
黑色鬼气随着他这一挥形成了几头看起来就凶恶的头颅，鬼哭狼嚎地向着会长所在的方向冲去。
齐蝉阳不说话了。
鬼气没有冲到会长身边，黑色数据流层层叠叠的织就出阻隔的网，同时阻拦了解方澄的视线。
解方澄刚拿回本体，长久泡在黄泉河底，身体多少有点儿不听使唤。
他无法精准的通过鬼气的反馈瞄准会长的所在位置……这群黑色的数据流实在太多了。
当然，这不代表解方澄对此毫无办法。
既然这帮黑色的数据流这么多，那就全砍了嘛！
鬼气冲进数据流中，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仉道安倒是立刻发现了他的打算。
他二话没说，握住解方澄的手。
“接壤。”
生命之树上，聂双双再次吐槽：“靠！大敌当前别腻腻歪歪谈恋爱了吧？！”
“好。”解方澄回他，然后头也不抬的回聂双双，“找砍啊！”
聂双双都没发现这句是跟她说的，还嘀咕呢：“解哥这情绪变化有点大啊。”
解方澄已经跟仉道安接壤成功。
这对两人都是一件好事。
解方澄思维空间虽然广袤，但极其混乱，还存有黑色数据在思维空间内，他也没有坚实的土地，局限性很大。
但在接壤成功之后，仉道安毫无保留地开放了他的思维空间，解方澄就好像一台清了缓存的电脑一样，瞬间感觉脑子一片清醒。
甚至他能使用仉道安那高速的处理器，对于眼前的局势和仉道安的计划完全不需要对方解释，就能立刻分析清楚。
而仉道安毕竟不是完全体的主系统，运算能力再强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平台支撑。
论思维空间的广袤性，这世界上还有任何人比解方澄的思维空间更开阔吗？
他进入思维空间之后，二话不说先把黑色数据流整个包裹住，借助思维空间的特殊性，行使思维空间主人的权利，强行将黑色数据流转化成了他能用的数据流，眨眼之间就在解方澄的思维空间内搭建了一个新的游戏系统。
可以说是当初的龙神x系统的mini版本了。
当解方澄睁开双眼时，他身上，白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一道别人看不到的虚拟屏幕在解方澄面前显现，为他准确筛过黑色数据，让他看到会长的所在位置。
外挂都开成这样了，解方澄这一剑怎么可能还砍不中？
轰隆隆————
如同摩西分海，鬼气简直比黑色数据流还要磅礴，隐约还夹杂着雷声，眨眼之间便杀到了会长面前。
会长只来得及伸手一挡，紧接着便被砍飞出去。
他砸在地上，睁大双眼，看向解方澄。
鬼气行过的轨道上，暂时出现了一道视野无阻的道路。
沿着这条道路，解方澄也再次看到了会长的表情。
“看什么看？”
解方澄感觉这小子真是脑子有问题，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负心汉？？
解经理怎么可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倒是仉道安抽空瞥了一眼，看到会长那张脸，立刻门清。
“都怪龙神，死之前也不知道帮我们把以后的路再铺平一点。”

第293章 诞生之地（三十一）
仉道安突然开口。
会长愣了愣，他摇头：“我没有那么想过。”
“没有吗？那你委屈什么呢？”仉道安问，“龙神创建了游戏，为了不影响游戏，明明可以杀了你们六人，最终却还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你们把游戏糟蹋成这样，现在——”
仉道安说着都有些觉得可笑：“现在，你这个凶手之一，站在受害者面前，还要做出委屈的样子来？”
受害者。
当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别说会长，解方澄都愣了一下。
他委实太强了，强到无所不能，强到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受害者”这样的词语，仿佛本就是弱者的专属。
会长从来没觉得龙神是受害者。
在他眼中，像龙神这样的强者……
“像龙神这样的强者，他既然自愿选择为了游戏玩家而陨落，那他是为全体玩家牺牲的，跟你们六个又有什么关系？”
会长先是一怔，随后汗毛竖起。
仉道安……他好像完全能看透自己在想什么。
当初纯科技产物的初代系统可不具备这种能力。
会长确实是这么想的。
仉道安瞥他一眼，“嗯”了一声：“想得很对，所以你不是《三千世界》玩家里的一员是么？”
——是的。
在会长心里，他可不是普通玩家。
他是游戏管理，高高在上的六大公会的会长。
龙神是为了《三千世界》的玩家牺牲的，对于会长来说，他感动于这位神明为游戏做出的奉献，他承认龙神的仁善、伟大，可在他心中，他一次也没有认为过，龙神也是为了他们六个牺牲的。
仉道安一边继续压制周围的黑色数据流，一边闲谈似的继续说：“你觉得你对于这个游戏来说是优秀的管理者，但游戏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你又觉得这是已经死亡的龙神的问题，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不是这个游戏的管理吗？为什么游戏坏的地方和你毫无关系，好的地方就是你居功甚伟？龙神一手创建游戏，他没有功劳；为了不让自己影响到《三千世界》引颈就戮，他没有功劳。你们这帮人，自私自利，更改规则，以求永生，让这游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却觉得你是有功劳的，错误都是龙神的。”
“真是……”
风度翩翩的仉教授露出个嘲讽的笑容，难听的话没说出口。
但在生命之树上蹲着的聂双双已经在身旁管莹莹的小声解释下明白了来龙去脉，她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
“靠……真是畜生啊！”她感慨，“我以为纪朝阳已经够畜生的了，这竟然还有个更畜生的！”
管莹莹忙在一旁继续解释：“纪朝阳就是鸠，是会长的手下。”
“靠！畜生乘二！！”
会长居于高位已经太久了，久到他一个眼神，其他玩家就要立刻领会他的意思。
在这个游戏里，虽然没有了创世神，但他和神又有什么区别？
这么久没有听过这么粗鄙又这么直白的辱骂他的话，原本还想要维持形象的会长刹时感到了怒火。
他控制着黑色数据流，向着聂双双直冲而去。
但还没靠近生命之树，一把巨剑便荡开袭来的黑色数据流。
解方澄真诚发问：“你真当我死了啊？”
会长被这一剑又抽回到地上，他趴在地上，在这一刻悲凉地闭上眼睛。
败了。
有眼前这个龙神的转世在，又有系统在一旁辅佐，他没有胜算了。
仉道安刚才的那些话简直像是将他的脸皮揭下来一样，会长此时依旧努力保持着自己高等玩家的姿态。
他最后一次看向不远处的解方澄和仉道安。
既然如此……
仉道安这一次连眼神都没给，他一挥手，白色的数据流如臂指使，倏然间冲到会长身边，绑住了他。
会长苦笑：“不用防备我了，我愿意……”
“为这个游戏牺牲自己？别了吧，怪恶心的。”
终于，仉道安站起身。
以他脚下为原点，白色的数据流仿佛是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
明明是数据之间的战斗，但黑色数据流仿佛被绞杀的虫子一般溃散，竟隐约发出了机械摩擦的悲鸣声。
填满会长身体的黑色数据流仓皇逃窜，几乎眨眼之间，巨人观的会长便缩减回普通人的身形。
他有些木然地看着这一切。
“你……你既然有实力遏制住现存的系统，为什么又要跟我费这么多口舌，为了拖延时间？”
解方澄杵着剑感觉怪无聊的。
他问仉道安：“啊，你已经完工了？”
“还差一些琐碎的工作，我需要回收一下其他碎片……那个不着急，《三千世界》的主要操作系统已经控制好了。”
会长没被理睬，他眉头紧皱：“我知道怎么样能更好的控制系统，我也愿意将我的经验都……”
解方澄掏耳朵：“那咱们现在干嘛？先回地府？”
“先回地府吧，这个游戏需要更多的工作人员。”
解方澄了然，趁着崔珏那部分鬼差还在一脸茫然，悄悄凑到仉道安身边问：“要叫人过来出差啊？这边工作忙吗？”
仉道安也小声回他：“应该会比较忙。各大区不合适的区长和其他管理都需要处理，玩家习惯了缴纳滞留积分，需要尽快改变现状，让不愿意继续在副本里挣扎的玩家去其他附属世界生活……很多事情必须地府的人来做。”
“啊！那一定不能被选上。”解方澄立刻说。
“放心吧。你得跟我一起回去，研究一下怎么把初始地的裂缝补上。”
“哦！！”
两人旁若无人，会长从一开始的还想说服他们，到后来竟开始撕心裂肺地吼叫。
他难道不是他们的对手吗？！
不是他们现在最应该重视的人吗！
为什么忽略他！
这是会长最无法忍受的。
当初杀了龙神的时候，虽然很不应该……但会长在龙神陨落的那一刻，竟感觉到了快意。
这样厉害的神啊，最终也被他逼死，踩在脚下。
这不是碾死蚂蚁那样轻松的事情，是如同蚂蚁咬死了人一样的伟业。
他觉得解方澄两人应该忌惮他，应该把他当成心头大患，一旦有了一丁点的机会就要立刻牢牢把握住才能险胜一招。
可当解方澄醒来后，会长竟觉得……他仿佛又回到了龙神还在的时候。
他还是蝼蚁。
不是龙神会放在眼里的对手。
当解方澄两人聊完之后，会长才终于得到了关注的目光。
他身上没了黑色数据流的支撑，又被收回了管理权限，现如今也恢复了刚来《三千世界》的样子。
那是个最普通的人类，因为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黝黑，手指粗大。
他是从初始地被龙神特准带到《三千世界》的。
在初始地，他是个憨厚老实的老好人，明明自己也很苦了，但还是会帮助别人。
龙神小憩结束，不经意地垂下视线看到了这个命苦的好人，于是给了一直虔诚祈祷的他一个选择。
而此时，褪去了“会长”被道具和技能改造过的样貌后，解方澄看向他。
“刘二。”
这是“会长”的名字，可当当初将他带来《三千世界》的龙神再次喊出这个名字时，会长竟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名字。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在更改规则，谋求长生的时候吗？
是做事踏实，所以被选拔为六大公会的会长的时候吗？
还是在第一次学习了一些知识，发现自己的名字不好听，所以决定更改名字的时候呢？
都无所谓了。
解方澄身上的鬼气袭来，“会长”张大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无人再听了。
他伸出手向前，仿佛想抓住一些什么，可什么也没有抓住。
六大公会的会长们拿到《三千世界》的管理权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变规则，让自己获得长生。
现如今六人悉数服诛，作为动手的人，解经理只是再次将自己的剑收回去，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神色如常的招呼还挂在生命之树上的众人。
“走了！”
其实现在游戏的问题有很多，改变游戏风气迫在眉睫，除此之外还有D区现在还被“天子”掌控着……不仅是天子，这个游戏发展到现在，没有良知的人反而能混得更好，这些人是游戏的毒瘤，抓出他们清理掉也很当紧，还有其他的更多的杂事都需要处理……
但工程庞大归庞大，也总有做完的一天。
当然，这些工作解方澄已经准备当甩手掌柜了。
他有自知之明。
打架他擅长，管理他确实不擅长。
你看他挑的六个管理员，还不如不挑呢！
这种活应该完全交给擅长这类工作的人去做，例如仉教授……
“解哥！”解方澄肩膀上“啪”地被打了一巴掌。
猝不及防啊！
别看解方澄刚才又是阴风阵阵又是鬼气冲天的，他这本体刚醒来还没半小时呢，还属于复健期。
如果聂双双是真的想打死他，解方澄还真能躲过去。
可聂双双这一拍，完全是闹着玩。
解方澄被她一掌拍的往前踉跄一步，差点就要摔倒在地，幸而旁边是仉道安，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解方澄怒！
靠！他跟会长对打都没受这么重的伤！！
仉道安同时也向后看去。
管莹莹眼疾手快一把将聂双双按到后面去了。
崔珏就跟在解方澄身边，他正好有事要说，见解方澄扭头，浑然未觉刚才发生了什么，皱着眉开始念经。
“解经理，这游戏风气实在太过恶劣，管理者以一己之私，戕害无数生灵，按照我的想法，必须在这儿成立地府分支部！惩恶扬善！人心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嗯嗯嗯好好好。”
众人还在身后叽叽喳喳。
“哇，咱们是不是拯救了世界啊？”
“你脸可真大啊，那是咱拯救的吗？？”
“解哥是DPS，咱这起码也是T吧？”
“谁是T？”
一行人嘴上叨叨个不停，实际上一眼看上去简直跟逃荒的流民似的。
他们不停的复活，重来，为仉道安争取时间。
虽然仉道安开的是模拟副本，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但疼还是疼的。
一次次死亡复活重来，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种折磨，来的人里不仅有玩家，还有三分之一的鬼差。
哪怕看惯了生死的鬼差都在一次次复活中显得脸色有些惨白。
可玩家群体里倒各个神色还好。
毕竟对于曾经在《不要应答》里挣扎的玩家来说，副本竟然死亡能复活？天，这是什么神仙副本啊。
仉道安开启传送点后，众人排着队传送回去。
轮到聂双双时，她咳了一声，表情扭捏。
“解哥，刚才没事儿吧？”
解方澄听着觉得好笑，却又想吓唬她一下，沉着脸刚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变。
他和仉道安对视一眼。
聂双双不明所以：“解哥？”
下一秒，连她也感知到了——
“草！地震吗？？”
轰隆隆————
地面晃动，仿佛连天穹都在震颤。
还没传送走的玩家们不明所以，传送点却出现了崩裂的征兆。
解方澄再次抽出他的巨剑，仉道安在一侧，一把抓住他的手，眉头紧锁，头一次表情紧张。
但和解方澄对视一眼后，仉道安慢慢松开手。
“等他们都安全传送走了我去找你。”
这一次解方澄摇了摇头。
“这是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入的战斗。”
浓厚的鬼气再次覆盖在解方澄身上。
他一黑一白的眼瞳看向脚下。
四周似乎隐约有混沌的气流正在不停升起。
那是自然。
因为陨落的龙……再次“复活”了。

第294章 诞生之地（完）
仿佛混沌初开，宇宙漫无边际。
白色巨龙睁开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球转动。
但很快，它便明白了——
为什么！！
其实“会长”在决定使用容器存放《三千世界》的系统时，最先想到的就是龙神的尸体。
可他做不到。
像解方澄这样，思维空间的主人碎落，失去对思维空间的控制之后，会长可以顺利将游戏数据复制到他的思维空间里。
但龙神不行。
他是创世神，就算已经死亡，他遗留的尸体也不可能被任何人侵占。
但纪朝阳用的办法并不是占据龙神的思维空间，而是附身。
一如鬼魂附体一般，他这个厉鬼有天然的优势。
这其中的差别极大，“会长”做的就像是给一条死鱼的脑部做手术，让这条鱼重新复活，而纪朝阳做的，是将木棍插入鱼的身体中，控制木棍，相当于控制了龙。
当然现在也已经没有什么纪朝阳了。
巨龙的身体几乎要和三千世界六大主区加起来的体量对等，这样庞大的龙，纪朝阳拿自己当控制尸体的木棍都尤显不够，他使用夫人留下的管理操作台，抽取了夫人留下的数据，和他本人一起灌输到了龙的尸体中。
而纪朝阳也确实没有骗纪歌，他给纪歌寻找到了最强的身体。
但——
纪歌的魂魄发出不似人的惨叫声，“夫人”的游戏管理后台认证通过了他的身份，在将夫人的数据灌输进巨龙的尸体中时，同时也复制进了纪歌的思维空间里。
仿佛有两个人正在争夺“纪歌”的控制权。
一个是“纪歌”，一个是“夫人”。
不，这并不是争夺，而是吞噬。
纪歌这样浅薄的人怎么能跟夫人留下的数据争夺？
纪朝阳虽然已经死了，但当“夫人”的数据强悍地去吞噬掉纪歌的思维空间时，巨龙的尸体都似乎传来了喜悦的感觉。
夫人……
他就是为了复活夫人才存在的。
当初纪歌三番五次地想要杀了仉道吾，纪朝阳以前从来不管他到底杀谁的，可唯独不肯让他杀掉仉道吾，甚至任由荣华成长到隐隐压制朝阳工会的地步。
纪歌总是满怀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能杀他任由他成长起来，这对咱俩都没好处！”
仉道吾的性格是如此鲜明，他嫉恶如仇，又善良温柔，像一轮纯净的初生的朝阳，照在很多人身上。
在《不要应答》那样的游戏风气中，他勉力驱散黑暗，在混沌之中建立人类社会的规则，庇护弱小，惩恶扬善。
荣华工会能成为那么多人最后的乌托邦，这位荣华的会长居功甚伟。
一旦他知道这个游戏的真相，知道纪朝阳和纪歌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仉道吾一定会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
但……真像啊。
仉道吾和夫人一样，他们都这样热烈绽放着，哪怕耗尽自己的血，也想照亮周遭的人。
纪朝阳很怀念夫人还在的时候……一如荣华一样，他们工会里的成员也曾经是为了相同的理想聚集在一起的。
那时候大家都很快乐，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在副本里，但能为这个游戏，能为万千生灵做一点什么，大家就觉得满足。
所以纪朝阳不肯对仉道吾动手，哪怕仉道吾发现了什么，纪朝阳也没有像对待别的玩家那样对他。
他只是将仉道吾放进了【转生历练】里，为了让他有更多的机会能够活下来，纪朝阳还费尽心思地把半个荣华的玩家都丢进了转生历练中。
到后来，纪朝阳和纪歌两人回到《三千世界》，为了不让纪歌泄露消息，不让会长知道巨龙之心在仉道吾身上，纪朝阳在第一时间对纪歌进行了血液吸收。
他是喜欢这个弟弟的。
当初他们一起活着的时候，这是他的亲人。
后来到了《不要应答》，没有恢复记忆之前，纪朝阳还会管一管他。因为那时候纪歌还是他重视的人。
但等恢复记忆之后，纪朝阳便只当他是“夫人”的血袋了。
这样鄙薄的人，竟然占据夫人的血液，他也配？
而现在，夫人终于可以复活了。
虽然可能她不再能以吸血鬼的身份活着，她现在是数据，可能更像是系统，但纪朝阳不在乎，他相信，夫人也不会在乎的。
夫人有了巨龙的身体，实力大增，一定能完成她的理想吧。
她会创造一个怎样美好的世界呢？
纪朝阳就这般心满意足地死去，做着夫人复活的美梦。
可就在夫人的数据要完全吞噬掉纪歌的时候，这股属于夫人的数据竟然如同被绞杀一般突然消失了。
纪朝阳只考虑了龙神是创世神，想像会长那样占据他的思维空间，重启巨龙身体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没有使用龙神的思维空间，他以为这样就足够安全了。
但他却忘记了，龙神当初可是和最强的科技造物融为一体的。
哪怕初代系统追随龙神而去，但系统所残留下来的些微的痕迹就足够杀灭任何敢于入侵龙神体内的数据了。
纪歌差点被吞噬的魂魄终于摆脱了死亡，夫人和纪朝阳残留的记忆也在此刻涌入他的脑海。
当初在孤儿院时如同亲哥一样的纪朝阳，和为了复活夫人，毫不犹豫对他下手的纪朝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纪歌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把我当成小丑！你是这么看我的啊纪朝阳！啊？你要复活夫人？夫人会创造更好的世界？”
他觉得万分可笑：“当初夫人在《三千世界》里难道不是六大管理之一？难道不是最强的工会会长？她那个时候做成了什么？！你以为她复活了就会做得比以前更好？你在做什么梦！！真是可笑！虚伪！！你觉得我鄙薄我残忍我恶心……那一直支持我的，默许我做哪些事情，为我扫尾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咱俩难道谁就是个好人？你在《不要应答》里做的那些事难道就一笔勾销了？初始地的人就不是人吗？！别做梦了！你也跟我一样！就是小人罢了！！咱俩活着的时候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要放下屠刀？你要立地成佛？！不、可、能！”
“最后还是我赢了！是我活到了最后！纪朝阳！！”
纪歌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又大哭起来。
可纪朝阳早就死了，他甚至没有看到夫人的数据被杀灭，他看不上的纪歌反而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他自然也听不到纪歌在说什么。
“你想复活夫人，夫人想当救世主？哈。”
白色的巨龙生疏地抬起头。
这条龙实在太大了，随着他抬头，临近巨龙头部的A1区主区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动荡。
而在此刻，所有玩家的系统提示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电子音传遍《三千世界》。
【滴——紧急情况！请迅速离开各区主区域！前往附属小世界避难！】
并不需要玩家去传送点排队，所有玩家的系统仿佛二次升级了一般，界面变了，同时也出现了传送按钮。
仉道安整个人接近完全的机械化，他借助已经枯萎的生命之树完成了系统的更替。
大量白色的数据流在他身上闪烁，身后，密密麻麻地机械触须将他和更多的肉眼看不见的数据指令连接在一起。
仉道安脸色近乎惨白，他并不是完全体的系统，同步处理这么多玩家的传送指令并不简单。
但仉道安更清楚，他这里并不算凶险，真正凶险的——
巨龙抖动自己的身体，长长的尾鳍不经意地扫过F区，在F区的吞噬者们便惨叫一声，化为泡影。
而随着巨龙身体展开，原本被它团团围住保护着的初始地显露出来。
啊。
这就是龙神耗尽心血构建的初始地吗？
这就是《三千世界》的中枢？
只要毁了这个地方，那么，一切都结束了对吧？
巨龙的眼睛盯着初始地。
明明离着千万里之遥，但在此刻，它看到了。
初始地在下雨。
瓢泼大雨，天昏地暗。
街上车水马龙，因为天气不好，大家的心情似乎都变得糟糕。
街道口，一次绿灯只过了两辆车，被堵在后面的司机在骂。
“靠！会不会开车啊！！”
街道旁，两个刚放学的学生正商量着一会儿找什么借口去对方家里看动漫；商铺里，卖鞋的店员无所事事地拿着手机刷视频。
不小心一脚踩到活动的砖块的女生被崩了一脚的泥水，小孩坐在公交站牌的座椅上等着公交来……
它能看到婴儿浅浅的酒窝，能看到鸟翼上的被雨水打湿的毛。
能听到水滴落入积水的声音，能闻到植物在雨中辛辣的味道。
而只需要它轻轻一挥手，雨就会停。
也只需要它一挥手，所有人都会死在它的手中。
不，不仅如此。
它可以驱散乌云，可以削平高山，可以令风吹卷起海浪，淹没陆地，也可以让大地裂开，把所有生灵全都埋起来！
这就是——神。
是这样的伟力的神，可以创建文明，也可以毁灭一切的神。
巨龙看向街上，有个看起来身份很不一般的中年男人下了车，立刻有人上前撑起伞。
啊，这是人间现在某一个挺厉害的人物吗？
不。
这是——一只渺小的，可以让神决定生死的蝼蚁。
巨龙恶劣地注视着，它心念一动，身上庞然的规则之力便向着初始地涌入，要杀掉他想杀的人。
先杀一些吧。
它漫不经心地想着。
杀一些，然后在初始地里创建新的游戏，来供它取乐。
不仅是初始地，还有《三千世界》。
这么多生灵，足够他创建一个有趣的新游戏了吧。
现在的副本啊……真是轻松啊！
为什么不能有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的副本呢？
蝼蚁要抵挡来自于副本的威力，还要互相残杀。
不会再有朋友、爱人，每一个人都可以是敌人，都必须是敌人！
看，他亲爱的“哥哥”会将他当成敌人，为什么别人不能？
他们之间可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什么都给予了“哥哥”，如果他一如既往的爱我，如果要我死，我愿意。
这些生灵，谁有我们之间的感情深？
这样的感情都是假的……那其他的，什么不是假的！？
啊——
巨龙舒适地喟叹了一口气，它看到了这些生灵的下场，而他，是毁灭一切的起点。
这样强悍的，高高在上的神，竟然为了一群蝼蚁放弃生命？
真是可笑啊！
就在这时，它隐约听见了一声钟声。
咚————
冲着初始地而去的规则之力竟然在钟声中消弭。
巨龙眉头紧皱，巨大的眼瞳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身穿玄色衣袍的人悬空而立，他拦在龙和初始地之间。
他渺小的如同一粒星尘，只需要轻轻吹一下就会化为灰烬。
是……哦，龙神的转世。
也那个曾经在《不要应答》里打过自己的解方澄。
巨龙想笑。
他看向解方澄：“你不会以为你还是神吧？”
龙神的转世？
是，是转世。
可他不是龙神。
没有巨龙的身体，没有这样的规则之力，他不过是个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
竟然敢拦他？！
巨龙好整以暇地看着，想要看看眼前的蝼蚁还要敬献上怎样好笑的剧目。
在巨龙看着解方澄时，解方澄也在看着眼前的龙。
这是站立在所有生灵最顶点的生物，哪怕是解方澄，当站在“龙”的对立面时，依旧会有本能的战栗。
原来……当初他们站在“自己”面前是这种感觉啊。
怪不得当初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就连精灵王索丽雅这个生命之树的伴生精灵，都从来不敢对他提出任何质疑。
当他创建01号小世界的时候，龙神想要去听一听在这片小世界里生活的生灵心里真正所想的声音，可他也什么都听不到。
全都是赞美，是歌颂，是诚惶诚恐的尊敬。
龙神知道他们害怕，可他不明白他们在怕什么。
当初创建《三千世界》的时候，龙神想过要永远做《三千世界》的掌控者，永远保护这里的玩家不受任何伤害。
但现在，当真的站在“龙”的对面时，解方澄明白了。
哪怕当初的龙神再和蔼，再亲切，他所做的一切再为了所有玩家，可最后的结果也都是相同的。
要么他死，要么《三千世界》的玩家“反叛”。
原因无他，因为他太强了。
强到只要他想，任何人都不可能反抗他。
重点不在于会不会有人反抗他，重点在于没有人能反抗他，也没有人能忤逆他。
所有玩家都不敢惹怒他，就像是01号小世界一样。
所以《三千世界》的结果和01号小世界也相差无几，他死了，六大公会的人在这里折腾，到现在也快把游戏折腾散了。
那时候龙神想要主动陨落，用自己的死亡向所有人证明，任何强大的创世神都是可以被打败的，他们已经进入了“人治”的时代。
不需要再恐惧，不需要担心不能反抗，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会成功。
龙神想要扶他们最后一把。
但那时候，他没能成功。
他选择的屠龙者借助的依旧是创世神的力量，说到底还是龙神太强了，强到他们根本不敢想想象其他的方法，只能用创世神的力量来对付他。
而他们想做的也是神，不是人。
不过现在，阴差阳错的，龙神倒是成为了人。
一个……虽然很强，但相比起面前的巨龙来说，却依旧如蝼蚁一样的人。
他会因为站在龙神面前战栗，会明显地感觉到，自身与面前的巨龙之间的差距。
他没有了厉害的躯体，没有了创造规则，改变规则的创世神的能力，他所能依赖的只是身为一个“人”的力量。
龙神选择的继任者没有做到的事情……现在，他要去做了。
面对着这熟悉的巨龙，解方澄看着看着，笑了一声。
他总是背负着很多包袱，每一个都不敢丢下。
他做过很多错事，每一个都费尽心力的去弥补。
一路走来，解方澄并非问心无愧。
恰恰相反，在是太子的时候，他执意要与天斗，最终让八百个将领受极刑而死；在做地府的经理时，他也有没有及时赶到现场的时候，死过很多无辜的人；到了《不要应答》，也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而害得好人枉死。
等恢复了龙神的记忆，他无时无刻不记得，他亲手选择了自己的继任者。
那是不合格的继任者。
他做错过很多很多事，虽然总有人说，这些都不怪他。
做太子时，是为了身后的黎民百姓，不是为他自己；做经理时，是因为被种种事情拖累，不是他不勤勉；而在《不要应答》中，他思维空间破损，根本想不那么周全长远。
至于龙神……一力创造了《三千世界》，为了这个游戏，为了其他万千生灵，他扒皮削骨，连心剜了出来，是玩家自己不争气。
这些话似乎都有道理，但他始终放不下。
因为他是强者。
天地供奉他，选择他作为守护者，为他锻造了钢筋铁骨，让他有远超常人的天赋。
他就必须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天。
但现在，他肩头的包袱此刻稍稍打开。
在他认为自己的“过错”之外，他确实……可以厚颜说一句：他做的还不错。
补天者是他，创建游戏的是他，救民于水火的是他……现在，此刻，此地。
屠恶龙者，也是他。
无边无际地鬼气刹时显形，在此处，在这片鸿蒙宇宙中——
所有陨落于此的生灵，皆听我号令！
万鬼之王身上，黑色的禁锢着他周身鬼气的枷锁寸寸断裂，一黑一白的眼瞳此刻化幽红。
阴风骤起，鬼哭狼嚎！
长有三头的鬼犬、 身披鬼火的渡幽使者、断翅的鸣啼鸟魂……万鬼听从号令，俯身为它们的王助阵。
鬼王抽出手中笨拙的长剑——这是他的八百鬼将的兵刃铸成的，而在此刻，剑身随他心意，碎裂开来，碎裂成八百把沾血的利刃，在他身后悬空而立，剑刃对准了眼前的巨龙。
巨龙轻蔑一笑。
区区一个鬼，竟然还真以为能拦得住他？
咚——————
钟声再起。
缥缈的宫殿出现在鬼王身后，巨大的神像睁开双眼。
不够——还不够——————
咚——————
丧钟最后一次敲响，巨大的安魂钟竟碎裂开来。
与此同时，鬼王周遭，原本已经在鬼气侵蚀下显得岌岌可危的功德金光此刻倏然破裂四散。
功德金光既是防止天道将他劈的魂飞魄散的保护符，可同时也压制着他身上的鬼气。
在此刻，完全舍弃功德金光的厉鬼白发飞舞，鬼气在他身上形成第二套冕服。
繁复的黑色衣袍上，血红的彼岸花大团大团的盛开，从衣服上一路盛开到他身上，连额头都布满了鲜红的纹络。
无边鸿蒙宇宙，天道法则震怒地劈下天雷，要将这出世的恶鬼打入地狱。
鬼王身后的神像手持颀长的君子长剑，将天雷一剑劈散。
他狂妄地抬起头，直面着愤怒的天道法则。
天道法则？
既然是天道——
鬼王长剑挥指。
他是厉鬼，但他更是初始地的守护者——也是这《三千世界》的守护者！
天道！怎么可能不站在我这边？！
“令——天道！助我！”
雷声在鸿蒙宇宙中骤起！
眼前的巨龙此刻才感知到了恐惧。
这恐惧不来自于眼前这厉鬼，而来自于周遭。
它扭动着头颅，诧异地看着四周，却不明白这样的威胁来自于哪里。
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先把眼前这个蝼蚁碾死！！
巨龙仰天长啸，四周的小世界地动山摇。
它额角中，如海浪般汹涌的杀戮神力向着眼前的人袭去。
而它眼前看似如蝼蚁一般的鬼只是挥动了手中的剑。
一剑。
掺杂着天雷和鬼气的一剑直直削进了巨龙的头颅，雷声裹杂着阴风，横穿进巨龙的身体。
吼——————
巨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八百把利刃和周围虎视眈眈地鬼魂便一拥而上。
白色巨龙如同泡影，挣扎着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在它面前的鬼王最后轻轻碰了碰莹润的龙角。
“再见。”龙神低声道别。
而当巨龙消失后，解方澄也再支撑不住。
他是厉鬼，天雷之力本就是鬼气的克星，他引天雷入体，借天道法则的力量屠龙，现在没有了敌人，这位刚刚完成了壮举的万鬼之王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
剑先掉了下去。
紧接着，解方澄如一颗石子，不受控制的向下坠落。
失重感传来，解方澄却并不觉得很紧张。
因为他很清楚，有个人不会让自己摔死的。
几乎是瞬间，无数条机械触手从生命之树那儿张开，织成柔软的网，一把兜住坠落的他。
很快，解方澄被触手好好的送回到了生命之树旁。
等待在这里的仉道安抛下手里的工作，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解方澄浑身筋脉寸断，鬼气缠绕……但幸亏抱着他的仉道安现在也不是人，是机械，倒也不担心鬼气会影响他。
“咳咳咳……”
解方澄咳了两声，身上简直跟已经魂飞魄散似的，魂魄极不稳固，仿佛要碎了一样。
但鬼气又将他黏在一起，被他打散的功德金光也重新回来，萦绕在他周围——仿佛还厚了一点。
可能是到现在没有忘记龙神的那些信徒给的吧。
仉道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他这么说，解方澄便很放心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昏过去前还在想。
下次再被雷劈的话，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怕了。
毕竟连心魔都没了，天道能耐他何？！
劈！随便劈！谁躲谁王八！
仿佛感知到竟然有人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隐约有愤怒的雷声传来，最终却也没舍得落下。
仉道安拍着他的背笑了笑，继续加班加点的制作分身，控制整个游戏，力求将全部黑色的数据流都杀毒。
不过生命之树已经枯萎了，能提供的能量没有那么多……
还是回到初始地再继续？
就在此时，一道破破烂烂的人影竟然摇摇晃晃的从远处走来。
是纪歌的鬼魂。
他一瘸一拐的，眼睛死盯着远处的仉道安和解方澄。
差一点！
他明明已经是神了！
早知道……就该在见到那小子的第一眼就杀了他！！！
报仇！
正在继续工作的仉道安别说抬头看一眼，连用数据流稍微关注一下都懒得关注。
他只是重新打开了通道。
下一秒，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地人影出现在四周。
聂双双快急死了，传送过来之后“嗖”地冲到了两人面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解方澄鼻子那儿，随后立刻“哎呀”一声。
“解哥没有呼吸了！”
齐蝉阳一脸无语地问：“解哥本来有呼吸吗？他不是鬼吗？？”
“哦哦哦！”聂双双放下心来。
那边，四殿阎王也亲自前来，一眼先看到了纪歌。
拥有善恶总决之力的阎王立刻挥手：“抓起来！”
而工作狂崔珏已经在仉道安身边问上了：“叫我们来是有什么工作需要我们来做吗？哦！！已经全都解决了？现在就可以成立地府驻《三千世界》分部了？叫几个人先去把作恶多的玩家给拘了？你给我们开后台？没问题啊！那……呃，解经理是不是……”
“他需要休息。”
“哦！”崔珏又问，“修养好之后也来打工吗？”
有解经理在，系统开不开后门好像都没什么问题。
解经理这武力值是定海神针啊这是。
仉道安毫不犹豫：“不行，他得休假。”
“啊……那，那行吧……那报告……”
“我做。”
崔珏依依不舍：“他修养好了之后真的不能来帮忙吗？真不能？一天都不能？那解经理什么时候开始休假啊？”
仉道安终于抬头。
他先看了眼四周。
经过《不要应答》的筛选，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模拟副本，玩家和鬼差们相处的不错。
眼前这密密麻麻的，少说有两三万人……两三万鬼。
鬼。
不需要睡觉也不用吃饭，天选社畜007。
解经理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这007的担子也该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了。
这么多007暂时也够用了。
再说了，以后还能招聘《三千世界》的玩家来打工。
非常完美。
仉道安低头看了眼怀里昏迷的解方澄，神色温柔。
“解经理的休假嘛……现在就开始。”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