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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野（三分野原著小说）
作者：耳东兔子
内容简介
 向园如果知道后来她跟徐燕时会再重逢，并且还不可救药地爱上他。 那么当初一定牢牢守住自己的节操，绝对不会当着他的面 一个接一个的换男朋友。 后来有人问：徐燕时，你这样做值不值？ 他那时姿态慵懒地靠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只胳膊挂在椅背上，另只手边拎了瓶啤酒，眼底情绪未名，却令人无限惆怅。随后他慢慢仰头灌了口，眼神却紧紧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楼：小时候大人们常说，这个世界是美好，可我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美好时，我没想过要怎么去匡正。我只想送她一个，我认为的理想世界。 闷骚毒舌高冷慵懒X甜美可爱人见人爱 轻松沙雕文，考据党勿入，谢绝任何形式扒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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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本故事纯属虚构，部分国家名、地名杜撰，无原型。部分与现实有出入，考据党勿入。）
北京机场。
十月深秋，暮色温润清透地压着最后一缕微光。太阳西坠，细草摇头，斑驳的胡杨林残叶肆无忌惮地落了满地，像铺了条黄澄澄的毯子。黄昏的雾气，烟波滚滚，机场熙熙攘攘。
向园起晚了，刚手忙脚乱地办完登机，就收到高中好友许鸢的微信，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燃烧的八卦魂。
“Few神跟那个电竞主播萧萧公布恋情了？你跟Few那么熟，这消息你知不知道？”
“知道。”向园回完微信，跟服务员要了包薯片，刚支付完，许鸢十万火急的电话就杀过来了。
她抱着薯片往贵宾室走，人上了扶梯，才不疾不徐地把电话接起来。
许鸢急不可耐地刺探敌情：“有料？”
“你怎么这么八卦？”她低头笑。
许鸢眉飞色舞的抱怨：“是你们圈子乱好不好，自从前几天你宣布退圈上了热搜之后，大家都疯了似的开始抢热搜头条。什么代打啦、出轨啦、家暴啦 ……我们吃瓜群众心也很累的好不好？”
向园游戏打得可以，她什么都打，枪策类、塔防对战类……消消乐也行，包括微信的小程序，她有强迫症，必须把分刷到第一。电竞号叫Ashers，微博几百万粉。但就是不参加比赛，也不加入任何俱乐部，不论邀请多少次，她都一一拒绝了。开直播基本上不露脸，还要开变声器。有人骂她是人妖，骂她长得丑。因为这件事被黑粉骂了很多年，说她没有爱国心。前不久宣布退圈，粉丝都被她气疯。
向园走进贵宾室，笑着拆穿她：“心很累？我看你看八卦看得很开心啊。”
许鸢是自媒体编辑，因为向园的缘故，手里掌握的电竞圈八卦多如牛毛，但这些不着三不着两的事她也不敢真往自己的公众号上写，只能跟好友过过嘴瘾：“萧萧真怀孕啦？”
向园找了张按摩椅坐下，电话夹在耳边，歪着脑袋窸窸窣窣拆着薯片说：“年前就怀了，这会儿估计都快生了。邀请赛的后台，Few请吃饭，我们都心知肚明，给瞒着。”
许鸢忍不住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卧槽，那萧萧是婚内出轨啊，孩子真是Few的？”
“还有更精彩的。”
“快说快说！！”
“Few跟萧萧的事，其实她老公都知道，听说Few几次去萧萧家都当着人老公的面……”向园顾及到一旁的小孩没说下去，咬牙含混两句暗示。
“你们圈子这么野的嘛？”许鸢觉得刺激，尾音扬到云际。
“萧萧现在光直播就年入千万，她老公工薪阶层，两人收入这么悬殊，男人自尊心又强，怎么可能受得了，本来协议离婚了，结果她老公临时反悔让萧萧把这几年的收入都交出来净身出户，萧萧怎么肯，两人就一直拖着不离婚。”
许鸢破天荒表示理解：“其实也怨不上谁，就是不合适。经济实力不对等，离婚是迟早的事。所以说结婚还是得找门当户对的，我说你干脆听老爷子的，跟周煜晨结婚算了，反正要找比你有钱的也很难。”
周煜晨是京城圈内有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都不带眨眼的。向园瞬间萎了，眼皮悻悻地耷拉着，不是很想聊下去。
许鸢不依不饶地继续刺激向园：“反正你也花，你俩在一起谁也不耽误谁。”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漂流瓶联系吧。”
听声音是真生气，许鸢忙撒娇：“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嘛！不过你到底为什么退圈呀，总不能是因为那些代打的传言吧？其实你跟大家解释一下……”
“只是单纯不想再玩了。当年Down不参加比赛的时候，也没这么多怨言，怎么到了我这就成了代打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现在这个年头，男人比女人好混多了。”
提到Down，许鸢是久违的。这个名字放在现在，或许有些陌生。但对于她哥那批老魔兽玩家来说，这个名字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看他打比赛鸡皮疙瘩能起一身。不过他很少参加比赛，唯一参加过的一场还是戴着口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听说很多俱乐部都邀请过他，被他拒绝了。Down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志不在此。
“不说了，要登机了，挂了。”向园懒洋洋地，欲收线。
许鸢回神，忙追问：“你去哪儿？”
“西安。”
许鸢知道前阵子向园为了拒绝联姻跟老爷子打赌。当时也是气昏了头，当着几位董事的面，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夸下海口，说是要将西安那家即将关闭的分公司给重振旗鼓。老爷子当时就乐了，小丫头片子没见过世面，什么海口都敢夸，必须搓搓她的锐气，脑门一拍，立下赌约——如果她在一年之内能将公司的营业额提升三十个点，就算她赢，绝对不逼她做任何选择。
许鸢是知道的，别说三十个点，对于普通公司来说，一年要提升十个点都相当困难，老爷子摆明了是为难她。结果向园当即应下。
许鸢一万个不理解，向园给了她一个豪情万丈的回答——
赢了，下五洋捉鳖。
输了，下海拍片。
……
向园挂了电话，她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旁在按摩椅上抖胳膊抖腿抖得正欢的小孩，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于是把桌上的零食递过去跟他分享。
长相标致的小孩瞥了她一眼，冷漠：“我不吃垃圾食品。”
向园挑挑眉，现在的小孩都活成白骨精了，小小年纪学大人摆什么扑克脸啊，她手伸过去，轻轻捏了下小孩的鼻子：“要尊重世界上的每一种零食，没有东西一出生就活该是垃圾，你这样非常不可爱。知道吗？”
小孩不服气冲她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小孩不是很讨喜，向园不太满意地拍拍他的头，玩了会消消乐起身去上洗手间。
没多久，小孩的监护人回来。男人穿着件浅灰色的线衫，白色衬衫领子规整地翻在脖颈处，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材修长匀称，五官是典型的英眉挺鼻，清爽细碎的黑色短发衬得他脸部轮廓干净流畅，是非常英俊且张扬的长相，眼尾处透着一丝不着痕迹的冷淡，正跟朋友在聊天。小孩轻轻拉了下那人的袖子：“哥。”
两人被打断，男人低头瞥了眼，淡声：“谁给的。”
他真的很冷淡，那眼尾比一般人多了几分弧度，眼皮显薄，所以低垂着睨人时，异常没有情绪，令人生畏。不过也正常，男人在这个年纪，对小孩都没什么耐心的。
反正他长得帅，没爱心算什么缺点。贵宾室的姑娘们毫不犹豫给他找了个充分的理由。
小孩有点怀恨在心地对他哥说：“是你最讨厌的那种女人。”
一旁的朋友笑抽气，使劲揉着小孩的脑袋教育说：“徐成礼，你能不能别学你哥说话！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你哥讨厌哪种女人？”
小孩一扬下巴：“就是那种一边打游戏还一边吃零食、还喜欢八卦的倒霉女人，哥，你以后要是找这种女人当女朋友，我就离家出走。”
“你放心，你哥这个畜生要是会谈恋爱，我就能跟我女神Ashers结婚。就他那张嘴，谁跟他谈恋爱谁倒霉。虽然很多女人排着队想倒霉……”朋友半开玩笑，去勾那人的肩，“但你哥一心想‘嫁’入豪门。”
“离家出走？”英俊男人没搭理他，而是微微拧眉，似乎有些不高兴。整个休息室的人都以为他要开始教训这个说话没辙没拦的弟弟了。谁知道，他波澜不兴地睨着脚下的小孩，嘴角微扬——
“真是太好了。”
——
晚上八点，飞机抵达西安。
十三朝古都，厚重的城墙里掩着无数岁月的叹息。古城河静静流淌着，宛如一条缀满星光的丝带，在脚下蜿蜒。出了航站楼，秋风猎猎，呼呼作响，要将人生吞活剥。
向园攥紧了卫衣领口，在门口等师傅拼车。她要去的地方是溧州，没通高铁和机场，这个时间只能拼车。
没一会儿，师傅笑吟吟地领了三个人回来。确切地说，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小孩。
向园窝在副驾上玩消消乐拉着卫衣帽子挡风，听见动静随意抬头扫了眼，忽然顿住——是下午那个欠扁的小孩。
一群人拖着行李在等红绿灯，小孩不是很听话，脸红脖子粗地抻着身子想闯红灯。身后的矮个男人根本拉不住，一脸心急火燎、想揍又不敢下手的表情，向园见他眼神发急地四下张望。
直到——
视线里出现一道高瘦的身影，那人刚打完电话，隔开密麻的人群，将手机揣回兜里。没什么情绪地低头扫了眼作乱的小孩，不耐烦地直接拽着人背后的帽子，毫不客气地拖回去。
小孩脖子被领子勒得涨红，呛咳了几声他也不管，紧接着又一脸不爽地皱着眉赏了小孩一个大爆栗：“明天给你买个保险再闯，撞死你我就发达了。”
是亲哥了。
车就停在路边，不到十米远。向园仰在副驾上，忍不住打量起那人来。
男人里面一件干净的灰色线衫，白衬衫领子规整，外面敞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帽子松松垮垮地随意扣在脑袋上，低着头给人发微信，看不太清脸，打扮不算精致，很随意，是个衣架子。站在红绿灯人群里，总显得有那么些鹤立鸡群。
不光女人看骨相，男人也看骨相，骨相好，端端正正干干净净站着，就很吸引人。
男人发微信间或会抬头看下红绿灯，路灯的余光拢在他头顶，有那么一瞬间，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他的脸。
向园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下巴硬朗不尖细，很有男人味。下颚线流畅紧绷，接吻一定很棒。
虽然她已经金盆洗手很多年了，但是这种极品还是少见的。
绿灯。
人群不断往这边涌，接二连三，鱼贯而来。
等人再走近一点，她就傻眼了。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刚才眼拙没认出来，但这会儿整张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灯光下，她想认不出来都难。头发仍旧是简单的碎发，脸瘦了些。眉目之间的疏离和冷淡比以前更甚，从头发丝到脚尖，每一寸似乎都透着不耐烦。鼻梁上那副精薄的眼镜，莫名添了三分禁欲。
是徐燕时啊。
孽缘啊孽缘。
向园反应贼快，在几人上车之前，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紧了卫衣帽子两边的帽绳，脸就被埋里面了，整个脑袋瞬间被包起来。为了掩饰尴尬，她优雅且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这动作全程落入司机师傅和那三人眼里。
除了徐燕时微微抽了抽嘴角，其余几人都已经笑疯。
师傅上车还不忘劝她：“小姑娘，冷就多穿点。脑袋包起来干嘛。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你港咩，我母鸡啊。”
向园决定用她贫瘠的广东话装死。
车上所有人：……
——
夜幕沉临，路灯层叠亮着，乳白色的光晕像是蓬松的棉花糖。车窗外道路两边的夜景是出人意料的繁荣。
手机在兜里狂震，向园掏出来，扒着帽缝看，司机又被她逗笑，向园已经自暴自弃了，反正不能让徐燕时认出她。
许鸢：你真去西安了？疯了？你不打游戏了？你去上什么班啊？
许鸢：我跟你说现在车载导航的市场本来就不好，大家都用手机导航又快又方便，去年就死了很多家同类公司了，你去了能改变什么？你忘了你大学学什么啦？！播音主持啊！！
许鸢：听话，买机票回来，跟老爷子认个错。
……
向园：你还记得徐燕时么？
许鸢：记得啊，当初跟你钻小树林被抓那个？
向园默默望了下车顶，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许鸢不依不饶地将她的家底刨了个干净：你忽然提他干什么，他后来转学了吧？当初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和封俊分手了。你说你个红颜祸水，一边跟封俊谈恋爱，一边勾引人家好兄弟，害得人家兄弟都做不成，徐燕时也是够渣的，好朋友的墙脚他都撬！说！你们那晚在小树林到底干什么！
……
她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

第2章
她跟徐燕时的孽缘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当初发生小树林那件事她承认她有错在先，是她威逼利诱把人骗去小树林，但她绝对没做对不起封俊的事，他俩是清白的。她当时忍辱负重跟老师承认他俩早恋也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没想到，他非但不领情，还说她脸皮厚如城墙，不要的话可以贡献给国家拿去研究新型防弹衣一定会有收获的。
徐燕时骂她不要脸，傻子都听出来了。这是原话，向园一字不差记了十几年，可见有多讨厌他。
想到当时那森冷的语气，向园后背一凉，默默地把卫衣帽上的蝴蝶结打成了死结——绝对，不能被他认出来。
谁料，后座上有人发出三声震耳欲聋、响破车顶的哀嚎：“啊啊啊——！”
向园正在打死结的手，吓得一抖。
徐燕时原本盯着窗外的视线也被他给吼回来了，向园抬头看后视镜，他大喇喇敞腿靠在椅背上，斜睨着一旁的高冷，一脸“你有事吗”的很不耐烦表情。
矮个男人叫高冷，一个跟本人背道而驰的名字。
高冷哭丧着脸：“我才出国一周，女神Ashers就宣布退圈了！微博也关了，以后看不了她的直播了……呜呜呜呜太难过了，你请我吃宵夜吧？”
Ashers？
向园勾勾嘴角，心情总算亮敞了些，慢悠悠地打回优雅的蝴蝶结，佯装若无其事地低头刷手机，由衷感叹，粉丝太多，她得反省反省。
她又用余光瞥了眼徐燕时——小样，你也有被我迷倒的一天。
完蛋，她又有回归的冲动了。
冷静。
“不请。”
这男人真是把冷酷无情发挥到极致，向园忍不住想笑，听到下一句，她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徐燕时非常不友好地推了推鼻梁上薄薄的眼镜说：“她每次直播都开变声器有什么好看的，徐成礼每次都以为你在看一只会说话的老母鸡在线表演敲键盘作业都不肯写了。”
……
向园难以置信地倏然抬头，目光透过帽缝看向后视镜里，牢牢锁定那俩。
卫衣帽下的整张脸，僵硬地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巧克力。
她再次劝自己冷静。
下了车你们就不会再见了。
原谅他。
说实话，高冷知道这畜生不看直播也不玩游戏，活的跟庙里的菩萨似的，刚想跟他开杠。结果向园猝不及防地抬头把他给吓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毕竟一个脑袋全包、看不清脸，黑洞洞的帽缝里也看不见任何皮肉，就像一个外星人一样的人坐在前面突然对你展开死亡凝视，后背不凉心里不发毛那是不可能的。
直到向园重新低下头。高冷才哆哆嗦嗦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能YY我女神的声音呢，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正经人，你太猥琐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拿小拳拳锤了下徐燕时的胸口。徐燕时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他的手挡开，眼皮都懒得掀视线仍落在窗外，耸了耸被高冷扯得乱七八糟的外套，眼神轻轻一佻，表示不想跟你扯蛋，滚回去看你的小猪佩奇。
出发前，高冷在ipad上下载了小猪佩奇，原意是给徐成礼看，徐成礼哪肯看。高冷不想浪费，岂料隔壁座位上的三岁小孩目光垂涎地盯着他看，于是两人就在飞机上亲亲密密地看了三小时。
安静片刻。
向园听见高冷回过神又问：“你刚刚为什么拿中指推眼镜？鄙视谁呢？”
“……”
真是个敏感又善于捕捉蛛丝马迹的男人。
徐燕时仍是懒懒散散地靠着后座椅，半死不活地说：“你回去问下你爷爷，为什么用中指摁手机，是食指不够细，还是大拇指不够长？”
高冷：“……”
车里静了半晌，高冷劈哩叭啦摁了一串手机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哼哼唧唧地说了句：“我已经把刚才你说Ashers是老母鸡的事儿发微博了！马上就会有脑残粉来攻击你。”
高冷也就这么一说，他微博几乎没什么粉丝，阅读量个位数，完全不担心会有人看见。徐燕时完全不搭理他，反正他也不玩微博和游戏。
倒也不是彻底杜绝，微博他也有，高冷也关注了，不过基本上没发过什么内容，他是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的人，游戏倒是真的没见他打过，高冷嘲笑他拥有高智商大脑却是个手残，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不像他，长得虽然抱歉了点，好歹拥有了‘上帝之手’。
高冷喋喋不休：“你别小看了这些粉丝，Ashers的粉丝真的疯狂，我记得当初有个男粉为了追她，礼物直播刷了几百万。你猜她怎么着？”
徐燕时递过来不感兴趣的一眼。
高冷无视，继续说：“人第二天就把这几百万全捐了，还晒了捐款记录，发微博说，不用给我刷礼物，不缺钱。”
徐燕时又递过来一眼。
高冷笑嘻嘻地去勾他的肩：“听到是富婆，是不是心动了？”
“没你这么缺钱。”徐燕时冷笑着扶眼镜，“下个月的钱记得准时还。”
“别介……”
向园当时发完那条微博，所有人都傻眼了。一个不打比赛直播也不要礼物的游戏主播居然说自己不缺钱，那时候大家是真信她之前说自己打游戏只是消遣的话了。
高冷叹了口气：“哎，真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能娶了Ashers，上辈子简直就是拯救了宇宙系列。不过咱们这么缺钱的男人就别想了，人家要找也不可能找我们的，这社会还是很现实的，有钱人得找更有钱的，谁也不想当扶贫户啊。”
徐燕时终于转头看他，表情莫名诚恳：“你认真的样子，真的很……”
“迷人？”
“像天桥底下贴膜的王大爷。”
“……”
向园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微博上搜关键词“Ashers母鸡”。
更没想到的是，居然多到刷不完。她真是又气又想笑，最后还是强压下乱窜的火气精确了一下搜索关键词——“Ashers会说话的老母鸡”。
居然真的搜到了，她顺藤摸瓜地找到了高冷的微博——@高冷是你大爷。
“老大今天又毒舌了，他居然说我女神Ashers开直播的时候就像一只会说话的老母鸡在线表演敲键盘，大家别冲动，我已经拿小拳拳锤他了。”
“老大到底是什么生物啊，为什么他解算法那么快啊！嫉妒的小火苗控制不住了。”
“跟老大开会的时候，你只要观察他是用中指推眼镜还是食指推眼镜，就能知道他是否赞同你的idea。我可真是个机灵鬼。”
这条下面还有人跟帖：“道理你都懂，可你还是无法获得老大认可。”高冷回了个加油的表情，“我总有一天会获得老大的认可的。”
向园都有点心疼这孩子了。她正兴致勃勃地把高冷关注的人都找了一遍，结果司机忽然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
身后高冷脑中警铃大作，紧张兮兮地抱住一旁的冷漠男人：“我靠，不是遇上黑车了吧？我上回听老杨他们几个讲，拼车回来被司机宰了，停在半路不加钱就不肯走。没那么倒霉吧？”
徐燕时嫌弃地把人扒拉下来，仍是那副死人脸：“那就走回去，天亮就能走到了。”
高冷骂：“靠，你不考虑我也不考虑下小孩子好不好……”随后，他狐疑战兢地瞥了眼前面包得严严实实的向园，小声在徐燕时耳边嘀咕：“你说这个人把脸扎那么紧会不会跟司机是一伙的？”
“可能是吧。”徐燕时终于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瞥了一眼。
向园恶作剧心里顿生，罪恶的小火苗如烈火熊熊燃起，她猛地一转头，对着高冷，阴森森地笑了笑，虽然他看不见，但是演戏嘛，情绪得到位。她专业播音主持，各种声线信手拈来，以前没事的时候还给一些著名的广播剧作品配过音。除了书读不好，乱七八糟的事情她都干得有模有样的。
“黑车？”向园压低嗓音，“你想多了。”
高冷正要长舒一口气，又听她道：“我们是打劫的。”
“打打打打打打……打劫？？！！！”
一声尖锐刺耳能划破黑夜却又后知后觉的尖叫。
——
然而向园的“劫色”还没出口，四人就被赶下车了，司机说车爆胎，叫了救援，让他们自己再找车。
向园打量了一下四周，黑漆漆一片，树木光秃，连片残枝败叶都没有，比她去年去甘肃的无人区还荒凉。她看了眼那个站在路边穿着冲锋衣的男人，表情恹恹，并不是很想下车。
在司机的再三催促下，向园硬着头皮摸索着下了车。
徐燕时他们已经叫到车了，高冷看见向园摸摸索索跟盲人学步似的下来，虽然这姑娘包着个头古古怪怪的，刚刚还吓自己，但谁让他是善良的小天使呢，随口问了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这边不好叫车，多个人当是分摊车费了。”主要还是想找个人分摊车费。
高冷问完，徐燕时没说话，低着头，单手在跟人发微信。修长的手指操作飞快，一幅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向园想了想，反正就十几分钟路程。她抿着嘴，郑重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先加个微信吧，等会你把车费转我就行了。”高冷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忙不迭解释：“别多想，我有女朋友，不是刻意搭讪，或者你有现金？”
向园当然没有现金，她翻着白眼把微信加了。
结果她忘了自己的微信名就是本名，高冷这个二愣子还对着手机确认了一遍，“叫向园是吧？”
一旁低头玩手机的徐燕时，大约是觉得这名字耳熟吧，向园发现他先是心不在焉地抬头扫了眼高冷的手机，然后又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她。下一秒，极其冷淡地嗤笑一声，视线重新回到自己手机上。
向园忍住锤爆他头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三度劝自己要冷静。
高冷听见她细微的吸气声：“怎么了？”
“没事，帽子有点紧。”向园硬邦邦地说。
高冷笑了下，“谁让你把脑袋包这么紧？怕我们是坏人啊？长得很好看吗？”
向园悠悠地说：“比你好看点。”
“那肯定也没我女神好看。”高冷哼唧。
向园明知故问：“你女神谁啊？”
“Ashers啊！人称在世妲己微波炉。”
？
向园对自己这个绰号很陌生，自己好像并没有用过这种id？
高冷悄悄凑到她耳边，“全服第一妲己，听说是个平胸，所以粉丝亲切地称她在世妲己微波炉。对了，你玩游戏么？”
“不玩。”
高冷忽然觉得寒风四起，这姑娘的声音怎么有点阴森森，莫名有点委屈，嘀咕了句：“不玩就不玩嘛，忽然凶什么。”
“……”
高冷又说：“我老大也不玩。简直不懂你们这种不玩游戏的人生有什么意思。说老实话，我老大这个长相当个游戏主播月收入过百万没问题吧？可惜他手残。”
“真棒。”向园不自觉说出声。
高冷听岔了，“你说什么？”
向园：“我说他长那么帅，要再是个像你女神那样的电竞王，还让不让人活了。”顺带夸了一波自己。
半晌后。
高冷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频频点头——
“那看来Ashers真的是人妖没错了。”
“……”
滚吧。
高冷真到一旁给女朋友发微信语音去了：“宝宝，我们快到了。”
向园听见那边语音回：“徐燕时呢？”
高冷佯装吃醋：“你怎么老问徐燕时？他死了。”
一旁的男人仍是专注地盯着手机，头也没抬，闻言拿手推高冷的后脑勺，高冷早有察觉，贼兮兮地笑着躲，徐燕时不耐烦，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然后重新扣上背帽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神情说不出的寡淡。
微信那头的女人也暴躁了：“韦德那边的单子又退回来了！你上次出去的那批追踪器出了问题你知道吗！老娘给你擦屁股擦到现在。我功力有限，这个版本的型号早就已经停产了，老梁那边又把得严，这个型号的高精度板我上哪儿去找？徐燕时不是跟老梁那边熟嘛……让他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语音公放结束。
高冷苦兮兮地像条哈巴狗似的看着徐燕时，后者终于从手机中分出点神，淡声：“让她把型号发过来。”
“好嘞，”高冷变脸贼快，如释重负地立马打开手机微信，“宝宝，老大让发型号，他应该有路子。”
那边回得也很快，“行。”
半晌，又一条：“告诉徐燕时，这辈子他是没机会了，但下辈子请一定让我以身相许。”说完自己都笑得花枝烂颤。
然而，高冷真的生气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开玩笑可以，但这种没分寸玩笑再开一次咱俩完蛋。”高冷脸色难看地对着手机说。
……
树风静立，荒凉萧条。
向园背着个包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双手插在卫衣口袋，仰着被卫衣帽紧紧扎着的脑袋，默默望着稀寥的星辰，啧啧叹息。
她记得高中自己有次让封俊找他帮忙写篇英文检讨，封俊说他不会同意的，向园死活非要让他问问，结果没想到他还真的同意，当时电话里的口气也就刚才那样，冷淡带着点无奈：“让她拿过来。”
所以——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对兄弟的女朋友‘下手’呢？

第3章
公路边上，北风呼啸，风声凛冽，光秃秃的枝桠面目狰狞地立着。山丘上的月，却跟明镜似的亮，清透的银白色月光像是浸在水里那般凉，遥遥铺洒着层峦叠嶂的山丘。向园身后是茫茫大戈壁，身边是两个冰雕一般的男人。
十分钟后，车到了。
高冷跟司机确认了号码后，自顾自地坐上了副驾驶。
向园被人占了座，懵了一瞬，眼疾手快地抻着腿抵着车门不让他关上，咬牙低声问他：“你干嘛抢我位置？”
高冷并不搭理她，非常平静地问了司机一句：“这是她的位置？”
司机很不给面子，说了句不是。
高冷挑眉，二话不说带上车门，关门之前，扶着门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刚刚不是跟我说他挺帅挺喜欢他的吗？”随后他把手一摊，请宾上座的意思：“来，VIP黄金席位让给你了。”
“……”
黑色的日产天籁四平八稳地驶上路，风景往后倒，一路飞驰，高冷烦躁地玩了几分钟手机，“啪”把屏幕一锁，手撑着脑袋看窗外反思自己现在是不是“拉不出屎还怪地球没有吸引力”的典型。而且刚刚老大答应帮忙也完全是为了给他擦屁股。
徐燕时这人嘴虽然毒，说话不爱给人留余地，得罪人不少。朋友也不多，但被他真正当作朋友的那些人，大多时候也都非常照顾他们的情绪。说老大不暖吗？
暖。
他的暖可能常人无法理解，至少，高冷他们组里收惯了老大的人参，偶尔冒出一句“吃了吗”那都是来自世界末日伏地魔式的关怀。
他俩是大学同学，感情非同一般。徐燕时虽然嘴上不说，但高冷也知道，自己笨，学东西又慢，很多时候如果不是老大在后面帮他擦屁股他哪能混到今天。
当年上学时其实两人关系不怎么样。徐燕时不太跟班里人接触，高冷记得那时他好像在准备保研，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因为专业成绩过于优秀，连当时测绘专业有名的“铁面包公头”包教授逢人就夸这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但高冷没想到，最后两人居然进了同一家公司实习——维林电子。
维林电子是一家研究车载电子产品的公司，主要做车载导航、定位、追踪器等方面的设备。早年在行业内很有名，但如今这个车载导航市场几乎被GPS垄断，而维林因为入行早，老产品口碑好，是目前业内仅剩不多的几家跟国内北斗还有合作的公司。但这两年来，互联网电子、车载智能市场竞争激烈，维林的市场份额早已不如鼎盛时期，去年连老产品的市场份额都在下降，总部那边下了通知，如果今年的新产品还是没起色，会考虑关掉一个分公司，形势其实相当严峻。
而他们测绘这种专业，如果不保研读博，本科成绩又不是很优秀的，基本上都会因为受不了测量公司前期实地蹲点的苦，最后转型做编程，IT公司多且杂，工作好找。所以高冷当时能进这家公司纯属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让他白捡了一个大便宜。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徐燕时最后居然也进了维林。其实以他的条件，完完全全可以保研读博，再选个卫星定位类的研究方向，多高大上啊。
所以报道那天，高冷看见徐燕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当年武大测绘系多大的一个神啊，居然成了自己的同事。两人当时不太熟，高冷也不敢太打扰他，战战兢兢打完招呼就缩回自己工位上了。
那时的徐燕时，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宇宙级男神。更没想到，成为同事后的徐燕时其实没那么难相处，甚至在跟老板讨论算法自己没答上来的时候，他还会帮忙解围：“这个项目他没参与，不知道很正常。”
虽然原本只是打算训两句的老板听完他的解释后雷霆大怒，拍着桌子火冒三丈差点掀翻整个会议室的屋顶：“这是他的项目，你告诉我他没参与？！”
“是吗？那我记错了。”徐燕时不痛不痒地说。
他永远都是一副表情，不卑不吭，偶尔老板被他气疯了也会训他，“徐燕时你给我闭嘴，你是老板还我是老板？”
“好的。”徐燕时用中指一推薄薄的镜片，优雅又无声地表达了愤怒。
高冷就是那时候彻底粉上他的，什么叫腹黑啊，这才是王者啊。
高冷每次自己生闷气，最后腆着狗脸去讲和的时候，徐燕时大多都不知道他生气的理由。但这次傻子都听出来了，别说他没错，就算错了，他也不会哄人的。再说，高冷着实像个小女生，烦得很，让他自己在前面冷静下吧。
所以，一路无话，星辰闪烁。
后排的向园紧紧裹住自己，帽上的蝴蝶结改成了死结，还狠狠地拉拉紧，不放心又在死结上打了个死结。徐燕时瞧她这一幅生怕被人强奸的模样，面无表情地侧开头，嘴角微微扯了扯。
又是这种死亡嘲讽……
徐成礼小朋友自始自终保持着冷漠脸，拿着IPAD地看动画电影，还是英文版的。看着像狮子王那类的，特效逼真，画面精湛。
向园盯着看了会儿，随口问了句：“什么电影？”
徐成礼也随口胡诌：“英文版的小猪佩奇。”
糊弄谁呢，我又不是没见过那只猪。向园翻了个白眼。
转头又想起，徐燕时以前英文好像很好。向园记得高中那会儿，他们年级里有个大佬团，经常代表学校出去参加各种竞赛拿奖。徐燕时就是其中之一，他就跟长在学校的展览橱窗里似的，窄小破旧的窗子里，满满当当贴得全是他花花绿绿的获奖证书。
有时候外校的小姐妹过来考试，看见橱窗上清秀英俊的严肃脸，都激动得手舞足蹈，跺着小碎脚拉她发花痴——“徐燕时居然是六中的，我以为他燕三的哎！成绩这么好，怎么没上三中啊！上次他演讲比赛，连外国语学校的外教都拍手称赞。说他发音很地道来着，有没有女朋友啊……”
向园解释说：“男朋友的朋友，不是很熟。”当时确实不熟。
小姐妹很没三观，别有深意地搡着她的肩怂恿她：“哎呀，你可以换男朋友了，这个可比封俊带感多了。”
向园虽然当时笑着警告她们说要告诉封俊，其实心里还挺唏嘘的。
跟封俊交往之后，向园偶尔听到他跟人用英文打电话，虽然好听也忍不住吐槽，觉得一个高中生也太装逼了。结果后来才知道，他母亲是华裔，三岁就跟父母移民，中文不太利索，半天讲不完一个整句，徐燕时似乎跟他母亲关系很一般，不是很愿意听，有时候在吃饭讲一半嫌烦，就索性改成流利的英文。
那会她觉得，他口语这么好，当个翻译应该没什么问题，或者会是一个英俊非凡的外交官。想想又觉得还是别当外交官了，万一两个国家发生政治纠纷，他在旁边喊加油怎么办？而且外交官这个职业本就不怎么接地气，他已经很不接地气了，还是让他离人间近一点吧，反正魔鬼已经这么多了，多一个徐燕时又怎样？
不过，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这时，司机忽然回头问向园：“小姑娘，你要去的南御园在春江路上？”
向园懵了，南御园的房子是老爷子留给她最后的财产，除了这套房，在溧州市，她就是一个银行卡存款不超过两千块的穷光蛋。老爷子确实狠，彻底断了她的活路。
“不是啊，”向园忙掏出手机，看了下地址，“府山路啊。”
司机狐疑地重复：“府山路？”他转头问高冷：“你知道在哪么？”
高冷摇头。
司机说：“这样你切个导航，我这边定位的是他们的导航，不能改地址。”
“您没有车载导航么？手机快没电了。”向园晃了晃手机。
“谁装那玩意儿，又贵又不好使，”司机低着头在扶手箱里动翻西找，抽出一根皱巴巴的数据线，递给她，“你先充上，等会告诉我怎么走。”
向园可不想在这时候刷什么存在感，虽然徐燕时并没有认出她来。
“我给您开carplay吧，你看显示屏就行。我怕指错路麻烦，这边我不熟。”
“可以。”
向园低头调试手机，一旁沉默已久高冷终于按捺不住，莫名其妙地开始喷司机：“其实现在车载导航的功能很多，可不止就一个导航功能，还有语音智能对话，而且定位比手机导航更准确，刚才您找不着的那个地址，是因为手机软件没有及时更新，现在的车载导航都能自动更新了，不知道多方便。”
“多方便也不装，你是卖车的吧？”司机一脸要赶他下车的表情。
高冷闭嘴了，没有反驳。
因为怕惹怒司机，他决定等到了目的地，再义正辞严地好好给司机科普一下什么叫GNSS工程师。虽然他现在做的工作跟这个职位差十万八千里。但好歹也是相关专业。
向园听到卖车两字，惊讶一愣，按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心想不至于吧——
徐燕时现在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难怪上回同学聚会，九班的人说，徐燕时从来不参加同学会，连群都没加。整个一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现在九班的人都说他是看不起这帮同学。大家一度都以为他是被关在秘密实验室做什么惊悚的科学实验呢，结果就……就卖车？
当年六中那么风光的一个风云人物，反差也太大了吧？
难怪不跟老同学联系，拉不下面子吧，毕竟当年读书比他差也都混到检察厅或者各个机关干部了。
向园觉得惋惜之余，想到九班那拨人背地里说的话，又有点同情他。心里五味杂陈，滋味难辨，也不知道自己难受个什么劲儿。
你看，谁让你当初对我不好的，现在遭报应了吧。
想着这，脑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悄悄拿起手机给许鸢发了一条微信：“我听说徐燕时现在混得不是特别好，好像在车行卖车，你哥前几天不是说要换车嘛？让他打听打听，都是老同学，照顾照顾生意。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发完，她把数据线连上，选好定位，等显示屏跳出carplay字样，司机冷不丁回头看她一眼，“你是北京的？过来旅游呀？”
向园如实回答：“不是，上班。”
司机笑笑，不再接话，心情愉悦轻松地哼着小曲，高冷绷着一张脸，驾着胳膊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不知道跟谁在生气。徐成礼的动画电影进度条已经拉到最后几分钟，身旁的男人似乎很累，一上车就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前方出现溧州市区的指路牌，像是越入了另一道城门，两旁街道繁荣起来，一排排路灯敞亮，广告牌林立，一整排大槐树挺立盎然，树干笔直，晕黄的路灯倒影斑驳落在马路中央，星光落寞地撒着余晖。不远处新旧楼交叠，排排鼎立。
旅程终于快到终点。
过了今晚，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向园悄悄侧过头，打量着一旁的徐燕时，他阖着眼，半张脸被路灯笼着，轮廓清晰俊朗。眉目依稀带着年少时的清秀，他微微仰着头，喉结明显，像是雪地里冰刀上的刀尖，尖锐而冷漠。
古人有云，耽于美色。
好死不死，向园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刺耳的铃声震得她心口一紧，大脑嗡然一声，空白了。徐燕时也被吵醒，下意识朝她这边瞥了眼，向园这才从美色中回过神，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手忙脚乱地直接把电话接了。全然忘了，她的手机还连着carplay，直到许鸢的声音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传进车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向园？”
“徐燕时真的在卖车啊？那是挺惨的，我帮你问问我哥他要不要换车，不过你这么帮着他干嘛呀，不会对他还有什么想法吧——”
“……”
“……”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
想跳车也不过如此。
她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来着。
蚂蚁花呗还有余额没。
向园整个人石化了——
重点是，刚才，徐燕时正巧又捉到了她在偷看他。
“喂喂喂？你怎么不说话？”许鸢毫不知情地还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向园掐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正犹豫着怎么跟人打招呼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冷淡如斯，却又带着他独有调侃地问候——
“好久不见，向园。”
这伏地魔式的招呼莫名有点……甜？

第4章
整整一周，向园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锁在南御园的公寓里，电话不接，大门不出，顶着一张高级厌世脸，抱着个枕头盘腿坐在沙发上，精神恍惚地往嘴里塞东西吃。客厅里声音杂乱细碎，电视里正播放着她平时最爱的偶像剧——《你听我解释我不听》。这会儿看起来也有点索然无味，男主角的冰山扑克脸跟徐燕时有点像，还没他帅。
向园没心没肺地想着，又往嘴里塞了根薯条，也不嚼，跟叼烟似的叼在唇上，眼神空洞洞地盯着电视机，思绪早已飞到了天外……
那晚伏地魔打完招呼，她本想把帽子解了，跟人正正经经地打个招呼再好好地解释一下——徐燕时同学，我也是出于好心，请你别误会，我对你没什么企图。又或者是，高贵优雅地说一声，你好，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在那种情况下，徐燕时再怎么毒舌也不至于当着司机和高冷对她摆脸子吧。然后再有的没的问两句，热情叙个旧，下了车翻个白眼走人，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吧。对吧？
结果，正当她准备解帽子的时候，两个死结完全解不开，不论她怎么抽，卫衣帽绳越抽越紧，差点没给她勒死，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对徐燕时说：“你等下。”
等我把脸拿出来。
徐燕时难得牵起嘴角笑笑。
于是，生拉硬拽、东拉西扯，整个过程又持续了半分钟，始终没解开，她又气又急，觉得今晚这简直是一场笑话，她这几年风光无数，偏偏栽在这，还偏偏是在他面前，想想觉得不甘心，就在她准备问司机有没有剪刀的时候。
司机冷漠地告诉她到了。
……
向园不敢看后视镜，蒙着脑袋尴尬地坐着，脑中闪过一万遍，今晚真的不宜出门，一句“你好再见”不甘心地卡在喉咙口。然而不等她开口，徐燕时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了，胳膊肘支着车窗，松散地靠着座椅看她，连手背上的青筋都透着冷血，不咸不淡地赶她：“下车吧。”
她吸了口气，重新找回理智，“好，有机会再见吧。”
“嗯。”他冷淡地把视线转回窗外。
向园拿上行李下车，等她回过神，车子已经开出老远，她却跟傻了似的，像根木桩子似的牢牢钉在原地。
一弓弯月清浅地挂在苍穹，寒冷的夜风在树梢间游荡，剐蹭着。孤单瘦小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像条丧家犬。
等她上楼，许鸢的电话再次拨过来。
“刚刚到底怎么了？你给我挂了?”
她把行李推进去，没什么情绪说：“我回北京，还能把你杀了。”
许鸢听不出开玩笑的成分，声音莫名哆嗦：“怎……怎么了？”
向园大概气疯头了，居然还能平静地把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用最客观的语言一五一十地给许鸢复述了一遍。
“……”许鸢回过神，不可思议地捂住嘴，“所以他把你赶下车了？这么无情的吗？”
向园沉默。
许鸢安慰她：“你别在那边脑补了，说不定人家就只是当作遇到了一个普通老同学而已，徐燕时不一直对谁都冷淡嘛？我记得上回谁在群里说碰见他来着，连微信都没加就走了。”
“他哪敢加，现在混成这个样子。”
“是吗？”许鸢问，“现在长怎么样？残了吗？我比较关心这个。”
向园打开电视，举着电话，漫无目的挑着频道，昧着良心说：“残了，秃了也胖了。”
说胖了许鸢还信，说秃了，打死许鸢都不信，“你别打击报复啊，我跟你说，我不是没有他照片的，上回有人在群里发过的，我还存了。说是参加一活动碰见的，当时好像不是卖车的吧，可能后来换工作了。而且我怎么觉得照片里还帅了，当时群里的女生都炸锅了，说怎么大家都胖了，就他一点都没变。都奔三的男人了，居然还保持着少年感，太难得了。”
向园不太看群，没心没肺地说：“是吗，太黑了，我没看清。所以他混得不好嘛，你看班长，团支书，还有那篮球小王子，哪个混得好的，现在没秃没发福。”
许鸢竟然觉得有点道理，找不到话茬反驳，静了一瞬，她试探重新提起那个话题：“哎，你俩那晚在小树林……”
“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但我确实喜欢过他。”
没什么好看的电视，向园关了，人往沙发上一靠大大方方承认了。
许鸢一听，火冒三丈又要开骂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被向园话赶话截断，“很早之前，比封俊早很多。但那时候他拒绝我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更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那种十几年痴痴暗恋着一个人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女孩子这么可爱，就应该享受生活好吗。所以我立马就换目标了。换成谁我也忘了。反正很早就不喜欢他了。”
难道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就得单身一辈子？怎么可能。许鸢知道她的人生信条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那现在呢？重逢什么感觉？”
“没感觉，但知道他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可不像咱们洒脱的小向总，说实话好吗？”
“好吧，我希望他过的好，对了，你哥还换车么？”
“再渡点金身，你就成佛了，圣母白莲花，还希望他过得好，”许鸢不屑地笑了声，随后又言归正传地提醒她，“对了，听说老爷子断了你所有经济来源，还不让你哥去看你，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边给你精神上的鼓励了，给你几条姐的职场箴言，职场小人很多，你最应该防的不是那些职场白骨精，她们往往要的只是男人的目光。而那些戴着黑边框眼镜，披着黑长直看起来纯净无害的小白兔才是你应该防的人，因为她们要的不仅仅是男人的目光，还有女人的心。先不说了，我老板喊我了。”
“懂了，”向园细细品味这话里的意思，郑重点头，“不过你大半夜的怎么还在老板家？你终于被潜规则啦？”
许鸢忍不住骂：“滚。微信oncall，不懂没关系，你马上就会懂。”
——
一周后，向园按照约定的时间去维林电子科技公司报道。
结果那天公司搞外拓，所有办公室都没人，整座大楼空空荡荡。
前台小姑娘见她是新来报道的员工，窝在椅子上一会儿吃鸡，一会儿王者，没起来要招呼的意思。向园就自己一个人到技术部转了会儿。
结果，就在技术部的员工墙上，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男人脸。
是她以前在学校展览橱窗上经常看见的严肃脸，那时候的一寸照完全就是个少年，现在虽然成熟了，眉眼更凌厉了些，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能想象的出来，他拍照时，那双眼冷冰冰地看着镜头，丝毫不带任何感情。
许鸢说得没错，他身上还是有少年感，尽管快三十了。
向园看见照片的瞬间，先前那点愉悦的心情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她并不是很希望在这遇到徐燕时，这对他来说，跟卖车没什么区别。
尽管他对自己很不友好，但那晚向园对许鸢说的话是认真的，她希望他过得好，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以他的能力待在这样一个小公司还不如去卖车，至少还有钱。
她来时，看过维林历年的财务报表，技术部的工资是全公司最低的，她当时觉得这不太合理，但老爷子始终认为销售部应该占主导。
显然，老爷子并不是很重视技术型人才。
所以，当向园屏息凝神目光渐渐往下看名字那栏的时候，看到一串字母，起初以为是个英文名，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咦——
等会，她又不放心地凑回去看了眼。
XUYANSHI
徐燕时？
这丫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啊？！！！！！！！
——
下午三点，向园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翻了下微博，无意间刷到高冷发的照片。
@高冷是你大爷：老大日常不想合照。你们别找了，今天没老大。想磕老大颜的，等等看上车我能不能趁他睡着偷拍一张。
底下居然有二三十条回复，他总共就五十个粉丝，有一半居然是为了看徐燕时的。
@棉花想吃肉：“呜呜呜呜，想看你们老大，话说小哥哥，你们到底在哪个城市啊，我能去找你们么？”
@长水集团很长水：“小哥哥你又胖了，日常想念老大，上次那个侧颜真的被帅到，你俩搞基吗？”
@高冷是你大爷很粗暴的回复@长水集团很长水：“搞尼玛。”任性也很直接，丝毫不在乎会不会掉粉。
……
向园翻完照片才知道他们所谓的外拓其实就是公司团建活动，说白了，就是各个部门找了附近一个沙滩或者小岛烧烧烤打打排球游游泳，吃喝玩乐一下午，最后再由各个部门领导给大家总结陈词加油打气冲业绩。
营销公司常用套路，其实没什么实际作用。
没一会儿，高冷又在微博发了回程的图片。
徐燕时在车上睡着的照片，不过他脑门上盖着衣服。
@高冷是你大爷：老大好像知道我要偷拍他了，我到底是从哪里透露了我要偷拍他的信息呢？是因为刚才那杯咖啡没有加糖吗？还是我上车的时候先迈了左脚？[思考]
底下有人回复。
“掀开。”
高冷回：“我会被踹下车。”
“罩着衣服也好帅，这什么神仙男人啊？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高冷回：“妹子你冷静点。据说是吃米饭。可能还吃了点别的东西。”
向园刚想说高冷这个男孩子直接得还挺可爱的，结果手机界面切回朋友圈，画风突变。
高冷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连发三条朋友圈。
“总部脑抽了吧，这个时候还给我们招新人进来？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心里还没点逼数吗？工资都快发不出了，还招尼玛的人啊？”五分钟前。
“听说还是个播音主持系的，你他妈给我们塞人，好歹也塞个跟本专业相关的好吗？而且这个人的简历我他妈要笑死，什么第八届少儿广播体操大赛一等奖、全国青少年游泳比赛第三名、大学是什么登山协会会长……唯一一个靠谱的，韦徳杯少儿组航天航空GNSS知识竞赛一等奖……还他妈是个少儿组的！！！你以为你是葫芦娃吗？入职简历你以为是救你爷爷呢？这话是老大说的，不是我。”
……

第5章
说实话，简历上的内容，向园是陌生的。除了那个韦德杯知识竞赛她有点印象外，其他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于是她趁人不注意躲到厕所给老爷子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老爷子的秘书赖飞白，一个比老爷子还聒噪的三十岁老男人。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对此时的来电并不意外：“怎么了，小园园？”
向园转身锁上厕所的隔间门，开始兴师问罪：“简历你弄的？”
赖飞白笑了下：“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向园气得掐腰，“是不是爷爷让你整我的？简历弄成这样我怎么入职？人家肯服我？”
这个赌约其实老爷子打得挺心不甘情不愿的，董事们关闭分公司的决心很重，因为西安这边年年托底，影响他们的利润分红，要不是技术部总监陈珊在坚持，这家分公司早就关门大吉了。其余的董事们都已经不愿意在导航这块市场试水了，所有人都在建议老爷子赶紧撤出，转型互联网。
所以当时在向宅，当着几个董事的面，立下这个赌约，老爷子也是万般个不愿。但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个锻炼孩子的好机会，向园从小被他们保护得太好，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挫挫这孩子的锐气……
于是他们约法三章。
不能对外公布身份，不能利用向家资源，不空降总经理其他职位任挑。反正对那几只老狐狸来说不管成功与失败，一年后，这个分公司都是要关的。当然，此时向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骗了。
向园挑了个技术部组长的位置。不过她当时不知道徐燕时是组长，老爷子最后报给陈珊的时候，直接被陈珊拒绝了——经理都可以换，组长不能换，向园当时还有些好奇，陈珊这人出了名的恃才傲物，什么人能得到她如此的重视。最后还是老爷子想了个折中办法，分两个组，两个组长，陈珊才勉强答应。
赖飞白无辜得很：“大小姐，这份简历还是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证书拼凑起来的，老爷子说了要真实不能瞎编，我翻来翻去你的人生经历好像就停在少儿时候。长大后的人生除了打游戏，一片空白。”
“……狗子你变了。”
你明明说过我打游戏的时候最有魅力。
赖飞白冷酷无情地说：“还有事吗，大小姐，我这边真的很忙。”
多说无益，向园很有尊严地率先掐断。
赖飞白收好表情转身推门进办公室。
门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年轻时应该很英俊、脑门上却很不耐烦写着“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接我的班我都生了帮什么玩意儿”的小老头，端着杯茶，右手慢条斯理地推着杯盖散热，扫了眼门口的动静，不动声色抿了口茶，问：“向园去报道了？”
赖飞白微微躬身说：“是的，问我简历的事。”
小老头哼唧一声，“还好意思问，她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点数？”大约是喝到茶叶了，他抿出来，唾回杯里，继续说：“对了，陈珊跟那个徐燕时什么关系？怎么那么护着他？”
“我找人查了，两人没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徐燕时是陈珊当初去校招的时候从韦德挖来的，听说这男孩当时都要跟韦德签合同了，被陈珊临门一脚给抢了。”
韦德是国内唯一一家做GNSS定位的龙头老大，属于中国的GPS。招聘起步211硕士。结果人本科毕业能跟韦德签约，这男孩子当时得优秀到什么程度？
老爷子不是很相信，主要是不相信陈珊，“陈珊有这么大能力？”
赖飞白无解，耸了耸肩。
“算了，让陈珊别太执着了，该放就放。人生能有几个年头活！”
说完，赖飞白眼睁睁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个劈腿滑到地上，标标准准的一字马。
赖飞白淡定：“老爷子您身娇体软，千秋万代。”
——
溧州市，下午四点，所有人准时回到公司。
向园在总经理办公室呆了会儿，总经理叫李永标，四十岁上下，相貌普通，额角窄小精明，浓眉斜眼。浑身上下从他的大油头到脚上这双擦得锃光发亮的意尔康皮鞋，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散发着被社会主义压榨的圆滑——脑门上就写着“明白人”。
陈珊给他发简历的时候，李永标也觉得跟闹着玩儿似的，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本来去年总部那边塞过来一个某总的小侄女，什么活也不会干，天天迟到早退麻烦别的同事，领导批评一句就告到总部，害他们去年一年的分公司奖金被“莫名”扣了，李永标是个实在人，对这些“关系户”敬而远之。结果陈珊那边态度强烈，虽没明说，也明白这小姑娘的身份不简单。
怕是比那什么小侄女来头更大，他也只能含泪收下这位小祖宗。
这会儿，这小祖宗正在他办公室挑挑拣拣，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他正掂量着语气要怎么把“coffee or tea？”说的不那么狗腿。
结果转头看见向园拎起他插在门口花瓶里的棒球棍。
他忙说：“小祖……咳，小向，来到一个新环境，新人需要学会融入，靠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技术部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而且又都年轻，他们不服你很正常，除了徐燕时，他们谁都不服，这帮小子，平时连我也不服呢。要不是我手里捏着他们的工资条，指不定发朋友圈怎么骂我呢？”李永标试图跟她分享自己的委屈，让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其实向园刷到过高冷吐槽李永标的朋友圈，大概是就把他屏蔽了。
“别人家的总裁，爱马仕，lv，意大利定制皮鞋。我们的老李，七匹狼，playboy，意尔康定制皮鞋。劣质总裁没错了，不过还好，听说很多总裁已经开始丢皮鞋了，还好我们老李没有，稳了。”
向园把棒球棍慢慢插回去，不甚在意地拍拍手，笑了下：“他们服徐燕时就行了，对了，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徐燕时的档案我能看看么？”
李永标一愣，“人事档案都在总部呢，你要他档案干嘛？燕时跟你不一样，人学得就是这专业，你研究他没用，整个技术部就他说了算，很多东西部长也不懂。”
“行吧，我管陈珊要，有空一起打棒球啊，李总。”向园笑吟吟地说，“他们是不是该回来了？”
李永标觉得这小姑娘气场真足啊，说话的时候怎么还有点那谁的影子，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听说大boss那小孙女是个顽劣性子，怎么可能到这儿来。他也只见过老爷子一面，根本不知道人小孙女叫什么。
而且他明明记得，老爷子本名是叫司徒明天。
向园见他失神，表情困惑地拿手在他眼前地挥了挥：“李总？”
李永标回过神，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低头看了眼手表，匆忙拿了文件率先出门：“时间差不多了，带你下楼跟你的新同事们打个招呼。”
——
其实高冷没看见具体的简历，来新人这件事也是人事部的同事截了一段工作经历和获奖情况放在群里。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新人就是前几天他见过、并且跟老大看起来还有点“暧昧不清”的女人。
所以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高冷从洗手间出来，恰巧碰见了从洗手间出来的向园，也只是出于对美女的尊重，礼貌性地停留了一下目光。
回到技术部，徐燕时脑袋上还罩着黑色外套整个人松散地仰在自己的工位椅上睡觉，高冷见状，嘟囔了句，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觉要补，晚上的时间都用来打飞机了吧？你个单身狗。
结果被突然飞来的高精度板狠狠砸了下脑门，高冷气急败坏正要发火。
转头瞧见徐燕时醒了，外套被他扯下来跟眼镜一并丢在桌上，正窝在椅子上揉搓着鼻梁骨醒神，“捡回来。”
“好嘞。”
高冷哪敢惹他，他是那种背地里发朋友圈骂老板骂得又嗨又畅快，转头碰见老板笑脸一堆谄媚逢迎握拳努力状“今天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呢”的职场怂货。
“我刚刚在厕所看见新来那个了。”
徐燕时不太感兴趣，戴上眼镜，惜字如金地说了声哦。
“居然是个女的！！！！”
徐燕时松散地靠在椅子上，斜着眼不耐烦地看着他，一脸“你说完没说完就滚”的表情。
“不过我觉得她有点眼熟，但是我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刚刚她还冲我笑来着，神经病啊，我又不认识她，笑个屁。别以为这样我就能接受她，长得倒是比一般女的都漂亮，不过我最他妈烦这种关系户了，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徐燕时很不留情地说：“你微信里一千八百八十八个女的，你问我？”
灵光乍现啊！
高冷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忙掏出手机，“你等下，我靠，这女的我可能真认识啊！”
徐燕时想说，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跟咱们拼车那个女的么，你俩好像还是同学，她暗恋你还是你暗恋她来着，反正气氛尴尬到爆炸，我看你当时那表情我也不敢多问，就在车上翻了翻她的朋友圈，然后就看到她的照片了。”高冷嗓门又大又亮：“这是她男朋友吧？年纪有点大啊？”
徐燕时随意扫了眼：“不是。”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靠，还说你不暗恋她，我那晚一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丫肯定暗恋她！”
“因为这是她们高中班主任。白痴。”
高冷哦了声，继续往下翻，“那这个总是了吧。挺帅的啊。”
“这是她哥。”
高冷终于找到机会谑他了，意味深长的挑了他一眼：“知道不少啊，连她哥都认识。”
徐燕时懒得再搭理他，嗤笑着撇开头：“白痴。”
“你越骂我白痴，显得你越紧张，你知道你上次骂我白痴是什么时候嘛？是你去参加韦德面试的时候，当我知道你是唯一一个拿到韦德面试资格的本科生的时候，我激动地跑去图书馆给你加油，你骂了我一句白痴。然后你后来告诉我，其实那时你很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会蹦出白痴两个字。”
高冷气儿也不喘地说完，终于面不改色地用中指一推眼镜，一脸骄傲又自作聪明地看着他：“我江户川&#183;高冷说的对不对？”
气氛凝固，门口不知道谁喊了声开会了。
徐燕时拿起外套站起来，推了一把高冷的大脑门提醒他：“你刚刚那几条朋友圈屏蔽她没？没有的话，别去开会了，不一定保证你能活着出来。”
说完，高冷石化，呆呆地看着那高高大大又潇洒的背影勾着衣服阔步走了出去。
我靠！！！！
——
向园最早到，在会议室等了会儿，等人陆陆续续来齐。
她挺耐心地，全程安心地窝在椅子里打消消乐，大家对她都不是很热络，但也好奇，男生大多是扫了眼，鉴定是个美女，就继续讨论游戏去了，女生则把目光来来回回在她身上打量了几轮，还开了小群。
小玲：“来，@鉴包大师，她身后那个chanel是真的？”
鉴包大师：“假的，人chanel12-18年都没出过这个款。”
“鞋子呢？没看错，是jimmy choo？”
“款倒是真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仿的，鞋子我不是很懂。”
“买双鞋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小玲也有一双gucci的鞋子啦，再说，富二代怎么会来我们这里上班。”
“你们不用这么酸吧，人才刚来，万一是个好相处的妹子，怎么办？”
“我也觉得。”
……
李永标敲敲桌子，下巴一指坐在边角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张骏，徐燕时和高冷呢？他俩怎么还没到。”
张骏刚要说话。
门口有人阔步过来，一声极为冷淡的“我到了”把坐在空调风口的向园给冷得一个激灵。
向园没有抬头，仍是自顾自地低头玩消消乐。
但心思已经飞了，长形会议桌，那道身影翩然越过几个人的位置。向园低着头，听见椅子挪动的咯吱声，空调风暖暖地灌进她衣领里，薄薄的料子搔着她肌肤，莫名勾起心烦意乱，手机消消乐里，再也找不到相似的图片了。
其实徐燕时没那晚车上那么冷。
一帮人在会议桌上聊天的时候，他也偶尔会插两句嘴，有女生跟他搭话，他也低头浅笑，笑起来嘴角尖细，牙齿整齐又白，完全就是高中时的清透模样。只是好像看起来比高中的时候随和了一点。
两人的视线，偶尔会在嘈杂的讨论声中相碰，又都默契地不动声色别开。
向园重新去盯手机。
而徐燕时则跟一旁的张骏闲聊，声音或低或清浅地，带着点调侃的，越过这半米房间，越过他们之间的重重山海，轻飘飘地穿进她耳朵里，“解决了，老梁找人拿的板，等厂家那边返工。”
张骏：“老大，咱们下次是不是得请老梁他们吃个饭啊，毕竟人家这次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再说，老梁不兴这个。”
李永标又敲了敲桌子，“行了，别聊了。时间到了，咱们开会，没来的名字记一下，扣这个月绩效。”
秘书部的姑娘有点不敢下笔：“那谁也写啊？万一今年又扣我们奖金怎么办？”
李永标不耐烦：“那就别写了，高冷写一下。”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高冷没后台吗？
徐燕时刚要说话，被人截断。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会，不用写了。我跟高冷认识。”向园放下手机，瞥了眼徐燕时说。
李永标一挥手：“行吧行吧。”
底下一片震惊，员工们面面相觑，这铁拐李居然这么听话？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不是新进员工吗？怎么看着像空降总经理啊？
“给大家介绍一下，向园，总部派下来的，是咱们技术部的新进组长。”
底下哗然。
李永标拍拍桌子，“吵什么吵，听我说完。”他指了指徐燕时，“你们技术部分下组，你带一组，向园带二组，顺便分几个人过去，或者你们自愿，愿意到二组的，自己举手。”
这他妈谁会举手？
向园咳嗽一声，找回场子：“没事，你们愿意跟着徐组长也行，我点名要一个人就行了，我跟高冷熟，让高冷到我这组吧。”
“你就要一个人？”
“我先让高冷带着我熟悉熟悉公司环境吧。”
李永标觉得这小丫头挺精，还真是谁也不得罪。跟那某总的小侄女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他莫名开始有点期待这小丫头能在这公司里折腾出点什么名堂来。
“徐燕时，你说呢？”
“可以。”
“行吧，那就高冷安排一下。”
——
会议结束，所有人陆陆续续散了，向园没走，坐在位子上地打了会儿消消乐。
令她没想到的是。
徐燕时也没走，抱着胳膊敞着腿，懒洋洋地靠着椅背。面前摊着本笔记本，比他脸还干净，一个字没往上写。他好像从来都不写笔记的。
见她停下来，徐燕时低沉开口：“打完了？”
“嗯。你还没走？”
徐燕时从胸前抽了支胳膊出来，漫不经心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抬眼说：“高冷那条朋友圈不是针对你，因为这几年总部塞了太多人过来，所以他反应有点大。”
她放下手机人往后一靠，笑得像个小狐狸：“干嘛，怕我欺负高冷啊？徐燕时，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记仇？好歹也是你兄弟的前女友，用不用这么针锋相对啊？”
徐燕时自嘲地低头一笑，那线条流畅的眼尾低垂着，没情绪的紧，冷淡得要人命：“咱们之间不聊封俊，是不是没得聊了？找话题呢还是找打呢？”

第6章
向园吃惊地看着他，觉得这话不像是从他嘴里能说出来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懵了。徐燕时说完也有点后悔，但有些事没必要跟她解释。
“你跟封俊吵架了？”向园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没有。”他把手拿下来，抄在兜里，人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微撇开头，留了个冷淡的侧脸给她，“很久没联系了。”
向园若有所思地鼓着嘴点了点头，“我也是，毕业就没联系过了。”
他又嗯了声。很久前那时候刚喜欢他的时候，每次他冷冷淡淡说嗯的时候，向园心里都忍不住冒粉红泡泡，小鹿砰砰乱撞。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话——
“你吃了吗？”
“嗯。”
她却欢呼雀跃地在宿舍里上蹿下跳，外加三百六十度原地旋转一百二十圈，好像他答应给她摘天上的星星一样。
那是他们最年轻最美好的模样。他没有喜欢上她，现如今两人都已成年，还在这名利欲海中打滚多年，看尽人间婆娑与那些过眼成灰的感情。傻子才相信爱情。
向园低下头，重新打开消消乐专心致志刷榜分。
沉默片刻，徐燕时站起来，单手抄在裤兜里，另只手拎着本子，硬邦邦的边角在桌上郑重地敲了两下：“走不走？”
向园下意识回了句：“等下，打完这把。”
又觉不对，狐疑抬头，撞入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你在等我？”
徐燕时冷冷一笑：“不然？我花这个美国时间在跟你叙旧？”
向园窘：“不是……下班了吗？”
“还有十分钟，”他低头看了眼表，食指敲了敲表盘，“技术部还有个会。”
向园立马退出小程序，把手机丢进包里，边把耳边碎发随意拨到耳后，边嗔怪地看着他：“你怎么没早告诉我呀。”
说完，也不等他，率先夺门而出。
她个子不算高，一米六二，只是有一双黄金比例腿，高跟鞋往脚上一登不知道的以为她有168。完全靠一双笔直匀称的大长腿撑着。
向园匆匆走到会议室门外，见他没有跟上，有路过的员工跟她打招呼，她觉得要树立自己良好的形象，于是暗戳戳地站在门口，那被人议论了一整个会议的包晃晃荡荡地随意挂在手臂上，两只手在嘴边摆成喇叭状，微微曲着身子调皮地冲会议室门口喊道：“徐燕时，别玩游戏了啊！赶紧，技术部开会呢！”
她喊完就贴着门口的墙壁等，也没往里看。
然而那个下午的会议室，徐燕时听完那恶人先告状的话语，半个身子靠着会议桌，双手环在胸前，低着头，难得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
向园在门口等了会儿，才见人出来，“你干嘛呢？”
徐燕时一推眼镜往前走：“在想怎么跟大家介绍你。”
向园把包捋到肩上，手揣进羽绒服的兜里，不解地仰头看他：“就说我是关系户呗，反正你们私底下也是这么叫我。”
徐燕时斜睨了她一眼，直白地戳穿她：“难道你不是？”
“……”向园默，冷冷地直视回去：“你真的有朋友吗？”
徐燕时不接话茬。
向园摆摆手，自暴自弃地说：“刚李总不是已经介绍过了吗，你非要介绍就说我是你高中校友好了。”说完又觉得不妥：“算了，还是别说咱俩高中校友了，六中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学校，咱俩同学别拉低了你的格调。”
“好。”
她被嫌弃了。
在技术部的部门会议上，徐燕时果然没有介绍两人过去校友的身份，完完全全把她当作了新进员工的身份，保持疏离的态度，跟她装不认识。
等徐燕时简单介绍完，底下一众人等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好像很欢迎她的样子，向园目光审视地环了一圈，真的是汉子帮啊，除了她和另外两个女生，一个部门二十几个人全是男生。
高冷忽然站了起来，气势咄咄地看着向园：“虽然这个问题很不礼貌，但是这位向组长，首先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想问下，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到你这组。”
向园甜甜一笑：“因为我跟李总点了名。”
高冷：“为什么你要点我？”
你以为点菜吗？你点了我就要上吗？
向园面不改色地说：“因为你最帅。”
“好的，组长。”高冷坐下，“欢迎你。”
一桌子人都被逗笑，连徐燕时都被她机智的反应逗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有男生觉得向园很亲切也很阳光，特别笑起来嘴角边有颗尖尖的小虎牙完全就是小姑娘的模样。于是放下了一开始的戒备，这帮大男孩其实蛮简单的，行事作风对事不对人。
徐燕时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桌板，目光一一扫过去，“还有谁要到二组吗？”
有几个男生给面子的纷纷举了手。
不过都被向园拒绝了，她笑得尤其坦诚：“我什么都不懂，用不了那么多人，你们该干嘛还是干嘛，我有高冷就够了。”
男生们暧昧起哄。
高冷喝水被呛，垫着胳膊假装推眼镜捂住半张脸，脸红了。
这时，边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黑长直小姑娘举了举手：“向组长，我可以到你这组吗？”
刚才大会向园没见过这个姑娘，应该是没轮到开会的级别。
这回，向园不好再拒绝，不然显得矫情，她点点头：“好。”
徐燕时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要说？”
向园想了想，“大家加油好好干，祖国的明天在等你们。”
徐燕时挑眉：“没了？”
向园抛了个媚眼给他：“剩下的话，咱们私下再说啦。”
“……”
底下人又是哄笑。
皮得要死。
徐燕时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手掌虚握着拳随意地搭在桌上，被动地消化了这个媚眼之后，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完全不睬她，冷漠地叩了叩桌子：“散会。”
向园悻悻收回目光。
——
然而，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这位兴师动众的技术部“空降兵”在参观完公司的第二天就替两位组员请了年假，带着他们四处吃喝玩乐，耍遍整个朋友圈。
关键平日里连红白喜事请个假都磨磨唧唧都铁拐李居然一次性批了三个人一周的假期。
被高冷朋友圈疯狂刷屏的技术部男生们意难平，幽怨地扫了眼自家老大的工位，愤愤不平地纷纷在向园朋友圈留言讨伐。
张骏：“你是什么神仙组长啊？！！！”
李驰：“我们集体叛逃，组长求带！”
施天佑：“楼上两位有点节操，高冷或成人生最大赢家。虽然很冒昧，但向组长，你说因为高冷最帅才选他当你的组员这件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那天开会我坐在你右边，可能有点偏光，你没看见我。我叫施天佑，了解一下，需要增加组员请第一个考虑我。”
……
尤智：“究竟是什么让你选择了高冷这个矮子，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高冷回复尤智：“老子一七八，除了老大没人有资格说我矮。”
尤智回复高冷：“哦，另外那八厘米是头皮还是你的脚气？”
高冷回复尤智：“不废话，王者峡谷等你，赢了一米七八，输了一米八七。”
尤智回复高冷：“弱智。”
这边向园准备带高冷和小姑娘去体验飞行伞，带摩托车的那种。这都把高冷高兴坏了，激动地差点吹出鼻涕泡，“是不是跳伞那种？！跟跳伞一样嘛？刺激不刺激？”
这个季节人烟稀少，说话稍微大声点，整个空荡荡的山谷都是回音。向园蹲在一旁的石阶上玩消消乐，冷风刮得她手指节又白又红，抬头瞥了眼高冷：“你跳过伞？”
高冷摇头：“没有。”
“没有跳伞那么刺激。”向园重新低头看手机，“就一辆突突车。”
高冷：“你跳过啊？”
“嗯。”
高冷觉得姑娘有故事：“你还做过什么极限运动啊？”
向园不答，跟他说了也不懂，她十八岁就蹦极的人。什么极限运动没做过。
高冷还想继续问，老板过来喊人。
高冷带着小姑娘裹紧了大衣进入体验营。
向园从石阶上站起来，对着这满山层峦叠嶂的丘陵拍了张照片，寂静的空山湿润，幽幽谧静，是大自然温柔的回应。
她把照片发在朋友圈，没配任何标语。也是这会儿才发现自己上一条在鸣沙山的合影已经被技术部宅男们刷了屏。
她咧着嘴角看完，然后快速给尤智回复了一条：“应该是人性的光辉。”
尤智秒懂，瞬间回复接梗：“给智障的关爱？懂你。看来我要纠正对你的看法了。你跟我，还有老大应该是一挂的。”
两人在朋友圈达成了默契的共识，“宅男们”又不干了，集体轰炸向园朋友圈。
张骏：“为什么只回复尤智？”
李驰：“向组长看来还是看颜值的，年轻人，气血有点旺哦。”
施天佑：“我自闭了。”
……
向园抱着手机笑得不行，最后还是决定端着组长的架子颇具安慰性质地给统一回复了一条：“各位好好上班，回头给你们带礼物。”
向园发完，带上羽绒服的帽子仰头望天。尽管那飞行伞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盘旋在空谷上头，她也还是能听见高冷那声嘶力竭地鬼哭狼嚎声——
“好嗨哦！！！！！！！噢噢噢噢！！！！！！”
白痴。
向园在心里骂了句。
再玩一把消消乐吧，不知道徐燕时那边最高分是多少？
结果她刚一打开手机，刚才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男人，就发了一条朋友圈，仅仅只是发了一条转发链接而已，“宅男俱乐部”的各位资深会员已经在他底下争相报道。
张骏：“今天什么日子，老大也发朋友圈？”
李驰：“时隔八年，我姥爷的朋友圈终于更新了！感动。”
施天佑：“爱你么么哒。”
尤智：“怎么了，老大你要参加这个比赛？缺钱？”
高冷：“不是我吹牛逼，我现在在空中还在回复你的朋友圈。”
……
向园点开那条转发，是一则比赛信息，主办方是韦德航天科技集团，标题是第三届韦德杯科技创新大赛。向园匆匆扫了眼，略过中间那一大段繁冗的专有名词和比赛要求。目光落在最后的比赛奖金，二十万。
她现在确实很缺钱，这次出来的钱刷得还都是她走之前她哥偷偷塞在她包里的信用卡。
等高冷跟林卿卿下来，向园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去下一站。”
高冷乍然一懵，“还走？！你还没玩够啊！”
本来以为是最后一站，刚才在飞行小突突上他尽情地发泄光了他所有的热情，这会儿连嗓子都哑了，整个人虚弱地扶着林卿卿，嘴唇煞白，腿脚跟踩了棉花似的发软：“组长，明天是咱们最后一天的假期，不能再往那边走了，再过去就边境线了。”
向园去开车，高冷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碎碎念，劝她及时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向园上了车，依旧不搭理他，发动车子，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条发黄又皱巴巴的毛巾往后座一丢，嘱咐林卿卿：“把他嘴堵上。”
“好。”
高冷没想到林卿卿这小丫头看着挺文静的，劲儿还挺大，而且她居然从那飞行伞上下来腿也不软，他到底是跟了两个什么怪物出来啊？
“呜呜呜呜……”
（林卿卿你给我松开！）高冷疯狂挣扎。
“不松，组长说了，你废话太多。”
“呜呜呜呜呜……”
（你居然听懂了？）高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
这次旅行长达十天，向园又跟铁拐李延了三天假期。
第八天，她开车进沙漠前，她把记录下的数据一一发给徐燕时。
“这是我这几天在西北线记录的定位数据，我分别用了两种仪器测量过，一个是维林的PND，也就是前几天你们给老梁那批的便携导航，还有一个是车载导航，其余的是我用百度地图和手机自带地图对比数据，你应该能发现问题。等会进沙漠了，可能会没信号……”
她本来还想加一句调侃，不用太想我，又觉得不太合适，啪啪啪删掉，加了句：“我是认真来工作的，过去的事咱们不提了，我跟封俊分手跟你没关系。不用觉得尴尬。”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
“而且，我早就不喜欢你啦。”

第7章
向园发完微信就把手机关了，她没想过徐燕时会回她，接下去两天的路程他们需要搭帐篷野营，没地方充电，手机得时刻保持电量，她可不想最后在这茫茫大戈壁失联，成为一具枯骨。
高冷跟林卿卿终于知道向园是来工作的。难怪，每次到一个景点，他俩心花怒放撒丫子跑去玩，她都一个人坐在车里。原来是在记录定位数据的偏差。
高冷重新审视了一下向园。想到那句好嗨哦都还有点羞愧，他是真以为出来旅游的，赶往机场的路上都还跟林卿卿吐槽说这新组长一定是想通过这次旅行讨好他们，然后取代老大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在往机场狂奔地出租车上，他信誓旦旦地给徐燕时发了条微信表忠心：我们不会轻易被收买的，你永远是我老大。
结果第二天朋友圈打脸。
那天在鸣沙山上，高冷跟一帮八、九岁的小孩激情四射地玩滑沙，还举行了一场短暂的友谊赛，并以微弱的优势胜出后，小孩们终于醒悟过来，这丫没有滑沙板！蹭他们滑沙板不说还欺负他们，揍他啊！七八个小朋友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高冷的脸埋进带着点冰冷的金沙地里，那时还没下雪，黄沙细拂，无孔不入，他被呛了一脸。
闹腾结束等他清理干净，看见向园盘腿坐在沙山顶，笑盈盈地在跟陌生人聊天。背后是微弱的夕阳，以及色彩斑斓却毫无温度的晚霞，静谧美好。仿佛整个沙漠，只剩下她一个人。
高冷搓着鼻子拿手机拍下来，发了朋友圈，说这是我新爸爸。
他自己也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算了他本来就是墙头草。这么没心没肺地安慰自己，便也觉得舒心了。可能是遭报应了吧，高冷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他好像感冒了。
向园显然不意外，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又把车窗都打开，对旁边的林卿卿说：“后备箱有个白色医药箱，里面有感冒药拿出来给他。”
高冷感动得涕泗横流，差点叫爸爸。
“你最好祈祷晚上别发烧，不然真的没人救你。”向园从后备箱拿了件羽绒服，丢给他，“大衣脱下来，你穿这个吧，希望你能活着回去。”
“好的，爸爸。”
向园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至今只有一个儿子，他叫香槟。你有兴趣跟他做兄弟吗？”
高冷边套外套边想：“有姓香的吗？”忽然脑子猛得炸开，电石火光之间似乎有股气冲破他的天灵盖，尖炸的公鸭嗓掀翻车顶：“你结婚了？！！”
向园手肘支棱着车窗沿，头发被裹着黄沙的风刮乱，八爪鱼似的贴在脸上，那双眼睛灵动又清澈，笑开了，嘴角微微咧起，目光盯着前方的黄沙城，骂了句：“白痴。那是一条狗。”
脱粉一分钟。
他决定不再惹这位祖宗，专心穿衣服。
好在高冷个子小又瘦，向园这件宽版的MONCLER羽绒服刚好能穿上身，还挺合身，唯一不太和谐的地方，就是袖口两个黑色大毛边，明显是女款。
这衣服向园一直用袋子装着丢在车里没怎么穿过，所以林卿卿上车的时候，看着高冷一愣：“你怎么……”
高冷刚自拍完低着头，发进沙漠前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头也不抬：“组长的。”
林卿卿一眼认出这是蒙口的EFFRAIE，官网标价一万五。因为她也有一件一样的，只不过她那件是高仿的，四千大洋买的。花了她近一个月的工资。
然而高冷这个傻逼完全不知情，为了体现这格格不入的袖口毛边反差萌，他特意比了个rock（摇滚）的手势，配语：感冒[可怜]，穿上组长的羽绒服，你们看我牛逼吗？
施天佑：不看。
张骏：不看+1。
李驰：不看+身份证号。
尤智：你看我头像像牛逼吗？
这是个老段子，高冷思维惯性地回：挺像。
尤智回复高冷：很有自知之明。
高冷顿觉不对，仔细重读一遍，才发现他打的是“你看我‘头像’像牛逼吗”而不是“你看我‘头’像牛逼吗”。于是高冷立马点开尤智的头像，发现这丫居然换头像了。换成了自己刚才发的那张照片，他立马回去想删刚刚那条，发现已经被一群人的“哈哈哈哈哈”刷屏了。
高冷狗急跳墙：@意尔康代理李永标，我举报，这帮人上班玩手机。
高冷气急败坏地握着手机等李永标的回复，结果他没等来李永标的回复，却等来了千年不回复朋友圈的徐燕时。
xys：一般。
这个一般就意味深长了。
尤智立马解读：“老大一语双关。这个‘一般’可以说透着双层意思，或许我可以再帮你们引申一下，‘不看，一般。’同时也回复了该圈主的字面意思，‘一般，不是很牛逼。’666666666”
李驰回复xys：求求你！！别秀了！！！！！！
施天佑回复xys：爱你么么哒！
张骏：那么问题来了，高冷到底是哪里一般？
高冷气吐血，恼羞地把手机关了，随便塞进后座的缝隙里。然后裹紧了向园的羽绒服，扒拉她袖口的毛，一小缀一小缀地拔。然而他不知道这一拔就是几百块。
林卿卿欲言又止，想劝他。
高冷心灰意冷，“连老大都欺负我。”
向园回过神：“怎么？”
“自己看朋友圈。”
向园又把手机打开，才看见那条言简意赅又扎心的回复。更扎心的是，他回复了高冷的朋友圈，并没有回复她的私信。
哼。
她把手机关了，直接启动车子猛地轰了油门，完全没给后面正黯然神伤的高冷一个缓冲的机会，猝不及防地高冷整个人摔到林卿卿身上。
然而，林卿卿当时也在出神，两人蓦然撞在一起，气息相近，就差一公分，嘴差点就碰上了。
高冷又窘又气，窝着火不敢发作，窸窸窣窣裹紧了爸爸给的羽绒服贴紧车门。
林卿卿瞧他这嫌弃的模样不动声色转开头。
……
整个沙漠行程，向园、高冷和林卿卿都没有再更新过一条朋友圈，进了黄沙城，像是拐进了一条永无止境的时间隧道，人间蒸发。
——
向园带着二组成员消失十天，具体去做什么，李永标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假不是他批的，是总部陈珊直接批的，请假流程OA到他这里的时候，连陈珊都签了字，他怎么可能驳回。
于是，某总的小侄女就不干了。
小侄女叫应茵茵，算个小资女。身材高挑，模样又出众。听说是空姐出生，父母都是总部集团合作公司的高管，因为她没有通过正规考试，只能先到这边销售部实习，等总部内推的名额下来，她再回去。
李永标这个明白人也知道她在这时间待不久，哪敢得罪，对她是千随百顺，只要不给公司添乱，他都睁只眼闭只眼。
谁知道这姑奶奶在公司几百人的大群里，咄咄逼人地一连质问了人事部经理十几条。
芳草绿茵：“@人事部小曹，新来的‘小公主’怎么还没来上班啊？！这都第几天了，哪有第一天来报道就消失的，我当初姐姐结婚请个假，您还磨磨唧唧的，非让我大伯给李总打电话呢。她爸是李刚吗？”
芳草绿茵：“@人事部小曹，过几天我也要请个假，有个小姐妹生孩子了，您要是不同意，我就跟我大伯汇报汇报。”
汇报汇报，你大伯是总理吗？天天汇报。
李永标翻了个大白眼，这女人怎么这么烦呢，他其实到现在都没明白这个大伯到底是总部哪个总。本来应茵茵一个人在群里吼两句也就算了。结果其他部门几个女的也跟商量好似的一窝蜂涌出来除五害。
信息部小玲：“曹老师，你解释一下吧，不然这样真的挺不合适的，平日里我们请个假都请不出来，加班工资还扣着呢，这会儿人在外头玩个十来天，大家心里都有点不是很平衡也请理解。”
王静琪大蘑菇：“茵茵算了，你别说了，曹老师也有难处，咱们不好为难他。而且高冷和林卿卿都去了，应该是公司他们批的组里活动吧？”
芳草绿茵：“哦，那销售部的姑娘们削尖了脑袋拼死拼活地为了公司业绩陪领导客户喝酒加班，怎么就没这么好的福利？拿公司的钱去旅游？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赚的钱全给他们技术部享福去了是吗？这钱这假就算是给徐燕时他们也就算了，凭什么给刚来没到两天的新人？我对技术部的小哥哥们没有意见，只是单纯希望领导给个说法，哥哥们不要打我。[可爱]”
瞧瞧一个个说得义正词严的。不就想庶民与天子同乐么，多请几天假你们倒是让陈珊来找我呀，一个个见了陈珊跟见了灭绝师太似的往窟窿洞里钻。李永标心里跟明镜似的，销售部那几个女的简直是个顶个的精明，她们呀就是一点好处都不想放过。
他抓耳挠腮地想，该怎么解决的时候，正好有人敲门进来，抬头一看——
小白杨送上门来了。
李永标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黑色羽绒大衣的男人，里面的白色运动服拉链拉到下巴处，挡住了半张脸，精薄的镜片搭在他英挺的鼻梁上。确实像一棵干净明朗的小白杨。他看着像某个电影明星，不过也想不起来名字。
“徐燕时，你来的正好，看群了吗？”他笑眯眯地说。
——
技术部，安静如鸡，气氛挺严肃。
小哥哥们围坐在一起，每个人都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然后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戴着黑框眼镜的张骏率先打破沉默，他踌躇地说：“老大不在，谁做个决定，咱们管不管呐？尤智你说。”
尤智没说话，沉默地盯着手机，一旁的李驰倒是说话了：“老大不发话，谁敢管。应茵茵这个女人一个不如意就给你告到总部去，到时候总部帮你还是帮她？你没看李永标都不敢说话嘛？而且上回咱们不是因为年终奖金分配占比的事情跟销售部杠过了吗，总部还找了老大谈话，说咱们这帮小年轻情绪过激，眼高手低，对公司没有实质性贡献，我靠老大当时回来都气疯了，要是没有他，这小破公司早就倒闭了好吗。不是说明年底就关了吗，我看老大现在也挺自暴自弃的，他可能巴不得这家公司早点关门。”
张骏来得晚，不是很明白李驰话里得意思：“老大这么委屈为什么不辞职？”
“他辞不了，”李驰说，“具体原因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无意间听陈珊说的，两人好像在搞什么项目，五年内不能辞职。”
张骏遗憾叹气。
施天佑喝了口太太静心口服液。
李驰见怪不怪，无语撇开头。
张骏目瞪口呆：“这什么？”
施天佑把标签转给他看，“不认字？”
“你喝这个干嘛？”
施天佑又意犹未尽地抿了口：“静心调精防小人。”
“……”
张骏转头又看尤智一言不发地在飞速摁手机，“你在干嘛？”
“杠，嘤嘤嘤烦死我了，这应茵茵就是爱而不得借向园撒我们技术部的邪火呢！”
张骏第一反应：“啊？这应茵茵追过老大啊？”
尤智纠正：“其实是，她先追的老大，再追的我，现在在追李驰。”
“……”张骏倏然看向李驰。
李驰摊手：“别看我，我最近都没搭理她，我不杠她，只是单纯不想跟女人计较。”
这时，施天佑“嘭”放下他的太太精心口服液：“妈呀！你们看手机！老大杠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屏幕。
xys：向园在西北线实地勘测，这次活动的费用全程她自费。以下是她发给我的勘测数据，我昨晚刚比对完，已经发到各位邮箱。
xys：小公主不懂事出去工作也没跟各位请假，是我的失职。抱歉。
施天佑刚想说老大今天也太刚了吧。
群里又跳出来一条。
xys：等她回来，我会好好教育。不过家丑不可外扬，到此为止。
会议室爆炸！
老大这波骚了！！！

第8章
然而，更骚的是，徐燕时竟然把最后那句“家丑不可外扬”给撤回了。
技术部众人惊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图从彼此脸上找答案。然而无解，尤智从他理工直男的角度快速在脑海中分析了一下，响指一拨，给出结论：“老大这人，真的很腹黑。”
张骏等人：“怎么说？”
尤智：“在群里这种尴尬的氛围下，我突然撤回一条信息，你会问我撤回什么嘛？不会吧，销售部那几个白骨精更不会问，她们这会估计也跟我们一样围在一块时刻盯着手机准备团战，谁杠骂谁。然而她们没想到老大会出来杠，而且那几个谁没对老大有点想法？这会儿心里估计好奇死了。哎呀，徐燕时跟这女的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护着她，不会是喜欢她吧。既然喜欢她为什么又撤回呢，是不是还没那么喜欢呀，那我还有没有机会呀！这个时候，你觉得他们是对向园更好奇还是对向园和老大的关系更好奇？人一旦被转移注意力，很难再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上。所以向园她一个来公司不到两天的新人，年假是怎么批出来的，还重要吗？”
这回连李驰都恍然大悟了，“卧槽，这要是真的，我他妈要给老大跪下了。”
张骏陷入了一种不皦不昧的精神恍惚，这这……还是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大嘛？
尤智处之泰然地拍拍张骏的肩，视线重回手机上低着头说：“你别看老大平时一副什么都不管懒懒散散的样子，刚起来还是很刚的，高冷不是跟老大同个大学吗？听说那时候哪有这么好说话，当年在武大很威风的，连我这个北京理工的都听说过武大男神徐燕时。只不过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
张骏眼看着会议室门口出现了一道高大且熟悉的身影，黑色羽绒服敞着，他单手微微把羽绒服拨到身后，手插进运动裤兜里，另只手从善如流地摘了眼镜，然后提着镜腿斜倚着会议室的门框，低着头似乎在想，他被哪只犬欺了。
“事实证明，狮子睡久了，也会变成hello Kitty的。但是老大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他终于意识到他曾经还是只狮子这件事。虽然可能离复苏还差那么十万八千里，但是高冷的脚气再攒几年滚成筋斗云，总有一天，他俩双剑合璧，能再上西天的。”
这嘴，真贱呐！
张骏想提醒尤智老大来了。
但是尤智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扛起棺材板就躺了进去，都不给人阻止的机会，棺材板盖得严丝合缝。后来尤智秋后算账质问张骏为什么没提醒他，张骏原话重复，尤智第一次见有人把找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施天佑、李驰、张骏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路人甲乙丙丁，纷纷离席，远离战火。
尤智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徐燕时没在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微微提着，那削瘦的轮廓更锋利俊挺，他侧脸尤其好看，下额线条紧绷流畅。
五官不算精致，但每一分都恰好，偏又比常人多了三分骨相。
尤智觉得今天的徐燕时有点过分帅。
他镇定自若地拿起手机走出去，经过他身边时，徐燕时恰巧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尤智感觉灵魂受到了拷问，立马跟泥鳅似的从他身边一溜而过：“你好再见。”
——
向园他们回来那天，已是两天后的下午。
彼时，办公室大楼门口精致而古朴的撞钟正笔直地指向五点，——下班时间。
向园刚摁下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了。
妆容艳丽的女人款款走出来，向园记得她叫应茵茵，一个听起来就很嗲的名字。某总小侄女，向园印象深刻，于是礼貌性地朝她笑了下。
应茵茵打扮的比上班还细致，浓密的眼睫毛像一支待发号施令的黑凤翎，她高傲地扫了眼向园，不冷不淡地回了句：“回来了？好巧，我们也下班了。”
向园还没入公司的大群，而林卿卿和高冷这两个老油条，根本没人看大群。像这种公司几百人的大群都是直接屏蔽的，除非有人艾特他们，会点开看下，平时都是直接略过的。
应茵茵说话向来这样，林卿卿是知道的，她除了对男生和颜悦色还有她们那个狐狸精团，对公司里其他的女生似乎都没太有好脸色，甚至有些看不起林卿卿这样的姑娘。
林卿卿也不太去惹她，但向园，好像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都没接她话茬。林卿卿莫名觉得有点解气。
应茵茵后面还跟着个李驰，林卿卿瞪了他一眼，李驰作乱似的在林卿卿脑门上胡乱一揉，“干嘛，哥又帅了？”
应茵茵在勾引李驰这件事，全公司上下大概除了向园，没几个人不知道。虽然林卿卿早知道李驰这丫的肯定把持不住。
这事儿，高冷也跟林卿卿想到一块了，他对应茵茵没什么意见，男生看女生其实只有两个标准，女汉子和女人。应茵茵是女人中的狐狸精。也就老大和尤智这两个技术宅，才会不为所动。
李驰沦陷是早晚的事。
所以趁李驰从他身边走过，起哄似的搡了下李驰的胳膊，意味深长地：“哎哟，我们李公子这是要结束跟右手为伴的日子了？”
李驰都走出电梯门口了还折回来暴揍了高冷一顿，高冷手上七零八碎全是从大西北带回来的礼品袋子，猝不及防被人偷袭，不甘心地窝在电梯角落发出SOS：“李哥李哥。爸爸爸爸。”
李驰这才放手。
应茵茵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看着闹做一团的兄弟倆，笑得春风满面嗔道：“李驰，你不要总欺负高冷啦！”看起来他们的关系，似乎比跟自己本部门两个姑娘们的关系都还好。
林卿卿有种令人膈应的排挤感。
高冷还不知死活地：“对啊，茵茵让你欺负她。”
李驰又是一顿爆k。
应茵茵天生对男生有一种亲和力，又会撒娇，公司里除了个别男生不太喜欢她，好像跟其他男生关系似乎都还不错。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应茵茵似乎在向园面前有点过度显摆自己跟技术部男生的关系。
林卿卿看了眼向园，她却自始自终都体贴地替李驰按着电梯门，不让它合上。
同样是漂亮且有优势的女生，向园的相处模式就比应茵茵舒服太多，向园家教非常好，她身上一点一滴都透着一种大家闺秀的文气，开玩笑时的大大方方、幽默风趣，完全不扭捏。
等李驰走出去，电梯门再次合上。
林卿卿忽然问高冷：“你跟应茵茵关系很好吗？”
高冷拎好东西站直，斜睨了她一眼：“还好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好像都挺喜欢应茵茵的。”
高冷一笑，没心没肺地说：“男生跟女生只有两种关系，要么上床，要么下床。不能上床的女生，那么床下的女生，你跟她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
“不是吧，你脸红了？林卿卿，你没谈过男朋友吗？”
——
向园跟李永标销完假，下楼回技术部，发现整个办公室都空空荡荡，会议室大门敞着，窗户也没关，风顺着狭窄的缝隙涌进来，乳白色窗帘被风刮到一旁的写字板上，勾着，大股大股的冷风嗖嗖灌入。
会议桌上，垃圾成山，什么都有，乌烟瘴气。
吃了一半还掀着盖的泡面、横七竖八躺着的茶杯、面包屑以及几块拆了一半的高精度板和两台开着的笔电，哦，还有一双不知道穿了几个礼拜的袜子，已经硬得直接立在桌上了。
她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高冷见怪不怪，淡定自若地在“垃圾堆”里找到自己的茶杯，骂骂咧咧去洗杯子：“靠，施天佑这个奇葩又拿我的杯子喝水！他能不能自己认认真真洗个杯子。”说完，去洗杯子之前，提醒了一句门口的向园：“你以后自己的杯子藏好，施天佑不管男的女的，他都喝，包括林卿卿的杯子也不能幸免。”
“他为什么就喝别人的杯子？”
“因为他每天喝点太太静心口服液也不太喝水，又不爱洗杯子，每次泡完一杯菊花茶，一周后连蘑菇都长出来了，他就觉得洗也洗不干净了，索性拿别人的杯子喝咯。因为别人都会洗杯子。”
“那徐燕时呢？”
高冷兜底，交代了个干净：“老大的杯子他不敢喝，因为老大暴揍他一顿后，还会让他加班，让他饱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老大这畜生欺负起人来，可怕的很。”
“徐燕时经常欺负你们啊?”
“倒也不是，老大其实大多时候不太管我们，他这几年不太顺，分公司指标又一年比一年下滑，总部反正不太重视他，尽管陈珊那边一直在努力把他介绍给总部，但这几年总是被各种‘关系户’捷足先登，本来其实早就可以去北京总部的研发实验室了，但你也知道，这种企业，很在乎人脉。经历过几次打击后，老大这两年就有点不太管事儿了。陈珊找他谈过好几次话，反正每次从总部回来，老大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暴躁。加上头两年，他弟弟生病花了很多钱，父亲又欠债。老大其实这几年蛮缺钱的，而且他真的很自律的，跟我们比起来，整个就一无欲无求的活菩萨。别看他这么冷淡，之前都差点去借高利贷了。”
向园听完，沉默半晌，问了句：“他们人呢？”
高冷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视线环顾了一圈在找林卿卿：“第一笔年终奖金下来了，聚餐去了，一年中最欢乐的时光啊。你晚上没事吧，老大让我们销完假一起过去。”
正说着，林卿卿回来了。
高冷放下水杯，拿起外套站起来，“走了，他们在等了。”
不等两人跟上，他率先走进电梯。
静静站了会儿，等电梯门缓缓关上，高冷忽然想起一件事，一边穿外套一边随口问了句：“对了，园姐，我刚才在给他们分礼物的时候，忽然发现少了一件，老大那件礼物你给放在哪里了？我找半天没找到，不会掉在出租车上了吧？”
向园仰头盯着电梯顶上跳动的led数字，心不在焉地说：“哦，那可能落在出租车上了吧。”
高冷穿外套的手瞬间顿住，仿佛被雷劈中，脑门瞬间落下三道黑线，“那怎么办？不能整个部门就老大没有礼物吧？那多可怜。”
“等会下楼去门口买两个棒棒糖给他吧。”
高冷炸毛：“老大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你？你要这么对他？你会后悔的，你知道不？尤智刚刚跟我说，老大今晚准备给咱们接风洗尘，居然亲自下厨！我都多少年没吃他做的饭了。”
“是为了省钱吧。”
向园翻了个大白眼，看透了。
一个那么缺钱、守着戒律清规过日子的男人，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除了省钱还能干嘛？

第9章
华灯初上，道路两边夜景繁荣。一字排开的仿古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映照着这宽阔平直的马路，落下一地斑驳寂静的光影。不远处高楼耸入黑幕里，整座城市光怪陆离，却又平静安详。
高冷在楼下叫了快的打车软件，定位到徐燕时的公寓。
向园坐上副驾，偷摸看了眼司机装在支架上的手机，貌似跟她家是南北方向，感觉是两个世界的尽头。她挠了挠鼻尖，没想到多年后以这样的方式去了他家，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等会该怎么跟徐燕时打招呼，人不回她信息，还跑人家里去蹭饭，她要是不加那句我早就不喜欢你啦，还好，一加上，显得有那么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尽管她是认真地说，但手机至今都很安静，她有一种被人扼住命运喉咙还不能挣扎的窘迫，过分徒乱人意。加上，今天刚从沙漠回来，她都没有好好洗个澡就风尘仆仆地往人家里跑也不合适。
所以车子开出一半的时候，拐进一条小路，路灯比刚才矮了一截，却更亮，行人渐多，匆匆而过。向园狠下心找了个借口，踌躇转回头对高冷和林卿卿说：“我忽然想起来，晚上好像还约了个朋友……而且，我也没发年终奖，没什么好庆祝的。”
理由听起来很充沛。
后视镜里，高冷跟林卿卿互视一眼。谁知，林卿卿也犹豫地看着高冷说：“如果向组长都不去了，那我也不去了，都是男生，我去也没什么意思。”
“别啊！刚不都还说的好好的么！”高冷急了，大脑灵光一闪，对向园比了个手势五，“那这样，我分你五块，年终奖嘛，重在参与。”
向园笑了笑，“真有事。”
高冷咬牙，痛定思痛：“二十，不能再多了。”
向园正在跟司机商量在前面路口停，正巧，高冷这时手机响了，他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立马接起来。
“到哪儿了？”电话那头是尤智。
高冷：“还两个红绿灯。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我组长说不想去了，林卿卿听见了也很没主见地表示不想过来了。怎么办？”
前方路口很快就要过了，向园一言不发低着头刷朋友圈，其实也没再看，就是百无聊赖打发时间，等高冷跟他们打完招呼再让司机停车。
高冷说了没半会儿，就不由分说地把电话递了过来，“老大说，让你接。”
向园盯着那亮着的手机屏上“尤智”的名字愣神，是徐燕时接了尤智的电话？她犹疑了一会儿。高冷急不可耐地促她，“快呀！”
“喂。”她把电话贴到耳边。
那话那头传来很低沉的男声，是惯有的冷淡，叫她的名字。
“向园。”
她微楞，声音清透却莫名消散了她心里的寒气，因为太过久违和熟悉，恍惚间，她几乎要以为这个电话的尽头站着的是，曾经那个高傲的少年。
她垂下眼，睫毛轻颤，漫无目地飞快刷着朋友圈，“你说。”
他没有立马开口，而是静了一瞬。
向园似乎听见有人在电话里冷不丁喊了句：“你走去哪？”
他似乎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向园心神不安，朋友圈越刷越快，已经到了三天前的状态，正当她有点不耐烦地锁掉屏幕，想对着电话吼一句你还说不说的时候，那边忽然开口。
“不是说不喜欢了？”徐燕时一顿，似乎是笑了下：“怎么，不敢来？”
向园胸口骤然一缩，意料不及的调侃，本来就是一湖搅不清的浑水了，他又从不远处轻轻投来一块巨石。她想过收到那条短信的徐燕时，可能会有千万种反应，不屑、嘲笑、冷淡……万万想不到，他竟然会直接说出来。
“想多了你，”向园转头看窗外，刚好瞥到附近一家龙虾店，她脱口而出：“我想吃龙虾，高冷说你们吃火锅，我最近上火，吃不了辣的。”
“好，真不来？”
向园又纠结了，犹豫半晌转头问司机：“开到哪儿了？”
司机指指前方路口，“转弯就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坑了，徐燕时这个电话打得完全就是拖延时间。人都到楼下了，再打车回去？这个也太尴尬了吧？向园手里的电话还没挂，转眼间，司机已经轰着油门把车顶到楼下了，把手刹一拉，车顶灯一开，仿佛头顶闪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光环：“到了，五星好评，谢谢。”
……
高冷和林卿卿下车，向园还坐在车里，就看见昏黄的路灯下，同样握着电话的徐燕时站在花坛边的伢子上。他人本就高，路灯把他整个人照得干净利落，一身灰色运动服比往日更精神，只是没穿外套，整个人在来来往往裹得跟熊一样的路人堆里，显得单薄了些。
模样确实出众。
向园：“看到你了。”
徐燕时这才朝这边望过来，高冷已经缩着个身子哒哒哒朝他的老大跑过去。林卿卿慢慢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确定向园有没有下车。
高冷像条八爪鱼似的，扑进他怀里，被徐燕时冷着脸嫌弃挡开。电话里紧接着传来他的声音：“下车吧。我去买龙虾。”
这声音没什么情绪，不温柔，更不是什么哄人下车的话。跟“你好”没什么区别，却让向园心砰得跳了下。而重点是，表情明明是冷的，仿佛说这话的，并不是车外那个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的男人。
“好。”
她收起手机，推门下去。
——
这是个挺老旧的小区，设施也都停留在几年前，不远处就是个老人公园，熙熙攘攘已经聚了一波“换过很多广场却也跳不齐这支舞”的阿姨们……还有遛狗、逗小孩的，人潮汹涌，连路灯都透着人气。
徐燕时跟他们一起上去拿了外套准备下楼去买龙虾。屋子里已经闹成一团，高冷跟尤智还有几个男生在打游戏，一波吃鸡，一波王者。
高冷把把拖后腿，尤智几个把把摔手机把人摁在沙发上暴揍，揍完又死性不改地组他。
林卿卿在陪徐成礼看英文动画片，有好几句没听懂，徐成礼居然都明白了，还在嘀咕，这电影的台词好白痴，给三岁小孩看的吧。林卿卿一脸震惊，怀疑人生。
施天佑跟张骏在吐槽她最爱偶像剧里的演员，“这个女演员的这个线雕鼻子做得都可以去演射雕了。”
张骏十年金庸迷，来了兴致，认真跟他讨论起来：“黄蓉吗？”
施天佑竖起食指，摇了摇，“nonono，演雕。”
张骏感觉金庸被侮辱，怒了：“那是神雕侠侣。”
施天佑哦了声，不是很感兴趣。
……
徐燕时下楼去开车，穿得很随意，一身简单的灰色运动衫，白色羽绒服长至膝盖，一双简单白色板鞋，他阔步朝停车场走去，裤管在风中紧贴着他的小腿，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干净却有力。
他随手摁了下车钥匙。
车灯闪了下，解锁。他手刚扶上车门，随意瞥了眼后视镜，顿住，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徐燕时没戴眼镜，微微眯眼才能辨认那是向园的身形。然后松了手，人站直，视线却没看着她，侧着头，冲斜后方的姑娘勾了勾手。
向园手慢慢揣进羽绒服兜里，走到他面前。
徐燕时羽绒服敞着，一只手拿着车钥匙，一只手揣进裤兜里，低头看她：“找我？”
向园看了眼四周，反正就是不看他，善解人意地说：“其实，你也不用去买……太麻烦了，我吃火锅就行了。”
徐燕时哦了声，人松下来，往车上靠，睨着她：“所以，小龙虾只是不敢来的借口？”
向园咬牙，恨不得拍死自己，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也……不是。”
他却索性把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车上了，改成双手抱胸的模样，松散极了，继续漫不经心地落井下石，拿石头砸她的脚：“不是你说让我们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吗？”
——咦，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人怎么偷换概念？
“我那是怕你尴尬，给你个台阶下，”向园说着，低头抿了下脚尖，“而且，你也没回我。”
“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知道了？哦？好的？”
确实，好像这么回也不太合适。这条微信怎么回，好像都有点奇怪。所以她真是头脑发热，当初就不该这么发，害得两个人本来就尴尬的关系，这下变得更尴尬了。
“那是我的错？”
“不知道。”徐燕时往别处瞥了眼，站直身，手再次扶上门把，低头问她：“小龙虾还吃不吃？”
“吃。”
徐燕时没情绪地勾了下嘴，兀自打开车门上了驾驶座，向园眼疾手快绕过车头，也钻上副驾，绑好安全带，乖巧地坐直，笑眯眯看着他：“一起去吧。”
……
车内装饰很简单，车也是普通款，看得出来，是真没什么钱。
徐燕时开车很规矩，不接电话也不玩手机，唯一就是有点懒散，靠在驾驶座上一只胳膊杵在车窗上，单手控着方向盘，连停车都是单手用手掌磨方向盘，典型的老司机。
两人买完龙虾又去了趟超市，向园问他买什么。
他没说话，向园在门口等的时候，余光瞥见柜台上插成花状的棒棒糖罐子，她犹豫了一下，见他还没出来，一股做劲冲进去拔了两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兜里。
服务员以为她抢了什么，差点从柜台里翻出来捉她，向园立马掏手机付款，嘴里还劝呢：“付钱付钱呢。”
人才翻着白眼刷条形码。
回程的路上，两人在等红灯，高冷电话催过来，徐燕时懒洋洋靠在座椅上，瞥了眼，没接。
“干嘛不接？”
他拎了下羽绒服的领子，重新握住方向盘，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看了眼后视镜说：“马上到了。”嗓音有点哑，说完他清了清嗓子。
结果等车子驶过红绿灯，高冷的电话再次拨过来。
向园直接捞起扶手箱的手机，微微倾身，把话筒贴到他耳边，强行给他接了。
“听着烦。”
徐燕时没看她，视线仍在前方，只是抵在方向盘的食指顿了顿，“喂”了声。
向园手指刚巧触碰到他耳边，跟他人一样冷，指尖碰上，神经骤然绷紧，她浑身毛孔像是过电一般战栗，这男人恐怕连血都是冷的。
可渐渐，他耳朵竟然热起来，连带着向园的指尖，逼仄的车厢里，莫名起了一股暖风，刚刚紧绷的神经被吹软，他若有似无的说话声盘桓在她耳边，比羽毛还挠人。
高冷似乎问她在哪。
徐燕时一边听电话，一边心不在焉打方向，车子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很没耐心地说：“跟我在一起，挂了。”
然后就真挂了。
向园把手机放回扶手箱，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怎么来这家公司的？”
“机缘巧合。”
“……”
拐过几个十字路口，眼前的风景渐渐熟悉起来。
向园狐疑地看他一眼，“我听高冷说，你在这边似乎，不是特别顺利……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公司？我可以……找人帮你介绍。”
徐燕时把车停好，熄了火，拿上车钥匙，终于侧头，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了她一眼，似嘲讽似自嘲：“不需要。”
说完，他直接解开安全带下车，向园在车上坐了会儿，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刚才真是一时嘴快，明知道他是被关系户给打压的，还在他面前提这个，这样会让他更灰心吧？
她怎么一碰上徐燕时，就老犯浑呢！
她忙下车追上去，徐燕时听见后面的关门声，头也不回把车锁了，大步流星朝楼栋走去。
她哒哒哒追上去，进单元门前，纤细的手臂直接横在那漆黑沉重的破旧铁门上，把人堵了，嬉皮笑脸地叫他名字：“徐燕时？”
男人冷着脸，低头睨着她。
向园从兜里掏出刚才在超市买的两根棒棒糖：“你看我从大西北给你带回来什么了？！”
徐燕时看戏一样，露出一种没见过棒棒糖的表情，神乎其技地配合着挑眉，那表情似乎写着——这哪是大西北买的，月球上的产物都被您带回来了？

第10章
向园正绞尽脑汁，背后的黑色大铁门“嘎吱”一声，沉重关上了。紧接着，身后的感应灯也应声而熄。四周瞬暗，唯独门口亮着一盏泛黄陈旧还不怎么亮的路灯，昏蒙地照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那双眼睛却清明如身后弯月。
向园忽然明白，他其实什么都懂，竟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
恰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徐燕时？”
两人俱是一愣，徐燕时回头，向园也探着脑袋往外看。只见楼栋的台阶底下，站着一个“S”型女人，头发简单地挽在脖子根，穿着浅低领的修身毛衣和紧身裤。浅驼色羊绒大衣掖在臂间，像是刚从车上下来，风尘仆仆，气质却又精炼。
向园没见过她，以为是这里的住户，结果那女人踩着高跟款款走到两人面前，不怀好意地扫了眼向园，目光轻佻地“好心”提醒：“小妹妹，我告诉你啊，这个男人，离过婚。还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孩，都快三十了，至今还窝在这筒子楼里。真的，他没钱的，你打他主意，真还不如去找门卫李大爷，人在市区还有两套房呢。”
“……”
向园懵了，什么鬼？徐燕时离过婚？七八岁小孩？不会是说徐成礼吧？
她正要辩驳，那不是他弟弟吗？脑袋瓜里猛地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也不是没有人把亲生儿子伪装成弟弟，为了好找下一任吧。
向园将信将疑地扫了眼徐燕时，有点同情，又有点说不出的难受，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离婚就离婚呢？
结果，徐燕时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是傻子吗？”
啊？
“陈书，前装事业部副经理。”
徐燕时介绍得很简单，又用下巴点了点向园，对陈书道：“向园。”
连部门都懒得介绍。但显然，陈书是知道她，大大方方地冲她伸出手，微微一笑：“原来是你啊，前段时间我都在北京出差，今天刚回来。我听他们说过你，小姑娘不得了啊，一来就把这几个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还行吧，”向园很谦虚地伸出手，两人差不多齐高，只不过因为陈书穿了高跟鞋，看起来比她略高些，但向园的气场完全不输，眉眼一弯：“姐姐也很漂亮。”
三人一同上楼。
陈书跟徐燕时走在前面，向园跟在后面，听他们闲聊。徐燕时对陈书的态度好像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感。两人似乎对彼此都很熟悉。
陈书的高跟鞋在楼道里噔噔噔格外清脆，说得全是生活里细碎她不曾听过的琐事：“环城公寓年底那边揭盘，带电梯的，我有熟人，要不要托人帮你找找关系拿个内部价？”
“再说。”徐燕时单手插兜往上走。
同样是托关系，怎么到她这就跟踩地雷似的，徐燕时你是狗吧？
陈书点点头，一路跟上，“干嘛，还想着回北京啊？不过我帮你打听了，陈珊那边的意思，最迟明年肯定得把你弄回去，而且，我听总部那边的意思也是，这边撑不过明年底。分公司一关，陈珊肯定有理由把你弄回去了，但是我个人觉得，你就算去总部，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我听到点风声……”
说到这，徐燕时瞥了她一眼，忽然很体贴地问：“你渴不渴？”
向园跟在后面默默腹诽，你怎么不问问我渴不渴？
陈书却鬼使神差地忽然领悟那一眼，徐燕时似乎在警告她，不要在向园面前说这么多，毕竟人家也是刚进公司踌躇满志认真工作的新人。
陈书咳了声，“倒是有点渴了，算了，上去再说。”
……
结果等进了门，向园被迎面扑来的高冷给吓了一大跳，气壮山河一声爆吼——
“媳妇儿！！！！你回来啦！！”
向园一愣，徐燕时拎着东西，换了拖鞋，从她身后悠悠走过去，像是恍然才想起来：“哦，忘了说了，陈书是高冷女朋友。”
向园很平淡地回哦了声，关我什么事。
高冷激动得像一条大型金毛犬，挂在陈书身上，死活不肯撒手，陈书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脑门上，“你想勒死我换个新的是吧？我早知道你对应茵茵有想法了。”
高冷委屈巴拉地瘪着嘴看着她：“我靠，你是魔鬼吗？我喜欢应茵茵，我天打雷劈好不好？再说，今晚应茵茵跟李驰开房去了……我能捡李驰吃过的？”
“你也不是没捡别人吃过的。”陈书翻了个大白眼，“那你女神Ashers呢？”
高冷：“Ashers是条狗。”
向园：？？？男人果然是大猪蹄子。
陈书没搭理他，眯着眼睛问：“李驰真跟应茵茵开房去了？”
“不然，今晚聚会能少了他，我们说老大亲自下厨他义正言辞说不来。”
“看来我错过了很多好戏啊。”陈书刚说完，看见尤智跟几个同事从阳台抽完烟回来，几人一见她回来三叉神经都兴奋了，整整齐齐拿着手机在沙发上一字排开，几双眼睛散发出渴望的光芒齐齐地望着陈书，“来书姐王者开一把。”
陈书王者段位很高，王者八十星，技术部这帮男的除了尤智，还有李驰勉强能跟她比之外，操作完全碾压这帮技术男。
徐燕时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压根不玩。
高冷是个王者渣，当初对陈书热络起来也是发现她王者技术有点牛逼，被虐菜了五百遍之后终于俯首称臣。
陈书闲着无事，就答应了，又随口问一旁的向园：“你打不打？”
向园嗯了声，“很久没玩了。”
陈书露出惊讶的表情，“那要不要一起玩？”
“不了，你们玩吧，卸载很久了。”
陈书了然点点头。其实尤智他们已经邀请过一次，向园都拒绝了，因为她大号小号别人都知道，如果开Ashers的号进去，估计要吓死这帮人了。
高冷他们觉得向园的技术应该挺菜的，不然也不会不敢跟他们玩了，高冷一遍盯着手机屏，心满意足地看陈书走位，一遍感同身受地安慰了向园两句：“其实园姐，打得不好无所谓啦，玩游戏大家都是图个开心嘛，对吗？”
众人：“滚！”
——
半小时后，开饭。
尤智他们关了手机，意犹未尽地走向餐桌，招呼陈书等会吃完饭继续开黑。陈书笑着应了声好，刚拉开凳子，一坐下。
所有人齐齐：“我靠，谁点的小龙虾？”
高冷是知情的，但他不敢说啊，而且他也是这里所有人里，唯一一个知道老大跟向园过去是同学的关系，他怕老大揍他，于是他安静地坐下来，刨了几口饭塞嘴里。
向园弱弱举手，“我……点的。”
所有人都露出一种并不意外却又觉得很新鲜的表情。
尤智前所未有的严肃：“可以理解。虽然老大从来不买反季食物。”
“为什么？”
尤智说：“我来科普一下，一般人最好也不好买反季食物吃，因为都是大棚养殖，属于伪自然生长，应该多吃时令蔬菜，对身体好，反季食物为了促进食物的卖相，你都不知道无良奸商在里面打了多少农药。当然了，老大不买，我觉得主要还是因为贵。”
施天佑叹了口气，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其实，每一种食物，管他反季不反季呢，我们都应该尊重，但是香菜这种食物，大概这辈子都无法获得我的尊重。”
说话间，火锅已经开了，沸沸腾腾冒着袅袅余烟。
结果，满是烟雾的房间里，向园看见，徐燕时手里拎着一个小瓶罐子从厨房里出来。
他已经把外面的羽绒服给脱了，运动服的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看起来非常居家。经过施天佑身边的时候，手在他后脑勺上捋了下，丢下一句：“没关系，你已经做到了一半了。”
说完，把手上的东西放到她面前。
向园定睛，才瞧清楚，是已经打开的海鲜酱，还是她最常吃的那个牌子。
所以他刚刚去超市买的是这个？
尤智撂下筷子，“小龙虾，海鲜酱……可以的。”
徐燕时再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自己的碗和筷子，桌子一圈挤满了人，尤智正要给他挪位子，他直接跨着椅背一条腿坐进去，然后斜侧着身子去捞高冷面前的辣酱。
尤智平静转过来，“好的，又显摆自己腿长。”
好的，我就装作不知道你在撩。
当向园把筷子伸向小龙虾的时候，尤智忽然对她说：“不管怎么说，很欢迎你加入我们，尽管你来了之后，老大好像疯了，但是我们不介意你让他更疯一点。”说到这，尤智四下看了眼其他几位兄弟，“说起来，我们好像都没见过他谈恋爱，所以，很期待他是怎么怼自己女朋友的。”
向园：“尤智，你误会了……我跟你们老大……”
徐燕时刚刨了两口饭，微微抬头，筷子还杵在碗里，声音冷淡地：“我跟向园是高中同学，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所以，给我闭嘴吃饭。”
尤智立马捧起饭碗，埋头一阵风卷云残狂扫：“好的。当我没说。”
施天佑也捧起饭碗，夹了块牛肉片放在火锅里涮：“我说你俩看起来怎么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原来是高中同学啊，难怪老大会群里帮你怼应茵茵。”
向园筷子一顿，一脸茫然：“怼应茵茵？”
众人震惊地一同放下碗筷，“啪”一声齐齐的。
“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没进群。”
“高冷和林卿卿呢？他俩有群啊。”
高冷：“谁没事看群，你们又没在群里艾特我。”
林卿卿理由同上。
吃完饭，尤智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给向园说了一遍，向园听完，终于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终于在尤智的手机上看到了相关的聊天记录，她只是有点疑惑，“这条是撤回了什么？”
尤智：“微信转账两百，截图，保证高清无码。”
向园最近手头紧，一毛不拔，“那不看了。”转头就走。
尤智无奈摇头，哎，也是个穷鬼，老大这么穷，再搭一个穷鬼，这俩以后怎么过哦。
——
阳台上，陈书穿着毛衣，靠着栏杆吞云吐雾，徐燕时则低头抱臂倚着推拉门的门框。
向园记得，很多年前，她跟徐燕时，也是这样的关系。封俊那群兄弟里，就数他最不好说话，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有时候向园找他帮忙，他还是会答应下来，尽管看起来很勉强，那时候，徐燕时跟封俊的关系是真的非常好，全校的人大概都知道。
向园忽然想起那天在会议室，他说他很久没跟封俊联系时的表情。
她不知道这些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本来以为他只是不跟九班的人联系，没想到他连封俊也断了联系。
阳台上有细碎上的说话声传来。
陈书吸了口烟，仰着头慢慢吐了口：“我手里有个公司想挖你，虽然不比韦德这样有情怀的企业，是个刚起步的公司，老板很欣赏你，跟我提了好几次，我这次去北京，他又找我谈了一晚上，开出的条件非常不错。我想你可以考虑下。”
“什么条件？”徐燕时低头盯着脚尖，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社保五险这种，不用说了，职位技术总监，年底薪六十万，加项目提成，外加在北京四环一套房子。”
陈书又想起来，加了句：“哦，如果你愿意的话，老板女儿也说可以嫁给你让你少奋斗二十年。”

第11章
厕所就在阳台边上，向园是来上厕所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两人的谈话声，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徐燕时显然对陈书的性子了如指掌，背对着向园，双臂抱着靠着门框低头嗤笑了下。
陈书不置可否地吸了口烟，把烟衔在手里，吐出蓬蓬烟雾，她边打散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相信我，拿出你撩向园的十分之一功力去撩老板的女儿，结了婚的都愿意为你离婚，大妈都愿意为你重生。”
徐燕时低头不语，侧脸轮廓干净，有点心不在焉。
陈书把烟掐了，忍不住好奇：“哎，你俩真只是同学啊？”
“嗯。”他低低应了声。
然而，陈书狐疑地蹙眉，目光在他身上不怀好意地来回打量：“可你好像很了解她？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这人虽然不说抠门，但是大冬天给人跑去买小龙虾，好像挺反常的哦？”
徐燕时不答，客厅里高冷扯着嗓子大喊，“书姐！”彻底打断了两人谈话。
陈书目光不经意瞥过来，吓得向园整个人缩回卫生间，门虚掩着。
陈书囫囵应了高冷一声，若有所思地盯着卫生间的门缝看了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算了，其他不多说了，有件事提前告诉你一下，陈珊可能快要被外调了，董事局对她这几年的表现不是特别满意，可能会把她派往上海的分公司，假如她真的在你调往总部之前调走了，我真的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陈珊走了，对你没有好处。”
徐燕时却把手抄进裤兜里风轻云淡地说：“不用，帮我拒绝了吧。”
陈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压低声咬着牙狠声：“北京四环内一套房，你知道现在多少钱一平吗？你知道多少人奋斗一辈子可能都买不上这样一套房子。你轻飘飘就给拒绝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徐燕时没说话。
陈书失了耐心，重重吐了口气，不愿再纠葛，丢下一句：“真不知道陈珊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完，“噔噔蹬”蹬着高跟鞋叱咤风云地走了。
向园从厕所里出来，静静地靠在墙上看了会儿小阳台上那个男人宽阔的背影，然后鼓足勇气去厨房拿了两瓶喝剩下的罐装啤酒朝他过去。
脚刚出去，徐燕时察觉，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回去，没什么情绪。
向园分了一罐酒给他，看着月色故作轻松地问：“你知道什么叫如愿以偿吗？”
徐燕时接过酒没开，放在栏杆上，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
向园“嘭”拉开罐子，意犹未尽地抿了口。
“就是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当下想吃的蛋糕就放在冰箱里，当下欲望当下满足，”说完，她的手搭在他肩上，重重一拍，语重心长地口气：“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两人并排而立，对面是公园。夜晚的薄雾中，公园中心的湖水泛着淡淡的银光，如同一块缀满星光的铜镜嵌在一堆假山石堆间。四周围着一排排盎然的松树，底下人群三三俩俩围聚，下棋的，跳舞的，遛狗的……不远处新旧楼交叉林立，霓虹闪烁，繁华似锦。
徐燕时从兜里抽了只手出来，改而单手抄着，另只手压上易拉罐，食指一勾，起开了。
向园震惊地看着他单手开易拉罐的骚操作，就听他不咸不淡问：“都听见了？”
向园见他端着酒，审视自己，立马举手发誓状。
“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你俩说话……”
徐燕时笑而不语，并不是很在意。
向园以为要沉默很久，她不敢起话头，只能假装在月色，乖乖地一口一口嘬着自己的啤酒，却猝不及防听见耳边一句轻描淡写的——
“那就祝你事事如愿以偿。”
声音很淡，却拥有一股莫名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笔直地撞进了她的心里，她震撼久久，许久都没回过神。这大概是她收过最好的一句祝福。
祝你事事如愿以偿。当下的欲望当下满足。
她心口微滞，有点不能呼吸，也有点措手不及，只能咬着啤酒罐边缘悄悄地提眉借着微薄的月色，用余光打量身边的男人，敞着的运动衫立领微微戳在他的颊侧，像极了年少时的干净模样。
向园小声地回了句：“谢谢。”
“不客气。”他喝了口酒，一笑而过。
虽然现在有些话，还不太方便过问，向园心里千百万个好奇，也不好问出口。
她想了想说，“还有也谢谢你今天的海鲜酱和小龙虾，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没想到她主动提这个，徐燕时其实是怕麻烦，关于这个如愿以偿的理论以前也在封俊的嘴里听说过，说这个小姑娘尤其娇生惯养，不顺着她能闹翻天，从小家里宠惯了，高中的时候脾气也挺大，想吃的东西吃不到能碎碎念好一阵子。所以有时候封俊在打游戏没时间出去买都会打电话给在图书馆温书的徐燕时，买多了，徐燕时也就记住了。结果到后来，大家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封俊搞不清向园喜欢什么牌子的海鲜酱，反而是徐燕时顺手给她把配料调好放在人面前。
往事历历在目。他好像还没当初的角色里出来。
徐燕时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把酒随手放边上，侧着头微微睨了她一眼，“你别想多，我就是怕女孩子闹腾。”
“我没有想多啊，”向园也学着他的样子往栏杆上靠，眼神低垂，笑得格外明朗，“我总不至于自作多情到以为你喜欢我吧？我知道不可能。你这人聪明，本来记性就好，能记住这些小习惯也不奇怪啊。我知道当年那些东西都是你给我买的，封俊就是借花献佛，不过我很好奇他是不是经常使唤你啊？有钱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徐燕时低头哂笑，没接话。
向园又说：“不过小树林那事儿……”
徐燕时打断，斜睨她一眼，“你今晚是来翻旧账的？”
向园立马甩锅说：“这你不能冤枉我，我明明说不来的，是你给我打电话的啊。”
“好，我自找的。”
徐燕时无奈地举手认了。
静默一瞬，两人说完都不动声色地别开头。
向园想想还是挑起了话头：“我是觉得既然来都来了，咱们把过去的事情说说清楚，抛抛干净，以后就专心投入工作。我跟封俊都分手多久了，咱俩就不能以单独的个体相处么？我总觉得你还在把我当封俊的女朋友呢。”
徐燕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上进了？”
向园挥挥手，一言难尽：“你就当我跟你们一样为了改变命运吧。”
“跟我们一样？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了，我创业失败回去还有上百亿的资产继承呢，你有吗你。
当然这话不能说，向园随即嫣然一笑，举起酒杯：“不要抠字眼行不行，来来来，咱们干个杯，说好了啊，不计前嫌，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咱们以新的身份开始啦！”
徐燕时没搭理她，瞥她一眼，反方向侧开头。
向园自顾自地开始梳理这段新的关系：“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是技术部二组组长，向园。”
似乎是听见他说了句，无聊。
向园其实根本没想他会配合，准备自己悻悻地喝口酒就撤，结果下一秒，手上被人轻轻撞了下。
她豁然抬头，徐燕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起了栏杆上的百威罐子，极其快速且随意地碰了下她的，懒散又简洁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徐燕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比这段时间他为她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让她心动，撞死一只小鹿也不为过。
还有刚才那句。
祝你事事如愿以偿。
——
结果第二天，到办公室。
所有人都喜滋滋收礼物的时候，就徐燕时的工位上空空如也，望着某人冷冰冰的眼神，向园差点直接跪下叫爸爸。
她抠抠搜搜地再次掏出那两根棒棒糖：“其实是这样的，这个棒棒糖……”
徐燕时微侧目，好整以暇地看她怎么编。
“是高冷买的。他在大西北看见了说你爱吃我怎么劝都不肯听我说第一次给人带礼物就买棒棒糖也太过意不去了高冷非说你爱吃二话不说我都来不及阻止我下回一定好好教训他。”
向园气儿也不喘地一口说完把东西塞他手里，转身跑了。

第12章
施天佑坐在椅子上，见向园溜之大吉，他不声不响地挪着椅子滑到徐燕时的面前。
“我昨天帮你从侧面了解了一下，这姑娘应该没什么钱，虽然看她穿得用得好像都挺高档的，但是我觉得应该跟林卿卿差不多类型，家庭条件不是特别好，然后又有点虚荣心，这样的姑娘自尊心强，出门都爱背奢侈品，信用卡账单满天飞，拆东墙补西墙……”
徐燕时：“你管人家？”
完了，老大情根深种了，施天佑如见肺肝地说：“你是不是上学时就暗恋人家了？”
徐燕时仰靠在工位椅上，扬手投球似的把两根棒棒糖丢进桌角的笔筒里，听着清脆的哐当声响，嗤笑看着施天佑：“你真的很无聊。”
李驰从一旁滑过来，凑了个脑袋过去：“哎，老大，你俩真是同学啊？话说，她上学的时候怎么样啊？”
徐燕时居然接了话茬：“哪方面？”
“当然是各方面了，”李驰就顺杆爬，笑得意味深长，“现在的学生哪个不讲究德智体美劳多方面发展啊。比如，学习怎么样啊，有没有谈过男朋友啊？”
“学习一般，男朋友……”徐燕时顿了下，轻轻推了下眼镜：“挺多。”
李驰一脸他就猜到的表情，莫名有点兴奋，“家里条件怎么样啊？我昨天听尤智说她两百块都还要跟高冷借。”
徐燕时：“两百块？”
因为应茵茵的关系，李驰其实对向园挺有偏见的：“对啊，你当时撤回那条信息被尤智截图了。他见钱眼开，跟向园狮子大张口要了两百块钱的信息费，向园没钱，一开始说不看，后来私底下跟高冷借。”
徐燕时靠着椅背挑眉：“高冷借了？”
李驰摇头，遗憾地说：“高冷没钱。但是听说后来书姐借了，不过向园突然又不要了，反正我搞不懂这些女人在想什么。”
“哦，”徐燕时低头，漫不经心敲了下键盘，把电脑打开，“我不太了解她家里。”
他确实不太了解，他只知道封俊家里挺有钱，向园他就自动略过了。
说完，徐燕时没什么耐心地瞟了眼面前这两人：“问完没？问完就滚去写数据。”
李驰识趣滑着椅子回到自己工位前，施天佑还不怕死补了一句：“所以，老大，这么分析下来，向园八成也就是活个体面，存款可能还没你多呢，你俩这情况你得好好考虑下啊，别泥足深陷了——”
不等他说完，被徐燕时一脚踹回去。
紧接着，哼着“小小少年，很少烦恼……”的尤智正巧从门外一脸春风满面地走进来，却不料，下一秒，被高他一个头多的老大提溜着后衣领子给二话不说拽到厕所里。
尤智是所有人里年龄最小，长得也是除了徐燕时外最标致的，身高除高冷之外第二矮。
徐燕时身上有股成熟男人的魅力，却偏偏在将熟未熟的那条分界线上该死的还能感觉到他的少年感。而尤智就是个未开苞、二十一世纪纯种少年男。
说白了，就是年过二十五，还没破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未经人事的拘谨。
尤智后背抵着冰凉的厕所墙壁，他对公司男厕有点心理阴影，下意识护裆，战战兢兢地说：“老大……你……你拖我来厕所干嘛……”
徐燕时不耐烦地说：“不是来跟你比大小的。”
噗……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一个笑话。
男生嘛，对长短大小这种事情尤其在乎，所以刚进部门没多久，那时候大家为了彼此互相熟悉，就聊了些比较隐私的事情。自然就问起了一些比较隐秘的三级话题，第一次啊，持久度啊，长短啊，大小啊。交朋友嘛，得坦诚。
尤智当时吹牛逼说自己有二十公分，高冷不服气，拉他去厕所比试，然后一整圈比下来，尤智最小，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尽管大家安慰他，你只是没长开而已。然而当时只有徐燕时不肯比，所以一直到现在大家都对他尺寸很好奇。
尤智放心了，“那你要什么？”
徐燕时：“截图。”
尤智一愣，支支吾吾说：“其实我没有截图，骗向园的啦。”
“……”
“不过我打算p一张，如果向园真的想要的话。”
徐燕时：“那你要不要咱俩比比？”
“我靠，”尤智感觉受到了侮辱，“你就确定你比我大？你也没谈过恋爱，得瑟什么？”
徐燕时很轻蔑地看着他。
尤智有点不自信了，“好吧，不p就不p，不过你为什么不想给她看到？这句话其实也没什么啊。”
“跟你无关，再问回去比大小。”
尤智：“……”
——
向园最近是真的挺缺钱的，以至于看见个羊都以为是人民币符号，羊：30000。她由衷地哇了声，感叹了句好有钱，引得一旁在整理徐燕时对比的数据的林卿卿都忍不住抬头，瞥了眼，“向组长，这是羊，不是人民币符号。”
向园定睛一看，哦，看花眼了。然而一低头，手机上的信用卡催缴账单就紧随而至，……本月账单：￥45819.23。
向园猛然一怔，大脑轰然塌陷。
她不敢置信，一趟西北线四万多？她好像记得她没花那么多吧？
向园头脑发昏，以为自己看错，把手机递给林卿卿：“小卿卿，你给我确认一下，这个是人民币符号还是羊。”
林卿卿：“是人民币符号，欠款四万五千……”
“打住，”向园连忙挥手，“别念了，脑仁疼。”
林卿卿想问她你怎么会欠这么多钱，但看向园这如临大敌的模样，也知道是信用卡刷爆了。见她一脸一筹莫展不知道钱花在哪的模样，目光一斜，出言提醒：“组长，你是不是买包了？”她拿笔尖指了指向园挂在椅子背后的香奈儿：“好像是刚买的。”
向园这才恍然惊悟，混沌中抽身。
哦，她好像是买了个包，上周末好像为了庆祝跟徐燕时开始了一段崭新的关系，她一个冲动去商场逛了逛，本来想买件羽绒服，结果，逛着逛着，她完全忘了，自己此刻已经是“身无彩凤双飞翼，拔毛凤凰不如鸡”，哪有钱买这些东西。直到她回了家，弯腰脱鞋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慌忙掏出信用卡一看，我靠，这张卡是她哥给的那张，没绑定在老爷子的私人账户上，也就是意味着要她自己还。她本来打算厚着脸皮这周末拿回去退掉，结果周一一上班，她又给忘了，随手把包给背上了。
古人有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这一见到包就忘了自己亲爹是谁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回来。
向园精神萎靡地趴了一阵，掏出手机给自己以往几个交情还不错的小姐妹群发了信息。
——“江湖救急，借钱整形。”
然而，除了许鸢外，并没有人回复。
这帮人除了吃喝玩乐的时候想着她，结婚、结账的时候想着她，别说借钱，就是逢年过节连条问候短信都没有，爸爸平时怎么对你们的！向园只有这刻才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人跟人之间的感情有多冷漠。
其实赖飞白不是没有警告过她，这个圈子大多数人已经被利益链捆绑了，老爷子不愿意让她跟那帮小姐妹玩其实也有原因的，她们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老爷子早就见识过了。但向园从小就被套在这样一个光环下长大，身边的朋友对她都怀有三分敬意和忌惮，哪有什么坦诚真心。所以上高中的时候，她一定要住在老师家，也不愿意跟人透露自己的家世，真正知道她背景的人不多，所以她交到了许鸢这样的好朋友。这是她这一生唯一的财富和朋友。
不过她自己还挺乐观，好朋友有一个就够了，要那么多干嘛。
其实心里也有准备。
所以手机安静如鸡对她来说也并不是那么意外，只是有些自嘲，还真是让老爷子都说中了。
从家里出来那晚，老爷子赠送了几句人生箴言——
“向园，我希望你能在未来一年内，学会两件事。”。
“第一件事，无论在未来遭受什么委屈，或者背叛，你可以哭，可以抱怨，可以借酒浇愁，但不能认输，不能因此而否定自己，我为什么给你这一次机会，是想让你在现实中看清生活，看清自己，能拥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第二件事，学会区分人和好人。你的同事每天按时打卡工作完成一丝不苟，你求他帮忙他宁可打游戏也不帮你的忙，这是人。不要抱怨。如果你的同事在每天按时完成自己的工作前提下，还帮你的忙，这是好人。你要感恩。还有一种人，自己工作不完成，却还热心得帮你的忙，这是蠢。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三种人。”
向园深深叹了口气，结果，这时，手机有个许久不联系的小姐妹给她发了一条转账信息，金额不多，五千块：“最近只有这么多，你打个针还是够的。”
向园感动得涕泗横流，默默记下小姐妹大名，决定以后恢复财政大权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
许鸢又给她转了五千，“姐们最近真没钱，这五千还是从老板那里预支的，你先拿着。”
向园：“T.T亲人呐，你们都是亲人呐！”
许鸢：“合着还有小妖精借给你钱，不可思议啊。谁啊？”
向园：“一个初中同学，很久没联系了，收到转账的时候我也是吓一大跳。还是同学感情好。不过你老板还预支工资？你老板对你真好。我等会也去找永标试试。”
许鸢：去吧，你不怕被永标打的话。
向园有那个胆子，没那个脸。李永标出了名的抠搜，不仅不会答应，还会用他的意尔康皮鞋揍得她满地找牙。
她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很血腥，忽然——脑袋一道灵光闪过，她猛地记得起来徐燕时上次好像转发过一条比赛链接，她立马找手机去翻，却发现徐燕时已经删除了。
她忙敲敲桌板，问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林卿卿：“徐燕时在哪？”
“在主会议室，刚刚老梁来了，老大在跟他商量韦德那批货的后续问题了。”
向园：“老梁是谁？”
林卿卿解释：“梁良。”
这名字。向园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林卿卿：“之前韦德跟我们有合作一个追踪器的产品，应该是不外销的那种，只是一批初试品，陈珊跟韦德谈了好久才拿下这个单子的，那边还是看老大的面子才肯签下来，毕竟当年韦德想签老大。但是这批货出了纰漏，弄得韦德那边对老大很失望。梁良是韦德研发部的总指导，他其实已经不管事很多年了，这几年都转战幕后了，但这次为了老大的事儿，也一直在跟韦德的领导做疏通。”
“为什么出纰漏啊？”
“不太清楚，总是有人上班想着谈恋爱，把一号螺丝画成二号螺丝了吧，厂家又不懂这个，照着设计图稿一做，整批货就这么出去了。”林卿卿这话很嘲讽。
向园：“高冷？”
林卿卿：“高冷哪有资格做这种事，李驰。但是高冷也逃不了干系，因为他是验收设计师。”
“徐燕时没管吗？”
“老大那阵子在北京，直接是李驰全权负责的。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个小错误，收回来改好就行了，结果韦德那边抓着不放，矛头还就直指老大。反正一组的人现在都提心吊胆的。”
——
向园扒在会议室的玻璃门外看，百叶窗没合上，她顺着缝望进去。徐燕时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刚毅，看上去年近六十的男人，额角白发一戳戳，在灯光下尤其显眼。
徐燕时今天穿了件迷彩的短外套，运动裤有点收脚，束进他的马丁靴里，衬得一双腿又长又松散。他人坐在会议桌的尽头，椅子微微拖开了些距离，表情不卑不吭地在跟梁良说话。
直到梁良接了个电话要走。
徐燕时才站起来把人送出会议室，再回来时，向园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一次性水杯，谄笑地看着这个穿迷彩服的英俊男人：“徐组长？渴不渴？”
无事献殷殷，非奸即盗。
徐燕时不客气地接过，不冷不淡说了声谢谢，然后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越过她，转身进了会议室。
“啪”把门锁上了。
被锁在门外的向园：……

第13章
向园抱着试试看的决心拧了下门把，奇迹般的发现徐燕时并没有锁门。她欣喜地推门进去。
向园悄摸走到男人面前，抽了张椅子坐下，徐燕时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眼镜摘了，阖着眼，两指在揉搓眉间鼻梁，表情不是很高兴。
她关心地问了句：“没事吧？”
徐燕时不答，静默片刻，睁开眼重新把眼镜戴上，那双眼睛微微有点迷离，看着她，低声问：“找我有事？”
这声有点像是刚睡醒时的慵懒和沙哑，听得人心口一悸，向园回神，人也慢慢往后靠，笑眯眯又没心没肺地说：“关心一下你嘛。”
徐燕时勾唇笑了下，仍是懒懒散散地窝在椅子里，长手一伸，把面前的笔记本打开，一边单手输入密码，一边漫不经心地挑眉，不太信：“你有这么好心？”
他电脑桌面一亮，向园侧头看了眼，发现很干净，基本上什么都没有。果然是个连电脑桌面都及时清理的自律男人。
向园若有所思地把视线从他电脑上收回来，半开玩笑地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叫什么呀？”
徐燕时瞥她一眼，“什么？”
“向善良。”向园毫不避讳，反正她每次跟人说起来都当作笑话讲，“其实我原本叫向善，但是被派出所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打成了向善良，这个名字用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被小学同学嘲笑玛丽苏公主病，我才改成向园的。而且我们家人的名字都改过，我爷爷叫向光明。我哥本来叫向日葵。”
徐燕时听到向日葵终于有点绷不住，嘴角没有温度地弯了弯，心不在焉地听她说话。
他们几个名字都是奶奶给取的，向老爷子的本名叫向光明。后来因为一次跟奶奶吵架，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那时也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向光明对媳妇儿放狠话：“我要是再惯着你这臭脾气，我就跟你姓！”
结果第二天，就灰溜溜地改成了司徒明天。这事儿向园也是听父辈的人说的，毕竟老爷子叫向光明的时候她父亲也才两三岁。那时候公司还在起步阶段，所以知道老爷子本名的人并不是特别多。
向园见他终于笑了下，又立马说：“我跟你说，我哥特逗。”
徐燕时仍是开着腿大剌剌地靠着，单手勾着鼠标似乎在浏览公司的邮件，视线没离开过电脑，连喝水都是盯着屏幕，也没接话。
向园自顾自说：“我初中的时候，在淘宝上买东西，结果被人骗走了两百块钱。然后，我哥就在网上找黑客要帮我追回那两百块钱……”
徐燕时毫无惊喜地盯着电脑屏幕往下接：
“然后他就被人骗走两千块钱了？”
向园一愣，惊讶地合不拢嘴：“咦，你怎么知道？”
“你跟我说过了，高中的时候。”徐燕时终于把视线转过来，正眼瞧她。
“那我还有一个。”
徐燕时难得没赶她出去，摆出一种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耐心地把手收进怀里，环在胸前淡声：“你说。”
“我哥小时候偷我奶奶钱，我奶奶都没发现，结果有一次被我奶奶发现了，我哥问我奶奶是怎么发现的，其实是我告诉奶奶的，我当时吓得瑟瑟发抖，以为我奶奶要把我供出来了，结果我奶奶说，是菩萨告诉她的，因为我奶奶信佛。然后后来有一次，我哥又偷我奶奶钱，被我奶奶发现，你猜我哥怎么说？”
徐燕时配合地问：“怎么说？”
向园神秘兮兮一笑，“我哥说，也是菩萨让拿的。”
徐燕时蓦然失笑。
……
会议室门外，高冷跟施天佑频频回头望着百叶窗里头的两人。
高冷不可思议地挠着头，奇迹般的发现——脸色阴沉了好几天的老大，这会儿似乎终于是轻松了些，还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低着头风骚浅笑。
话痨跟清高？好像还挺搭的。
施天佑也如是想，露出惋惜的表情，“好久没见老大这么笑过了，太好了，我以后要对向组长好一点，让她多哄哄老大开心，老大笑起来多帅，多吸引人啊。”
高冷狐疑地盯着他，“你打什么如意算盘？”
“我打什么如意算盘，是你们打我的主意好不好？”施天佑哼唧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李驰偷喝过我的太太静心口服液，老大喝没喝过我不知道，但是防患于未然，而且，我这次已经藏在一个你们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高冷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施天佑藏在哪都不好使，第一个偷喝的其实是尤智，而且，每次施天佑有所察觉准备换地儿藏的时候，尤智早在他那箱玩意上装了定位。
说曹操，曹操到。
尤智此刻手里正喝着施天佑的太太静心口服液从门口惬意地晃进来，但他没想到今天施天佑没去休息室午睡，居然就端端正正坐在工位上。
施天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兔崽子偷喝他的太太静心口服液，明明才买的，只剩下半箱了！
高冷清咳了声，在一旁疯狂冲尤智使眼色，尤智反应贼快，眼疾手快立马把东西背到身后。然而，施天佑早已看见。他一边活动筋骨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沉重如灌了铅一般，拖着S曲线的猫步朝门口的尤智步步紧逼：“尤智，我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是你！”
施天佑一米八大高个，揍起人来也毫不手软，尤智强制镇定，却还是结结巴巴地阻止他的靠近：“冷……冷静，……冷静，我刚刚研究了一种新的品种，太太精心口服液好像搭配可乐更好喝，这样静心杀精，不出百日，肯定变性……”
——
会议室内。
大约徐燕时看到了百叶窗外高冷频频打量的目光以及施天佑尤智嘈乱的尖叫声，他觉得烦，捞过桌上的百叶窗遥控器给关上了。
高冷哟喝一声，还不给看，稀罕！
徐燕时靠着座椅，寻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问：“你来跟我说笑话的？”
“算是吧。”向园不自在地挠挠鼻尖。
“得了吧。”徐燕时不是很信，他随手把电脑合上，“又是倒水又是讲笑话的，怎么，我心情不好连你都看出来了？”
向园始终都挂着笑，“我只是感觉大家这几天压力都挺大的，韦德那边的问题有这么严重么？最坏的结果会怎么样呀？”
韦德的事情……
徐燕时其实戒烟很久了，这次是他这几年唯一一次，胸腔烦闷到需要靠烟疏解，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别开头，淡声说：“算不上严重，最坏的结果就是取消以后的合作，包括之前的导航前装市场涉及到韦德系统的部分可能都得解除合约，可能还需要赔偿一定的违约金。现在一切还没定论。”
向园讶异：“这么严重？因为这次的这批货？”
徐燕时勉强扯了个冷淡的笑容，像是苦笑，更多的是，是灰败和消沉。
“可能跟别人无关。现在还不确定。”
向园忽然被他眼里的消沉，给狠狠刺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渐渐流失，可她却怎么也抓不住。曾经那么骄傲的他，似乎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她没办法装作看不见，缺心眼地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老爷子打赌，如果不打赌的话，她现在是不是可以帮到他？别说进总部，他想做什么她都可以为他铺路，别说四环一套房子，二环中心想买几套她都可以，包括他弟弟的病，她可以为他找全球最好的医生。
她越想越兴奋，然后，被一声清冷的咳嗽声拉回现实。
徐燕时那食指指节敲了敲桌子，“说你的事，有事求我？”
哦，她现在是为了四万块信用卡账单发愁的少女。向园也不再扭捏，开门见山：“你之前不是转发了一个科技创业大赛，我想参加。”
“你？”徐燕时很不给面子地说，“找错门了吧，人家不要主持人。”
向园收回刚才心疼他的那句话，翻了个大白眼，“我想以咱们公司名义参加。”
徐燕时：“理由呢？”
向园大脑飞快运转，面不改色地背着早已烂熟于心鲁迅先生的名言：“为了祖国的科技事业发展做出力所能及的努力，做一个积极向上、充满热血的青年，有一分光发一份热。”
徐燕时冷笑：“你如果说为了奖金，可能更有说服力？”
向园笑嘻嘻：“那你有没有兴趣啊？奖金大家平分啊。或者你七我三，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实在不行，给我三万就行，余下的都给你。”
“没兴趣。”
向园急了，“别啊，徐组长。这么好的比赛为什么不参加呀，你不参加，那你组员借我几个，要懂技术的。我觉得你去了一定能获奖的，为什么不去参加？再说，你明明之前都转发了，是有参加的意思嘛！”
徐燕时始终不说话。
“我是真的很想参加啊，咱们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挽回韦德对咱们的看法呀，我真不单是为了钱，如果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让我跟你……你们，并肩作战，我已经很开心了，就算不能拿奖也可以呀，人生本来就会失败啊，要是每回都成功，你想气死‘失败乃成功之母的作者’吗？”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作者是谁，随后趴到桌上，下巴耷拉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不是祝我事事如愿以偿吗，这就是我最近的愿望了！”
徐燕时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向园悄悄把手伸过去，轻轻拽了拽他外套的袖子，小声地说：“成功那么难，它就是有个妈妈又怎么了？”
徐燕时微一抬头，就撞进了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里。她的天真率性和对未知的好奇、对未来的期待，是他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的干净。
她好像一直被人保护在一个蜜糖罐子里，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的人生永远都是清澈明朗的。
徐燕时重新低头，抽回被人拽着的袖子。
向园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手不自觉僵在空中。
“因为这次事件，我们被韦德禁赛了。”徐燕时靠在椅子上，微微侧开头，视线落到会议室的窗外，声音低沉得像是要刨开她的心：“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此刻他往着窗外的眼神，像是困兽，明明是拥有能与全世界威慑抗衡的力量，而此刻眼里的消沉却让人心疼。

第14章
周末，向园收拾东西准备临时回一趟北京。
她决定就算软磨硬泡也要让老爷子先暂时恢复她的财政大权。因为，她实在看不下去徐燕时这消沉的模样。结果，等她下了飞机却扑了个空。
司徒明天跟赖飞白出国参加国际会展去了，家里只有管家刘姨在，向园回房间放完行李发现家冕也不在，飞奔下楼去问刘姨：“我哥呢？”
刘姨看她满头大汗，娴熟地倒了杯水递过去：“在飞行基地吧，老爷子一走，他也走了。”
向园知道家冕在早几年在北京十三陵那边开了个飞行基地，开私飞这事儿在国内其实非常难，航空管制严格，要申请营业执照并不简单，但家冕有个神人朋友，叫陆怀征，是个空军。营业执照就是他给拿下来的，长得帅不说又幽默风趣还是个很够意思的哥们。向园大学毕业有一阵子闲着无聊就去把飞行执照考出来了，这么说起来，还真有点手痒。
刘姨见她没要走的意思，随口问了句：“还回西安么？还是我让人帮你把房间打扫出来？”
向园连忙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忙：“别收拾了，我马上就回。”
“这么着急吗？”刘姨也没管她，狐疑地走进厨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那边交了男朋友。”
向园正喝水，被刘姨这突如其来的敏感给呛了一口，她忙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理直气壮地说：“我才没时间谈男朋友呢。”
也不知道在掩饰什么，好像心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可她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可能，立马心烦意乱地晃了晃脑袋，放下杯子说：“我明天早上走，晚上不在家吃，您别给我准备晚饭了。”
随后就听见啪的关门声，别墅大门，慢慢合上，恢复一室寂静。
“这丫头真是一会儿一个主意。”刘姨笑着嘀咕了句。
赖飞白不在，向园只能自己开车，但她没车钥匙，全都被老爷子没收了，好歹家冕这个向日葵有点良心，给她在床底下留了一把车钥匙。
不过这车不怎么开，要加油。向园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忽闪忽闪的油表箱红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扣上背帽挡住半张脸，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副久违的墨镜戴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车开到加油站，在油站工作人员热情的注视中，食指中指夹着一张红彤彤的毛爷爷故作镇静地从降了条缝的车窗里递出去，说：“98，加五十。”
然后，在工作人员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用眼神询问“您这车就五十？”的状态下，向园还义正词严地补了句——
“记得找我五十。谢谢。”
“……”
反正她只开这一天，后面谁开谁加去。
——
许鸢刚值完夜班，睡眼惺忪地走出夏虫语冰编辑部大楼的时候，看见楼下停着一辆带叉的豪车，她确认了三秒，才开车门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任务完成了”许鸢问完觉得有点冷，搓着手看了一圈，“怎么没开空调？”
“没油，”向园幽幽叹了口气，直白地说，“我就加了五十，不开空调能跑八十公里。”
“加油站工作人员没报警啊？”许鸢笑着挖苦。
向园翻一白眼：“人家很有职业素养的。我就不信，没人加过五十。”
许鸢不觉得，努了努嘴摇头道：“加五十的人肯定有，但开你这种车，加五十的，我想应该不多。”
“下车，我回西安了。”向园佯装翻脸。
许鸢这才笑着问：“怎么忽然回来了？”
向园惆怅地看着车窗外：“想跟老爷子商量个事儿，老爷子出国去了，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回来？”许鸢有点好奇。
向园淡淡别开眼，看着车窗外冒着雾气灰白的天，第一次没对许鸢说实话：“没什么事，业务上的事儿。”
许鸢哦了声，看她这迷离的小模样有些感慨：“其实你认真起来做什么都厉害，你以前要是好好读书，说不定也是个学霸，弄不好现在也是学校代表呢。”
向园回神，收回窗外的视线，随口问了句：“什么学校代表？”
“我就猜到你没看群，”许鸢知道向园平日里不怎么看群信息，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前几天的一张照片，递给向园说，“六中今年校庆，每个班找了几个当年读书很好现在混得也不错的学生，回去给学弟学妹们讲讲高考和创业经验。不过没请徐燕时好像。”
说到这，许鸢趁向园翻相册的空隙，随口问了句：“对了，你那天不是碰见他了吗？后来还有联系吗？”
向园还没跟许鸢说徐燕时在她老爷子的公司上班。她下意识的，把这件事当作她跟他的秘密，而且，徐燕时目前这样的情况，向园也不想让过去有联系的同学知道。
也怪自己那天嘴快，于是，她翻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停在屏幕上对许鸢说：“嗯，机缘巧合见过几面，但是也不怎么联系。对了，不用让你哥帮我问车了，他不是卖车的。”
“我说呢，当年那么厉害的学神，怎么可能沦落到去卖车，”许鸢看着像是松了口气，连她都觉得徐燕时不该这样，“他现在在做什么啊？”
向园含混嗯了声，不是很想多谈，岔开话题：“这个李杨怎么也混进去讲座了？他成绩很一般吧？”
李杨的成绩确实一般，在班里算是中数段，别说跟徐燕时比，就是连班里的前十都没考进去过几次，这点向园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一下课就去九班找徐燕时问问题，属于特别努力，但是天资不够。但也算是个憨实的老实人。
许鸢：“人家创业成功啊，做手机软件的。最近贼火的那个叫什么，莫里，就是他出的。”
“约炮软件啊？”向园下意识的。
“什么呀你！”许鸢翻了一大白眼，把手机夺回来，找软件给她看，“就是这个，一个树洞软件，就是你一天有什么想骂人的，负面情绪不好发在朋友圈微博的，就可以发在这里面。”
“听起来怎么那么阴暗呢？”
许鸢：“现在年轻人谁还没点小情绪，李杨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咱们学校的学霸都太厉害。光芒都被遮盖住了，就咱们团支书，当年高考吓尿裤子的小胖子，现在也是检察官，还有班长学委，这几个现在都是市委秘书办。对，还有钟灵，你记得吧，九班班主任钟老师的女儿。”
记得，能不记得，上学那时候就是个校报记者，不分青红皂白地往上头写，整天含沙射影这个A同学思想品德有问题，那个B同学家庭教育有问题，你还不能对号入找，不然就是自找苦吃。
“她当年不是喜欢徐燕时么，弄得钟老师天天找徐燕时谈话。现在混得还可以啊，听说在电视台当记者，钟老师逢人就说，自己女儿在中央电视台写新闻时报。钟灵每天在同学群里转发自己写得新闻时报，反正我现在有一种被小人得志的感觉，非常不爽。”许鸢将到这，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徐燕时到底做什么的呀，你还没跟我说呢，我刚刚确认了下，这次代表名单上真的没他的名字，九班找的是许琞，许琞虽然成绩也不错，但当年跟徐燕时比也还差一大截吧？怎么会找他呢？”
“人家低调不行？”向园把手机丢回去，“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在做什么科研实验吧，没怎么联系过。”
“你不是后来还见过几面么？开车吗？什么车？”
“你问这个干嘛？”向园狐疑。
许鸢：“前两天同学会，你在西安，我们就没叫你，反正挺唏嘘的，我发现混得最好的，反而不是当年读书最好的那拨人，虽然班长学委他们都在秘书办吧，除了政治地位在这帮同学里好点，其他的，其实也一般，又没什么钱，车也是普通车。然后李杨那波创业的，除了钱什么也没有，玛莎拉蒂，兰博基尼……车钥匙掏都掏不完，两拨人就呛起来了呗。阴阳怪气的，我看着难受，感觉曾经那么好的一帮同学，现在好像都变味了。连李杨当初那么憨厚的一个男生，都被金钱腐蚀了。你没发现现在群里大家都好久没说话了吗？”
“再过几年，又好了，现在只是群雄角逐的时期，等过几年大家都结了婚生了孩子，谁管你这么多。”向园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许鸢想想还挺有道理，点点头，她忽然想起来：“今天光棍节啊，晚上工体开了家清吧，老板跟调酒师都帅到爆炸，去不去？”
“去，谁不去谁孙子。”
向园咬牙说，心烦意乱地想要忘记脑海中那个消沉的身影。
她一定是单太久，路边随便看只野狗都觉得荷尔蒙爆棚。
——
谁知道，那晚新酒吧开业，有个刚在最近的赛事上拿了冠军的电竞俱乐部在开庆祝派对，整个酒吧门外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粉丝。
向园就在这里，碰到了她的前男友——karma。
KPL职业选手，国服第一中单，各种巡回赛都是日常秀操作。
Karma是最后一个到的，看见向园被人堵在门口，就让助理下去把人带上来了。
向园当时要是知道是karma，她也不会傻乎乎的跟着人上车了，直到许鸢捂着嘴尖叫出声，“天，是k神！”
Karma礼貌地对许鸢笑了下，“你好。”说完，他把脑袋上的鸭舌帽反过来带，帽檐搭在脑后，让向园能看清楚他，难得温和地笑了笑：“上车吧，我带你们进去。”
——
晚上九点，溧州。
高冷疯了似的，在技术部小群里艾特所有人。
高冷：@所有人，我的天哪！！！你们猜，我刚才在K神的直播间刷到了谁？！！
尤智：karma？
高冷：是啊！karma啊！我他妈居然在karma的直播间刷到我们组长了！
李驰：向园？她不是不打游戏吗？怎么跟这些电竞选手混一块去了？
高冷：karma说是晚上酒吧电竞表演赛活动，园姐是现场唯一一位幸运粉丝！
李驰：这个唯一听起来真讽刺。你k神眼神肯定好，那么暗的条件下都能把你园姐从人堆里选出来，肯定经过深思熟虑。
尤智：抽中干嘛？跟k神打比赛？向园会吗？
半分钟后，高冷回。
——不，是坐在k神边上，近距离观看k神秀操作。
所有人：？？？？？这是什么撩妹骚操作？k神是他妈见色起意了吧？！？

第15章
高冷在微博看直播闲着无聊的时候翻了下好友列表，结果他敏锐地发现，平日里微博账号像死了一样的某人，今天头像上的绿点点，好像亮着，显示着在线。
他尝试着发了条私信打招呼：hi？
没人理。
他又发了一条：你你你……怎么上微博了？
xys：有事？
高冷是你大爷：没事啊，我就好奇你怎么在线，你不是忘记密码了吗？
xys：刚找回来。
高冷随手翻了下他的首页，然而让他惊奇的发现，徐燕时首页的5关注，忽然变成了6关注。高冷捧着他那颗好奇心，点进去一看，大脑轰然一声跟炸开锅了似的沸腾，原本毫无色彩木着的一张脸，此刻像是烟花绚烂多姿。
完全不敢相信啊。
老大居然关注了——karma！！！
高冷发现新大陆，把截图发到老大不在的王者群里。
高冷：我靠，老大关注了k神，你们说他现在是不是在看karma的直播？
李驰：不能吧，他好像说过不打游戏的。他宁可用这个时间多睡一会儿。
尤智：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是向园被抽为幸运粉丝贴身观看karma打游戏，你想想，karma那张妖孽脸，游戏操作秀到起飞，又那么会撩妹，你坐在他旁边心动不心动？老大作为（自认为）向园小姐生涯里碰到过最帅的男人，有点危机感，也正常的吧。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张骏：你们在说什么？
李驰：小孩子早点睡，男人的世界，你不懂。
张骏：尤智比我更小。
尤智很敏感：谁说我小？
张骏：我是说你年龄……小。
施天佑：高冷呢？
一分钟后。
李驰：你们快看直播，高冷好像疯了……
一群人火速冲过去围观高冷发疯。
Karma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弹幕重叠压根看不清谁谁谁在说什么。高冷发什么都石沉大海。然后他破天荒地充了五块钱，换上了闪瞎眼的漂浮弹幕，用上了亮闪闪的卡通字体，字体颜色——绿色。
【@高冷是你大爷：老大！我知道你在，我人生第一次花了钱的彩色弹幕送给你了。】
所有人笑疯，但大家都对高冷特意挑选的绿色很满意。
李驰：高冷，你今晚为什么这么不怕死？
高冷：你猜。
施天佑：你又偷喝我的太太精心口服液了？
张骏：……心疼老大。
李驰发了个骨灰盒的表情：我看了下，这个你可能要用到，买这种就可以了，反正你矮。
高冷：滚。
在众人一片和谐的插科打诨中，尤智忽然理智地发了一条小论文。
“你们想想，老大如果没在看直播，那他一定不知道今晚高冷在直播间给他刷原谅色绿弹幕的事，所以不存在找不找死，反正他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明天老大对高冷动手，那说明他今晚看了直播，那老大一个从来都不关注电竞、也不打游戏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去看这样一场直播呢？是因为向园呢？还是因为向园呢？老大为了不让我们抓到他把柄，他就算是心里窝着火，也必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所以高冷今晚农奴翻身做主人了，被老大欺负了这么久，终于欺负回去了。但我觉得智商这么在线的事情，肯定不是你想到的，是书姐怂恿你的吧，钱也是书姐给你充的吧？你这么抠门，会想到这个？”
高冷：厉害啊，小尤智。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钱是我自己充的。
李驰忽然撤回骨灰盒：6666666，哥玩不过你们。
张骏：天呐，更加心疼老大……
——
高冷发出那条弹幕的时候，向园也看到了。
因为karma有点不是滋味地关了麦嘀咕了一句：“这人是不是假粉，在我的直播间刷什么存在感？我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向园最近对老大这个词比较敏感，所以下意识抬头扫了眼那条绿油油的弹幕。不过她没想那么多，纯以为技术部宅男们又在日常找死。
经纪人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玩手机怼他：“花了钱还不是进了你的口袋，你管他为谁花钱，只要肯花钱，你赶紧给我好好直播，再说，你又不是没见过假粉丝，接机的时候，那些脑残粉冲着你喊Few的时候，你不是答应的还挺开心的么？”
Karma这男孩子有点典型的王子病，又极其小气爱吃醋，完全是小男生心态。一开始相处的时候，觉得这男孩挺可爱的，长得帅游戏打得好，还会撩。时间一长什么坏毛病都出来了，作为一个男生他还有点玻璃心，向园有时候看见骂Ashers的言论，她顶多不舒服一阵，自己消化。
Karma被人骂，他就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丑，自己是不是真的菜，向园有时候问他，别人的评价对你那么重要吗？karma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挺重要的，因为我就是公众人物。有时候打比赛输了，karma的关注度会比别的选手高一点，因为他粉丝多，黑粉也多。
所以好几次被骂上热搜，karma直接给经纪人发了一条微信，说要自杀。吓得所有人寸步不离，日日夜夜守着他。他就像是一个极度需要别人肯定的小孩，别人夸他一句，心情美上天，骂他一句就坠入地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来自于别人。
通过这件事，向园在找男朋友的路上又多了一个结论，男人还是不能看长相，性格太重要了。
紧接着，又蹦出一个问题。徐燕时这样的，性格算不算好？
清高，还带点冷幽默？不过他应该不怎么玻璃心吧，遭受了那么多，内心应该很强大才能什么都不说撑到现在吧？
向园打开微信，这才发现技术部小群里面有她直播的信息。
所以他是看见了这个才去看karma的直播？
Karma今晚在直播间撩了一路，操作秀了一脸，她心如止水地看着那些在粉丝眼里秀出天际的骚操作，内心真的毫无波澜。
然而，却在此刻，心没来由的砰砰跳了两下。
徐燕时只是有可能在场外看直播，都比karma现场的几百句情话都管用，向园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你喜欢谁，都不能喜欢他呀！
向园如是告诫自己，手已经开始不听话地调出了徐燕时的微信，在这个界面上停留了有半分钟之久，然后敲下一句话：你在看直播？
弹幕上有眼尖的粉丝看见这一幕，笑死了。
【坐在k神身边居然还给别的野男人发微信？我k神好惨。】
【小姐姐好可爱啊！！！喂喂喂，你醒醒啊！看看我k神啊！！全世界最有魅力的男人就坐在你边上，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此刻，好想看看对面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能让小姐姐在面对k神这样的男神都心如止水。】
【人家跟朋友聊天不行？这些女友粉好烦。】
向园浑然不觉，因为她没想到，徐燕时这次回得很快。
xys：嗯。
向园：……你不是说对这些不感兴趣么？
xys：我再确认一下。
向园：……
这个理由，很充分。
向园：那你慢慢确认吧。
彼时，karma刚好看到弹幕上粉丝刷的，狐疑地回过头，随口问她在给谁发微信。
向园对弹幕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弹幕上的粉丝视奸了。然而，karma问的这句话太过于日常，以为他又关了麦来撩她，当时也是烦死了karma一晚上时不时关麦撩她一下的这个骚劲。
于是，她脑子一抽，没好气地脱口而出：“男朋友！”
karma意外地挑了挑眉，却让向园整个人都懵了，他好像没关麦。
因为现在弹幕上的粉丝都在刷【小姐姐有男朋友了哈哈哈哈哈】【男朋友帅惨了吧不然为什么对我k神视若无睹哈哈哈】【karma电竞生涯之撩妹滑铁卢】【小姐姐说话归说话口气不要这么不耐烦虽然我家k真的是个话痨宝宝】。
向园如遭雷击，整个后脊背一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那渐渐温热的热血，慢慢流向她麻木的四肢，整个人像是烧了一般灼热。
——
向园觉得今晚，一定是她喝多了，在做梦，但是狠狠掐了下自己，又疼得要命，她现在心里翻江倒海的，像是被人搅了一趟浑水，掀起了惊石海浪。
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机，手指节都微微发白，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活动结束，向园下楼点了杯鸡尾酒，准备买醉。
偏在此时，她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嗡嗡嗡发震，看这力度，不像是微信和短消息。
是电话，还是徐燕时的，备注的是，隔壁组长。
许鸢看她皱着眉头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接这个电话，就知道这两人有猫腻，于是搡了搡她的肩，小声地调侃：“不接我帮你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让我姐妹这么心神不宁了一晚上。”
向园眼疾手快藏起手机，“别，这个不一样。”
许鸢了然，头次见她这么认真，收回手，“行吧，我暂时先放过他。”
最后，向园自己接起来。
“喂？”
结果，传来高冷欠扁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是老大哦，我是高冷哦，我入侵你的手机，改了你来电显示哦，可怕不可怕？！我就是这么强大，打不到我吧？！”
向园怒火中烧，刚要发作。
高冷被人赏了个爆栗，电话似乎被人劈手夺过，传来一道惯有冷淡却又透着点儿不一样的声音：
“什么时候回来？”

第16章
这场宵夜局攒得很猝不及防。
高冷直播正看得津津有味，囫囵间听到向园说了句什么男朋友，然后弹幕上就开始疯狂地弹屏，他还没瞧仔细呢，微信开始“咯噔咯噔”响个不停。
他点开一看，连着两条，都是老大发的。
xys：要不要吃宵夜。
xys：我请客。
然后所有人一哄而上，五分钟后，已经在公司楼下的大排档里，嗷嗷待哺地排排做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高冷接过老板手里的菜单，特别认真地问了句：“是真的可以随便点的那种？”
徐燕时拎了张白色沙滩椅过来，长腿跨过，松散地坐下去，半靠着把手机丢到桌上，没什么情绪地说：“看你良心了。”
高冷默念着“我没有良心”把想吃的都点了一遍，又万分惆怅地仰头道：“哎，我组长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徐燕时没接话，人懒懒散散地仰在沙滩椅上，长手一伸，把手机放到桌上，拿了瓶桌上的可乐。
亮着的手机屏就在高冷面前，诱惑力巨大。
高冷计上心来，“老大，我想拿你手机给我们组长打个电话。”
徐燕时一脸欲擒故纵地表情，“哦？”
高冷：“虽然知道她人不在西安，但是你难得请一次客，我们好歹得告知她一下？你知道她上次怎么说你么？我说老大亲自下厨给我们做饭，他居然说你是为了省钱啊！”
徐燕时难得勾了勾嘴角，低头装模作样地看菜单，极其欠扁地说：“打，让她远程点几个想吃的菜，你帮她吃了，别说我没请过她。”
高冷震惊于老大你这样真的会有女朋友吗？
然而每次跟老大出去，那些女人饥渴的眼光他是真情实感的感受过的，男人只要长得帅，抠门算什么缺点。
相比较徐燕时这边单调的男人聚会，向园那边的灯红酒绿的氛围就比较暗昧了。
karma他们走之后，酒恢复正常营业，余下的都是工体的熟客。厅内昏暗，尽是靡靡之音，舞池里尽情纵欲的男女，每个角落都透着欲盖弥彰的极致暧昧。
所以连电话里那个随意且漫不经心地清冷男音，此刻在她耳边，也极尽诱惑。
“什么时候回来？”徐燕时一边低头翻菜单，一边问。
酒驻唱台上，新来的女歌手声音非常好听，比之前男歌手还沙哑，英文发音非常标准。
唱得是向园最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只是歌词听起来有点色色的——《shape of you》
她心猿意马地想如果徐燕时用他标准的伦敦腔唱这首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禁欲又色色的？
那边见她半天没说话，“哑巴了？”
向园这才从这首色色的歌里找回灵魂，“最早那班，七点的飞机，高铁转到溧州得九点半。”
徐燕时随意地合上菜单，丢给高冷，转身去冰柜拿酒，对电话那头说：“明天我来接你。”
向园一愣，有点猝不及防，不会是真听到了直播间那句话……
“额，刚才……其实……好像……你不用……”
“什么？”徐燕时从冰柜里抽了四瓶百威出来，单手拎着，波澜不惊地，“我不用什么？”
“我刚刚在直播间……”
“我没听，”徐燕时不动声色打断，“跟你发完微信我就跟高冷他们出来吃东西了。你说什么了？跟我有关？”
“别别别，我刚刚在直播间骂了句脏话，karma已经给我删了，太丢咱们团队的脸了！以后坚决不来工体这种地方了！”向园真诚检讨，发自内心悔改，心想等会要赶紧让karma把视频给删了，出多少钱都行。
徐燕时像是轻嗯了声。
向园开始没话找话，“我记得你也是北京人？”
“嗯。这几年在西安多。”
“过年要不要一起回来？”
“再说。”他不是很想聊这个。
然后是一阵沉默，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向园犹豫着要不要挂电话的时候，听见许鸢在她耳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她指着窗外，有点兴奋：“下雪了哎！今年的初雪！”
向园望过去，果然，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潮拥挤，细碎的雪花如柳絮，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天地苍茫一片，像是被拢进了一个童话世界，点缀着青天枝桠。
许鸢是个浪漫主义者，虽然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但每年初雪那天还是会觉得浪漫。
向园想，今天真的有点特别。
“西安下雪了吗？”
徐燕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空，竟也徐徐飘了点白絮。
“下了。”
确实有点特别，连她这个唯物现实主义者都觉得，今天这场雪下得很浪漫，于是她低声说：“那明天见？”
徐燕时嗯了声，单手开了并百威，说：
“把航班号发给我。”
本来挺浪漫的挂了电话结束，结果向园听见话筒那边，高冷冷不丁跟谁说了一句。
“下雪了哎？”
“每年担心光头强长冻疮的日子又来了……哎。”
……
真的很破坏美感。
——
大排档就在公司楼下，用彩条的尼龙织带支了个大帐篷，顶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虚虚拢拢地照着他们几个人。这个天气这个点，也没什么生气，徐燕时他们这桌又是常客，老板特别热情，上完了所有菜还送了几盘花生米给他们下酒。
男生们照单全收，嘴又贫，收了东西自然把老板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徐燕时几乎没怎么吃，全程靠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
高冷跟尤智几个日常找茬。
尤智不喝酒，高冷就谑他，“你应该多喝酒，有个词叫热胀冷缩，你懂不懂？喝了酒，身子就暖了，身子暖了，自然就大了。”
尤智也不管中间是否还坐着个徐燕时，他直接扑过去把高冷脑袋勾过来，勒在自己怀里。
然后高冷被勒得眼冒金星，快要口吐白沫地时候，看见徐燕时手机界面好像是王者啊？
高冷脸色涨红，直翻白眼，却还是被惊得呛出了一句脏话。
“卧槽……你看老大。”
尤智以为高冷让他看老大的SIZE，更气了，想干脆把他掐死算了。
谁知道，高冷居然还拿手指着徐燕时的裆部，跟他说：“鸡……”
鸡你妈啊！
尤智怒火中烧，想拿酒灌他，让他清醒清醒。结果，高冷趁他分神的瞬间，费力挣脱，呛红着脸，暴着青筋地指着低着头的老大，放在腿间玩的手机，“手机啊，老大在玩什么啊？！王者？你居然玩王者？”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了。
连低头专注于火锅的李驰、张骏几人都忍不住抬头，齐齐朝徐燕时看过去。
高冷直接把脑袋挂到徐燕时的肩上，“我靠，你可以啊，第几把？”
徐燕时操作挺流利，也很顺畅，对走位也有概念，知道猥琐发育，还知道钻草丛偷袭，唯一不太熟练的就是技能，他对英雄的技能不是特别了解，难免生疏。
“第二把。”徐燕时盯着屏幕说。
高冷：“第二把你玩成这样？我不信？”
想当初他玩第二把的时候，有个路人看他一直英雄选不定，就对他说：“这么难选，你玩个锤子。”
高冷以为他骂人，就脏话全套飚了回去。
结果那个路人非常懵逼地回了句：“大哥，我让你玩个钟无艳啊。”
他那个时候才知道，哦，原来钟无艳的英雄技能用的是锤子。
……
所以高冷打死都不信，徐燕时居然第二把就玩这么溜，这哪像是刚玩的？等他这把打完，高冷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翻了翻历史战绩和所有的游戏记录。
居然真的只有两把战绩。
他的老大居然不是手残这件事，让高冷有点气愤，长得帅，手还那么好看，游戏好像上手还快，连这里王者水平最高的尤智都给出了非常中肯的评价，“老大再打两把应该跟高冷差不多了。”
第三局，徐燕时玩诸葛亮，诸葛是尤智认为整个王者人物形象里最帅的一个，跟老大本人形象非常搭，玩起来莫名有点代入感，等其他人都回座位开始扫残羹冷炙，尤智又默默观察了一阵，不经意地问了句：“老大以前打过别的游戏？”
“怎么看出来的？”
尤智推了推眼镜说：“你有大局观啊，不会盲目抢人头，还知道给队友分经济。新人玩游戏哪知道这些，不给队友添麻烦都是谢天谢地，你看你们队里的射手，完全瞎几把乱走，死一波算一波，这局要凉。”
果然凉了。
这话说完不到一分钟，界面就放大了，失败。
尤智看了下他的战绩，虽然输了，诸葛亮还是MVP，最强输出。
等所有人吃饱喝足，一波男生开始打了几把王者，不过徐燕时不肯跟他们组队。
高冷问他为什么，他说：“英雄池还没摸透。”
高冷切一声，“你想一晚上摸透英雄池？你怎么不上天啊？”
徐燕时以前玩dota魔兽比较多，近几年新出的手游他基本没玩过。他玩了三把左右就知道这游戏大致跟dota的模式差不多，而且操作性还没dota强，有些英雄技能，电脑直接自动定位，完全不用考虑卡位这些。
尤智他们在连输三把之后不肯再组高冷了。
高冷：“不组我，你们难道组老大吗？他比我还菜。连段位都没有。”
徐燕时被点名，瞥了眼高冷，“你什么段位？”
“荣耀黄金。”
说的跟钻石王者似的。
徐燕时勾勾嘴角，关掉英雄技能视频，靠着椅子寻了个舒服的坐姿，对尤智说：“排位拉我。”
那眼神里，竟然灌了些往日的神气。
尤智没来由地一股子兴奋蹿上末梢神经，“好嘞！”
然后高冷就瞠目结舌地看着尤智跟老大一路心照不宣，配合地天衣无缝。
尤智：“老大，你东皇打红，当心韩信对面来反野。”
徐燕时：“知道。”
话音刚落。
韩信被秒了，徐燕时收割人头，继续守着红。
又一局，徐燕时过了会儿说：“尤智，开团。”
尤智下意识要指导一下徐燕时的坦克英雄典韦，因为坦克是肉盾，开团的时候为了给C位输出挡伤害，必须第一个冲上去跟对面刚，刚的位置还不能乱走，万一被对方射手钻了空子，结果徐燕时不等他指挥，典韦已经占据了绝佳位置跟人刚起来了。
“高冷，你看看。这就是老大跟你的区别，就他妈这个典韦，我教了你多少走位你到现在还没学会！”
一旁李驰悠悠地抽着烟，吐出一句：“说实话，每次跟高冷组队的时候，要不是只能对方杀你，我跟尤智都不知道想杀你多少次。别说老大，妈的人张骏也才刚玩没多久，都他妈玩的比你好。”
施天佑盯着手机，“老大这波刚啊，打团从来没有这么舒心过，果然，人跟人就怕对比。”
高冷不服气：“你这话说的，什么不怕对比啊？猪也怕对比的好不好？”
“换个角度，人跟猪就不怕对比，因为没什么好对比的。”
徐燕时不咸不淡地补了句。
高冷气得哇哇大叫，昏暗的帐篷里都是一阵接一阵地哄笑声。
徐燕时难得也勾着嘴角，他没戴眼镜，整张脸显得清瘦了些，轮廓被昏暗的灯光笼着，笑起来的时候，那深黑的瞳仁也比帐篷外的月亮还要亮，眉眼依旧干净清澈。灯光昏暗，环境有点简陋，只是这几个男孩都年轻出众，有路过的女孩会忍不住往里面看一眼。
一眼就看见那个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的低头认真玩游戏，眼神里却透着少年意气的年轻男人。
然后，徐燕时就被人要微信了。
进来的姑娘丝毫不羞涩，大大方方地笑吟吟走进来，因为是帮她朋友要的。
徐燕时是第一次被女生主动要微信。
以前出门的时候，姑娘们顶多都只是偷偷打量一下，因为这男人脸上就写着“生人勿近”，冷着一张脸，非常不友好，胆子再大的姑娘也不敢上前跟他要微信。而且，他总是皱着眉头，一副要么别人欠他几百万或者他欠别人几百万的模样，这两种谁看了都害怕，再英俊也不行。
可今晚，不同，连尤智他们都察觉出来老大的心情好像还不错？可能有点随和了？
进来的姑娘很礼貌，而且话说得非常客气。
“您好，小哥哥，能帮我朋友加下你的微信吗？我朋友刚刚在门口站了半小时不敢进来跟您要微信，结果回寝室就有点冻感冒了，回去想想又觉得不甘心，怕今晚错过你，以后就不会遇到了，但是她有点发烧，我们室友已经送她去医院了，所以她托我来一定要我拿到您的微信。”
徐燕时拧着眉头，刚要拒绝。
被姑娘打断：“不好意思，我问下，您有没有女朋友？”
帐篷里男生在起哄，“没有！别说女朋友，前女友都没有！”
徐燕时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去，所有人都乖乖闭嘴。
他完全没处理过这种状况，脑中快速闪过几个想法。
姑娘却又迫不及待地问：“加微信都不行吗？我朋友真的比我漂亮多了！她真的是第一次想要加男生的微信，她本来想说算了，后来被我们几个说说也怕自己以后遗憾，又决定让我来要，能不能这样，您先加她微信，然后有什么话，就算是拒绝，也请您亲自告诉她，我怕我口头转述她会不相信，万一这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好朋友，也是真的很想帮她。”
高冷被这位姑娘缜密的逻辑思维给震惊了，这简直就是个谈判专家，道德绑架就用上了，这他妈不加都不行啊。
徐燕时迫于无奈就加了。
姑娘兴高采烈地走了，帐篷内的男生个个目瞪口呆。
李驰：“现在的女生，真的为了要个微信，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尤智：“那要换做是你，就不一定了？”
李驰：“……”
施天佑：“其实很礼貌了，到底是小姑娘，话都说成这样了，拒绝人家总归不太好。”
高冷哼唧一声，“我周一就告诉我们组长。”
徐燕时跟老板结完账回来，把钱包揣进裤兜里，拎上外套，阔步往外走，“随便你。”
今晚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自我解嘲。
——
周日。
徐燕时去机场接向园，不过向园没戴眼镜，走错出口了，两人在航站楼里半小时才遇上，向园没戴眼镜没法走，只能不断给徐燕时发微信。
向园：要死，我好像走错出口了。
xys：？
向园：这边不熟，我现在五十米之内人畜不分。怎么办啊，徐燕时我现在好没有安全感。
xys：开实时定位，你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向园：好。[乖巧.jpg]
xys大概是不知道回什么，回了个：嗯。
向园航班早，机场航站楼的人其实不多，大厅很空旷，向园一步都没挪，就站在原地，乖乖等着徐燕时来找她。
结果徐燕时领到人的时候，向园安全感还没着陆，怕被人拐卖，让徐燕时站着别动，“你等下啊，我看下，你是不是徐燕时。”
然后捧着他的脸，微微踮起脚尖，脑袋凑上去。
一旁的小孩见这模样觉得有点熟悉，显然很有经验，用胖乎乎的手倏然捂住自己的两只眼镜，稚嫩的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猝不及防地回荡——
“妈妈！有人要亲嘴啦！！”

第17章
……
咦？向园忽然停下来。
气氛有些凝滞，似乎有什么尴尬的东西在空气中蔓延，她气血上冲，面颊微微发烫，僵着脚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
她确实近视，度数对女孩子来说挺深，四百多度。平时隐形戴习惯了，只有赶早班机的时候才戴眼镜，结果昨天那杯鸡尾酒下去，她晕头转向地把墨镜错拿成眼镜了。除了航站楼也看不见站牌，全拿手机当放大镜看路牌。
向园刚巧这个高度，模模糊糊看着徐燕时拧着眉头有点不耐烦的俊脸，那双丹凤眼眼尾低垂睨着她，瞧清楚了。真是他。
徐燕时把脑袋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手推了下她的额头，“闹够了没有？”
说完也不搭理她，拽着人胳膊把人领到自己车前，二话不说给塞进去。
终于消停了。
向园前方的视线模糊一片，于是转头看开车的男人，他仍是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右手单手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一气呵成，又拽又冷。
这样也好，看不清他，也不太尴尬。
他好像目的地很明确。
向园：“咱们去哪？”
车子史上主干道，两旁的风景一路在飞驰着倒退，高糊的世界绿油油一片，让向园想到那条弹幕。
徐燕时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慢慢踩下刹车，人靠在驾驶座上说：“先送你回家。”
向园啊了声，“然后呢？”
“然后下午带你见个人。”
“谁啊？”
徐燕时简短地下了个定义：
“算是个圣诞老人。”
——
徐燕时把车四平八稳地停在向园家楼下。
府山路的南御园是新楼盘，均价大概跟北京郊区的一套小排屋差不多，里头也全是联排，总共四百来套，陈书有个挺有钱的亲戚就住在这里，陈书说过几次。
向园下车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请他进去等。
但显然徐燕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熄了火，人往驾驶座上一靠，松散地很，“我在车里等你。”
“我很快。”
徐燕时倒不急。“随你。”
等见到圣诞老人已经是下午两点。
徐燕时带着她七歪八拐地绕过一条条古朴的小巷，正前方是个非常恢弘大气的钟鼓楼，好像是溧州市的中心，算是这座城市暮鼓晨钟的地标，建了有几千年的历史。
徐燕时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随时会倒闭的电脑店前。
门面仿佛只有钟鼓楼的一个柱子那般大小。而且非常破旧，正门口斜挂着四四方方的一块劣迹斑斑的牌匾，就好像动画片里那种随便来阵萧条的风，这牌匾都随时能“嘎嘣”一声不偏不倚地砸下来。
向园打量了一圈，发现，这附近再也没比这家店更惨的装修了。
徐燕时最近混得惨，这交的朋友也有点惨。
而且，这店也太不正经了，门口竟然挂了一只hello kitty，然后在肚脐眼上贴了一张非常省事儿的便条，写着——此人很凶。
她跟着徐燕时进去。轻轻一推那扇都已经合不拢的推拉门。
“哐哧哐哧”
她感觉整个店都跟着晃了三圈，紧接着正门一张裸男出狱图扑面而来，是真的全裸被关在牢里，然后不知道被谁写上了——裸男出狱，猛虎下山。
这完完全全不像是一家正经的电脑店，更像是一家，七八十年代，被围追堵截低调掩藏在各个大街小巷里的黄色录像带租借场所。
向园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了，她还挺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下那张裸男出狱图。
她正要问圣诞老人在哪呢？
里面那扇小木门里，走出一个胖乎乎的纹身男，戴着副黑框眼镜，一派老实人模样，看见徐燕时，惊喜的一愣：“你怎么来了？”
——
店后面还有个小暗室，算是个杂货间，丢着乱七八糟的电脑零件和一些拆得七零八碎的破铜烂铁，角落里，盘着的全都是鸡零狗碎的杂物。
但好在房间大，很亮敞，边边角角堆着东西之外，其余地方还挺干净规整。
三人中间支着一张桃花芯木圆桌。
向园这才知道，徐燕时今天的真正来意。
“参加比赛？”
男人叫王庆义，其余向园不了解，徐燕时不肯多介绍，一扬下巴，“王庆义。”
又拿下巴一点她，“向园。”
两人干巴巴地冲彼此一笑，正要寒暄两句，被某人直接打断，直奔主题。
“韦德杯的创业大赛，以老庆你的名义，项目我们出，”徐燕时靠在椅子上，锁了手机，丢在桌上，“奖金二十万，你俩平分。”
向园和王庆义同时一愣，默契地齐齐吼：“你为什么不要？”
徐燕时轻描淡写地带过：“那按公司分。”
意思，他们俩是一起的。
“不然占了老庆便宜，后面很多事情要麻烦他出面。”徐燕时补充。
“我怎么觉得我吃亏了呢？”
向园细细一想。
徐燕时笑了，“你哪吃亏了？”
“那我俩怎么分？”
“我七你三。”徐燕时逗她。
老庆完全不考虑，一脸徐燕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向园估计徐燕时说屎真好吃，他可能也愿意去试一下。
老庆还不肯要奖金说把钱都给徐燕时，被徐燕时冷淡拒绝，“是我找你帮忙。该你的。”
回去的路上，向园简直怀疑那纹身男是不是欠了徐燕时钱。
望着一旁沉默开车的男人，她还是心有余悸：“真的能参加么？咱们会不会被抓啊？万一要是知道是我们公司出的，韦德会不会从此把我们拉黑了？”
徐燕时单手控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打了个弯随口漫不经心道：“那你想不想参加？”
“想啊。”向园看着窗外，心情是愉悦的。
“我尽量让老庆小心点，所以这件事，高冷林卿卿那边包括李驰尤智他们都不能知道，人多嘴杂。”他提醒。
“知道，我又不傻。”向园忽然想起来，“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要借老庆的名义参加啊？”
其实早几天梁良来找他的时候，他基本上就知道韦德现在内部怎么回事了，前段有几个过去的朋友来西安找他，才知道老庆也来西安了，他知道老庆为什么来西安，大多是为了他。
他劝老庆回去，老庆不肯，非要在这陪着他。
徐燕时当时也挺无奈，可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胸腔里满满都是滚烫的热血，他从小到大，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没有一件是顺心的，可偏偏就收获了这么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
老庆那时跟他说，曾经在北京，是徐燕时罩着他。
那么既然你来我的地盘，不管我在哪我都得回来罩着你。
老庆是那种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的人，别说辞了北京的高薪工作，就是美国的绿卡也使唤不动他，只要他不愿意。
徐燕时没有多说，而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别开眼：“不是事事如愿以偿嘛，你一个八点想吃的蛋糕九点吃到就不算蛋糕的大小姐，下一届一定不想参加了？”
怎么这么了解她。
“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徐燕时：“我只是以前八点蛋糕买多了。”
“……”
——
接下去的一周，徐燕时跟向园等技术部所有人陆陆续续下班，就在会议室里开始想比赛方案。
向园不想被人发现，就在微信上，日常对暗号。但某人显然不是很配合。
向园：忙完没？ok？
xys维持他一贯高冷的作风，简短地回了个：k
连o都懒得打。
向园：等会你先进去，我总觉得林卿卿好像发现了一点什么了。
xys：。。
向园：你想下方案，我等林卿卿走了我再过来。
xys：嗯。
五点半，技术部所有人终于全部撤离，向园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这才去会议室找徐燕时，谁知道，高冷半路又折回，向园人都已经进了会议室了，又立马缩着身子从里面退出来。
高冷一边看着她行为怪异，一边朝自己工位走，一步三回头，步步斜视眼，向园立在会议室门口，装模作样看手机，似乎要去厕所似乎又要去茶水间。
然而那扇半拉着的百叶窗里，男人则完全相反，手指搭成塔状，气定神闲、老神在在地坐着。
高冷拿完东西，故意绕到向园身边，在她耳边鬼魅般地留下一句：“你们俩最近…有情况哦。”
她想说高冷你不要这么八卦。
然后一转头，就看见高冷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八卦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他的大脑袋上。
下班了。
等人出了办公室大门，向园终于松懈下来，推开门气势汹汹地把方案表往桌上一甩。
“我受不了了……”
徐燕时外套挂在椅子上，人靠着，思绪被她这突来的脾气给打断了，蓦然抬眼，眉眼看得出来是窝着火的，却还是压着火气，看着向园：“怎么？”
“天天这么躲着他们，我感觉比偷情还累。”
徐燕时窝在椅子上，背不离椅背，长手一伸，一边电脑解锁，一边喝水，哂笑道：“你想多了。”
向园一屁股坐下，“我刚刚还在厕所听见，销售部那几个女的在传咱俩的八卦。”
“你听她们的？”
“她们还顺手八卦了一下永标最近新出的乡村总裁四件套。”
“永标其实都知道。”徐燕时看着电脑说。
向园呵呵一笑：“是，我听着也挺烦的，就顺手录音发给永标了，让他再清醒清醒。”
徐燕时靠在椅子上，勾了勾嘴角，“你这样容易得罪人，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用自己手机发。”
向园又不傻，打了个响指：“当然不是，我用高冷手机发的。”
徐燕时：“……也别用高冷手机发，高冷不进女厕所。你用施天佑的可能还有可信度。”
差点忘了……
向园敲敲桌板，回归正题：“算了，还是想方案。我昨天想了一个，VR智能导航你觉得怎么样？就是实景的导航，我看见招标上有人写这个，刚好又符合咱们的公司。”
“不能用导航，不然很多设计上的固有思维会被他们看出来，我们得做不一样的。”
向园觉得有道理，把这条加在笔记本上。
“那做什么呢？”向园开玩笑，“要不做个智能语音软件，我能给你后期配音，葫芦娃，海尔兄弟，樱桃小丸子，你想听什么都行。”
“那你先叫声爷爷来听听。”徐燕时调试程序，随口反应。
向园忽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发现你这人其实有点不正经。你是不是经常调戏公司里的女同事？我刚还在厕所听见，说你跟应茵茵出去看过电影……”
“应茵茵还说我跟她上过床，你信吗？”
“那她们倒是没聊这么深，”向园捂着嘴，回过味来，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啊？”
“白痴。”

第18章
两个小时前，厕所，一个公司八卦转发地。
向园刚拉上隔门，就听见后面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那两个姑娘是销售部的，向园听声音觉得很熟，但分辨不出具体是谁。
其中一个声音稍微尖锐一些的姑娘说：“李驰跟应茵茵是不是好上了？我看他们这两周经常一起出去啊？”
另一位姑娘声音圆润比较细致，好像是应茵茵好友王静琪的声音，她可能咬着唇在擦口红，声音听上去有点含混不清：“不太确定，茵茵没明说。不过我看技术部那两个快好上了。”
“谁啊？”
“徐燕时和新来那个，王园。”
王你妈。向园翻了个白眼。
“不会，我还以为徐燕时对女人不感兴趣呢，他看上去那么高冷。”
“屁，”王静琪似乎对徐燕时有点不满，很不屑地撅着嘴说，“应茵茵刚来那会儿他不也跟茵茵出去看过电影？他就是骗骗这些新来的，老同事哪个不知道他老底？带着个病怏怏地拖油瓶弟弟，也就是茵茵心肠好，还给他弟弟买那么多东西。还送个ipad的。你看这个新来的，一看也是个喜欢花男人钱的小资女。他俩互相坑对方钱，不过徐燕时这回真看走眼了，应茵茵是真有钱，这女的绝对是瓷包。”
原来那个ipad是应茵茵送的，徐燕时家里没什么苹果产品，连手机都是安卓的，当时去他家里，看见徐成礼整天抱着个iPad，还觉得挺格格不入的。
向园还在想，那瓷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王静琪又掷地有声地补了句：“打肿脸充胖子！假货！”
……
两人又讲了一堆领导的八卦。
彼时，许鸢的日常问候短信发到她手机上，还好刚刚开会她开的静音。
许鸢：我的职场小朋友，最近又学到了什么？
向园没头没尾地回了句：瓷包原来是假货的意思。
许鸢：？
向园：以后在厕所讲人八卦，一定要确定每间隔间都没有人。不然会被小人录音的。
许鸢：你讲人八卦了？
向园：不，我录音了。
许鸢记得向园这人是有仇必报的典型，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还担心你被人欺负，算了，我想多了。
向园：>o<!
——
技术部。
徐燕时骂完那句白痴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一阵沉默，显然，徐燕时不太愿意搭理她，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自己一个人窝在椅子上对着电脑敲键盘。
向园瘫在桌上，下巴搭着，时不时拿眼睛瞟他。
后者不为所动，时不时端着杯水喝一口，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屏幕。冷峻的脸庞尤其不讲道理，那副精薄的眼镜搭在鼻梁上显得他原本英挺的五官有点不近人情。
向园自己又没有主意，她对这方面的研究几乎为零，迫于某人的淫威下，她认怂：“好啦，我管你跟谁看电影，我们来讨论方案？”
“我管你出什么方案。”徐燕时没看她，冷冷一声。
“你这人，”向园放下笔，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能不能团结点？咱俩现在是一个团队的。”说完她小声嘀咕了句：“说的冠冕堂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缺钱。”
徐燕时没听清，也懒得问。
直到向园忽然学着葫芦娃冲他像模像样地喊了句：“爷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八卦你了！”
他这才没憋住，横瞥了她一眼，不想多说，回归正题：“老庆给了我一个方案，是我们之前大学的时候做着玩的。”
说完，他合上笔电推到一边，随手从边上抽了纸和笔过来放在两人面前，准备开始讲方案。
谁知，向园重点偏了，“你俩是大学同学啊？”
“不是，”他抬头，眉头微微一拧，似乎嫌她话多。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大学，但不是同学。”徐燕时人靠在椅子上，黑色签字笔夹在指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还听不听了？”
向园立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地模样，手一摊，“您说。”
然后向园看着徐燕时的签字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脑子还没回过劲来，他把笔一撩，说完了。
向园：“你刚才说的每个字，我都明白，为什么组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
徐燕时毫不意外，抱着胳膊人往后仰，微微点着下巴看着她，表情讳莫如深。
他又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向园恍悟：“你是说星图？”
徐燕时嗯了声，打开电脑，单手快速输完密码，然后调转了个个，幽蓝的屏幕对着向园。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幻灯片的PPT，应该是刚才做的？非常简单，但是一目了然。
向园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工作效率，这么短时间居然就给她出了个成套完整的方案。
徐燕时：“人类现在未知的，也就是星图了。我大学的时候，跟老庆他们做了个观星软件自己玩，效果还不错，方案再改良一下，应该可以用。”
看不出来，徐燕时居然这么浪漫，用手机软件看星星，闲着无聊做了个观星软件自己玩？撩妹。
向园试探着问了句，挑眉：“你确定是自己看的？这套路可以啊。”
话题又偏了。
徐燕时懒得搭理她，把电脑收回来，人靠回椅背，冷笑着不知道在键盘上噼里啦敲什么。
“我就随口一问，”向园立马认怂，“我觉得这个方案可以，虽然听上去很简单，但是我觉得会很热门，很多女孩子肯定会喜欢的，就是有个问题。”
徐燕时有点意外，“你说。”
“咱俩以后不能再在公司留这么晚了，而且，要是被公司知道，我们拿老庆的名义参加比赛可能会有麻烦？”
何止会有麻烦，会有大麻烦。
向园倒是不怕，反正老爷子也开除不了她，就怕徐燕时有点什么事，那她就很过意不去了。
向园坦诚地看着徐燕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绝不能让人听起来有一丁点儿的心怀不轨，她说：“要不以后下了班去我家，把老庆也叫过来，三个人，你总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听起来还是有点心怀不轨，可她对天发誓，她完完全全是出于对他俩的清白考虑。
徐燕时靠在椅子上，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等会给老庆打个电话。”
对了，向园忽然想起来，“咱们公司今年新产品发布是什么时候？”
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徐燕时刚把电脑关了，“也是下个月，具体陈总那边还没给消息。”
向园忽而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桌板，“这个也不能拉下，徐组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比赛是挣外快，本职工作咱们还是不能懈怠，听到了吗？”
“用你说？”徐燕时不理她，索性拿起电脑离开会议室。
向园小碎步跟上去，“这次新产品发布什么呀，快给我看看，有没有我需要帮忙的呀，主持也行，我学的就是这个呀！”
“到时候再说。”
徐燕时拎着电脑，准备去开门，被向园忽然伸手抵住门板，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溜进他和门之间，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门板，仰头看着他。
徐燕时单手抄进兜里，垂眼睨着她。
向园伸出食指，比了个一，“最后一个问题。”
“说。”
向园说：“奖金真的你七我三啊？”
徐燕时似乎是笑了下，“劝我的时候不是挺大义凛然的？不要钱也干啊。”
“我这不是看你意志消沉，想劝你来着嘛。”
徐燕时似是震了下，表情有微一瞬的凝滞，稍纵即逝，很快就恢复冷淡，低头看着她，骨指节搓了下鼻尖，淡声：“你跟老庆分就行了。”
向园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穷。”
向园：？？？
——
第二天下班，徐燕时拉了个比赛的小群。
老庆的头像是个纹身小哥，很瘦，应该不是他本人，向园磕碜地跟人打完招呼就多嘴问了句：头像很帅啊，是老庆本人嘛？
谁知道老庆说：“是。”还非常不好意思地补了句：“就是现在有点胖了。”
向园震惊了一下，这胖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向园安慰了一句：其实还是帅的，哈哈哈。
老庆：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向园：比心。不过你纹身换了？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老庆：你再仔细看看。
她对比了下头像跟之前在店里看到的纹身，好像是不太一样。
谁知道，半天没说话的徐燕时忽然冒出来一句。
xys：没见过胖变形的纹身？
向园：……
老庆：……
两人无视他，又客套了几句，老庆打字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那颗叛逆的灵魂，还是挺逗的，表情包特别多，徐燕时全程一言不发，依旧维持他的高冷本色。
向园刚想给他们发定位，让他们下了班直接过来，她叫了外卖。老庆忽然在群里发了句：老徐，我这周末回趟北京，你要不要跟一起回去？
xys：不去。
老庆：你不会还生老鬼气？其实你真不用跟他计较，他这小子说话从来都这样，大家其实心里都难受，本来当初以为是个很好的机会，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向园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是徐燕时提醒他，还是老庆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
老庆火速撤回那条信息。
看得她抓心挠肺！
气得她肝火都旺了，勾起人好奇心还不让看，稀罕！
于是她把原先打在对话框里的那句话给删了，改成一句愤愤不平地——
“你们两个，自己吃了晚饭再过来！”

第19章
向园到底是有些意难平，好歹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说什么是一个团队的，也完全没把她当自己人啊，反正宁可让老庆撤回信息也不愿意告诉她过去发生什么事，过分！
她还傻了唧地为了帮他去找老爷子恢复自己的财政大权，别人对你好一点就得意忘形，这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呲啦！”
向园一边忿忿然想着，一边咬牙切齿地撕了包泡面。冷冰冰的塑料盒包装看起来真像某张不近人情的脸，她忍不住用力一戳，把塑封盖和杯体狠狠叉在一起，腹中怒火未消。
门铃骤响，徐燕时来了。
……
向园瞧着视讯通话里那张淡然冷峻的脸，见他这若无其事的模样，余火又开始乱窜。
开了门，她也不等人从电梯上来，没好气往门口丢了双拖鞋就转身回厨房，把没泡开的泡面拿到客厅，人坐在地毯上，开了电视，开始漫无目的地挑频道。
半分钟后，门外电梯传来“叮咚”声响。
她注意力后移，余光往后瞥了眼，那人还没进来。
等身后门被人微微拉开，她视线转回，僵着身子没动，也没主动跟他打招呼。
徐燕时看见门口胡乱丢着一双男士拖鞋，又加上向园那颗透着莫名倔强的后脑勺，电视机频道一会儿换一个一会儿换一个，很没耐心的样子。
他沉默换好鞋直接走进去，低头看了眼坐在地毯上的向园。连袜子都没穿，毛绒绒的家居服下露出盈白细长的脚趾，像藕段似的堪堪踩在毛绒绒的灰色地毯上，骨玉平肌，漂亮得不像话。指甲盖亮晶晶，像抹了一层油。是他不曾见过的女人的细腻。
徐燕时下意识别开眼，浑然不觉的向园，到底不忍心晾着他，随便选了个台，打开面前的泡面，用筷子装模作样地捞了两下，头也不抬地问“老庆呢？”
“七点关了店过来。”
向园下意识想到，抬头仰着脸问他“会不会影响他生意？”
徐燕时“没事。”
她哦了声，低下头，嗦了口泡面，然后把沙发上的抱枕抽下来，示意他坐，却没开口，也没看他。徐燕时低声说“我去外面抽根烟。”
居然抽烟，真难的。
两人重逢至今，没见过他抽烟，向园倒是挺诧异的。不过她没多话，也懒得问，反正他也不会告诉她原因的。从今天起，她也不会再问关于他的问题。
同事而已，何必自作多情。
徐燕时去阳台，向园坐在客厅地上，电视机新闻里播放着一则搞笑娱乐新闻——男子给网恋对象转账三十万，却发现对方是男性，随即又转一百三十万。
不过没人在听，气氛沉默而诡异。
她吃泡面之余，微微侧目看阳台上的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套脱了，随意挂在栏杆上，向园想提醒他，那栏杆还没擦过。
徐燕时不太常抽烟，拿烟的姿势在向园看来却很熟练，两指夹着，松松地垂在自己腰侧，似乎有心事。
他就单穿了件黑色线衫，衬得他身姿笔挺利落，后脖颈线条流畅收进领子里，好像怎么都帅。家里忽然出现这么个英俊却捉摸不透的男人，向园心里还挺悸动。
她最近荷尔蒙大概真的有点失调。
看谁都心动。不过也就到此为止。
徐燕时单手抄在裤兜里，又点了根烟，烟松松咬在唇边，虚虚拢着火，低头正吸燃时，大约是向园的目光太过炽热和直接，下意识朝这边望了眼。
两人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相撞，莫名的，心口一滞。
像是油锅刚半热，只要把菜放进去，就能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然而，没有菜，油锅烧到冒青烟，也只是压着锅盖雾气缭绕地嘭嘭作响。
徐燕时率先平静地收回目光，把打火机揣回兜里，那只手就顺势抄在兜里。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也不好，不多话，那眼神里，满是深沉的冷意。
短兵相接后，向园忽然就偃旗息鼓了。心里又冒出一种“算了，不跟他计较”的想法，在地毯上挣扎了两分钟，她走过去，手抚上栏杆，一转身，后背贴上栏杆，故作轻松地看着他“干嘛这副表情？我欠你钱啦？”
“没有。”徐燕时低着头笑了下。
这算是苦笑？
向园心一下猛地抽紧，可刚刚才信誓旦旦地发誓再也不问他的事儿了，正犹豫着要不要问的时候，徐燕时倒是自己开口了。
“有个朋友，肺癌中期，瞒了我很久，今天老庆瞒不住了才告诉我。”
“很重要的朋友？”
“嗯。一个月前才跟他见过。”
天渐渐暗下来，不远处的灯火映在他眼里，竟有些难言的晦涩，她敏锐地反应过来“那次见面不是很愉快？”
他低头把烟蒂抵在烟灰缸的边沿，轻轻掸了下，自嘲地“嗯，吵了一架，还差点动手。”
向园没想到他会对她敞开心扉，这得来不易的信任，忍不住让她放低了语调，低声问他“那现在还好吗？”
徐燕时说“老庆今天才告诉我，情况似乎不太好。”
“联系专家了吗？”她刚想说，联系不到我可以帮你。
天色暮沉，他望着远方的霓虹，眼里的光，像是在渐渐熄灭。
“我们以前大学的教授，帮他联系了。”
随后，他又快速地补了一句，“我请了一周假去北京，项目的事情我交给老庆了，等我回来……”
“我陪你回去！”向园忽然脱口而出，“我舅舅是肺癌专家，在北京很有名的，他拯救过很多肺癌病人，别说中期，我见过好多晚期的患者到现在都还活蹦乱跳呢。”说到这，她可能觉得有点不妥，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没有说你老师找的专家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多个医生多个手术方案，总能想到办法的……”
暮色彻底降临，江面泛着星点，两岸路灯依次亮起。屋内没有开灯，只亮了阳台门口一盏乳白色的落地灯，两人的身影朦朦胧胧被映到墙面上，明明站的有一米远。
可徐燕时的影子却是压着她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向园光看影子，就觉得扑面而来都是男人的气息。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徐燕时夹在手上的烟也不动了，他今天没有戴眼镜，那双比明月亮、比清风干净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深沉而克制的眼神，以至于她后来每每想起这个场景，都觉得，浑身从脊梁骨酥麻到脚趾间。
仿佛下一句，向园以为自己会听见他沙哑着问，“为什么？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然而，门铃响了。
向园混沌中懵懵回过神，下意识去看门口的壁钟，七点。
老庆一进门，向园弯腰拿了双拖鞋给他，“我刚搬家，这两双还是今天刚买的，不是你们的脚码，就买了最大。”
结果老庆一上脚，还小了。
向园下意识去看阳台上的徐燕时，男人拎着外套刚走出来，黑色袜子底下的拖鞋还挺合适，他脚大但瘦，脚背宽没什么肉，套在拖鞋里，还有些空阔。
再一看老庆，肉都快涨开了，向园纳闷，明明徐燕时比他还高点，不是说男人脚码看身高吗？
“我明天再去超市找找有没有大一码的。”向园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老庆完全不在意，挥手笑着说“没事，很难找到我合脚码的。”说完，他围着绕了一圈，亲切地叫了一声“小园，你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得不少钱？”
向园下意识看了眼徐燕时，如果说是买的会不会吓到他俩？只能囫囵说了句“啊，不是很清楚，朋友借住的。”
“你还有这么有钱的朋友啊？”老庆惊讶了一下，背着手跟个老干部似的，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又问了句“你朋友做什么的？”
向园开始收拾矮几上的泡面，随口胡诌了一句“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房地产？”
老庆背着手，啧啧叹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一转头，看见向园堆在厨房的半箱子泡面，又忍不住搭了句嘴“你就吃这玩意啊？个小姑娘家家的，也太不养生了。你不会做饭吗？”
向园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在徐燕时面前承认自己不会做饭的事情。
故随口顶了句“会啊，最近太忙，刚搬家没时间做，等我收拾好了请你们来吃。”
彼时，徐燕时已经在餐桌上大剌剌地坐了下来，面前的笔记本停留在开机界面，正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阳台外的夜景，闻言听见向园说要亲自下厨摆乔迁宴，下意识回头扫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勾了勾。
老庆实在人，不明真相地一口答应下，“说真的啊，我可就等您这顿了。”
向园心虚地不接话，端着泡面杯溜进厨房。
老庆心满意足刚要坐下，餐桌面前的男人边输电脑密码边不冷不淡地开口“除了亏不能吃，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吃的？”
老庆一愣，我又没吃你家大米，你这是在替谁抱不平呢？
“亏也能吃啊，”老庆嘿嘿一笑，人往后仰，“吃亏是福呢，不过你这同事朋友什么来路啊？看上去有点不简单啊？你说她什么朋友这么大方把房子给她住啊，不会是男朋友？”老庆说着，回头打量着厨房那道倩影，压低了音量小声嘀咕“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气质又这么好，男朋友一定贼有钱啊，一般男人她才看不上？这联排都能抵你那筒子楼至少十套了。同人不同命啊，怎么就有人这么幸运，住着大别墅，女朋友还这么漂亮。”
老庆由衷感慨“居然还有人怀疑有钱人是不是真的快乐，有钱人的快乐咱们根本想象不到。怎么样，后悔自己当初的年少轻狂了吗？”
“她没有男朋友。”徐燕时答非所问。
向园刚好从厨房出来，老庆不信，顺势问了下“妹子，你单身啊？”
向园在徐燕时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老庆“是啊，干嘛，你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老庆一拍桌子“也不是不行啊！我那帮兄弟里也不是没有又帅又有钱的。”
向园看了眼徐燕时，半开玩笑地说“比他帅的有么？”
“难，但绝对比他有钱。”
向园懒洋洋往后靠，冲老庆调皮地一眨眼，“那怎么办，我就喜欢没钱的，还得帅的，我前男友都很帅的。”
“前男友？”老庆一听，连连罢手，碎碎念，“那不行不行，老徐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他没经验的，没经验的。”
徐燕时好像被嫌弃了……
向园靠在椅子上，憋着笑，刚要说老庆你厚道点啊。
徐燕时忽然“笨鸟先飞听过没有？”

第20章
这个……笨鸟先飞。
本来老庆没理解，看见向园隐晦地笑了下，似乎是什么不可言说的深意，他这才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徐燕时“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鸟？”
“自己理解。”徐燕时气定神闲，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老庆深知在徐燕时嘴里占不了便宜，随手捞了一张纸，卷成话筒样，采访一旁笑得正欢的向园“向小姐，对这位徐先生暗戳戳攻击你前男友们是‘笨鸟’的行为抱有什么看法，请问是否要发动‘逐客令’技能？”
向园佯装沉吟片刻，笑眯眯地对准老庆的自制话筒，故作惊讶地问“哦？我可以赶客嘛？”
老庆一脸理所当然，“of urse，这是你家。”
向园点头“好，那你出去。”？
老庆懵然地看着徐燕时，后者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眼底抻着未名的笑意，而他旁边的向园，笑得就差拍桌了，这才反应过来，这俩合起伙起来欺负自己。
“ok，我走，我去沙发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身上散发的爱情酸臭味都快把我给腐蚀了。”老庆非常识趣地拿起自己的电脑去一旁的沙发上，决定把餐桌让给这对狗男女，话虽这么说，但老庆心里是畅快的，他好像很久没见徐燕时这么笑过了。
老庆端着电脑，甩溜溜球似的甩着鼠标，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老徐，我本来以为你是正经人，没想到你讲黄段子比老鬼还溜。ok的。”
向园憋着笑去看徐燕时，徐燕时也正巧在看她，视线一撞，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似乎凝滞了。
向园脸上的笑意在渐渐淡去，望进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渴求的东西，那双神气活现、单纯天真的眼睛里，比此刻外面的星星还闪、还亮。
而徐燕时眼底漫不经心抻着的笑意，也在慢慢收敛。他刚刚眼神里，某一瞬间，流过的少年意气，像重新打开了一个急湍的漩涡，深深吸引着面前这个姑娘。然而，稍纵即逝。
他压抑克制比窗外夜幕还深沉的眼神，让向园心猛地一抽。
是不是在见识过生活的磨难后，会习惯性克制自己，他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自己想要？
向园佯装咳嗽了一声，淡淡别开眼，再看下去，她怕自己身陷囹圄无法自拔了。
徐燕时下一秒也平静地收回视线，注意力重回电脑，完全无缝对接，直接就着刚才写到一半的方案噼里啪啦敲下键盘。
向园不想打扰他，悄悄挪着凳子往边上移了移，谁知道这餐厅椅子跟地板一磨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弄巧成拙。
徐燕时余光一瞥，“你动静还可以再大点。”
向园诚恳道歉“对不起。”
徐燕时“白痴。”
向园发现还是工作中的男人比较迷人，徐燕时工作太认真，基本上都很投入，偶尔卡思路的时候，会摘了眼镜靠在座椅低着头闭着眼睛揉搓鼻梁，再睁开眼，面无表情噼里啦一通写，她光是看着都心花怒放的，虽然看不懂，但感觉那敲下去的每个字符，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狗腿地问“要不要帮忙呀？”
徐燕时瞥她一眼，“不用，我写好方案发给老庆，这周他出个测试版，等下周我……从北京回来再说，比赛时间还早，你不用太紧张。”
“我跟你一起去北京。”向园看着他眼睛说。
他愣了下，还是说“不用了，假很难请。”
向园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当然有办法，不然我上次年休假怎么请出来的？”
提起这个，他终于想起来，方案也不写了，人松散地往后靠，看着向园淡声问“什么办法？”
“不告诉你，”向园支着脑袋，一脸神秘，“万一你依样画葫芦怎么办？”
徐燕时笑了笑，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我没你这么无聊。”
最后还是告诫了一下“不许找永标请假，好好留在这边上班，杨部长这段时间在外地开会，你要是跟我都走了，技术部就张骏一个人上班你信不信？”
向园啊了声，“不是要指纹打卡么？高冷他们也太不自觉了？”
徐燕时“你以为呢，你不信回去翻翻高冷工位底下的箱子里。”
向园好奇“有什么呀？”
“自己回去翻。”
“好，那我把我舅舅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去了北京记得联系他，他真的非常不好约的，很多领导想挂他的号都得提前排队，我舅舅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说话也比较直接，但他在肺癌这块真的非常权威。我刚刚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最近刚好在国外休年假，人不一定能赶回来，但是至少可以先听听他的意见，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然后到了北京，你就联系他。好不好？”向园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翻手机，把顾严的微信发给徐燕时，又笑着把手机放下，看着他说“祝你朋友早日康复。”
一句祝你朋友早日康复，狠狠地撞进徐燕时的心里，像是一记重拳，不由分说地砸在他心里，可他此刻心里就像一团棉花那般软，满满的无力感。
向园怕他有负担，立马说“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觉得欠了我人情怎么样，你也为我做了很多事，就当是感谢你带我参加这次的比赛，其他都不重要，赢得奖金才是最重要的，我信用卡还等着还呢。”
想了想，她又补了句“换成是技术部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帮忙，更何况我们俩还是同学，我想我们感情应该比别人还深一点，还有就是，你当我在提前贿赂你。”
“贿赂？”他略一沉吟。
“是呀，因为我来这家公司另有目的啊！”
“什么目的？”
“把永标干下去！”
徐燕时终于笑了笑，“那祝你成功。”
气氛终于给捞回来了，不然徐燕时再像刚才那样“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当着老庆的面做出些什么来。
向园长舒一口气，终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比赛的事暂时不需要她，于是她开始看高冷下午发给他公司过去历年在售的新产品信息。
徐燕时看她一个头两个大，倒是有些信了她说要把永标干下去的目标了，2010停产的产品信息都被她找出来了，再一看发件人，高冷。哦这俩傻子。
向园抓耳挠腮看了半天，才发现是停产的，她给高冷发了条微信。
向园这位哥，我让你找的是在售产品信息，你给我找的都是乱七八糟什么玩意啊，全都是停产产品的信息，我这还研究了半天呢！
高冷回了段语音“是吗，那我可能勾错格了，很着急吗？我明天上午再给你取一次数据？”
向园也回语音如果我现在要你回办公室加班取数据，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呢？
谁知道，高冷的第二段语音里，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他可能是听到向园要叫他回去加班激动地忘记关小视频的声音了，所以微信那头“嗯嗯啊啊”此起彼伏的某种不和谐运动的声音全都录了进来。
伴随着这样的背景音乐，屋内三个人，完完整整地听完高冷的语音。
“向组长，雅蔑蝶！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啊！”
雅蔑蝶是他的口头禅，但是配着这样一段背景音乐，不知道，还以为他在调戏向园。
向园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不等她说什么，大概是高冷自己也听了语音，整个人傻掉，立马把第一段语音撤回，又着急忙慌地发了一条过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一听到要加班我就有点太激动了，忘记关声音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组长！”
向园气得连红一阵白一阵，刚要回，她手心一空，手机被人劈手夺过。
徐燕时人靠在椅子上，面前电脑停留在t的界面，眼睛盯着电脑，一只手抄在兜里，按下她的手机语音键，声音听不出情绪，反正是他惯有的冷淡“在二组呆久了是不是皮痒了？回去加班。”
一句不容置喙又极其不耐烦的“回去加班”，直接把躺在床上看小黄片准备入睡的高冷给吓清醒了，一个激灵乍然弹起，屁滚尿流套上裤子回去加班了。
然而，车子开到一半，才想起来，似乎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表，现在不是九点嘛？！为什么老大还跟向组长在一起？
某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高冷立马把这条八卦发在他们的王者小群里
老大，好像跟向组长在谈恋爱。
尤智何以见得？
李驰我不信，你说老大会爬树，我都不相信他会跟女人谈恋爱，而且还是这么不靠谱的办公室恋情。
施天佑拿锤说话，没锤自爆。
张骏求锤。
高冷把刚才的事情用最客观的语言在群里解释一遍，最后还加了一句请你们用你们的猪脑袋仔细认真的分析一下，老大为什么说的是，让我回去加班，而不是回来加班。这不是说明了他俩在一起，但是不在公司里，不在公司里还能在哪里？要么在老大家里，要么在向组长家里。不然这么大半夜的，两个人在外面挨冻？
李驰你这一顿分析猛如虎啊。我完全被你说服了。
尤智好了，破案了，老大在向园家里，我刚刚给徐成礼打过电话了，家里没人。
众人好了，高冷你快去加班，别让老大他们等急了，工作完不能太晚，不然干不了别的事儿！你不是最盼着老大色令智昏就没时间管我们了吗！好不容易有个怀疑对象了，你可别给我们搅黄了。
高冷恍然大悟，激昂亢奋地对司机说“师傅，请您再开快一点，我赶着去加班！”
……
——
半小时后，高冷把所有的在售新产品的信息准确无误地发送到向园的邮箱，并在结尾附上一句忠诚的祝福为了能让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我把技术部所有电脑都开了，我机智不？
向园回了一条，“机智，你简直聪明绝顶。”
高冷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们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毕竟老大是第一次。
这句话向园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把手机递给徐燕时，问高冷什么意思，徐燕时扫了眼，直接把手机反过来盖在桌面上，“不用搭理他。”
向园狐疑地蹙眉，有种莫名其妙又被人抓了什么把柄的感觉，可她是个好奇宝宝，一脸迫切地看着徐燕时。
徐燕时直接把她电脑拎过来，看了眼这几年新产品的数据，高冷差不多都找齐了，但是有些数据后台是没有做过修改的，当初他们测试的时候就改了很多数据，他快速扫了几年，凭着记忆把这几年的修改的一些数据信息全都给她改过来。
这招转移注意力法还挺好使的，向园一下子就不纠结了，看着他行云流水地一页页改动数据，“你怎么能记这么多信息？！”
徐燕时仍是盯着电脑，一心二用“有规律，你多看几遍就知道了，我跟高冷刚进公司的时候，整个技术部的产品信息很乱，我们用了一周时间把所有产品信息，和更新数据都整理出来，自己亲自对比过，大部分都记得。”
“你真厉害。”向园由衷夸道。
他把电脑推回去，“差不多了，看不懂问我。”
向园心里还是冒泡泡，喜滋滋地掰过电脑“好。”
她觉得现在这样真好，不管他过去经历过什么，她都不想再问了，如果他有一天，他愿意告诉她，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忠诚的听众，认真地洗耳恭听。
不过，她看不懂的太多了，除了上次跟高冷要的那两个导航，余下的产品她都不太熟，所以完全不知道这对比数据的意义，她只是想对比下这几年的产品为什么一年比一年下滑，究竟是在技术上出了问题，还是说，这个市场本身已经到了夕阳产业。
她发现高估自己了，她根本看不懂这技术性的内容。
全程在跟徐燕时一问一答。
“这个产品是能装双系统的？韦德的系统跟gs的系统同时可以使用吗？”
徐燕时“基本上咱们公司都产品都可以装双系统，除了最近新出的极个别产品。但是我们的后期市场测评和数据获取，韦德的系统使用率很低。”
向园若有所思“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取消跟韦德的合作，反正也卖不好。”
徐燕时“韦德是中国的定位系统，gs是美国的定位系统。”
向园没理解，狐疑地看着他。
徐燕时把电脑数据滑到下一页，鼠标停在2015年，“这一年的后期市场数据和技术数据，你对比下。”
向园惊奇的发现，2015年韦德的使用率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而当年韦德系统并没有改良，他们也并没有出新产品，“这是为什么？”
“2014年年末，韦德发射了一颗卫星，当天晚上gs就更新了更精密的系统。有些东西，一开始落后，并不是永远都落于人后。陈珊就是坚持这一点，一直跟韦德合作。”
是的，落后就要挨打，五千年文化历史血淋林的教训。
向园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起热血，“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了。”
徐燕时一笑，“我？你不明白。”
正说着，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向园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问徐燕时“有人敲门？”
徐燕时嗯了声。
彼时，敲门声又有礼貌地响了三声，这回屋里三人都听清楚了。
“这么晚了，都谁呀。”向园小声嘀咕，“你等下啊。”
结果门一开，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男人，手里还捏着一串车钥匙，老庆吓了一跳，这里果然都是富豪啊，随手来敲个门的都他妈开得兰博基尼。
向园记得他，是楼下的，刚搬来那晚上帮忙抬了下行李，后来为了感谢，向园看见他儿子都会给一包糖或者巧克力。结果没想到今天居然上门来了。
男人穿着灰色贴身的及膝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蓝灰色格子羊绒围巾，挺阔熨帖合身的裤管下是一双擦得锃光发亮得鳄鱼皮鞋。总之一身金贵相。
男人手边提着个蛋糕，扫了屋里一圈，大概是看见两个男人有些惊讶，他目光在徐燕时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毕竟这个看起来气场有点强大。
随后笑着看向向园，斯文开口“今晚有客人？”
向园也笑了笑，“对，两个同事，您找我有事？”
“今天我儿子生日，我们亲手做了个蛋糕，他非要让我拿过来，本来这么晚我都不好冒昧上门打搅，实在抱歉。”
向园连连说没事，“那您替我跟您儿子说声生日快乐，这么晚了我就不过去跟他说生日祝福了，下次有机会再跟他当面说。”
男人又客套了两句，这才走。
向园端着蛋糕进屋，老庆冷哼一声说，“妹子，哥劝你一句，离结了婚的男人远一点，别玩过火了，小心惹祸上身。”
向园“他好像离婚了。”
离过婚？！
卧槽，这什么黄金单身汉啊，老庆从沙发上炸起，迫不及待问“我亲爱的妹子，那你有没有这种离了婚的还有豪车和别墅的女性朋友啊？”
不等向园回答，老庆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纸团砸得一顿嗷呜，他愤懑不平呐，“怎么了嘛，还不允许别人有点梦想嘛？我现在就是既不想工作，又他妈想着天上能掉钱呢！”
结果就听，徐燕时不冷不淡地说“那你怎么不当许愿池的王八呢？”
老庆差点没被憋死。
不过最后，他还是提醒了向园一句“大半夜上门给你送蛋糕，这男的什么居心啊？你说今晚要是我俩不在，他是不是就进门了？吃蛋糕，谁知道他究竟想吃什么？老徐你说是不是？”
又是一个纸团，老庆被砸得彻底闭了嘴，看餐厅上那个男人好像没什么情绪。
老庆心里倒是挺唏嘘的。
那身羊绒穿在他家老徐身上该多帅啊，多禽兽啊！

第21章
没多久，徐燕时和老庆也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向园端着刚切好的蛋糕有些错愕地站在厨房门口，似乎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走，“这就走啦？不吃蛋糕嘛？”
徐燕时瞥了眼那看起来卖相有点糟糕的“手工蛋糕”，冷淡地嗯了声，穿上外套，一言不发。
向园想也知道徐燕时不喜欢这种东西，倒也不意外的哦了声，把蛋糕放在桌上，也去捞外套，“那我送你们下楼。”
被徐燕时冷淡拒绝，“不用了。”
向园被呛住，见他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心里一沉，倒也不知怎么往下接，干瘪地说了句“那送你们到门口。”
老庆嘴馋，临走时趁徐燕时不留神，捎走了一块蛋糕，在电梯里吃的时候，还不死心地问徐燕时“真不吃？”
徐燕时眼皮都不抬，在手机上查看明天的行程“不吃。”
老庆满嘴奶油，看着电梯不断下降地数字，冷不丁忽然冒出一句“男人是不是离过婚才显得更有魅力？”
徐燕时似乎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没接话。
结果两人在停车场又碰见了刚才那个一身羊绒的中年精英男。
地下停车场空旷，三人迎头碰上，刚锁了车的路东也是一愣。还是老庆自来熟，毕竟手里拿着人刚做的蛋糕，他举着蛋糕，跟路东示意了一下“蛋糕很好吃。”
路东微微一笑，低沉的男中音，连头发丝都透着斯文有礼“谢谢，欢迎下次再来。”
徐燕时目光跟他微微一交汇，很快错开，没交流。
就连见惯了商场风云的路东都有一种棋逢敌手的错觉，他眼神沉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整个人又冷又傲，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非常难相处的人。路东心里沉了下，有种胁迫感。
然而，等徐燕时上了车，路东心里的胁迫感就烟消云散了，神清气爽地甩着手中的车钥匙去摁电梯——
至少，在经济基础上，他赢了。
老庆虽然觉得路东的车很帅，但路东整个人透着一种阴阳怪气地优越感，有点过度的做作，反正就刚才那几秒的相处让他太不舒服了。虽然徐燕时也高冷，但他浑身上下坦坦荡荡，不过度修饰自己。就是这么些年，性格压抑了些。
黑色的大众高尔夫，淹没在城市的主干道，两旁的街景渐渐繁荣起来，树木在黑夜静立，一字排开地乳白色路灯照着这平直宽阔的马路。
路灯映着徐燕时的脸，面庞冷峻，表情晦暗不明。老庆一只脚搭在他的前置台上，神情放松地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老徐，说实话，你要有钱，肯定比刚才那男的帅一百倍。而且，你要想挣钱，还难？分分钟的事好不好，你忘了咱们以前——”
正在等红绿灯，徐燕时人靠在驾驶座上，脚踩着刹车，目光冷淡地别开眼看着窗外，打断“没必要提以前，我现在确实没钱。”
太久没说话，嗓子有点哑，尾音有点沙，说完，他咳了声，清了清嗓子。
老庆“可园妹妹也说了，她就喜欢没钱的。”
前方跳了绿灯，徐燕时微微抬脚松了刹车，似乎是笑了下，“那你知道她交的每一个男朋友，都是什么背景？她说她喜欢没钱的，你就信？”
老庆一愣，“你俩认识这么久了吗？”
徐燕时不动声色地说“高中同学。”
老庆了然地哦了声，又忽然想起来一个事情，“她是你高中同学？那她认不认识封俊啊？”
一路疾驰，窗外风景飞速地往后倒。
徐燕时攥紧方向盘，半晌，低低嗯了声。
老庆浑然不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反正我也不懂女人，老鬼说女人就是一种口是心非的动物，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的，只不过看今晚你俩你来我往的好像挺有戏的，但是如果真照你这么说，每个男朋友都挺有钱的话，那你俩肯定没戏，或许这就是她跟男人相处的一种模式？我靠，你不会才是备胎？”
彼时老庆发现向园发了一条朋友圈。
拍了个生日蛋糕，祝羊绒男儿子生日快乐的。
“我怎么觉得现在剧情有点反转了，这羊绒男才是男主角？”老庆收了手机，侧头看了眼徐燕时冷淡英俊的脸，问，“那你对她什么感觉？别是这么短时间就陷进去了？”
徐燕时笑了下，似乎是不屑“你当我毛头小子情窦初开？”
老庆裹紧了大衣靠在副驾上，另一脚也架上前置抬上，得得瑟瑟地说“可不嘛，你又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徐燕时冷瞥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把脚拿下去。
老庆怂了，收回脚，又语重心长地劝他“不过老徐，开玩笑归开玩笑，咱们这个年纪正儿八经找对象的话，可能还是得考虑各方面的条件因素，感觉是一回事，合不合适才是最重要的。要真不合适，感觉再对都不能往下走，不然最后肯定两败俱伤惨烈收场，这种例子，咱们还见得少么？就拿咱们那几个兄弟来说，老鬼为了理想跟谈了十二年的女朋友都掰了，现在，肺癌中期。张毅，毅哥，你看，他老婆多有钱啊，典型的家里有矿啊，当初我们怎么劝都不肯听，他毅然决然为了爱情入赘，孩子都跟老婆姓，现在呢？人孩子天天问，爸爸爸爸，为什么其他同学都跟爸爸姓，只有我跟妈妈姓呀。萧霖，咱小霖哥，结了婚还不如不结婚，天天被老婆管着，上回打个车都没钱还让我给他转二十车钱，这丫到现在都没还我，说是这两天的早餐钱老婆还没发放。我听着都磕碜，反正这几年，兄弟几个都过得不太好，所以我劝你，考虑考虑清楚。”
车子平静地穿梭在车流中，一如徐燕时此刻脸上的表情，眼睛如一滩深井，深不见低。
他说“我今天跟陈珊请假的时候，她说，我明年可以离职了。”
老庆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卧槽，她终于肯放你自由了？她怎么忽然想开了？前几年你辞职她不是怎么都不肯批吗？！你们那个什么几个亿工程的项目搞定了？”
“项目早就被停了，陈珊下个月调往上海分公司，她说西安这边明年就关了，如果明年五月之前，她拿不到招标书，她也会辞职。”
老庆“那你就自由了？”
“她希望我跟她出去单干。”
老庆“那你怎么想？”
“不知道。”
确实没想好。
老庆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说
“老徐，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晚，让封俊跟老鬼打那个赌。”
暮色渐沉，黑压压顶在上空，说到后头，老庆有些哽咽，他咬着牙，青筋贲张，涨红着脸，极致的隐忍。
“路是我自己选的。怨不了谁。”
提起这件事，他永远云淡风轻，老鬼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月前的见面两人才大吵了一架。他认为徐燕时现在是在报复他和封俊！
这话，老庆当时都听不下去，二话不说就狠狠揍了老鬼一拳，当年要不是他跟封俊打赌，会把徐燕时害成这样吗！？
这事儿，王庆义，会想一次，就恨自己一次，如果那晚他出手阻拦，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那晚，徐燕时去了教授实验室，没跟他们一起瞎混。这帮男生，天南地北地聚在一起，还都不是一个学校毕业的，除了徐燕时和封俊、老鬼张毅几个是正经大学的学生。老庆高中毕业就在电脑城打工，另外几个哥们也是，行业杂，做什么都有。
他们唯一共同的目的，就是都对编程感兴趣，封俊更是中了毒一般的迷恋编程，他们那时候有个黑客论坛，每个人的id都是响当当。看qq账号就知道了，基本上都是五位数，六位数的神级账号。
那时候论坛上经常会有人发帖，求查各种暗恋对象i地址，这种事徐燕时这几个大学生一般都不做，都是老庆他们跟另外几个需要维持生计的接点私活。徐燕时跟封俊他们闲着没事喜欢看下网页的源代码，帮人查下漏洞和补丁，然后会发送正确地解决方案给对方的邮箱地址。大多数公司还是会很感激的。
但是那晚，他们年少气盛，酒酣耳热之际，越发的肆无忌惮，越聊越兴奋，三叉神经已经彻底跳出大脑，像是在头顶上方嘭嘭跳动着，封俊跟老鬼唇枪舌战之时，打了个赌，把主意打到了陈珊那家公司身上，结果当晚陈珊的公司因为他俩的入侵，导致整个公司瘫痪，净业务流水损失三百万。
陈珊自己本身也是黑客出身，还是徐燕时跟封俊的学姐，事情一出没两天就查到封俊身上了。
起诉是必不可少的，当时老庆看到起诉书上的索赔金额是赤惶惶的一千万，而且还要坐牢。封俊跟老鬼彻底吓傻了。封俊父亲办了个厂，几千万，他拿得出，但是他没办法让陈珊撤诉。
那会儿，徐燕时刚拿到韦德的offer。
陈珊又拿出另一份合约书，是针对徐燕时的。
所以可以说，徐燕时是为了封俊和老鬼，拒绝了韦德的offer，进入了一家前途未明的公司。老庆生气就生气在，老鬼自己毕业了进了研究所，封俊出国。
所有人好像都过得挺好的，只有徐燕时，为了他们当年的年少冲动买了单！
老鬼居然还说徐燕时现在的消沉是报复他们！
但当时老庆也不知道，老鬼几周前确诊肺癌，谁也没说，也许是觉得自己时间不多，害怕徐燕时真就因为自己平庸地度过一生，害怕他再也没有机会翻身，害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怕他到死，徐燕时都不原谅他。
因为发生那件事之后，徐燕时就很少回北京，很少再跟他们相聚了，偶尔有时候过年组个牌局，他也总是一个人沉默地坐在一旁抽烟，他去找徐燕时说话，他不再跟以前一样叫他老鬼，而是正儿八经地喊他名字。
徐燕时心里怎么想，谁都不知道。
老庆只知道，他从来没怪过任何人，就像他自己说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车子穿进古巷。
徐燕时慢慢踩下刹车，冷峻的脸在路灯下渐渐清晰，轮廓流畅。
他忽然说“我迟早都是要走的，就算不是明年，维林不关门，我跟陈珊的合约到期我也会主动辞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做什么。老鬼他们不理解，你应该理解。”
老庆当然理解，他想成为中国定位系统的gnss工程师啊！
怎么可能做一辈子车载导航呢！
黑暗中，他低嗯了声，声音很冷清
“我不否认我对她有好感，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但她在我这里黑历史太多，每段感情都维持不到半年，我还不想自己没离开公司就已经跟她分手了，所以当朋友可能会比当情侣更好。而且，也仅仅只是好感。”
老庆“我靠，老徐，你这是打定主意当备胎了啊？”
“随你怎么想。”徐燕时微微侧开眼，视线落在窗外，他声音太冷静了，冷静地差点让老庆从车上跳下去，“反正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当过。”
老庆目瞪口呆。
这大帅比是经历了什么？
徐燕时“我明天回北京去看老鬼，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有问题给我电话。”
“还有，我不在这段时间，不要单独上人家里去，就算她主动邀请也不行。”
老庆愤愤“老徐，你太霸道了！备胎怎么能有正牌男友的要求！”
徐燕时乐了下，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说“那你试试。”
老庆掰下遮阳板，照了照镜子“你不至于，我的帅气已经让你有危机感了吗？”
徐燕时嗤笑了声，“你？”很不屑。
——
向园在高冷的桌子底下翻出一箱指模！
她一开始不知道什么东西，以为是什么玩具模型，抓了半天也没捞出来，最后捞出来一看，妈呀，全是手指头。
大拇指、小拇指、无名指、中指……
她一一数出来，两只手，完完整整都在。
高冷进门的时候，看见躺了一地的手指头，吓一跳，忙不迭跑过来，“组长，你干嘛！”
向园二话不说统统没收，“你们过分了啊，天天用指模打卡，我说怎么一整天看不见人，出勤记录倒是整整齐齐一天都不缺的！徐燕时平时就这么纵着你们？太过分了！”
高冷一愣，“组长，又不光我们，整个公司的人都有，连永标自己都有。”
向园把东西都收拢在一起，穿着高跟鞋噔噔噔往会议室走“我不管，我的组里不许用，你以后给我每天按时打卡上班，技术部谁用这个，被我发现，统统扣这个月的绩效！”
高冷觉得向园变了。
他委屈地瘪着嘴说，“我真怀念，组长你刚来的时候。”
向园高跟鞋蹬得震天响，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是吗，为什么。然后蹲下去把这一箱指模统统锁进保险柜里。
高冷说“那时候，咱们之间的交谈还透着一点腼腆。”
“没事，你以后会慢慢了解我的，”向园慢慢站起来，拍拍手，掐腰看着他，挑眉道，“来，你去发通知，让技术部所有人过来开会，我有重大事情要宣布！”

第22章
向园觉得技术部的氛围太过散漫，徐燕时不太管，趁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她来管。原本所有人从门外进来还一个个低着头玩手机松散得不行，这儿已经瞠目结舌地看着向园，有点不敢相信，这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小姑娘还是他们前几天刚认识的甜美可人向组长么？
林卿卿是最不意外的，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向园的性格显然不是小鸟依人型的。她其实很有主意，也就这帮大傻子把人当小白兔看。
这下，傻了？
向园让人把她刚拟定的新守则发下去，底下哀嚎声连连，她拿笔敲了敲桌板，眼神笔直一扫，威慑力十足“再叫我再加一条。”
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只能用眼神光波表达不满、幽怨。
向园全部无视。
尤智一条条读完新守则，其实也还好，没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除了上班不能打游戏这条可能有点困难之外，其他他都还好，就是李驰有点惨。这个新守则像是针对李驰一样，每一条仿佛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李驰上班从来不打卡，要么是高冷要么是施天佑或者张骏帮忙打卡，反正五点下班，他基本上四点就走了。于是向园写了一条——指膜全部没收，请各位同事上下班准时打卡。如有发现代打卡情况，扣除当月所有绩效外，还得补交罚款，一次代打卡两百。
李驰喜欢在早上九点，打完卡之后去隔壁的健身房健身。于是，向园又写了一条——上班时间不允许有任何外出的私人行为，如健身、游泳……发现一次，罚款五百。
李驰午休时间一般都躲在休息室打王者，被其他部门的人投诉了好几次，因为他每次打王者别人都没办法午休。所以向园又加了一条——午休时间不允许在休息室打游戏，发现一次，罚款五百。
看到这，李驰有点憋不住了，脸色铁青地看着向园“午休时间不是下班时间？”
向园没搭理他，“你的问题我晚点解释。”说完，又让高冷发下去一张奖惩表。
人往椅子后一靠，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像只蓄谋已久的小狐狸，笑容却格外清透，莫名有吸引力，说“我已经跟总部申请了奖惩制度，有罚肯定有赏，比如你们这个月的产品设计量超出上个月的百分之五，就有额外奖励，修复技术性问题超出上个月的百分之十，也有额外奖励，最简单的，只要你们这个月上班不打游戏、准时打卡，都有额外的全勤奖励。当然了，最后这条，总部驳回了，认为这是最基本的员工素质。但咱们技术部现在属于改革阶段，这笔奖赏不能少，所以这笔钱，就麻烦这个月受罚的同事出啦。”
尤智“那要是没人受罚呢？大家都做到了，这笔钱谁出？咱们技术部二十几个人，就算每个人奖五百，也得小一万呢。”
向园靠在椅子上，笑笑“我出。”
尤智立马竖了竖大拇指“阔气。”
一圈下来，有奖有罚，大家心里似乎也都平衡了点，只有李驰，阴沉着脸，坐在位子上，因为用力过度，手上的纸杯已经被捏变了形。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杯子猛地朝向园砸过去！
李驰这样，连高冷都心有余悸，他跟尤智互视一眼，想着要不要给老大报备一声，结果就见那小姐姐淡定地拿下巴点了点李驰，“到你了，说。”
李驰青着一张脸，眼神犀利地看着向园，“二组改革，跟一组有什么关系？”
向园了然地点了点头，微微一倾身，把桌上的文件直接推到李驰面前，“总部刚下的文件，认为整个技术部没必要弄两个组，一二组合并了。你们老大组长，我副组长。还有疑问吗？”
原本她选职位的时候不知道徐燕时是组长，怕跟原来的组长工作理念有冲突，这才让陈珊给自己单独成立一组，但现在情况有变，既然是徐燕时，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给他当副手，她还挺乐意的。
向园敲了敲桌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等向园说完，李驰猛然摔了杯子站起来走人，杯子还有一小层水，洒了满桌，有同事被溅了一脸，向园的衬衫胸口位置，沾了一小隅，结果勾出了内衣的一点边。
林卿卿反应很快，抽了一张纸给她捂着。
向园低声说了句谢谢，其余男生都自觉避开目光。
也有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李驰真的太过分了，天天在公司发什么大少爷脾气！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呢？”
等人散了，向园一边擦水渍，一边随口问了句林卿卿“李驰家里破产了？”
“对，以前也是个富二代，但是听说他爸跟人合资被人骗了几千万，破产了，家里欠着高利贷，他爸跑了，他就出来上班了。”林卿卿想了想说，“他性格其实有点缺陷的，从小被人宠惯了，家里出事之后，他就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他可能是觉得，你的每一条守则都在针对他，所以才会发那么大火。”
向园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他是不是现在家里还欠着高利贷？”
林卿卿点头“貌似，他爸爸根本不露面，连他也不知道他爸人在哪，反正精神压力也挺大，老大就是这样才不太管。”
向园哼笑“你老大自己都自顾不暇，他管得过来么。”
两人正聊着，会议室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向园抬头看过去，是陈书。一身简单干练的西装，笑盈盈站在门口“我方便进来么？”
“书姐，”向园忙站起来，“进来。”
陈书走进来，扫了眼桌上狼藉的水渍和向园胸口位置的“凶案现场”，笑眯眯地拉开尤智的椅子坐下，“这是打架了？”
向园无奈笑笑，也跟着坐下，叹了口气“没有啦，出了点小事故。你找我有事儿？”
陈书在公司跟向园见面的次数不多，除开上次在徐燕时家里见的那次，觉得这小丫头就是有点皮，现在这么看，穿上职业装也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她说明来意“晚上有个前装市场的客户，以前都是杨部长或者徐燕时陪着，这周他俩都不在，我问了李总，说让你陪着，怎么样，你敢不敢？”
“敢啊。”向园爽快答应。
陈书“你能喝酒么？”
向园“要不咱俩试试？”
得嘞，听这口气应该是个老手，陈书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你丫靠谱。我等会把客户的资料发给你，你看下，其他都不重要，记住名字，别对着人黄总喊王总就行，其他事情就交给我。”
向园点点头，“就我就可以了吗？要不要叫上尤智高冷他们，我怕问上专业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陈书是个人精呐，想也知道这杯子谁捏的，整个技术部也就李驰还整天把自己当大少爷，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真诚地跟向园建议说
“如果真的要叫，我建议你叫李驰，因为这个项目一直都是李驰在跟的，我听说你下午跟李驰闹了点不愉快，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叫上高冷或者尤智，李驰这小子估计真的会发疯地以为你在针对他，我怕他到时候真的对你做出什么来。”
——
北京。
徐燕时一身简装，身形高瘦地穿梭在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航站楼里。外面是迷彩的冲锋外套，黑色运动裤裤脚微微收紧，束紧马丁靴里，简单干净。
他不太注重这些，骨架好，怎么一穿都不会难看。
张毅十米开外，就看见对面一个戴着眼镜地大帅比朝自己走过来，走路带风的，周围总是有姑娘忍不住打量他，张毅叹口气，毕业都快十年了，他们一个个被岁月摧残得已经不成人形了，怎么这小子还这么英俊逼人，还怎么，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瞧瞧，这些姑娘们的眼神。
上了车，张毅频频打量一旁的徐燕时，眉是眉，眼是眼，模样轮廓好像比上次见面又削瘦了些。看他抱着胳膊靠在副驾上阖着眼养神，张毅忍不住开口“我说，老徐，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么？”
车窗外风景一掠而过，男人低沉地嗯了声。
张毅“处男是不是特别能保持年轻？”
徐燕时睁眼，似是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张毅憋着笑“我说真的，你看哥几个都胖成这样，你怎么不胖还瘦？而且，怎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干干净净地让人想蹂躏的禁欲气质？”
徐燕时戴上冲锋衣后面的背帽，转头看窗外，“老庆也是，你问问他。”
张毅“那不一样，老庆天生屁股就是歪的，虽然我没你这颜值，但好歹我曾经也是帅哥一枚好不好，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保持这种勾人的气质，来，跟哥说说，刚刚机场看你那几个妹子的眼睛都直了。”
徐燕时没什么心情开玩笑，帽子又往下一扣，挡了半张脸，没接茬。
张毅知道他心里难受，劝了句“老鬼就怕你这样，他其实还好，心态挺健康的，等会见了你哭鼻子也说不定，反正当年就数他最爱哭鼻子。”
徐燕时闭着眼，说“不然为什么叫老鬼。”
老鬼本名叫高思博，因为动不动就哭，泪点低，笑点也低，有时候笑着笑着就哭了，所以大家都叫他爱哭鬼，老鬼。
车里放着陈小春的《友情岁月》。
这首歌太带有回忆色彩了，每个字都仿佛在写他们自己，张毅很喜欢这首歌，这几年总在单曲循环，伴随着男低音，他缓缓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跟你们再唱一次这首歌。其实我们怎么都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燕时，说真的，如果我知道，我当时绝对会阻止你的。”
徐燕时仍是闭着眼，帽子轻轻盖在他脸上，露出下巴冷硬的下颚线条，低沉地开口“这是我欠封俊的，跟你们没关系。跟老鬼也没关系。”
张毅依稀知道一点徐燕时跟封俊的事情，好像是听说两人有一阵因为一个女孩关系闹得很僵，中间隔了好几年都没联系，直到大学两人参加了一个比赛，封俊因为太紧张把数控板给烧了差点被裁判禁赛，徐燕时随手把自己备用的数控版递过去，才参加完剩下的比赛。徐燕时没想太多，单纯只是帮个忙。
谁料，封俊自那之后，就缠上他了。两人好像后来就和好了。
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两人都闭口不提。
张毅没老庆他们那么八卦，也没怎么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知道你身上的责任感和担当隐忍，是我做不到的，连我岳丈都说，你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成功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你知道我岳丈，谁都看不上，”张毅忽然沉了沉声，他攥紧了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跟老庆反正永远只认你这个兄弟。”
徐燕时隐在帽檐下的脸，似是无奈地笑了下，“你们——”
他抬头，睁眼看着窗外，把帽子拉下来，露出整张清瘦的脸，“你跟郑清怎么样了？”
张毅说“在协议离婚，就这样，我算是明白了门当户对的重要性。郑清是个小公主，从小被宠大的，她的世界永远是包包，化妆品，美容，孩子也不带，我在外面上班累成狗回家还要奶孩子，我跟你说，再多的爱，都会被这种生活琐事给消磨。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细节打败爱情，没结婚之前，我觉得我能跟她过一辈子，现在我一分钟都过不下去了。”
不等徐燕时回答，张毅又说“不过老鬼的事情，我已经让郑清去打听了，她家大业大的，应该能找到最好的医生，梁教授也在托人找。你也有阵子跟梁教授没见了？他让我这回一定要把你拖住，你不能这样，再消沉恩师的面子不能不给？”
徐燕时笑“你们想多了，我这次回来就打算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
张毅说着，点了点头“你小子终于上道！不过老鬼的事情做个心理准备，虽然他乐乐呵呵的，但是咱们自己心里得有点准备，问了北京几个专家，给出的治疗方案都很保守，说话也含糊，梁教授前阵子在联系一位叫顾严的肺癌专家，国内肺癌听说他权威，不过没联系上，助理说他在国外休假，任何手术都不肯接。我已经让郑清去打听了，不过郑清这个人办事情我不放心，过几天我自己再跑一趟。”
徐燕时一愣，“顾严？”
张毅“对，顾严，回顾的顾，严肃的严。”
彼时，徐燕时已经调出手机，对着微信上顾严的名字怔了怔。
那瞬间，他心里像是被什么塞满了，总感觉涨涨的。
他很快收拾起情绪，把手机往兜里一踹，人靠在座椅上。
“不用麻烦梁教授和郑清了，顾严我来联系。”
张毅一愣，“你都这么久没在北京了，怎么会认识顾严？”
徐燕时靠着看车窗外，风景很熟悉，霓虹在窗外闪烁，立交桥上车水马龙，这一座座高楼大厦就像是复杂的几何公式，层峦堆叠。
他眼里映着车外的城市灯火，心里是软的。
“意外，是我人生里唯一的意外。”
——
溧州，百香坊。
李驰今晚是带着脾气来赴宴的，不仅冷眼旁观看着客户刁难向园，还在一旁煽风点火，陈书以为李驰也就在公司发发大少爷脾气，没想到，在外面居然也这么拎不清。她真是快气炸了。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向园被灌得吐了三波。
陈书忍无可忍，把李驰从饭桌上一言不发给拽到卫生间，她也喝了不少，涨红着脸，一字一句咬牙“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李驰却有点吊儿郎当的插着兜，低头看着陈书被酒精灌红的脸，笑眯眯地说“我哪有，你看这向组长不是回答的挺好么？我怕抢了她风头。”
陈书也有点醉，说话的时候人都站不稳，她狠着劲说“你给我听清楚了，今晚如果要是因为你把这个客户得罪了，我明天就汇报总部让你卷铺盖走人。”
尽管穿了高跟鞋，李驰也比她高，低头认真地瞧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凑近她耳边低声说“好，我会好好表现的。看在你的面子上。”
陈书一愣，觉得事情发展有点不对劲了。
李驰已经回去了。
等他们回到饭桌上，气氛有点变味。陈书望着这一桌的残羹冷炙，低声问了下自己的助理“向园呢？黄总呢？”
助理悄悄伏在她耳边说“黄总去厕所了，向组长大概喝多了。”
“她怎么了？”陈书心里一惊，有种不详的预感。
其实陈书心里也知道，今晚这顿饭局多半是不欢而散，黄启明这个客户本来就难缠，每年订单量大，要求也多，前装市场几乎被他一家垄断，偏偏不通过他还不行。李永标千叮咛万嘱咐，不管这个黄启明说什么都当他放屁，只要哄着他把今年的单子先签下来，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去年在她跟徐燕时在谈这个黄总的时候，就已经把人得罪过一波了。因为黄启明一再要求要他们降低成本，一旦降低成本，后置出现的问题就可能会无法回厂。去年她跟徐燕时还特地因为这个黄启明去总部跑了一趟，把最低能给的价格谈了下来，结果这个黄启明居然还要他们再让利三分。
陈书才彻底怒了，觉得黄启明没诚意，但为了这笔单子，她还是忍着怒气，脸上堆着笑，一点点跟他把成本列出来，一笔一笔对着改，最后签下来的时候，陈书就差没跳江了。
助理说“你也知道黄总这个人喝多了就什么话都往外蹦，刚刚不知道是谁问了句，徐燕时怎么没来的时候，你也知道，每回徐组长来的时候，黄总身边的那些秘书哪个不是眼神都在徐组长身上转悠，黄总去年就当着徐燕时的面骂过他的秘书，说她眼睛只知道往男人身上找，骚里骚气的，骂的很难听啊。刚刚大概也是喝多了，就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吐槽徐组长除了长得帅没一点用，还说……”
“还说什么了……”
助理有点不好意思说，难以启齿，因为黄启明的原话太脏了。
“说徐组长的那什么，很小。上个厕所都得找半天。这种话你说……”
陈书冷笑“他本来就是流氓痞子出身……说这种话也不奇怪。”
“然后，向组长就……”
陈书心头一紧，“她说什么了？”
助理其实心里有点爽的，黄启明这人有多恶心大家都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她忍不住笑了下，说“向组长就开始撒酒疯，吐了黄总一身不说，还拿他领带擦嘴，擦好又打了个蝴蝶结……”
陈书已经不忍往下听了。
——
陈书为了让向园躲躲风头，让她这两天赶紧装病请个假，这事儿陈书还没敢跟李永标汇报，正巧，第二天下午，技术部有个去北京出差的机会。
向园二话不说，跟李永标申请了名额，李永标这才想起来，“咦，你那天跟陈书去和黄总吃饭怎么样？多跟着陈书学学，应酬这种事以后少不了。”
向园打着哈哈，“嗯，这事儿书姐晚点跟您汇报。”
等陈书跟李永标汇报完的时候，向园已经在去北京的飞机上了。
李永标整个人石化，连打几百个电话，那边都只剩下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气得手抖，手脚哆嗦地指着陈书有点不敢置信“连你也跟着胡闹？！”
陈书摊手“我觉得这事儿真怪不了向园，那个黄启明，一早就不打算跟我们合作了，你没看昨天一上来，就一大杯白的，向园个小姑娘二话不说就干了，而且他的要求一年比一年刁钻，今年还要让我们再让利三分，说实话，再让利，我们就是亏本，昨天是真的谈不下去。而且，去年，他当着徐燕时的面都能那么指桑骂槐的，得亏徐燕时忍下来了。不然这合作早黄了。黄启明一直就觉得我们拿他没办法，他才这么嚣张的。”
李永标气得眼睛都圆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明年咱们的绩效怎么办？你们还要不要年终奖了？前装市场黄启明这边是大头，你把这块大肥肉给我得罪了，你告诉我，明年怎么办？”
陈书叹了口气“那我再找人家谈谈？”
“嗯。”李永标说，“等向园从北京回来，让她去给人道歉，好歹是喝多了。黄启明对小姑娘宽容度还是很高的。”
——
北京下了场大雪，整个世界像是铺上一层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
徐燕时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搓着手在门口等。
他没敢认，总觉得是自己的幻觉，可又觉得这幻觉太过真实了，连声音都真真切切地传进他耳朵里，不断撞击着他本就饱满的心脏。
向园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耳朵上罩着一个红色的耳套，缩着身子，奋力地搓着手，在医院楼下“嘎嘣嘎嘣”地踩着雪。
雪地寂静，背后的马路宽阔，车辆稀少，夜灯华丽地亮着，抻着她细瘦的影子。
大约是听见他的脚步声，那姑娘忽然转过身来，眯着眼确认了半晌。
然后笑着跑到他面前，笑盈盈地仰头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一点愧疚——
“徐燕时，我好像闯祸了。”
空中又开始飘雪，斑斑点点的雪花，融在她的发里，融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
徐燕时盯着她看了会儿，像是在笑，下意识抬手拨了下她卡在发间的雪，低声应她
“嗯？”

第23章
这是北京今年下的第二场雪，晶莹剔透的雪花，斜斜密密地飘荡在空中，周遭静谧地只剩下踩雪的嘎吱声。
背后的霓虹是夜晚的喧嚣，拢着两人的身影。徐燕时那一声嗯应得尤其下意识，两人在雪中静静地对视三秒后，徐燕时收回视线，对她说：“你去门诊大楼等我一下。”
向园乖巧地搓了搓手：“好。”
——
老鬼见徐燕时去而复返，有些疑惑，放下手机问道：“这么快？你去门诊看医生啦？”
徐燕时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他弯腰在病床上的东西，一股脑把电脑和手机充电器全塞进自己黑色的包里，动作干净利落地拉上拉链，头也不抬地说：“还没。”
老鬼看他这是要走的意思，心里有点不舍，“那你这就走了啊？”
徐燕时低嗯了声。
两人从下午进门开始，其实就没怎么说话，徐燕时随口问了两句，老鬼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有问必答。
第一句话问得便是：“陆茜知道么？”
陆茜是老鬼谈了十二年的前女友，两人青梅竹马。毕业那年，陆茜不支持老鬼进研究所，两人在出租屋大吵了一架，该砸的、不该砸的，全都砸了稀巴烂。老鬼始终觉得男人不该拘泥于儿女情长，就一狠心咬牙说了分手。
可如今倒还是有些庆幸当年他说了分手，现在要是结了婚，他不敢想象陆茜该怎么办？
老鬼双手撑着脸，重重吸了口气说：“没，我让张毅他们都瞒着。”
徐燕时单手拎了张凳子摆在他床边，似乎是笑了下，“连我也瞒着？”
老鬼眼睛微微泛红，像是要哭，他仰头强忍着，也不敢看徐燕时，茫茫然地去看窗外那些颓败萧条的叶子，声音哽咽：“哥，我是不敢告诉你。这几年，大家都知道你为了我们像孙子一样在西安窝着。”
徐燕时哭笑不得，“谁孙子？我那是上班。”
老鬼听他自我调侃的口气，心里更难受。胸腔於堵，积着气，滚烫的眼泪已经顺着眼眶滑下来了，他捂着眼睛也没用，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全溜了出来。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拿到确诊通知书的那瞬间都没哭，却在徐燕时面前，替他的兄弟抱不平，而泪如雨下。
他才不管呢，反正也没人，徐燕时见过他所有的窘态。所以也毫不收敛，眼泪哗哗淌。
“本来就是，咱们这几个人，当年那么风光，现在一个个，都混得不如人意。让当初圈子里那些咱们的死对头看了这么多年的笑话还不够吗？我也宁可你不回北京，上次张毅还碰见卢骏良那帮人，说的话贼难听，我他妈现在想起来就来气。”
说到这，他有点别扭地擦干眼泪，固执地看着窗外，低喃地说：“我想你风风光光地从西安回来，而不是为了我回来。”
卢骏良？
这个人在黑客圈里，出了名的流氓。
“他说什么了？”
老鬼鼻涕眼泪挂了一脸，搓了搓鼻子说：“忘了，反正很难听，骂毅哥吃软饭，说小霖哥气管炎，还说他在北京称王你在西安当缩头乌龟……要不是毅哥拦着我，我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所以那一个月前的见面，老鬼情绪异常激动，估计被那小子给刺激的。
徐燕时靠在椅子上，捞起一旁的纸巾随手丢到老鬼面前，一扬下巴，示意他擦干。
“你怎么情绪还是容易这么激动？别人说两句就动手？”
老鬼抽了两张纸，摁在鼻子上，用力一拧，说：“我要是能有你这么清心寡欲，也不至于得这病了。医生说我就是太容易激动，才被癌细胞占了便宜。”
徐燕时真就是那种永远都冷静理智得让人害怕。
无论别人怎么激他，永远都一副冷淡的要死的表情，连梁教授，都说，徐燕时是他见过最能忍的学生。别看他冷冷淡淡的，你永远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老鬼他们私底下都调侃说这个男人已经成神了，而且非常想知道这男人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到底有没有感情啊，到底有什么欲望啊。
不过，快三十年过去，徐燕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张毅特意给他俩留了空间说说心里话，可两个大男人，哪跟女人似的，正儿八经地坐在床头跟对方掏心窝子。其实张毅是想让徐燕时哄哄老鬼，让他安安心心接受治疗，别再想着过去怎样，现在怎样，其实大家都挺好的，相比较很多普通人，他们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体面人”了。
老鬼，跟徐燕时同个学校毕业，目前在某大学的人工智能研究所工作，年年评先进，国家补助发到手软。
老庆，IT某龙头企业的技术性人员，辞职回老家，开了个电脑店，家里还有几亩田呢！
张毅，老婆是五百强企业老总的女儿，自己是公务员，稳稳当当。
徐燕时，说他混得差么？其实也不算差，又算是这几个里，混得最不好的，一部门小领导，年薪二十万不到。但对于普通的人群来说，这几个人绝不是社会底层，只不过，是过去的他们太辉煌，才会一时无法接受如今这平淡的人生。
张毅是这几个人里最早接受现实的，徐燕时一向是他们这里最沉稳的，所以想让他哄哄老鬼。徐燕时哪会哄人啊，坐没一会儿就开始咳嗽，老鬼一听声音不对，赶紧拿纸巾捂着鼻子：“别是我这肺癌传染给你了吧？”
徐燕时没太在意，应该是下飞机的时候没穿外套着凉了。
老鬼现在一听跟肺有关的病就吓得三叉神经都紧绷了，立马把徐燕时从病房赶出去，让他赶紧去买点药先吃。徐燕时迫于无奈被人赶下楼，然后碰见了在雪地里等他的向园。于是，改变计划折回。
老鬼没想到他回来这么快，而且一回来就急匆匆收拾东西要走，还有点难过，刚想问他明天还来么？
徐燕时就把黑色的包斜挎到肩上，斜勒在胸前，莫名地有安全感。
他高高大大宽阔地身影站在病房里，双手抄在裤兜里，看着病床上的老鬼，平静快速地交代了两句：“我请了一周假，这周都在北京。你有事情给我电话。医生那边，我联系了顾严，他明天看过化验报告后会跟你的主治医会诊。”
老鬼连声说好，也没拦。
徐燕时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没回头，手还在兜里，声音特别清亮，一字一句颇具穿透力，几乎要穿透他的心脏，每个字都忍不住让老鬼头皮发麻！
“我这人一直不善表达情绪，所以很多时候你们觉得我沉默压抑是自暴自弃，是消沉。我不否认我曾经有段日子是消沉过，也觉得生活不过如此，也迷茫过，认为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说实话，卢骏良那帮人说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人不是靠一张嘴活着，只要还没死，什么都不算晚。”
说完，他微顿，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所以，老鬼，他想在北京称王，你让他等着，我会回北京的。只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走。”
窗外夜风轻刮，直到徐燕时进了电梯，老鬼都没回过神，被这段话彻底震撼在床上。
他忽然激动，全身血液都往脑袋上冲，他想尖叫，想给老庆张毅他们打电话，想在床上蹦上三蹦！
他终于又看见了过去那个意气风发、自信的徐燕时。
真的太久违了。
他真的太兴奋了！
兴奋到居然像个初恋少女一样，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跺脚。最后又哭了。
——
医院门诊楼大厅永远熙攘，人头攒动。消毒水味充斥鼻腔，向园不适地拿手拧了下鼻尖，转头看见徐燕时已经出了电梯，挎着个黑色背包，斜在背后。
向园站在原地，看他一一越过人群，朝自己大步流星过来。
男人身高气质都鹤立鸡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个口罩，只露了一双冷淡微微下垂的眼镜在外面。
一步，两步……
几乎每走过一拨人，里头都有人抬头忍不住看他。
她冲他挥挥手。
徐燕时早就看见，眼神笔直地看着她，没挪动过，一步一步朝她过来。
等人在她面前站定，向园指指他的黑色口罩，“你怎么带口罩啦？”
徐燕时嗯了声，简短地说了句，“医院病毒多。”
向园哦了声。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馆子吃饭，向园一下飞机就跟老庆要了医院的地址跑过来了，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来找徐燕时，但明知他在北京，心里总是蠢蠢欲动的。
小馆子人不多，徐燕时给向园拎了一张凳子，让她坐，自己则把挎包往边上的位置一丢，在她对面坐下了。
向园在专心致志点菜的时候，徐燕时恰巧接到陈书的电话，追问向园的下落。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姑娘点菜，低低嗯了声，把人认领了：“嗯，在我这。”
陈书早就猜到，说：“我就知道，她一下飞机铁定跑去找你了。”
徐燕时不吱声，陈书故意谑他：“你俩现在这关系是不是忒暧昧了点？”
“你想多了，”徐燕时微微瞥开眼，不再看她，“你打我电话找她？”
陈书想了下才说：“她电话不接，额，不过这件事，我觉得你也有权知道。”
“说。”徐燕时说。
陈书就把昨天发生的来龙去脉，事无巨细、包括连黄启明怎么趁机想占向园的便宜，都描述的清清楚楚，跟现场直播似的。徐燕时全程冷淡脸听完。
陈书又趁机解释了一下，“不过这事儿真不怪她，黄启明这只老狐狸本来就满肚子坏水，她就是涉世未深，经不起这么激，别人一激她，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到底还是太年轻，还有李驰这小子，你回来得管管了，他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高冷说他下午开部门会议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居然冲向园摔杯子。女孩子衬衫湿了多尴尬啊，什么不该露的都露出来了……”
向园低着头在点菜，其实心思已经不在了，耳朵就差贴上徐燕时的手机话筒了，她一听徐燕时说话的内容，就知道对面应该是陈书，应该是在跟他汇报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她佯装在纠结是吃羊肉还是猪肉呢，反正一个也不想吃，脑子里还在想等会怎么跟徐燕时解释。
徐燕时看着她这一副心虚的样子，勾了勾嘴角问陈书：“还有吗？”
陈书竹筒倒豆说得一干二净，最后补了句：“永标这回也是挺生气的，我觉得向园这姑娘人是挺聪明的，好好教教应该能带起来，我听永标话里的意思，这小姑娘总部那边关系应该比应茵茵还硬，说不定以后升得比你还快，你有空多教教她。”
徐燕时闲散地靠着椅背，一边听陈书说，一边看向园装模做样不知道该吃什么，菜单翻来翻去，一道菜没写。
他低低嗯了声，“知道。”
陈书又想起来：“永标说，让向园出差回来给黄启明道歉去，我怕向园不愿意，你好好劝劝她。”
谁料，徐燕时答非所问：“出差几天？”
陈书想了想，“三天吧，总部那边培训，你跟老杨不在，只能让她去了。”
徐燕时见她半天选不出想吃的东西，随手抽过菜单，凭着记忆中以前封俊常点的那些菜跟服务员用手指了几道，然后漫不经心地对电话那头说：“你晚两天约黄启明。”
陈书还在想晚两天，跟早两天有什么区别，刚要问，电话那头男声传来：“我休假结束回去，陪她去见黄启明。”
徐燕时在，倒也靠谱点。陈书咬牙说：“行，我跟永标只能打两天游击了。”
这整个打电话的过程，向园都听得清清楚楚的。等徐燕时挂了电话，也没看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跟服务员点菜，点完也没主动跟她说话，而是端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
向园觉得这人真的太能吊人情绪了，明明电话里讲得是她，居然一个字都不跟她透露。
到底还是她沉不住气，战战兢兢地试探着问了句：“陈书啊？”
徐燕时靠着椅背，喝着水，老神在在地点了下头。
见她不说话，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似笑非笑地环着胳膊看着她，脚大喇喇地开着，特别悠闲地说了句：“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往人身上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向园还挺义愤填膺的，口若悬河有点不要脸地开始瞎掰：“他在言语侮辱一个我非常敬佩的同事兼上司！你不知道徐燕时同志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非常神圣且不可侵犯的吗？你想想，一个一年都从来不休假的男人，平时工作努力认真不说，一个人撑起一个部门，兢兢业业，刻苦努力的这样一个好同志，被人在饭桌上用言语踩踏，作为我司的成员之一，我非常痛心，我当然是个人代表公司出面教训一下那个瘪三了。”
“扑哧”一声，徐燕时被她逗笑，手指节擦了下鼻尖，笑着往别处看，有点无奈地：“我就不该问。”
向园也跟着笑，顿时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了。
徐燕时却忽然收了笑，说：“以后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少做，我不用你为我出头。”
向园哼唧，佯装听不见悄悄喝水，眼神游移四下扫荡。
他伸出说，食指指节义正词严地敲了敲桌板，“说好。”
“好。”向园放下杯子，不再看玩笑了，认真地看着他。
这事儿就这么敲下了，等服务员菜上齐，饿了一天的向园开始大快朵颐，徐燕时好像没什么胃口，吃了没两口就撂下筷子在玩手机，中途还出去接了个电话。
结果，两人就在这，碰上了他俩的高中同学，好死不死，三人都认识。
彼时徐燕时在门口跟老鬼打电话。
老鬼兴奋劲儿散了后忽然想起徐燕时好像有点感冒，叮嘱他千万记得去买药，拖成肺炎就惨了。
来人是李扬，就是那个莫里吐糟软件的创始人，一朋友住院过来探望，结果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开着他的小玛莎拉蒂跟随在医院的车流里，车子挪动慢，他视线也随意地往路边扫了眼，一眼就瞧见那扎眼的人。
——欸，那不是徐燕时吗？
这小子怎么还这么帅。
卧槽，后面那女的谁啊？这不是向园吗？
……
半分钟后，向园就看见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在疯狂地他俩摁喇叭！还打着双闪。
向园正要骂，就看见一颗熟悉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冲他们这边疯狂挥舞着他的小短手：“我我我！！我李杨啊！！！！！”
向园：……
这他妈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了他们班里读书最差却最有钱的！
向园颇有点同情地看了眼徐燕时。
后者则一脸茫然：“李扬是谁？”
“认错人了吧，”向园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决定保护一下徐燕时的自尊心，“不认识，咱们走吧。”

第24章
当然这个最有钱，是排除了她自己。
两人最终还是被拦下来了。医院这边没有红绿灯，门口永远被围堵得水泄不通，李杨的小玛莎拉蒂被夹在车流中举步维艰，见向园拽着徐燕时要走，李杨急了，那本模样嚣张的车忽然跟疯了似的，在狭窄的车道上见缝插针似的从最里边的道直接拐出来。
前后的大众和雪弗莱都不敢动，最后还是给他让了道。
一旁的奥迪和宝马似乎彼此对视了一眼，怎么样啊兄弟咱们让不让啊？高冷地僵持了一会儿，在李杨很没耐心且嚣张地摁了下喇叭后，车轮开始微微往后挪——
不过李杨这人油，降了车窗丢了包烟过去，又跟人诚挚地举手道谢：“谢了，兄弟。”
向园想装做不认识都不行。
因为李杨很快把车滑到他俩面前，一只胳膊抵在车窗上，另只手掌控着方向盘拐进小路里，跟她打招呼：“怎么了，小圆子，看见你李哥怎么还绕道呢？忘了前阵子跟许鸢一顿饭吃了我多少钱了？真够意思啊？”
说完，也不等向园说什么，就眼神直勾勾且饥渴地看着一旁被向园拽着手腕的徐燕时，他冲人挥了挥手：“大神，你好，我叫李杨，六班的，跟小圆子一个班。”
本以为徐燕时已经不记得他了，谁料，徐燕时定睛看了他三秒后，淡淡说了声：“记得。”
向园干笑两声，“哪能。我这不是没看清嘛。”
徐燕时一双手抄在裤兜里，向园刚刚下意识想拖他走，也没多想，就拽住了他抄在裤兜里的手腕，男人手腕精瘦，温热抵着她手心。她一时忘了松开，还把人往自己身后推了推，下意识不想徐燕时跟李杨接触太多。
虽然他性格通透沉稳，但是他眼神气质都干净，仿佛跟当年刚出校园那个少年没什么两样。
李杨这两年变化太大，钱赚多了，眼神都浑浊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锈味。
向园也更不想打击徐燕时的自尊心，怕他失落。于是寒暄了两句，就要走，李杨哪能啊，徐燕时好歹也算是他当年学校的男神，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在路上逮着，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
玛莎拉蒂嚣张地堵着进出口，一脸你俩不上车，我今儿个就不走的架势。
向园的小心思，徐燕时能不明白嘛，只是他有点享受这种被人明里暗里护着的滋味，他全程一言不发，眼底忍着笑意，吊着眉梢看着向园跟李杨各种周旋，理由找得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李杨，我俩真有事。”她口气无奈地。
李杨也跟着打哈哈，目光落在他俩拽着的手腕上，意味深长地看着向园：“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高中发生的事情，其实那时候大家都当八卦聊，但真的多年后去回想，很多事的细节都想不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像徐燕时跟向园这种，当年闹过一阵子昙花一现的绯闻，大家也都是当八卦一听，再说向园这本来前男友满天飞的状态，谁跟她谈恋爱都不奇怪，所以李杨也就随口一调侃。
向园下意识要松手，可这样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硬着头皮握着男人温热有力的手腕，故作严肃地说：“你胡说什么呢？我俩是同事，他是我领导，你别乱开玩笑。”
李杨哦了声，又挑起一个话题，“我前阵子问你，你不是还说在家打游戏么？怎么了？跟男朋友分手，没人养你啦？”
向园恨不得撕烂李杨的嘴：“放屁。”
徐燕时终于开口，声音仍是冷淡，“上车吧，等会该堵了。”
向园一愣，手还搭在他腕上，指腹间全是他的温度，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徐燕时彼时也低头，瞧着她，眼底带了点笑：“坐吧，别让玛莎拉蒂尴尬。”
向园扑哧也被他逗笑了，下意识问：“你没坐过嘛？”
谁料，徐燕时反问：“你坐过？”
她当然坐过，她自己那台就是小玛莎，跟李杨这台配置差不多，向日葵那台才是限量的。她哥求了好久，老爷子才答应买给他。还是不露富了吧，怕徐燕时更自卑。
“没，没坐过，我一个信用卡都还不上的人，上哪儿去坐玛莎拉蒂。”她急促地说。
徐燕时瞧她这心虚样，勾了勾嘴角，倒也不追究。
上了车，向园才知道，李杨今晚有个同学局。
六中混it的那拨创业同学，都被李杨召集在一起了，大家有事没事就聚聚，李杨这人虽然有钱了之后有点浮夸，但他还挺重情重义的。真有老同学遇上困难了，找他帮忙他都很热心，借钱更是爽快。他总说在外面混难免被人坑，但高中的情分是最纯粹的。
所以他一听说，徐燕时跟向园现在也算是在it公司，立马打电话给那帮同学，说是要带人过去一起聚聚。
向园拒绝都来不及拒绝。
徐燕时倒是挺平静地说了句，“随便。”
两人在后座上对视一眼，徐燕时侧着头看她，眼神里坦坦荡荡像是在说，既然都碰上了，没必要躲，你还不相信我？
向园觉得自己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了，心里又气又赌，执拗地别开脸，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掏出微信给他发了一条。
“那帮人你又不认识，你去干嘛？”
徐燕时原本靠在座椅上看窗外，手机兜里一震，他漫不经心掏出来，看了眼，然后就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前边李杨跟他搭话，向园余光瞥见他一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摁，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李杨的问题。
“嗯，在西安比较多。”
话音刚落，向园手机一震，她低头看。
他回：“不是你认识？”
向园忽然被这句话给堵得什么都说不上来，愣了半晌才回：“他们都打赌的，而且赌很大，你不要去了，我怕你年终奖都输完。上回许鸢说李杨一晚上赢了十万。”
xys：“赌什么？”
向园：“德州，炸金花，还赌游戏，王者之类的。”
xys：“你赌过？”
向园撒了个谎：“没有。”
结果，史上最快打脸。
刚发出去，李杨这个死人，看着后视镜对徐燕时：“其实也就是大家伙缝年底聚一聚，玩玩牌什么的，其实没什么的，而且大家都记得你，还有好几个是九班的同学，你应该都熟。钟老师的女儿，钟灵也在。”
一听到钟灵，向园更不想去了。
随后，李杨那双浑浊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向园：“上回，你那男朋友在我这输的十万，我可一个子都没动，本来想等着你俩结婚还给你们的。”
这好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准确地说，是前男友，那时候她跟封俊已经分手了，后来同学聚会碰上，李杨个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他俩在一起呢，早就分了几百年了。
那阵封俊刚从国外回来，就被李杨逮到了，结果一晚上输了十万多，弄得李杨都怪不好意思的。
每回看见向园都得说一句，不管她提醒多少次，他俩已经分手了，但是李杨油盐不进。
……
向园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手机又震了震。
xys：脸疼不疼？
向园气鼓鼓地盯着手机，看着调侃的语气，竟然有点心跳加快，剧烈地砰砰砰跳动着，莫名觉得这人就是在故意气她。
结果李杨车开一半，向园刚好看见是许鸢的小区，她被徐燕时气得头昏脑胀，直接跟老杨说自己不舒服要回家了，结果李杨的重点全在徐燕时身上，就挺成功地把她放走了。
向园敲开许鸢的门，还有点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把徐燕时丢在那群狼窝里了。
徐燕时也真敢单枪匹马去赴宴，因为钟灵？想看看当年暗恋过自己的女孩现在过的怎么样了？还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打击受的不够多？
向园就这样在许鸢家如坐针毡的坐了一个多小时，许鸢一开始听得还云里雾里的，直到向园跟她娓娓道来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这才回过神来，抱着个枕头靠在沙发上，听得一脸意犹未尽：“我怎么觉得你俩有戏？”随后给自己点了支烟，吞云吐雾地说：“你都单身这么久了，是该找个男朋友了，我记得你跟karma分手就没找过了？”
“不想谈恋爱，谈来谈去都一样。没什么感觉。”她如实地说，有点沮丧。
许鸢叼着烟，“徐燕时呢？也没有？”
“他不一样。”
向园跟许鸢要了根烟，人坐在地毯上，随手捞过矮几上的打火机，低着头吸燃，背靠着沙发，微仰着头，轻轻吐了口气，侧脸轮廓在烟雾中清秀撩人，眯着眼沉思了片刻，低着头用食指掸了下烟灰说：“他太干净了，没办法轻易开始。还是当朋友吧。”
许鸢笑笑，“那你现在坐在这烦恼个什么劲儿？担心他被李杨那帮人带坏？想多了吧你？”
向园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抱着膝盖，笑了下：“我是怕他受打击，毕竟当年不如他的那些，现在都一个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宝马奥迪傍地走。”
许鸢坐在沙发上，把手机丢过去：“自己看群，你不去就是留着给钟灵勾搭的机会。”
“勾搭呗，又不是我男朋友。”向园抽了口烟，挺大方地说。
钟灵在群里发了一段他们吃饭的视频，镜头基本上都是对着徐燕时，在一群正常面相的男人中，那人一身简装尤其扎眼，懒散地靠在座椅上，两旁是他九班的同学。
视频里声音嘈乱，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依稀还是能听见，一如既往的冷淡清越。
许鸢都忍不住摇头叹息：“他好像真没怎么变，那股青涩劲儿退了，还真是比以前有魅力多了。群里女生都炸了，都问他们在哪，想过去一起玩。”
许鸢跟她汇报群里的一举一动：“李杨骂人了，平时叫你们都不来，这会儿来了个帅哥，扎堆都要来了。”
向园吸了口烟，漫不经心问：“李杨给地址了？”
许鸢摇头，“说什么都不肯给，说今晚不接待。”
向园又默然抽了一会儿烟，望着安静的手机，两人的对话框上，显示着他最后那句“脸疼不疼”，这会再看，向园心头还是忍不住一跳，调侃意味太足，不像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又觉得很让人心动。
她最后把烟灭了，说：“算了，我过去看看。”
好像还是有点放不下这颗老母亲的心。
——
向园到的时候，李杨他们已经开始玩王者了，让她没想到的是，徐燕时也在玩。她人没进去，在楼廊听见里头咋咋呼呼的开黑声音。
李杨：“对面的韩信太牛逼了，我挂了，这把要跪，等徐神发育了。”
同学A：“徐燕时你这操作怎么段位才黄金啊？”
徐燕时：“嗯。”
同学B：“平时不怎么打排位？”
徐燕时又低嗯一声，同学B表示理解，紧接着他忽然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靠，1v5反杀团灭，牛逼牛逼。”
李杨连连啧声：“你花点时间，王者很容易上的。”
徐燕时笑笑：“没时间。”
李杨叹息，盯着手机说：“维林确实，头两年很牛逼的，虽然这两年势头没那么猛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人家背后是东和集团，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其实创不创业也无所谓啦，自己喜欢做什么都行。”
李杨这话，还挺窝心的。
同学B也是附和着说：“大家都不好混啊，你别看老杨开什么玛莎，表面过得光鲜亮丽的，他背地里装孙子求人办事儿的那样你没见过。”
李杨急了，似乎在游戏里报复了同学B的揭短，引得同学B一阵撕心裂肺地嚎叫：“输了我抽你啊！我打了三天三夜才上的分。”
李杨一乐，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实话，我一直以为徐神你在某科学实验室坐什么人造实验，你脑子那么好使，不做这些挺可惜的，不过在维林也不错啊，车载导航，这个工作一听比我们it高大上多了。”
徐燕时笑而不语。
向园是万万没想到气氛这么融洽的。
她本来以为，这几个人又跟许鸢上回说的那样，比谁的车钥匙多了。更没想到李杨是个这么暖心的人，还顺带安慰了徐燕时一波，但尽管，徐燕时看起来并不需要他们安慰。
那人低头玩游戏的模样太过专注，侧脸清俊，背懒洋洋地抵着椅背，低着头，直到李杨发现站在门口的她，“哎，向园，你怎么回来了？”
徐燕时玩游戏的手一顿，但没回头。
紧接着对面的同学A脱口而出，“卧槽，我被偷袭了！大神，你卡了？”
徐燕时自觉的：“我的错。”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李杨那个圈子里的男同学，钟灵是今晚在场的唯一女同学，李杨邀请她，是因为最近公司有个采访刚好是钟灵在负责，所以就顺手叫了。
向园跟同学们一一打完招呼，同学们气氛还挺热烈，一口一个“美女啊，小公主啊。”
只有钟灵没说话，两人以前闹过矛盾，见面也尴尬。也没主动打招呼，向园走到李杨身边空着的位置坐下，拍着李杨的肩，笑着说：“打游戏啊？”
李杨低着头啊了声，专注游戏，随口问了句：“正好，你帮我打一把，我去上个洗手间。”
李杨虽然不知道向园的游戏马甲，但之前许鸢为了虐他，拉过向园跟他组队，李杨是知道她水平牛逼，就很放心地把手机交给她了，自己则转身去上厕所了。
向园倒也没扭捏，娴熟地接过他的手机。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钟灵，忽然开口，“我也来啊，拉下我。”
这边已经五连黑了，徐燕时说：“我退了，你们玩吧。”
同学B：“别啊，李杨走了，没人带了，我还指望你上分呢。”于是他非常无情地对向园说：“园妹，你把李杨的号退了，给钟灵玩儿吧。”
向园这是被人嫌弃游戏技术了？
她以前是别人求着她带，她都懒得带好不好？
向园眯起眼睛：“你确定？”
声音透着一点危险。
同学B莫名有点不确定了，他犹豫地看了眼一旁的女同学：“要不，小昭，你退？”
小昭翻了个大白眼：“要退也是你个白银退吧？我跟小杰都是黄金好嘛？”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执，最后还是同学B自己退了。
钟灵一上场就娇羞地说了句：“我水平有点菜，希望大家多多关照哦。”
同学B就忽然突发奇想采访了一下向园这位也是新加入的选手，“小园子呢，有什么遗言……呸，入场宣言吗？”
向园微微低头，对准同学B的“话筒”说——
“我水平不菜，可能还有点优秀。”
……
几秒后，所有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同学B笑得捶桌，他明显是不相信的，捧腹抽筋说：“我等着你们这把被血虐。”
界面已经开始，向园才不理，淡定地开始挑选英雄，她看着徐燕时的头像，选了个射手，百里守约。
王者荣耀基本概念，一中单，一射手，一辅助，一打野，一上单。
但这种局，基本上分配不回那么均匀，因为有些人英雄池很浅，会玩的英雄就那么几个，可能会有重复的。像钟灵这种水平菜的，她会玩的也就鲁班，和安其拉这些基本英雄。在打团的情况下，只能开辅助。
所以，钟灵选了个辅助英雄。
辅助一般跟着射手，射手脆皮，需要辅助补血。
结果，下一秒，向园看见徐燕时的射手百里守约头像换成了中单诸葛亮。
向园就选了个射手虞姬。
剧情又急转直下，钟灵又从辅助改成了上单。
紧接着。
所有人都看见，徐燕时原本已经选定成功灰下去的头像，在一瞬间又亮起来，下一秒，改成了——
辅助，庄周。
同学B在心中卧槽了声，这又是什么撩妹骚操作。
学到了学到了。

第25章
向园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徐燕时，他没抬头，非常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
她刚要收回视线，徐燕时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声。
感冒了？
紧接着，向园很没出息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附近的药店，——无果。这边她不熟，等下问问许鸢吧。就这个失神的瞬间，游戏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出动了，只剩下她的虞姬呆愣愣地站在泉水（家）里。
她收神，开始慢悠悠地往下路走。
地图上显示下路前方有个战友，是徐燕时的庄周，正在草丛里进出跟对方斡旋。
她又看了眼上路，上路钟灵又在最后换了个英雄——露娜。
露娜这个英雄在最近几个版本的游戏里有做过更改，过去版本的露娜是打野位。最近新改版的这个露娜适合走边路，因为对操作要求非常高。操作好，手速快，在普通局里非常容易carry。这是向园除了妲己以外，玩得最好的一个英雄。
一般新人不敢选这个英雄，操作手速不到位，不但不容易carry，还容易拖后腿。钟灵说自己菜，也不见得是真菜。刚在进场时，向园看了下她的段位，居然也是个白金了。
钟灵的操作还算流利，只不过她不知道怎么用露娜的普通攻击和大技能结合，不然带经济会更快。
正在她愣神之际，系统忽然冷冰冰提示：“first blood！”
第一滴血！
钟灵不知道什么从上路跑到下路来了，并且辅助下路徐燕时的庄周，拿到了人头。
钟灵还有点遗憾地说：“刚大招放早了，失误。”
徐燕时冷淡地勾了下嘴角。
王同学：“你俩刚才配合好默契啊！钟灵看不出来啊，进场时那么谦虚，我还以为你真菜，深藏不露啊。露娜都玩得这么好。真厉害。”
其余男同胞们也跟着附和表扬。
钟灵谦虚地表示：“我以前也是钻石的，很久没打了，最近刚下载回来，玩了几把直接掉段了。”
钟灵这开场下马威给的非常震撼，跌破所有人眼镜，几位男同学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那位开场就说自己有点优秀的向园同学，想看看她表现如何。
向园一言不发。
躲在上路的草丛里，清清小兵，打打乌龟，颐养天年。
王同学：“你在干嘛？”
向园头也不抬，开玩笑说：“养老。”
“逗还是你逗，”王同学笑得前合后仰，“我就等着看你打脸，有点优秀，我看你怎么优秀。”
向园看着王同学，又露出了小狐狸似的笑容：“要不咱俩打个赌，我这把拿五连绝世，今晚这顿也就别老杨买单了，你买单怎么样？”
“五连绝世？你知道五连绝世是什么吗？我玩王者这么久都没拿过五连绝世。”
王同学看向园一直躲在上路草丛里打打乌龟，没分到什么经济。而且虞姬一般在下路发育会比较快，她已经失了先机。
他觉得向园今晚牛皮吹过头了，“别闹，四连超凡还差不多，五连绝世大多都靠运气。你就算有这个技术，我也不相信你有这个运气。”
向园没搭理他，直接问：“那你赌不赌呀？”
她算计人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压低，变得很软。心理学上说，这会让男人降低所有防备。
徐燕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她。
那姑娘在男人堆里笑得明眸皓齿，明亮的眼神里，闪着一种未名的精光，扎眼得很。
气氛一下被点燃。
男同胞们情绪高涨，高声喝呼着让王同学应下赌约。
于是，王同学就被赶鸭子上架，激情高昂地应承下来，不过他可不白打这个赌，拿到五连绝世，他买单，拿不到五连绝世，他也得有条件的。
“要是拿不到五连绝世，等会聚会结束，咱俩看电影去。”
年少时的那点心思居然也只有在这刻、酒精的驱使下，才敢借着赌约，像一条冲动的蟒蛇，脱口而出。
整个包厢忽然热血沸腾起来！为王同学拼命鼓掌！
男同胞们心潮澎湃，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姨妈笑，小王呀，小王呀！
向园却自始自终都盯着手机屏幕，冷淡地说了声好。
五连绝世算什么，她以前跟karma打的时候，八连绝世都拿过，这就得看队友配合的好不好了，她不知道徐燕时的底，但听刚才王同学和李杨那几个反应，他技术就算比不上karma，也应该是靠谱的。
就在她分神之际。
与她隔了三个人的徐燕时，忽然开口，像是在指导她：“先去拿红buff（类似额外加成），等发育。”
一个黄金在指导最强王者打游戏？
向园笑笑，嘴上还是甜甜地应了声，“好。”
说话间，徐燕时的庄周已经从下路跑到上路来了，意图帮她带经济（类似经验），让她可以快点升级。
向园莫名有点开心，抬头看了眼徐燕时，两人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彼时的徐燕时也正抬头看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几人的手机上，所以并没注意到这抬头的两人。
两人视线一撞，在空中交汇片刻。向园趁所有人不注意，俏皮地偷偷冲他眨了眨左眼。其实是想感谢他的支援，很下意识的动作。徐燕时一勾嘴角，瞥开眼，漫不经心提醒她：“注意草丛。”
下一秒，向园回神。
血条掉了大半，不过她反应很快，立马开二技能免疫物理攻击。
庄周立马从后面绕过来给她回血。
向园收了神，开始专注游戏。跟庄周配合默契，十几分钟，向园的经济上去了，装备攒差不多了。不过钟灵的露娜似乎更溜，徐燕时走之后，她一个人在下路发育，防御塔已经被她推的差不多了。
再往下推，恐怕敌方水晶就要被她推掉了，向园的五连绝世要泡汤了！
这把她确实有点输在先机，但明显钟灵的打法太激进了，完全不考虑队友的经济，人头全往自己身上抢。连另外两个队友都忍不住抱怨钟灵打法太凶猛。
向园慢悠悠地操纵着虞姬，在缴获六个人头之后，她查看了下队友战绩，钟灵的输出其实不高，但人头她最多。基本上除了她跟徐燕时的，另外两个队友的人头都被她抢了。
向园关了列表，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半开玩笑地跟钟灵说了今晚第一句话：“钟灵，你是不是小王派来的卧底？想赶紧结束这局让我跟他去看电影啊？”
钟灵皮笑肉不笑地说：“露娜容易carry，你拿不到五连绝世正常，我玩露娜也没拿过几次五连绝世。”
钟灵跟向园素来不和，向园性格大胆热烈，爱憎分明，她不是什么好好小姐的人设，也不希望世界和平。不会因为这个人曾经伤害过她，而随着时间流逝，她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可以将一切粉饰太平。
她跟钟灵的恩怨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控诉状洋洋洒洒她能写三页纸。
最让她恼火的，有一件事，当年钟灵在校报上指桑骂槐，暗讽她私生活混乱。导致同学们对她误解，那阵多了很多男同学的骚扰，真以为她是个饥渴的女同学。偏偏人家用的是，“我有一个同学”这样的称呼，你还不能对号入座，但明白人都知道说的是她。
钟灵是个校报记者，经常在校报上套些正能量的主题，整治校园风气，自诩为“道德小标兵”。
烦她的人其实很多，但她是钟老师的女儿，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向园是唯一一个，敢当着所有老师和同学的面，连人带桌椅地把她扔出教室。
果不其然，钟老师为了维护自己的女儿，请家长了，并且声称自己的女儿遭受到了校园暴力。
然后老爷子被校长请到了办公室，非常低调地匿名捐了一栋实验楼，才解决了这件事。至今也没什么人知道，那栋金光闪闪、看起来跟六中的古朴建筑格格不入的实验楼其实是她家的。
捐实验楼的钱。
老爷子至今还记在账上，至今没还上。
所以上次她哥买那台限量玛莎拉蒂，她也想搞一台的时候，老爷子悠悠地瞟了她一眼，吹了口茶散热说：“你实验楼的钱，还没还呢。”
至此，她打消了任何让老爷子买大件的想法。
……
所以，今晚，她对钟灵的忍让，也算是到了极致了。
男生们神经大条，大多数都围在徐燕时的身后看他操作庄周，根本听不出两个女生之间的阴阳怪气。但莫名的，向园就觉得，徐燕时是懂她的。
于是，她说了句。
“下把我拿露娜，”然后对那边连连发出喝彩声的男生堆里、骚操作溜到飞起的庄周说，“徐燕时，你拿东皇太一，让钟灵小朋友看看什么是carry。”
“嗯。”徐燕时应得十分自然。
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钟灵不屑地哼了声。
王同学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向园走位太准了，在起先优势落后那么多的情况下，此刻居然跟钟灵的露娜战绩差不多持平了，他觉得这小姑娘不能小觑，心忽然提了起来，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被坑了。
结果，下一秒，向园就开秀了。
钟灵太过自信，单枪匹马地去反对方野，结果被对方三人围剿。重点是，徐燕时的庄周没过去支援，打完蓝buff才慢慢悠悠过去，这时，向园也飞奔而至。
徐燕时手上操纵了庄周，那一条大鱼，结结实实地挡在她面前，“你站我后面，开1技能消耗，小昭，我们开团（团战）。”
彼时钟灵已经歇菜了，眼神幽怨地看着他们四个并肩作战，完全没在乎她的死活。
对面过来三个，血条已经被刚才的钟灵消耗了一半，眼见这边情况紧急，对面刚复活的两个队友又奔波不停地飞奔过来。
画面瞬间热火朝天，红蓝光交替闪过，旁观者们看得眼花缭乱，眉头紧锁。
然而，紧接着，不过是几秒之间，他们就听见耳边频繁地闪过——
二连击破！
三联决胜！
男同胞们看得热血沸腾，一眨不眨地看着这白热化的精彩战斗，眼睛都快充血了。
“向园真的有点优秀，三联决胜了，而且对面东皇和百里都没大招了！”
徐燕时清冷的声音忽然夹在噪杂的游戏声里，“百里还有。”
话音刚落。
又想过一声——
四连超凡！
卧槽！所有人震惊，向园居然用虞姬的大招翻墙，直接给对面东皇打了个出其不意，东皇大概是没想到虞姬会这么大胆直接大技能翻墙过来近身抓他，对于射手来说这是非常冒险的。
“向园666666！”
“牛逼牛逼。”
“以为是青铜没想到是王者系列。”
还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下一秒，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们的心再次被吊起，百里是最后一个赶过来的，他身上的血条最满，而且还有个大招技能没放，向园刚击败东皇，他那边大招就对准虞姬了。
向园反应很快，闪现回去。
不过下一秒，庄周就帮她挡了，庄周只剩血皮。挡了个大招，徐燕时直接挂了。
向园一瞬间失神，片刻后，一二技能开始消耗百里，等大招冷却结束，直接一个完美的弧线过去，百里被秒！
五连绝世！
男同胞们都看明白了，这五连绝世，算是徐燕时成全向园的。
没有庄周那一挡，向园未必能躲过百里守约的大招。
向园其实也心有余悸，要是没有徐燕时的配合，今晚这五连绝世还真是有点风险，她忽略了队友的实力，以前跟karma他们打的时候，平均水平都高，配合起来默契无间。
在普通局里，想拿五连绝世，除非对面全是黄金差不多。
本来还想再来一局，向园这会儿已经没了心思了，这事儿算是给自己吃了个教训。
向园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沮丧，她怎么觉得，从离开北京开始，离开向家这个身份开始，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不是特别容易，看起来有点勉强的样子，没那么得心应手了。
向家的光环有这么强大么？
于是，向园有点丧丧的拍了拍小王同学的肩提前撤了。
男同胞们：“怎么赢了五连绝世，小圆子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高兴呢？”
小王同学娇羞地：“她是不是，想跟我去看电影？”
男同胞们：“滚！”
结果，等李杨回来，徐燕时跟向园都不在了，李杨随口问了句：“他们走了？”
“嗯，徐燕时说他还有事。我怎么觉得徐神比以前看上去随和多了，刚刚我加他微信他也没拒绝！”
李杨：“你徐神还会拉屎呢，惊喜不惊喜？”
“滚！”
李杨刚准备买单，被男同胞们齐齐拦住，“今天小王买，他跟小圆子打赌的。”
李杨正狐疑，男同胞们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给李杨听，结果李杨听完，毫不惊讶地说：“向园的段位是最强王者你们不知道吗？”
“……”
连钟灵都抬起头，“我看她微信不玩啊。”
“她不玩微信，听说是她家里人不让玩，怕被发现，开小号玩得，”李杨说，“有一次我跟许鸢组队的时候被虐了，许鸢气得不行，说要找人虐回去，没几分钟就把向园拉进来了，别说五连绝世，我见过她八连绝世呢。她小号段位都最强王者六十星了。”
“……”
“……”
向园下楼的时候搜了下附近的药店，发现差不多都关门了，她又打电话给许鸢，许鸢找了一家她比较熟悉的发给她，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买避孕套还是买避孕药啊。”
向园翻了个百眼，“毛病，徐燕时感冒了。”
许鸢又是啧啧两声，“哎哟，你怎么这么体贴啊，我的小宝贝。”
向园懒得听，毫不留情切断。
转头看见徐燕时高大的身影从上面下来，男人包斜背在背后，双手插着兜漫不经心地从楼梯下走下来，行至最后几步，他大跨了一步，直接越了三级台阶下来，长腿落地，朝她大步流星地过来。
向园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你？”
徐燕时睨着她，眼皮微耷，表情甚无，眼神一如既往地冷淡，拎住她羽绒服后面的背帽，一把扣在向园的脑门上。
“送你回家。”
向园踉跄地往外走，转头看他，帽子遮了大半视线，她往下拨了拨，露出半张侧脸，侧着头看他，“你也走了？”
他插兜慢慢走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嗯了声，说：“你不是不喜欢我跟他们接触？”
向园心跳砰砰，转回头，目光四处扫着看着街上东一堆洗一堆的积雪，随口说，“我不喜欢的事情多了，难道我不喜欢的，你都不做。”
徐燕时也扣上自己的背帽，看了她一眼，“你说。”
面前有个矿泉水瓶，向园踢了一脚，“我不喜欢钟灵。”
“看出来了，”徐燕时弯腰，把矿泉水瓶捡起来，随手一抛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冷声警告她，“好好走路。”
“你怎么看出来的？”
向园老老实实走了几步，又开始用脚尖踢被雪压掉落在路边的树枝。
徐燕时把人从路边拎上来，言词警告：“摔了我不背你。”
……向园瞪了他一会儿，随后老老实实跟到他身边，“你还没说呢，怎么看出来的？”
前方红绿灯，两人停下来，并肩站着，偶尔有车过，带起雪里的风，刺骨得很。
徐燕时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瞥向别处，嗤笑了下：“你不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太明显。”
晚上近十点。
夜风轻刮，盈盈的雪花飘落，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
向园忽然往前跨了一步，面对着徐燕时，微微仰起脸，去找男人挡在帽檐下的眼睛，有点没心没肺地笑着问——
“那你看我现在看你的眼神，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两人在等红绿灯，徐燕时人漫不经心地靠着灯柱，双手抄在兜里，那双眼睛淡定地低头看着她半晌，然后忽然伸手用力拉下向园原本松松扣在头顶上的羽绒服背帽，直接挡了她上半张脸，也顺势遮住了她那双饱含“深情”、水亮亮的眼睛。
向园被帽檐挡住视线，只能看见他胸膛腰腹以下令人遐想的位置。
似乎听见了打火机“啪嗒”一声，他点了支烟，瞬刻，烟雾弥散，萦绕在他胸前，然后听他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都这个年纪了，喜欢又怎么样？”

第26章
这话听来有些涩，是啊，成年人的世界，谈什么爱情。
她怔了一会儿，掩在帽檐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艰涩的笑意，稍纵即逝。
向园摘了帽子，很快扬起一个潇洒的笑容，“你想多了，谁喜欢你呀。你又不是没拒绝过我，我才不自找苦吃呢。”
徐燕时咬着烟，眉眼在夜风里更冷洌，人松松地靠着一旁的黑色灯柱，低垂着眼瞧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将视线别开，落在路道的尽头，低声轻嗯了下，不带任何情绪说：“那以后就别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这时，恰巧跳绿灯，徐燕时直起身，掐了烟，重新一把盖上向园的背帽，“走了。”
说完率先过斑马线。
向园愣了一瞬，看着那人冷峻高大的背影，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去，把帽子摘下来。
“我是关心你呀，我听高冷他们说你母胎单身啊，万一以后没经验怎么办？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女朋友啊，我小姐妹很多的。”
徐燕时冷眼一瞥她，清俊的眉眼裹挟着夜风，衬得更冷洌。
他很快转回头，看了眼两旁的车，声音荡在空旷的黑夜里：“如果我说我谈过呢。”
向园大脑快速转过三秒，她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会真是应茵茵吧？”
徐燕时直接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赏了她一个爆栗，“除了应茵茵这世界上没别的女人了？”
这真是勾起向园的好奇心了，但显然徐燕时不愿意多说，只是简单的概括为两个字——网恋。
网恋？
向园笑得不行。
“你居然也会网恋？什么时候？”
“大一。”他倒是还挺坦诚地说。
向园憋不住笑，好奇地看着他：“怎么认识的？”
“打游戏。”徐燕时说。
向园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艰涩，其实还挺唏嘘的，很难想象他跟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模样，而且还是网恋，难道也叫人宝宝吗？额……她感觉自己全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但一想到，他这冷淡的声音叫宝宝，又仿佛被一股电流穿过，全身从后脊背酥麻到脚尖。
“那后来怎么分手的？”她有点不是滋味地问。
忽然想起那句，高冷的男生其实并不是真的高冷，只不过他暖的并不是你。
“她提的。”徐燕时不咸不淡地说。
居然还被甩了。
向园想起自己当年被他拒绝的时候，本想说，你活该，可心里怎么也畅快不起来，不动声色地收拾起心底冒出的小泡泡，忠诚地祝福了一句：“你会找到更好的。”
彼时，两人走到许鸢家楼下，徐燕时再次扣上她的帽子，重重一按，提醒她：“到了。”
向园霎时间想起，感冒药！
“你等下。”
许鸢给的地址就在这附近，她让徐燕时在原地等一下，自己则跟着导航一溜烟儿跑进对面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巷里，巷口破旧，门口的垃圾堆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向园捏着鼻子忍着翻滚的胃酸，一鼓作气往深处跑，终于在尽头处看见一家字都亮不全的小药房——“丽春大药房XX店”。
丽、大、房、XX……都齐齐罢工了。
于是，徐燕时就眼睁睁看着她摩拳擦掌地跑进了一家隐藏在角落的“春药店”。
向园近看其实没注意，还是能看清的，她有点着急怕徐燕时等久了，所以也没想多，一头就扎进去了，等人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徐燕时就在门口等她了。
她抱着一大包感冒药，囫囵塞进他怀里，“我刚看你咳嗽，北京这几天冷，你又穿这么少，回去吃点白加黑，剩下的冲剂你可以泡着吃，预防一下流感，别回西安就感冒了，我还指着你比赛拿奖金呢。”
徐燕时似乎是笑了下，低头接过，低低地嗯了声。那卷翘地睫毛，轻轻盖着，似乎比平时多了丝难以言说的温柔。
“那，”向园顿了下，说，“我走了。”
黑夜，巷口漆黑，月光微弱地压着，散发着腐臭的味道不断刺激着两人的鼻腔，四周安静地仿佛能听见店主的“嘎嘣嘎嘣”地嗑瓜子声。
“看电影去不去？”徐燕时忽然问。
向园啊了声，下意识停下脚步，“现在？”
他摘下帽子，露出清瘦的脸，平日里有点傲慢且漫不经心地眼神，此刻正认真地看着她。
“急着回家么？”
她想了想，很矜持地说：“不着急。”
徐燕时笑了下，“我买票。”
——
电影开场三十分钟，向园根本无心看大荧幕上那呼来喝去打打杀杀的场面，之前被她刻意忽略地问题，现在全都一一从脑海中跑了出来，满脑子都是弹幕——
徐燕时为什么忽然约她看电影呢？他真的跟应茵茵看过电影吗？他为什么又要收下应茵茵的ipad的呢？应茵茵真的只是追过他吗？徐燕时真的那么缺钱吗？他真的会因为钱对一个女人好吗？徐燕时是以为她有钱？
谁料，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一震。
两人互视一眼，徐燕时没搭理，目光转回，重新盯着电影屏幕。向园小心翼翼掏出来，点开微信，是技术部的小群在弹屏。
高冷：咱俩技术部两位领头羊，消失了两天，都不报个平安吗？呼叫老大和组长。@xys@向园
尤智：关心别人干嘛，马上过年了，你关心过你的银行卡余额吗？
高冷：我关心一下单身狗怎么了？
施天佑：老大要脱单很容易的，你看，上回吃个宵夜都有妹子要微信，他想脱单分分钟的事，关键他不想。
李驰：老大为什么不想？
施天佑：因为老大说，谈恋爱太费钱了。
……
所以才选择了简单不费钱的网恋？
向园看了眼一旁专心致志看电影的男人，昏暗的电影院里，稀寥零散几人，他们坐在倒数第三排，徐燕时靠在座椅里，那眼神尤其专注，向园看得出来，是真的来看电影的。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审视的目光，徐燕时头也没回，眼睛仍盯着画面，早就猜到似的，问她：“高冷说什么了？”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是高冷？”
“除了他没人这么无聊。”徐燕时说。
“是吗？”向园哦了声，情绪不太高涨，“问你在北京好不好？”
徐燕时没答，转过头去，继续看电影，向园继续窥屏。
高冷：@向园，对了，忘了跟您举报，上次有个妹子跟老大要微信，老大非常不矜持地给了。向组长，你得好好教育一下，男人不能这么没原则。
尤智：高冷，你真的……不怕老大回来收拾你？
李驰：谁都拒绝不了美女的微信，不是吗？
谁料，向园忽然回了句：高冷同学，这得看他怎么给了，如果一视同仁都给，那是绅士，如果只给漂亮的，那就是渣。我相信你们老大一定不是第二种。
向园：还有，高冷你别整天寻你们老大开心。我跟他只是高中同学，这种事情没必要跟我汇报。
向园刚发送，下面紧跟着弹出一条。
xys：你们这么闲？这个月绩效都够了？
向园装作没看见，把手机锁了，丢回包里，故作镇定开始看电影。
徐燕时也收了手机，抱着胳膊，目光重回大荧幕。
后面一小时，两人没说一句话，全程一言不发地把这部电影看完，向园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觉得自己现在，心很乱。
像是一团乱麻，理不清思绪，找不到线头在哪。
她像是被徐燕时牵着鼻子走，这种被人捏住七寸的感觉，很糟糕。
她甚至觉得自己最近有点魔怔了，听到他朋友生病，二话不说联系自己的舅舅；遇上过去的同学，迫不及待想保护他的自尊心；看见他咳嗽，又屁颠屁颠跑去给他买药。
他说看电影，她也不管现在是几点，就跟人巴巴跑来看电影。
所以你还要骗自己，不喜欢他么？
不可否认，事隔这么多年，她确实，又不由自主地被这个男人吸引，光是他安安静静坐在身边，感受到他的呼吸，感受属于他沉稳的气息。她都觉得心动，心跳不可抑制地剧烈地疯狂砰砰砰。
可是那又如何，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除开封俊这层尴尬的关系不说，她爷爷要是知道徐燕时的存在，估计二话不说让赖飞白开支票去了，想到这，她悄悄斜眼看着身旁这个清冷的男人。
他这么穷。
应该会很开心地拿上支票走人了吧？
不光是他穷，她现在也穷。
向园甚至开始不着边际地想，要不她假借谈恋爱的名义满足一下自己的私欲，先把人睡了，再顺便帮他从老爷子那里讹一笔，让他一夜暴富？
此时此刻，别墅区某老爷子刚酣畅淋漓地练完瑜伽，浑身热气腾腾地冒着热汗，彼时，忽然感觉后脊背一凉，像是有风刮过，他猛地连打了几个喷嚏，“小白！”
赖飞白飞奔而至，“老爷子？”
“我好像感冒了。”
“我让张医生过来看看，还是我去给您买药？”
老爷子嗯了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随口一问：“向园最近怎么样，有电话吗？我怎么觉得这小丫头最近憋着坏呢。”
赖飞白：“她最近回北京培训了。”
“什么？！她回来了？”老爷子立马扔了纸巾，心惊肉跳地吩咐赖飞白：“来，赶紧把门给我锁了。”说完又觉得不够安全，“大门再加三把锁！我说怎么好端端打喷嚏呢。”
“……”
——
不过向园也就这么想想，光是封俊这层关系，她就不敢轻举妄动，怎么可能会提这种天马行空的要求。
如果不能往下走，向园也不想自己越陷越深，她决定跟徐燕时保持一点距离，不管是应茵茵也好，还是那个过去甩他的“网恋女友”，跟她都没有关系。
走出电影院，她拎着包，礼貌疏淡地跟徐燕时告别：“谢谢你今天的电影，很好看。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看吧，不过接下来我可能会比较忙，没什么时间。顾严那边应该已经联系你了吧？我明后天培训完就回西安，可能没时间去拜访你的朋友，替我问声好。回去之后，好好参加比赛，晚上……要不去老庆那吧，还是别去我家了，不太方便。”
当然了，徐燕时这个高冷直男，是完全不知道向园此刻在抽什么疯。
他没什么情绪地双手抄在兜里，垂着薄薄的眼皮，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究竟还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向园想了想，又说：“然后，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下一秒。
向园后脑勺一沉，身子就被人勾到了胸前，脑门“砰”笔直撞进徐燕时怀里，胸膛硬邦邦地像是一堵墙，她懵懵然地拿额头抵着，瞬刻，那炙热清冽的男人气息无孔不入！
徐燕时扣着她的后脑勺，把人牢牢地摁在怀里。
向园被撞得头昏脑胀，混身的血液一股脑儿全往上翻涌，心跳猛烈加快，她低声问：“怎么了……”
徐燕时表情冷淡，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压着她，目光看着身后方空荡荡、寂寥的大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有车。”
路人：……

第27章
夜风刮蹭着两人的衣服，向园抵在他怀里。
周身全是他男性气息，泛着清淡的沐浴露香味，心底下安全感顿生……
徐燕时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如果就让她这么走了，等回西安，两人的关系可能又要回到从前了。这是来自直男的直觉，他觉得向园在生气。他微仰着头，深吸一口气，向园感觉到他微微震动的胸膛，一起一伏。
而后，后脖颈温热袭来，徐燕时干燥的手掌控住她的后颈，把人从怀里拨出来，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那你得问老庆，他方不方便。”
向园微微挣脱，默默站开一步远的距离，“不方便我去租个咖啡厅，反正比完赛就用不上了。”
“你钱多？”徐燕时表情淡淡地盯着她，双手抄进兜里。
“反正你不能去我家。”向园别开脸说。
“那留公司，”他面无表情地建议说，“你吃完饭再回来，不会给人看见的。”
怎么说的跟偷情似的……
向园嗯了声，低着头看脚尖。
半晌，头顶又传来一句。
“所以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向园挺认真地说，“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一些注定没结果的事，”向园看他一眼，眼神疏淡，“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
医院。
老鬼最近觉得病房的气温有点低，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已经对着电脑三个小时，一言不发地噼里吧啦敲着键盘，戴着眼镜的模样一脸禁欲冷清。护士站的小护士们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
病房前所未有的热闹。没过一分钟，走廊外又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老鬼不用听都知道一准是门口护士站那几个护士掐着时间点给他换吊瓶。
以前哪有这待遇，床头上呼叫机摁半天，人才慢慢吞吞过来。
护士磨磨唧唧地换完最后一个吊瓶，眼神偷偷瞟了眼坐在一旁的男人，忍不住问老鬼：
“这你朋友啊？”
老鬼没好气地啊了声，一脸揶揄讥讽地表情：“怎么样，帅吧？”
小护士虽没接话，只是一边换吊瓶，一边羞赧地瞪了老鬼一眼，内心春潮汹涌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睛里。
“帅也没用，反正你也泡不到。”
老鬼猝不及防一盆冷水泼下来。
“……”
小护士笑容僵硬，转而恶狠狠地瞪了老鬼一眼，没好气地：“手拿过来。”
“干嘛？”
小护士笑里藏刀，咬牙切齿：“拔针。”
这哪是要拔针啊，这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劲儿，比容嬷嬷扎针还狠呐，老鬼颤巍巍伸出手，还死撑着威胁人家：“你给我有点职业道德啊？不然我去院长办公室投诉你啊我跟你说。”
小护士还是有职业操守的，手指轻轻一拨，翻着白眼走了。
“瞧你那怂样。”
“……”
床边男人忽然有了动静，从工作中分出些神，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了支烟，刚衔进嘴里，大概是想到在病房，又把烟拿下来，面无表情压回烟盒，往边上一丢，准备继续工作，然后余光瞥见老鬼一脸研究地眼神……
徐燕时迎上他的视线，淡声：“干嘛？”
“你又抽上烟啦？”老鬼说。
徐燕时低下头：“偶尔。”
他确实不怎么抽，戒了很久了。最近是人在北京，有点放纵了。
老鬼看了眼那躺在桌上的便宜烟，心下唏嘘，他们大学那会儿赚外快都不抽这种烟，一人买一包中华，谁手里有就抽谁的。现在毕了业，怎么比大学那会儿还不如呢。
“最近有烦心事？”
老鬼怕是因为自己的事，其实他还挺乐观，毕竟昨天顾严医生在视频会诊中都给了准话，手术成功率还是蛮大。
“没有。”
老鬼点点头，“那就好，顾严医生也说了，咱们这个年纪要保持心情的舒畅，不然很容易让癌细胞趁虚而入的——”
话音未落，被徐燕时轻描淡写打断：
“只是在想，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他漫不经心说着，敲完键盘，工作收尾，合上电脑往床尾上一丢，人拿起烟和打火机站起来，准备去外面抽支烟。
还是第一次听徐燕时说起这种事，老鬼兴奋不已，哪肯放他走，让他去窗边抽。
徐燕时只是在窗边靠墙站着，没抽，手里捏了支烟心不在焉地把玩。
老鬼心神激荡，“我说，你不是……栽了吧？”
“栽你姥姥，”徐燕时笑着骂了句，眼角微垂，懒散地耷拉着眼皮，指尖的烟蒂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烟盒，看不出情绪，声音也冷淡，“大概是我第一次有想追的冲动。”
徐燕时想追的人？
从他嘴里讲出这句话，老鬼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他觉得今天自己仿佛看了个假人，盯着窗边那挺拔的男人看了半晌后，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出一句：“大二的时候，武汉连着一周下雨，我没洗内裤，于是我偷偷穿了一条你的内裤，请回答那是一条平角内裤还是三角内裤，白色还是黑色？”
其实老鬼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被徐燕时暴揍了一顿。
“找打？”
眼神危险，老鬼抱着枕头，往后缩了缩身子，“好，我确认了，爸爸还是那个爸爸。”
“那你追啊！”
静了几秒，老鬼忽然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徐燕时笑而不语，半晌后，又像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老鬼试探着问了句：“那小姐姐长怎么样？什么路子？”
半晌，徐燕时捏烟，看着窗外说：
“长得很费钱。”
“……”
这是什么形容词，老鬼抓耳挠腮。
随后徐燕时又补了句：“很正。”
“哪个正？”老鬼追问，“是那种一身正气，还是身材婀娜多姿、盘亮条顺的正点妞？”
徐燕时一脸禁欲样，懒洋洋地瞥他一眼，又垂下，很淡定地口气说出：“正点。”
老鬼捂脸：“你这人好色情。”
“……”
徐燕时靠着墙，一本正经、又清高地看着老鬼，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色情的。
“你是哪个古董里诈尸的宝藏老男人啊，我们现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用正来形容女孩子了，我们现在形容漂亮小姐姐都是很直接的好嘛，而且，正这个词，很容易让人想歪的。”老鬼笑趴，疯狂锤枕头。
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地哦了声。
“……”
老鬼发现，好像再清高禁欲、成熟稳重的男人情窦初开，好像都有那么点年少时的青涩劲儿？
——
东和集团。
向园在培训大会的闭幕式上见到了自家老爷子，最近保养得不错，一旁还有两个小职工不知道是不是他雇的水军，对着一个七十多的老头、居然真情实感地夸赞：
“董事长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帅。”
“真的，举止斯文，体态轻健。”
……
向园抱着胳膊，坐在一旁听，忍不住插嘴：“年轻时候也一般，不是很帅。体态轻健，那都是练出来的，每天都被老太太罚站，能不轻健。”
两人：“你怎么知道？”
“八卦杂志上写的，你们没看吗？”向园一脸理所当然。
两人笑得更欢畅：“罚站，好有喜感哦。”
罚站是向家家法，向园记得小时候，老太太一生气，他们三就背着手齐刷刷被轰到墙角一起罚站，得亏老太太的家法，老爷子到现在身材都保持得很好。
闭幕式结束，向园赶着去机场提前从后面溜，结果差点抢了老爷子的头趟电梯。
眼看着员工们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向园小眼神挤眉弄眼地跟这俩求救，赶飞机啊，趁这会儿没人，让我先下呗。
然而这位脑门上写着“六亲不认”的老爷子，毫无感情地瞥了她一眼。
赖飞白则心领神会地非常没有人性地把她请到一边，“这位员工，请你到边上等等。”
这这……位员工？！
向园眼神幽怨地瞪着赖飞白，谁料，老爷子还添油加醋地教育了她一句：“年轻人，赶飞机啊？下次来总部开会记得把时间留得宽裕点。”
司徒明天多温和一个人啊，公司里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是普通员工犯了错，他也从来不会当着公司众人的面训斥，大多时候都是维持着好好老头的人设，绝对不让自己跟“凶”这个字眼扯上任何关系。
身后员工围聚越来越多，里里外外绕着老爷子为中心，在电梯周围扩散了一个半圆弧形的人堆，这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老爷子怼了这个新来的西安员工，同事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向园，有嘲讽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
“那也麻烦公司下回把经费给的宽裕点呀，不然我也不用为了省钱赶着买五点这班飞机啊。”向园笑眯眯地说。
连赖飞白都没想到，向园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怼她家老爷子。
显然，这小丫头去了西安后，变得更加伶牙俐齿了。
赖飞白也是第一次见老爷子一脸吃瘪地看着这向园，忍不住用手遮了下嘴角偷笑，又听她道：“员工的时间安排不合理，我想，第一个要反思的应该是老板。”
司徒明天：“……”
这话也就是司徒明天她敢这样说，换作陈珊，她还真不敢。好不容易见她家老爷子一面，虽然她家老爷子看上去并不是很待见她，她倒也不至于大倒苦水，只是把最近的一些感受，她还是想跟他分享一下的。
显然，老爷子不愿意听，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快滚。
向园得令，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中途接到赖飞白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联系顾严了？”
向园看着窗外，丝毫不惊讶：“舅舅跟你说了？”
“老爷子前阵子肺病犯了，我给顾医生打电话，没打通，人在国外休假，结果今天听说他已经回国了，说是临时接了个病人，我还纳闷呢，这顾医生在国外休假什么时候临时接过病人，我就找人打听了。”
向园哦了声，“我一个朋友。”
赖飞白：“你从来没因为身边的朋友找过顾医生帮忙，老爷子还以为你终于想开了，还是说，这个朋友很重要？”
“不重要，”向园视线盯着窗外，“高中同学而已。挂了。”
——
彼时，徐燕时正坐在顾严的办公室，顾严穿着白大褂，模样清秀，约莫四十出头，比一般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丰神俊朗，身材匀称些。他跟徐燕时解释完老鬼的手术方案和一些术后可能发生的情况，打量了一眼这个模样出众却始终不卑不亢、看人的眼神里很温和且又自带一股精气神的男人，他笑着随口问了句：“我侄女不好管吧？”
徐燕时从手术方案中回过神，淡淡笑了下，“还好。”
“你俩什么关系？”顾严问了下，“她交过那么多男朋友，我也没见她为了谁要亲自找过我。”
徐燕时一愣。
顾严温和地笑着半开玩笑地解释：“你大概不知道，这丫头记仇，我当年就告了她一回状，记恨我到现在。脾气烈得很。”
徐燕时忍不住失笑：“她是挺记仇的。”
顾严没往下说，看着面前这个干净清透似乎还带着那么点少年气的男人，笑着宽慰了两句：“没事了，情况就是我说的这么个情况，先继续化疗吧，等手术通知，我尽快安排，发现的还算早，只要预后治疗做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们费用应该不成问题？”
“大致需要多少？”
“各地标准不同，我大致预算在二十万以内，因为后期的药物比较贵。”
老鬼听到这个二十万，还是吓了一跳，他这几年其实没存下什么钱，跟陆茜在一起的时候，陆茜要什么他买什么，十几年了，两人都没存下什么钱，后来跟陆茜分手，他为了证明自己，咬着牙狠着劲又买房又买车的，工资本来就不高，科研人员，一年到手也就十几万，也就这两年存下一点。
昏暗的病房里，徐燕时抱着胳膊问：“你有多少？”
老鬼挠挠头，“前阵子买车，首款一付，就没多少了，一两万吧。”
其实当初老鬼买那车的时候，老庆他们都劝过他，让他别买这么贵的，陆茜又不是因为你开奥迪回来找你，买台实惠点的，他们觉得徐燕时那台高尔夫就很不错。实惠不张扬。
但老鬼那阵心血来潮，虚荣心作祟，非要买那台奥迪q5，托人找了销售，全套下来落地也得四十几万。
老鬼问：“你帮我问问顾医生，进口药不能报销啊，换成国产药行不行？”
徐燕时瞥他一眼，“把车卖了吧。”
“……”
“现在卖不划算吧，我才刚买，一转手就得掉至少十几万，下次再买就不是这个价了，而且，十几万，我一年就赚回来了。”老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你……”
徐燕时打断：“我钱在基金里，过几天取给你，不多，就八万。”
“那还差十万。”
“所以让你把车卖了。”
老鬼犹豫，“要不再问问张毅老庆他们？小霖哥别想了，他有个抠门媳妇儿。”
这时，徐燕时手机一震，高冷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高冷：什么时候回来？
昏暗里，老鬼一筹莫展，只有他手机在亮，屏幕泛着光，徐燕时靠着窗，单手飞快回：周六。
高冷：好的，我刚刚听到一件事，说向组长在北京开会的时候被老董事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训话了，因为抢了老董事长的电梯，你说这老董事长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xys：？
高冷：因为赶飞机的事吧？这个问题咱们之前也反应好几次了，西安这边的经费本来就少，而且大家都知道下午五点二十五那趟航班最便宜，只要三百七。就刚才啊，林卿卿刚刚给向组长打电话的时候，听见向组长好像在哭，肯定觉得很委屈吧。
xys：知道了，我明天回。
高冷看着这条短信，表情狐疑，下意识问身旁的尤智：“明天周几？”
尤智的诸葛正大杀四方。
耳边频繁闪过“二连击破”“三联决胜”“四联超凡”……
高冷目瞪口呆地看着。
“周四，”尤智正在追击最后一个人头，随口问了句：“干嘛？”
高冷：“老大说他明天就回来。”
尤智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大魔王不是休假到周六？我听施天佑说他周六才回啊，怎么忽然提前回来了？”

第28章
医院，病房静谧，亮着一盏黄昏微弱的壁灯。
“我明天去银行把钱取给你。”
徐燕时改签完机票，把手机揣回羽绒服的外兜里，说完开始收拾东西，电脑、充电器、一大包感冒药……他目光微微一顿，脑海中又浮现那张倔强的脸，他不相信向园会哭，两人认识那么久，他从没见她为了什么事情哭过。向园的没心没肺是出了名的。
明知高冷这人说话不可信，他挂了电话还是改了签——架不住现在长大了，脸皮薄，真哭了。
老鬼见他低着头出神，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正要问想什么呢，徐燕时很快把东西有条不紊地收进包里，干脆利落地拉好拉链，头也不抬地淡声对他：“我改签了，明天回西安。”
“这么快吗？”老鬼狐疑，“不是说留到周六吗？工作上的事？”
徐燕时“嗯”了声，把包放到床尾，人蹲下去重新绑了下鞋带，手指娴熟地打了个结，说：“私事。”
老鬼点点头，“那梁教授那你还去吗？本来约了周六吃饭的。”
“我明天早上去学校看他，”徐燕时绑鞋带的手指顿了下，慢慢说，“周六你们吃吧。”
梁秦教授以前是武大的外聘教授，因为一个大学生CTF挑战赛，同时带过徐燕时和老鬼，当时他们的团队里，还有来自梁教授自己本校的两个学生，张毅和封俊。
“也行。”老鬼欲言又止地点头。
窗外夜色渐沉，风轻轻刮，树影婆娑。
病房内，气氛安静了半晌，老鬼终是没憋住，轻声问了句：“那你什么时候辞职回北京？”
徐燕时收拾差不多，正弯腰去拎包，听见这话，微微一顿。
壁灯仍是微弱，却拉着他高大修长的身影，灯影憧憧，让人莫名心安。
老鬼觉得跟徐燕时在一起，就有一种，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感觉，所以他迫切地期盼他能早日从西安回来。
徐燕时瞧他这急迫样，把包斜挎到身上，环着胳膊，人靠着墙，光线暗，似乎是见他低头笑了下，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就听他低沉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老鬼，送你一句话。”
“什么？”
“羊得养肥了宰，吃起来才痛快，”他站直，双手抄进裤兜里，“而且，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所以我劝你把车卖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鬼似乎是愣了一瞬，几秒后，这才支支吾吾地说：
“我不是不愿意卖……我跟你说过我妹妹的事儿吧，我承认当初买这是的时候我有点虚荣心作祟，想让陆茜后悔。结果后来我妹妹说，她明年要结婚，想要一台车……”
“你把车给她了？”
老鬼这妹妹，徐燕时大学时候见过一次，不太讨喜，一个女孩子满嘴脏话，而且，有点暴力倾向。
有一次跟老鬼拿钱，老鬼不给，妹妹二话不说骂骂咧咧上手就给了老鬼一个巴掌。徐燕时伸手帮老鬼拦了下，也被打了。
老鬼当时一个劲儿跟他道歉，后来跟他说了妹妹的事，因为出生时没照顾好，没钱住保温箱，从小身体就弱，经常发烧，脾气也大。老鬼爸妈满心愧疚，对这小女儿也特别惯着，总是让老鬼一再的忍让。老鬼爸妈思想封建，说是他们欠妹妹的，平日里也都任打任骂。本以为长大后懂事了就好了，谁知道，老鬼妹妹变本加厉……不给钱就自杀，不给买车，就跳楼。花样层出不穷。
老鬼没办法，只能把自己那台奥迪过给她了。
所以，想从她妹妹手里，拿回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到现在都没告诉家里，你生病的事？”徐燕时拧着眉。
“我爸妈农民，在北京又没人脉，告诉他们也是干着急，告诉我妹妹？她巴不得让我快点去死。本来你没回来之前，我听了几个医生的意见我都决定放弃治疗了，能给我爸妈留一点是一点吧，不想浪费钱再治疗了……”老鬼倔强地瞥着头，腮帮子抽了抽，像是在极力隐忍和克制，“但顾医生说治愈希望还是很大的，谁又不想活下去呢？”
老鬼捂住眼，滚烫的眼泪顺势而下：“我想过卖房子……”
徐燕时打断他，“房子留着吧，十万，再想想办法。”
“我知道你也缺钱，你的钱，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要不按九出十三归来？”
高利贷标准还法。
“滚。”徐燕时气笑，拿手推了下老鬼的脑袋：“你尽快还我就行。”
说完，他收回手，准备离开。
“等会把账号发给我，走了，”想想又给了句忠告：“老鬼，别抱怨，也别迁怒，人不会一直走背字的。”
老鬼看着他离开的俊挺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跟梁教授吃饭时，梁教授说的那两句话，男人只有在落魄的时候才最能体现情怀和风骨。
当时，梁教授喝了些酒，说话也开放了些，没平时那么拘谨，满面红光地搭着老鬼的肩，醉醺醺地说：“你信不信，这样的人，赢他不傲，输也不会输的太惨。我从来不怕他起不来，你们这几个人里，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他。所以，你等着，他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人贵在什么你知道吗？”
“贵在，不迁怒。”
老鬼当时不理解，时至今日，他好像才明白过来教授当时那句话的意思。
不抱怨，不迁怒。脾气暴躁的小孩才会因为得不到好吃的糖果而迁怒父母的无用。
真正的男人，所有负面情绪自己消化。更不需要女朋友迁就自己所谓的大男子主义，坦荡如砥，风骨华然。
他想徐燕时应该就是梁教授说的那种人。
——
向园感冒了，林卿卿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头昏昏沉，鼻音重，挺没精打采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地，期间还窸窸窣窣吸了几下鼻子。
林卿卿开着公放，高冷一听，以为她哭了，跟林卿卿对视一眼。林卿卿忙问：“组长，你没事吧？”
向园又吸了下鼻子，“没事，感冒了。”
林卿卿安慰了两句，等挂了电话，想说让高冷去买点感冒药，等组长回来可以吃，结果高冷说：“向组长明显是哭了啊，怎么可能是感冒，你们女人不是经常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男人一问，你怎么了？然后又做作地说一句，没事，就是有点感冒。我说多喝点开水，你们就炸了，我说感冒就感冒啊，你听不出来我在哭吗？”
显然很有经验，久经沙场的总结。
林卿卿：“陈经理看不出来是个会哭的女孩子。”
高冷：“她看不出来的事情多了，比如，空手扇巴掌。”
“……”林卿卿一愣，“照你这么说，那向组长是真的被老董事长训哭了啊？”
高冷：“八成，这事儿我得跟老大说一下。”
不过等他跟徐燕时沟通完，公司里的人也差不多都知道了，应茵茵直接在群里艾特了向园。
应茵茵：“@向园，你没事吧，我伯父说你跟老董事长发生了争执，怎么了？”
这种阴不阴阳不阳又间接透露了自己是关系户的语气。
向园当时准备登机，只是皱了皱眉，没太理会，就发了句：“没事。”
谁知道，等她下飞机，一开手机，群聊999 条，群里已经大张旗鼓地热烈讨论了起来。
应茵茵跟她销售部那几个小团体一唱一和配合无间，明里暗里把她损了个遍。
应茵茵：“听说董事长挺生气的，现在还在开会，说要好好整治我们西安这边的风气，年终奖才发了一笔，不会第二笔就没了吧？我可不干啊！好不容易才等到年底的！”
王静琪：“有些人真的是，太会惹麻烦了。”
小玲：“我觉得好丢脸哦，老董事长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哦，怎么会生气啊，我第一天见他批评人呢，西安分公司这下要出名了吧。”
尤智：“小玲姐姐，说话就说话，麻烦你不要加语气词，一句话里夹杂着哦，啊，呢，吧，母鸡吗？”
高冷：“静琪妹妹，大家都有犯错的时候。而且，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也反映过很多次了，向园组长没做错吧，她也是为大家说话啊，你们怎么还倒打一耙？”
“……”
应茵茵大约也是怒了，什么话都往外蹦。
“你们技术部的男人都这么单纯吗？长得漂亮是不是干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我大伯说的会有假吗？老董很生气是事实吧？紧急召开会议讨论的就是这事儿，如果因为她扣了我们一年的奖金谁负这个责任？你们都昏了头了吧？”
“我现在就一句话，谁闯的祸，谁负责，别连累整个公司。”
xys：行了，我负责。
向园没看到这段对话，她刚出航站楼，饥寒交迫地坐在出租车上，外面漆黑一片，她低着头，快速翻到底部，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
“今天这件事，有人觉得我做得不对的在群里吱一声。”
发完，她抱着手机等。
没一会儿，就“咯噔咯噔”连着蹦出几条。
应茵茵：“你做的就是不对啊，怎么还怕我们说了呀？你从进入公司以来，哪件事不是给你开了先例？年休假？我们都没有这待遇。”
应茵茵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别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仿佛自己就是圣母高洁的白莲花。
向园都懒得理她，懒洋洋地靠在出租车座椅上，在群里回了一句：“哦，应茵茵一个，还有吗？”
没人吱声。
王静琪和小玲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沉默了，大约是被向园这隔着屏幕都要喷薄而出的杀气给震慑住了。
向园给赖飞白打了个电话，非常郑重地请他把电话转交给老爷子，赖飞白很少听向园这么郑重其事地口气，也不敢耽误，一脸庄重地敲开了老爷子办公室的大门。
老头坐在沙发上，褪去了大衣，只穿了西装小马甲，里面是件熨帖合身的白衬衫，两眼放光地看着面前矮几上热气腾腾、盖被水蒸气顶得只扑腾的小火锅。
赖飞白一看他办公室大门紧闭的，就知道在偷吃了，不过司徒明天很磊落，也没藏，反正就是一脸写着“我饿了”。
赖飞白捂着电话递过去，“向园电话，挺严肃的。”
向园像极了她奶奶，真生气的时候司徒明天还是怕的，两人只要不触及原则的问题，都能坐下来好好聊，但是一旦触及了底线，司徒明天也是个倔强的小老头，一万个不从。
他接过电话，让赖飞白赶紧把火锅关了。
“喂？”
向园：“别藏了，都听见锅盖扑腾声了。”
司徒明天咳了声，“说正事儿。”
向园把西安这边经费、差旅费报销以及时间安排上的不合理，一一跟司徒明天解释了一遍，司徒明天听了半晌，问：“你的建议？”
向园一点一点提完建议。
司徒明天看了眼赖飞白，其实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反正这个公司明年也要关了，就当是给这个小丫头玩票，锻炼锻炼都行。没什么犹豫，就让赖飞白照着向园的意思，把所有的出差条款都修改了一遍。
很快，一小时后，一份热气腾腾、崭新出炉的《关于西安分公司差旅费报销的修改办法》发送到全公司每一位员工的邮箱里。
整份工整、庄重的文件最后，还附上了一句话——
董事局经过深思熟虑，采纳了西安分公司技术部副组长向园同志的意见。
本司法办不足，也希望各位员工多多监督，多跟向园同志学习。
然而，西安分公司所有员工的邮箱里，附件言里多了一句话——
本法办暂行集团正式员工（ABC合同制员工），实习生除外。
纵观整个西安分公司，只有应茵茵这个关系户，是实习生，因为她总部的名额没下来，一直是以实习生的合同签的。
附件底下还特意附了一张高清的大红名单。
是公司集团员工的签约合同说明。
东和集团的员工等级说明从高到低依次分为A、B、C三类，A类基本上早年老员工，算是开朝元老级别的人物，每年都会有一定比例转正的名额，但是这几年集团效益下降，加上竞争压力大，名额逐年递减。包括在去年，类似西安这边都没有名额，所以应茵茵，至今没有转合同。
还有一部分A类博士特聘到总部研究机构的。
剩下的B类是校招本科大学生，面试笔试过关，算是各高校的高材生，类似徐燕时这种。
C类就是技术部李驰这种社招类型。
但因为西安分公司是12年才创立的，分配过去的基本上都是C类的，徐燕时这样的B类员工本就不多，整个公司B类的人数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那张名单表上。
向园的名字后面，赤惶惶地跟着一个大写的A类。
——
技术部小群。
高冷：我有点怀疑我自己的眼睛。
尤智：我也是。
施天佑：1
李驰：这妞到底什么来历？
张骏：整个公司园姐一个人是A类啊，她好厉害啊。难怪她有年休假，A类的年休比我们多出五天呢，而且福利也多，羡慕。
高冷：宝藏女孩，我想抛弃书姐了，我要去追园姐。
尤智眼疾手快把这条截图发给了陈书，五分钟后，一阵震天动地地高跟鞋声从走廊里传来，紧接着，高冷惨叫划破天际。
向园手机忽然一阵。
亮起一条微信，“徐燕时，你是不是知道向园的合同，才对她这么好的？”
但是很快就撤回了。
撤回人，应茵茵。
紧接着，又紧锣密鼓地发进来一条，“对不起，发错了。”
向园盯着手机，冷笑。
挑衅？
还能不能再假一点？
很好，回：“没关系，实习生。”

第29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应茵茵这种，向园在电竞圈混得时候见得多了，包括钟灵，都差不多一种类型的——自诩为正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起别人来毫不手软，自己做错事的时候又怪别人不够宽容。向园从小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好姑娘”，老爷子“人无完人”的教育深抵她心，包括老太太也是，一直告诉她的是：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选择，只要是建立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都是对的，谁都没有资格指责，包括你的长辈。
在向园的记忆里，老太太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也是个很通透的人。
她总是说，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是人都会犯错，而那些趾高气昂的人，他们的理直气壮来自于，他们从不反省自己。向园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次在车里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老太太摔了，马路上人来人往，却没人敢扶。
她下意识说了句，现在的人真没公德心。
老太太却冷不丁转头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去？”
她当下咋舌，那时年纪小，还给自己找理由，嗫嚅着说：“我这不是过去不方便嘛。”
“你可以告诉司机过了红灯在对面的路口等你，然后你下车，过去把人扶起来，这时候，你上车再跟我说一句，现在的人真没公德心。我一定不会说你，”老太太口气还是很温和地，“在指责别人之前，你要确定，别人犯的错误，你永远不会犯，永远是一个很可怕的词。”
然后，她本以为老太太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时候，老太太又当着她的面刚了一次。
向园初中有次因为“作弊”被请家长，是老太太去的。其实当时那张纸条，就丢在向园的脚边，向园进去都没发现，大概是打扫卫生没清理干净，监考老师非说是向园带进去的，她百口莫辩，解释了几百遍说不是她的，老师不信，把她那科成绩零分处理，还叫了家长。
老太太表面看起来温和，其实语气非常硬。
她说：“陶老师，请你对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我了解园园，她从小就淘气，但她做过的事情她从来都会认，如果她不认，说明她没做过，你身为老师，不相信自己的学生，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我的孩子打成‘作弊者’，这件事我会调查到底，如果她没做过，请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我的孩子鞠躬道歉。”
她其实在办公室听得只想哭。
她回去问老太太为什么那么相信她，万一她真的做过呢？
老太太说了一句让她毕生难忘的话。
“我对你维护的信任，只是希望你未来不管在面对掌声、还是质疑的时候，你是自信的，不自卑。这是我们给你的爱和维护。我让自省，是希望你在反省中做到不苛待别人，而我们给你的爱，是让你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孩子，而不是一味的退让和忍耐。适当有自己的脾气，有何不可呢？”
所以，她在怼应茵茵，那短短六个字，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是与生俱来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气场。
应茵茵也不服输，立马一个电话打到她伯父那里，不管三七二十一，电话一接通乌乌泱泱一通哭。
伯父是总部销售总部的副部长赵钱，也算是销售这边第二把交椅，老爷子还挺器重的，不过最近有点被几个手下抢了风头，也苦恼得很，接到应茵茵的电话更是心烦意乱地听她哭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直接打断：“茵茵啊，你好胜心不要这么强，人家肯定不是针对你的，很多政策，公司内部肯定会先从老员工开始实行，你们实习生过几天就会落实了。着什么急，你个屁大的实习生，董事长干嘛针对你。”
应茵茵瞬间收住，“真的？”
赵钱刚下酒局，无奈地摁着眉心：“我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关系户放到你们西安啊，你放心，你是那边最大的关系户，没人敢撼动你的地位。”
这么说，应茵茵就放心了，不过还是心有疑虑：“难道是让她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八成是，”赵钱说，“行了，我不跟你说，这边还有饭局，你在那边安分点，别给我惹事了，我回头给老董提一下实习生的事，争取早点把你调到总部来。”
应茵茵忙喊住他，“可她怎么是A啊？”
赵钱不耐烦，“你要转了你也是A，她要是什么大关系，能呆在你那破公司？人家都巴不得留在总部好吧？”
应茵茵一听这倒也是，心安了。
——
徐燕时是在回溧州的约车上，看见那份名单的。
说不惊讶，也惊讶，要说多惊讶，也不至于，她身上反正总是能给人层出不穷的惊喜。
其实算上高中那几年，她也不怎么需要他担心，别人怼她，她都是直接怼回去。绝对不能在口头上吃亏，有时候一帮男生一起吃饭玩游戏，那时候玩劲舞团，CS，有男生逗她，骂她笨，她不骂脏话，很有修养。
气鼓鼓地骂一句：“反弹。”
很可爱。所有人都被她逗得笑趴，好像大多时候很沉闷的男生聚会，因为封俊带上她，就变得尤其活跃，笑声不断。
确实很省心。
他给老鬼把钱打过去，看了看剩下的余额。
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偏偏在这种最想给人花钱的时候，给人搜刮地一干二净，没钱了。
——
第二天，所有人准时上班，向园拖着病体去公司，高冷算是第一次在自己公司里看见活体“A员工”，他特别狗腿地替向园把技术部门打开，又极其顺手地接过向园手里的包，捏肩捶腿无所不用其极。
“A姐，这次经费的问题你算是立了个大功，晚上咱们出去喝一杯？”高冷娇柔做作地拿捏着声音说。
向园听见A姐还挺亲切，心也突突跳了下，以为高冷知道她Ashers的马甲，后来看着高冷纯洁的小眼神才反应过来，是说她的A制合同。
“不喝，”向园咳嗽了一声，“感冒了。”
高冷一愣，声音恢复正常，“你真的感冒了？”
向园打开文件，斜瞥他一眼：“不然呢？我扮演体弱多病、坚持不懈上班想涨工资？”
完蛋。
老大要是知道他骗他……
算了，还是别聚餐了。
高冷悻悻走了，向园全然懵在鼓里。
一旁的林卿卿凑过来，这才悄摸摸把事情解释给向园听，“高冷以为你哭了，然后跟老大说了，老大好像今天就回来了……”
向园冷淡地哦了声。
咦，林卿卿瞧这反应不太对啊，“你跟老大吵架啦？”
向园低头看文件，咳了声，“没。”
不等林卿卿说什么，向园站起来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点感冒冲剂。
还没走进门，就听见应茵茵跟王静琪几个，在播“早间新闻”。
应茵茵手里端着杯咖啡，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搅拌着，眉梢眼角都是喜色，乐颠颠的像只喜鹊：“我大伯说我转了之后也是A合同，不知道过年后能不能申请下来。”
王静琪：“你们说，向园会不会是什么咱们公司开朝元老的孙女之类，不然以她的简历，怎么可能A制合同。”
小玲：“也许。”
应茵茵一直没说话。
王静琪又插了一句：“徐燕时也真会挑，一挑一个准。”
应茵茵忽然冷笑：“徐燕时除了长的帅，还有个什么，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背景没背景。找他干嘛？指望他请你喝奶茶啊？我一个包他都买不起。”
王静琪：“你别惦记他了，我看楼下奶茶店的小哥哥就不错，你多请我们喝几次奶茶你俩一准有戏……”
应茵茵娇羞：“哪有。”
“茵茵，你别打我啊，”小玲偷偷瞟她一眼，忍不住说：“其实，如果长成徐燕时这样的，请我喝一辈子奶茶，我都愿意……”
“你！！！！！！”应茵茵气跳脚。
结果，当天下午，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应该在休假的徐燕时，忽然出现在公司。
应茵茵也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看着他径直从自己面前越过，高大英俊的背影直接拐进了技术部办公室。
没过多久，技术部传来几声高喝。
“老大你回来啦！！！”施天佑的。
“好想你哦！！”高冷的。
“欢迎回来，”尤智捋了捋头发，伸出手庄重地去握徐燕时的手，中二少年，“拯救地球行动需要你。”
徐燕时丢下包，把这些手一一打开，冷淡地问了句：“你们副组长呢？”
所有人：“不知道啊！跑哪儿去了？”
——
徐燕时跟李永标销完假下来，刚巧在电梯里碰见从陈书办公室里出来的向园，两人目光一撞，向园很快别开，站他一步远的距离，等电梯门缓缓关上，一时静谧，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三楼，碰见销售部进来的准备下楼买咖啡的应茵茵几人，有说有笑地。
“最近刚出的森林口味，你们要不要试试——”
话音未落，看见电梯里干净、笔挺，气场又莫名和谐透着那么点暧昧的两人，应茵茵下意识闭了嘴。
三人默默走进去。
气氛凝滞。
向园忽然开口，“徐燕时，你要不要喝奶茶？”
徐燕时看了她一眼，“你想喝什么？”
“下去看看，我还没喝过。”
然后一行五人，齐刷刷地朝楼下新开的奶茶店进发。
向园偷偷在技术部的小群里问，“来，快点，有人请客，你们喝什么？”
技术部点单蜂拥而至。
进入奶茶店。
奶茶店小哥一眼认出应茵茵，热情地笑脸相迎：“又请同事喝奶茶啊？”
不等应茵茵回话，向园拉着徐燕时，率先上去，热络地跟人套近乎：“帅哥认识我们茵茵啊？”
小哥笑起来还真有点帅，“是啊，你们都是应茵茵同事啊，我给你们八折。”
应茵茵感觉不妙，但是当着小哥的面，又不好发作。
果然，向园靠着点单台，笑眯眯地回头跟她招手，“既然帅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啦，两杯拿铁……一杯摩卡……抹茶奶盖……”
向园快速点了一堆，整个技术部门，齐齐整整一杯不拉。
“16楼，技术部，麻烦你啦。记在我们茵茵账上。”
帅哥毫无知情地看着应茵茵，笑得跟看见亲爹似的：“你们茵茵真的很大方。”
向园点完，拉着徐燕时走，拍拍应茵茵的肩：“谢谢啦。”
应茵茵咬碎牙：“不用客气。”
——
两人装模做样走出奶茶店，向园憋了一天的气终于舒畅了。
却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正拽着徐燕时的手，男人手掌干燥温热。
向园笑得前合后仰。
手还牵着，带着他的清冽气息和余温。甚至比她的血液还要热。
等她意识过来，一抬头，发现徐燕时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双眼饱含深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高兴了？”

第30章
下午三点，技术部。
整个办公室都洋溢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甜蜜”。
从徐燕时跟向园一前一后进门开始，气氛就变了。两人没说一句话，向园甚至有点躲着老大，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跟林卿卿拿文件，跟高冷要数据，跟尤智聊下周的工作计划，然而，每一个都避不开徐燕时……
林卿卿：“文件老大还没签……我刚给他了……”
向园哦了声，不动声色地转头问高冷：“我上周要的数据月报呢？”
高冷：“也给老大了，因为他说，他要亲自过目。”
向园又哦了声，神态自若地把目光对准一旁的尤智：“你呢，下周的工作计划我昨天让你给我的吧？”
尤智茫然地抬起他无辜的小眼神：“老大说，他休假前就写好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向园不想去找老大，然而，徐燕时却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恍若未闻地听见自己的名字频繁地在这几人嘴边提起，随手把电脑开了，也没插话。
向园想到刚才楼下的场景。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度，好像比其他男生的手，干净也长，像是有一阵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她指尖穿过，眼神里毫不遮掩的调侃笑意，让她一下子懵怔。
下一秒，触电般倏然松开，她第一次被一个人看得无所适从，目光只能茫茫然投进人潮拥挤的大街上。
出气归出气，但他俩还是保持点距离吧，她这个人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我上去了。”
向园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匆匆跑了。
……
她要尽量控制自己不主动找他，然而，这几个人，一个个都跟说好了似的，闹哪样？
不等她说话，徐燕时靠在椅子上，丢过来一份文件，不偏不倚、尤其精准地“啪”一声齐齐整整地砸在她桌上，那人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一边输电脑密码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两份数据我改好发你邮箱了。”
向园翻开文件，落款是他干净简略的签名。
字很利落，力透纸背，很好看。
她小声地哦了声，把文件收起来。
她起身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应茵茵的“爱心奶茶”已经送到了，高冷尤智他们正七头八脑地围在她的工位上分杯，她走过去，拨开高冷的脑袋，说：“喝完了记得感谢应茵茵同志，今天她请的。”
众人一惊，“应茵茵请的？”
施天佑震惊得瞳孔地震：“她不会想追我吧？我刚才上洗手间她对我笑来着。”
向园：“……”
你哪来的自信？
尤智抓住了重点：“你又去女厕所了？”
“……”
高冷这才想起来，端着杯奶盖四下环顾了一圈，狐疑道：“今天怎么没看见李驰啊，应茵茵是不是最近跟李驰又闹掰了？”
“李驰哥好像最近挺久都没跟应茵茵出去了，”张骏推着厚厚的酒瓶底眼镜，猫着腰，在向园的桌上找他那杯。
高冷咦了声：“你点了什么，还没找到吗？”
“红糖生姜水。”张骏说。
尤智忽然转过头，面无表情：“你被施天佑传染了？大姨妈来啦？”
“不是，”张骏红红脸，“最近有点拉肚子。”
高冷又把话题扯回来：“不过，说起来，应茵茵也是第二次，请我们技术部喝奶茶了。”
“上次什么时候？”向园低着头找自己那杯拿铁。
“追老大的时候，整个技术部，每人一杯，还搭配着法式小点心，很精致的下午茶，”高冷喝了口，抿抿唇又说，“不过老大没要。”
向园：“为什么不要，别人请的，不喝白不喝。”
高冷：“老大说，应茵茵太麻烦。”
向园切了声，冷笑：“ipad都拿了，还差杯奶茶钱？”
几人一愣，互视一眼，高冷啧了声，“这你就误会老大了，ipad是徐成礼拿的，老大又不知道，再说你说他那性子，跟人非亲非故的，拿人东西好意思么？所以后来他把买ipad的钱转给应茵茵了啊，这钱还是我转的呢，老大当时没钱，发了工资才还我。”
说到这，尤智插了句嘴：“还好我跟老大当初没受她迷惑，我怎么觉得这女人有点恐怖呢。”
高冷：“女人都恐怖，越漂亮的女人越恐怖。”
张骏：“不啊，我觉得咱们组长就很可爱啊。”
向园听完高冷说的，有点失神，这会儿被张骏点名，这才恍恍惚惚找回自己的思绪，大大方方咧嘴一笑，跟张骏一碰杯，纠正他：“谢谢，我更喜欢别人夸我漂亮。”
对直男来说，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张骏懵懵懂懂记下。
桌上还剩下一杯没开封的，向园随口问了句：“还有人没拿嘛？”
“老大，刚书姐来叫他出去了。”
“哦。”向园悻悻坐下。
——
徐燕时跟陈书在公司顶楼抽烟。
其实是陈书在抽，她递了支给徐燕时，不过人没接，靠着栏杆，手揣在兜里纹丝不动：“算了吧。”
陈书了然，插回烟盒里，开门见山地说：“既然你回来了，我刚刚跟黄启明约了今晚，向园那边，你说好了没？”
顶楼风大，一眼望出去，新旧楼交叠林立，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矮连地，罗盘错综。另一侧是一片建筑工整、空旷的工厂旷地，空阔，了无人迹，视野开阔。中间被一条潺潺流水、静谧如烟的河流隔开，像是两个世界。
一个荒芜人烟，一个烟火人间。
徐燕时收回目光，低嗯了声。
陈书转过身，靠着栏杆，吞云吐雾，“向园性子还得磨磨，她这么闹腾可不行，应茵茵是蠢，她欺负欺负她就算了，要是真惹上像黄启明这种人，她会吃亏的。”
徐燕时背抵着，视线微微侧开，笑了下说：“她就是有点皮。”
“所以我让她今晚跟着你，好好学，”陈书忽然正色，“我很喜欢她，也很喜欢她身上那种热烈乐观积极的态度，你知道吗，我看见她，总感觉看见了刚入职场的自己。”
徐燕时低着头，双手抄在兜里，一言不发。
陈书却毫不遮掩地说：“这样的女孩子，是不是特别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高冷说你听见她哭了，就马不停蹄机票改签回来了，怎么了，走下神坛，动凡心了？”
徐燕时低头忽笑，“我早就不在神坛了。”
“行，”陈书点头，她把烟掐了，眼神突然有点惆怅，看着不远处的护城河，“她什么都很好的，真的，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是一般女孩子完全及不上的，她父母一定很爱她，才会把她培养得这么优秀，这么招人喜欢。但是，这有用吗？客户会因为她的优秀把合同签了吗？黄启明今晚点名要她道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丑话说在前面，就算今晚黄启明摁头要她擦鞋道歉，你也得给我忍了。”
徐燕时不说话。
陈书又补充道：“实在不行，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反正你也不怎么喝酒，我怕黄启明到时候一看你又不喝酒来气，今晚恐怕就没那么好脱身了。”
“不用。”
徐燕时转身走了。
——
五点，下班，撞钟狂鸣。
陈书给她发过消息，向园知道今晚还得应付那个黄总，她头有点疼，因为陈书说今晚可能有点麻烦，李总和陈珊都对这个单子耳提面命的，让她今晚绝对不能出岔子。
向园平心静气地坐在位子上想了会，她确实该给黄总道个歉。
所以一口就应下了，转头瞧见徐燕时也没走，八成是今晚也被陈书留下了？他还真的要陪她去啊？
他会喝酒么？
正想着，陈书来敲门了，“两位，走了，车在楼下。”
向园站起来刚要去拿包，陈书机灵地说：“包别拿了。”
向园听话地没拿，等上了车，陈书才跟她解释：“出去跟客户应酬，别拿包，带上手机就行，你得保持一种随时要回公司加班的状态，这样人家才不会一个劲儿得给你灌酒，也可以给客户塑造一种你们很努力刻苦的精神，另外如果情况不对，还可以用这个理由提早结束这烦人的应酬。一箭三雕。”
徐燕时坐在后排，全程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眼看着向园这傻子被陈书忽悠得一愣一愣。
他冷淡地拆穿：“是想着等会回去打卡吧？”
“应酬也是加班啊，我得让领导看看我这一年四季加多少班，” 陈书给向园传授经验，“其实你真别看那些什么心灵鸡汤，什么所谓的只要你在背后默默努力，领导一定会看见的，狗屁！领导根本看不见，领导只会看见在他跟前拍马屁的，努力工作是根本，适当的在领导面前增加曝光度，才能在职场生存。你别跟徐燕时学，他加班加到一两点也都是准时打卡，所以他出勤记录永远工工整整，领导根本对他没有印象的，很现实的。”
向园受教，也确实觉得陈书说的有道理，不然为什么人陈书现在已经是副经理了，而徐燕时还是组长。
车子平稳地跟随马路上的车流，餐厅位置距离公司不远，拐了个弯就看见了。
陈书下车前，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句：“还有，在职场适当的忍耐和委屈都是必然的，不能够太随心所欲。在公司里跟同事闹闹，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在外面，小脾气得适当收一收。除非当你拥有足够的资本，说白了，你就是东和集团的总裁来了，你得给客户让三分脸色。像你上次那种情况，黄总还愿意跟你吃饭，说白了，就是看在你是小姑娘，不跟你计较。”
……
饭局上的气氛，说坏不坏，说好也不好。
黄启明这只老狐狸从进门起就没搭理过向园，全程在跟陈书吹牛拍马，当然吹他自己，拍的也是他自己。满嘴黄牙，隔着老远，向园都闻到一股发馊的韭菜味儿从他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一间包厢七八个人，以黄启明为中心右手边坐着是他两个美女秘书、公司财务两位男财务，左手边是陈书，徐燕时，向园，一个圆桌环过来。
黄启明浑厚的声音在窄小的包厢里游荡。
“整个前装市场，包括我之前谈的几个前装厂家，除了我手里线下的，大部分都在裁员，今年经济形势不好，陈经理你也知道，我手里几家的资金背景比一般厂家都雄厚，而且，你也知道韦德系统商用占比不高，很多厂家不愿意装，GPS的商用几乎百分百覆盖，大家都是赚钱，当然选择最简单的一种了。我也不是不相信你们公司，现在市场行情一年不如一年了……”
说白了，吹嘘一堆，最后还是要让他们让利。
陈书笑呵呵：“不着急不着急，这样，让我们向组长敬您一杯，之前的事，小丫头真是喝多了，黄总，您不会还生气吧？”
陈书给向园使眼色，向园刚端起酒杯：“黄总——”
黄启明打断，没搭理她，而是看着陈书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明显刁难：“我混了这么多年酒场，一个人喝没喝多，我能看不出来？陈经理，你也别太护着小姑娘了，不懂事儿，我见过不少，长得漂亮的，我也见过不少。向组长，属于既漂亮又不懂事儿这挂，这样的小姑娘，真还得好好管管，得罪我们这种小市民就算了，万一以后得罪哪位领导，你们公司才麻烦是不是？”
说完，他又看着徐燕时，主动搭了话：“徐组长，是吧？”
徐燕时一直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被人点名，侧头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向园，那冷淡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而深邃，陪黄启明了应酬过这么多次的秘书也不是第一次见徐燕时了，什么时候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连加个微信都不肯。
然而，更让她们想不到的是，这样一个高冷的男人，却说出了一句让她俩跌破眼镜的话。
徐燕时侧头看着向园，那往日清高、冷静的眼神里忽而流露出一种男人在风月场上开玩笑时才会露出的风流神气，连陈书都没见过他这种吊儿郎当的痞相。
男人懒散地靠着，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向园，那暧昧不明、半开玩笑的话却是跟黄启明说的——
“被这么漂亮的女人维护，得罪谁都不麻烦。”

第31章
其实这种风月场上，男人间的调笑话，向园过去听过不少。
男人大都流氓，几杯薄酒下去，话题尺度就大了，言谈间离不开美女、黄段子。向园不喜这样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猥琐，不过她大多也都不当一回事，内心翻了个白眼当是回敬了也不会当面拂人面子。
可这话从徐燕时的嘴边说出来，她却不反感，甚至心跳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加快。
他喝了酒，外套脱了挂在一旁，穿着白衬衫靠在椅子上，领子难得地解了扣，松散地敞着，露出清晰干净的喉结，平日里，那清冷不染一丝杂质的清澈眼神里，此刻正透着那么一点玩世不恭。
浑身上下，竟有股说不出的痞劲儿。
是她没见过的男人模样。
包厢雅致，墙角立着一台一米多高的古朴落地灯，散发着淡白的光晕。一桌残羹冷炙没什么人吃，黄启明不动筷子，两位秘书也不敢动，陈书这边三人更没什么胃口。
黄启明哪时见过徐燕时这模样，以前哪次喝酒不是冷冷冰冰地坐在一边，除非问些技术问题，也不怎么搭话，今晚破天荒接他流氓话茬，这话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情场浪子。
黄启明笑笑，双臂交叠搁在桌上，眼神精诈地示意秘书给徐燕时倒酒。
“徐组长是高手，长得帅的男人，还这么会说话，在场的美女要小心了。”
徐燕时靠在椅子上，对面女秘越过半个桌子给他倒酒，人微微下倾时，胸前风光大露，那曲线饱满沟壑深陷引人遐想，连向园都自愧不如，这料，确实足。
徐燕时单手扶着杯子，微垂地眼神只盯着自己的杯子，酒停，他说了声谢谢，目光没往人身上看一眼。
拇指在杯壁口轻轻摩挲，这才笑着接了黄启明的话。
“那比不上黄总。”
听上去是谦虚，暗戳戳又把人损了一通。
黄启明举杯，“既然这样，徐组长是不是也该英雄救美一回了？以前怎么劝你酒都不肯喝，今晚，这杯酒要是不喝，向组长是不是该伤心了？”
“当然。”徐燕时很利落地干了一杯，然后漫不经心地一边松衬衫领子下的第二颗扣子，一边垂着眼给自己倒酒，倒好后，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开始满嘴跑火车——
“今晚喝多少都行，只要你别再把人给我弄哭了，我回去不好哄。”
黄启明看了眼一旁沉默的向园，不信，“向组长可不像是会哭的人呐。”
连陈书都震惊徐燕时这倒打一耙、甩锅还甩得一本正经地功力。
徐燕时这人要是出手，恐怕真没什么女人能抗住。
更别说，今晚这流氓相。
“不信你问陈经理，”徐燕时脸不红心不跳地看了眼陈书，“闯了祸来找我，哭哭啼啼说要辞职，怕领导责罚。刚出来工作，女孩子胆子小，不懂事，酒量也一般，确实喝多了，她以前有次喝多了，在大马路上对着跟电线杆哐当跪下去。”
黄启明好奇：“跪下去干嘛？”
这事儿是真的，封俊成年礼，一帮稚气未脱的大男孩耐不住对成年世界的探索，开了几箱酒。气氛热烈，向园第一次喝酒，自己一开场就囫囵灌了小半杯白的下去，结果一见大家都在灌封俊，她就急眼了，一个劲儿帮封俊挡酒。
没几杯下肚，就醉了。
回家路上，天黑沉沉，小姑娘忽然一个扑通就跪下了。
所有人都有点醉醺醺地，直愣愣地回头，就看见，昏弱的胡同巷子口，向园跟跪灵牌似的跪在地上，惊天地泣鬼神地对着电线杆子叫了三声：“爸爸！！”
“你怎么又被妈妈罚站了啊！”
当场所有人笑疯，笑到在地上打滚。
徐燕时说完，包厢也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向园眼神幽怨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在他耳边嘀咕，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啊……记性是有多好。”
却不料，徐燕时还是听见了，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下没说话。
黄启明让服务员又上了一箱酒，陈书一见阵仗不对，刚要说话，被黄启明抢了话头，矛头直指徐燕时：“我不喜欢跟小姑娘计较，那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徐组长跟我吃了这么多次饭，从来没见你主动跟我们敬过酒，说实话，我也很讨厌酒桌上劝酒的人，但是我更讨厌那种能喝却端着不喝，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跟这样的人做生意，忒没劲。”
陈书一直觉得自己想得没错，黄启明的重点根本不在向园，他对小姑娘宽容度很高，对漂亮的小姑娘宽容度更高。显然，他更想从徐燕时这种各方面跟他反着来的优秀男人身上赢得一些快感。
徐燕时从进门到现在一口菜没吃，挺随意地夹了点青菜垫肚子，说：“从谁开始敬？”
黄启明明显是要落徐燕时的面子，敬黄启明就算了，哪能这么一圈圈敬。
谁料，黄启明又说：“敬五圈。”
徐燕时挑眉，很淡定：“好。”
向园刚要说话，陈书眼神示意她闭嘴，手机在兜里一震，是陈书发的。
“黄启明就是要你知道，你越帮徐燕时说话，他能越为难徐燕时，他现在手里还拽着我们的合同，徐燕时忍了这么多年，你别添乱了，乖乖坐着，等他把事情解决。”
黄启明说的五圈，是包括向园和陈书。
坐在这的，基本上都是酒鬼，包括向园也是，她自高中那次之后就开始锻炼自己的酒量，绝对不让自己喝醉干蠢事。现在她酒量一般人探不出来。
五圈，相当于这里的每个人要喝五杯，对这几个人是小菜一叠，但徐燕时，一个不怎么喝酒的人来说，五圈，不知道能撑到第几圈。
敬到向园这的时候，她迟迟不肯举杯，徐燕时却笑了下，“还记得那天晚上在阳台说的话吗？”
“什么？”
“重新开始。”
话音刚落，他快速碰了下她的杯子，一饮而尽。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晚上两人靠着栏杆的画面，酒杯轻轻一撞。
她笑容绽放在黑夜里，眼神全是对未来的期盼和热烈，然后兴致勃勃地告诉他，“我是技术部二组组长，向园。”
他不屑，骂了句无聊，紧跟着又猝不及防地碰了下她的杯子，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徐燕时。”
所以今晚，是他要跟她重新开始了？
徐燕时显然酒量不错，他喝酒不上脸，反而越喝越白。敬到第三圈，黄启明放下酒杯：“今晚真是大开眼界，我以为徐组长撑不过第二圈，酒量很不错嘛？”
他缓了下，笑笑放下酒杯，人往后靠，衬衫领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扣上了，模样比刚才看起来清冷了些，嘴里还在开着玩笑，“酒量一般，但在女孩子面前，是男人都不想认输吧？”
说完，他又给自己满上，眼神盯着酒杯，拇指在杯口轻抚，其实有点醉了。
“我去下洗手间。”向园忽然站起来。
徐燕时下意识瞥了她一眼，看着她除了包厢门，目光淡淡收回，开始敬第四轮。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第五圈了。
黄启明也喝高了，开始讲荤段子了，“我教你们一个挑男人的方法，大不大，看鼻子，鼻子大的，肯定大，那种鼻子很挺，又秀气的，基本都是小。”
徐燕时则整个人冷淡地坐在一边，这回连衬衫的袖口都解了，松松散散地卷在手臂位置，低头在剥花生，嘴角边勾着淡淡的笑意。
其中一个长发波浪造型的女秘听完黄启明说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一旁的他，从头到脚把徐燕时赤裸裸地扫了遍，满心满眼都写满了兴趣：“大小有什么用，得看持久力。”
黄启明：“那你问问徐组长多持久？”
徐燕时笑了下，漫不经心把花生丢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倒也真答了：“还可以。”
……
敬完五圈，徐燕时还屹立不倒，模样也还清醒，黄启明举了举酒杯，装模做样地点点头：“行，这事儿揭了，咱们徐组长今晚总算做了回男人，不用女人给他挡酒了。合同我明早让小琴送过来，但是说好的三个点，不能再让了。”
十点，一行人稀稀拉拉地出了酒店，陈书把黄启明送上保姆车。
向园跟徐燕时已经车上等了。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占着靠窗位子，徐燕时酒劲上来，他现在有点昏昏沉沉，拉着大衣的背帽盖在脑门上，遮了他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颚线，似乎在阖着眼醒酒。
向园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两人都没说话，没一会儿，车灯瞬间骤亮，陈书回来了，一边上车一边把黄启明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徐燕时被吵醒，拧了拧眉心，用手背挡了下眼睛遮光。
陈书在他身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板解酒药递过去：“先把这个吃了，我让司机送我们回公司。”
徐燕时没接，抻着气，声音低沉沙哑：“吃过了。”
陈书一愣，把药塞进包里，“什么时候吃的？”
他仍是用手背挡着眼睛：“饭前。”
陈书恍然大悟：“你早就打算了？”
“向园感冒。”徐燕时说。
陈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问，直接说：“我先送你俩回公司打卡？再送你们回去？”
“先回公司吧，我俩还得加班。”
“喝成这样还加班？”陈书惊诧地看着他，“你们技术部最近这么忙？”
——
最近是挺忙的，老庆的比赛下周就要交初稿了，新产品在下个月又即将发布，其实手里头事情特别多，徐燕时是真打算留下来把老庆刚刚发给他的初版修改一下的。
陈书打完卡就走了，整个公司里空荡荡，楼道只亮着一盏微弱的灯，整个技术部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都没开灯，向园只开了自己的台灯。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透着会议室的百叶窗缝隙，看徐燕时一个人在里面坐了半晌，外套脱了，衬衫领子、袖口全都解了，非常松散。
他从来都是规规整整，扣子从头到脚扣得一丝不苟，非常清冷禁欲。
今晚这模样，完全是喝多了，但是却又莫名得比平时还吸引人。
“叮咚”一声响过。
她手机微震，下意识低头，屏幕上赫然躺着他的微信。
xys：想不想看星星？
向园倏然一回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包含笑意的眼神里，百叶窗里，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似站似坐地靠在桌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他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去，衬衫半卷在手臂上，手臂清瘦有力，一只手改而抄进兜里，另只手单手飞快地噼里吧啦一通摁。
静谧昏暗的办公室，向园手机又“叮咚”一声响起。
xys：算了，今晚喝多了。
玩什么欲擒故纵？向园想。

第32章
向园转身走了，徐燕时笑了下，倒也是不意外。跟一个喝醉的男人看星星，鬼知道那男人心里想什么。
西安近几年雾霾全国第三，别说看星星，月亮那么大个都看得若隐若现的。
但溧州这边还好，整个市雾霾指数没其他市严重，雾霾指数良好至轻度左右。附近的镇上有个牧场，是个观星绝佳圣地，每年都有无数游客从四面八方赶来看流星雨，七八月是最应接不暇的季节。
今晚指数，徐燕时刚才查了，良好。
不过有点可惜。
这样的星空，不知道要多久后才能看见了。
五分钟后，向园又回来了，手上多了杯水。
她推开会议室门进去的时候，徐燕时还是刚才那模样，松松垮垮地散着袖口、领口，旁边平时他坐的位置上摆着一台电脑，他人侧靠着桌沿，手指压在电源键上，似乎准备关电脑。听见动响，他手一顿，没摁下去，本来半搭着桌子的人索性就坐了下去，手机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抄兜、眼神惬意地看着她。
向园走到他面前，把手上的水递过去。
他低头看一眼。
向园说：“喝了会舒服点。”
徐燕时接过，手指骤然相触，冰凉的指尖激得向园头皮一麻，倏然收回手，叮嘱了一句：“你以后别喝酒了，你喝酒不上脸，说明体内没有酒精脱氢酶，酒精就要靠肝脏去分解，会死人的。”
酒精脱氢酶？
徐燕时失笑，端着水杯低头盯着她的眼睛，向园没看他，始终盯着别处。
到底还是没驳她，挺给面子边喝水，边点点头低嗯了声。
那水入口有点涩，润过喉咙的时候，酸味弥漫，他不由地拧了拧眉，“这什么？”
“白糖兑水和醋，比解酒药有用，我爸喝多了都是用这个，”向园如实告诉他配料，“不过没找到醋，我就用柠檬代替了，应该差不多吧。”她有点不确定地说。
“哪来的柠檬？”
向园指了指身后，“施天佑桌上的。”
……
下一秒，徐燕时把杯子放下，他本来不想吐的，现在胃里开始有点翻江倒海，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间的鼻梁骨，平复心情，但那感觉就像脱了匣的猛虎，在他胃里天翻地覆地上蹿下跳。
向园看他脸色不对，心下也是一紧，“怎么了？”
整个技术部都知道，施天佑是个连水杯都懒得洗的人，吃不完的水果烂了也不肯丢。有次高冷不知道，吃了他一口橘子，那馊味……这辈子不敢碰施天佑的东西。
“没事。”徐燕时怕她自责，克制地忍了忍。
向园：“后劲上来了？想吐？”
“有点。”
男人清俊地脸色微白，耳朵微微泛红，向园在那一瞬间想，他喝酒是上耳朵呀。不等她多想，徐燕时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试图缓解胃部那逆流而上的翻涌。
向园盯着他紧绷的衬衫，后脊背肩部线条勾勒清晰，几乎能看见他肌理分明的男性躯体。
“我陪你去厕所？”她下意识说。
徐燕时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是笑了下，微微侧开头，一只手摁在胃部，一只手虚握着拳头堵了下嘴，声音恢复平日里的清淡：“不用，你在这等我一下。”
……
厕所门被人推开。
徐燕时吐了个底朝天，胃里，有一阵没一阵地冒着酸味儿，他人伏着，对着马桶，一只手去锁隔间门。
向园没跟进去，站在门口等，听着里面的那接二连三、掏心又掏肺的吐法。
她心里一酸，仿佛吃了柠檬的是她。下一秒，她想起陈书说的话。
向园给自己点了支烟，靠在厕所门口抽。
昏暗的走廊，隔着一道厕所门，一个仰头抽烟，一个弯腰吐酒。
她人靠着墙，尼古丁的味道在舌尖、鼻尖弥漫乱窜，她没什么烟瘾，有时候大家分烟，她会一起抽一根，自己私底下倒不会想到要抽，除非特别心烦意乱，或者自责愧疚的情绪无法疏解的时候。
比如现在。
她挺愧疚的。
雾白的烟在空中弥散，光线昏暗的走廊尽头，像是云雾深处，一个人影笔挺地戳在那儿，陷入了回忆。
她其实高中最先喜欢的人，是他。
那年盛夏，她刚入学就听身边的同学频繁提起徐燕时这个名字，后来在校园里、楼梯里、大教室、各个角落里碰见，她就忍不住多留意了两眼，怎么说呢，就是很对胃口，不管长相、身材、还是气质、包括跟人说话时那股冷淡劲儿。
恰巧，又是个学霸。
向园呢，这个人从小就有点叛逆，自己是个学渣，就喜欢那种看不起任何人的高岭之花，有种拉人下马、走下神坛的刺激感。
她追人从来不直白地说我喜欢你，或者写表白情书这种老套路。她大多都是以调戏为主，暧昧升级了，适当拉扯一下距离，保持美感，大多男生都会最后忍不住主动先表白。这招还挺屡试不爽的。
但徐燕时是唯一一个她没忍住，主动先说出口，还被拒绝了的。
而且，还是当着钟灵的面拒绝的，这是她最耿耿于怀的一点。
钟老师是她们的英语老师，向园英语烂，双休日跟几个同学在钟老师家补课。徐燕时偶尔会去，不过他不是去补课，钟老师这人贪小便宜，又想赚钱，自己又懒，有时候会让班上学习好的学生过来帮忙补习。
徐燕时英语全校第一，常常被人抓壮丁。
那阵，她其实有点吃醋，徐燕时总去钟老师家，帮钟灵补课。
他俩那时其实还没升级暧昧呢，向园是第一次追一个男生追了这么久，对方丝毫没反应，她也有点疲了，在钟灵家楼下，她把人拦住，抱怨了一大通后，她忽然跟泄了气似的，有点恹恹地说：“我有点追不动你了，徐燕时。”
徐燕时一脸平静地说：“那就别追了。”
钟灵刚巧从里头追出来，给徐燕时送落下的钱包。
两人话还没说完，钟灵明明什么都听到了，还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悄生生地把手递过来，“徐神，你的钱包。”
随后又故作惊讶地看看向园，又看看徐燕时：“你们在说什么呀。”
那年是冬天，北京下了三场雪，路灯下全是飞舞的雪花，在空中不知疲倦地打着旋，在灯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亮光，向园觉得刺眼，她第一次觉得伤心，寒意入侵，她混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停了。
她闭了闭眼，“好。再见。”
她说完，绕过这两人直接走了。
她嫌自己走得慢，快速走了两步，又跑了起来，不过还是听见身后钟灵幸灾乐祸的说话声。
“你拒绝她啦？”
“好可惜。她那么漂亮。”
“不过你那么聪明，你以后的女朋友肯定比她漂亮。”
她好像听见徐燕时回了一句：“谢谢。”
……
向园这个人，还是很拿得起，放得下的。她奶奶从小就告诉她——很多女孩都有初恋情结，认为在自己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的第一个心动的男生，一定是这辈子都无法再遇到的人。甚至还有钟情情节，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很长长久久，那才是爱情。这其实都是这个社会赋予我们女孩子的道德枷锁。你这一生可以喜欢很多人，甚至会因为一个动作，一句话爱上这个人，这并不是什么花心的表现。只要你在每段感情上都是真挚且认真，不做出伤害对方的行为，何乐而不为？有故事、且情感细腻的女人，才最有女人味。
所以向园在被徐燕时拒绝之后，她也只是伤心了一阵，很快就满血复活了。正巧，那时候班里转来个插班生，两人很快打得火热。那男生算是个小痞子，学习也不好，表白的时候全校轰动，差点被请家长。
自那之后，她就很少想起徐燕时了。
直到这回重逢，她本来以为自己挺心如止水的，但没想到，过去吸引自己的男人，没想到，到现在来看，更有魅力。
以前年少不懂事，毫不掩藏自己的心绪，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她喜欢，她也要去设法摘来。
但现在，她倒没了年少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顾虑多了，也更是因为以前的经历，对他望而却步。甚至不觉得，徐燕时会在这么短时间里喜欢上她。她非常庆幸，那晚在北京，徐燕时那句“都这个年纪了，喜欢有什么用”把她一棍子打醒，不然，趁着那晚的气氛热乎劲儿，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头脑一发热能说出来什么话来。
少女心、暧昧和心动在顷刻间灰飞烟灭。刹那，所有的理智和清醒重回大脑。
她因为父母的原因，从小算是个不婚主义。加上这几年，老爷子总是不断给她灌输集团利益高于个人利益。国家利益高于集团利益。必要时要为了集团利益牺牲个人利益，又或者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管你是集团利益个人利益呢，她反正是打定主意不结婚了，一直做个精致的小富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风里来雨里去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谈恋爱就谈恋爱，想分手就分手。多自在。没人能束住她桀骜的性子。
所以，对徐燕时也是。
维护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跟他谈恋爱，不然终将有一天会变成前男友……她还是会觉得遗憾。
更何况，他跟她都不再是单纯无知的少年了。
在最干净、最纯粹的年龄，他明明白白拒绝了她，又怎么会在最复杂、最混乱的年纪爱上她呢。
——
顶楼风大，徐燕时没穿外套，两人就去了倒数二层的大会议室封闭阳台，又怕徐燕时再感冒了，向园完全忽视李永标平日里贯彻到底的节俭作风，大大方方给他开了三台空调。
软件是个小白软件，不懂星云、星系、星图的人大都能看得懂，因为很直观，只要用手机摄像头对着天空，就会出现相应的排布解释，他当年也是无聊，为了弄这个软件去把星云，星系都去了解了个遍，还跟老庆做了个一张表，把这些都导进去。不过还没做全，本来应该还有个搜索功能，他没来得及加，今晚喝了酒，脑子很沉，不太适合工作，就想着带她出来先看看。
谁料，向园一下就被天空中那些五花八门的星座星系给迷住了，她面朝外，倚着栏杆，拿着他的手机，一瞬不瞬地对着那幕沉沉的黑夜，对着手机研究半天，眼睛愈渐发亮，惊喜地回头看着他：“这是天狼座？好像比旁边的都亮一点哎。”
她不顾他回答，又对着手机找她熟悉的星座。
猎户座、天马座……发现了。
“我的双子座离月球最近哎，果然是被月亮女神照顾的星座。”
……
看她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徐燕时则是惬意地靠着栏杆，低头在扣衬衫扣子，嘴边勾着一丝浅笑，“往左边拉，能看见星系。”
他边扣边漫不经心地说：“火星、木星、什么的。”
向园没拉动，她苹果用惯了，安卓手机的操作不是特别习惯，有点不太顺手，手指在他手机屏幕上划了半天也没反应，有点不耐烦了：“你这什么破手机——”
话音未落，身旁人影一闪，男人撑着栏杆罩过来了，把她圈在底下。
向园先是闻到一阵酒味，然后是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的气息无孔不入。
“手机拿高。”
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向园整个人骤然一僵，后脊背一动不敢动，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栏杆，另只手在她头顶上方轻轻滑动，炙热的呼吸在她耳边一起一伏。
不知是不是太安静，还是他喝了酒的缘故，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他全然不觉底下的姑娘在胡思乱想，调好角度，人站直，单手去扣衬衫袖口，低声说：“看见了吗？”
向园深吸一口气，注意力重新回到星图。
半晌后，她回头夸赞。
“居然真的有，这个真的比天文望远镜方便多了，而且还有解释，你看你看，这个……土星，我怎么看不见星环呢……”说完又转过去。
徐燕时闻声低头，忍不住笑了下，星环你拿天文望远镜也看不见啊，脑袋瓜里一天天都装的什么的。于是，弯下腰准备给她解释解释。
结果，向园又突然想起，猛然回头：“你是什么星——”
鼻尖一痛，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结结实实地拢着她。
嘴唇上，温软相碰。
两人瞬间愣住。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下身来，视线火热地融在一起，鼻尖轻触，清冽炙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此刻就像是被灌满煤气的房间，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两人都怔怔、一瞬不瞬地看着彼此，后面是盘布的星云，护城河岸两旁灯火通明，整个城市被照的五光十色。
徐燕时那平日里清澈的双眼，此刻却深沉地看着她，一如一滩深井，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他眼神里的克制不可言喻，像是湖底抛下的一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千层浪。
他的唇很凉，带着酒意，就牢牢地压在她的唇上。
没有温度，却很软，向园浑身发麻，全身血液全往脑袋上冲，她憋着气，不敢呼吸，头昏脑胀之际。他抽身，理智重回大脑。
“向园——”他眼神里，似乎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有些压抑。
向园不动声色打断，“我懂得，不用解释。”

第33章
翌日清晨，尤智是第一个到公司的。
他精神饱满地哼着小曲踏进技术部大门，心情愉悦地拖开自己的工位椅准备坐下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瞥见会议室的玻璃门敞着，再竖着耳朵仔细一听，似乎从里头传来一些细碎的敲键盘声，他猛然一回头，发现百叶窗的男人比他更早。
尤智倒是见怪不怪，以前刚来的公司的时候，因为深夜的机房比较空，为了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数据运行，他们如果需要做软件测试，一般都放在半夜做，所以那时候经常加班到四五点，他们索性就不回家，洗漱用品都备一份在休息室，养一会儿神第二天接着上班。
不过这几年有了徐成礼，徐燕时倒很少留在公司通宵了。
尤智走进去，看着对面那个摘了眼镜、衬衫袖口大敞着，人窝在椅子上对着电脑一通敲的男人，慢悠悠地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下，然后打开手机游戏，随口问了句：“昨晚没回去？徐成礼一个人在家？”
徐燕时对着电脑一通敲，头也不转说：“回北京了。”
尤智惊了下，“怎么忽然肯走了，之前不是非要赖着你？”
徐燕时：“总要上学的。”
尤智想想也是，之前生病折腾了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是该回去上学了。他点点头，开了王者，在等待界面，拿手揉了揉脖子瞥他一眼说：“留在这边也不太方便，你又没时间照顾他，整天麻烦隔壁的阿姨也不好意思。”
徐燕时嗯了声，手忽然停下来，人靠着椅背，随手从边上取了支烟出来，含在嘴里，拢着打火机，“啪”在清晨的曦光中吸燃。
尤智游戏开局正在挑英雄，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电脑旁烟蒂堆成山的水晶烟灰缸，惊讶地：“这都你一个人抽的？一晚上？”
徐燕时没搭理他，吸了口，懒散地往后靠，手指夹着烟蒂，随意地敲了下键盘，慢慢吐了口烟。
“你失身了啊？”
尤智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会让他一晚上抽这么多烟吧？
徐燕时终于转头瞥了他一眼，没回答，又不动声色转回去，目光盯着电脑，漫不经心用食指掸了下烟灰，勾了勾嘴角，淡声说：“没有。”
尤智有点心疼他，看着模样还挺倦，又问了几句：“遇上烦心事了？缺钱？”
徐燕时瞥了他一眼，“你借我？”
尤智更没钱，他工作时间还没徐燕时长，工资全充游戏里，连车都没买，好歹徐燕时还有车有房，虽然是贷款，但怎么也比他富有点，不过当兄弟的，老大要是真心实意跟他借钱，他当然把号卖了也得借给他啊，于是小心翼翼问了句：“你要借多少？”
徐燕时笑了下，没接话。
那估计就不是钱的事儿了，好奇心再次被勾起来，尤智连平日里骚操作最多的诸葛都打得不太起劲，“你到底怎么了，又是通宵加班又是抽烟的？”
“不是加班，”徐燕时把烟掐了说，“在算账。”
“算什么账？”
“什么时候能把债还了。”他说。
“还了之后呢？”尤智低着头接话。
“攒老婆本。”
“……”尤智一愣，惊天霹雳，“你脱单了？”
“没，还在追。”
这话着实让尤智一惊，他出手还需要追？这事儿他曾经跟施天佑密切地讨论过，如果自己是女人的话，像老大这种长得帅能力又强、但是可能家庭背景不是那么优越的男人追，会不会拒绝。
两人设身处地地代入了一下，纷纷表示，无法拒绝。
特别是施天佑，脸红扑扑的，代入感特别强，尤智立马打住，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发展下去了。
但入公司这么久，无数次的真心话大冒险，都想问问老大对公司的女孩子有没有想法，发现他冷静的不能再冷静，就连应茵茵那种算是女神级别的倒追，他都不感冒。眼光是真的高。高冷也曾真情实感地劝过他，让他适当地降低一下眼光，毕竟经济实力没跟上他的帅气，长得漂亮又有钱的，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他呀。
虽然尤智下意识在脑海里闪过向园这个人选，但还是不确认地问了句：“谁呀？”
他没说，默默抽了根烟。
看来是遇到瓶颈了，尤智又觉得向组长不像是那么难追的人，难道还有别人？
公司陆陆续续来人了，徐燕时开始扣扣子，休息室有换洗的衣服，衬衫是干净的，头发似乎是早上刚洗的不久，还没干透，额鬓位置几处湿漉漉的搭着，衬得他整个轮廓清瘦。
他扣到胸口第二颗衬衫扣子就没再往上扣了，忽然对准备出去的尤智说了句：“李驰来了，让他来找我。”
——
向园今天迟到了，大概是单久了，昨晚就碰那一下，让她精神亢奋了半夜，辗转反侧失眠到四五点才模模糊糊眯了个大概，结果一睁眼，已经八点半了。
她慌慌张张跑到公司楼下，一阵风似的冲进电梯里，正巧碰见陈书风风火火踩着高跟鞋从里头出来，陈书非常淡定地看了她一眼：“不用跑了，徐燕时帮你请假了。”
咦？
陈书说：“我们一猜你昨晚肯定睡过头了，他一早去李总办公室帮你请假了。”
谢天谢地。向园长舒了一口气。
陈书又说：“他昨天一晚上没回去，今早李驰一来就把人叫办公室去了。你上去看着点，李驰这人有点偏激，别打起来了。”
“……”
向园还没技术部办公室的大门，就已经在门口感受到了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以往每天这个时候，是技术部员工最展现自我的时候。比如，高冷跟施天佑雷打不动讨论昨晚看得韩剧，尤智一定在打班前游戏，张骏则是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给各位前辈泡咖啡，林卿卿一般在逛淘宝。
结果，今天，所有人齐刷刷都一本正经。
高冷对着电脑看月报数据，页面一动不动，看一会儿，视线瞟一眼会议室那紧闭的百叶窗。
施天佑在泡咖啡，张骏跟他商量能不能拿他一瓶太太静心口服液。
施天佑如临大敌，冷冷看着他：“连你也打我主意？”
张骏愣愣地挠头说：“我给老大喝，我看他今天脾气挺不好的。刚刚我看尤智从里头出来，老大没好气地让他上班少打游戏，这会儿又是李驰，等会会不会轮到咱俩了？我怎么觉得，老大这是从北京回来后，秋后算账……”
施天佑毫不犹豫从柜子里掏出一盒：“都给他了。”
尤智靠在椅子上在看书——《犯罪心理学刑侦基础》，不过拿倒了。
向园走过去，提醒他，“倒着看，是不是比较考验逻辑思维的缜密？”
尤智这才醒悟，慌忙把书正过来，咳了声，他悄悄凑过来，低声问了句：“向组长你迟到了。”
向园放下包，嗯了声，喝了口水，随口胡诌：“嗯，过马路的时候顺手扶了个老太太。”
尤智：“可是老大说你来大姨妈了。”
向园差点没喷出来。
其实徐燕时原话跟李永标说的是，“向园身体不舒服，早上可能晚点到。”
然而，公司姑娘们用大姨妈的请假理由用多了，李永标下意识以为又是大姨妈，就说了句：“女人确实辛苦啊，我老婆来大姨妈那疼得叫一个惨，下个月员工意见，我觉得可以跟总部申请一下，给女同志们一个姨妈假。”
“……”
话到这，
向园脑筋一转，“砰”放下杯子，十分配合地捂着肚子坐下，看着尤智，可怜兮兮地表情：“你一说，我肚子又疼了，啊……好疼。”
“……”尤智服了，“姐，我错了，你别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姐。”
尤智本来想诈诈向园的，别以为老大帮她瞒着，他就不知道她睡过头的事实，迟到就迟到，居然用这么阴险的理由，他感觉自己很吃亏。
结果向园根本就不上道，还将计就计演上了，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两人这边闹得正欢，彼时，办公室忽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地爆喝！
“你他妈早就看我不爽了是不是？”是李驰的声音，紧接着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话，“你又比我高贵多少，你爹不欠高利贷？”
仿佛是一道平地雷，歇斯底里地撕开了这个清晨里的道貌岸然，暴风骤雨突然倾泻而出，兜头浇着他们的脑袋不由分说地泼下来。
整个技术部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空气在一瞬间凝滞，仿佛结了冰一般，所有人都一动不敢动，施天佑的咖啡棒也停下来了，杯面卷了个小小的漩涡，不知疲倦的慢悠悠地转着。余下所有人，面面相觑，眼观鼻鼻观心。
似乎是听见里面一声轻笑。
“你想多了，能让我看不爽的人不多，你还不够资格。”
他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沉冷然，却也没带什么愤怒的语气，相比较李驰那歇斯底里的失态模样，他显得从容淡定多了。
也确实没把人放进眼里。
半晌后，里头传来一声巨响。下一秒，一个人影从里头冲出来。
李驰摔门而出，会议室的玻璃门被他摔得大力地来回晃荡，然而在波动的门缝里——向园偶尔能看见里面那个男人，正一脸冷淡地微仰着头扣衬衫扣子。
喉结突显，像是冬日冰刀上的尖，整个人都透着寒意。
约是她视线灼热，他扣完扣子，锁上电脑，目光随意地往这边瞥了眼。
自昨晚那个乌龙、没什么温度的吻之后。
两人再次对上视线，他眼神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情绪，或许是刚跟人吵完架，男人的眉眼还带着一点不耐烦。
视线相撞那瞬间，他直白地靠在椅子上看她，没避开，空气里，似乎有什么在燃烧。
直到那扇门缓缓合上，彻底遮住他微沉的脸，合上的前一瞬间，那门缝里的眼神还是直勾勾、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第34章
或许真的就像钟灵说的那样。
以后的女朋友得比向园漂亮才行，心里大概也就梗着这样一根刺，向园就是他心里头的刺。拔了疼，扎着也疼。被她这样的女生追过，应茵茵这种显然就很索然无味了。没她漂亮，也没她有趣。
在钟灵家补课那会儿是真的还不喜欢她，只是觉得这姑娘有点吵有点闹，但他不反感。她很有分寸也不粘人，偶尔跟朋友踢球的时候她会过来送水，送完就走，朋友拿他俩打趣，她也不害羞，笑眯眯地站在球场外跟他打笔芯枪，皮得不行。
那时候他也没心思谈恋爱，忙着打工挣生活费，哪有空再带个妹子，而且他本来计划在大学毕业前，都不打算谈恋爱。
其实他当时有想过，如果大学毕业她还喜欢他，他好像也觉得可以接受跟她在一起。
谁知道，向园那天在老师家楼下说追不动他了。
她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没什么耐心，三分钟热度，跟做题一样，数学题如果三秒钟不知道答案就认定这道题自己不会做，英语单词永远停留在第一页的“abandon”，永远都是半途而废。
他说你别追了，先好好高考吧，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但是被突然出现的钟灵打断了。
再然后，就听说她跟刚来的转学生恋爱了，频繁地开始换男朋友。
徐燕时那阵子彻底把向园拉入了自己的黑名单——感情不专。
真正喜欢上她，是她跟封俊在一起之后。
徐燕时跟封俊初中就是同学，但那时都不太熟，数学竞赛的时候偶尔有听过对方的名字，但封俊唯独一门数学好，其他成绩都很烂，在学校排名不靠前，只是光靠数学竞赛拿奖进了理工大。
他跟封俊熟悉起来，是高二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不参加数学竞赛了，封俊在竞赛班没看见他还觉得奇怪，偶尔在球社两人会碰上，封俊第一次主动跟他搭了话，问他怎么不去竞赛班。
徐燕时那时候忙着打工挣生活费，不过他没直说，只说不太感兴趣。
封俊还觉得挺可惜，本来觉得这人清高自傲，但是至少是棵竞赛苗子，也是他难得能遇上的对手，结果就这么轻飘飘地退出了，他有种独孤求败的感觉。本来以为徐燕时会是他保送路上最大的竞争对手，结果人不参加了。
封俊就拍拍肩说，“那行吧，以后有空一起踢球吧。”
就这么化敌为友了。
徐燕时这人不太擅长交友，身边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但封俊这中二少年还是一腔赤诚地想跟他交朋友，偶尔还会拿一些竞赛题跟他一起讨论思路，徐燕时虽然不参加竞赛，看到难题，也还是会忍不住跟他分享一下心得。
一来二去，封俊就成为了他高中最好的朋友。
然而他没想到，这个最好的朋友，在高二下学期，忽然有了女朋友。还是曾经追过他的。
那时向园应该也是真喜欢封俊，舍不得别人说一句，封俊曾经差点为了她放弃数学竞赛，两人天天逃课去网吧打游戏。
徐燕时那时都觉得，向园可能在气他。
结果，看见小树林里，两人像热恋情侣一般的青涩地亲吻，他才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他照常跟朋友踢球，她照常站在场外拎着衣服和送水，不过对象已经换成了封俊，他才意识到，人家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他心理阴暗，甚至暗戳戳地想举报这俩。
结果，那阵，封俊忽然迷上了打网游，不肯陪向园打劲舞团了。就拜托他，让他上自己的号，陪向园打劲舞团。
向园追过徐燕时这件事，徐燕时不知道封俊知道不知道向园追过他，但以封俊的情商，就算知道他也会装作不知道。
所以高二那整个暑假的劲舞团、CS都是他陪向园打的。
封俊那阵沉迷打梦幻西游，向园一给他发消息让他上号，封俊就给他打电话。
他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上网。
向园打游戏其实挺笨的，打CS完全找不到北，方向感特别差，有时候面对面打的时候，他见过几次，向园躲在墙角，封俊让她别老躲着，头探出去看看，向园自己的脑袋探出去了，游戏里的人一动不动，还一本正经地说：“看不到啊。”
封俊直接无语。
跳劲舞团也是，节奏感很差，踩不到点。
但是嘴巴特甜，很会拍马屁，动不动就“你真棒”“你真厉害”。
徐燕时基本上从来都不回。
直到有一次，打完CS，她忽然发了一条过来。
“你打游戏真的好厉害啊！”
他照旧不回，准备下了，给封俊打了个电话想说打完了。
谁知道，对面的对话框又跳出来一条。
“老公？你怎么又不回我？最近怎么这么冷漠？”
他手里还攥着电话，封俊一直在电话那头问他怎么了，他愣了很久，说了句，没事。
然后敲下键盘。
“在。”
向园：“你终于回我了！”
“还玩么？”
“玩，但是我想跟你视频。”
他回：“没穿衣服，不太方便。”
“好吧，”她遗憾地发完一条，又随口地跟他抱怨，“真讨厌，刚刚爷爷接到班主任电话，肯定又是钟灵告的状！”
“……”
对于这种女孩子的矛盾，徐燕时还真不太会评价，那时也是年轻，觉得男孩子在背后说些乱七八糟的也挺跌份的。就不予评价。
她总是喜欢跟他抱怨一些有的没的，唠唠叨叨地像个小老太太。
暑假结束，这段关系就截止了，那时候向园在跟封俊冷战，也不需要他陪着打游戏了。
只是偶尔他会看着电脑上游戏里的一些聊天记录。
向园：“靠，被偷袭了。”
他：“嗯，躲我后面。”
向园：“你最近真是冷淡。”
他：“哪里冷淡了？”
向园：“你都不叫我老婆了。”
他：“……你又不老。”
向园被他逗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
那天在北京，向园问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的时候，他本来就没想那么多，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点感觉，早已经被他锁死了，加上他跟封俊的那层关系，当时要说感情有多浓烈，那倒也不至于，但是确实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动过心思的人。
也是在他最穷困，最落魄，却是最想照顾的人。
向园这样的女孩子，是从小被封在蜜糖罐子里长大，包括封俊偶尔的自我，和她那几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历任男友，也都无条件宠着她。
虽然不知道她后来交往过什么人，但以他的现在目前的自我认知，至少做的不能比封俊差吧。
——
会议室外，向园交往过的被某人认定为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历任男友之一给她发了个请帖。
这人林卿卿都认识，前阵子经常上热搜，某科技圈大佬，前个绯闻女友貌似还是个明星，她不由地有点惊讶地看着向园，“你怎么会认识他？”
向园胡编：“不认识，发错了，群发的吧。”
林卿卿才不信，“群发也得有微信啊？”
彼时，会议室门忽然被人打开，徐燕时从里头出来。
等人走远，高冷一个凳子滑到林卿卿和向园中间，仰着头跟她俩八卦：“李驰这回完蛋了。”
“怎么说？”向园低头翻着最近的月报，说。
高冷神秘兮兮地说：“李驰去年已经差点被开除了，要不是老大把他保下来，我们一直觉得李驰只是性格问题，刚刚应茵茵在小群里说，李驰可能有暴燥症……这个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应茵茵说的，她说，李驰有SM倾向。”
“……”
“……”
向园翻了个白眼，“无聊。”
高冷：“应茵茵还说，李驰手机里有很多偷拍我们女同事的照片。”
林卿卿听得毛骨悚然：“什么照片？”
高冷：“偷拍照吧，什么裙底丝袜照……”
林卿卿：“变态吗？！”
高冷：“男人都好这口啊，你别说李驰，你以为老大手机里没小黄片啊？”
向园听不下去，严肃地指着高冷的鼻子，“go out，现在，立刻，马上。”
高冷悻悻挪开椅子。
临下班，向园等所有人都走了，会议室门关着，除了中午那会儿，徐燕时出去了一下，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没出来，李驰一下午都没再出现过。
向园推门进去，徐燕时整个人窝在椅子上，眉宇间有点疲倦，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松松懒懒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随后笑了下动了动鼠标，漫不经心地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向园放下抱在手里的一摞文件，捋了捋包臀的裙摆，在他面前端端正正的坐好，“干嘛不来，我心里又没鬼。”
他没接话。
“你软件做完了没？”向园问。
“没，把下个月新产品先做完，”徐燕时说到这，敲着键盘，抽空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我听陈书说，下个月新产品发布会，你要做主持人？”
向园点头：“有这个想法，还没想好怎么弄，我想弄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发布会。”
“比如？”
向园歪着脑袋想了想，机灵地说：“让高冷他们跳草裙舞？”
徐燕时笑了下，把电脑合上，人靠在椅子上看着她，“随你。”
向园丝毫不觉他停下来，还自顾自地说着，“这样的话，还得准备节目，太麻烦了，不过反正高冷他们最近也没事情做，让他们出个节目算了，越奇葩越好，我先记下来，还有哦，这次发布会，我邀请了重量级的嘉宾，你们别给我掉链子。”说到这，向园忽然想起来，“我后天请个假，你自己弄软件的事儿，我就不陪你了。”
徐燕时：“什么事？”
向园本想说前男友结婚，又下意识改了口，“一个朋友结婚。”
“前男友？”徐燕时看透。
“你今天跟李驰吵什么呢？”向园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他怎么一个下午都没来上班？”
徐燕时收回视线，“没什么。”
“高冷说李驰手机里……有偷拍女同事的照片，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得找个时间跟他谈谈？李驰就算家里欠着高利贷，心理压力大，也不能偷拍女同事，这是犯罪呀。这事儿是不是得跟总部汇报一下。”
“下午李总汇报过了。”他重新打开电脑，“我让他先去看医生了，如果真做过，压力大不是借口。”
“这么说，你知道他偷拍的事咯。”
“刚知道，”徐燕时说，“应茵茵她们在女厕所发现摄像头，怀疑是他放的。所以，是前男友？”
咦，怎么又绕回来了？
向园败下阵来：“嗯。”
徐燕时似乎是咬了下后槽牙，那眼神深邃的一如黑压压的窗外的夜色，眼中的光，却比窗外的月还亮，还透，看着她。
憋了半天，还是挤出一个字。
“行。”
好像是笑了下，然后装模作样地挠了挠眉，嘴角勾着，懒懒洋洋的。
向园太熟悉了，他以前跟人踢球的时候，憋着坏的时候，就这模样。

第35章
科技圈大佬叫易石，创办的意识科技，算是这几年IT圈的新秀，背景不雄厚，但势头很猛。
但其实只有向园知道，这位看起来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易总，其实是个小怂包，做事情非常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那时易石刚从校园毕业，也跟当代所有大学生一样，陷入了应该创业还是打工的迷茫中，这时候遇上了向园。
向园跟易石交往时间很短，不到一个月两人就分手了。用易石朋友的一句话来说，手都还没捂热呢，你俩分手了？易石也觉得快，甚至都不了解向园家住哪，有几口人。向园忙着打游戏，他忙着创业，两人一个月见不上几面，他觉得自己完全降不住这姑娘，就主动提分手了。向园答应地很爽快，也觉得易石心智不成熟，两人还是做朋友合适，就和平分手了。但临分手时，向园知道他最近融资困难，二话不说给他打了个五百万。让他以后有钱再还，那口气完全是姐姐关心弟弟。
他当时捧着这沉甸甸的五百万银行卡，站在取款机面前哭得有点泣不成声。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遇上这么一个富婆，现在不分手还来不来得及啊？
但这话也就想想，这扯上经济纠纷的感情更没法谈，他当时很傲地把五百万退回去了。
过了三天后，又屁颠屁颠回来问向园，借条，利息，一分不少你。当我借你的。
向园笑笑，当时也真的觉得易石不容易，这么一个没背景的男孩在北京圈里打拼。不过易石也是她第一个毫不犹豫花钱给他的人，因为总觉得，他身上那股劲儿劲儿，似曾相识。
自那之后，易石觉得自己成了创业圈的锦鲤。
融资顺利，谈项目也尤其顺利，不过这跟向园没关系，易石这人就有点好，长得讨喜，说话也谦卑，偶尔一句冷幽默还能让人忍俊不禁，重点小伙长得帅啊，加上一脸无害的国民弟弟样，时至今日，遇上的所有甲方爸爸都对他照顾有加。
如今能蹿这么快，也跟他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易石赚钱了也不膨胀，不太炫富，该怎么样还是怎样，该追星还是追星，该谈女朋友还是谈女朋友，跟朋友聚餐，还是以前那样，偶尔也会蹲在路边抽五块钱一包的烟，想想刚创业那段日子，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本。这都是当年他武大的一个学长教他的。
那个学长大他两届，两人其实不太熟，易石那阵运气不好，跟辅导员闹了矛盾，辅导员一气之下取消了他的单科奖学金以及全额奖学金。易石始料未及，加上那阵穷困潦倒，连吃泡面的钱都没有，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精神恍惚地走着走着，忽然就蹲在一家台球厅门口痛哭流涕。
结果就碰上那位学长了。学长可能不认识易石，但是易石对他是久闻大名，人很高冷，易石坐在小石阶上，头埋在膝盖里，往边上挪了挪，给学长让路。但他没想到学长没走，还问他哭什么，易石就把事情跟人解释了一遍，最后还捎了句：“我认识您，教授上课提过您，我特意去找了您参加创业科技比赛的一些设计来看，很厉害。”
学长很酷啊，笑了下，推了下他的肩，让他起来别蹲着了，挡人生意。
易石满脸泪水站起来。
那位学长那天是刚拿到韦德offer，心情很不错，难得没去打工，在台球室跟朋友打了一下午的台球，还请他吃了泡面。
那时，两人坐在旁边的全家，面前压着两碗红烧牛肉面，学长揭了盖子，用叉子捞了两下，低头吃了口，告诉他：“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你要一一计较，那没法活了。”
易石懵懵懂懂地问：“那你遇上过吗？”
学长一愣，把面咬断，抬头深沉地看着他，“经常。”
不等他晃过神，随后又低下头去，捞了捞面说：“这种不公平你没办法自己去判断，导员取消你奖学金，这背后隐藏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没办法用透明规则去判断的东西，他就不存在公平不公平。你想要的公平是建立在规则透明基础上的，但这个世界本来就这样，很不透明。你想要公平，那就得打破规则。”
易石发现他说的每句话，都戳中他的内心。只是他表达不出来。
其实也就那天交流了一下人生观和价值观，学长这样明知生活对他不公他全都坦然接受的胸怀让易石很受触动，那个下午，他看着学长高大的身影冲进雨幕中，似乎天塌下来，他一个人也能撑。他久久都没回过神。之后也没怎么见过面，偶尔在路上碰见，两人会打个招呼，自从易石毕了业之后，两人的交流就变成了，逢年过节的一句问候。不过学长从来没回过。尽管如此，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婚礼邀请了这位学长。
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
李驰否认了摄像头的事，应茵茵气不过说要报警，而作为公司管理层的角度来说，还是希望这件事暂时先不要闹大，等事情真相查得水落石出后，再做定夺。当然也表明了态度，如果李驰真的做了违法的事情，他们也绝对不会为了公司的声誉纵容的，但如果这是个误会，那对公司，对个人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失。
结果第二天下午，李驰回来了。
他自己主动报了警，说自己并没有在女厕所安装摄像头，也没有偷拍女同事的不雅照。徐燕时带了一波警察去监控室查记录了，向园高冷他们留在技术部跟剩下的警察查了他所有的手机和电脑记录，确实没有偷拍什么裙底丝袜照，然而却有一张陈书的照片，也确实是偷拍的，是她在天台抽烟的照片。
向园下意识去看高冷，怕他冲动。结果后者脸色骤变，也不顾警察在场，当即一拳冲着李驰的嘴角狠狠砸下去。
“砰！”技术部一声巨响，瞬间乱作一团，文件顷刻间如飞扬的纸屑挥洒一地，李驰被暴风骤雨般的拳风直接连人带椅掀翻摔在地上，他一只手撑着，擦了擦嘴角，似乎没有还手的意思。
风波乍起，所有人都来不及散开，向园离得最近，她穿着高跟鞋本就重心不太稳，整个人直接被李驰带到了一旁的桌角，大脑一瞬间空白一片，眼前晕晕闪闪的，全是星星……
高冷此刻像只脱了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他甚至不等所有人反应，阴沉着脸像条疯狗似的扑了过去，揪着李驰的领子，将他碾碎般地摁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怒吼：“操你妈！你打谁的主意！！！”
耳边是冲破云霄的怒骂，向园原本被砸得七晕八素的脑袋此刻更加昏沉沉，模模糊糊见眼前两道影子难解难分地扭作一团，她晃晃脑袋企图让意识回笼，挣扎着要起来去拉高冷，不过，一旁的警察和尤智他们已经冲上去拉架了。
林卿卿这才回过神来扶她，惊呼：“天，组长，你脑袋磕破了。”
向园还是很淡定的：“有没有更漂亮了。”
林卿卿：“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向园笑：“没事，扶我起来。”
——
徐燕时正在跟警察看这几天的监控，他双手插兜立在两个警察后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静止不动的厕所监控。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警察问他：“你们公司女同事没说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么？这么一天天往前排查太困难了。”
“就说这两天发现的，前后差不离，”他忽然想起来，低头问保安，“最近公司有没有维修人员上门过？你们保安室的登记簿呢？”
警察一听：“对对对，如果不是公司内部人员，只有维修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保安把近一周的所有外来人员登记都翻出来。
警察一一对照，就在这时，监控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是尤智，他满头是汗，第一次跑这么火急火燎地，眼镜都歪斜到一边，火烧眉毛地对徐燕时说：“快！老大，向组长晕倒了！”
——
向园刚一站起来，眼前就黑了，整个人软趴趴地朝地上栽去。
她当下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原来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晕倒了不是没有知觉的，大脑意识还在，甚至也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哪，只是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后背直冒冷汗，她甚至还知道第一时间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是，隔壁销售部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舒飞。
舒飞很紧张，大概是第一次抱晕倒的人，差点没给她勒过去，后背一片凉凉的，前面皱皱巴巴一团，应该是她腰上的衣服被扯开了，光滑的腰背大裸。
如果向园此刻看见自己被人送上救护车是这副衣冠不整的模样，可能要气死，她有点生无可恋想，电视剧里果然又骗人，那些轻轻松松把女主角抱起来的男人，从来都不存在。比如现在，她已经快被人给勒到地上了，全靠手脚的求生欲挂在人脖子上。
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电梯门一打开，舒飞也被勒得脸红脖子粗的，忽然有人从边上过来，“我来。”
向园听这声音有点耳熟，想想应该是徐燕时，舒飞很爽快地把她交过去，两人在交接过程中，舒飞下意识说了句，“小心，有点重的。”
向园有点死不瞑目地说：“闭嘴，舒飞。”
徐燕时嘴角一弯，轻轻松松把人从舒飞手上接过，顺手把向园后背的衣服往下一拉，遮了个彻底，随后结结实实把人打横抱在怀里，进了电梯。
向园迷迷糊糊间感觉后脊背没那么凉了，也听见身后的小声的惊呼：“他真的绅士爆了。”
向园窝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是男人独有的气息，他身上永远都带着淡淡的沐浴露的气息，颈窝处的细碎的男人发茬戳着她，莫名有安全感。
向园借机占便宜，往他脖颈处又贴了贴，紧紧靠着，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徐燕时低头看她一眼，温声问：“醒着？”
向园在他怀里，嗯了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才是公主抱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她闭着眼睛，意外的舒适，心下沉稳了些，闻着他的味道，又往他脖子上贴了贴，喃喃应了句：“头很昏，睁不开眼睛，但是我知道你是徐燕时。”
他低着头看她，怀里的姑娘闭着眼睛，眉眼温顺，像是受伤的小猫，蜷在他怀里，他心下一动，忍不住搂紧了些，低声问了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她如实说，“想吐。”
等到医院，向园真的吐了，唏哩哇啦吐得那天徐燕时喝醉吐得还惨。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化验报告一出，没有脑震荡，只不过大脑供血不足，才会晕倒。留院观察一晚就行了。
徐燕时去交费，向园被安排到了一个临时三人病房。
等徐燕时回来，向园已经跟病房另外自带削水果牌男性朋友的两个姑娘混熟了，聊得热火朝天，跟她们传授了一下人生第一次晕倒的经历，语言夸张地把两个姑娘逗得哈哈直乐，一旁的男性朋友们削好了水果供他们的女王大人品尝，向园看得眼馋。
就听一旁的姑娘问了句：“你男朋友吗？”
不等她回答，徐燕时走进门，两个姑娘刹时转过头去，直愣愣地看着这个气质清冷的男人朝向园走过去，单手拎了张凳子，摆在她床边：“尤智他们等会过来，你想吃什么，让他们带上来。”
话音刚落，尤智电话就到了。
向园接起来，很体贴地说了句：“你们随便买点什么水果上来就行了。”
尤智一声好嘞，“电话给老大接下。”
向园把电话递过去，徐燕时接过，立在窗边低沉地喂了声。
一旁的姑娘见他接电话去了，这才凑过来又孜孜不倦地问：“你男朋友吗？”
“不是。”
“很帅哎。”
“一般。”向园敷衍了声。
“单身吗？”
向园刚要说话。
一旁的男性朋友听不过去了，“帅跟你也没关系，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呸。”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吵起来了。
向园怕他们再吵下去，忍不住插了句嘴，悄悄凑到那两人耳边说：“他单身啦，但是一直都没谈过女朋友。可能有什么隐疾吧。”向园下意识加了句。
谁知道，徐燕时恰巧这时挂了电话，听见了，不动声色转过身，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把电话丢到她面前。
还挺配合地靠在墙上，他低头看着她，笑得不行，那笑里，似乎还藏着一层不可言说的深意，下一秒，就听到他道——
“这事儿咱俩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说。”
“……”

第36章
向园默了，这种一并被人拉下水的感受并不太好受。
病房里的姑娘们也都是人精，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纷纷闭了嘴。
没多会，尤智他们几个上来了，手里拎着七八箱水果，十几束花束，给她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病房，连窗台上都不放过，全摆满了，另外两床的姑娘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地看着向园：“这这……都是你同事呐？”
向园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看着尤智施天佑那帮小伙子期盼又热烈地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尤智朗诵了一段，大意是祝向园早日出院的意思。
向园：“谢谢，我明天就出院。”
尤智不管，看了眼徐燕时，后者不为所动，靠着窗看楼外的风景。
他继续说：“你是我们今年第一个光荣负伤入院的同志，这些都是销售部、总经理办、市场部、以及咱们技术部同志们的心意。”
“……”
向园看了眼徐燕时，徐燕时显然也很不想搭理他们。
向园问了句：“高冷跟李驰怎么样了？”
“高冷被书姐带走了，至于李驰……”尤智顿了下，才说，“有点不好说，女厕所的监控警察找到了，还真不是李驰放的，是前阵子来咱们公司维修的维修工，连环作案了。而且早就被警察抓了，那个摄像头也是没用，他那边的数据早就不能看了。但是这次事件也算是给你们女同志提个醒，不过李总说了，以后女厕所那边会让阿姨每周定期检查的。”
现在唯一还有一个问题，“那李驰的照片？”
施天佑忍不住插嘴：“现在他跟应茵茵各执一词……而且，警察后来在他的手机里，有搜到一些跟应茵茵的亲密照，但是主角只有应茵茵，没有其他人。所以这事儿就很玄乎了，你让警察判，警察真没办法判，手里都没有证据，而且只有应茵茵咬死了说他偷拍，公司里其他女同事都没说话……”
向园不解，“应茵茵为什么突然跟李驰闹翻？前阵子两人不是还挺好的吗？”
“这事儿……”
尤智有些犹豫，据李驰那方面说，是应茵茵跟他拿钱，他没答应，两人本来也就是炮友的关系，更谈不上男女朋友。所以他觉得烦，也懒得跟应茵茵周旋了，说如果再烦他，就把她的照片发到网上。这才把应茵茵惹怒了，说要让他身败名裂。这才牵扯出最近的一系列事情来。
但这种事，说到底是人家两情侣间的吵吵闹闹，清官难断家务事，连警察都没办法插手。
最后走的时候，就叮嘱了两句，你一个大男人，得让着点女同志。
但李驰喜欢陈书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全公司都知道了。
说到这，向园却忽然沉默了。
徐燕时也是沉默，两人谁也不接话。
施天佑还在说，“李驰也真是的，同事的女朋友也喜欢，太不检点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怎么这么不挑食的。”
“……”
“……”
尤智：“就是就是。”
病房里安静了瞬刻，窗外暮色将沉，隔壁两床姑娘细碎的闲聊声在病房里回荡，向园冷不丁冒出一句：“让李驰去后勤吧，他这几年的工作表现确实不适合留在技术部了，这事交给我，你们回去吧。”
后勤那是个什么地方呀，工资低，还没奖金，干的全是杂碎活。虽然都是同事，但是那个部门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快退休了才往那儿调，这要是把李驰调过去……
不过尤智他们没有发话的权利，左右是听领导安排。
等尤智他们陆陆续续走了。
“你也走吧。”向园开始赶客。
徐燕时没走，在病房外坐了一夜，向园半夜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那个人，脑子又回想起施天佑的话，下意识避开，徐燕时没动，坐在长椅上看着她进了公共卫生间，等人出来，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眼，那双眼睛，仍是毫不遮掩、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明明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却在此刻，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外放，好像生怕，一眨眼，她就跑了。
向园被他盯得，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砰”狂跳，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奔腾而不受控制地心跳，全身血液仿佛在燃烧，眼神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招架不住，落荒而逃，像是后面有疯狗在追似的，快步走回自己的门口，“啪”她眼疾手快地锁上门，拿后背紧贴着。
心跳仍是止不住的狂跳，仿佛要从她胸腔里破腔而出，她绷直了脚尖，呼吸忍不住加快。
她忍不住悄悄回头，透过房门内的玻璃窗口，模模糊糊似乎瞧见他弓着的身影，双手撑在大腿上，埋着头。
向园又把门打开。
徐燕时听见动响，下意识弓着背侧过头来看。
向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我不是让你回家？”
徐燕时直起身，贴着墙，微微侧开眼，看着走廊尽头的护士站忙忙碌碌，他声音冷淡，却透着一丝他无力挣扎的无奈。
“我，”男人仰头拿后脑勺顶着墙，微微侧过头，眉眼微挑，微垂着眼，睨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女人，眼神深沉，“好像喜欢上一个我不该喜欢的人。”
说完，又不动声色侧过头。
如果对面护士站里，有人往这边看的话。
或许她能看见一个男人，那眼神里，极力克制隐忍的感情。
也许是气氛烘托地不够热烈。
向园煞风景地说：“施天佑吗？”
“……”

第37章
凌晨三点，病房寂静，护士站里偶尔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徐燕时人松松地靠着墙，盯着护士站出神地看了会儿，听见向园这句施天佑，倏然转过头，眼里似乎有什么在慢慢熄灭，最后他慢慢回过神，哂笑着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深吸了口气，一脸讥嘲：“我不信你不明白。”
走廊的灯昏弱，只亮了一盏，一圈圈闪着光晕，晃人心神，让人迷乱。
“但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向园盯着那盏灯，心里百转千回，血液脉络里，像是有几百只蚂蚁爬过，狠了狠心说，“还记得我说的如愿以偿吗？过了那个点，我就不会再回头了。”
是啊，九点的蛋糕就不再是蛋糕了。
那么，二十八岁的徐燕时也不再是她心心念念要得到的男人了。
她并没有事事如愿以偿，所以她早已学会了克制欲望。
“你会找到更好的。”向园由衷地祝福他。说完，她回到病房，留他一人在长椅上坐着。
凌晨四点。
她手机骤亮，无声地弹出一条微信。
xys：帮你订了七点的早餐，走了。
她没回，失眠到天亮。
七点，晨光微熹，清晨的天薄透。
向园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一边给许鸢发微信。
许鸢：你昨晚找我干嘛？
向园：我住院了。
许鸢：怎么回事？要不要我通知你老爷子。
向园：别，小伤。
许鸢：真没事？
向园：没事，不过昨晚……
许鸢：有屁快放，我赶着交新闻稿。
向园：徐燕时跟我表白了。
许鸢：……………………
许鸢：我就知道这丫对你有心思。恭喜恭喜啊，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向园：我拒绝了。
许鸢：你疯了？男默女泪啊，徐神应该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吧？想不到啊想不到，以前拒绝女生毫不手软，现如今栽到你这小妮子手上了，有出息啊，向小园，你给咱们六中的广大女同胞们争脸了。不过矫情一下就算了，别太过分了，徐神可真是为了你走下神坛了，我要是告诉钟灵她们，徐燕时跟你表白还被你给拒绝了，估计钟灵能气死，想到这个场景我就觉得好兴奋，天哪，我去问问班长什么时候开同学会！！！让他把全部人都叫上，一个都不许少！！
向园：魔鬼吗你？这事儿你不许告诉别人。泄露一个字，我就把你那工作室夷为平地。
许鸢：好吧……不会是因为封俊拒绝他的吧？
向园：想多了你。别说他只是封俊的朋友，就算是封俊的爸爸我也不会在意的。
许鸢：够野啊。
向园：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跟其他人不一样，但是如果注定没结果的事情，就不如不要开始了吧。当一辈子朋友也挺好的。其实在北京同学聚会那几天我还是有点蠢蠢欲动的，想要试一试。我问他看不看得出来我看他的眼神，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是他说了一句话。
许鸢问：什么话？
向园：他说“都这个年纪了，喜欢还有什么用”。我当时就觉得他应该是我不能碰的，他太干净，也太认真了。万一真的把他害了。
许鸢：行吧，你个不婚主义还是别祸害人家了，而且你俩背景差太多。不跟你说了，我去交稿了。
——
这么一折腾，向园就没什么心思去北京参加婚礼了，她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来回这么飞，恐怕也吃不消了，于是出院后给易石发了一条微信请了假。易石倒是很痛快就同意了，还劝她养好身体。
向园跟易石能在分手后成为朋友，大概也是易石的心态跟她差不多，对彼此欣赏大过男女之间的荷尔蒙。
发完微信后，向园顿觉一身轻松，心情愉快地回公司。
不过这边的氛围就没那么轻松了，甚至还有点紧张，李驰的事情没尘埃落定，大家都有点无心工作，装模作样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全往技术部那边偷瞄。
技术部门口，站着两个警察正在跟施天佑他们低声盘问李驰平日里的工作表现。
技术部一众人支支吾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警察都有点不耐烦了，正了正警帽，义正词严地教训：“你们逗我玩？工作表现，我问的是工作上的表现，这种上厕所不洗手、上完不冲马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用告诉我了，跟你们老板投诉去。”
施天佑还挺委屈地，巴巴地看着那英挺的警察小哥哥：“我们……也就了解这些了啊。”
警察气得不行，掐腰看着面前比他还高的施天佑，“嘿”了声，这傻小子怎么泯顽不灵呢，“你的同事，你不了解？”
向园站在电梯口，看着施天佑那为难的模样，想也知道为什么。
与她一同从电梯里出来的两个女同事，瞧见这场景，也窃窃私语起来——
“施天佑他们不敢说，也正常啦，李驰这性子，谁敢在警察面前告他状。上次我记得谁去李总面前告了下李驰上班偷溜出去健身的事儿，李驰就冲过去要打他，你说那阵仗，谁敢。再说，这事儿还没尘埃落定，万一以后要是还留在公司，那李驰还不报复他？”
“技术部这帮男的说实话，除了他们老大，剩下的，胆子都挺小的。”
“高冷呢？”
“被陈经理带回去呢，一天都没见人影呢。”
“不过李驰也是活该，一天天的还以为自己是富家少爷呢，脾气那么大，上次跟他们要个数据，催得急了点，他直接吼了句滚，我都吓死了。”
……
这种案子警察也不想浪费时间，更不可能把所有人请回局子里一个个调查，一般也都是私下询问几个同事，再找找证据，如果没证据证明，这案子也就当作情侣间的家务事给结了。所以公司里的人更不可能会贸然出头，警察一脸无奈地挥手，“来，换个人出来。”
施天佑解禁，转身准备去叫张骏。向园从电梯这边过去，把人喊住，“等下。”
施天佑啊了声，回过头，却见向园脑袋上包着个纱布，慢慢走过去，在站定面前款款站定，斯文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他们的副组长向园，李驰的情况，我来说吧。”
警察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冷静的女人，点点头，“可以。”
向园把人带到会议室，让施天佑倒了两杯水，自己则把门锁上，有条不紊地拉开警察对面的椅子坐下，“想问什么，您问吧。”
向园不是第一次被警察问话，她很小的时候，爸爸死那天，家里来过很多警察，家里人轮番都被问过话。她那时不过七八岁，亲眼看见自己父亲的尸体躺在冰冷的血水里，胸口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刀尖刺穿胸膛，染着赤红的鲜血，还在汨汨往下流淌。
男人睁着血红的眼睛，如蜘蛛网般的血丝布满眼球，死钉钉地看着她……
那种从脚底瞬间窜起的寒意，穿过她冰冷的手脚直至大脑。
她当时吓得整个人直打寒颤，空气中弥漫的腐烂腥味，压着她喉咙，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做梦都是父亲那张血流满面的脸，警察却一直问她，你最后一次见你爸爸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以致她后来看见警察都有点害怕。
今天这样的问话，是第二次。
她似乎又感觉到了，那种从脚底泛起的寒意，直至她后脊背，额头上开始冒了些冷汗。
两位警察看她这样，互视一眼，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你脑袋上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向园强装镇定，摇头，“关于李驰的情况……”
然而此时，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打开，昨晚那个在她病房外守了半夜的男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门口，似乎回家换了身衣服，简单的棒球服跟运动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模样比昨晚那个颓然无力的男人清爽利落了些，也很英气。
大概是刚补过觉，总透着一些，刚睡醒的惺忪性感。
向园怔怔看着。
徐燕时没看她，目光清淡、正经地看向一旁的两位警察，礼貌地点头：“打扰了。”
……
于是两人就一并坐下来。
徐燕时拉开她一旁的椅子坐下来，人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两腿大敞着，看着面前的警察自我介绍：“我是李驰的组长，也是她的组长。”
男人一坐下来，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扑面而来，向园确定了，是回去洗澡了。
似乎还闻到了一点男性香水味？她记得他以前好像不太喷的，身上大多都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很淡。
徐燕时一坐下来，两只胳膊往椅子上一搭，棒球服蹭到她的，那瞬间，像是注入了一股热气，将她脚底的寒气全都驱散了。
警察记得他，昨天还跟他一起查监控，点了点头，拿笔在纸上记录两人的名字，随口问：“那你们俩谁先说？”
徐燕时都没看向园，放下搭成塔状的手指，抬头直接说：“我来说吧，她刚来，不熟悉。”
——
门外施天佑跟张骏一人手里端着杯水，趴着耳朵在门口听，不过这个会议室隔音效果不错，徐燕时说话声音不重不轻，他讲话从来不疾不徐、轻描淡写就把事情捋顺了用最客观的语气陈述了一遍，施天佑听了个隐隐约约，大致是说这两年李驰在工作上犯过的一些错误，也客观地分析了一下李驰这个人生活作风的事情。
张骏跟兔子似的竖着耳朵，小声地咦了声，“怎么都是老大在说。”
施天佑：“你向组长已经被老大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老大不可能让她说的，要是被李驰知道，万一报复向组长怎么办？要是老大，估计李驰还忌惮点。”
张骏叹了口气：“咱们是不是太懦弱了？”
施天佑斜他一眼，凉凉地看着他说：“那你去说？我反正打不过李驰。”
张骏缩了缩脖子：“我也打不过。”
两人正说着，里头传来凳子“咯吱咯吱”挪动的声响，警察小哥哥洪亮的声音传来：“谢谢你们配合了，我有消息再联络你们。”
似乎听见向园问：“那李驰的事情？”
“目前还没定论，我们会再找你们领导了解情况的，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警察安慰了一句，“李驰跟那位女同事的事情我们会保密的，厕所摄像头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是连环作案，我们之前就抓到了，一个下水管道的维修工，你们发现的那个摄像头已经作废了。至于李驰偷拍的事情，你们有线索可以再提供给我们，而且，那位姓应的女同志，前后口供有点不一致，这个案子还有疑点，后续还要配合你们调查。”
向园点点头。
警察走后，会议室只留下他们两人，自昨晚那尴尬的表白后，第一次单独共处，徐燕时松松垮垮地靠在椅子上，自顾自地打开他会议桌上的笔电，目光笔直盯着电脑屏幕的开机界面，仿佛当她不存在。只留了个清爽干净的侧脸给她。
向园尴尬地杵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隐约还是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徐燕时开了个电脑，只是发了封邮件，向园眼尖，看到是一封出差说明，她下意识问了句，“你要出差？”
徐燕时嗯了声，过了几秒，向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听他合上电脑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去上海，一周。”
好吧……
又没话了，向园不着边际地想着，手指尖被她攥得发白，有点不甘心地说了句：“那我出去了。”
徐燕时忽然叫住她，把电脑往前一推，终于转头看着她，“你真让李驰去后勤部？”
“嗯。”向园点头。
他眼神忽而变得深沉，有些讥诮地看着她，“因为他过去两年犯的错误，还是因为他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
向园本来以为李驰的性格可能是家道中落造成的，而且，根据过去两个月的表现看，李驰确实已经不适合留在技术部了，迟到早退，甚至还因为他的疏忽，连韦德那么大的单子，都出了纰漏。
公司念在他最近手头比较紧，家庭情况复杂，让他好好反思。
“我只是觉得他暂时不适合留在这个部门，只要他心术正，愿意努力，看他表现，回来也不是问题，徐燕时，我不是对他有偏见……”
“我明白，”被他轻飘飘打断，有点无奈地笑了下，“我又没说什么，也没有逼你做什么决定。”
向园一愣。
徐燕时人站起来，靠着桌沿，去看门口贴墙站着的向园：“这件事得报总部，而且还得找李驰的历年员工评价表，要写一大摞的人事调任申请书，最重要的一点，李驰跟咱们公司副总是亲戚关系。要调他，不是那么容易。”
向园下意识以为是李永标，毕竟都姓李，结果仔细一听，是副总，“黎总？”
徐燕时点头。
黎沁是维林西安分公司的副总，三十出头，不过她属于李永标背后的女人，不太管事。
这是向园见过唯一一个总经理比副总还忙成狗的公司。
“不然，你以为呢？”
向园觉得不对啊，“当初高冷跟我说，李驰犯错误是你保下来的？”
“我只是卖了个人情，”徐燕时低头自嘲一笑，“就算我不保，黎沁也会保他，我为什么不卖个人情给黎沁。时间长了，你就会懂，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你都无可奈何，那就不如顺水推舟。”
向园完完全全怔住，这是她全然没有想到的，甚至有点头皮发麻，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她有点不认识了。她本以为，徐燕时一直保持着那种水至清则无鱼的清高。
“你……”
徐燕时讥嘲地笑了下：“是不是觉得，我也挺坏的？”
“没有……”向园一时说不上话来，喉咙发堵，只觉得心疼，到底经历了什么会让他选择妥协呢，愣了半天，艰涩的开口，“黎沁是不是答应你什么了？”
那次总部有个a类名额，分到西安这边只有一个名额，陈珊提前拿到消息，让他去跟黎沁争取，因为只有在转a的前提下，才能去总部的研发室，他那时像条丧家犬一样窝在这边两年都没机会转，不是这边一个关系户，就是这边一个钉子户。
他有点被消磨了耐心，心也还是浮躁了，就那阵子，李驰把一个大客户订单给丢了，还把人家的老总给得罪了一个彻底，黎沁就拿这事儿跟他交换，毕竟徐燕时是李驰的直属上司，他出面保，比黎沁自己出面保要稍微面子上过得去。黎沁也怕老卖自己的面子。
“最后怎么没转？”听到这，向园忽然问。
“因为那年上海分公司的关系户名额不够，把西安这边取消了。”
向园听的脑门一阵冷汗，天哪，这层层腐败的，难怪老爷子一年比一年瘦，公司都腐败成这样了。
“关系户很多吗？”
“你可以拉下公司名单，不是姓李，就是姓陈，还有几个姓应，和赵的。都是关系大网。”
向园也是到后来发现，连公司保安都他妈姓陈。
他笑笑，不过那笑里，似乎多了些洒脱和随意，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所以，这件事，你别跑去跟李总说要把人调走，李总这人门儿清，跟黎沁一个鼻孔出气，你话刚说完，后脚李驰就知道了。我这周不在公司，回来你要是被人灭口了……”
“就替你多烧两柱香吧，”他半开玩笑地，又有点遗憾地说，“也只能这样了。”
向园却牢牢盯着他，“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去总部，你去吗？”

第38章
徐燕时一时没答上来，什么叫她有办法？怔楞地看了她半瞬，笑了下，半开玩笑地问：“你又是哪个关系户？”
见她不答，眼神微微下沉，低头对着她的眼睛，“嗯？这么讨厌我？想让我走？”
他微垂的眼，看起来比平时更吸引人，向园被他瞧得心又忍不住怦怦跳，侧开头，不愿看他的眼睛，“你不是想去总部研发室吗？总窝在这也不是办法吧？”
“再说，”他抱着胳膊直起身，拖开椅子，双手抄兜朝她走过去，“去了也不见得好。”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进。
沐浴液的味道，似乎又浓烈了些。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说不定我哪天就辞职了，去总部，没那么容易走人。”
“你要辞职？”向园抬头看着他。
“也许。”他说。
他没什么情绪，眼神也很清淡，仿佛只是在说，明天出差两天。会议室里静谧，静得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向园下意识地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我吗？”
徐燕时失笑，侧开头，语气轻哧，似乎在笑她的自作多情，“想多了你。”
向园低回头，哦了声，盯着脚尖，不知道怎么接了。
声音从头顶响起，“暂时还不会走。”
在她低头的瞬间，徐燕时视线转回，垂着眼睨她，眼神似乎终于露出些许不忍言说的情绪，深深地看着她。
他似乎在跟自己较劲，腮帮子隐约是动了下，忍了忍，刚要开口。百叶窗外两道人影倏忽闪过，徐燕时下意识抬头，施天佑跟张骏一晃而过，紧接着会议室玻璃门被人推开，门外站着一脸阴骛的李驰。
向园还没看清来人，已经被徐燕时单手拽到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门口李驰的表情。
男性气息结结实实地拢着她，向园心砰跳，窝在他身后想探出脑袋去看李驰想干嘛，结果被他单手推回去，随后，徐燕时有点不耐烦地扫了眼门口的李驰。
向园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平日大约是不太动怒的，即使不耐烦也透着些微懒洋洋的，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这时候的徐燕时，却狠厉的多，透着她未曾见过的男人的血性。
气氛忽然有点紧张。
不过李驰在用眼神凝视了徐燕时三秒后，被门口突然出现的陈书给叫走了。
高冷在一旁气得哇哇大叫，整个楼道都充斥着他的怒吼声，“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靠，陈书！他是不是私底下撩你了？！”
陈书胡乱把高冷摁进办公室：“你给我进去！”
向园还在吭哧吭哧撸袖子如果真打起来，她准备在一旁揪李驰的头发，也正准备试试赖飞白交给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结果陈书一句话，就把李驰喊出去了。
正懵怔之际，徐燕时已经拍了下她的脑袋瓜，“走了。”
两人出去，高冷冷着脸坐在一旁生闷气，施天佑似乎苦口婆心在劝他，“让陈经理跟他聊聊吧，当然了，作为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去开解一个暗恋她的人，换作是谁都不会舒服的。但是，这不是说明你女朋友魅力大嘛……”
显然高冷不是很高兴，完全不搭理他，阴着脸骂了句：“滚。”
施天佑干笑两声，果断滚了。
向园跟徐燕时回到自己的工位，等她打开电脑，这会儿才发现，刚刚在会议室他发得那封邮件，是给自己的——是下个月的新产品计划书，包括展示内容。
两人工位背对着，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向园回头看了眼，发现他正窝在椅子上，电脑开着个文档表格，好像是出差事项说明书。
向园微信弹过去。
“你什么时候走？”
想想，又补了条。
“发布会的事情我找谁讨论？”
向园发完，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眼。
手机微信弹响，他瞥了眼，人还是窝在椅子上，双手搭在鼻尖，没动作。
向园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比平时还厉害，比他昨晚表白时以及他说些不正经的话时，还跳的厉害。
明明是他被拒绝了，现在却偏偏有一种她被拒绝的感觉，怕他不回微信，怕他不愿意跟自己说话了。
怎么都被动。
她正胡思乱想呢，手机响了。
xys：明天的飞机。
xys：陈书吧，她手里有资料。
向园：好。
向园没回头，却听见他把手机丢到一边。
尤智不知道从哪儿滑着椅子过去，低头对着手机跟他说：“老大，《卡佛里3》上映了哎，要不要一起去看啊？”
向园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看过了，一般。”
彼时，她面前的手机又响了下，尤智在身后诧异地追问他跟谁去看电影的。
向园手机里又躺着他一条微信，大概是一边跟尤智聊天一边发的。
xys：李驰的事，等我回来再说，你别擅自做主，黎沁的后台是杨总。
向园回：杨总？营销部的杨平山？
这个人她听老爷子说起过，算是个“开朝元老”了，脾气也执拗，黎沁的后台是杨平山，杨平山这个人就另说了，老爷子跟赖飞白偶尔有提起过这个人，一个很难搞的老头。每年跟股东唱创收创收，改革改革的，天天以为员工谋福祉为由，腐败一把手。
她想不到，一个西安的分公司，人脉网线都这么大。
身后尤智还在追问徐燕时跟谁去看得电影，徐燕时没搭理他，低头发微信。
xys：杨平山都认识？
向园：来得时候，看过公司的简章和资料，领导都认全了，怕碰见了不喊人尴尬。
她觉得自己这理由编得还挺充分的。
徐燕时笑了笑，把手机丢一旁，没再回。
——
第二天，徐燕时走后，向园干劲十足，忙得四脚朝天，跟陈书把发布会的内容对了一遍，又去找老庆核对下个月比赛的事情，比赛跟发布会前后就差一个星期。不过应该不影响。
想到这，她忙给许鸢打了个电话，“对了，你帮我找件晚礼服，我开发布会要用的。我好像上次提醒过你，最近事儿多给忘了有没有给你说过了。”
许鸢正赶稿，夹着电话，眼神专注地盯着电脑噼里吧啦一通敲，敷衍地说：“知道啦，大小姐，我保证给你寄过去，今天死亡截稿日，我先挂了啊。”
“那你别忘了啊！！”
向园没喊完，电话已经迫不及待地嘟嘟嘟挂断了。
她喃喃地骂了句，这小妮子。
上海有个车联网科技国际会议，徐燕时跟陈珊代表东和集团参加，忙得也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刚坐下，陈珊眼睛一亮，端着酒杯朝对面的几位过去，徐燕时喝了不少，人有点疲，在位子上坐了会儿，陈珊已经回头盯他了，他无奈地系上西装扣子站起来。
等走到她身边，陈珊说：“对面那个是凯盛科技的陈总和林总，他们跟我提过你。”
徐燕时端着酒杯，“什么意思？”
陈珊一身水蓝色晚礼裙，身材婀娜，收腰束身，近四十的脸，水光发亮地犹如三十左右，非常有风韵。
她食指轻捏着酒杯，端庄优雅地冲对面两位老总一举杯示意，率先打了声招呼，然后抬头看了眼徐燕时，微笑着看着四周的熟人，时不时举杯打个招呼，低声说：“出差前一天，杨平山在董事长办公室，可以说是，撕破脸了。这俩都是老狐狸，说话都夹枪带棒的，虽没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这么严重，但是杨平山确实也放话了，说纵观整个商界，还没他年龄这么大的董事长，都七十好几了，还不肯放权，约莫意思是，可以让底下的人接手了。”
“老董事长年龄确实大了。”
陈珊：“他底下没孩子，儿子儿媳都死了，就剩底下两个孙女孙子，偏偏这俩孩子对公司没想法，一个打游戏荒废了好几年光阴，还有个现在不知道还在整什么鬼飞行基地。老爷子这么多年打下来的江山，肯定不甘心交别人手里。”
陈珊大概是总部里，唯一一个知道向园身份的，不过她没点透，毕竟老爷子规定的，谁也不能说。
忽然问了句，“对了，你们那个新来的，表现的怎么样？”
“向园？”徐燕时说，“挺聪明的。”
“能带起来么？”
“认真学，还是可以的。”徐燕时说。
陈珊叹了口气，“行吧，你多帮着点。”
“你亲戚？”
陈珊没否认，说了句，“嗯，一朋友的孩子，她妈妈是我老师。搞GNSS方向的科学家，因为常年在实验室，没时间带孩子，从小都是爷爷奶奶的带的。她小时候很聪明的，我记得她五岁就参加过航天航空少儿组的知识竞赛，把那些十来岁的小学生抢的一愣一愣的。”
航天航空知识竞赛？少儿组？
原来是这么个少儿法？
“那怎么现在看起来资质有点一般？”徐燕时说得很扎心。
陈珊笑了下，“我老师大概是自己为学术奉献了一生，不想女儿再走她的老路了。反正她老爷子很有钱，也不在乎她赚不赚钱。”
——
向园此刻正抱着一本编程的书，还有GNSS定位测量基础在看，她总觉得在技术部门，不学点专业技术，也不行。
于是很不自量力地从徐燕时的工位上抽了两本书，一个人留下来加班学点专业技术，这样等徐燕时从上海出差回来，他开会跟高冷对算法的时候，她忽然报出答案，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想想都觉得刺激。
然而，这种专业技术并不是那么好学的。
她看了一个晚上，连最基础的算法都没搞定，心情奔溃之际，人懒洋洋地往下一趴，下巴猛地磕到了手机，正好，刚接了个外卖电话，手机停留在通话那页。
她一筹莫展地拿书本的角挠挠额头。
结果，手机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喂。
向园乍然一懵，低头一看，通话界面显示——隔壁组长。
她心下一抖，忙接起来，额了半天又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说自己打错了，好像感觉再找借口，那边很耐心。没说话，等她说，向园焦灼地拿书本角挠了挠自己的头，半天憋出一句：“我拿你两本书看看，不介意吧？”
徐燕时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什么书？”
向园一听他好像喝多了，她翻看了下手上的书封页，“编程基础。”
那边似乎笑了下，“你看得懂？”
“谁不是从看不懂开始。”向园不屑。
徐燕时嗯了声，能想象到此刻如果人在她面前，表情一定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向园认怂，大神在这，赶紧讨教，“你现在方便吗？我问你两个问题？我其实大学选修过一点点编程基础，简单的算法能看懂，但我刚刚想运行一个函数都不行。”
“在公司？”徐燕时反问。
向园忙点头，“对。”
“你用自己的笔记本上，上qq，开远程。”
“好嘞。”向园爽快答应。
向园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会议室，上了qq，开始等徐燕时上线，那边很快就弹出一个窗口，邀请她远程连接。
对话框开着，方便过程交流。
输入框里，飞快地闪出一串字，徐燕时说：“函数可以用参数变量，先从简单的开始，X=X 1这种变量能看懂？一般人会觉得X=X 1这样的函数等式不存在，学过数学函数知道一般是只认Y=X 1，但是在编程中，这个只代表一个变量，是可以被内存和赋值的，所以仅用X就可以了……”
向园学过，很快就过，“懂。”
对话框又显示：
“其实函数编程可以把图表更简单化立体化……”
他开了个软件，几乎不用思考地就打下一串代码，“代数值，系统自动替换。”
图表上，他写完，突然出现一个滚动的抛物线，“把坐标去掉，其实就是一条滚动的波浪线，你试下。”
向园照着他给的函数，模拟刚才及书上的例子，自己依瓢画葫芦写了个代码，发现居然还真动了。
“真的可以哎！”
她有点激动。
那边：“试试这个。”
紧接着，他发了一串函数代码过来。
向园一看那好几个幂函数，泄了气：“你也太打消积极性了，我这才学会走。”
那边雷打不动：“试试。”
向园深深吸了口气，“等等啊。”
十分钟后，噼里啪啦一通敲，她咬牙，摁下回车键。
成功了！！！
她兴奋地在对话框里打：“我好厉害！！”
刚打完，她看着电脑上那个滚动的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忽然收了笑，呆愣愣地看着那个函数的运行。
其实跟刚才滚动的波浪线没什么区别，却只是两边的端口被静止了，中间的线条随着此起彼伏的波浪线条不断紧紧地凑在一起，最后慢慢地，拼成了一个——
线条堆成的爱心。
向园心跳砰然，鼠标被人一动，对话框里，有人开始不疾不徐地打字——
“晚安。”

第39章
上海，国际圣皇酒店。
这次国际会议与会有近百人，主办方安排两人一间，东和集团只有陈珊和徐燕时参加。于是，他恰好跟同样落单的凯盛科技的技术员一间。
技术员叫毕云涛，标准的程序员，格子衫，黑眼圈，眼镜框，以及坑洼不平的痘痘脸。
相比较徐燕时，就有点过分了，白衬衫，一副精薄的无边框眼镜，高挺的鼻梁，笑起来尖细上扬的嘴角，尽管没笑过几次，举手投足间的风度，全然没有半点程序员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办方邀请来的哪个电影明星。五官相比电影明星可能没那么精致，组在一起就偏偏添了三分气质。那不骄不馁、不卑不亢在宴会厅里迎来送往的松弛劲，太自如。
毕云涛留意他很久，整个晚宴的女人大多数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连他们林总这个比电线杆还直的直男都用余光瞧了他数次，甚至也提过想把他跟陈珊一起挖来自己公司的想法。毕云涛才知道这人叫徐燕时，维林科技一技术员。林总很欣赏他，没想到，酒局结束，自己居然跟他一个房间。
不过他话不多，回到房间换了衣服。男人换衣服非常干脆，也不扭捏，脱了衬衫，光着肌理清晰的后背，弯腰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黑色套头衫，脑袋刚从领口钻出来，衣服还没往下拉呢，床上的电话就响了。
毕云涛看他先是微微一愣，手僵着，紧接着，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接了电话，手慢慢把衣服往腰下拉。说实话，毕云涛看他今晚整场的表现，甚至他同饭桌的还有几个姑娘都在暗戳戳地讨论，这个男人，冷得像个gay。
徐燕时立在窗边跟电话那头聊了两句。
然后，毕云涛就很震惊地看着他，开了电脑，居然在教妹子写编程。为什么知道是妹子呢，因为那个qq头像一看就是个女孩子，毕云涛没敢仔细看，只是偷偷瞟了两眼，那美少女战士的头像非常出挑，一下吸引了毕云涛的注意力。
不过这大神也有点俗，这什么落后的撩妹技巧，他们现在都不用了好嘛？
那边妹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远程监控断了，徐燕时没关对话框，盯着那对话框出了会神。
毕云涛这才到他面前挥了挥手，“hello。”
徐燕时回神，抬头看他一眼，下意识把电脑关了，人坐正，点了下头：“你好。”
毕云涛靠在他一旁的电脑桌上，徐燕时靠在椅子上坐着，两人一高一低，开始技术男之间的攀谈。
毕云涛给自己点了支烟，靠着桌自我介绍：“我是凯盛的，毕云涛。”
徐燕时正要准备自我介绍呢，毕云涛抽着烟打断，“我知道你，徐燕时，林总刚提过。”
徐燕时靠在椅子上笑笑，没接话。
毕云涛指了指电脑，“刚刚女朋友啊？”
徐燕时穿着宽松的黑色套头衫，今晚喝了不少，整个人有些松弛，懒洋洋地靠着，随手也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烟，取了支出来，衔进嘴里，摇头：“还不是。”
毕云涛一听这个还不是，有些意外地随手捞过桌上的打火机，给他点火，“没追上？”
徐燕时摸打火机的手停了，顺着他的手势，低头起背，微微凑过去把烟头吸燃，尼古丁穿透咽喉，人又往下松了松，仰在椅子上，哂笑：“被拒绝了。”
毕云涛惊讶地挑眉，一脸不敢置信：“我想象不出来，还有女人能拒绝你。”说完，把烟灰掸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烟灰缸在桌角，懒得去拿。
徐燕时起身，把烟灰缸拿过来，摆在两人中间，拿食指掸了掸烟灰，收下了这变相夸他有魅力的赞扬，散漫地笑了下，“过奖。”
“不过你追人手段不行，”毕云涛吸了口烟，直白地说，“笛卡尔心型曲线我们大学那会儿还行，现在，大家都不用这个了。”
七八年前那时刚学编程，这个表白方式确实蛮流行的，老鬼就拿这个东西逗过陆茜。徐燕时刚才也是心血来潮，看她学东西那股认真劲儿，就忍不住想逗逗她，本以为她解不出来，没想到还真给她倒腾出来了，陈珊说的没错，向园确实很聪明。
毕云涛一本正经地跟他传授了自己的流氓经验。
“你下次远程控制她的电脑，弄个弹窗，问她当不当你女朋友，不点确定不给关，或者就一直弹，把确定取消的按钮改成，当，不当女朋友当老婆。”
徐燕时叼着烟，人窝在椅子上，看qq上那个美少女战士的头像灰了之后，伸手把电脑关了，笑了下：“算了，不想把她逼太紧。”
毕云涛竖了竖大拇指：“绅士。”
其实也算不上，不过就是想确定下她的心意。如果真是不喜欢，他也不会逼她，如果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他想他会不顾一切把她追到手。
不过这话跟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也说不上，徐燕时摇摇头，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岔开话题：“你在凯盛多久了？”
回忆涌上心头，毕云涛说：“五年吧，刚毕业在一个猎头公司呆了两年，也是个机缘巧合，就跟凯盛的林总认识，你也知道凯盛这几年在上海风头正劲，我学历不太好，不是什么品牌大学毕业的，那时候想进凯盛还是挺难的，但是凯盛的林总，他这个人不太在乎这些，看了我的车联网定位设计，二话不说就把我给招了。”
徐燕时抱着胳膊在听。
刚宴会厅，林总找他聊了会，言谈间也能听出这个林总很惜才。
毕云涛：“那时候压力还挺大的，公司里都是风言风语，说我是林总亲戚，林总力排众议，还让我进了最核心的技术部。他告诉我，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做好设计，其他的由他承担，为了报答林总，我这几年算是把头发都熬秃了，女朋友也没找。”
“我看过你们去年的新产品发布，你们把车联网的智能导航运用的很好，我才想起来，那年底下的总设计师签名是你。”徐燕时说。
毕云涛难得有点害臊，“没想到你也关注过。”
“去年的科技十佳，很厉害。”徐燕时由衷说。
毕云涛下意识说：“如果你来，肯定更厉害，林总很支持技术部的，我听你们陈珊经理说过，东和这几年渴望转型，一直不太重视你们技术部，像你这样的大神，窝在这样一个企业，是挺屈才的。”
徐燕时笑笑，给自己点了支烟，瞬间烟雾弥散，隔着青白的雾，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怕我来把你地位挤了？”
毕云涛笑呵呵：“求之不得，我也是第一次听林总说起你，说你大学就拿了不少奖，而且本科毕业就拿到韦德的offer，你这种在我这就是大神级人物了，我是半路出家，没上过名牌大学，也想跟你们这样的高手过过招啊。”
徐燕时掸烟灰，笑容肆意：“有机会的。”
第二天，林凯瑞就跟毕云涛迫不及待地打探消息，“你俩昨晚聊什么了？”
毕云涛如实禀报：“大致聊了下，我看他意思，应该也是在东和呆不久了，对咱们凯盛印象也不错，还夸我们得奖来着。”
林凯瑞点点头，徐燕时这个人他盯太久了，叮嘱了一句，让毕云涛往后几天多打探打探情况，比如家里有什么人，缺不缺钱啊，顺便打探打探东和最近的动向。
毕云涛为难：“这个不能问吧，人家也很有职业道德的，公司的事情不会跟你多说一句，他宁可跟我聊妹子都不跟聊工作上的事。”
“算了，东和这几年什么路数我也知道差不多了，董事局那几个老骨头，想转型，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市场，高科技的东西、顶尖的人才放着不用，简直浪费资源，还想着转型做医药行业，现在医保一年比一年涨，还做什么医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真是几个老顽固。”
林凯瑞又补了句：“他留在东和是不是还有什么疑虑？”
毕云涛灵光一闪：“难道是昨晚那个妹子？”
毕云涛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林凯瑞沉思片刻，一拍大腿，笃定地说：“那就是了！去，把她一并给我挖来！”
毕云涛：挖竹笋呢？还拖家带口的？
——
向园那晚回了个“晚安”就急促地下线了。
又是一夜难眠，这个男人真是骚操作层出不穷，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向园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出现在办公室，接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李驰的事件，警察已经结案了，应茵茵承认自己没有亲眼看见李驰偷拍，那些亲密照也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拍的，因为李驰威胁她要把照片发到网上，她才急了，因为这事，总部给应茵茵下了处分，实习期延长一年。
反观李驰什么事儿都没有，甚至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司里。
脾气似乎更大了，杨平山这次为他出头，彻底增长了他原本就嚣张的气焰，黎沁很无语，劝他别在给她惹事，李驰不当一回事。
约莫那天向园跟警察举报的事情，李驰记恨上了向园，两人在电梯里碰见，李驰居然故意掏出手机，假装要拍她，电梯里其他姑娘都有点胆战心惊，觉得李驰现在是越来越发明目张胆地调戏女员工了。
向园不为所动，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他小伎俩。
向园跟他不计较，但高冷做不到，高冷让李驰删照片，李驰不肯删，甚至还直接放出狠话，既然都挑明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男未婚女未嫁，他吓唬高冷要翘他的墙角，高冷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最后还是向园把高冷拉到会议室，又把陈书喊过来，让陈书安慰这个彻底失去安全感的男人。
向园关上会议室的门，把李驰叫走。
两人去到厕所门口，向园也不跟他废话，穿着套职业套裙，外面羽绒大衣，高跟鞋蹬地，身段非常吸引人，她掐腰，冷着脸看着李驰：“你能不能消停一点，真想去后勤部？你以为杨平山给你当靠山，没人治得了你是不是？”
李驰却笑呵呵地答非所问：“我忽然觉得，你现在看起来，比陈书带劲多了。”
“谢谢，”向园仍是冷着脸，“但是，李驰，我是认真在跟你说。”
说到这，向园忽然拉了拉手指节，“咯咯”作响，凶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话：“很认真，我这个人，从小脾气就不太好——”
说到这，挂在胸前的手机忽然震起来。
向园低头一看是徐燕时，刚刚仿佛在头顶聚了一团乌云，在那瞬间全散了。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女人，捞起手机，温柔地喂了声。
电话那边男人声音低沉，显然又是刚应酬完，声音有点疲。
“不上QQ？”
向园嗯了声，“你听上去很累？”
“还好，”徐燕时说完，顿了下，向园似乎听见话筒那边打火机“啪嗒”响了一声，他点了根烟说，“晚上还有个会，还有三个小时，能陪你一会儿。”
向园心疼他，“你还是休息一会，我不着急，等你回来再学——”
话音没落，却被他打断，向园听他吐了口气，自顾自说：“今天开视频？”
向园看了眼李驰，当着他的面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匆匆说了句：“等下再说吧。”
被徐燕时听出来，低声问：“怎么？现在不太方便？”
倒也不是不方便。
结果李驰很不耐烦地催了她一句，“向组长，好了没啊？”
徐燕时对李驰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李驰？”
声音听上去莫名有点不爽。
向园一个头两个大，恶狠狠瞪了眼李驰，走到边上，背对着李驰确认他听不见，才对电话那边说：
“案子结束了，我找他谈话。”
徐燕时嗯了声，没什么情绪地说：“没什么好谈的，早点回去，别给自己惹麻烦。”
向园：“你不打这个电话，我现在已经跟他说完了。”
“怪我了？”徐燕时笑了下。
“没，”向园说，“你要是累先睡会儿，今天公司事情多，我不一定有时间上。对了，那边好玩的？”
徐燕时看着窗外的明珠塔，半开玩笑地说：“下回带你来，这家酒店还不错。”
向园三叉神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了！这人！
“谁问你酒店！”
徐燕时收起不正经，靠在床头，一只手握着电话，低着头懒洋洋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怕她反感，找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现在相信高冷他们说的话了。”
“什么话？”
“说你是个老不正经。”
“把老字去掉。”
快三十的男人也很敏感呐。
向园正在想，却听那边忽然静了下，似乎喝了口水，嗓音润过后，一本正经、恢复了些许冷淡：“我只对你这样。”
……
向园挂了电话，重新回到李驰面前，刚刚那股劲儿已经被徐燕时一个电话给消磨没了，最后只能硬邦邦地警告了两句。
李驰讥讽地看着她：“干嘛，A类员工威胁C类员工？”
“知道自己是C类还不安分点？”
李驰：“我这个人呢，吃软不吃硬，你要是好好求求我，我还能安分点，或者请我看个电影，吃个饭，最好是再开个房，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你，但是你要是这么凶巴巴的，我就不喜欢了。我这个人逆反心理重，你越不让我干什么，我就越干什么。高冷越不让我接近陈书，我就越要去追求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生活嘛，开开心心的有什么意思，像浑水一样搅得一团乱，大家都脏，才有意思，懂吗？哦对，还有我们的老大，你以为他很干净吗？陈珊以前追过他，你知道吗？”
“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向园笑了下，维持冷静：“说明他足够成熟、足够有魅力，连陈珊那种成熟稳重的事业女强人都愿意主动追求他，你应该感受到差距，而不是暗戳戳的嫉妒。你敢骚扰他，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李驰黑了脸。
向园看也不看他，直接蹬着高跟鞋走了。
厕所里。
应茵茵正呜咽着嗓子给她的大伯打电话。
这事儿连应茵茵大伯都没办法，只能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她，“你就安分点吧，我求求你了，你非得给我这么丢人现眼，这回连杨总都知道了！”
应茵茵满腹委屈，娇嗔道：“我怎么知道杨平山会为李驰说话啊！”
应茵茵的伯父跟奶奶姓，所以叫赵钱，很多人一开始都想不到这俩居然也是关系。赵钱厉声训斥，就差穿过电话线戳她脑袋了，“你整谁不行，你要整到杨总这边的人，人杨总听说你是我侄女，一大早就跑我办公室请我喝碧螺春，他的碧螺春谁敢喝？谁喝谁倒霉！”
应茵茵光顾着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钱叹了口气：“但好在杨总也没说什么，你们小年轻闹闹矛盾，他说了赶紧把事情说清楚，虽然下了处分，但只要你要表现的好，不影响你转正的事，只要明年有名额，你还是有机会。”
应茵茵嗡嗡声啜泣：“我听说，明年这边就要关了是不是？如果明年前还没转正，我是不是要被分到乡下去了？”
赵钱：“有这个可能，所以我让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惹事了，跟同事相处和睦一些。别老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瞧你这事儿干的，昨天连司徒老董都问我了！西安那两个小年轻怎么回事？”
应茵茵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钱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茵茵，你不能再这么耍小性子了，黎沁都跟我说了，说白了，大家就是看你又笨又蠢，不跟你计较，真遇上个要算计你的，你早就死千八百回。就你们那个新来的，你看看她都能算计的你请全部门的人喝奶茶，那么一个小毛丫头，你都斗不过，总部这边的龙潭虎穴，你更呆不了。”
应茵茵一听这话里的意思，没反应过来：“您什么意思？”
赵钱觉得黎沁一点儿没说错，这人真是笨得可以，“算了，我懒得跟你说。你给我安安稳稳别惹事就行了，别再招惹李驰那小子了，我不知道他跟杨平山什么关系，但是杨平山既然肯出面，肯定也是看在黎沁的面子上，黎沁这女人更不好惹。”
“所以我现在不是西安最大的关系户了？”
应茵茵对这个比较执着，关系户很多，但是她一定要是众多关系网中最顶尖的那个。如今冒出个李驰，她只能排到第二了。
赵钱懒得搭理她，直接挂了电话。
……
彼时，技术部的向园也接到老爷子的电话，看到手机屏上闪着的司徒明天吃泡面的头像，她吹了声口哨，真是难得啊，这老头居然主动给她打电话。
她翻着手上的编程书，故意地：“哪位？”
“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爷爷。”
向园笑了下，“你想我啦？”
“我想你奶奶。”
向园失笑，居然分不出这是在骂她，还是真想奶奶了。
司徒明天也不跟她废话，切入主题：“现在有个升职的机会，你敢不敢干？”
向园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翻着书，心里咯噔一声有点慌乱，嘴上还是说：“我有什么不敢干的，升哪儿去？”
司徒明天说：“就你们技术部部长位置。”
向园翻书的手一顿，“原部长老杨去哪了？”
司徒明天：“杨平山把他调到总部了。”
“杨平山哪来那么大权力？随便调任一个中层领导，难道不需要你们董事局的同意？”
向园正要跟他说杨平山李驰的事情，但被司徒明天打断，老头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似乎都绷着，“你就说你干不干吧？反正跟你解释了你也不懂。”
“……”向园气炸，“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司徒明天悠悠地说：“我晚上给你奶奶烧柱香去。”
“这么大年纪了，你还告状？”向园靠在椅子上，气呼呼地吹了下刘海，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尽量用客观地语气说：“我给您推荐个人，技术部部长，除了他，没人更合适。”
“谁？”司徒明天警惕。
“徐燕时，就我们组长。”向园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用平时喊“高冷”的口气说。
司徒明天那边静了半瞬，向园心莫名有点紧张起来，心跳鼓动着。
司徒明天觉得这名字耳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赶紧让小白调了档案出来，一看想起来了，就陈珊那个爱徒。
司徒明天最近对陈珊很不满，“不行，他跟陈珊是一伙的。而且，这小子简历不错，这么多年连个A都没转？”
向园翻白眼，口气也急了：“这事儿真怪不了他，每次都被你们杨总那些关系户给挤了，他没背景回回给人让路，而且，他这几年为公司做了多少你们看不到，你们只知道后台数据稳定运行，你不知道技术部这边的人每天都加班到几点，他们怕白天测试会影响正常公司的运行，所有的新产品测试和数据的更改，全部都放在半夜，有时候加班到五六点，连家都不回，你们看见的，就是那些整天在你们面前溜须拍马的人！”
司徒明天深深叹了口气，“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情往来，这就是个关系社会，做什么都讲究人情。但如果这人是金子，真的会被埋没吗？被埋没，始终还是因为自己实力运气都不够，这怨不得那些运气好的人，更怨不得我们，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会考虑，但这次的部长人选，因为只有你是A类符合标准，如果你不同意就只能从总部调个人过去。”
那哪能，再来个关系户，向园头都大了。
“可以啊，不过我有条件。”
第一次，升职还带员工提条件的，司徒明天只觉得脑壳疼得不行，揉了揉，不想跟她废话，“说说说。”
“我这边要调派一个人去后勤，你告诉杨平山，李驰这个人已经不适合留在技术部。我是技术部部长，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司徒明天没想到这丫头有样学样，学得还挺快，机灵得不行，脑仁隐隐泛疼。
“也不知道你们西安那边在搞什么鬼，一天天的，行了，我知道了，杨平山那边我去说，但黎沁那边你能搞定么？”
——
老杨的调任书，很快就下来了，李永标批示过后，所有人都翘首以盼这次新上任的技术部部长会是谁。
紧接着，第二份调任书就下来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这这这……刚来没多久的新员工，到底是何方神仙啊？
同时，又从内心深处，深深地同情徐燕时，又被新员工压了。
当天傍晚，整个公司部门召开派遣委任会议，西安分公司的所有中高层领导逐一列席，不得请假。除了已经出差在上海的徐燕时，其他人员全部到齐，这次包括连平日里不怎么出席会议的分公司副总黎沁都出席了。
向园点名让李驰参加。
“本次会议就两位同志的调任展开说明……”
李永标平淡无奇地念完官方稿，看着底下一众乌压压的人头，他依照往常惯例，敷衍地举手鼓掌以示祝贺——
“让我们恭喜向园同志，以及杨卫平同志，大家鼓掌！”
向园一身OL通勤装坐在李永标身边，黑色衬衫衬得她此刻水润又亮，连黎沁都忍不住多看了眼这个坐在人堆里格外扎眼的女孩。
等掌声渐渐消弱，女孩忽然伸手掰过李永标面前，刚刚被他口水喷溅的话筒。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望过去。
向园声音清亮，倒也不尖锐，很温柔却有力地穿透每个人的耳朵。
“还有一份调任书，是关于我们技术部门李驰同志的，经总部批准，从明日起，他被调往后勤部，不再隶属于我技术部。”
这个消息，仿佛平地一声雷，在会议室轰然炸开，所有人都不敢去看李驰的脸色。
连李永标都不知道这份调任书。
他一愣，看着向园，刚要说话，被一旁的黎沁面带微笑打断：“你确定是李驰吗？”
黎沁是什么人，所有人都知道，公司里也没有敢公开和她叫板，向园是第一个，甚至，这姑娘的气场完全不输，看向黎沁的眼神里，坚定充满光芒，像是盛满了星星。
她非常礼貌地笑看着黎沁：“确定，要不让他站起来三百六十度转个圈给您确认一下？”
众人哗一声。
这向组长太攻了！

第40章
这话让黎沁的脸色倏然一僵，她不由地将目光缓缓定在向园身上，到底也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她确实有点小瞧向园了，以为这小丫头不过就是年轻气盛帮人出出风头，一开始压根就没放在眼里，却没想，她竟然给她来这么一出。
气氛尴尬地僵立着。
底下众人哗然，面面相觑，似有疑虑，又觉这场面太过精彩不忍错过，眼神在黎沁和向园之间来回穿梭。
向园从进入公司开始，埋的地雷是一个接一个，还炸得一个比一个响。这下大家更笃定她也是关系户了，只不过这背后的人是谁，他们不敢瞎猜。
而这位分公司副总，黎沁。她才是真正的职场老狐狸，表面上看起来对谁都好，实际上背地里谁也都算计。
不然，李永标这个明白老实人，不敢跟她杠，他一个公司老总，当得忒他妈憋屈！
有人低着头，悄悄打开手机，在私聊群里发：我真的太喜欢向园了，她怎么那么刚啊！
有人悄悄 1：我也是，我忽然好喜欢她。而且又皮又有趣，你们不觉得她身上有一股有钱人的气质吗？
有人说：女人的世界果然就是这么简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向园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黎沁这个老巫婆，真的早就想怼她了！
有人八卦：你们说，黎沁那么护着李驰，是不是李驰手里有她的把柄啊？
有人跟上：他俩睡过是肯定的，不会是跟应茵茵那样的亲密照吧？
底下聊得热火朝天，会议室气氛很安静，黎沁穿着一身西装，大衣挂在肩上，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模样确实精致华丽，只不过脸上针打多了笑起来有点僵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向园：“这事儿，我跟李总都不知道，在这次会议上就这么草率宣布了，向部长，是不是太仓促了？”
向园也靠在椅子上，她笑容非常清亮，不似黎沁的圆滑，全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
“总部下达文件第一时间是转送到我的邮箱，您不知道，我可以理解，毕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您也不是天天都在公司的。”一句话又把人上班不做为给讽刺了，底下人忍不住点头称赞，然而又听向园笑眯眯地看向李总：“不过，您不应该不知道吧？这封邮件的抄送人里，有您的名字呀？”
李永标一头汗，这俩都不好惹，他下意识认为自己是不是漏看邮箱了，既然是总部下达的，不可能只发给向园，黎沁从来不看邮箱，这俩的话，他当然更相信向园了。他咳了声，“我确实收到了，不过这事儿我打算找李驰单独谈谈。”
黎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替向园捏了一把汗，完了完了，老巫婆要发飙了。
向园却微笑着、目光仍是亮亮地看向黎沁，到这步，她见好就收，以退为进：“抱歉，黎总，或许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我做的有点欠妥，没有跟你提前商量，但是，我也看在您的面子上，给过他三次机会，他并没有珍惜，故意激怒同事、威胁领导、破坏部门之内的和谐。”
黎沁随即又勾起一个笑容，“你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很旺啊。”说到这，黎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陈书，她挑眉：“陈经理，对这事有什么看法？你同意李驰去后勤部吗？”
这挑事的口气太明显，但陈书却始终不说话。
向园抱着胳膊看着她，替她解了围：“陈经理跟这事没有关系，她同意去或者不去，对这件事的结果都没有影响。”
气氛僵持，李永标一个头两个大，出口打圆场：“行了，这事儿先这么说，既然总部文件下了，先按文件执行。”
会议散了，人员陆陆续续散去，黎沁没走，李总也没走，向园刚准备走，被李总一个箭步拦下来，想问问邮件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结果黎沁一直不走，大衣搭在肩上坐在位子上慢慢地品茶，向园知道他想说什么，俏皮地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己回去看邮件就知道了。
谁料，这时，黎沁忽然放下面前的杯子，开口了：“我对文件的事情没什么异议，但是，小朋友，你总这么越级做事，很容易得罪人的知道吗？部门员工外调，你第一时间应该告诉的李总或者我，而不是直接通过关系找到总部，如果每个人都这么做事，李总跟我就不用上班了。明白吗？”
李永标这个最怂总裁倒也不这么觉得，西安这边为什么关系户多，因为这边刚成立不久缺人，加上地区偏远，有些个什么总的，都喜欢把自己人往这边放个一两年，再等总部名额下来转正，所以这一两年的人员流动特别大，而且指不定来个什么关系，你都不敢得罪。
这个公司也就李永标这么个佛系老总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换做性格刚一点的，黎沁这种，那估计要闹得鸡犬不宁了。
黎沁：“就算你在总部有靠山，也得稍微收着点，保不齐哪天靠山倒了……还有，职场站队，不是你这么站的，你得看准了，再往下站，你来公司不过两个月，糊里糊涂就站了队，说不定最后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这话是在警告向园，不要得罪杨平山，你的靠山，绝对不如杨平山。
黎沁大概打死也想不到她跟老爷子的关系，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警告她，向园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我越不越级这事儿您问问李总就知道了。至于站队这事儿，那我也给您提个醒，”向园不以为意，那目光悠悠地转向黎沁，慢慢吐出一句：“黎总，您可以去问问杨总，这事儿，他知道不知道？”
黎沁脸色煞白。
向园却笑眯眯地，完全就是一条小狐狸，靠在椅子上说：“如果他不知道，您说，这文件是怎么批下来的呢？如果他知道，那怎么又没告诉您呢？站队这事儿，不是怕站错队，而是，你自以为站对了，人家压根没拿你当队友看。”
再说下去，黎沁要抓狂了，向园脚底抹油溜了。
李永标回到办公室，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向园对李驰的申请书确实有抄送过一份邮件给他。只不过，那天恰恰好是本月的二旬底，公司各个部门包括所有中层干部的二旬总结和报表全在那天发他的邮箱，很快就被刷下去了，而且向园还是连着自己的那份旬报发。他压根就没往下看，以为是当天向园发了两份旬报。
你说她越级，她确实跟你汇报了，虽然不是当面的，好歹也是邮件汇报还抄送总部了，总部都批了，每一样看上去都挺符合流程的，还真说不着她。
李永标觉得这丫头小聪明太多了，他给自己点了根烟，看来自己是真老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以后得对这丫头多留个心眼。
自那天之后，“向园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这个话题，终于成功打破了“徐燕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被关系户压”千年魔咒，荣登维林科技十大谜团之首。
——
整个技术部开始倒计时。
距离老大出差回来还有三天。
距离老大再次面临来自关系户的沉重打击还有三天。
李驰走后，整个技术部恢复了平静，只不过高冷话也少了，这两天整日闷闷不乐的，施天佑一盘问，才知道跟陈书吵架了。最没心没肺的大概就是尤智了，在王者里谈了个女朋友，手就跟长在手机上了似的，上厕所都要带着。
向园没心思管这些，现在满脑子想着，要怎么跟徐燕时解释比较合理，才能维护他的自尊心，才能将他那些失意的情绪降到最低。
这两天，徐燕时似乎很忙，两人没开远程，也没学代码。
他偶尔会发一条微信过来，告诉她今天没时间上，让她自己先看书，不懂地勾选起来，等他回来再说。向园叹着气，都不敢回，怕自己忍不住说漏嘴，至今都没想到该怎么跟他说。
索性，这两天都装死，微信也没回，qq也不上。明令禁止技术部那几个，都不许跟他说，除了施天佑，其他人也都自顾不暇。
等他回来当面再告诉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向园忽然想到，在他家吃火锅那晚，要不这次她下厨？请全部门的人吃一顿，好歹她新官上任，怎么都得表示一下？
于是她在技术部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本周六，谁有空？”
尤智：陪女朋友打游戏。
施天佑：报了个瑜伽班。
高冷：失恋，绝食中。
张骏：所以现在尤智是我们这里唯一有女朋友的了？
高冷：纠正一下，还没失恋，在冷战中，跟你们还是有点区别。
林卿卿：我不一定。
xys：没。
向园：你有事？
xys：嗯，约了老庆。
向园毫不犹豫改时间：“那周五晚上，刚好你回来那天。”
林卿卿：……
尤智：我怎么觉得，只是想问问老大有没有时间？
高冷：绝食了，谢谢。
施天佑：我再报个泰拳班吧，想打人。
张骏：人艰不拆。
向园没耐心：来、不、来？
徐燕时大概不知道，但技术部是所有人清清楚楚地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一声“砰”巨响，手机被丢到桌上，向园抱着胳膊人靠在椅子上，一脸要揍人的模样。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立马拿起手机，一条接一条地发。
“周五多好，周六我正好要陪女朋友。”尤智说。
“男人做事要不拘小节，吃完这顿再绝食也还来得及。”高冷说。
“男人做事情要利落，语言要简练，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大段却表达不出重点的人了，干脆点，兄弟，废那么多话干嘛呢？什么周六要陪女朋友，什么跟女朋友吵架要绝食，都是借口，到我这，就两个字，我来。”施天佑发了最长的一段话。
张骏：“好的。”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敲下了。
向园头天晚上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乱七八糟一堆用品，这房子没怎么来过人，拖鞋碗筷都没几双，等她从超市回来，把东西都配齐，又把这几天堆的所有衣服都洗了，把房间重新整理了一遍，手忙脚乱拾掇完，已经凌晨两点。
向园昏昏睡栽倒在床上，第二天就起迟了，匆匆忙扎好头发，囫囵套上衣服，拎着双鞋子就往门外冲，一股脑扎进电梯里。
路东正低头看手机，电梯门叮咚一响，冷风灌入，先是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水味，不经意间抬头，一姑娘边扎着头发边冲进来了，包歪歪斜斜地挎在背后，嘴角还沾着点牙膏沫，一看就是上班要迟到了。
路东很有经验，斯文有礼地跟她主动打了声招呼，问：“迟到了？”
向园裹紧羊绒大衣，脖子上的围巾没围上，长长地挂着，里头是一件及踝驼色毛衫长裙，被大衣轻薄地盖着，只堪堪露一层边，今天难得没穿高跟鞋，一双平底雪地靴。加上她原本就圆瘦的脸，看起来像个漂亮年轻的大学生。
向园仰头盯着电梯上不断下落的数字，心急如焚地跺着脚，何止迟到，现在都几点了！
十点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准确地来说，是翘班了。”
她挺乐观的，落入困境，也不会抱怨，笑嘻嘻地化解尴尬。
路东就觉得她每天都这么高兴，也不知道高兴些什么，但是确实这丫头，看起来比很多姑娘正能量太多。
于是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主动说：“我开车送你吧。”
向园这才回头看他，“你不用上班啊？”
路东：“我什么时候去都行。”
一听，是个老板，向园会意，不过还是礼貌地问了句：“我公司在工业园区那边，顺路吗？如果要绕的话，那还是算了，我自己公交过去也方便。”
路东：“顺路，我刚好要去那边办事。”
——
清晨，曦光薄透，浅浅地压在天空尽头。徐燕时抵达公司的时候正好是十点，他从出租车上下来，直接回了办公室，把黑色的行李大包往自己座位上一丢，准备去李永标办公室销假。不过还没走出去，他察觉到这次回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整个技术部前所未有的安静。
向园位置空着，桌面干净，是还没上班的状态。
尤智正在打游戏，抬头瞥他一眼，低头，敷衍地：“老大，欢迎回来。”
高冷软趴趴地，有气无力：“加身份证号。”
徐燕时走过去，拍拍他的脸，低头笑着说：“别告诉我这么多天了，你还没缓过来。”
高冷一听可委屈，忽然抱住徐燕时精瘦的腰，脑袋埋在他怀里蹭：“我跟陈书分手了。”
徐燕时本来有点嫌弃，想把人推开，挑着眉，低头扫他一眼，“不至于吧？因为李驰？”
“倒也不是，”高冷说，“陈书说我不成熟，你说我哪不成熟了？算了，她要分就分，我要主动找她，我就不是男人。”
“她没说错，但是分手还是要慎重。”徐燕时说。
高冷一愣，仰头看着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哟，你个单身狗，还教育起我来了？一周不见，你怎么又帅了。剪头发了？”说完，又跟狗鼻子似的，在他身上忙不迭使劲嗅了嗅，“靠，你喷香水？”
徐燕时不耐烦地把人脑袋掰开，“没喷，同屋的喷，蹭上了。”
徐燕时确实没喷，是毕云涛的香水，被他不小心蹭上了。他大多时候不太喷香水，会觉得有点太过讲究。他抽屉里有放一瓶运动香水，用来遮烟味和酒味的，不过在向园没来之前，那东西买了也就买了，没喷过一次，技术部都是一帮大老爷们，男人之间，脏乱点，倒也无所谓。
他把人从自己腰上推开，“行了，我去找下永标。”随后一个爆栗，敲在一旁尤智的脑袋上，“别玩了，你把这周的周报发给我。”
等他从李永标的办公室出来，原本是打算回办公室，把这周的数据补补，再看下新产品的数据测试。
人都走进电梯了，忽然想起李永标在办公室接的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向园。
“大姨妈？”
“你不是刚来过吗？”
上次徐燕时好像帮她用这个理由请过假了。
“又来了？”
“你大姨妈还真是热情好客啊。”
“你这周期有点紊乱啊，向园同志。”
“这是病啊，得治啊！”李永标苦口婆心地说
……
徐燕时没回技术部，下楼给向园去买了点早餐奶茶，估计她也没吃早饭，奶茶有点久，徐燕时坐在沙发上等了会儿，等他提着东西出去的时候，公司大楼下，忽然开进一辆有点惹眼的兰博基尼，徐燕时有点眼熟。
徐燕时没走过去，就靠着公司楼下的树眯着眼看了会儿。
果然，那车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背影，年轻又充满活力，活蹦乱跳地从车上下来。
那天其实没什么太阳，还挺冷的，冷风刮得他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天很清亮，略有些刺眼。
他手里拎着奶茶，抱着胳膊，人就那么松松散散地靠着树干，舌尖轻轻顶着后槽牙，看着她。
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两人站在车前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向园笑了下，结果一转头，大约是看见他了，笑容一收，装模作样地跟人挥手，一脸是打了辆豪华顺风车的表情。
他没动，向园朝他过来，清瘦的身影，在他面前堪堪站定：“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徐燕时冷淡地收回视线，从树干上起身，往公司大楼走，低头嗯了声。
向园是惊到了，没想到，他这么早回来，本来以为他下午才到的。
“你在这干嘛呢？”
徐燕时忽然，“啪”的一声，把奶茶吸管猛地捅进杯子里，呛她：“看不见吗，渴了。”
说完，又吸了两口，示威似的，表示，他是真的渴了。
这莫名的火气。
向园心道，完蛋！！！
一准是部长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徐燕时，我觉得有件事必须跟你坦白……”
有一种，出轨的女朋友要跟男朋友坦白的感觉，下一句话，仿佛就是我跟那个兰博基尼在一起了。
谁知道，徐燕时却忽然把汉堡塞她怀里。
向园一愣。
“你说，我保证不打你。”
“……”
这他妈谁敢说。

第41章
向园觉得这事儿有点大条，心虚地觑他一眼，小声：“算了，晚上吃饭再说。”
“随便，”徐燕时也不是很想听，把手上的奶茶不由分说塞她怀里，“这东西真难喝，帮我扔掉，谢谢。”
向园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着他喝过的吸管嘬了口，浑然不觉地咂咂舌去看他，“挺好喝的啊？”
直到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脑袋乍然一懵，血液全往大脑上冲。
“是吗？”这声是吗饱含深意，徐燕时笑着又拿回来。
向园脸一红，快步走了。
于是，这杯奶茶就在技术部某人的工位上呆了一天。
午休，向园从陈书办公室回来，看见尤智靠在徐燕时的工位上聊天。徐燕时靠在座椅上，翘着前凳脚，穿着工装裤的长腿立在地上，慢悠悠地晃，正跟尤智聊起最近合作的事情。
尤智说：“我有个朋友在一电脑公司，他们最近就跟王者有合作，其实我想想，咱们也可以找找类似的游戏合作，不说王者，很多游戏都有定位吧？”
徐燕时电脑开着，似乎在跑程序，界面乌漆嘛黑代码滚动飞快，他大致过了一遍，对着数据一边改一边说：“难，现在韦德系统商用不多，可以说百分百的游戏公司宁愿用GPS，低成本又高效。大的游戏公司，你说的王者，咱们拿不下来。”
韦德是属于中国人的定位系统，属于国家级保密单位。东和也是近几年为数不多能一直跟韦德保持合作的集团公司。
这也是为什么东和集团在导航产业的市场占比一年不如一年的情况下，却始终占有一席之位。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总部的研发实验室，徐燕时熬了这么多年，都没办法进入。
东和北京总部的研发实验室，隶属于东和集团名下，却也是唯一一个人数不到五十人，单独成立的科研室。因为常年跟韦德的合作，属于国家二级保密单位。
东和所有部门人员流动都非常大，唯独这个部门，辞职跟招聘，都非常严格，需要报批政府部门。而且，员工离职还有两年的脱密期。
西安维林这边接触到的是一小部分韦德系统的导航仪设计，也就是一些机器外仪，以及数据库的分析。如果不是老梁为了徐燕时从中牵线，维林大概连这点苍蝇腿都不一定能分到。
所以，老董事长对这个部门不太重视也是有理由的。毕竟高精尖的科技都在研发室，进不了研发室是你没能耐，怨不得别人，高冷这种没什么抱负的，就觉得也挺无所谓的，反正在哪不就是个混混日子。但尤智跟徐燕时这种还揣有理想的人，就不太一样。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徐燕时怎样，尤智心中的小火苗是快灭了。
尤智长吁短叹问他的理想是否还在。
徐燕时笑笑，喝了口冷掉的奶茶，放回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脑说：“还行，看时机吧，时机来了，抓住就行了。现在想那么多没用。”
这话挺有道理，尤智顿时觉得心神开阔，他发现老大真是心灵导师，每次郁闷的时候，找他聊聊总能得到纾解，不过他注意力一下就被桌上的奶茶吸引力。
大概是说这么多有点渴，尤智临走前，随手拿起来想喝一口。
徐燕时本仰在椅子上看着电脑，蓦然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倾过身去，直接捏着尤智的鼻子，把人脑袋提起来，不让他碰。
尤智鼻音深重，无辜地看着他：“我就喝一口。”
“不行。”徐燕时劈手夺回。
尤智：“我又不是没喝过。”
“今天忽然有点洁癖。”徐燕时面无表情。
尤智：“……”
等尤智碎碎念离开，向园才进去，徐燕时也没看她，自顾自坐下窝在椅子上，一脸冷淡地继续跑程序。
直到下班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向园想跟他拿个数据表，弹了个微信过去。
“上个月的数据表汇总给我下。”
三秒后，邮箱“叮咚”一声提醒。
数据表风驰电掣般地闯进她的邮箱里，微信上，那人一个字都没回。
今天周五，向园把这周的周报全部理好发给他。
向园：周报给你。
xys：嗯。
……
真知道了？
不过这事儿也瞒不了太久，保不齐最迟下周一上班他就知道了，技术部的人不说，李永标和其他部门人的嘴她又封不住。所以她本来就打算今晚必须得跟他说，只是她一时还没想到理由。
整个办公室都莫名拢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在众位技术部成员的眼里，老大今天已经整整一天没跟向组长说话了，想必也是知道了那件事？
所以说，男人还是重利。女人算什么。
气氛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嚎亮的：“向部长！李总找你！”
向园：“……”
徐燕时下意识抬头扫了眼向园，微微拧眉，那脸本就冷，也瞧不出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所有人齐齐花式挡脸，不敢看他表情变化。
“哎哟喂。”
“妈呀。”
“老天爷。”
“上帝。”
静了几秒后。
高冷悄悄扒着手缝看，尤智从书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施天佑两只眼睛一边一瓶太太静心口服液，张骏光明正大木着一张脸转头看。
就见，徐燕时靠在椅子上，人没动，头低着，冲向园勾了勾手指。
向园像跟牵线娃娃似的，朝着那人走过去。
然而他只是把喝了一整天的奶茶塞进她手里，“出去的时候，帮我扔厕所那个垃圾桶，谢谢。”
向园觉得他是真生气了，故意在整她吧。旁边明明就有个垃圾桶不丢，要让她带到厕所去丢。
向园有点气，“还有吗？”
“没了。”
“……”
五点下班，向园还没从李总办公室下来，她把自己家的密码告诉徐燕时，让他先带高冷他们过去，自己还得再等会。
等向园回到家，高冷他们已经在房子里上蹿下跳倒腾开了。
一打开门，向园换了自己的衣服，羊绒大衣拎在手上，一件驼色小毛线长裙，脖子上挂着围巾，尤其青春活力，尤智几个眼睛一亮，嘴巴贼甜：“向组长看着真不像跟老大同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
向园低着头换拖鞋，“请你吃饭嘴就这么甜？”
尤智丢枕头玩，“真不是，今天这样是真好看。”
向园对这样的赞美早就免疫，说了句：“我谢谢你，你们先玩会儿，估计得好一会才能吃晚饭。”随后把包丢到沙发上，走去厨房。
厨房的煤气灶前站着一男人，身材干净利落的背影，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正在打煤气，大约是没打着，他弯腰往下看了下。
向园被那个瞬间给击中了。看他高大宽阔的背影戳在那儿，头甚至高过油烟机，好几个位置。
空间有点窄，气息却把她心里灌得满满当当。
向园把厨房门拉上，轻轻捋了捋袖子过去。
徐燕时听见动响，回头，看她这崭新的厨房设备，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没做过饭？”
向园虽不太会做饭，但是前几天也照着食谱做了几次，尝了下没那么好吃，但是也不难吃，反正她叫了很多外卖，随便做几个菜糊弄一下，于是，嘴硬地说：“做过。”
“那我出去了。”他话虽这么说，但人靠着琉璃台，丝毫没动。
“好。”
徐燕时到底还是没走，跟个监工似的，抱着胳膊靠着琉璃台，站在她边上。
全程就听他在从容淡定地指挥。
“豆角要煮熟，你这么捞出来，他们几个都得上医院了。”
向园气馁地又把锅盖盖上，去切牛肉。
又听他懒洋洋地口气：“牛肉要横切，猪才竖着切。”
向园以为他骂她，换了刀法切，忿忿骂回去：“你才猪。”
“我说猪肉竖着切。”
“……”
向园决定整素的，把豆角盛出来，切了段藕放进去炒，没炒一会儿零散几块藕变黑了。
她震惊脸，“糊了？”
徐燕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拿了个碗倒了一小泼水进去，“放点水，就不会糊了。”
果然，剩余的藕片没再变黑，在锅水里扑腾。
这会儿向园已经不再抵抗他的指挥，“你好像很会做菜？”
“还行，”徐燕时把剩下切好的葱蒜都丢进去，盖上锅，这才靠着台子，低头看她，有些自嘲地说：“穷人孩子早当家，比不得你大小姐。”
向园以为他讽刺她的关系户。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呛？”向园气急，这部长又不是她抢来的，这其中的关系歪七扭八地她解释的清楚吗她。她不再搭理他，搡他肩，委屈劲上来了，“来，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冷静下。”
这话呛吗？还有更呛得，他都忍住没说。
徐燕时彻底冷了脸，虽然脸冷冰冰的，他宛如泰山定在原地，向园怎么推都推不动，那身材太稳了，单薄有力，平日里看上去瘦瘦高高的。不是那种健美型的，很匀称。
徐燕时站了三秒，出去了。
外面王者打得热火朝天，餐桌中央的火锅也扑腾扑腾沸了，冒着热气，整个餐厅烟雾缭绕。
徐燕时去阳台抽了根烟。
窗外灯火通明，夜色幕沉，小区寂静如烟，楼下的白杨树光秃，姿态昂扬。他忽然想到自己，过去也是个茂盛青葱的小白杨，现在，明明什么都没有，倒也还自信。
其实在上海那几天，他就察觉到她有点冷淡，微信不回，qq消息也不回。早上看到那一幕，心里确实也有点不爽，但是对于他来说，倒没有过分的紧张，路东对于他来说，真抵不上封俊的十分之一。只是她一整天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小心翼翼的那副样子，让他很受用。
男人或许本就有些劣根性，喜欢看自己喜欢的女人为自己紧张，操些无伤大雅的心。所以没忍住，逗了她一整天。也就仅限这些事了，再往复杂了，还是得自己扛着。
所以他准备辞职的事，他也没提，至少等老庆那边比赛结束，把她带上正轨了，自己再走。
凯盛那边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林总对他诚意很足，而且，这个企业年轻化，关系简单，确实适合他。
跟东和不一样，东和在商场的地位已经根深蒂固，地面上露着的部分就已经枝繁叶茂叫人眼花缭乱，更别说那藏在地底下的盘根错节，更错综复杂。
手机在兜里一震，他吸了口烟，低头给对方回了条。
“项目什么时候？”
林凯瑞：“下月中正式签合同，我希望这个项目由你亲自带。”
“好，我尽量。”
徐燕时刚回完，身后有人没好气地喊了句：“吃饭！”
动作这么快？
回到客厅，餐桌上五花八门地菜品丰盛，齐齐地塑料盒子套着，向园有些泄气地，“我点的外卖，应该比我做的好吃。”
徐燕时勾勾嘴角。就知道。
其余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有的吃就行，再说这包装盒子上还写着，戴记！这满汉全席，鸡鸭鱼肉盆钵满载的，得多少人民币啊！果然是升部长了。
一顿饭吃得还挺和谐的，吃外卖压力也没吃人亲手烧的饭那么大。
吃人亲手烧的饭，明明口味不怎么样，还得绞尽脑汁去想赞美词。吃外卖就简单了，“好吃”两字贯穿一生。
尤智跟高冷大口大口吃完就忙着打游戏去了。
施天佑跟林卿卿还讨论了一下最近戴记新出的菜品，不过他们没吃过几次，那边有点贵，向园这桌下来至少得两千。
几分钟后，这俩也吃饱了。
向园把吃剩的菜倒一起，怕他们无聊，问了句：“你们要不要唱歌，那边有话筒，可以切换卡拉OK模式。”
其余人兴趣泛泛，只有失了恋的高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猴子似的蹿到电视机面前，切换屏幕，随后又指挥施天佑关了灯，只留下客厅墙边上的一盏小壁灯，泛着黄晕，光线昏弱。
瞬间进入了KTV画质。
整个客厅回荡着高冷的鬼哭狼嚎。
《伤心的人别听慢歌》、《伤心太平洋》、《分手快乐》……
尤智踹他一脚，“给我点首《恋爱ing》。”
高冷面无表情：“滚。”
向园把东西收拾好送进厨房，刚推开门，瞧见一个身影弯在洗碗池边上，水声哗哗淌。
这厨房很窄，一米多宽，长型结构，搭了个琉璃台，几乎没剩余多少空间，那么大高个儿戳在那儿，莫名看起来有点委屈。
徐燕时把所有的碗，都一一沥干，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上等风干，人靠着琉璃台，抽了支烟等了会。
那男人动作熟练得让她有点心疼，所谓的穷人孩子早当家，是他在讽刺自己吧？在家被父母压榨么？看起来不太像。不过那身影，太有安全感，让向园全然忘记刚才在厨房发生的不愉快，甚至，有点开始不切实际地想，如果家里有这么一个男人，好像也不错？
“过来。”男人低头掸烟灰忽然说。
原来早知道她在，向园走过去。
“还生气？”他把烟叼回嘴里，睨着她。
“不是，我只是觉得，别人怎么想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这么想我。”
她说的是徐燕时讽刺她关系户的事。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想你？”徐燕时把烟掐了，眼底的笑意褪去，忽然有点冷淡是怎么回事。
厨房昏暗，没开灯，就着窗口外的一点月色，拢着两人的身影，月影倾斜，挨得近，地面上的影子像是两条刎颈相交的黑天鹅。
见她沉吟，他又漫不经心将双手揣进兜里，似是有点不耐烦地补充：“你这边拒绝了我，又从他车上下来，你告诉我，你这是给谁机会呢你？”
啊？！
什么鬼？
向园倏然抬头，大脑哐当一声，有点莫名地看着他，“你说早上的事？”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你有快感是不是？”
“你这一天都因为这个？不是因为别的？”
徐燕时：“你还有别的？”
……
“老杨走了，我升了。”
徐燕时：“知道。”
向园一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上去找李总销假，他跟我说了，说你一升部长就把李驰给调走了，做事太冲动，不考虑后果。”
果然。
昏暗中，月光如水，客厅外高冷魔音绕耳，这狭窄静谧的空间犹为珍贵，向园仰着头，看他那双深沉却亮的眼。
“我想过的，甚至想过那么做黎沁所有的可能反应，如果她拿杨平山压我我该怎么办，如果她当场要我难堪我该怎么办，每一种可能性我都想过千千万万遍，我手里有足够的筹码，我才会那么做。”
徐燕时囫囵捣了下她的脑袋：“你这是求表扬？”
向园一笑，“那你真的不生气？我真的怕你生气。我老实跟你说，我确实有关系，只是这关系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
徐燕时打断：“我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你早上也要跟我说这个？”
“对啊，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想了想，向园还是解释了一下，“早上路先生，是我迟到了，刚好在电梯里碰见，他说顺路送我而已。”
“哦，”徐燕时做作地别开头，“不用解释。”
“……”
“那你明天别喊我扔垃圾了。”
——
客厅外高冷还在孜孜不倦地鬼狐狼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魔音震耳，他跟尤智交替着给对方切歌，一首首悲喜交欢的情歌环绕在房子里。
最后不知道是谁点了首《男孩》，刚才剑拔弩弓的气氛瞬间消弭散尽，两人勾肩搭背地坐在沙发上齐声高唱。
“忘不了，你的爱，但结局难更改……给你一个期待的未来……”
歌声潺潺，向园下意识看了眼，沙发一旁的徐燕时，他人松松地窝着，他今天刚从上海回来，马不停蹄就回公司上班了，一天折腾下来，此刻似乎极尽疲倦，向园这才注意到，“你剪头发了？”
两旁的碎发都削了，衬得人格外精神，轮廓格外干净利落，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那清爽模样，向园有些恍惚，觉得时空交错，坐在身旁的这个男人，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侧着脸问她：“很奇怪？”
“没，”向园快速喝了口水，说，“比以前好看。”
囫囵灌了口两大口水，似乎终于将她喉尖那微痒的滋味给消下去了，问了句：“你早上起很早吧？你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一下？”
五点起的，不算早。
“不了，人太多。”他抱着胳膊笑得不行，“下次单独。”
向园僵住。
不过，那一天，似乎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分水岭。
她升了部长，尤智恋爱，高冷分手，似乎看起来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走，而徐燕时……
尤智说，那天之后的徐燕时，像是沉睡的雄狮，揉着惺忪的睡眼，在盛满阳光的墓室里缓缓觉醒。
就像那天歌里头唱的。
所有遗憾的，都不是未来。不必再重来。
只要还没死，一切都不算晚。
我的女孩，我回来了。
拼尽我仅剩的热血，送你一个，只属于你的理想世界。
——
上卷完。

第42章
跟徐燕时学了这么些日子的基础编程下来，向园才明白，什么叫大材小用、杀鸡焉用宰牛刀。
通俗点说。
西安分部，目前这点工作内容，别说他，向园就这么个把月的时间，听他讲讲原理，分析分析数据，她现在差不多都懂了，而涉及到导航仪的一些设计，其实也就是专技内容，技术部会有专员负责，这块以前是高冷跟李驰管，导航仪的仪表设计也很简单，之前跟韦德合作的几次，总部都有出一些模板，只需要根据对方的需要和性能测试，进行小部分调整就可以。
她学的比较粗浅，前部长老杨压根不懂什么是代码，人家照样稳稳坐着部长好几年，向园这都算勤奋的，她学个基础框架，至于剩下的专业技术部分，再往下学，那水就深了。
而编程代码大部分时间都用不太到，除非需要测试导航仪内部的软件系统，才需要写程序。如果这块东西，不是徐燕时在教，向园觉得自己就算花上一辈子的功夫，她估计自己也学不明白。
徐燕时讲得很简单，顺便还给她普及了一下，卫星点位测定的原理。
“定位点，其实就跟伞兵跳伞一样，人机分离的时候，从高空往下看，整个大地就是个靶，靶心位置是伞兵需要降落的位置，尖兵落点跟靶心距离一般在十米左右，中等兵，大概十米外五十米内不等。GPS的定位跟韦德系统的定位，差距就在这里。”
“GPS十米？”
两人当时在公司，他笑，人往后靠，去开电脑：“韦德的定位，可以精确到厘米。GPS的单位还是米，这就是我那天说的，有些东西，一开始不如人家，不代表现在。”
向园忽然起了些鸡皮疙瘩，“那为什么大家还愿意用GPS？”
“GPS的专利是公开的，韦德专利是保密的，很多低成本小公司可以随意复制GPS，入门快。”徐燕时在电脑上随便一搜，百度页面就跳出无数家GPS定位公司，指给她看，“韦德现在公开的商用系统不多，以后慢慢会多起来。”
恍惚间，向园又想起那天在老庆那里写程序的时候，电视机里忽然播放了一条午间新闻，“韦德卫星导航，宣布将在年底发送第二十颗韦德三号卫星，将于2020年前，完成韦德导航系统的部署……”
老庆那时还挺感慨的，一脸惆怅地抽着支烟，呆愣愣地看着电视机画面里播放着以前卫星发射那星火冲天的瞬间，喃喃地不自觉对她一旁的徐燕时说了句：“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你现在……”
“有时间想过去，不如想想将来。”
老庆恍然醒悟，意识到向园还在场，立马闭了嘴。
尽管向园露出一种可怜巴巴、那双眼睛闪着求知欲的精光，老庆也狠心地视若无睹。
向园有一种始终被隔在两人的屏障外，心下有些失落。
谁料，徐燕时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别多想，以后有空再告诉你。”
她一点头，结果有空本就是个遥遥无期的词。
徐燕时一直都没空，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想到这，向园回神，没忍住好奇：“看起来你对韦德很向往？那为什么在这家公司呆了这么久？其实我想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可以吧？”
“我说为了你你信么？”他人靠着，慢慢吸了口烟，半开玩笑地慢悠悠地丢出一句。
向园当下惊骇，心中如巨石盘压，这种毁人前途的事情可不想就这么背上黑锅，脸色难堪：“你别开玩笑，再说我才刚来，你又不知道今年我会来这家公司。”总不可能知道她跟老爷子的关系吧？
绝不可能。
徐燕时这才笑了下，恢复清冷，眼神也冷淡了：“来这里是巧合，留在这里这么久，不是我不想走，是我走不了。我签合同的时候，公司预付了我五年工资。加上当时想去总部的研发室，每一年都看到了机会，然而每一年都出了岔子，连高冷都说他从没见过我这么倒霉的人。”
“预付？你当时要那么多钱干嘛？”
“还高利贷。”徐燕时轻描淡写，倒也不遮掩。
当年如果去韦德，他估计得不吃不喝攒十来年，才能还上这笔钱，而当时，老鬼他们几个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也穷得叮当响，至于封俊，他当时没问过，也不想问。恰巧，陈珊想挖他，苦于找不到机会，又出了封俊那档子事，显然是调查过他，主动提出提前预付五年工资给他。
当然集团没有这项业务，也没有这种人情味，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钱是陈珊以私人名义出的。所以他当时尽管想走也走不了。
“你借高利贷？”向园震惊，“打赌吗？”
徐燕时靠着座椅，掸了掸烟灰，电脑里程序跑完，他把烟叼进嘴里，快速敲了几下键盘，盯着电脑，挑了下眉：“打赌？”
向园要解释，可能是她想多了，徐燕时终于告诉她：“是我爸，年轻时做生意欠的，躲了好几年，最后被人抓了，要剁手，我拿钱去赎的。”
他从小运气就不太好，有些人是锦鲤，他是乌鲤。属于那种做题两个不确定答案，二选一，都是蒙错的那种，所以他对自己非常严格，学习绝对不能一知半解，他知道自己运气没有别人那么好。
向园大概就是那种从小运气爆棚，答题卡往脚上一丢，随便踩一踩，打出来的分数可能都比同桌绞尽脑汁做出来的卷子分数都高，当然前提是她同桌成绩也不好。
锦鲤是无法理解世界上还有这种倒霉孩子，能摊上这么个家庭。
“你妈妈呢？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跟你妈打过电话说的还是英文？”
“他们俩没结婚。她是个华裔，我爸那时候在国外跑生意，两人就谈上了，怀了我，把我生下来之后就自己跑回国外去了，现在也有家庭了。”
“所以徐成礼？”
“我爸为了给我上户口，跟他当时的秘书结婚了，生下了徐成礼，结果秘书卷了公司所有的钱，跟人跑了。我爸破产，欠了一屁股外债。”
“……”
这也太惨了吧，向园动容，忍不住一拍桌子：“没事，以后我罩你。”
——
转眼年终，北京下了场大雪，随处可见绒松的雪球。皑皑白雪棉亘千里，寒风如一条巨蟒逶迤在山野，穿过喧嚣的城市，广阔的平原。一路骤风狂雨、拔树倒屋而来。
陈珊辞职的消息从北京传来。作为徐燕时在东和集团唯一的靠山走了，西安这边流言四起。平日里对徐燕时看的顺眼、看不顺眼的，全然秉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以前好歹还有个陈珊在撑着，现如今陈珊都走了，黎沁对他更是弃如敝履。徐燕时本人对这些飞短流长的话语倒不太上心，一门心思扑在技术部的工作上。
在新一周的部门会议上，黎沁甚至是特意将李驰的事情拎出来，强调：“李驰这件事，也希望你们引起警惕，毕竟你们向部长严格，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也希望向部长能做到一视同仁，底下有员工犯错，该调就调，该开除就开除，可千万别厚此薄彼，我说对吧。”
随后又明里暗里讽刺了一句，像徐燕时这种靠山倒了的，就更应该夹起尾巴做人，千万别让向部长难做。
黎沁那态度，也看出来了，陈珊在，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陈珊走了，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过徐燕时现在的状态，真如尤智说的那样，全然是刚睡醒的惺忪状态，对什么反应都慢，也不太在乎，似乎还在慢悠悠地打探这个世界。
散了会，向园想去找黎沁，还特意绕过所有人，结果被徐燕时结结实实堵在后门，所有人散光，会议室门口只剩他们俩，他抱臂倚着门框，低头瞧着她，“上哪儿去？”
估摸是又来抓她去一对一教学了，最近这人怎么盯人这么紧迫，“今天休息一天行不行？”
“不行。”徐燕时直接拽着她的手，不由分说把人拖回技术部，“你的脑子，少学一天，得补两天。”
……
会议室，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台电脑，窗外是飘扬的鹅毛大雪，像撕碎的柳絮，在空中乱舞。
向园气鼓鼓地坐着，面前开着台程序在跑，在赌气。
徐燕时瞥她一眼，不知道从哪找出一块巧克力，丢过去。
向园低头一看，还在气他不让自己去找黎沁：“不吃。”
徐燕时挑眉，捞回来，往自己嘴里一塞，“等会别喊饿。”
十点，向园真的饿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徐燕时整个人松松地窝在椅子上，控着鼠标胡乱一晃，表情冷淡地看着电脑，另只手在键盘上一敲，无情地说：“没了。”
“……”
幽幽叹了口气。
她注意力只能重回电脑，电脑上飞快滚动的代码似乎卡了下，正费解地在找BUG，想问，瞧他那冷淡的模样，又不想主动开口，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
“啪嗒”一声，忽然一个黑色的巧克力块蹦到她面前，大约是他扔得有点用力，没掌握好力道，那巧克力弹了两下，笔直朝她胸口扑来，然后稳稳地落在她软绵绵的胸脯上，卡在衬衫口上。
……
气氛尴尬凝滞，徐燕时也没注意，见她僵着脸，丢完东西，下意识瞥了眼，才瞧见这尴尬的一幕。
他无声无息地微微侧开头，声音发紧：“最后一个。”
向园低下头，不动声色拿下来，低低地嗯了声。
向园找了个借口去厕所，双手撑在洗手池上，沉思了片刻，拧开水龙头，鞠了捧水摸了把脸，这才抬头看着镜子，心中的火似乎消了些下去。其实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很简单，工作、编程、再聊聊同事。
徐燕时也不再说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大多时候，都挺轻松愉悦的，向园觉得这样的状态很好很舒适。偶尔会被他的一些举动给吸引，他真正吸引她的时候，并不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而是跟尤智高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抽烟、或者聊天，单单是站着，那混在男人堆里的从容自如及男人味，认真工作时的孤独寂寞，都非常吸引她。
最吸引她的，还是他那股聪明劲以及君子深藏若虚的谦卑感。
向园其实之前想过，如果他再跟自己表白，就怕自己一个耽于美色撑不住了，好在，他近几日表现很绅士。
——
向园一走，会议室冷清异常，窗口开了条小缝，风涌着窗帘在空中飞舞。
徐燕时难得敷衍了事地敲了几行代码，整个人有些脱力地往后一靠，低着头静了半晌，再次抬头时，随手把电脑关了，转头给自己点了支烟，烟雾弥散，整个人松下来，思维也慢了。
他想起前几日，在上海，碰见封俊。

第43章
他在上海经历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碰到封俊。
上海会议第三天，封俊代表国外一家软件巨头公司出席。徐燕时那时坐在台下，毕云涛激动地拽着他的胳膊语无伦次道：“我靠，这次会议居然连维尔都来了？”
维尔，国外IT前八。
“这个小伙挺帅的，名字也还挺应景的，封俊？”
徐燕时下意识抬头，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他当下有些恍神，脑中思绪杂乱。
灯光璀璨的会议厅，散了会，两人迎面相碰，徐燕时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封俊没心没肺地跟他打招呼，不等他反应，三两步大步流星迈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又觉得不够似的，在他肩上猛锤了几拳。
“我没想到你也会来。”
徐燕时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双手抄兜，低头嗯了声。两人找了个地方吃饭，徐燕时全程话不多，吃得也不多。
封俊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是个话痨，乱七八糟扯一堆，也没问出一句重点。
餐厅在顶楼，玻璃建筑，从里头望出去，直接能看见东方明珠塔，还有霓虹闪烁的灯火。
气氛一瞬沉默，封俊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忽然沉了声，问他：“你有没有兴趣到国外的公司？老窝在那也不是办法，相信我，你要是来，我可以帮你推荐——”
他说话永远都是这样，相信我，balabala，真相信他了，做不到，他认怂比火箭发射都快，对不起啊，这次出了什么什么意外。都是富家子弟的臭毛病，父母惯的。
徐燕时以前觉得没什么，年少的时候，浮躁点，不靠谱点儿，都行。都如今都快三十了，说话还是那副腔调。他微微拧眉，“封俊，我对国外的IT公司没兴趣。”
两人当年为这件事也大吵过好几次，每次都不欢而散。
封俊说白了有点崇洋媚外，总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对中国人的研究和设计都抱有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他高谈阔论地永远都是扎克伯格的创业史。自己要成为中国的扎克伯格。
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果然还是跟往常一样，把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紧张了。
“why？”封俊有点ABC口音，“你母亲也在美国啊。”
连说话喜欢夹带英文的习惯都没变，徐燕时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光怪陆离的城市，彻底冷下脸，侧脸紧绷着，下颚线冷硬，片刻后，他回过头，直视他：“她不是我母亲，我再说一遍，我对国外的it公司没有兴趣。”
“你知道维尔一年创收是中国几个百度？”
“你还记得梁教授说的么？”
封俊不说话。
徐燕时：“你知道中国有多少科学家，愿意放弃国外的高薪，回国发展吗？”
封俊是利己主义者，“所以，即使国外有高薪和绿卡，你也不去？那边医疗条件、教育设施、哪样不比国内强？”
徐燕时嗤笑地低下头，“可能我没什么抱负吧。”
“ok，”封俊像是认了般地连连点头，“你总得结婚吧？以你现在的条件，怎么结婚？你能给她什么？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样的，我承认我没你那么成熟稳重，也没你长得帅，但如果，你跟我，现在两个人，以现有的条件，让女孩选，你认为，还会有人选你？就算女孩选了你，你甘心让她跟着你？十年后，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怨你？性格好有什么用？小孩看病不用钱？小孩上学不用钱？你想想，你们如果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消磨尽了对彼此的爱和耐心，那个时候，这个女孩，会不会想起我？她会不会到死都在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我？你甘心吗？”
那瞬间，说不动容是假的，更何况他想追的是向园，这个姑娘，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脚趾头，身上每个地方每一寸，都透着一种金贵。
他想养她，娇贵的养，不能因为跟了他，降低生活品质。
这也太不男人了。
封俊会议结束就回美国了，徐燕时对他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封俊自讨没趣，便也没再多提出国的事情，最后只丢下一句，你如果到美国来记得找我。
第二件事，回程头晚，陈珊决定离职，告诉他一个秘密，他说向园是老董事长的亲孙女，妈妈也确实是她老师，一个很有名的航天科学家。其实之前的信息点加起来，徐燕时大多能猜到一点。只是没敢往那边猜，知道后倒也没太大的惊讶。
“向园这小姑娘也挺可怜的，”陈珊说，“母亲只关心自己的科研成果，父亲只关心自己的画卖得好不好，每次她得了奖，或者画了画，想跟我老师分享一下吧，老师也都没什么心思听，三两下囫囵应付过去就什么也不管了。”
两人当时从饭局回酒店的车上，徐燕时问：“她父亲呢？”
“她父亲更是，有一次，自己的画被人抄袭了，在画室里大发脾气，小姑娘特懂事，为了安慰她父亲，端着盆刚洗完的水果送进去，直接被她爹给摔了。怎么说呢，两个到底也还是太年轻，她父亲那时候才二十五岁，比她母亲小三岁。自己都没成熟吧，更没做好当人父母的准备。自己的情绪都顾不上了，小孩的情绪哪顾得着。爷爷奶奶看不过去，就把两孩子接过去养了。”
“我以前看到过一个研究数据，说是在某项上有特长的人，或者，类似于语文考零分，数学满分，这种偏科天才，他们会比一般人的普通人没有耐心，也比较自私。”
陈珊赞同的点点头，“你说对了。我老师后来退居二线，有一年查出子宫癌，她躺在病床上跟我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可向园跟她的关系并不太亲。她到死那晚，手里都攥着一张画卡，是向园上小学的时候画的，拿回家给她看，她没看，丢在一边。”
“画的什么？”
“理想世界，”陈珊失笑，现在想来都还觉得吃惊，“一个小孩子眼中的理想世界，我们本来都以为是鸟语花香、一家三口牵手和睦的场景吧，你能想象吗，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画的理想世界，居然是一个地球，然后四周环绕着几颗卫星，她妈妈手捧着卫星。”陈珊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在大概就那么一个指甲盖大的地方画了个自己。后来，我们才在那幅画的背后看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还有拼音——多么希望自己是那颗卫星呀。”
徐燕时失笑，开口自己也没注意，嗓音有些艰涩：“那么傻么？”
“我也说呢，”陈珊浑然不觉他的异常，“你跟林总那边谈得怎么样了？林总给得什么条件？”
徐燕时倒也没藏着掖着，“六十万年底薪，项目提成加年底分红。”
陈珊：“不错了，我这个当了这么多年的技术部老总，微蓝那边开出的条件跟你没差啊？林凯瑞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破坏市场？”
徐燕时却笑，漫不经心看窗外的夜景：“我还嫌少，准备再抬抬价。”
“又成了意气风发小白杨了？这会儿缺钱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年棱角被磨平了呢，”陈珊就喜欢他这股自信，装作不经意地往车窗外看了眼，随口问了句，“怎么样，恨我吗？当年把你拖进这个深坑，虽然按你的性格留在韦德，也不见得是个好去处，而且那地方，有去无回，多少先烈，死在科学的战场上，尸骨遍地的。”
后面那话，陈珊也不等他回答，说了句，“算了，问这个没意义。”
本来还挺自信的，但那晚，陈珊对他的打击有点重，不管他跟林凯瑞开多少，老董事长几百亿的身价，就目前来说，他是赶不上的。也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怎么去追她。
那几天，徐燕时是第一次觉得棘手，碰上这么个女孩，喜欢她，自己都得先褪层皮。
此刻他就像一匹暗藏灌丛林立的狼，正伏击等待机会，不管是她，还是过去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全都要拿回来。
——
三天后，老庆那边传来好消息，说韦德那边的初赛过了，他正在北京等复赛。
三人群，徐燕时在群里回了条：辛苦了，老庆。
向园跟着回：辛苦了，老庆。
xys：我这几天都没见你，人呢？
向园：我最近在外面谈业务呢。
xys：什么业务？
向园：保密。
xys：连我也保密？
老庆这就不高兴了：你又不是人家男朋友，又不是人家领导的，凭啥不对你保密啊？对吧，小园妹子？
向园：等我回来说。
老庆才反应过来：靠，原来是对我保密？
向园顺毛：公司机密，乖。
徐燕时又补了一条，不知道对谁说：乖。
不过那天向园一天都没回来，徐燕时等到下午有点不耐烦，靠在椅子上，揉揉肩颈，活动手脚，一副要收拾人的燥样。
高冷尤智几个，连倒水经过他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都特意绕过那散发着浓郁不爽的气场雷区，小心翼翼、缩手缩脚地过，生怕自己一踩上就“砰！”炸了。
徐燕时一连给向园发了几条微信都没回。
徐燕时脸色彻底难看，谈个什么生意，要这么久？
五点，下班，所有人撤离战场，施天佑不怕死地冲百叶窗里的男人喊了句，“老大，下班了哦。”
里头的人低沉的嗯了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下一秒，高冷他们听见里头似乎传来一声手机微信响声，紧跟着，徐燕时就开了门出来，拎着外套直接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大门。
等车上了路，他又再次不放心地看了眼手机上的微信导航地址，再上面一条，是向园刚刚才发的。
“来接我。”
……
向园从周一下午开始就强颜欢笑地陪对面这两位老总吃饭、喝茶……泡脚。对泡脚，跟俩老头泡了两天养生脚。她也是刚从赖飞白那边打听到，有个无人机的项目最近在西安试行，这家公司跟东和合作多年，又到了一年一度续约的时候，本来这个项目应该是上海分公司负责的，但赖飞白打听到他们今年的项目是放在西安，跟老爷子商量再三，决定把这个项目给向园，正好也稳了她新官上任三把火。
两位老总不太好伺候，吃完午饭要喝茶，喝完茶又要泡脚，泡完脚又到了晚饭时间，晚饭今天吃日料，明天吃火锅，一连四天，向园就跟随行保姆似的，鞍前马后地端茶送水，这些她都忍了。
最让向园恼火的是，昨晚三人在泡脚城，那俩不知道点了什么服务，居然要三千多，她腆着脸皮问了下服务员，才知道这俩点了“特殊服务”。
到这过，向园都忍了，为了那无人机的两千万合同，她觉得点就点吧，反正报得是集团的账，甚至，她都想好了在报单上怎么写。
结果，今晚这两位老总，又花样百出地说要去酒吧街一条龙。
合着是组团来旅游的，但好歹对方说明早上会把合同发到她的邮箱里，向园看了下这几天的账单，光吃喝玩乐，零零散散、那些鸡零狗碎地消费加在一起，向园四舍五入，整整七万六千八。
她真是有些心疼老爷子了。
不过既然他们要去，她不可能拦着，她今晚不想再作陪了，这么想着，向园给自己斟了个满杯，看着那一桌乌泱泱地脑袋，二话不说仰头灌进，忍着胃里翻滚的辛辣，一边诉苦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
她调出许鸢的号码，一边说：“王总李总，今晚我真不能陪你们去了，账单您给小刘，我明天找财务给您报账。”
那边接得很快，几乎秒接，但向园没想到许鸢接电话这么快，平时都是没个半分钟不接的，所以还在自顾自地跟那头胡诌：“刚刚家里保姆给我打电话，说我孩子发烧，老公急得要跟我离婚，说实话，离婚也没什么，老公哪有工作重要啊，我就是舍不得孩子，孩子还小，不能让他没有妈妈，我现在得赶紧去趟医院。”
本来是想假装给保姆打个电话，询问下孩子的情况。这种招数，许鸢以前经常用，两人都心照不宣，只要电话那边对方还是说些没头没尾的时候，也都能反应过来，还能顺着接两句。
结果，那头是个男声，声音熟悉又好听，声音压得有些低，“我到了。”
向园下意识低头一看，怔住，徐燕时又淡声补充了一句：“我不想离婚可不是舍不得孩子。”
大脑轰一声，烟花缭乱，满腔星火在她心中炸开，血液开始往回蹿。
“在下面等我。”向园挂了电话，说，“我去结账，你们慢喝。”
对面的地中海王总忽然发话了，“行吧，既然向总小孩生病，咱们也不耽误你了。”最后笑眯眯又猥琐地，“那么明天我让小刘把账单发给你？”
“好。”
向园下楼，那男人已经在酒店的前台等了，身形颀长，那背影看起来太顺眼，一旁收银的两个姑娘眼神时不时往那边偷瞄，还羞赧地互相推搡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让谁去要微信。
那人浑若未觉。向园走过去，猛地把账单二话不说拍在桌上。
“结账！”
两小姑娘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好……好凶。
徐燕时听见动响，转过头，走到向园身边，菜单打印机卡纸，小姑娘一见那人居然走过来了，心神更加荡漾，但是似乎是跟眼前这个凶巴巴的漂亮女人认识？有点失落地俯身找纸去了。
徐燕时看了眼上头显示的金额，六千八？？
“吃黄金了？”他随口一问，“哪个单位的？”
向园：“翱翔飞行。”
徐燕时一拧眉，“谈什么？”
向园：“就最近投放在西安的那个无人机定位项目。”
“谈下来了？”
“他说明天发合同。”
“人还在上面？”
向园嗯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上个厕所。你去车里等我。”徐燕时说完把车钥匙交给她。
——
翱翔飞行无人机这个项目是林凯瑞给他的第一个项目，下个月中签合同，他过去就亲自带队。如果他没记错，林凯瑞那边已经在过合同了，如果林凯瑞没骗他，那就是这两个老总耍了向园。
用合同骗吃骗喝，骗了她一周。
徐燕时给林凯瑞打了个电话，那边听到这个消息，也有点震惊，“我靠，老段不至于骗我啊，我们这周刚把合同细节对完。我跟你说实话，这个项目确实之前是东和上海分公司这边负责的，我给硬生生抢过来了，这也怪不了我，老段现在对东和很不满，实验室研发部那边不知道搞什么鬼，产品革新不换，而且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跟韦德合作，我知道你有经验，才让你带队的，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你把那两人信息给我。”
林凯瑞办事效率高，没多久就拨了个电话回来：“我问了，老段说他这周都没去西安，去的是分部另外两个经理，以前负责东和对接的，估计是想解约前，再占一波小姑娘的便宜。合同都在老段手里，他俩哪来的合同，你女朋友八成被耍了。老段底下那两个员工是挺爱占人小便宜的，老段有时候都管不住。要不要我出面帮你教训一下？”
……
几分钟后，翱翔那包厢里的人准备陆陆续续撤，大家窸窸窣窣开始整理衣服，忽然包厢门被人打开，一个模样清瘦却英俊的男人走进去，男人手上还开了拎着三瓶红酒，长手夹着，那骨节干净，修长，很利落。有姑娘看得莫名其妙咽了下口水。
徐燕时把酒放到桌上，三瓶，一一码齐，“今晚结婚，高兴，这剩下三瓶酒，送你们了。”
有人眼尖，这三瓶酒加起来估计总价就超出八万多了，这个帅哥疯啦？结个婚这么高兴？这跟天台上丢钱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地中海王：“真的假的？”
徐燕时笑，“不要？不要我去隔壁问问。”
地中海王不敢相信有这种好事，结果徐燕时，直接把酒开了，还每人倒了一杯，都开了这下所有人悬着的心都放回肚子里了。地中海赶紧把酒瓶塞子塞回去，宝贝似的搂进怀里，想着这个男人应该是个大傻子，喝多进错包厢了吧，随口说了两句祝福“祝你们百年好合，新婚快乐”赶紧把人送走。
徐燕时揣着兜下楼，最后两级他两步并作一步，快步掂了下，落地。
服务员来来回回捶打着手心，一脸焦灼，一见他下来，立马迎上去想问问那酒钱谁买啊，谁料，徐燕时越过他，随手在他肩上搭了下，微低头说：“后头下来那俩胖子买，赶紧叫几个人把门堵住，喝多了，不记事。”
服务员可不敢放他走，惶恐地想拦住他，徐燕时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他俩不买，这是他俩电话和地址，或者到维林找我。”
维林平时聚餐都在这，这个服务员也是看着徐燕时眼熟，这才同意。
说完，他一步也没停留，直接走到门口，向园没去车里等，缩着身子站在酒店门口等，徐燕时确定身后的服务员关了门，这才笔直地朝向园走去，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
向园背对着，后背忽然袭来一阵暖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包住了，热烘烘的男人气息裹着。
她一僵，忽然有点贪恋这莫名的温暖，下意识地往人怀里缩，是真冻着了。徐燕时从背后给她披上，提着领子，把人掉了个个，面对着自己，向园大脑冻结，怔楞愣地仰头看着他，徐燕时给她提了提衣领，扣上扣子。
天寒地冻，冷风呼啸，雪花在路灯下狂舞。
他的脸在清透的月光下，更凌厉，那眼神里，却是无法忽视的温柔。
向园浑身的寒意被驱散，“你刚刚干嘛去了？”
徐燕时没说话，身后关着的门里，忽然下来一拨人，徐燕时忽然牵起向园的手，往他停车的方向走，“他们下来了，做戏要做全套是不是？”
走到一半，徐燕时五指去掰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
两人走到车前，身后的酒店里，忽然有人猛拍了下桌子，似乎是不敢置信的尖叫声：“没付钱？！！！”
向园回头看眼，不放心地挣了下手，“你刚刚到底去干嘛了？你别把我这合同搞砸了，我真的前前后后忍气吞声一个多星期呢，他们去洗脚城点什么大保健我都忍了！！！”
徐燕时叹了口气，把人提留到车门上，“我说你被骗了，你信吗？”
向园冷静地看着他，“理由呢？”
“理由我以后再跟你说，但是我确定你被骗了，人家就是想在你这骗吃骗喝，不信，你明天早上等合同，看你邮箱会不会收到。”
向园忽然有点崩溃，她辛辛苦苦一个礼拜，泡汤了？有点不敢相信……
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
“不信，你等明天。”
向园彻底崩溃，眼神忽然起了些水气。
徐燕时人往边上一侧，靠着车门，看着酒店门口那纠缠做一团的人，双手抱着胳膊，对向园说：“你以后会遇上，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只是人生百态里的一种。这么点打击就受不了了？”
向园这几天是几乎把自己往死里喝了，就为了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这边能谈下来，至少明年的创收能涨三个点，她怎么想不明白，“王总明明说明天把合同发过来啊？”
“签约当天都还有人反悔，你这种明天的事情没有定数。”
向园不说话，眼眶红红的，大概是连日来的疲倦，让她整个人卸了力，脑子混乱得不行，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前一秒说要签的合同下一秒就黄了，如同坠入炼火地狱。
晚上那点酒，此刻全在胃里翻涌，火烧般的感觉。
恍然间脑海中，全是自己这几日，陪这些人寻欢作乐，一杯杯酣畅的烈酒接二连三地下肚，窝在包厢里唱着她最不喜欢的男人歌，以及她坐在洗脚城，冒着恶寒，等他们大保健结束，再给人送回酒店。
一桩桩，一件件，数来全是委屈。
也许是这数日来的疲倦，加上近日遇上的这一件件破事儿，对人性探究乏了力，彻底让她卸了力，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不能松懈，得一鼓作气到底，一松懈，前面的努力全白费了，甚至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向园不想让徐燕时看到她哭的样子，会让他多想，尽管鼻腔酸得要死，心里委屈地要死，她也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更何况在她喜欢的男人面前。
然而，女人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委屈都容易被放大，向园此刻深有体会，有人喜欢，有人在乎，所有的情绪都被在那一瞬间给放大了。这样其实不太好，会迷失自我。
向园调整了下情绪，吸吸鼻子，假装若无其事地上车，报给徐燕时她家地址，一路跟往常一样，跟他聊些有的没的。
“这个主持人声音怎么还是这样。”
“那边在拆建？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哦，我才刚来。不好意思，把这当成北京了。”
“对了，你过年回北京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就没有觉得要跟我说的吗？还是你觉得我太蠢了，没必要跟我说话？”
徐燕时开着车，瞥她一眼，“我在听。”
“你高中的时候真的很冷，你知道吗？”
徐燕时：“有吗？”
他只是不多话，性格算不上冷，但是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有点高冷。
“但是最近接触下来觉得还好，也没那么冷。”
“我小时候其实很聪明的，背书很快的，长大后脑子好像就锈掉了。”
“其实我游戏打得挺好的，得多亏了我大一时交的那个男朋友。你一定不知道，他叫down，玩魔兽超级厉害，粉丝都叫他D皇，我一开始游戏其实玩得很差，后来他手把手教我。”
徐燕时难得一次不反感，嗯了声。
“他就是不肯跟我视频，只打过一次电话，说起来声音跟你有点像，但是好像又有点奇怪，我也说不出来。”
“那怎么分手了？”
“他长得太丑了。”
徐燕时：“……？”
向园娓娓道来：“我有一次，在他的qq空间里，看见一张自拍照，倒也不是嫌弃，本来我真的很喜欢他，想说长得丑点就丑点吧，反正游戏打得好，但是他又不肯见面，又不肯视频。我不耐烦这么耗着，就说分手了。结果他直接退圈了。”
徐燕时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注册那个小号随便从网上下载了一张照片，应该还有水印吧。
那时他确实不太想以down的身份跟她见面，毕竟高三小树林那件事之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那次其实是他在黑教务系统帮向园改期末成绩，这事儿他之前帮封俊做过好几次，等假期过了再改回去就行，学校根本不会查。封俊也是因为这样，才对编程有了兴趣。后来无意间被向园知道后，就缠着他要他改。他没办法答应了。
结果黑进教务系统的时候，他也不知道那年为什么会忽然导致整个校园网络瘫痪。更可怕的是，就那几秒钟，老师的QQ群、学校的论坛上，居然流传出了几张校长跟XX老师的聊天记录。内容极其淫秽不健康。
当晚，两人就在小树林被抓了。
向园没办法，就承认了跟徐燕时在谈恋爱，两人在小树林看电影。表示对学校发生的一概不知。第二天，校长和那位老师就被家长举报到教育局了。
校长直接被撤，老师也离职了。
这事儿两人就烂在肚子里了，连封俊也没说。扛下了抢兄弟老婆这个黑锅，徐燕时只能自己选择转学。直到大学再次跟封俊相遇，才把这事情给说清楚了，而封俊也选择相信了徐燕时跟向园没什么。毕竟向园当年那么追他他都没答应。
只不过当时徐燕时唯一不肯承认和正视的就是自己的心，他后来确实喜欢上向园，甚至用Down这个身份偷偷跟她网恋，教她打游戏。其实向园忘了，两人视频过一次。
摄像头对准的是他的胸膛，向园第一次拿分手逼他，他没办法，只能答应。
但那时还没做好准备，向园又说要见面，他当时什么都没有，甚至一天打三份工赚生活费，那些窘迫难堪的曾经，他都不想让她知道。
所以她第二次说分手，他沉默了一天后，同意了。一段一个月不到的网恋告终。
车子停在向园家楼下。
一段碎碎念的旅程终于结束了，向园说了声再见，下车。
向园直戳戳地进了门，把包往沙发上一丢，鞋踢飞，直奔厨房拎了七八瓶啤酒出来，丢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人盘腿坐着。
眼睛空洞地盯着电视机，七八瓶一口气全用牙开了，正准备喝呢，手机响了。
xys：“到阳台来。”
向园走过去，发现楼下那车还泊着，一点要开走的痕迹都没有。她楼前是一大片空地，地面积了一层薄雪，路边的的叶子和灌木丛里都是东一戳白西一戳白。
向园拎着瓶啤酒往下看。
xys：“打开手机导航。”
向园照办，那跟雪一样白的车子就缓慢地绕着小区开出去了。为了让向园看清楚他，徐燕时降下车窗，向园瞧见他单手打着方向盘眼神朝这边瞥了眼。车子消失在小区门口的同时，向园手机响起，在黑夜里震颤，如她此刻跳动的心脏。
她抿了口酒，接起来，“喂？”
夜晚七点，华灯初上，夜晚城市灯火喧嚣，徐燕时的车很快四平八稳地驶上主干道，行云流水地穿梭在车水马龙里，他接了蓝牙，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对电话那头的女孩说：“翱翔这件事，其实不怪你，他们一早就不打算跟东和合作了。至于我怎么知道的，过几天我就会告诉你。也是个巧合，非常巧。下面，我说的地点，都记一下。”
向园以为又是什么数据测试，立马放下手中的啤酒，认真地：“好。”
徐燕时听她紧绷的声音就知道紧张了，笑了下，“放松点，不是工作。”
向园反应过来，“你在开车么？还跟我打电话？”
那边安抚，“开了蓝牙，没事。”
话音刚落，前方刚好拐进第一条东街口，徐燕时打了个方向盘，“机关及幼儿园，现在关门，但是明天应该会有很多小朋友。”
向园仰头看空中的明月，四周空谧，树梢间沙沙作响，耳边是他低沉的呼吸和声音。
她静静听着。
“包子铺，明天小朋友们应该会在这里吃早餐。”
说话间，他又拐进一条笔直的街道，徐燕时看了眼窗外还亮着灯的文具店，“文具店，小朋友们正在挑选明天上课要用的笔。”
说话间，车子又快速驶过密密匝匝的栅栏，里头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栅栏里是一个小型篮球场，“篮球场，男生们的战场……”
而后，他途径初中部、高中部、游泳馆、商场、网吧、电竞馆……游戏厅。
“初中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觉得女生很麻烦。”
“高中的时候，他一时瞎了眼，拒绝了一个现在很喜欢的女孩。”
“他曾经也很喜欢游泳。”
“他曾经在网吧里呆了两个月，为了帮他兄弟陪一个女孩打游戏。”
“他也曾迷失过，觉得世界很可悲。”
“他现在重拾梦想。”
最后车子缓缓停在黑漆漆的科技馆前，头顶几个大字，很刺眼。
徐燕时降下车窗，这边已经彻底偏离了市区，树影婆娑，不是嘈杂的闹市区，车声寂寥，偶尔闪过一两声鸣笛，耳边只剩下柔和的风声。
“他会重新登上顶峰，会给那个女孩想要的一切。向园，看导航。”
手机上，导航整整绕了一个圈，而这个圆圈里的一条条网格线，全是他刚才行驶过的痕迹，像一个平面图地球，也像一颗卫星。
向园憋了一整晚的眼泪，忽然在这个瞬间落下来。
“向园，这是我的世界。”徐燕时一只手挂在降下的车窗沿上，一只手举着电话，侧头盯着窗外那闪红的科技馆几个字说。
欢迎你啊，我的女孩。

第44章
半小时后，一辆银色的五菱宏光在路旁急促地停下来，刺眼的车灯打在徐燕时的脸上，他靠着车门，不耐地眯了下眼。下一秒，老庆扛着桶油就吭哧吭哧过来了，徐燕时过去把油箱打开，被人谑了：“怎么回事？今天出门没带脑子？不看油表就开到这荒郊野岭来了？”
徐燕时难得没回嘴，躺平任嘲。
“你要是带个女的来这，我他妈还能理解，你自己一个人？鬼打墙啊？”老庆终于抓到机会谑他了，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等他拧开油表箱的盖子，一拍脑门傻眼了，“操，没拿漏斗，倒不进去啊擦，万一漏出来……等会你开车回去的路上炸了怎么办？”
“我不是让你带了？”
“我靠，你大半夜打我电话，我从被窝爬出来，一着急，我就给忘了。”
徐燕时打开车门，从后座上找了张彩色的广告硬纸，不知道谁塞的，然后随手折了个漏斗的形状，老庆一旁看着，忍不住叹息，这学霸的反应到底是快，盯着那快成型的自制漏斗，言归正传：“你今晚到底在这干嘛呢？”
徐燕时手指娴熟，在底下撕了口，不遮不掩地说：“表白，追人。”
“……”
老庆下意识哦了声，两秒后，大脑闪过一道光，他乍起，尖叫：“表白？？！”
“嗯。”
“向园啊？”老庆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是她。
他毫无意外，表情冷淡地继续做他的漏斗，说出口的话却是做作的意外：“这都被你知道了。”
徐燕时这人，其实真算不上什么谦谦君子，光老庆这几年对他的了解，耍起心眼来，没人敌得过，还是那种对方还在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拔刀状态，人已经收刀入鞘鞠躬谢幕了。
“装尼玛啊，”老庆看他这模样，“人答应你了？”
“没，”徐燕时把做好的漏斗插进油表箱口，“不过答应我考虑下。”
“看不出来这向妹子这么难追？考虑啥呀，你这种极品男人，她还考虑？”
“可能考虑以后孩子叫什么吧？”
“……”老庆气昏，“你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不紧张我今晚能开完一桶油？”
老庆想起来，“油钱别忘了转给我，哥们最近手头紧。”男人之间比较直接，这种要钱方式比女生之间直白的多，更不会产生隔阂。
“转了。”徐燕时早就转了，老庆捞出手机以前，十分钟之前转的，徐燕时这方面比大多男生都自觉。
“家里出事了？”徐燕时问。
老庆：“不算，就是我妈最近老毛病又犯了，城里乡下来来回回跑，结果在车站把腿给摔折了，现在又住院了，我就想在城里给他俩买套房子，省得以后这么来回跑。前两天看好了一套，首付是够了，明年争取把装修费挣到吧。”
听到这，徐燕时忽而抬眉看他：“你真不打算回北京找份工作？”
“正要跟你说这事，你猜我这次在北京的比赛上碰见谁了？”
徐燕时叼着根烟，等下文。
“卢骏良，这兔崽子也参加比赛来着。妈的，差点跟他干起来，”
徐燕时咬着烟笑了下，慢悠悠低头吸燃，“他又说什么傻逼话了。”
徐燕时很少骂脏话，偶尔也会蹦出一两句，那冷淡的声音听起来也挺有味道，也就这清清冷冷的劲儿，才会让向园觉得他干净得一尘不染。
老庆哼唧，“我压根没听他在那哔哔什么，在他喝的水里，吐了口痰就走了。不过，我也决定了，还是回北京，其实上次辞职，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厌烦了城市里那种快节奏的生活，就想着回来陪陪你。但想想，人还是得往前走，我不结婚，至少得把我父母安顿好了。再回去打拼几年吧，这次得赚够了本再回来，我还得弄死卢骏良那丫的。让他在北京逍遥两年，都他妈拿自己当根蒜了，也不想想当年怎么求爷爷告奶奶地让咱们别削他。”
“我准备辞职了，去上海。”徐燕时漫不经心地把烟拧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老庆彻底愣住。
夜色黑沉，科技馆灯光温柔，树风在道路两旁轻轻刮蹭着。
加完油，那白色线条流畅的高尔夫开着前头两扇车门，两人一人一边坐着，徐燕时一只脚踩在车门外，老庆则两只脚全在外面抽着烟。
“你怎么忽然决定的？”
徐燕时抱着胳膊，人靠着座椅，声音坦然：“不算突然，其实之前陈珊那边钱还完，就打算近两年要回北京了，前阵子跟老鬼也说过，只不过恰好上海那边有机会，就答应了。”
老鬼！
电石火光间，老庆一拍脑门想起来，咬着烟，也不顾烟灰扑簌簌往下落，掏出手机跟他说：“老鬼看病的钱，当时还差十万来着，我正好手头有，就借他了，我这次去北京看他。他把钱都还我了，连带着你那份，他现在在治疗期，不太方便手机，就全部转到我账号了，让我回来转给你，也不是小数目，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当面转比较好。八万，你看下。”
“叮咚”，躺在扶手箱里手机一响。
徐燕时只低头扫了眼，“他哪来的钱？”
“老鬼把房子卖了，”老庆叹气，“背着那房子也是一身债，这边看病再搭上一身债，他压力也挺大，他妹妹不肯卖车，他爸妈都给她跪下了，那小妮子也不肯卖！老鬼只能把房子卖了。你说，怎么会有这种畜生妹妹！不过你也别担心，陆茜来找过他了，老鬼应该是放下了，现在是专心治病呢。”
“那就行，把身体养好了，什么都不晚，”徐燕时点点头，“北京那边比赛怎么样？”
“反正我是按照你做得PPT讲得，竞争挺激烈，卢骏良那组确实做的不错，但是应该能拿奖。”
三天后，真拿奖了。名单下来，虽然不是头奖，也是二等，也有十五万。老庆朋友圈敲锣打鼓地转发，向园刷到，不过那会儿她无意间得知老庆最近手头紧，徐燕时托陈书找相熟的房产中介，被她听见了，本来以为是他自己想在西安买房，后来才知道是老庆。
她跟徐燕时一商量，决定把这钱给老庆，徐燕时是一打开就没打算要，向园现在是不好意思要了，这比赛都是徐燕时和老庆再张罗，她几乎没怎么参与，除了参与过几次策划，真要跟人平分，她心里还是有点虚的，于是主动跟徐燕时说，不要这钱了。
老庆很感动，最后还是划了五万给向园，“老徐那份我收下了，以后找机会连本带利还给他，但是你这份肯定得给你，哥虽然丑，但哥从来不跟女人借钱。”
见老庆这么有骨气，向园也不再矫情，收下钱，在群里夸了一句：“老庆好man哦！”
两人在会议室，徐燕时看见，嗤笑了下，没回。
向园顺顺当当把钱还了信用卡，还留下两万多，她决定给徐燕时买套西装，过几天就是新产品的新闻发布会了，他应该没怎么穿过正经的西装。会很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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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把自己的心，一一摊给她看，告诉他过去的那些成长经历，甚至，那些所有不曾跟人提起过的自尊，全都一一放在她面前，让她抉择。
寒风在黑夜中狂舞，雪花在空中复又打起旋，密密匝匝落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电话那头悄然，徐燕时也静坐着。
向园方寸全乱，泣涕涟涟，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全往一个地方去，那原本空落落的心脏，此刻仿佛被人塞满了棉花，满满当当，充实又感动。然后告诉她，以后我就是你的全部。以后我带着你啊，看你想看的风景和世界。
她试图清空那些烦乱的思绪，让理智重回大脑。
但没办法不为今晚的表白感动，尤其是他用行车记录在地图导航上画出的那颗卫星。
恍惚间，手上的啤酒易拉罐，已经被她捏得轻凹进去一隅，又“嘎嘣”弹出来，发出一声脆响。
那边洞若观火，想也是紧张了，闻声笑了下。
“不用急着答复我，你慢慢考虑，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那边吸了口气，眼泪淌成河。
徐燕时蓝牙摘了，握着电话，单手把车停到路边，看着空荡荡的油表，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本来不想这么快的，才刚拒绝过，又跟你说这些，知道被拒绝的可能性很大。但确实也没料到今晚的事，怕你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他低头，拉上冲锋衣拉链，不知道在劝谁：“说真的，我不信你对我没感觉，连尤智都看出来了，说你喜欢我，开晨会黎沁随便激两句，你就炸毛要跑人办公室为了我跟她干架？还有，施天佑说我在上海出差那几天，你躲在会议室偷偷闻我衬衫来着？”
“……”
施天佑这个变态。
“不是，是我那天吃外卖把汤洒在你换下来的衬衫上，我拿回家洗了下，就闻下上面还有没有麻辣烫的味道。我没那么变态。”
“反正也是闻了，”徐燕时熄了火从车上下去，靠着车门给自己点了支烟，吸了口，吞云吐雾地接着说：“要不要考虑下？”
“好。”
向园答应下来，徐燕时终于勾了下嘴角，指尖夹着烟，人靠在车上，漫不经心地垂下那单薄的眼皮，又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或许我可能有点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我算不上什么二十四孝好男人，也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不信你去问问尤智他们，在你没来之前，我骂走过多少人？不然尤智他们为什么那么怕我发火？我绝对不是你幻想中那种温润如玉的男人，但是我还是不想让你错过我，那你会很遗憾。”
“跟我谈恋爱很有意思的，要不要试试？”
-
向园把西装送到徐燕时手上，男人一怔，瞧着板正、线条流畅精致的剪裁，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不便宜。
“明天发布会穿这个吧。”
“……不穿，”徐燕时看她一眼，懒洋洋地把电脑一关，“何德何能啊，我又不是你男朋友。留着给你男朋友穿吧。”

第45章
西装是dior Hme的，整套下来得小八万，前几天某位当红小鲜肉在国剧颁奖典礼上穿过，还上过热搜。向园一毛钱没花，让许鸢托人跟品牌商借的，连同她那件晚礼服一起从北京寄过来的。
许鸢拿货当天给她发来微信：“刚品牌的人跟我说，这套就是前几天活动萧然穿的那套，徐燕时身材不错啊，居然跟我男神一个尺寸。”
向园：“那叫码数。”
许鸢：“在外面这些熟女面前，码数=尺寸。正好，你可以检验下徐燕时，圈里不是有句话，穿得进dior hme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绅士。”说到这，许鸢还有点兴奋，忍不住又发了一条：“记得拍照，我感觉徐燕时穿会惊艳。”
向园：“擦下口水，不要YY。”
许鸢：“友情提醒一句，让徐燕时穿得时候别抽烟，这玩意要是烧出一个洞来，我可赔不起。”
向园：“我赔。”
许鸢：“说你俩没点什么，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别下次回来，肚子都大了？”
向园：“……”
许鸢：“睡过了没啊？这么冷的男人，床上表现怎么样？会动吗？不会还让你动？”
“……”污得没眼看，向园懒得跟她废话，“新年快乐，漂流瓶联系。”
许鸢笑死，不调戏她了：“过年回来？班长说要组织下同学会，确定了时间我跟你说。”
向园应下，对着西装和晚礼服端详了片刻，又趁着午休时间去隔壁商场买了个袖扣，恰好跟她的项链是情侣系列的，她项链是早几年的时候买的，没想到，这边专柜居然还能买到同款的袖扣，向园心念一动，也不管多少大洋，在柜姐眉开眼笑热情洋溢的吹捧中刷了卡。
周六是西安维林电子科技分公司一年一度的新产品发布会。
陈书再三跟她交代本次发布会的利害关系，“这次的车联网系统，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跟丰瑞汽车合作了，如果这次的发布会效果一般，明年丰瑞可能就不会跟我们合作了。失去丰瑞，比失去黄启明更可怕，意味着，咱们这个分公司可能面临直接关闭的风险，总部以后可能会直接转型做医药。车联网导航这块就会被放弃。”
向园比了个OK手势，不然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把那两个绯闻缠身的祖宗清来干嘛。
“下午你去帮我接两个人，我下午要彩排跟对词，走不开，”向园一边看发布会的流程，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徐燕时的发言稿有没有跟你对过？”
陈书一愣，“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管，我以为你跟他说过了。”
向园脑袋一紧，看了陈书一眼，两人眼神惶惶地同时出口：“不会还没写？”
“算了，他每次都是临场发挥也没见他出过什么乱子，”陈书有点习惯地挥挥手，话题又回到最初，“你下午让我去接谁？”
“BUA战队的Few认识不？”
陈书眼睛一亮，“就最近很红的那个KPL选手？我他妈老喜欢他了，不过他最近绯闻是不是有点多啊？你怎么联系上的？卧槽你给了多少钱？李永标居然同意？”
“这事儿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向园把流程翻到最后一页，一边做记录一边回：“对了，还请了他女朋友潇潇。Few等会会在微博上公布今晚参加我们发布会的具体内容，他那边也会做相关的直播。”
“离婚那个电竞解说潇潇？我靠，你这是要把这个发布会炸个天啊？”陈书露出了有点意思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一瞟，“你个小姑娘不声不响的，背地里到底藏着多少事？”
Few算是近几年人气各方面比较高的电竞选手，不过前阵子跟潇潇的绯闻让他略有些下滑，微博上骂声连天，不过到底还是私事，只要游戏打得好，颜值还在，大多粉丝还是含着眼泪为他喊加油。
跟潇潇这件事，圈内人也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都有点心疼他俩，被潇潇老公买水军带了节奏，不知内情的一看还没离婚，立马骂潇潇荡妇，然而明明是潇潇老公出轨在先，又想让潇潇净身出户，潇潇不肯，遂分居两年，潇潇准备向法院提起诉讼离婚，被她老公发现，先发制人，直接在微博爆料潇潇出轨，舆论一边倒。而知道内情的，看着难受，抓耳挠腮却使不上一点劲儿，krama都忍不住在微博为Few说过一句话，直接被粉丝勒令闭嘴。
Few也不再让朋友为他跟潇潇说话了，自己默默直播，打比赛。
这次向园邀请他的时候，Few其实下意识是拒绝的，怕自己现在名声连累她，让她去找Krama。但显然，向园不愿意找Krama，各方面条件确实也是Krama更符合，但krama来了，总觉得欠了人家一份人情。向园不喜欢跟前男友保持这种藕断丝连的关系，所以思索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可能冒有一定舆论风险的Few和潇潇。
最后还是潇潇主动来找向园答应的，友情出席。
陈书是万万想不到向园是Ashers这件事，她满脑子都是这丫的肯定花了不少钱请这俩祖宗，估计这会儿李永标还不知道，估计等会知道了二话不说就脱下他的意尔康皮鞋打爆向园。
陈书把人安置到晚上举行发布会的酒店，给向园发了一条微信。
彼时，向园正在跟徐燕时认真地对晚上的发言稿。
“我说，有请我们技术部又帅又高的徐组长，然后你就先站起来跟大家挥个手……”
“……”徐燕时面无表情，“你不加又帅又高，我相信大家也不瞎。”
向园无视他，下一条：“这里有个梗，你记一下，等会记得要接，不然我一个人很尴尬的。”
徐燕时顺着她的发言稿看下去，还是耐心地问了句：“什么梗？”
向园在纸上涂涂改改，说：“我会问你有没有女朋友，然后你就——”
徐燕时拿着发言稿，挑了下眉，“你确定你要这样问？”
向园蓦然抬头，心下一跳，看他含笑的眼神，头皮发麻，已经能想象到当时这人会说什么了，她决定不自找尴尬：“算了。换一个，或者我问你怎么会选择在维林这样的公司工作，你就夸大其词地夸就行了。”
徐燕时再次挑眉：“夸你行么？”
“……”
向园忍无可忍，冲门外的尤智招招手，“来一下。”
尤智啪嗒啪嗒跑过来，向园把发言稿塞到尤智怀里，“来给你，今晚你发言。”
尤智莫名奇妙地看了眼徐燕时，徐燕时靠着座椅，没说话，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尤智把发言稿往桌上一放，也不管向园喊了他几声，都当作没听见，一溜烟儿消失在门口。
徐燕时不逗她了，慢条斯理地把发言稿压到自己电脑底下，“行了，我知道了，晚上认真配合你。”
向园低头，也小声地匆匆说：“发布会结束，我跟你说件事。”
“好，我也有事告诉你。”
六点，北京。
老爷子今天提早结束下午的会议，在车上第十八遍跟赖飞白确定新闻发布会的时间，“是八点？让刘姨今晚别做饭了，叫点外卖，我们一起吃。你那个投影仪准备了没？电视机连不上这种直播软件？叫什么名字来着？”
“是九点，八点是新闻发布会的时间，九点网上才开直播，”赖飞白一一解答：“已经叫了外卖了，投影仪下午就装好了，在影音室，直播软件叫小胖鸭。我下午已经帮你注册好账号了，我问了下小刘，可以通过刷礼物把直播间的人气顶到首页，这样看到的人就更多了。”
前两天向园还打电话过来邀请老爷子出席，老爷子非常骄傲地在电话里拒绝了：“你那小破发布会能掀起什么风浪，不去。”
向园悻悻挂了电话。
这会赖飞白已经调出了他刚注册的账号给老爷子看，名字就叫东和集团董事长司徒明天。
老爷子嫌弃：“你这太招摇了，改一个，改一个你们小年轻常用的，看起来就很有钱，不像是自己人炒作的那种。”
半小时后，赖飞白绞尽脑汁改了一个老爷子相对满意的名字，擦了擦一头的虚汗，又听老爷子说：“先冲个一百万。”
七点半，各位金主爸爸们陆陆续续入席，新闻发布会进入紧张的最后半小时倒计时，Few跟潇潇也在对九点他们直播间的环节。
向园此刻正欲哭无泪地坐在化妆间。
她给许鸢打了个电话，“你告诉我，你真的没拿错码数？”
许鸢一脸懵，“这个牌子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是0码吗？什么鬼，你穿不上了？”
晚礼服也是dior，黑色鱼尾长裙拖地，露出精致细腻的养鱼锁骨，收腰极细，如流水般的绸缎从她细贴的腰身往下，齐齐铺陈在地面上，勾勒出她原本细翘紧致的身材弧线。
向园一直偏瘦，平时通勤装穿多了，不怎么显身材。这会儿一对比，整个人被这身晚礼服裹得服服帖帖的，远看就像一个凹凸有致的细颈花瓶。
她其实胸不算大，现在被这件晚礼服活生生勒出了个球，加上她本身就白，锁骨又明显，化妆间进来一个男的，吹一声口哨。连潇潇都忍不住赞叹，“美翻了。”
向园一直对许鸢无条件信任，没想过自己这段时间会发胖的可能。
向园把晚礼服往上提了提，又找了陈书用别针把后背的几个地方直接定住，这才堪堪遮住那道沟，陈书跨着腿，一边给她上别针，一边说：“我刚刚在门口碰见徐燕时了，靠，穿西装了！”
“穿了？”向园提着领口。
“是啊，外场的女同事都疯了，疯狂尖叫，要给他生孩子。”
向园笑了下，“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夸张，大家都同事这么多年，徐燕时穿西装她们不可能没看过。”
陈书皮笑肉不笑：“dior hme，你当大家都不识货？我一猜就是你给的，别说品牌赞助啊，我们还没跟这种品牌有过合作，小姑娘，你很有门路啊。秒应茵茵几条街啊。今晚真看你了，要是能多带几个赞助商来，咱们明年说不定还真不用关门了。”
八点，向园拖着裙摆拎着话筒，慢慢地走向舞台，会议厅人不多，除了几个赞助商爸爸，还有几个表演嘉宾及公司的工作人员，零零碎碎加起来不过百来人，这个场面，跟她以前在学校主持过的各种大型晚会，规格还不够一半的。
但向园却异常紧张，每走一步，脚步都沉。
她在舞台中央站定，整个大厅所有灯全灭了，一秒陷入黑暗，宴会厅刹时安静下来。
三秒后，第一束追光灯过来。
舞台上那个人影忽而露出脸，她笑了笑，优雅地捂着胸口稍稍举了个躬，直接开始——
“尊敬的各位金主爸——，不好意思有点紧张，我重来，尊敬的各位领导……”
底下小声地笑了下，场面不大，气氛不用拉得太紧张，向园的主持风格比较诙谐，内容尺度也大，什么都敢问。
徐燕时坐在第一排，会场昏暗，他一身西装笔挺，向园不经意将目光从他身上掠过，那轻描淡写的一瞥，都牢牢地吸引她的视线。旁边是Few，Few身材跟他差不多，可能比他还瘦一些，但没他那么高，常年熬夜打游戏，脸部有点微微的浮肿，身材有点过于的削瘦，穿西装有点单薄，没撑起来，但这张脸在电竞圈也属于颜值在线了。
然而徐燕时，整个人身材匀称，脸相对来说削瘦一点，眉眼偏薄，却透着一分英气。西装服服帖帖地裹着他匀实的身材，每一寸都严丝合缝。
他敞着扣子，难得没大剌剌地敞着腿，姿态很干净。
dior hme俗称西装中的“高冷男神”。他真的完完全全，把dior hme的冷淡性感，诠释到极致。
向园那时就有点走神地在想，以后要给他买很多很多西装。
第一轮新产品展示结束，徐燕时上台发言，向园终于光明正大地将眼神转到他身上，邀请他上台。
徐燕时边扣西装扣，边朝她过来，袖口的白色钻石袖扣似乎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闪了一下刺眼的光芒。
因为前面领导讲话的时间拖长了，本来这个环节应该结束在八点五十，十分钟歌舞之后，Few的直播间开启，开始今晚最重要的一个内容。
今年维林跟丰瑞联合发布的车联网导航里，新增了一个功能，汽车中控台可以联网打王者荣耀，中控的屏幕比手机打，是伸缩式的触控屏，丰瑞在屏幕触控的模式下更加入了高精芯片，甚至比手机操控起来还舒服。
但这样的大多数观众都会觉得不太靠谱，还不如拿手机方便，于是向园决定让Few来现场操作，顺便让潇潇现场解说随意一场路人局。
然而，前面领导讲话时间过长，现在时间已过九点。潇潇没办法，只能提前开了直播间。
她把镜头对准刚上台的徐燕时。
弹幕瞬间满了。
“我靠，Few半个月不直播是整容去了？”
“这男的帅炸了？！？卧槽。”
“这套西装不是前几天萧然穿过红毯的吗？一点都不输啊！！！”
“忽然有种想为Few花钱的冲动！！！我马上去充钱。”
结果，下一秒，直播间就忽然有人疯狂刷起了礼物。
潜水艇*100
航空母舰*100
潇潇跟Few直接看傻眼，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自己直播的时候，哪有过这种疯狂的粉丝，一看ID——不川内衣。
也不是老粉，不熟悉。
这个不川内衣的ID，整整刷了一百万，直接把他的直播间，顶到了首页，还在疯狂弹屏。
不川内衣：“Few！！！！！你好帅！！！好喜欢你！！！”
不川内衣：“Few！！！你给我红！！！一定要给我作死的！！！”
紧接着又是一大串酸掉牙的话。
不川内衣：“世界的尽头，光芒万丈，山海翻腾。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不川内衣：“当星光坠落，山河崩塌，我，是你永远的粉丝！”
赖飞白顶着一脑门子汗，对着百度百科一句一句复制网上那些情话，老爷子在一旁淡定指挥，“顶到首页没有？直播人气有没有上涨？”
“上了，现在已经三百万了。刚刚才一百万。”赖飞白说。
老爷子甚是欣慰：“可以可以，伪装的很成功，没人知道我们是韦德的人。”
……
潇潇：“应该是韦德的人买的水军，这个号今天刚注册的。”
徐燕时下午不配合，晚上倒挺配合的，跟向园一问一答中规中矩，讲得很简单，声音很清晰，快速介绍了一下，就说：“我就不占用大家的时间了……”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开始疯狂刷屏，已经没人关心为什么Few到现在还没开始直播，甚至有粉丝还是爬墙了，“潇潇姐，今晚摄像头请给我牢牢、死死地对准这个小哥哥，我们今晚只想看他！”
潇潇温柔地笑笑：“那真的不直播啦？”
弹幕上一片齐齐：“我们只看这个小哥哥，太斯文禁欲了！！那袖扣也太绅士了，咦怎么跟主持人小姐姐脖子上的项链好像是一对。”
“不管不管，十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小哥哥的所有信息。请你们马上给我海底捞！”
Few从座椅上站起来，“我去问下向园，这个钱该怎么办？”
向园刚跟徐燕时从台上走下来，就被Few叫走了。
两人随便进了个小房间，Few直接开门见山地跟她说了刚才的事：“这钱怎么办？我知道你们想砸钱上人气首页，那边流量大，但是这个钱，不是全在我口袋，得有一半进平台的口袋——”
向园一愣，眼睛眨巴眨巴，假睫毛有点浓，有点像黑扇子，忽闪忽闪的：“我们没找人砸啊？”
Few：“不是你们？”
“应该是你的粉丝？”
Few：“我粉丝目前还没给我砸过这么多的，而且这个号是今天刚注册的，又在弹幕上发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以为是你买的水军。”
向园喝了口水，一头汗，整个人透着粉，模样格外动人。
“你傻了，我们砸一百万给你上首页？我干嘛不花这个钱去买广告和热搜啊。”
Few一想也是，难道真是他粉丝？
“先别想了，我让工作人员帮你把账号调试好了，咱们先把测试做完。”
“嗯。”
两人转身，一拧门，没开。
向园又用力一拧，愣是没打开，两人皆是一怔，互视一眼，锁上了？
两人又合力拧了下，是真拧不开了！
气氛瞬间紧张，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向园急了，下意识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穿着晚礼服，没带手机。她急得冒冷汗，火急火燎地看着Few，见他还愣着，立马问：“你手机呢？”
Few一脸无辜啊：“潇潇拿着，在做直播。我没拿。”
“……”
九点十分，所有歌舞都结束了，潇潇举着手机，狐疑地回头扫了眼，发现向园和Few都没回来。
她问了下一旁坐着的徐燕时：“你能打下向园的手机吗？”
徐燕时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在我手里。”
潇潇也急了，眼睛眉毛皱成一团，“他俩去哪了？”
歌舞结束有一瞬间的冷场，舞台黑了几秒，陈书喘着气跑过来，“向园呢？”
所有人都不知道。
连Few去哪了都不知道。
陈书没办法，抓了个一旁的助理，直接一脚踹上台，“你先去控一下场，我让人去找了，让流程继续往下走，Few那个环节放到最后，先把后面的几个新品展示给做了。”
助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台。
徐燕时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时间一分一秒地在紧张的氛围中流逝，有些资本方爸爸已经坐不住开始提前离场了，陈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拿着个对讲机满场转，“妈的给我找！！！男厕所女厕所都他妈给我找一遍！！”
徐燕时西装脱了，拎在手上，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灯火通明地会场，看着那渐渐撤离疏散的宾客，慢条斯理地抽完了一支烟，直至那星火燃尽，他一声不响地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然后拎着西装往会堂走。
陈书一愣，在后方迎风叫他：“你干嘛去？”
“帮她救场。”
九点半，最后新产品的宣讲结束，高冷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求救地问他接下去该怎么办？徐燕时一言不发走过去，解开西装扣，弯腰坐进一旁今晚擦得增光发亮的演示车里，潇潇似乎知道他想干什么，也顺势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打开另一旁的副驾，弯腰进去，“要帮忙吗？”
徐燕时启动车子，表情轻松：“乐意至极。”
潇潇把摄像头对准他的脸，结果男人的脸，一放大，近距离美颜加成，确实经得起这波严格粉丝的质检。
弹幕一片“我死了”
“刚刚是谁说的，不要看Few，要看这位帅哥的，我给你们谋福利了啊，今晚他给你们演示丰瑞这款车的新功能，听说能用中控打王者，”潇潇半开玩笑地说，“不知道，你技术怎么样？”
徐燕时把车子开进展示区，熄了火，挺谦虚地说：“还行。”
徐燕时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过话，潇潇是知道的，向园也跟她说过这男人话不多，不过句句都很毒。
弹幕上也察觉到了，“这小哥哥真是惜字如金！！！冷淡风啊！！”
徐燕时把王者打开，直接登入了自己的账号，不过他不怎么打，段位不高，连铂金都没上，潇潇忽然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你……行么？”
此时弹幕的画风已经变了，大家纷纷自我安慰，“看脸，看脸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徐燕时随意用中控台联网跟路人组了一局排位，弹幕上从一开始的兴致缺缺，以及刚进场时，有点担心徐燕时技术烂要丢脸的粉丝小姐妹疯狂在弹幕上指点干将的打法，到后来的精神振奋，个个眼冒精光地盯着那画面的干将莫邪潇洒的身影，来去自如，踩点走位都别具一格，一技能的逃跑神技可谓是用到出神入化了。
“干将这么强势吗？我靠，这黄金段位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刚才是一个青铜在指点王者打游戏？”
潇潇：“你这个黄金打了多久？”
徐燕时注意力全在游戏里，下意识答了句：“一晚上。”
“……”
徐燕时打游戏很安静，手指在中控瓶上操纵，手速飞快。
弹幕：“小哥哥这手速，告诉我，你单身多少年了！”
大屏幕上切着的是直播的画面，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高冷手心冒汗，还是有点担心，“你说这能行么？”
尤智也不知道，一脸茫然地晃晃脑袋。
只有施天佑说了实话，“向部长请Few来，也就是想借助Few的粉丝效应，我听说Few的男粉很有钱的，但是老大打再厉害也没用啊，他没粉丝，没人会为了他买一辆车？”
话音刚落。
音箱里传来一阵熟悉却激烈的女声——
penta kill
五连绝世！
几人齐齐望过去，徐燕时淡定地坐在车里。
弹幕上的粉丝全都沸腾了，满屏令人眼花缭乱的“66666666”。
潇潇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真没玩过游戏？”
徐燕时漫不经心的，视线仍是专注：“玩过。”
“玩的什么？”
“一年多的魔兽。”
“魔兽老玩家啊！有排名吗？按你这手速，我感觉是个大神啊，有账号吗？”
一局结束，徐燕时把触控屏推回去，言简意赅地：“Down。”
本来以为他只是说了个什么游戏结束之类的，结果仔细一听才知道，他说的是，他是Down？
连潇潇都呆了，Down几乎是他们那辈的远古神了！
弹幕静止，片刻后发出爆炸般的弹屏，当然也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也不知道这群老粉丝们究竟在热泪盈眶个什么。满脸懵逼。
大家似乎也忘了去验证或者要他拿出证明来，这个男人说他是Down，所有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已经兴奋到三叉神经已经可以用来弹琴了！
“呜呜呜呜，你真的是D皇？你当年怎么说退圈就退圈，你这几年干嘛去了啊！卧槽！”
现在变成了Down的粉丝专场。
徐燕时靠着座椅，整个人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光和肆意，好像真的跟他久违的老朋友没见的那样，又有点懒，嘴里的话却是淡：“没干嘛，就是不想打游戏。好了，别闲聊了，今晚重点不在我，看车。”

第46章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灰暗的走廊尽头，时不时传来几声剧烈的砸门声！夹杂着被困人的尖叫声，嗓音混杂，歇斯底里般抓狂。
走廊里，墙壁上亮着一盏铬黄色壁灯，映着斑驳的墙壁及地上松软的毛毯，泛着幽暗的光，更显这条寂静的长廊，晦涩迷离。
穿堂风刮过，除了那偶尔穿过的尖叫声，整个画面纹丝不动，空阔的入口处，摆着一张蓝色告示牌——维修中，勿入。
向园气力耗尽，不再砸门了，Few这个日夜颠倒的宅男体力早已透支，像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水狗似的，手脚瘫软在地上，劝了句：“你歇会，别等会出去了没力气了，应该是工作人员勿锁了。”
向园把灯打开，目光雷打般地搜了一圈能用的工具，脑子飞快一转，在Few面前蹲下来，捞过他身后的木板左右端看，漫不经心地分析说：“刚刚你拉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有工作人员指了下路，告诉我们那边在维修，我们才往这边来的？”
Few仔细回忆，“好像是。”
向园心下笃定，“就算是有工作人员不知道，不小心把我们锁在里面了，你认为，距离你的环节都过去半小时了，还没人来找我们，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你听声音，我根本听不到会场的声音，也就是说，我们离会场很远。”
“可是，我记得我们没走多远啊，我是嫌那边太吵，才往这边走的，而且，刚刚有个戴帽子的服务员一直给我指路……”讲到这，Few忽然想起那服务员的样子，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我们被人暗算了？可是他怎么知道我要去找你，我是看到那个礼物才去找你的，啊，凶手就是那个刷礼物的！”
案子破了。Few被自己的智商折服。
向园趴在地上，又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个扳手，准备去撬门了，头也不回对他说：“不对，花一百万布这个局也太傻了。而且，对方怎么料定你看到礼物之后会立马来找我，如果你等会议所有流程结束，再来找我，那么他们还能把我们俩准确地关在这里么？除非……”
Few：“除非什么？”
“除非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呸！”
向园很快否定，狠狠撬着门把，说：“花钱收买你的成本太高，也不保险，对方应该是冲我来的，如果你不来找我，发布会的下半场原计划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失踪。”
Few听得汗毛直竖，手脚瘫软此刻能化成水了，颤颤巍巍地说：“你们公司……这么复杂的吗？那你也不容易啊。”
向园狠劲一抽，咬牙拧了个螺丝钉下来，还不忘开解他：“谁都不容易，你跟潇潇那些事其实真不算什么，自己活得问心无愧，比什么都重要。来帮个忙。”
这不是防盗门，好在就是一扇很普通的木门，应该是堆弃很久没用过的杂物间，门锁普通，但向园拆不下来，她只能想办法从另外一边暴力拆卸。
向园从一堆杂物堆里翻出一个废弃很久的工具盒，居然还有个电钻。
电钻声音够大，就算门卸不下来，那尖锐刺耳的声音也好歹也引来一些人了。
“刺啦——”向园插上电源。
电钻冷不丁抖了下。
两人面面相觑，齐齐蹲在地上，目光畏惧地盯着那闪着寒光的钻头，同时：“你，会么？”
Few咂咂舌，瑟瑟索索地裹紧了大衣：“我跟你说，我只认识一种钻，它叫钻石。”
“……”
向园也没碰过这些，算了，Few要是出什么事，那几千万的手保险她也赔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扛起来，她咽了咽口水……
此时，微博热搜已经爆了。
#Down回归##Down王者##Down卖车##Down真人##Down西装#
直播人气直接从三百万，飙升到了八百万，直逼一千万，朋友圈、微博有些万年不发一条状态的游戏宅男，也都纷纷出动。
“谁还记得当年的魔兽三霸。Down算是其中之一？”
“男神爆马，性感博主在线送钱，转发抽一万奖金。”
“看得懂这条朋友圈的都是当年玩过魔兽的，王者？sorry，i don&#39;t know。”
女朋友们一脸懵逼，今晚这是全世界都疯了？
现场，徐燕时跟潇潇配合还挺默契的，潇潇已经不顾游戏，全程成了粉丝的传话筒。
潇潇：“粉丝们问你还会不会回来打游戏。”
徐燕时头也不抬，认真地问了句：“赚钱吗？”
弹幕：“笑死，D皇是真的缺钱。”
潇潇如实说：“你应该赚钱的，年入千万应该没问题。”
徐燕时没说话，手上这局快打完了，注意力重新回到游戏上。这局比赛已经上了热搜，队友及对面的几个玩家这才知道跟自己玩的人是谁，有几个不认识，认识的，已经无心恋战，结束的时候，疯狂弹了几个小窗给徐燕时，要加好友，徐燕时难得没拒绝，一一通过。
最后临关直播的时候他才主动说了两句。
“Down在我这里，已经成为过去了，我很早就不打游戏了，当年退圈，一方面感情受挫，一方面也是想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既然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你们不用去给我找什么组织。”徐燕时低头笑，“你们说的直播，没什么意义，我说话不好听，也不会哄你们，所以没必要，今晚本来是Few的主场，接下去让潇潇跟你们聊，我先撤了。”
徐燕时把手机还给潇潇，扣上西装扣子，推开车门下去。
弹幕一片的【1551舍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男神了男神能不能不要走男神你就是个程序员哈嘛批字为什么说的这么感人我为什么那么想哭这个男人为什么浑身上下每个点都那么戳我】
高冷尤智他们是齐齐呆怔着，打死都没想到，那个远古男神居然潜伏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低调？果然内心强大的男人都习惯什么都不说？
陈书不知道这人是谁，此刻还在百度Down这个名号，认认真真看完几篇科普之后，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
徐燕时已经朝她大步走过来，口气一改：“报警。”
陈书啊了声，“什么？”
徐燕时：“向园。”
陈书反应过来，忙说：“找到了，在休息室换衣服。”
陈书是听见电钻的声音从酒店后门绕过去，再往后就是冰库了，这边没什么人来，谁也没想到这两人会走到这来，向园更是奇怪，明明自己跟Few走了没几步，怎么就到冰库这边了。
陈书找人一打听，才知道那边是平时员工走的员工通道。
而且入口处被人摆了一块维修的牌子，工作人员就压根没往这边找。
然而，向园跟Few互视一眼，心领神会。向园淡定，Few年纪小，混得圈子又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全靠语言暴力解决的圈子，哪见过这种背后阴风阵阵的仗势，此刻他只觉得混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在向园耳边说：“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这个地方还没……牌子呢。”
所以是有人把他们俩引到这边，锁了门之后，后来放上去的。
如果没有Few，被关的应该只是向园一个人，Few只是恰好撞枪口上了。
不过向园没有打草惊蛇，示意Few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向园换完衣服，往会场走，发布会结束，所有人工作人员和宾客在撤离，酒店走廊人头拥挤，那乌泱泱的人群尽头，徐燕时也正在朝她走来，他模样清俊，鹤立鸡群，那身西装抻着他眉宇间的冷淡。
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服装道具的几个姑娘在门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八卦：
“你打魔兽吗？”
“不打，但我看我男朋友发朋友圈了，看那打游戏的手法好像还真是的Down。他半年发不了一条朋友圈的，刚刚到现在，居然发了三条，跟我感慨他那逝去的青春，”姑娘哼唧一声，“是怀念他过去游戏里的女朋友。”
“哎呀，你就别给你男朋友添堵了，人家只是想起了过去打游戏的日子，没想到那位徐组长深藏不漏。”
“是维林科技的？叫徐燕时。”
那缓缓挪动的人流，流到分岔口，一波下了楼梯，一波慢慢挤进电梯，中间缓缓抻出一些空地。
两人走到彼此面前。
徐燕时像是无奈地看着她，拨了下她头发上的灰，“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你……真的是Down？”
徐燕时双手抄在兜里，低头睨着她，有点无奈地点点头。
向园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什么反应，她好不容易鼓足劲劝自己答应下来。
她当年跟Down分手，Down不愿意跟她奔现，也不愿意视频，连电话都不怎么打，Down说自己是山东人，在海南上学，向园有一次，甚至想给他惊喜，跑去海南找他，结果被他直接打了钱让她回去。她是能深刻感觉到Down对她的不在乎，她才忍痛说了分手，结果Down甚至连挽留都没挽留，直接同意了，向园一气之下，就把他拉黑了。
Down是唯一一个，让她分手后有挫败感的，那种感觉说不出难受。她每天浑浑噩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Down不给她电话，她明明把他拉黑了，最后又忍不住拉出来，可这个男人洒脱得很，从没有一次主动找过她。
甚至向园在唯一一次，忍不住，给他发了消息，也石沉大海。
那个头像就没有再亮过。
他离开得很干脆，说离开就离开，就像甩掉一个包袱那样轻松，对向园来说，这就是情伤。她对Down的喜欢不亚于徐燕时，因为Down行事作风跟她历任男友的截然不同，又是分手后最干净洒脱的，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受过伤的，Down对她来说，在心里始终占有一定的特殊地位，所以徐燕时表白那一次，她才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曾经喜欢Down，一点都不比现在喜欢徐燕时少。所以她认为，就算没有了他，她以后一定也会遇上一个让她非常喜欢的人。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Down就是徐燕时？
向园有一种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感觉，绕来绕去都绕不开他，当年跟Down分手时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她气笑了，“好的，山东人，麻烦你让让。”
“……”
徐燕时自嘲地低头笑笑，也知道今晚知道自己是Down，向园得生气。
但如果因此丢了丰瑞这个单子，向园估计得挫败好久，明明准备了那么久的发布会，算是他离开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两人一路沉默，徐燕时把人送回家，向园面无表情要推门下车，徐燕时握着方向盘，把人喊住，“你今晚本来要跟我说什么事？”
向园到底是说不出拒绝两个字，扶着门把，月光倾泻在车顶。
“西装穿完了还给我，我租的，袖扣是给你的，你要是喜欢就留着。”
徐燕时手撑在方向盘上，西装袖口的钻石扣在月光里闪过一道亮眼的光芒，衬得他手指干净又修长，他松了松衬衫领口，微侧头，低沉问：“就这个？”
“嗯。”
搭在方向盘上的忽然收紧，连骨指节都泛了白。
徐燕时眼神冷下来，压下胸腔那股翻起的情绪，仍是侧着头，视线紧紧盯着地上的残叶，问：
“我是不是down，这个身份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向园拧着眉，没说话，沉默半晌后，一言不发地直接推开车门下去了。
“砰！”车门被人重重关上，风雪一阵刺骨，片刻后暖意回笼。
徐燕时没开走，人往后靠，降下车窗，给自己点了支烟，眼神深邃紧紧盯着向园那进楼道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楼洞口，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慢慢地解开衬衫领口，把黑色的领结抽下来，丢在中控台上。
随后靠着座椅，夹着烟的那只手松松地挂在车窗外，表情散漫地扫了眼手机。
结果，电话在下一秒就跟说好了似的，忽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的雪夜——
“燕时，有人举报你跟向园拿公司的设计成果以别人的名义参加比赛，请你现在务必来一趟公司，向园跟你在一起吗？”
徐燕时直接把烟掐了，塞进撤离的烟灰泵，举着电话，单手控着方向盘一个急刹掉头，右脚油门一踩，二话不说直接把车行云流水地倒出去了，语气淡定地直接打断：“找我就行，这事儿她不知道。”
向园听见身后传来车轮摩擦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瞥了眼，只瞧见一个绝尘而去的车尾，尾灯在黑夜里急促的亮了几次，可见他刹车之猛。
向园第二天没去公司，昨晚穿那么少被关在没有冷气的房间个把小时，早上起来就有点发烧，于是就请假了。
第三天回到公司，技术部冷冷清清，徐燕时不在，整个氛围都有点不太对劲，高冷跟尤智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向园忍无可忍，捂着鼻子，把两人叫进会议室，“你俩过来。”
向园把门锁上。
“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高冷跟尤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给她表演眼观鼻、鼻观心，不说。
“你们可以再做作一点，不说你们就出去。”
尤智立马说：“老大被革职查办了。”
向园一愣，没反应过来，脑袋嗡一声，发懵，“为什么？因为那天的发布会？”
“你是不是跟老大一起参加了一个比赛？不知道被谁举报到黎总那里，黎总举报到总部了，总部这两天派了两个人下来调查，说是要确认一下，你们参加比赛的内容有没有涉及到公司的核心机密，如果有的话——”
向园听得头皮一紧，“有的话，会怎么样？”
“有的话，可能会起诉，但是这件事，老大一个人揽下来了，说跟你没关系，所以他这两天都在五楼接受调查——”
不等尤智说完，向园已经从技术部出去了。
从发布会那晚开始，向园的太阳穴就突突突直跳，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包括她跟Few被锁在小黑屋里，包括被举报的这件事，一环扣一环，她想得太简单了，本来以为是有人要整她。
现在明明是有人想整死她！
“叮咚”，电梯门打开，徐燕时刚好调查完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男人，向园认识，是总部行政调查组。
徐燕时看她一眼，没跟她说话，直接往自己办公室去。
向园立着，暗暗攥紧手上的拳头，指节掐白，她没回头，笔直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她看见徐燕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眼神温柔带笑，似乎在安慰她，我没事，别担心。
门缝慢慢、毫不知情地合上，将他们隔离。
她忽然热泪涌出，鼻尖微酸。
“叮咚”电梯门打开。
“噔噔噔”的高跟鞋声，像是战争吹响的擂鼓，在整个大楼回荡，向园眼神笔直，直接推开黎沁的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戴着鸭舌帽，站在黎沁的办公桌前，不知道在说什么，听见开门声，不经意回头扫了眼，李驰瞥了她一眼，下意识转回头。
向园压下心中的怒火，冷淡地看了眼李驰，将目光定在黎沁身上，将手上的东西奋力摔在地上。
“你俩，做事情能不能有点水准，这种东西用完了别留在办公室，不然，被人抓到了，会以为是你们故意破坏公司的发布会，这事儿我还没举报到总部呢，正好，调查员来了，你们谁也躲不过。”
两人定睛一看，一块红彤彤的酒店服务员工作牌。
向园说完转身就走。
下楼的时候，碰见陈书，两人在电梯里，陈书冲她吐吐舌头，“你别说，那晚真的效果好，就连起先走的那几家老板都找回来了，说想深入再谈下合作的事情，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有人气、有粉丝买账，大家都愿意扒着你。徐燕时要是早拿出来，姐也不用熬这么多年了，还怕那什么黄启明。”
向园不说话。
陈书知道她心情不好，就说了句，“徐燕时的事情……”
“我会想办法的。”
“那就好。”
向园回到技术部，那两个调查员还没走，围着徐燕时的工位，一个查资料，一个翻电脑，徐燕时则抱臂靠着墙。其他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大气不敢出。
向园进来，徐燕时抬头看她一眼，刚要说话。
徐燕时比了个嘘的手势。
向园转身出去，准备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刚翻出号码，电话举到耳边，手上猛然一空，电话被人抽走，徐燕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拿着她的电话把人拖到楼梯口。
向园：“你还我。”
徐燕时：“没用的，别给你老爷子打电话了。”
“……”
向园一愣，“你怎么？”
“陈珊跟我说了。”
向园执着地看着他：“把电话给我，我要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参加比赛，明明用的就是自己的软件，而且，没拿公司的任何资料，他凭什么让人搜你的电脑，这样以后让别人怎么看你？他们会真的以为你挪用公司的资料的。”
徐燕时人往栏杆上一靠，直接把她的手机揣回自己兜里，低头看她道：“你先听我说，这件事，不管是站在什么立场，黎沁的做法，总部都没办法反驳，如果你再横在中间，你爷爷会很难做，你希望他因为你，又去跟其他董事卖面子？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搜完就真相大白了，至于别人说什么，重要吗？”
“这件事明明是我提起来的。”
徐燕时却依着栏杆笑，“我受点委屈没事，我不想你受委屈。”
结果，这时，兜里向园的手机嗡嗡嗡震起来。
徐燕时掏出来递给她，屏幕上亮着路东两字，他淡一瞥，笑容收了，别开眼。
向园没接，划掉揣回自己兜里。
徐燕时笑了下，“你跟他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向园解释：“不是，我昨天感冒，在路上碰见他，就给我买了点药送过来，也没什么事。”
徐燕时靠着栏杆，手机抄兜，低笑着摇摇头。
“不用跟我解释。”
“……”
“那天晚上，有件事没来得及跟你说，”他忽而正视她，“我准备辞职了。”
发布会的事件，向园其实并没有从李驰抽屉里搜到什么工作人员的牌子，这个牌子是林卿卿在发布会上收拢的工作牌，她只不过拿这个牌子去诈了下黎沁跟李驰。
显然，两人老奸巨猾，掩饰的非常好，淡定自如地在她面前来回晃悠。
徐燕时让她静观其变。
比赛的案子，总部的人确认了比赛设计所有的软件和内容都没有侵占公司的合法权益，顶多是算徐燕时接了个私活。在总部结果还没下来的第三天，徐燕时就递交了辞职报告。
很快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技术部。
技术部所有人都懵了，他们从没想过，老大会走，这顶梁柱走了，他们可怎么办？
高冷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向园嗯了声。
徐燕时也没反驳。
施天佑愣了半瞬，忽然从抽屉里翻出一整箱的太太静心口服液，“老大，都给你，我以后不藏了，我跟你分着喝，说真的，这帮人是笨了点，也难带了点，我有时候也很烦，但是你多喝几瓶就好了，不要走好吗”
高冷见徐燕时那铁了心要走的模样，心下奔溃，一时没反应过来，扑进向园怀里，眼泪倏然哇哇大叫。
被徐燕时一把拎出来，直接丢回自己的工位上。
向园本来还想安慰地拍拍高冷的肩，结果怀里一空，手僵在空中，只能干干地收了回去。
只有尤智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工位上，整个人跟傻了似的。
这里所有人里，他最小。可能对徐燕时的依赖性最强。
向园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怔然的，甚至当天晚上回家还哭了，可又觉得，他这个决定是对的，他却是不该窝在这，心里是为他高兴的，却又舍不得他走，她对着手机里，徐燕时的微信，呆呆看了一晚上。
回想这过去几个月，他们经历过的点点滴滴，他每一个样子，在牢牢刻在她脑海里。
周五晚上，辞职前的最后一场散伙饭。
尤智没来，徐燕时靠在椅子上，椅子前凳脚翘起，微微轻晃，食指跟拇指拎着手机灵活来回转，沉着脸，等他。
半小时后，尤智也还是没来。徐燕时脸色如常，冷淡地把手机放到桌上，椅子落地，给向园夹了块牛肉，“不等了，吃。”
老大发话。
所有人默默动筷，不过吃得不怎么畅快就是了。
向园看大家情绪都不怎么高涨，“喝点酒？”
徐燕时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往她碗里又放了几块牛肉。
“啪！”高冷猛地撂下筷子：“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不一会儿，服务员上了一箱酒。
火锅沸腾，扑腾扑腾冒着袅袅白烟，绕着整个包厢，透着青白的烟雾，向园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懒散地靠着椅子，一只手搭着她的椅背，眼神微有点迷离，顺着她的视线也瞧过去，两人今晚第一次对视。
他散漫地笑了下，安抚似的手掌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捋了捋。
包厢内气氛高涨，高冷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用牙齿“扑棱”“扑棱”连续开了十瓶酒。
徐燕时让人拿了瓶椰汁给向园。
向园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互动间，高冷已经给所有人都满上了酒，他举杯，在桌上拍了下两下，“来来来，先干一杯。”
所有人配合得一饮而尽，酒过三巡后，包厢气氛再度升温，高冷喝得红彤彤地，看向徐燕时：“老大，真的，你走了我才高兴，这种破公司有什么好呆的！我真的巴不得你们都走，呆着这干什么！！？我要不是没地方去，我真的不呆在这破公司。”
徐燕时靠着，笑笑不说话，直接把酒喝了。
徐燕时今晚也很客气，谁敬他酒都喝，一点没架子。
施天佑说：“其实高冷说的对，这个公司的体制太有问题了！员工福利，领导派系……如果有地方去，我也会辞职。”
有人开了头，大家也忍不住陆陆续续开始吐槽：
“真的，年休假每年都批不下来，很麻烦，特别麻烦。”
“结个加班费还得出那个出这个证明。”
“感觉就是个老古董公司，领导们玩的都是那老一派的官僚作风。”
“……”
话到这，向园跟徐燕时默契地互视一眼，
锅里的火锅已经沸过头了，底下的残渣煮出一股靡靡的焦烂味。
空气里，全是腾着的雾气，袅袅绕绕。
隔着腾起的雾气，徐燕时忽然勾着向园的脖子，把人勾过去，低声在她耳边说，“多听听他们的想法，对你有帮助，但是也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向园嗯了声，“你呢？你有什么意见？”
徐燕时笑：“等会跟你说。”
说完，他把人放回去，拿起酒杯掂了下桌子，人坐直，语气染了酒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差不多了，喝完这点撤。”
高冷瘪嘴，情绪上来了，想哭。
徐燕时也直接：“我只是辞职，不是辞世，还不用你哭丧。”
高冷硬生生憋住，“我这个时候居然好怀念你以前骂我的时候，自从向部长来了你就好久没骂我们了。”
“我辞职，把你的玻璃心都治好了？”
高冷：“谁玻璃心了？”
徐燕时没搭理他，把剩下的酒喝完，一边低头打车，一帮大男人哼哼唧唧到门口还不肯散，他忍无可忍，一脚一个，把所有人都塞进车里打包运走。
再回头，向园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冲她勾勾手，又招了辆出租车，把人塞进车里，自己跟着坐进去。
男人浑身酒气，看上去倒还清醒。
司机问去哪，他低声报了地址，然后转头看她，眼神微醺，“先送你回家。”
向园点头。
一晚上他俩就没什么交流，向园尽量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他跟高冷施天佑他们说话，她想，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没有机会见到他。
霓虹闪烁，窗外夜景繁荣，一路飞越，过去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现。
上海？
他上次说带她去玩，她以为他当时是说些浑话，其实当时已经决定要走了？
向园心里泛酸，一股股地往上冒，那液体似乎要从眼睛里钻出来。
车子开到楼下。
向园手机恰好响起一封邮件。
她低头打开，是刚才在包厢里说的公司整改意见，他刚从上车起，就一直在低头弄手机，就是在给她整理这封公司的整改意见？
不等她看完，徐燕时收起手机说：“暂时就想到这些，以后想到再发邮件给你，你到了。”
向园忍着眼泪，说了声再见。
车外的风雪似乎又起了。
风呼呼的搜刮着，白雪皑皑。
向园在楼下碰见路东，手里拎着一些梨。
路东一身羊绒，手上攥着车钥匙，见她过来，斯文一笑，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这个是梨和川贝，炖起来喝治咳嗽，我早上看你咳嗽还没好。试试这个，一个老中医推荐的。”
向园接过，说了声谢谢。
路东打开电梯门，“我送你上去，大冬天的怎么这么晚回来？公司同事聚会？”
向园嗯了声。眼睛还是红的，满脑子都是下车时，徐燕时那平淡的表情。
电梯抵达十六楼。
路东打开门，非常绅士地送向园到家门口。
自己则又返回去去坐下楼的电梯。
他刚按下电梯楼。
彼时隔壁那台电梯此刻噌噌噌开始蹿上来，那血红的数字在头顶跳的异常发疯，路东下意识有种紧迫感，心莫名的紧了下。
他不由自主地盯着隔壁那台电梯。
那电梯在十六的时候，“叮咚”停下来了。
向园门开了一半，听见声响，也下意识回头，门缝打开。
路东心里果然咯噔一声。
男人冲锋衣敞着，带着风雪，大步从电梯里出来，甚至不给向园思考的时间，直接一把把人拽了进去。
“啪——”门锁上。
门外寂静，落叶卷过，是冰天雪地的凉。
而门内却是火热的一塌糊涂。
向园被人抵在门上，徐燕时直接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地吻下来，不同上次那轻轻一碰，他直接舌头钻进来，火热地搅了一通，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声音清冷却带着点沙哑，鼻息纠缠间，他狠狠低头咬了她一口。
“要不要在一起？”
他一遍遍吻她，吮她的唇，喘着全然紊乱的气息，把人抵在门上，一遍遍哑着嗓子逼问她：
“要不要在一起？”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嗯？”
向园防线全溃，软着化成水的身子，堪堪勾住他脖子，迎上去反咬住他的唇，泪眼涟涟地连连含糊点头：“要要要，要跟你在一起。”
“那让门外那个走。”

第47章
男人来势汹汹，路东这等斯文人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电梯“叮咚”一声提示到了，他也没走，折回到那扇紧闭的门前，礼貌地轻轻敲了敲门。
“向小姐，需要帮忙吗？”
里头两人如豺狼般亲得热火朝天，向园被他吻得喘不上来气，呼吸渐渐紊乱。
徐燕时改而去吻她的耳朵，留了些呼吸的间隙给她，随机唇又贴回，没刚才那么凶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舔舐。
门口路东的声音响起。
他忽而又重重咬了她一口，全然不顾气喘吁吁的她，舌尖再次毫无顾忌地闯进来，狠狠一通毫无章法地乱搅过后，“让他滚。”
屋内没有开灯，向园被他亲得呜呜咽咽，喘不上来气，昏头脑涨要去开灯，被他吮得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我先……把门……打开。”
徐燕时直接捞过她的手，举高压在头顶的门板上，又是一个深吻喂进她嘴里，哑着嗓说：
“开门让他看你这副样子？”
下一秒，徐燕时松开她，捡起她刚刚甩在地上的包，摸了个手机出来。没开灯，他眼神黑压压，呼吸还乱，一只手掐腰，把手机递给她，重重喘了口粗气：“让他走，以后都别来了。或者我给你换房子。”
这房子多少钱你知道吗，还换房子。
向园神志拢回，忙接过手机，给门外的路东发信息。
玄关处就是个鞋柜，有徐燕时半个身子高，他往那上头一坐，两条长腿松松随意地敞着，双手环胸，看着她被自己亲得头发凌乱给人发信息，徐燕时忽然觉得这一刻什么都值了。
他低头笑笑，胸腔第一次是满的，涨涨的，不再空空荡荡。
第一次觉得，这近三十年来，他所有的不公平，都值了。
向园发完短信，把手机屏竖着给他看，大概是想给他看看，——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哦。
徐燕时一眼都没看，直接抽过手机，丢到一旁的玄关小篮子里，把人拉过来自己两腿间环着。
他光是这么松松地搭着鞋柜，都几乎跟她齐平，向园稍稍高一些，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一个懒懒坐着，一个软软跟没骨头似的站在他怀里，紧紧依偎。徐燕时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开了门口的小壁灯，光线微弱，衬得地上的小毛毯松松软软，整个房间暧昧升温。
“你是看到路东才跟过来的么？”向园看他。
徐燕时低头笑笑，人往后靠，身体支着鞋柜背后的墙，腿松松支着地，身上还带着酒气，微微斜着眼看她，微醺又懒洋洋的模样已经很勾人了。
然而那直白又热烈的眼神看得向园心砰砰砰忍不住跳，脑中发热。
“想多了你，”他嗤笑，“你下车那样子，我就知道你今晚在等我要答案。”
“……我没有。”
“不承认？”他耸肩，人靠着，手在她眼角下摸了下，直白地戳穿，“那刚刚在车上哭什么？不是因为觉得跟我结束了？”
向园发现这人直白起来，真的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于是低头去亲他，想让他别说了。
徐燕时反客为主，勾着她的细腰，在她唇上啃咬，甚至有些恶意地去咬她的下唇，轻轻一拉，舌尖瞬间灌入，这个男人甚至连亲吻都直白地让人觉得有点色情。向园被他吻得面红耳热，气息紊乱伏在他身上声若蚊呐地说：“那，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要不要给你照照镜子，你现在什么样？”徐燕时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直白地令人发指，“你跟普通朋友能亲成这样？”
说完，他彻底把灯打开，似乎是让她能看清楚自己一些，人还是仰着，顶着墙，表情似乎绷紧了些。
“在上海那几天，我决定要辞职的时候，确实想过，你拒绝我是对的，这么拖着也没什么意思，要不咱俩就算了。但每次看到你看着我的那些眼神，我就不甘心，我觉得我应该能让你幸福。路东，他在我眼里真不算什么，”说到这，他笑了下，“但我没那么变态，不能和男人说话这种要求我不会提，但既然决定在一起，有些话说在前头。”
向园搂着他的脖子，“什么话？”
“我不会要求你有了我就之后，就得为了顾及我的感受去改变你以往的习惯，穿着和打扮，”徐燕时抬头瞥她一眼，“我对其他男人都没意见，我只对追求你的男人有敌意，最好跟他们保持一点距离，别让我生气，其他的，随你。”
向园感动得热泪盈眶，脖子搂得更紧，脸贴脸惊呼：“你怎么这么好。”
徐燕时撑着墙，捏了捏她的脸颊，“前面是要求，现在是福利，要不要听？”
向园小鸡啄米点头。
他捏着她软软的脸颊，深深地看着她，低头浅笑了下。
“听上去可能有点狂，但是，为了能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所以这话，我只跟你说一遍。”
向园莫名地心脏抽紧，心弦紧绷，心绪绞乱如麻。眼神却紧紧盯着他，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他改而去抚她的脸，拇指从她眼下的面颊轻轻地滑过，忽然笑了下，话锋一转：“你男朋友的身材真的很不错。”
说完，大概是觉得要被她打了，自己都下意识往边上躲了下，坐在鞋柜上，脑袋支着墙，露出一口灿白整齐的牙，笑得整个人发颤。
向园气昏，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讲荤话？逗她？完完全全就是喝醉了。明天早上起来不会忘记今晚的事了？
向园气急败坏地锤他，“还笑！笑屁啊！！”
徐燕时笑得吞回所有的情绪，把人勾到自己面前，低头看着她，那眼神忽敛了些散漫，带着深意，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忽而正色道：“去上海之前，我会把李驰这件事解决了，留你一个人在这，我确实不太放心，但好歹你爷爷坐镇，司徒老爷子其实还是很有手段的……”
陈珊跟徐燕时只说了向园是老爷子孙女这件事，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其实也不太清楚，至于这爷孙俩的关系，陈珊也知道两老很疼向园，所以徐燕时不太担心向园会在这受什么委屈，跟他去上海，那才是前程未明。不过那本来就是男人的世界。
“你别担心我了，你上海那边的公司靠谱吗？万一上当受骗了……”向园咬唇，“还有你知道那晚，你那么做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徐燕时知道她说的是发布会那晚他公布身份的事情，挑眉，“那你认为在当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向园理解他想通过制造话题度来弥补那晚Few没出现的损失，但她也知道现代社会舆论的威慑力，而她不愿意为了公司的利益把他推到那么一个风口浪尖上。
人红了，现实生活的信息一旦暴露，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扒皮，包括他的家人，他的高中，他的大学……粉丝会来公司楼下蹲点不说，紧接着会有无数个骚扰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他会被迫一个月换一次号码，甚至会有恨他的人污蔑他，给他扣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等等。
好在当晚，发布会结束，Few跟潇潇第一次就前段时间的绯闻，发出了正式声明，吃瓜群众们一下转移了战场，毕竟人家Down也说了不会回来，大家也都纷纷表示了一下遗憾，继续吃瓜去了。
潇潇老公连夜回应，当晚的热搜，直接被Few和潇潇老公霸占了一整晚，吃瓜群众们吃得不亦乐乎。结果几天之后，有些后知后觉的粉丝再去搜那晚Down的资料，全都被撤了。删得干干净净，一条都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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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么说，但向园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索性岔开话题：“那边给你多少钱一个月？”
两人一直没进屋，懒洋洋地在玄关处抱着，徐燕时大约也是不打算进去了，靠着墙，“不按月薪，按年薪，不知道具体平摊到月是多少？”
向园一愣，“年薪？一年才发一次？”
徐燕时抱着胳膊笑了下，拿手顶了下她的脑袋，“年薪分基本年薪、绩效年薪及保证金，简单点来说，基本年薪是总年薪的一半，绩效年薪按月绩效考评发放，保证金不发，等离职或者退休的时候统一发。另外还有项目提成，项目提成跟月绩效合并发放。”
“那你基本年薪多少啊？”
向园当时想，二十万顶天了，结果徐燕时漫不经心地掂了下脚，说了个“六十万”。
向园惊诧，浮夸地捂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般地发出由衷的赞叹：“你好厉害哦！！！”
不亲了之后，徐燕时眼神恢复清明，清清冷冷地看着她，嘴角一扯，嗤笑：“行了，别装了。”
向园悻悻，人家这不是为了要守护你的自尊心嘛。
徐燕时又把人拎过来教训了一通，“刚刚忘说了，还有一点，男人的自尊心不是靠女人来维护的，你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喜欢买包就买，喜欢穿高跟鞋就穿，不用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不用为了迁就我，脱下你的高跟鞋。”
这句话，让向园记了很多年。甚至在后来他俩的地下恋情浮出水面之后，徐燕时那时声名鹊起，再一次群访中，一位记者犀利提问，“向小姐，我记得您是不婚主义，为什么最后选择了徐先生呢？”
向园笑笑，想起这晚的话。
“他尊重我，尊重女性，尊重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甚至在我想要为他脱下高跟鞋去配合他，他是唯一一个，替我穿回去的。”
“他说，我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迁就。但跟我在一起，你就做你自己。”

第48章
向园身份关系，两人恋情转地下，毕竟太过明目张胆，传到老头子耳朵里，怕也是个麻烦。
徐燕时对此也表示理解，前阵子闹那么大，公司里流言四起，说他是呆不下去才离职的，所以暂时也不想以这种方式跟老爷子见面。
于是，两人比之前还开始避嫌了。
早上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偶遇，恰好，碰见应茵茵那个八卦姐妹团及队伍最末落单的黎沁。
向园沉吟片刻，突然露出一个慰问下属的职业笑容，徐燕时当下眉一皱，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招呼：“徐组长，早上好啊，买咖啡呢？昨晚又熬夜加班了？”
徐燕时在点单，低头掏钱包的时候冷不丁瞥她一眼，分明写着——我昨晚在哪你不知道？前台小妹一早就看见个女上司在调戏帅哥员工，一脸笑得意味深长地瞧着他俩。
向园戏精上身，咳嗽了一声，以上司的身份语重心长地跟他推心置腹道：“虽然是最后一周了啊，但是身为你的上司，我还是想提醒下你，不要掉以轻心，咱们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等会我去办公室再跟你说下这周的工作计划，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
徐燕时压根不搭理她，要了一杯蓝山，一杯拿铁。把钱包揣回兜里，静静地倚着点单台看她演戏。
向园眼神还时不时地瞥一眼身后应茵茵黎沁她们，忽然表情夸张地大放厥词。
“我听说你一辞职就有个公司来挖你？年薪两百万？太厉害了？！”
徐燕时下意识横斜她一眼，瞧她挤眉弄眼那模样也明白是说给谁听的，女人之间的碎语和战争他从来不参与，向园在这方面从来不喜欢吃亏，他虽不喜用这种浮夸的方式，但也难得没反驳她，给了足够的遐想空间，纵容地看着她，任凭她自由发挥。
应茵茵几个一愣，视线机警地一对，面面相觑，展开紧张焦灼地讨论——
“真的假的？”
“假的，他不是因为比赛的事情才自动辞职的吗？”
“你听她扯。”
向园又道：“以后回来有空请我们喝杯咖啡就行了。”
徐燕时嗯了声。
向园：“应茵茵她们就算了，前几天还说你是呆不下去才走的呢。”
徐燕时笑，“好，不请。”
队伍身后，应茵茵气得抓狂，手舞足蹈，面红耳赤，被几个女同事紧紧拉在怀里，嘴也被七手八脚地捂住了，只能仰着脖子被迫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同事们按住她，“别，这姐姐我真的怕了，连黎总都拿她没办法，茵茵，咱们以后就别惹她了。”
应茵茵被按得直翻白眼：“喘……不上来气了……”
两人买完咖啡往回走，经过队伍时，瞧见那姐妹团，向园故作惊讶地打了个招呼，“姐姐妹妹们还在排队呢？”
应茵茵怒目而视。
其余几个敢怒不敢言。
“下次记得起早点，不然只能喝别人喝剩下的了，”向园拍拍应茵茵的肩，低声在她耳边说，“还有，排队的时候，别玩手机，不小心给人插队了，你找谁说理去。”
应茵茵一愣，诧异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啊。”
向园往外走，黎沁光鲜亮丽地站着，小姑娘眼睛发亮，笑了下，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
经过黎沁身边时，她闻到一种不同于往日的香水味，有点像木屑花的味道。
身后应茵茵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臭小子居然敢插队！”
-
技术部。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高冷跟施天佑讨论自己最近记忆力下降的问题。
高冷坐椅子上，施天佑正在饮水机那边泡咖啡，气氛还挺轻松：“记忆力下降跟你熬夜也有关系，别把什么锅都甩给程序员这个职业，你找不到女朋友也怪这个职业吗？还不是你长得丑？我简直怀疑你当初是怎么追上陈书的。”
“我说陈书追我的，你信吗？”高冷很不要脸地说。
施天佑：“你信不信我把咖啡泼你脸上。”
高冷咂舌，拿键盘挡了下，继续说：“当了这么多年程序员，我就跟你说三点，第一点，记忆力下降，第二点，跟女朋友约会的时候，没共同话题，你还记得我跟陈书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有个清宫电视剧在热播，陈书陪我加班的时候就看这个电视剧，然后我就听了一整晚的BUG、BUG……你知道为什么不？”
施天佑：“为什么？”
“人家喊的是，八阿哥，”高冷说，“咦，我刚才说到第几点了……”
向园刚要接话，消失了一晚上的尤智忽然从他俩中间穿过去，施天佑和高冷也停了下来，目光有点不可思议地牢牢盯着看这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少年。
向园也惊了，她下意识看了眼徐燕时。
尤智这个中二少年，在心中一直有个信念，就是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怎么说呢，因为格子衫、黑框眼镜的程序员太多了，像高冷施天佑这种，一出门，别人问都不用问，脑门上就敞敞亮亮地写着程序员几个字，所以有一次他挺受打击的，徐燕时出去就没被人认为是程序员。
大多是因为他身上没有程序员的标志。
所以尤智对头发的要求很高，怎么叛逆怎么整，他头顶有一戳头发比较长，每次剪头的时候都明令禁止不让动，偶尔会扎个小辫子，看起来还挺特立独行，真瞧不出来是个程序员，所以这小辫子一留也就好几年。
没想到尤智这回把头发给剪了，还顺势剃了个寸头。
看来徐燕时这回辞职，他打击是受大了。
技术部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向园那会儿其实没想尤智对徐燕时的依赖性怎么强，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坐在会议室，透过百叶窗忍不住频频回头瞧那颗剔的颗杨梅似的年轻脑袋，小声对徐燕时说：“你要不要找尤智谈谈，我怎么觉得他对你要走这件事有点放不下。”
徐燕时靠在椅子上，开着电脑，顺着她的视线也往外瞧了眼，“先把手里事情处理完。”
向园回头，一份被他装订好的名单丢到她面前，她狐疑抬头，男人一扬下巴：“翻开看看。”
向园一愣，“这什么？”
“我这几年的客户名单，画了圈是平时有来往的，”徐燕时抱着胳膊，“也是我认为，比较靠谱，或许对你以后有帮助。”
“你怎么也管陈书的工作？这不是陈书的工作么？”向园翻了翻。
徐燕时：“陈书那边管的是厂家，我这边是技术联系，包括韦德的老梁，都是我这边的。我安排了几天时间，这周带你去见一下他们。”
韦德的梁良。
向园忽然想起来，“韦德那边……”
徐燕时心领神会，跟她解释：“总部研发部跟韦德合作暂时不会停止，目前只是西安这边的有关韦德系统的所有仪器都被停了。但上次老梁说，韦德可能会在明年终止跟我们的所有合作，韦德的合作一旦终止，你爷爷可能求之不得，正好把所有的工作重心都放到医疗上，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向园叹了口气。
徐燕时看她这一脸愁眉苦盏的模样，低头笑了下，人靠着，单手去输密码，漫不经心地：“混不下去了也别死扛着，来上海找我。”说到这，他顿了下，本来想说我养你，但又觉得现在说这话还有点太早、太过轻浮，嘴角一瞥，转了话锋：“饿不死你。”
向园也感动，点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紧接着，尤智过来敲门，向园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这男人的吸引力，眼疾手快地收拾了东西出去，把空间让给这哥俩。
临出门时，向园下意识安慰似的摸摸尤智的杨梅头，“你这样更精神。”
尤智红了脸。
向园才觉不妥，自己现在有男朋友了，应该要少点这种亲密举动。
关门时，徐燕时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没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向园忽然想到昨晚他说的话，他不会要求她做任何改变，更不要她因为有了自己之后跟男生之间的相处变得小心翼翼。她只需要做自己，用最舒服的方式跟他在一起。
向园昨晚其实还有点隐隐的担心，怕他只是安慰她，说些让她开心的话。
现在她相信了，这个情商极高的男人，强大，自信，给足了她安全感。
-
百叶窗里的男人，让尤智坐。
尤智看了他半晌，才犹豫着坐下，表情高傲地看他一眼，徐燕时也没跟他计较，淡声问了句：“昨晚怎么没来？”
尤智执拗地别着头：“剪头发去了。”
“哦，怎么，对我没意见了？”徐燕时心不在焉地说。
尤智不说话。
徐燕时取了支烟出来，衔在嘴里，低头拢着打火机，瞥他一眼，吸燃，拿在手里才说：“觉得我走得很憋屈？”
尤智这几天的心事被他直白点破，也不再沉默：“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离职，大家都这么觉得。”
在他眼里，徐燕时一直是他的人生标杆，不管遇上多困难的事，他总是说不出的沉着冷静，有时候客户对仪器要求很高，代码一遍遍的要求改，要知道，想杀死一个程序员最快的办法就是让他改三次需求。尤智很多时候都被逼得暴躁得不行，高冷哭爹喊娘地要从窗户上跳下去。但徐燕时从来不骄不躁，再难改的代码，再难写的程序，对他来说，也就一个晚上的事儿。尤智高冷他们撑不住，去隔壁房间休息，尤智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看见他一个人冷清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跑程序，一遍遍测试。
然后第二天一早他们起来，程序干干净净的，全搞定了。
就这种，遇上什么困难他都一言不发默默解决，就算平时说话再不好听，再直接，尤智都觉得，这人靠谱。
所以听到他要走的消息，一下子没崩住。
徐燕时笑着摇摇头，拎着烟灰缸走去窗口，慢条斯理跟尤智解释完最近发生的事情，尤智怔愣着没回过神来，徐燕时默然地抽着烟，低头用食指掸烟灰，低头忽说：“有件事拜托你。”
这么郑重的口气，尤智听得心头一跳。
“这事儿高冷不靠谱，他说话喜欢添油加醋，施天佑不敏感，张骏没主见，综合来说还是你比较客观。”
-
接下去一周，徐燕时带着向园见了他几个标星客户，能跟徐燕时来往的，大多也都是人品上还过的去，向园接触下来感觉都还不错，比黄启明那种乱七八糟的不知道高了几个段位，最后一晚是梁良，跟老梁他没瞒着，直接大大方方地介绍。
“我女朋友，向园。”
老梁面容刚毅，有点军人长相，脸型很坚毅，大约是没心理准备，听见这话，下意识一挑眉，看上去有点滑稽。
“真的假的？你小子交女朋友了？”
向园甜甜一笑，“梁老师好。”
老梁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好，你好。”
徐燕时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要离职的事情，然后把手上的工作都交接给向园，老梁跟他关系不错，估计也多少知道一点，没有太惊讶，反倒是欣慰地点点头，抿了口酒，双手撑在裤腿上连连感叹：“确实该出去闯一闯了。”下一秒，转头看向园，“那小向呢？”
徐燕时给向园剥虾，沾好了醋放在她碗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人往后靠，手搭上向园的椅背，“她留这边。”
老梁点点头，还挺理解的，“毕竟年轻，机会来了也不能放过。你放心干，小向我们帮你罩着。”
徐燕时跟向园互视一眼。
徐燕时低头笑，主动敬了一杯：“谢您了。”
向园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陪着见家长的感觉，随后俩男人又聊了会工作上的事，向园全程乖乖吃饭，偶尔能插上两句嘴，全靠前段时间徐燕时紧锣密鼓的培训，居然也听懂了。老梁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这女朋友可以啊，居然能跟上你的思路。
向园莫名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徐燕时掐了把她的小圆脸，笑得不行，跟教训自家小孩似的逗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能跟上我思路不算什么，得跟上梁老师思路才行。”
老梁摆摆手，哧他：“得了，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瞧把人姑娘臊的。”
“……”徐燕时手在她脸上又掐了下。
-
十点，散了伙，俩都喝多了，向园把梁良送回家，徐燕时一身酒气的坐在副驾，“开回你家，先送你回去，我等会自己打车回家，另外，这车你要不嫌便宜就留着给你开，以后上班别坐公交了。”
向园一愣，“啊？那你去上海怎么办？”
“你要想过户，可以过给你，或者违章等我回来处理也行，你看你想怎么办，”徐燕时低头把行车驾驶证找出来给她，“我在上海住的地方离公司就几站地铁，比开车方便。”
向园：“那你平时周末要出去约会什么的？”
徐燕时人靠着座椅，侧头看着她，那深黑的眼神似笑非笑，似乎是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嘴角，笑着摇摇头：“我想约会，开车没用，得坐飞机。”
又逗她。
“上海美女那么多，那保不齐你把持不住。”
“你把持住就行。”他淡淡地瞥她一眼。
向园一路平稳驶到家，车子停在楼下，两人一同下车，向园忽然想起来：“我上次给你的袖扣，你别丢啊，那很贵的。”
徐燕时摁了电梯，牵着她进去，“嗯。没丢。”
向园跟他十指紧扣，看着跳动的电梯数字，“你的车……”
徐燕时低头看她，“车你留着，我这牌在上海也没法开，卖了也没几个钱，你留着还能开一段时间。过不过户，看你自己喜欢，主要是怕违章处理麻烦，我建议去过下户。”
“你不怕我跑了？”向园说，“人财两失怎么办？”
“就为了台高尔夫？”他笑得肆意，“那你眼界也太窄了。你男朋友比高尔夫值钱。”
向园笑笑，“叮咚”电梯到了。
她依依不舍，“那我进去了。”
“嗯。”男人插兜站着，玉树临风，潇洒冷峻。
-
向园进门，洗完脸，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给徐燕时发了一条信息。
向园：“……”
很快，微信回过来：“开门。”
向园一愣，看着内容两秒，立马冲到门口，徐燕时不知道在在门口站了多久，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姿势都还是刚才的模样，双手抄兜靠着墙，门一打开，他微微侧过头，眼神深黑，露出一排灿白的牙，笑容令人心动：“想我了？”

第49章
说完，他侧身进来，手从后面锁上门，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人高高大大的在玄关处站着。
男人身上裹着窗外的风雪，周身散着些寒气，带入了冷风，眼神却热。
徐燕时低头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无法言说的幽邃，深深地看着她，手还拉着背后的门把，瞧进她眼底情绪却是无声无息的浓烈和缠绵。
这一周两人都忙到头昏脑胀，几乎没有独处空间。
向园刚脱了外套，此刻里头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刚刚洗脸的时候解了胸前两颗扣，隐约露出引人遐想的弧线。
软绵绵如一样的蓬松部位，此时却也随着她灼热的视线起伏不定……
徐燕时觉得自己现在不太理智，他微微侧开头，调整了一下呼吸。
下一秒，头被人倏忽转过去，向园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重重含住他的唇，姑娘技巧也不太熟练，瞪着双铜铃大的眼睛，没轻没重地吻他。
徐燕时闭上眼，低头反咬住她的唇，后背抵着门，勾着向园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向园被迫仰着头，亲得呜咽，头脑血液似乎在疯狂窜流。
为了照顾她的身高，徐燕时又往下压了压自己的脖颈，全然没了耐心，舌头长驱直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吮住她的下唇，一点点轻咬舔舐，哑着声在她耳边说“不想我走为什么刚刚不说？”
向园急促的鼻息与他纠缠，小声说“怕你觉得我太随便了。”
徐燕时被她说得心一抽，咬着她唇舌，惩罚性狠狠一拉，一遍遍重重吻她，一遍遍将她抵在鞋柜上低声问“知道我在外面等了多久吗？嗯？”
“你一直没走？”向园被亲得发懵，伏在他身上小声喘息，“那我要是不给你发信息，你就一直在门口等一晚上？”
徐燕时密密在她唇上亲，低声嗯了下，“也不一定，本来准备回公司的。”
向园抬头看他，男人胸怀硬挺宽阔，抱起来格外舒适，她使劲窝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低头间，两人眉眼相撞，视线融在彼此眼里，用力的汲取彼此的气息。她脑袋埋在他颈窝上，徐燕时低头在她发间吻了下，“我再陪你坐一会，就走。”
向园有点懵懵然地叫他名字“徐燕时。”
男人嗯了声。
向园又叫了声，“徐燕时。”
“嗯。”他耐心地应她，手在她头发上拨了下。
向园心满意足，问他“你真的除了我们那次……没谈过女朋友吗？”
“不信？”他低头看她。
“你接吻……很熟练。”
“男人都熟练。”
“好。”
徐燕时看着她，“还亲吗？”
“去沙发上，站着累。”向园诚挚邀请。
徐燕时点头，抱她过去。刚把人放到沙发上，向园又说，“把阳台的门先关上，还有窗帘。”
徐燕时照做，向园又指挥，“把电视打开。”
本来接吻这回事，就是情之所至，两人眼神交汇，噼里啦火星四射气氛到了就行了。结果这一通正儿八经地布置环境结束，再过去亲就觉得有点尴尬了。
关键，向园还一闭眼一敞开怀抱“来！”
……
徐燕时敞腿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笑了下。
他亲不下去了。
“等下，我缓缓，有点累。”
向园就闭着眼睛耐心等呀等——
结果他半天没动静，偷偷挑了一只眼看他，发现男人正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上，眼神含着散漫的笑意看着她，完全没有要亲她的意思。
向园见自己被他耍了，气急败坏地扑过去要打他。
她把人压在沙发角上，小拳头没什么力度地锤他的肩，“再笑！”
徐燕时没躲，笑容肆意地靠着沙发，仍由自己女朋友揍他。还怕把人摔了，手在后背上虚虚挡了下。
整个屋子闹得很，笑声清朗。
“徐燕时！”
“干嘛？”男人笑得不行。
“你别那么破坏氛围行不行！不亲拉到！”
“谁破坏氛围了？你说你开电视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干嘛呢？”
“我这不是怕别人听到嘬嘬嘬的声音嘛！！！”
徐燕时直接笑岔气，“你别亲那么用力谁听得到？”
向园整个脸都红了，才接第二次吻，就嫌弃她用力了，横眉竖眼地狠狠把人往下一拉，徐燕时怕她摔，顺着就趟倒在沙发上，结果向园像条小猫似的爬到他身上，去搂他的脖子，全然不顾身下此刻僵住的男人，“那你教我嘛，怎么亲能跟你一样即用力又不发出声音呢……”
徐燕时收了笑，表情忽而深意。
姑娘伏在他身上，此刻自己浑然不觉，那敞开的衬衫扣下是什么样的光景，甚至在刚才扭打的瞬间又爆了一颗扣，此时直接开到第三颗了，那浑圆的胸脯如漾漾水波在他面前混混晃动。
徐燕时躺着，清俊的脸色略白，他下意识侧开眼，一只手掂在后脑勺上，一只手虚拢成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一声。
向园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那瞬间大脑嗡一声轰然，跟烧了似的，下一秒，手忙脚乱地
拢着衬衫光速从他身上爬下来。
徐燕时也坐起来，端正坐到一边，又咳了一声，“你要不要进去把衣服换了。”
向园嗯了声，转眼间穿了件毛绒绒的家居服出来。
没了刚才的气氛，向园不想他走，故意找了部电影出来，拉着他看了两小时的电影。
十二点半，是真要走了，向园抱着他，低声问“真要走了？”
徐燕时看了眼手机，锁屏丢到矮几上，“等你睡了，我就走。”随即低声问她，“抱你进去？”
“那我今晚都不睡。你就走不了了。”
“那不行，我三点半得走。”
“好，那我就撑到三点半不睡。”
徐燕时笑笑，打横抱起她，向园勾着他的肩，蹭着他温热的颈窝，每一下似乎都恨不得将自己融进去，“下一次见面得什么时候了？”
“你想什么时候？”
向园想了想，还是说“算了，你现在还是以工作为重，有时间就回来，没时间就……算了。”
林凯瑞那边给他的时间不太多，就这一周还是他自己匀出来的，不然早该过去报道了，他下周过去，那边项目就直接签约了，而这个项目的周期是半年，他估计这半年都忙得够呛。不过还是给她吃了个定心丸。
“你什么时候想见我，给我电话，我尽量抽时间。”
向园嗯了声，两人又迷迷糊糊说了两句，直到徐燕时把人放到床上，向园大约也是这几天累了，人已经浑浑噩噩闭了眼，却还紧紧攥着他的手。
徐燕时没挣脱，静静在床边陪了她两个小时。
又去阳台上抽了半包烟，才锁上门，从她家离开，彼时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半。
徐燕时没回家，直接打了车最后去了一趟公司
翌日清晨八点半，日光薄透，太阳跃出灰蒙蒙的地平线，一缕微弱的阳光浅浅地压在天边，仿若是尽头处破了道口子，将曦光泄了进来，倾洒着稀稀疏疏的树缝间。
天地间似乎被填满，路边的早餐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行人仍是匆匆，车水马龙，狭窄的车道上，汽笛声、叫卖声、广播声……熙熙攘攘裹成一片，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没什么不一样。
向园在经过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服务员也一如往常那边冲她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今天吃什么？跟以前一样吗？”
向园笑说，“不，今天要双倍奶咖。”
服务员笑盈盈地“好，不过今天心情不错，一大早吃这么甜？”
“是心情不好，我男朋友走啦，”向园小声说，“我得多吃口甜的。”
服务员“是上次送你回来那个高高帅帅的帅哥吗？”
“对。”
“我说呢，昨晚三点半还有个大帅哥从你们那栋楼出来，我一猜就是你男朋友。”
向园记得自己睡得很早，以为他趁自己睡着就走了，结果还是一个人坐到了三点半？向园想象不出来他昨晚是什么心情一个人看着睡着的她坐到三点半的。气自己眼睛不争气，又心疼他。
到了公司，向园下意识看了眼徐燕时的位置，那边已经彻底空了，就一台空荡荡的电脑摆着。
技术部的人看见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头。
然而高冷乌泱泱一句“我真的好想老大啊，以后就真的没有老大了啊……没有人嫌弃我笨手笨脚还替我收拾烂摊子了啊。”
所有人的情绪都绷不住了。
尤智摘下眼镜，忽然用手臂挡着眼睛，无声无息地流泪。
施天佑不说话，张骏低头，林卿卿也低着头。
向园失魂落魄地坐下，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画了个箭头，她狐疑地看下去，那个箭头似乎是，让她打开第二个锁着的抽屉。向园用密码打开，抽屉里躺着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
字体她再熟悉不过了，那干净力透纸背的字迹除了是他还能是谁的。
“或许对你有用，密码是你生日。”
向园把u盘插进电脑里，让她完全想不到的，u盘里竟然是新闻发布会那晚的监控视频，徐燕时直接把画面截了出来，九点十分，她跟fe被锁在小黑屋的时候，那个走廊的监控虽然是个死角，但是徐燕时找到了同时隔壁只隔着一堵墙的员工通道监控，李驰站在墙角抽烟。而当时明显是能听见她跟fe的呼救声的。
向园拿着监控资料去找陈书。
两人在天台，陈书跟她娓娓道来“徐燕时跟我要了很久这监控，我跟酒店那边周旋了很久，花了笔钱，对方才答应把监控视频给我，我也是昨天才拿到手的，所以我具体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信息。”
向园一愣，“你昨天才拿到？”
陈书“对啊，我昨天下班给的徐燕时，不过你俩当时不是说出去见老梁么？我估摸他也没来得及看。”
向园摇头，失笑“他看了。”
陈书一惊，“什么时候？”
向园“他昨天三点半回公司看的，三个小时的视频，他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陈书“有发现？”
“嗯。”
陈书“那你怎么还瞧上去有点不高兴呢？”
不是不高兴，是他真的为她做了太多，而总是什么都不说，让她觉得很心疼。向园不知道怎么说，她发现，好像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喜欢他。这样的男人，被她遇上了，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晚上六点，天色已黑，整个西安陷入了黑暗，路灯挺阔地一字排开，照着这宽阔的马路，不远处的高楼林立，整个城市霓虹闪烁，五光十色。
徐燕时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
司机刚挂了电话，心情飞扬，饥肠辘辘的准备接完这单就回家吃饭，连脚下的油门踩着都更添了动力，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后方这个带着鸭舌帽的冷淡帅哥。
“坐飞机去哪儿呢？”
徐燕时看着窗外，“上海。”
司机羡慕不已“好地方，繁华大都市，前途无量。”
车子一路朝机场疾驰，司机偶尔搭话，徐燕时话不多，有问必答。
车里单曲循环放着一首粤语老歌《友情岁月》。
司机跟着哼，徐燕时始终静静地看着窗外。
“不相信会绝望，不感觉到踌躇，在美梦里竞争，每日拼命进取，奔波的风雨里……不羁的醒与醉，所有故事像已发生，飘泊岁月里……”
随着车子一路飞驰，车流道路愈渐宽阔，两旁的树木愈渐稀疏高大，车尾灯最终渐渐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徐燕时其实在路上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想起书上一句话——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而他这个一身锈的人，就算脱层皮，也要将全世界最好的送给她，让她住高楼，成为她的神。
让她光万丈。

第50章
徐燕时走的第一天。
整个技术部陷入死气沉沉的状态，没了往日的玩笑，气氛不再轻松。高冷他们刻意不去提那人的名字，可处处都是他工作过的痕迹。尽管他很体贴地收拾很干净，早上尤智还特意去休息室看了下，连一只牙刷都没留下，清理得一干二净。
向园手上刚拿到林卿卿给的一份文件，底下还是他干净清秀的签名。
似乎还透着余温，她稍愣神，身后高冷不知道丢了一份什么文件给尤智，没精打采地说：“他走之前整理好的，我昨天忘了给你，让你重新统计一下这批型号的接收器还有多少。”
尤智一愣，“这批型号的接收器，上次老……他不是说已经退了？”
“他”已经成为了徐燕时的代名词。
向园苦笑，心里挺涩的，这个人得多吸引人啊，才能让大家对他这么念念不忘的。不过，他很快就会有自己的新团队了？那些人，会像高冷他们那么崇拜他吗？会不会为难他呢？他这几年都在西安窝着，适应不了那边的快节奏？而且上海精英那么多，会有人珍惜他吗？
向园满心疑惑，可到底也不忍打扰他，向园不是那种恋爱中粘人的小姑娘，或许以前还是，但到了这个年纪，她有自己的事业，她也不想徐燕时在上海还时时刻刻为她担心。
彼时，陈书敲开了技术部沉重的大门，目光凝重地落在向园身上，示意她出来下。
一旁的高冷本就没精打采的脸，在看见就陈书的那瞬间拉得比马还长。
施天佑看不下去，就着这死气劝了句：“不用这样，你俩分手不是你自己提的？”
高冷心烦意乱地合上电脑：“靠你妈，我提的，我现在后悔了行不行？”
施天佑：“……凶什么凶。”
张骏路过，端着杯水，推了推眼镜，给他出主意：“那你找书姐谈过了没？”
“她不见我。”
施天佑：“说实话，书姐那性子，你根本降不住，说句难听的，你跟书姐就好比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说我是牛粪？”
“不是，”施天佑纠正了一下，“我是说，你连牛粪都不如，你顶多是坨鸡屎。”
高冷怒不可遏，二话不说扑过去掐施天佑的脖子，几人咋咋呼呼在工位上闹做一团，只听尤智在一旁冷淡地插嘴：“行了，聊什么八卦。”
几人齐齐一愣，齐刷刷转头看着尤智，施天佑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刚才你有种老大……附体的感觉？”
大约是想起那人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高冷重新坐回位置上。
一旁的林卿卿忽然递出一颗巧克力给他，“吃点这个，心情会好点。”
高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林卿卿也没多余的眼神看他，把巧克力放到桌上，匆匆走了。
天台上，陈书给自己点了支烟，又随手分了支向园，见她没接，慢慢塞回烟盒里，吞云吐雾地把刚得到的消息告诉她：“找到目击证人了，当时有个厨房后勤，说在那天晚上看到一个人在你们门口放了块维修告示牌，说是李驰。”
“确定是李驰？”向园穿着大衣，里头是一件高领贴身羊绒，裹着她韵致凹凸的身形，人漫不经心往栏杆上靠。
“确定，对方看了照片，百分之百确定，”陈书把烟含进嘴里吸了口，说，“你打算怎么做？”
“静观其变。”
这是徐燕时说的，有时候当你处在一个很被动的状态时，先看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陈书吐了口烟圈，有点不可思议地笑着点点头，“本来还以为，你现在就大刀阔斧地要冲去找李驰算账了，现在瞧你倒没有刚来时那股子莽撞劲了，有点像徐燕时了。”
向园却笑着摇摇头，眼神落在不远处空阔的空地上，有些惆怅：“谁也比不上他。说实话，他走了，我真担心技术部能不能撑下去。”
“他走之前，跟我聊过。”
向园闻声视线看过去，静静等下文。陈书背过身，人依着栏杆，深吸了口烟说：“本来这话他也没让我告诉你，他说不想影响你的判断，但是我觉得你实在迷茫的话，不妨考虑下尤智，组长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尤智应该是这几个人里最像他的。”
向园点头：“我想过尤智，但尤智年龄太小了，说话也没什么威慑力。高冷他们不会听他的。”
陈书笑：“你想再找个徐燕时这样的，那就太难了，他身上那股劲和遇事的冷静沉着，我告诉你我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怎么见过。你要想找个他这样的，那就真有点过分了。”
“所以，我下周去趟总部，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分公司派个有经验的过来。”
“你也是个不将就，”陈书说完，视线下移，盯着她胸脯，眼神暧昧地一挑，“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化有点大啊。”
向园茫然：“有吗？”
陈书下巴一扬，点在她胸脯上：“大了很多，谈恋爱了？”
“流氓。”向园笑骂了句，忙裹紧大衣。
她跟徐燕时还没发展到那步呢，哪来的变大之说？确认关系才不到一周，也就接了两次吻。大个鬼，向园不上陈书的当，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陈书把烟掐了，笑着搭上她的肩，一脸老娘我还不知道的表情：“胸其实还好，就是看你最近穿衣风格变了些。”说着，手还在她身上比了个S型，揶揄道：“都很有女人味啊，凹凸有致，看不出来你这么有料啊？我记得你刚来那会儿，穿得都是小可爱，或者是正儿八经的套装，最近打扮才有点女人的样子。”
向园忍俊不禁，笑着否认：“有吗，之前懒。”
向园其实在北京就喜欢这么穿，她虽然才162，但好歹是黄金比例，腿长，身材又好，随便裹层麻布其实都好看。许鸢曾经吐槽一些大牌出的新款，穿在身上简直没法看，偏偏向园穿起来就还行。她身材前凸后翘，特别是大学后，发育开了，把女人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陈书自己也算是个女人味十足的女人，相比较应茵茵那种咋咋呼呼、卖萌装傻类型的，她更喜欢向园这种润物细无声、不骄不躁的性子。偶尔也耍点小性子，妩媚却不妖娆，举手投足间不刻意却漾着如涟漪一般的女人味。
“你这状态我太熟悉了，毕竟刚刚经历过。”陈书嗤笑。
向园见缝插针，趁机岔开话题：“你跟高冷真就这样啦？”
“托徐燕时的福，最近全是应酬，没时间去想这些事，就光这一周签下的工厂合同，都抵过去三个月的，也不知道这些合作方到底买谁的账。”陈书觉得不可思议。
向园倒是挺理解：“网络时代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关注到你，就会有人给你送钱。”尽管如此，理她的十个点赌约还是有点远。
陈书叹了口气：“嗯，现在只想好好工作，高冷太幼稚了，小狼狗这种其实也就谈谈恋爱图个刺激，真要那什么，女人还是得找个宠自己的。”
向园点头。
徐燕时真的很宠她了。
周一，向园去了趟总部，而此时的西安分公司晨会上，黎沁提出，要将李驰调回技术部。
李驰是向园亲自调走的，黎沁趁人不在，忽然提出这种要求，李永标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会议室，气氛凝滞。陈书悄悄在桌板底下给向园发信息。
“黎沁要把李驰调回你们部门，这事儿我估计她已经有了眉目才会在晨会上公然提出来。”
向园彼时正坐在老头子的办公室里。
她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太惊讶，只给陈书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陈书给她发竖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以后干脆叫你淡定姐得了。”
向园看着手机一笑，不是淡定，是知道愤怒、奔溃、伤心和尖叫除了失态以外没有了任何用处，他不在，她也不再需要别人为她遮风挡雨。就像他说的，有时候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说不定才能逆势而为。
周三，向园回公司，同时带回了一份任命书和一个人。
她把人领到李永标办公室，“这是总部派下来顶替徐燕时组长位置的薛逸程，人事曹部长跟您打过电话了？”
李永标自然是接到了，掰下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眼跟在向园身边这个程序员，格子衫，长得挺干净，年纪看上去也不大，二十七，似乎有点害羞，但是李永标一看简历就吓傻了，小学连跳三级，十五岁上了A大少年班，两年修完全部学分，十七岁出国留学，二十岁回国。
李永标看到后面就觉得画风有点不太对劲了，“这工作简历一栏，怎么是空白的……你二十岁之后……回国都做了什么？”
薛逸程红红脸，有点羞怯地看了眼向园，向园咳了声，平静地说：“后面写了。”
李永标狐疑地翻页。
“二十一岁在某知名IT公司实习一年，挺好的啊，后来怎么不做了……”
李永标捏着简历，目光下移，傻眼了。
二十二岁因为被骗子骗了二千元，意难平入侵其骗子网络，转走该组织账上二十万元整，入狱五年，因在狱中表现良好，于两年前出狱……
李永标按捺住想脱鞋的冲动，揉了揉太阳穴。
平静地深呼吸过后，他去内室给人事曹部长打了个电话，一脸难以为继的样子。
“曹部长，不是，这个人的简历是不是有点……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招过有案底的人了？这个我是坚决不同意的啊，其他部门也就算了，还是技术部这么重要的部门呢。”
曹部长根本不接他茬，“行了，老李，你也别跟我扯着扯那的了，这事儿是上头直接按下来的，你要问去问你们那个向部长。这会儿知道技术部重要了？临发年终奖的时候，你们不都把技术部给排最低啊？活该留不住人才，别说薛逸程了，往后来的什么猫猫狗狗，咱们谁也不知道啊，要我说实在的，上头现在也就端着看看你们还能折腾出啥玩意来，再过些日子，你这老总的头衔都快没了，别说我没告诉你。”
技术部还是挺欢迎薛逸程的，热情地把这个本就有点腼腆的小男孩弄得红了脸。
高冷：“咋这么容易脸红啊，兄弟，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向园直接把高冷推开，“行了，先别问了，通知下去，我要开会。”
高冷啧啧地看她这模样，小声地不满嘀咕：“老大才走几天，你就移情别恋了，女人果然是无情的动物。”
向园瞪他一眼，转头把薛逸程先叫进会议室，随后脱下大衣外套，挂在平时徐燕时常坐的位子上，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看得这个薛逸程脸更红了，缩手缩脚地低着头坐在离她三张凳子远的位置。
向园给他倒了杯水。
薛逸程低头嗫嚅地说了声谢谢，余光瞥见她桌上摆着一盒烟，“你……还抽烟？”
向园笑了下，收起来：“我男朋友的，你抽么？”
薛逸程忙摇头。
很少有男生不抽烟的。
薛逸程踌躇地抬头看她一眼，问：“……您跟易总是什么关系？”
向园如实回答：“他是我前男友。”
薛逸程还挺喜欢向园的坦诚，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他主动跟你推荐我的？”
向园：“准确的说，其实也不是，是他发的朋友圈，说帮一个朋友找工作。我看到了，就恰好问了下。”
薛逸程：“我当年的事……”
向园：“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方便问下，你转走那二十万拿去做什么了吗？”
薛逸程也坦诚：“给我妈治病去了。”
向园点头，也没发表什么意见，说：“这样，你这几天先熟悉一下公司的环境，我再把公司的资料和数据发给你。”
谁料，薛逸程抓耳挠腮地说：“刚刚无聊的时候，就进了数据库看了下这几年的公司资料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向园一愣，新员工貌似还没数据库的密码，“高冷他们给你看的？”
薛逸程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黑进去的。”
“……”
门外，高冷忽然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靠，哪个兔崽子又黑我电脑，我的小泽亚美还没保存呢！尤智是不是你？”
尤智懒懒的：“白痴，你的电脑我用黑？密码不就那几个？”
施天佑：“尤智，你说话越来越像老大了……”
薛逸程完全不好意思的埋着头。
向园咳了声，捂着嘴，假模假式地说了句：“下次不要这样了。”
薛逸程的工作效率确实高，才一周不到的时间就熟练地融入了整个工作氛围，只不过人比较内向，也不太跟大家交流，有时候高冷想叫他一起聚餐，都被拒绝了。向园也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周五晨会，黎沁再次提出要将李驰调回技术部，被向园一句话给顶回去。
黎沁不恼，不紧不慢地看着她说：“我想，薛组长这种有过案底的都能留在技术部，应该没有人不能留在技术部了？”
整个会议厅哗然，所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全都转向薛逸程和向园。
高冷甚至没理解，跟个二百五似的愣愣地问了句：“案底什么意思？”
应茵茵：“不会是我想的那种……”
薛逸程本来腼腆，也有些自卑，尽管业务能力再厉害，在公司里也始终觉得低人一等，如今这种不堪的过去，被人赤裸裸地掰碎一片片展示出来的时候，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却也始终憋不出一句话。
陈书下意识去看向园，向园一笑，将目光转向黎沁：“李驰要回来技术部？可以的，那下次他犯错，您来帮他买单？”
黎沁：“你能保证高冷他们不犯错？”
向园：“他们犯错，我买单，李驰犯错，您买单，有什么问题吗？”
黎沁：“你身为技术部部长，员工犯错应该一视同仁，凭什么李驰犯错就要我买单？向部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向园笑眯眯地：“是您要把他调回来的呀？你要调，也可以，以后李驰犯的错，屁股您来擦，我跟尤智他们也不管。”
黎沁不说话。
向园咄咄逼人，李永标一个脑袋两个大，黎沁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个小姑娘过不去。他觉得这个老总干不下去了，心焦哟，心灼哟！
最后只能无奈地挥挥手：“这事儿都别提了，李驰回不回技术部这个事儿，还得让向部长做决定。”
会议室气氛僵持，黎沁定定地看着向园，妆容精致，那黑黢黢的睫毛像是一把锋利的扇，一眨不眨地，“如果我今天就要李驰回技术部么？”
向园上下唇一碰，笑着无奈地点点头，“那就很对不起李驰了，我只能把他开了。”
黎沁脸色大变，似乎是有点不可思议，怔然地看着她：“你！”
向园人松散地往后靠，笔尖轻点桌面，她笑说，话语还是温和的：“本来这件事，我还在斟酌，要不要给李驰一个机会，但是照目前看，黎总并不想给这个机会，那既然这样，我也不绕弯子了，李驰，我开定了。”
话语间，向园看了眼陈书，后者会意，PPT上忽然换成了新闻发布会当天的监控视频，李驰出现在员工通道的视频，以及一份录音文件。
“我就是听见好像有声音，然后从厨房那边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在门口摆了个故障维修的字样，我记得那天设备也没坏，就问了句他在干嘛，结果那个男人凶神恶煞地喊我滚，我也不敢多停留，怕惹祸上身，就跑了……对对对，就是这个男的。他的样子我都记得，叼着根烟。反正我当时听到里面有声音出来，我看他一直在那边守着，我就不敢过去，跑了。”
随着录音笔声音渐弱。
李驰的脸色，渐渐由煞白，变得通红。
“砰！”一声，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咬着牙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向园怒斥：“你这个臭婊子！”
像一道地雷似的，李驰附近的同事乍然散开，四处逃窜，尖叫声，椅子挪动声交错嘈杂。
只有向园和黎沁还稳稳定定地坐在位子上。
应茵茵就近找了个男同事，伏在人家肩上，小声地啜泣：“李驰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
李永标这才反应过来，手忙加乱地哆嗦着声音喊：“快叫保安！！！”
下一秒，李驰二话不说提了张凳子像只野兽似的手脚并用爬到桌上，整个人怒火中烧，面色难看至极，他忽然扬起手上的椅子，似乎要朝向园砸过去！
薛逸程眼疾手快，下意识去勾他的脚，李驰受阻，下意识低头，却见薛逸程奋力拽他，拽了一下没拽动，阴差阳错间把人的裤子给拽下来了。
整个会议室的女员工爆发出一声尖叫，哇得一声全部往外逃。
薛逸程也挺不好意思的，嘴里还一边碎碎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手下动作压根没停，直接拖着李驰的裤子卯足了劲把人从桌上咬牙给拖摔到在地上，薛逸程又很怂地说了句“对不起”，手下的劲儿根本没小。
李驰面孔狰狞，挣扎着爬起来转头怒火冲天地举着凳子朝薛逸程砸过去，直接又被薛逸程一个轻巧的过肩摔摁在地上，大概是薛逸程自己也没料到自己居然可以反应这么快，还有些不可思议地，反压着李驰的双手扣在地上，嘴里振振有词：“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可能有点痛。”
“砰！”一声巨响。
薛逸程二话不说抓起他的头发狠狠往地上砸。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打架方式。
有种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这么能打的感觉。
等李驰奄奄一息确定毫无反抗能力之后，薛逸程才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然后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向园。
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向园让高冷报了警，李驰鼻青脸肿、双腿酸软直接被拖着走，所有人惊魂未定，高冷拍拍薛逸程的肩，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兄弟，你不错啊。”
薛逸程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说：“有个狱友是跆拳道黑带，这几年跟着学了点，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所有人齐刷刷鼓掌，表情一改刚才的不屑，这回是由衷地鼓掌欢迎他。
这场会议就像个短暂的闹剧，所有人陆陆续续散去，这次连李永标也不再帮李驰说话，颤颤巍巍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皱皱巴巴的灰色手帕一边擦汗一边说：“损害公司利益这个行为真的可以开除几百次了，黎总，你也别护着他了，我这就跟总部汇报去，向园你把资料拿来给我，给什么机会，这种人一次机会都不要给。”
说完，李永标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黎沁则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
向园也没走，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沁。
黎沁：“你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别说给他机会这种话，我可不会信。”
向园：“确实，我没打算给他机会。我只是觉得抓条小鱼不如抓条大鱼，你说呢，黎总？”
黎沁蓦然笑了，“我很期待。”
向园也笑，“不过，今天已经很高兴了，本来我还在想这个申请材料要怎么写，既然李总代劳，今晚我们就正好去庆祝了，黎总要不要一起来？今天要不是您，这事儿处理起来还真是得麻烦不少。”
“谢谢啦，黎总。”
晚上，向园叫上了陈书，一起参加他们部门的聚会。
结果技术部，只来了个林卿卿。
偌大的大排档摊位，向园特地跟老板要了个大桌，结果那么大一个大桌，空空荡荡，瑟瑟索索地只坐着他们四个人。
向园脱了大衣，一气儿开了八瓶酒，漫不经心地看着林卿卿：“他们人呢？”
林卿卿支吾半天，看看薛逸程又看看向园和陈书说：“尤智说，他觉得你对他有意见，宁可让薛逸程当组长，也不让他当组长，高冷说，书姐来，他就不来了……张骏是想来的，被他们给摁住了。”
“……”
陈书冷笑，慢悠悠喝了口酒。
大排档冷风吹，再冷也没这俩女人的眼神冷。
林卿卿又跟薛逸程解释了一下：“不过大家对你没意见，所以特地派我来做代表了。”
薛逸程有点涩涩地看向园和陈书，红着脸踌躇说：“要不，我走……”
俩女人齐声：“坐下。”
向园跟陈书懒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对视，俩笑起来简直是妖精。
向园忽然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等那边一接通，什么也不说，乌泱一通哭，委屈又娇嗔地跟电话那头的人告状——
薛逸程就听见向园喊了个很好听的名字。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十分钟后，人就坐满了，一个个点头哈腰的，向园这会开始拿乔了，“哟，来了啊，尤大少爷。”
尤智：“商量个事儿，咱俩闹别扭的时候，别跟老大告状行么？”
薛逸程当下对他们口中这个老大充满了好奇。
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悄悄推了下林卿卿：“老大是谁啊。”
“就是一个，如果现在一出现，他们都会哭的男人。”

第51章
上海。
一场冬雪过后，梧桐叶子落尽，只余几株光秃秃的骨鲠。
仿佛是整个上海褪去冬日外衣，枝茂间堆着雪；南京路却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情侣跟水中鸳鸯似的，东一对西一双；人民广场的绿草坪上密匝匝地散着一群闲庭信步的和平鸽；外滩的夜晚，光影流动，熠熠生辉。
静安别墅，红砖欧式建筑，狭长宽阔的弄道，车水马龙，可以窥见闹市中的灯火。晨练的大爷、刚收完租数钱数到手软的小阿姨、提着菜篮子满载而归的老阿姨……还有朝九晚五的都市精英们。
林凯瑞把车开进去，巷宽不窄，一路平缓驶过。
副驾上男人话不多，脸色也冷淡。林凯瑞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拿眼睛瞟他，满面春风地给他介绍：“静安别墅不是什么别墅区，其实也就是一弄堂，用你们北京话来说，叫胡同。上海的房价你也知道，静安这片区更是寸土寸金，这房东跟我熟，都按最低价给的，我先给你租了一年，明年你续租的时候，记得叫他开发票，我再让财务给你报。”
林凯瑞安排得有条不紊，随后又瞥了眼副驾上的男人，跟个上海老大妈似的呶呶不休地说：“公司有配车和司机，我等会给你司机电话，你如果要出去或者见客户都可以用，当然，平时上班或者你私下如果要出去约会用车也完全没问题，要嫌档次不够，我车库里的车随便你挑。”说完，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身上一扫，林凯瑞眉一皱，似乎不太满意。徐燕时这个男人太利落，从上到下，别说项链这种装饰品，连个手表都没戴，清秀修长的手腕干干净净。
林凯瑞这个土老板看不过眼，男人怎么能没手表，手表跟车都是一个男人身份地位的象征。
于是他建议说：“你这样去见客户不行，我们单位不比维林，维林到底有东和在撑着，上海这边的，谈生意，你得拿出资本来。我明天带你去买套行头，手表我送你一个，劳力士怎么样？”
徐燕时靠着座椅，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听到这才回头瞥了他一眼，低头莞尔，淡声拒绝，“不用了。”
林凯瑞当时觉得徐燕时这个男人真的太禁欲了。不过那会儿，其实心里还觉得是这小子窝在西安有点窝傻了，一根筋，没见过世面，等他真正见过这十里洋场烟花地的魅力，才知道什么叫一朝浮沉一朝梦。也会嘲笑自己现在的那不值钱的傲。
那时候虽然觉得他有点自持清高，也不勉强，结果几天接触下来，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一门心思来工作的。
他话不多，到哪就一台电脑，刚进公司报道头一天，他的办公室跟合同都还没整理好，也不算正式入职，而且跟翱翔的那个无人机项目正式的签约日期还在一周后。除了头天上午徐燕时在林凯瑞办公室坐了一下，之后几天都在楼下的咖啡厅坐着。
弄得公司女同事们都蠢蠢欲动的，到处打听那新来的帅哥到底是哪个部门的。知情人一透露，是技术部总监，林总花高薪挖的！那一颗颗扑腾扑腾的小心脏跳动得就更激烈了，本来以为看那模样也就是个普通实习生，结果是总监？又帅又有钱，还有能力。
结果，第二天上班，公司的单身女同事们头一次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全化了妆，而坐在楼下咖啡厅的某人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帮豺狼里的猎物。
毕云涛周二出差回来，听说徐燕时来了，包都没来及放，飞奔下楼，在充满咖啡馨香的餐厅里，看到那坐在窗边英挺冷淡的身影，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想到你真来了。”
徐燕时视线从电脑中挪出一眼瞧他，端着杯咖啡在喝，漫不经心地开玩笑：“不欢迎？”
毕云涛欢迎还来不及，“说笑了你，我真巴不得你来。你来，我们团队氛围肯定特别好，你不知道，之前我们部门两个总监之间斗得特别厉害，王总就是受不了才辞职走的，弄得我们底下的员工也不好做，不过你来我就放心了。”
徐燕时骨节清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了几下，挑眉：“这么放心我？”
毕云涛对徐燕时真的放一百二十个心。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他可能心里会有疑虑，对这么一个话少的帅哥，也会质疑一下他的业务能力，但是在上海那几天，当时林凯瑞极力推荐，他也旁敲侧击地试了下水，想跟他切磋一下，对徐燕时的业务能力他是百分百的信任，更主要的是跟他相处舒服，不会因为业务能力强压你一头，所有问题都点到即止。毕云涛当时就想，如果他来领队，团队氛围应该会很好，绝对会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的。
两人上楼的时候，林凯瑞正在调戏前台小姑娘。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们一个个妆都化这么浓？脸上这粉底得不少钱？省着点擦，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年终奖发不出来呢，你一次性擦这么多，就你这脸盘子经不起几下擦的。”
前台小姑娘气得要哭，林凯瑞又安慰了一句：“好了，你就是脸大了点，打个瘦脸针还是可以拯救的，就是你这鼻子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没得救，努力工作好好赚钱整容。”
“……”
然后林凯瑞噔噔噔走了，老远还能听见他不知道对谁说的：“还有你，双眼皮贴得，夹热狗吗？”
毕云涛咳了声。跟徐燕时解释，“林总就这路子，他没什么架子，什么玩笑都开，嘴也有点毒，跟员工也处得跟朋友似的，不过你也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一只笑面虎，真耍起心眼来，没人扛得过。他跟陈总两个，平日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别看陈总训起人来辞严义正的，凶神恶煞的。他其实是色厉内荏。不像林总，林总是真小人。不过他对人好，也是真好，是掏心掏肺的好。”
毕云涛又介绍了一圈公司的概况。
“那是前台小林，这几个都是咱们部门的，王一肖，陈观山……咱们副总监叶思沁还没回，其余的我再慢慢介绍给你认识……”
这几天，徐燕时一直跟着林凯瑞到处应酬，喝到半夜才回。毕云涛这几天住在他那边，说是要帮他攒攒人气，结果这几天，徐燕时都半夜才回，毕云涛听见开门声打亮灯从床上下来。
看见衬衫西裤的徐燕时从门外进来，西装勾在手里，人很松散地敞着腿往沙发上一坐。
毕云涛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今天又这么晚？”
徐燕时摇头没接，头仰在沙发上，白炽灯赤惶惶的亮着，他拿胳膊挡着，脑袋昏沉，大概是觉得自己疯了，刚刚看毕云涛从床上起来那瞬间，差点以为是向园。自己整个人都寒了下。
毕云涛见他累得不行，也没打扰他，说了声早点睡，就回床了。
徐燕时窝在沙发上，半天没起身，眼神低垂着扫了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
一点半。
大约是酒精上头，他心跳有点快，呼吸微喘，毕云涛给他留了一盏落地灯，亮着微弱的光，拢着沙发上那修长却慵懒的身形，他深吸了口气，静谧的空间里，徐燕时能听到自己的轻喘。
他把手机解锁，快速调出微信，手指摩挲着屏幕，慢慢点开向园的朋友圈。
刚跟高冷他们聚完会。
不知道她睡了没？
结果下一秒，那边视频就弹过来了。
徐燕时脑中一个激灵，他下意识把自己从沙发上支棱起来，然后低头去扣胸前的衬衫扣时，忽然慢慢停了下来……
原本只解到第二颗的衬衫扣。
变成了第三颗……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精神振奋地按下接听键。

第52章
黑乎乎的画面底下显示着一行小字——“视频正在连接中”。
等待的片刻，徐燕时人微微坐直，手又将衬衫拉开了些，凹弧的胸膛肌理若隐若现，随后侧提着手机，半身入镜，等那边接通。
一秒，两秒……画面跳转。
手机屏幕上登时出现五六颗挨挨挤挤的脑袋，五六双眼睛一眨不眨、好奇地盯着他……
视频中那人衬衫领口凌乱，胸膛随着节奏起起伏伏……
老大在干嘛？高冷跟尤智互视一眼，四目相对，心领神会，身为男人都太了解这是什么状态。老大到底也还是男人，平时看着再高冷，再禁欲，夜下无人的时候，也总是有生理需求的。
高冷自作聪明地暗自庆幸道：还好是他们，万一是向园怎么办？老大差点就被看光光了呀，也太丢脸了。
……
徐燕时顿时没了“兴致”，把手机把矮几上一丢，人躬着背，双手支着腿，低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对面那几颗不知所措的人头，声音也冷：“干嘛？”
男人“欲求不满”被打断，情绪听上去很不爽。该怎么跟他说是向园输了真心话大冒险但是又耍赖逃去买单了。
几人很机智地且一致地把高冷和施天佑推出去。
为什么呢？尤智给新来的薛逸程解释，“因为老大说过，他从来不跟两种人计较。”
薛逸程愣愣地看着镜头里那个模样气质都出众的男人，期期艾艾地问：“哪……哪两种？”
尤智先是点了下高冷，“智障。”又点了下施天佑：“和‘女人’。”
薛逸程：“……”
显然，高冷跟施天佑都有点怕这位爷，给他俩递块手帕，恨不得能绞起来。
手机蓦然被人夺过，陈书看不下去，对镜头言简意赅地解释：“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呢，向园输了耍赖跑去结账了。”
镜头一换，变成了林卿卿和陈书，两个女生。
徐燕时慢条斯理重新扣上衬衫扣，这才拿起矮几上的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她输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她笑了下，“无非就是‘我爱你我喜欢你’这些咯。”
话音刚落，陈书视线往后一瞥。
向园恰好回来，没穿外套，紧身羊绒韵致，在镜头前一闪而过，视频中，那张脸似乎又小了点，看似也喝了不少，面颊染着红晕，似乎在桌上找手机。
徐燕时人往沙发上一靠，静静看着镜头里那道许久未见的身影，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
视频镜头里有沙沙声，徐燕时听见她声音轻柔、一脸茫然地问了句：“我手机呢？”
镜头微晃画面黑了一阵，陈书忽然转换前后摄像头，将后置摄像头对准向园，上下一扫，对徐燕时说：“给你个福利，今天可是前凸后翘园，身材爆好，刚刚隔壁桌有个小哥哥来搭讪要号码来着。”
下一秒，手机就被向园夺过去了，镜头一切，向园似乎拿着手机进了厕所，视频里的女孩也喝了些酒，模样唇红齿白，小声问他：“你……还没睡？”
徐燕时人懒懒地靠着，醉态朦胧，眼神含笑地盯着她，低嗯了声，“有人跟你要微信？给了吗？”
向园一愣，忽然想起上次他被人要微信，有点忿忿不平地看着镜头里那个男人，“我又不是你，是姑娘就给微信。”
徐燕时笑了下，笑得挺无奈：“知道异地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啊？忽然被他带偏了话题，向园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什么？”
“信任，”男人单手举着手机，人往前倾，从矮几上取了支烟，在烟盒上轻轻磕了磕，冷不丁淡淡瞥她一眼，把烟衔进嘴里，说，“不然分得快。”
“那你刚刚还问。”向园小声嘀咕。
“问，但我没生气，”他抽了口，低头掸烟灰，视频里烟雾缭绕，“如果我要是生气，就不是这个问法了。”
陈书说的时候其实他心里知道向园应该不会给，所有其实也没太大的波澜，但如果不问一下，向园会不会觉得他太冷淡了，或者有点过于自信？所以还是秉着尊敬一下那位兄弟问了。谁知道反倒让她想起之前的事情，不高兴了。
他把之前加那个女孩的事情原话解释了一遍，而且，加了微信之后他直接就拒绝了，女孩当天就把他删了，他以为这件事她应该不会太在意。
“可能也是我没经验，”徐燕时低头自嘲地笑了下，把烟碾灭，“我第一次谈恋爱，你体谅下？”
话都被他说到这份上了，向园发现这男人真是太会带节奏了，三言两语又把她的初衷带偏了。
她点头，“你今天是不是又喝酒了？”
“见了几个客户，”徐燕时嗯了声，手里拎了个打火机在把玩，“陈书说你输了游戏耍赖，怎么不给我电话？”
“不是，”向园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以为你睡了，怕打扰你休息，你这几天应该挺累的？”
“现在不是接了？”
意思是，你现在可以说了。
向园看着他手指灵活的捏着个打火机在他指间飞快打转，跟变戏法似的，一会儿在手背上，一会儿在掌心。时不时在黑夜里蹿起一簇摇曳多姿的小火苗。
向园静静看着。她其实有点害羞，还没那么直白地说过这句话。
“嚓”，徐燕时灭了火，心不在焉掀上盖，“先欠着，下次当面说。”
向园如释重负，“好。”
徐燕时笑笑，再次把打火机顶开，“给你看个东西。”
视频中男人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盘子和一瓶不明物体，向园看了好久才知道是打火机液，当下以为他是喝醉了，凌晨两点给自己表演一个如何灌打火机液。
只见他单手举着视频，一只手把盘子放在中间，盘底似乎盛着浅浅地一层水，还有一些绿色液体，据他说是洗手液，然后他把打火机液缓缓灌入水中，没一会儿，盘底起了泡，慢慢膨胀开。
紧接着他把手放进去沾湿，又用纸巾在手掌上擦了会，随后看了眼手机，“开始了。”
眼见他去拿打火机，对准自己的手，压下打火轮。
画面“轰”一声，他掌心猝然亮起一层火，整个房间亮了一瞬。只余下他掌心猎猎燃烧的火苗，好像是去年春晚表演过的火光魔术。
他掌心朝上顶着，远远看着，就像顶了一个宇宙小火球。
向园却看得心惊肉跳，“你疯啦？快灭掉！”
他笑，风轻云淡地拍拍手掌，把火苗掸去，“不疼，一个魔术而已。”
操作很简单，前段时间陪林凯瑞应酬的时候跟一个魔术师学的，想说无聊的时候可以逗逗她。
“看见了吗？”
向园看见了，是被他捧在手心上的小火球。
也知道他在哄她，心一紧，像被放在一条钢索上，为他的如履薄冰感到心疼。
她小心地抽了口气，鼻尖忍不住泛酸，喊他：“徐燕时。”
“嗯？”男人下意识去看视频，见她这样，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不会这就感动了？一个小魔术而已，那几个都没人为你这么做过？”
谁没事烧自己玩。
“……”
向园那些呼之欲出的情感被他一句话给憋回去。
男人忍着笑靠在沙发上看她。
等向园说了晚安，两人才挂断了视频，沙发上的男人，这才支着腿咬牙低头，拧了拧发胀的手腕，“嘶”一声倒抽口凉气，掌心火辣辣的疼。
还是有点疼的。
徐燕时最近手上没项目，林凯瑞一天到晚就带着他混迹这十里洋场。毕云涛也旁敲侧击地劝过林凯瑞，说徐燕时不适合应酬，别老让他去。
这话把林凯瑞气着了，吹鼻子瞪眼地吼他：“谁天生适合应酬？我？你老板我就天生是个酒罐子？你知道我刚来上海的时候，我连啤酒都不会喝我！”
毕云涛吓得那个一哆嗦，小声地反驳：“我也没让您喝啊。”
林凯瑞更急，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脑袋，“我不喝，谁喝？你告诉我，现在干哪行不用应酬？想在上海混下去，你得有一样傍身的技能，你就是哪哪都不行，你有一样比别人行，你他妈就是捡垃圾也得做最快最干净的那个，这么大一个城市，难道还不需要一个打扫的？”
毕云涛索性不发表意见了，瘪嘴看着他。
林凯瑞踹他一脚：“滚去。”
林凯瑞这人就是有点没心没肺的，说他好，他也好，说他坏，他也坏。跟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毕云涛这几年是伴君如伴虎。
用林凯瑞自己的话说，你管我是挤公交车还是打的，还是坐飞机，我就是爬，我也能爬到罗马。过程中重要吗？不重要，他在乎的只是结果。所以这几年，毕云涛也见识过他的不择手段，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林凯瑞从来不相信，有人能干净、无愧于心的活着。那些所谓关于梦想的心灵鸡汤他从来不喝。一个人要是真能活成一束光，那这个人一定很没有情趣，生活也很无趣，像个千百瓦的电灯泡，走到哪都“噌噌噌”散发着耶稣的光辉。
很显然，这几天接触下来，徐燕时不是那种没情趣的人。男人间的玩笑话，他都能接上，虽然话不多，但句句精简，不会冷场。跟领导喝酒，说话滴水不漏，轻松的饭局，抽根烟调解情趣，跟他也默契十足，两人眼神一对视，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而且，徐燕时从来不问为什么。对所有问题的疑惑，他都是习惯默默观察。包括上回他跟一女伴没忍住在车里做了，徐燕时也是自觉到边上去抽烟。
那天之后没坐过他的车，林凯瑞当时就觉得这丫绝对还是个处男，想找个人给他开开苞，第一次被他冷着脸拒绝，生活方面上，林凯瑞跟徐燕时确实不是一路人，但是工作上，林凯瑞觉得他跟徐燕时很合拍。他在上海混了这么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对胃口的人。
私生活上，他也觉得只是时间问题。
徐燕时身上还带着一点对男女情事上的生涩感，不过他跟女同事之间的相处还挺游刃有余的，所以林凯瑞说他情商高。情商高的男人，一眼能看出来哪些女人喜欢自己。
这点，林凯瑞是相当有经验的。
林凯瑞敲敲毕云涛的脑袋瓜，“你怕我把你徐总带坏？”
说实话，毕云涛还真有点担心，但想想徐燕时那么一高冷禁欲的男神，坏起来应该也不会比林凯瑞猥琐，顶多一斯文败类。
林凯瑞哼唧一声，“说实话，你徐总，跟我是一路人，一肚子坏水，有多坏，你跟他吃一次饭，你就知道了。”
其实也不用吃饭的机会，毕云涛已经能感觉到徐燕时的腹黑了。
周五，凯盛技术部副总叶思沁回来，召开了一次部门会议。
说实话，叶思沁上下看过徐燕时的简历，除了大学的简历有点惊艳之外，这几年的工作经验都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所以对他也不太热络，毕竟是从西安过来的。
除了叶思沁，也有个别老员工其实心里有点小意见，毕竟都希望空降的摔断腿。
毕云涛心里还挺难过的，徐燕时这人不太抢风头，你得跟他处一段时间才知道，他到底优秀在哪里。那是一种无形的魅力。
但好在因为那张脸，公司里大多数同事还是挺欢迎他的。
叶思沁是个非常高傲的人，从小成绩好，一路名校毕业，家境条件倒是一般，父母为了供她读书也是咬牙狠着劲一直撑到研究生毕业。好在，现在也算是能回馈父母，但对叶思沁来说，这些远远不够。
林凯瑞对叶思沁算是又爱又恨，这姑娘身上就有一股狠劲，豁得出去，长得漂亮又高挑，人聪明还能喝酒，带出去非常有面子，但这姑娘就是野心有点太大，难掌控，管不住。
对人也是冷冰冰，永远一副看不上任何男人的模样。
让人看得心痒痒。
叶思沁呢也不太搭理徐燕时，毕云涛这个三把手，技术部主管就成了他俩之间的传话筒。毕云涛这会儿刚从叶思沁办公室回来，林凯瑞一派悠闲地坐在徐燕时办公室嗑瓜子聊天，两人不知道又在暗戳戳谋划什么。
毕云涛过去把文件丢过去，“叶总说这个方案不改。”
徐燕时坐在电脑前，西装挂在椅背上，整个人有点懒地窝在椅子上，抬头瞥一眼毕云涛，哦了声。
毕云涛一筹莫展，“那怎么办啊？”
徐燕时这才视线转过头，拿起方案囫囵扫了两眼，办公室寂静，就听他键盘噼里啪啦一通敲，毕云涛跟一旁的闲散人士林凯瑞互视一眼，林凯瑞耸了耸肩，表现出一副“我也无能为力这俩我一个都不想惹”的模样。
十分钟后。
徐燕时把重新打好的方案递给毕云涛。
原来他刚刚在改了？而且才花了这么几分钟？毕云涛当即感激涕零，正要说一大串犹如华佗再世此等拍马屁不打草稿的话。
“神仙在世。”
毕云涛抱着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方案过去了。
两分钟后。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毕云涛趔趔趄趄地跟在身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叶思沁已经“啪”把方案甩到徐燕时面前。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什么意思？”
徐燕时似乎早已料到似的，靠在座椅上，随手摁了个回车——
黑色的界面数据条开始疯狂滚动，整个数据系统直线奔溃，叶思沁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破译的密码条界面，从一开始的眼神冒着火光，到眼神里的火渐渐被她压下去，咬着牙问：“你花了多少时间破解的？”
徐燕时头也不抬，视线专注地看着手上的文件：“十分钟。”
……
叶思沁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她似乎是冷笑了下，连连点头：“好，我改。”
说完一把抽回桌上的文件，踩着高跟匆匆离去。
毕云涛全程目瞪口呆，合着刚才那几分钟直接把她整个程序给破译了？
这男人的大脑到底是什么CPU处理器啊。
林凯瑞鼓着掌站起来，“你可是第一个让我们叶美人吃瘪的男人。”
徐燕时兴致恹恹地靠在座椅上，瞥他一眼，“我不介意让你做第一。”
林凯瑞自讨没趣，走过去搭在他肩上，低声问：“晚上有个局，别忘了。”
林凯瑞是个长在局上的男人，他一天不组局心里就难受，有时候跟客户，有时候跟圈子里一些朋友。今晚这局真的还挺重要的。关乎明年的一个项目，是一个直升机救援项目。
林凯瑞这人没事喜欢在媒体面前打打感情牌，呼吁呼吁大家要多做做慈善，要相应国家号召。
对方是他老同学，林凯瑞约了也蛮久的，终于敲定在今晚，给了答复。
毕云涛是知道林凯瑞对这个项目抱有多大项目的，年前几次开会强调的都是这件事，好不容易这边有了眉目，难怪今天林凯瑞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的。
穿着三件套西装小马甲，油头粉面的，像个奶油小生。
说完晚上的时间地点，林凯瑞临走时又点名了毕云涛让他也跟着去，然后哼着小曲愉悦地划着圈滑出了办公室。
结果，晚上的聚餐并不是特别愉悦。
毕云涛或许不太懂人情世故，但徐燕时跟林凯瑞从对方一进门，就已经察觉出今晚这局不太容易。林凯瑞这个人精到底是把人先哄下来。
对方四五人，其中穿蓝衫格子率先说话的那人是林凯瑞的大学同学，两人上学时感情就非常好，甚至在毕业后，在他同学困难的时候，他还一度不计成本的接济过他。
蓝衫格子一坐下就开始诉苦，说这事儿有多不好办，领导那边似乎又找了另外一家公司在对接，本来说好了这个项目是给他们的，但是今年经济效益不好，你们也知道，那边有家公司出价低，领导还想再往下压一压价格。大家都不好做生意。
林凯瑞还是笑眯眯地问：“那你们压什么？我们看看最低能给多少。”
蓝衫格子一见这么好说话，不对劲了，话题猛转，说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还得看领导那边。
这话就没诚意了，徐燕时大多是明白了。
单子黄了，对方已经给别家了。
徐燕时跟林凯瑞都没接话了，毕云涛还跟个二傻子似的苦口婆心地跟对方讨价还价，说这是他们的最低成本价了，我们这边给出去的价格已经不能再往下调了。
林凯瑞把烟碾了，“毕云涛，闭嘴。”
毕云涛跟个开关似的，刹时就关上了。
气氛忽地就紧张起来，一桌残羹冷炙吃得差不多，林凯瑞这会儿连笑都不笑了，一双胳膊交叠杵着桌子，“胖子，你这事儿干得不够厚道，咱俩大学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当初跑我这来套低价，我念着过去的情分二话不说把底价报给你了。你转头告诉我这事儿你拿不了主意，可能还有更低价？”
林凯瑞扑哧笑出来，看着徐燕时，“燕时，你说说，有哪个公司这么傻逼，亏本跟他做生意？”说到这，林凯瑞登时狠踹着桌角，一声爆喝：“你他妈知道老子这单生意是跟你亏这本做！我为什么愿意给你，因为你说你想靠这单生意拿点明年的指标，我他妈二话不说给了你底价，你现在转头告诉我还有别家公司更低，你敢说你他妈不是来我这里用老同学的情分套底价？转头又找了一家公司，用我的底价去跟人谈，你是不是没想到对方会同意，结果现在对方同意了，你他妈为了那点回扣钱把我踹了是？”
徐燕时冷淡坐着，不言语。
胖子整个人颤颤巍巍缩成一团，筷子抖落一地，语无伦次地：“老瑞，你别……激动，这事儿我真不是故意的。公司他临时变卦。我们真的没办法……这事儿真不是我愿意的，我一开始就打算找你谈的……”
那天晚上，徐燕时跟毕云涛回到宿舍。
毕云涛久久没有回神，坐在沙发上发呆，徐燕时洗完澡出来，正在擦头发，他还是一脸费解的样子，似乎又有点恍惚：“你说，要在生意场上混得好，是不是最后都没有朋友了？”
徐燕时擦完头发，湿漉漉地往边上一丢，点了支烟，靠着窗外，说了句：“不知道。”
不过那天确实也给他上了一课，人有时候，装糊涂，或许会快乐点。
这件事之后，林凯瑞消沉了一阵，也不再组局了，徐燕时总算是不用天天到处应酬。
晚上，向园发了个链接给他。
标题——震惊！寂寞少女竟然深夜干出这种事。
一秒撤回。
向园：对不起对不起发错了。
半分钟后，向园收到一条链接。
标题——教程！异地恋，教你如何克服深夜寂寞。
紧接着又一条，
xys：我这周回来

第53章
发完这条，徐燕时下意识刷开备忘录看了下这周的行程安排。
发现其实排得挺满的，周六晚上还有个饭局，他一般做事不会这么猴急，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就脑子一热那么没沉住气说要回去。
等向园回复的间隙，徐燕时靠着床头，拇指食指捏着手机，漫无目的地一圈圈打转。
向园回得快。
向园：真的不用，你好好先忙你的。
他垂眼，低头飞快回：不想我？
向园老实回：想。
xys：那不想见我？
向园本来其实这几天还好，忙得四脚朝天也没什么时间去想他，这会儿这人一句句地循循善诱，把她心底那点瘾都勾出来了，开始没皮没脸地回：想见你，想抱你……
想亲亲。
向园心跳开始砰砰，看着徐燕时的微信，隔着屏幕似乎都能察觉到他的体温。
徐燕时懒懒地靠着，身上穿这件黑色卫衣，宽松的黑色居家服以及一溜的黑色床单，整个房间衬得利落又简单，一水儿的性冷淡装修和搭配。
手上却回——
xys：我想的可不止这些。
向园看得整个一脸红心跳，那颗小心脏完全不受控制的剧烈撞击起来，心下却心猿意马地想男人私底下都这么浑？莫名有点兴奋地想咬被角，也起了逗他的心思，故作娇羞地回：讨厌啦！
又补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相比那边的浪潮翻涌，男人就镇定多了，明明他才是第一次恋爱，却看上去比她的经验还足的样子，每一句话云淡风轻，却都说得她脚尖一绷。
xys：你想什么呢？
向园也回：你想什么呢？
两人都是笑吟吟地看着手机屏，只不过一个缩在软绵温暖的被窝里，一个则懒散地靠着床头，一条腿半搭在床沿，一条腿松松地支着地。
xys：我说大冒险的惩罚。
向园想起来：我也说大冒险的惩罚。
徐燕时笑了：那你到时候别忘了。
向园这才惊觉自己被他带进沟里去了：……
xys：睡，我这周回来。
于是向园这周过得相当振奋，从周一开始，每天早晚一张补水面膜，一杯牛奶，各种保健品护肤品什么烧钱什么往脸上贴。
到周五的时候，向园容光焕发的，连陈书都惊了，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去打水光针了，捏着她水嫩嫩的脸，来回扯，“你要不是上下班准时打卡，我都快怀疑你跑韩国去了？”
向园捧着脸，“是吗？效果这么好吗？”
“是啊，”陈书悄悄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你有没有听过一种秘方。”
向园好奇，心被吊起来，“男人的精液，最世界上最好的面膜。”
“……”
变态吗你。
向园直接跑了。
然而，那周徐燕时没回来。
周五晚上，向园正哼着小曲在家里敷面膜的时候，接到徐燕时的电话，电话那头他声音难得有些沉，像是乌云灌顶，向园当下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他下一句就有点无奈地哧笑着说：“可能要放你鸽子了。”
向园的不高兴稍纵即逝，其实挺失落的，但又怕徐燕时担心她不能好好工作，咬牙笑着说了句：“没事的，你先忙工作，我可以找机会去上海看你。”
徐燕时这人重承诺，特别是跟女朋友的承诺，答应了爽约，自己心里都有点鄙夷自己，这会儿听向园这么善解人意，他更是忍不住低头自嘲道：“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骂我几句，我心里可能会好受点。”
向园故意笑说：“别装可怜，我可不会心疼你。”
徐燕时嗯了声，似乎说了句那就好。
向园有点走神，恍惚朦胧间，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也不知道那晚的徐燕时到底怎么了，他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了一句，“好好当你的公主，千万别为了我下马。”
再见到徐燕时，已经是两个月后。
今年是闰年，春节过得晚，将将二月底才过年。
短短两个月，却风云巨变，风雨震荡，巨龙出水。
上海那边，林凯瑞遭老同学算计之后，行人处事上低调了许多，不再找人组局喝酒。不过人倒是消沉了一阵，大多数工作都交接到了徐燕时手上。
陈总对此见怪不怪，林凯瑞隔三差五都会搞这么一阵情绪低落，比女人的大姨妈还准时。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翱翔飞行的项目也出了问题。
翱翔飞行的段总，跟凯盛之前那位总监关系匪浅，大约是之前那位走了之后在段总面前捡了些林凯瑞的碎话说。林凯瑞这两年确实有点高调，得罪了不少人。
翱翔飞行这个公司是什么德行大家也都知道，要不是林凯瑞这两年专注这种新型产业，也不会把投资放在翱翔这种爱占人便宜的傻逼公司。
上回那俩骗吃骗喝的王李总，要说老段真不知道么？林凯瑞倒不这么觉得，老段私底下就一爱贪小便宜的人，以前同学聚会，哪回不是蹭吃蹭喝一毛钱没出过。手底下养出的一帮人也都没什么骨气，猥琐要命。前几年傍上了东和这种大集团，便宜使劲占。
林凯瑞这人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好歹是仗义，在同学里口碑都不错，只不过他对竞争对手从没手软过，底下恨他的人多。
但这回，还真不关他的事。
老段嫌上回那俩骗吃骗喝的王李总丢人现眼，给开了。这回新进的技术部门副总叫卢骏良，是老段一亲戚的孩子，也是武大毕业的。老段一听就觉得巧了，林凯瑞那新来的技术部总监也是武大毕业的，随口问了句两人认不认识，卢骏良还真认识，两人过节还不小。
于是把当年的事儿颠倒是非黑白一桩桩一件件地全都抖落给老段听。
老段听信谗言，加上那阵刚离职的总监在他耳边挑破是非，老段这个人耳根子软，完全没了主见，遂跟林凯瑞提出好好再考虑一下合作关系，毕竟正儿八经论起合同来，老段这边才是甲方爸爸。
不过，这时林凯瑞还不知道是因为徐燕时的关系，问老段，老段支支吾吾地也没明说，只说要再考虑一下。
林凯瑞直接脾气暴躁地摔了电话，当晚，那陈总跟他吵起来，算是史无前例，陈总人虽严厉，但跟林凯瑞都算客气，也知道林凯瑞技术性比他强，大多时候林凯瑞说一，他都不会说二。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陈峰把平时憋在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你这个人就是一点都不知道悔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老是喝酒喝酒，喝酒误事知不知道？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传你吗？！！”
“被同学摆了两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家就是耍你呢！你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形？！”
林凯瑞气笑，“我没正形？！我不喝酒你这些年哪来的生意！？我喝酒喝到胃出血我他妈为了我自己啊？！”
毕云涛愣愣地看着。
徐燕时始终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这种情况下，他根本走不开，就去厕所给向园打了个电话，等回来的时候，林凯瑞被陈总气得正在爬窗要跳楼。
毕云涛在后头慌手慌脚地拽着他得脚，不知道是他拽太大力了，还是林凯瑞太笃定毕云涛一定会拽住他，毕云涛拽下来一只鞋。
毕云涛懵了。
林凯瑞也看着毕云涛手上的鞋懵了，下一秒，林凯瑞果然重心不稳张牙舞爪、面容惊悚地直接摔出窗外去。
但好在窗外是个露台，几人就听见“砰”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平直地砸在平台上。
然后，林凯瑞就住院了，吊着两只胳膊住了半个月。
徐燕时那半个月忙得不可开交，凯盛所有的应酬都变成了他带着毕云涛去。
陈峰就一口一口地把林凯瑞喂到出院。
第三周，林凯瑞一出院，满血复活了，他立马约了老段，原本是打算去北京见一面，结果老段那几天刚好在上海，林凯瑞立马就给人盘了个局。
林凯瑞这人身上就有股劲，只要给他时间，他都能满血复活，再难的事儿他都有足够的耐心给你拿下来，这是徐燕时觉得他能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似乎不会在乎失去什么，他想的是，我要得到什么。
结果，就在那个局上，碰见了卢骏良。
林凯瑞一听是老同学，心下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谁料，徐燕时举起杯，慢条斯理地敬了一杯，跟他处了这么些日子，林凯瑞是了解徐燕时的，他但凡露出这种表情，基本上是碰上什么不太喜欢的人了，倒不是他表情太明显，是他平时太淡了，对谁都一张脸，连笑都少。
这会这么克制，八成是过去有过节。
不过男人间有什么过节是不能一杯酒了事的，实在不行就吹一瓶。
林凯瑞还是高估了。
卢骏良是真恨徐燕时呐，当年在学校被他力压一头，毕了业，圈里还都是他的传说，哪哪都能听见他的辉煌事迹，他感觉自己永远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没有出头之日。
比赛只要有徐燕时他永远第二。
班上只要有徐燕时老师永远只关注他。
这几年毕了业，每次大学同学聚会，聊起最多的还是徐燕时，小学弟小学妹永远就只记得一个徐燕时在本科时拿过韦德的offer，却不记得，当年他也是编程大赛的冠军队伍之一。
因为他一个人的锋芒，盖过了所有人，导致他这么些年的所有努力都不被人看见。他从小就是父母老师的骄傲，一路保送进大学，一直都是别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小孩。
可自从遇见他，他身上所有的光芒都被盖住，没有人记住他。
然而徐燕时一走，他在北京成了王。
卢骏良想让徐燕时跟他低头，林凯瑞半开玩笑地说，“男人只有点烟才低头。”手搭在他肩上，暗示意味十足：“兄弟，别太过了，这里可是上海。”
意思是，这还是我的地盘，你算哪根葱？
卢骏良没讨到便宜，宴席散了，回去的路上，林凯瑞看着一旁的徐燕时，挺感慨地说了句：“果然人无完人，清心寡欲成你这样了，还是有人看你不爽。说实话，那个什么马的，还挺欠揍。”
徐燕时抱着胳膊低头笑了下，“卢骏良？他在我这占不了便宜，千年老二。”
千年老二。
难怪这么恨。
林凯瑞想，这就是男人的世界。
这个合同就这么拖着，反正谁也不着急。看老段的态度还是挺想合作的，估摸那卢骏良也就是拿拿乔，林凯瑞这次也给足了面子，任由他们摆谱。
第四周，陈总陈峰提出辞职。
这事徐燕时其实不奇怪，陈峰跟林凯瑞性格完全不同，在项目投资上，好几次林凯瑞大刀阔斧，陈峰都心惊胆战的。陈峰提出辞职的时候，徐燕时毕云涛包括叶思沁都在林凯瑞的办公室商量明年的工作大计，结果陈峰大约时听得头大，直接掏出一份体检报告单
——间歇性精神焦虑，老子要退休了。
当时办公室都静了一瞬，非常安静的，林凯瑞这人也是手贱，悄悄地往后翻了一页。
那页底下有行小子，“精子不活跃。”
陈峰其实才四十不到，三十九。结婚六年，底下无嗣。
办公室静了三秒，仿佛有乌鸦飘过。
所以，陈峰当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歇斯底里的状态——
给你看照片，你就看，别手贱往下滑，给你看体检报告你就看，别手贱往下翻。偷看我体检报告是想干嘛？想给我结婚？你个林狗瑞。
林狗瑞回：想跟你姥姥结婚。
陈峰确实是离职后打算去生小孩了，这俩平日里斗嘴都斗惯了，说出口的话都不太好听，但心里也都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想的，而林凯瑞因为徐燕时的加入，对公司明年的计划做了调整。
跟陈峰的争执恐怕不会少，陈峰此时选择退出，也大概是想放手给他去做了，顺便休整一下陪老婆生个小孩。
走归走，林凯瑞面上虽然说得很不好听，私底下又转了陈峰一大笔钱。陈峰也没退股，所有的资金都在账上，他没动，只不过辞去副总这个职位。收到那笔钱后。
陈峰当即把那条朋友圈给删了，——林凯瑞是个好同志。
凯盛少了个副总，这个空缺还是得有人填补的，林凯瑞第一个就想到徐燕时，不过他没直接去问，而是先挑逗了一下毕云涛，“老毕，想不想当副总啊？”
毕云涛：“不想。”
“不，你想。”
“不，我不想。”
“……”
紧接着他又去找叶思沁，“老沁，想不想当副总啊？”
叶思沁很直接：“可以。”
林凯瑞想了想，笑眯眯地说：“不行，你要是当上副总，别人会说这公司成了我们夫妻黑店的。”
“……”叶思沁终于知道他是来调戏她的了，面无表情开了门，“滚出去。”
最后才找到徐燕时，男人刚上完厕所出来，低着头在洗手。
林凯瑞从里面出来，站在他隔壁的洗手池洗手，悄摸摸地忽然在他耳边问了句——
“你精子，活跃么？”
哗啦啦的水声巨响，能掩盖一切的谈话声，可林凯瑞凑太近了，徐燕时听得一清二楚，垂眼睨他：
“变态你？”
林凯瑞笑笑，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又殷勤地递了一张给他，徐燕时没接，他没有擦手的习惯，男人上个厕所还用至今擦手感觉跟个女人一样。
可精致男孩林凯瑞不一样，他擦擦手之后，又擦擦嘴。
徐燕时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
林凯瑞慢条斯理地循循善诱：“陈峰走了，我夜观天象，又观大象，再观蜡像，我觉得你很合适当副总，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你刚好有我的三个点股份，只要再花钱买五个点就喜提凯盛副总一个。”
听起来，有点像，“先生您好，您现在卡里有五十，您只要再充个二百五，将会成为我们的至尊钻石会员以及‘不要成本的赠品’一个。”
徐燕时：“你以前在哪个百货当服务员？”
林凯瑞：“这都被你知道了？”
“……”
这件事，在半个月后抡锤拍板。
聘徐燕时同志为凯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一职。
不过他手上没有现钱了，穷得只剩下股份，薪酬从底薪六十万提升到了一百二十万，加上项目提成和年底分红，一年到手应该有三百万。林凯瑞当即给他办了张五十万额度的信用卡供他这段时间资金周转。
巨龙出水是徐燕时，风云巨变是向园。
新闻发布会之后，维林的订单量大涨，手上接了几个合作，金额都比较大，今年的创收确实比历年都高了些，但离向园的十个点还是有点距离的。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向园把主意打到了王者身上，想接下他们的定位系统合作。
她甚至联系到王者的负责人，那边给的答复很官方，这个系统目前不对外开放合作。
对方不给余地，向园只能先暂时作罢，伺机再寻找机会。
她跟陈书在阳台抽烟的时候，陈书忽然问了她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林卿卿最近有点不对劲？”
向园没怎么注意，她对林卿卿算是照顾，不想陈书这话里含有玄机，她抽了口烟，缓缓吐气，淡声问：“怎么了？”
陈书没细说，这种感觉很微妙，她怕自己说多了，挑拨了林卿卿跟向园的关系，但又觉得林卿卿这两天确实不对劲。
向园以为是林卿卿最近跟高冷走得近，陈书心里不舒服，也没太在意，笑着摇摇头：“吃醋了？”
陈书：“不是，林卿卿最近背的都是真货你没发现么？”
向园发现了，不过这种东西她没细想。
陈书：“以她的工资？怎么想的？”
那时，向园还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觉得是陈书太敏感了。
直到年底，东和有个员工转制的名单下来，西安这边名额不多，只有三个C类制员工转B类制的员工名单，其中有个名额分配到技术部。
技术部除了尤智和高冷，还有今年刚入的薛逸程，其余都是C类居多，名额又有限，大家暗地里都着急，想看看向园会把这个名额给谁。
结果，李永标已经叫她去办公室谈话了，旁敲侧击地问她准备把这个名额给谁。向园实话实说，自己还没想好呢，如果尤智还没转，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给尤智，尤智无疑是这拨人里最突出的，但是剩下的，都是半斤八两。
李永标这人也是鬼精，一段话说得滴水不漏。
“你慢慢考虑不用着急，今年这三个名额来之不易，实在考虑不清楚可以问问老员工，或者考虑下技术部得女孩子，确实也挺不容易的。”
向园也不是傻子，李永标这明里暗里就是在提醒她技术部还有个林卿卿。
如果这话换作徐燕时来说，向园会毫不怀疑地把名额给林卿卿，但是李永标，他这个利益至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然之间特地把向园叫去办公室，就为了提醒她还有个林卿卿？
加上之前陈书那话，林卿卿这人，在向园这里算是打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三天后，向园把名单交上去。
总部批下来的是林卿卿。
这件事就让向园很奇怪了。
晚上跟徐燕时打电话都满心的疑惑，盘着腿一脸不解地坐在沙发上跟电话那头的男人汇报：“你说林卿卿怎么忽然就有关系了，我明明报上去的施天佑。结果总部批下来的是林卿卿。”
徐燕时还在办公室，很耐心地听她抱怨完。
“我也不是说林卿卿不够资格，但是综合各方面的表现来说，林卿卿比施天佑是差一点，本来其实我想说鉴于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容易，今年就把名额先给她，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做事情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你让我往东，我就偏往西。李永标还特意叫我上去谈话就说这个事。我当下就有点反感。”
徐燕时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上的程序，笑了下，“你总结自己倒是很精确。”
“讨厌，”向园吸吸鼻子，“就是嘛，我真的不喜欢她这样暗戳戳的，她大大方方来找我说想要名额，我都不会这么反感。”说完，自己又笑了下，“算了，你是不是很累，你要不要早点睡。”
徐燕时：“你不气了？”
“本来也没生气，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我觉得她也没错，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说到这，徐燕时笑了下，“把视频打开。”
“又表演什么魔术？”向园虽然这么问，还是一脸期待的兴冲冲打开。
男人脸出现在镜头里。
这是向园第一次看见他的办公室，敷着面膜给足了面子的惊呼，“哇，你办公室真大！！！有没有那种独立卫生间或者独立休息室的。”
徐燕时笑得不行，“那种没营养的电视剧少看点。”
向园已经很久没看电视剧了，最近看得那部《你听我解释我不听》的偶像剧也断更了，大概是导演想不出除了撞死女主还有什么理由是让人家不听解释的。
“砰砰。”
这时有人敲门。
向园一看时间，十点。
徐燕时镜头对着自己，但向园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和一道女声。
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徐燕时低嗯了声。
再回到镜头，徐燕时低头，镜头里的姑娘满眼怨念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学谁，撅着嘴，重重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
“哼。”
徐燕时看她装模作样，靠在椅子上笑得肩颤。
第二天，向园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老爷子，结果那边一查，向园才知道，申报上去的名单里，就是林卿卿，而并非施天佑。
名单是她亲手发给黎沁和李永标的。
“也就是说，黎沁或者李永标给改了？”陈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事儿也太玄乎了？林卿卿跟黎沁？林卿卿跟李永标？这俩谁都搭不上？”
向园沉默半晌，忽问：“你说林卿卿什么时候开始换真包背的？”
陈书眯着眼想了想说，“就从那次发布会结束没多久，我有一天就看她好像气质不太一样了。”
向园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她一直都没说。
“陈书，你知道吗？”
陈书罕听她这口气，下意识心里一个咯噔，抬眼看过去，后脊背没来由得发毛。
“什么？”
向园说：“那天新闻发布会，那个监控视频我来来回回看来十几遍，每个角落我都看了几十遍，九点十分到九点半，这段时间里，有一个人，没有在任何监控视频里出现。”
陈书鸡皮疙瘩顿起，“谁？”
“林卿卿。”

第54章
陈书头皮发麻，听得整个人俱是一惊，她四下看了眼，小声地跟向园确认：“你不会怀疑发布会那件事，她也有参与？”
向园不敢细想，但心里大胆揣测过，“林卿卿是当日的道具组，我们所有的道具都在她手里，如果她以故障维修的理由跟酒店要一个牌子已经比较容易？你们在四处找我们的时候，如果林卿卿从中作梗，是不是更能保证那天作案的成功率？如果是这样，那黎沁一定是答应给她什么好处了。”
“……”
陈书仍是觉得不可思议，半晌后，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她匆忙要离开天台：“如果是这样，林卿卿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怕啊，不行我得提醒高冷，让他小心点。”
“她应该是真的喜欢高冷。”向园说。
陈书愣了下，自嘲一笑：“也是，她应该不会对那傻子下手的。如果真是她，你打算怎么做？咱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那份监控视频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林卿卿更不会承认。”
是啊，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林卿卿怎么会认。
但这事儿在向园这里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周一，向园找到应茵茵，双手奉上一杯奶茶。
应茵茵撅着嘴，嫌弃地看了一眼，很有骨气地说，“谁喝你的奶茶。”
向园笑眯眯地，“真不喝呀？双奶的，我特地让人加的。”
应茵茵眉毛松动，有些犹豫地接过：“你干嘛这么好心请我喝奶茶？”
向园笑，托腮地看着她：“我请我们公司最漂亮的女孩子喝奶茶，有什么问题吗？”
应茵茵很受用，当即把奶茶捅开，真情实感地跟她交流起来，“其实你也很漂亮。”
应茵茵这种姑娘其实蠢是蠢了点，就是有点被人宠坏了，真说坏，其实算不上坏。
“谢谢，”向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说，“你怎么不在这次的转正名额里啊？”
应茵茵：“我大伯说今年没有实习生名额。”
向园点头，眼神无辜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哎，想不到林卿卿也有关系。”
果然，应茵茵喝奶茶的手一顿，“林卿卿？她有什么关系？”
自从李驰走后，应茵茵的关系户地位又回到第一，那颗悬着的心本来已经放下了，这会儿听向园提起来，她心一紧，又悬起来了。
向园一脸震惊，“我也不知道呢，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这次转正技术部就她转了呢。你别说是我说的，这事儿我也是信任你才告诉你的。”
应茵茵严肃一点头，怀揣着一颗遇上劲敌的心气冲冲走了。
陈书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向园，看着应茵茵的背影，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我突然发现应茵茵这个二傻子有点可爱。”
向园笑：“怎么说呢，在职场，遇见应茵茵这种都算是低级模式。其实她不坏，就是有点蠢。”
应茵茵扩散八卦的能力确实强，没几天，办公室流传出了林卿卿的关系网各种版本，加上林卿卿最近背的包，甚至销售部还有一些男生恶毒地揣测她去做二奶了，结果被高冷听见，直接跟那两人起了冲突，“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眼见着要冲上去打起来了。
陈书路过，一把把高冷拽进自己的办公室。
高冷衣领七歪八拧的，抖了抖，压根不搭理陈书，前阵子他怎么找她她都不搭理，这会儿李驰走了来找他了。高冷冷笑着要走，被陈书一把拖回来，他突然爆吼了一声，“滚。”
陈书一愣，想提醒他不要多管闲事，林卿卿不是你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眼见被他这一吼，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堪堪撒了手，一言不发地做了个手势，请他自便。
下一秒，高冷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狠踹了一脚门才拉开走出去。
本来向园以为林卿卿会承受不住这些流言蜚语来跟她说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其实只要她主动开口，无论是因为什么，也无论她曾经做过什么，她都会给她机会，而不是像李驰那样。
但是林卿卿没有，她甚至全都不当一回事，照常背着那些包上班下班。
直到周五，向园收到一份快递，向园当时以为是自己前几天网上买的几盒面巾纸，也没太在意，丢到徐燕时的车里准备晚上回家拆。
等她下班回到家，刚把快递往鞋柜上一丢，哐当晃了下，向园听那声音心下才觉得不对劲。
她没多想，直接把大衣脱了，坐在沙发上慢慢把快递刮开，轻轻掀开纸板——
一张血淋林地人皮面具赫然出现在眼前，像是刚从人脸上撕下来，鲜血淋漓，眼珠子空洞洞地盯着她……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几个血红大字生生刺进她眼里——
撕破脸，很难看哦。
尽管是一张假人皮，但做得非常逼真，向园整个人吓傻了，连尖叫都忘了。她呆愣愣地看着，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胃里天翻地覆地涌上一股酸水，顺着她的食管逆流而上，这才跌跌撞撞冲进厕所吐了个底朝天！
厕所，水声哗哗，向园吐完，掬了一捧又一捧的水，接连不断地毫无顾忌往自己脸上泼，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的精细的脖颈，不断往下滑，连睫毛上也盛满了水珠，她眨了眨眼，努力撑开眼睛，想看清这模模糊糊的世界，仿佛确认了一遍，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是疼的。
她双手有些颓然地撑着洗手台，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不知道是汗珠还是水珠，额际的碎发濡湿地粘在她脸上，看着镜子里凌乱不堪的自己，手指渐渐掐紧，指关节变形、泛白。她整个人忽然止不住的发颤，多年前她父亲惨死的那一幕，再一次，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害怕地整个人瘫软，背贴着，如一滩烂泥一样滑跌在地上，下意识的曲起双腿，然后双手紧紧地、不断地抱紧自己，直到，胳膊掐住几道凹痕的指甲印——
她终于承受不住，奔溃大哭，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凄厉悲壮，如鹰长啸，如利刃，一刨刨刮在肉上……
一整晚，向园在噩梦中度过，额头冷汗直冒，整个被窝全是湿的。
那一晚，徐燕时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到。
徐燕时以为她睡了，那晚没再打。
向园第二天查了快递单号，发现并没有物流，说明这个快递并没有派单，那就是被人直接包裹成快递的模样放在门卫处的，向园又查了当天的监控，发现那个快递是由快递员送的。
这件事向园只告诉了陈书和薛逸程。
第三天，他们找到当天送快递的快递员。
快递员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只说自己不知道。
薛逸程在一旁弱弱地问了向园一句：“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快递员想说就凭你，大腿还没我胳膊粗。
向园跟陈书互视一眼，一点头。
快递员白眼还没翻完，眼部遭受重击，人直直倒下去了，薛逸程自从那天打李驰之后发现自己这么能打之后，在软萌和硬汉中切换自如。
薛逸程小脚踢了踢快递员，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别装……死，我还没……用力呢。”
“……”
半分钟后，快递员顶着一只熊猫眼平静地从地上起来，这回口气变了，“三位美女……”
薛逸程脸色顿变。
快递员立马改口，一脸苦相：“两位美女，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个快递是怎么出现在我的车里的，我那天放完快递出来，发现车里还有一个，我以为是我忘记了，就随后放了，后来回去查不到单号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你也知道快递出错，我们是要罚钱的，我怕麻烦就把这事儿给瞒下来了。”
线索到这断了。
三人到天台抽烟，薛逸程不抽，看着俩女人抽得风生水起，他好奇心起，也跟向园拿了一支学了起来。
陈书吸了口，说：“林卿卿做事情还真是滴水不漏，这样的人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薛逸程被烟呛了，在一旁猛咳，俩女人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还挺津津有味的，忍不住笑了下。
这天，晨会结束，黎沁故技重施，提出要让林卿卿当副组长。
向园冷笑着说：“黎总一天天地，光盯着我们技术部哪有空缺，怎么了，你是苍蝇吗？”
黎沁笑：“你迟迟不着急，我也没办法。”
向园：“副组长有人选了，这事儿我还没报上去，邮件人事都已经拟好了，我准备下周去一趟总部，副组长是尤智。”
高冷那个傻缺接了句嘴，“我觉得林卿卿也挺好的啊。”
陈书：“闭嘴。”
高冷闭嘴了。
等散了会，所有人都撤离，黎沁一步步笑着走到向园面前。
“怎么了，向组长，最近有烦心事？”
向园盯着她，看了半晌，直接问：“新闻发布会是不是跟李驰没关系？”
黎沁起初还怔了下，“你说什么呢？”
向园：“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既然李驰能躲开放那块牌子的监控，怎么还会出现在隔壁的楼梯引人耳目，明知道事后我肯定会查监控，那么他不是明摆了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嘛？那躲开摆牌子那块监控又有什么意义？”
“你接着说。”
“那个酒店证人是不是你后来买通的？我昨天跟陈书去问了，陈书当初找到的那个证人在两周前离开了酒店，”向园看着她，“放那块维修的牌子是林卿卿对不对？那天九点十分到九点三十，她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视频里，其实就是在那块监控死角外，监视我和Few。李驰完全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他只是凑巧在楼梯口吸烟，他因为恨我，所以对我坐视不理。也没找人去救我。”
“还有呢？”
“你收买林卿卿，目的只是要给我一个教训？”
黎沁小声在她耳边说，几乎是几不可闻地，声如蚊呐，“不是教训，是想告诉你，在职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利益，就是你身边的人，都不可靠，懂了吗？还有就是，永远不要相信表面关系——”
向园浑身忍不住发颤，黎沁的声音几乎让她凉到心底。
黎沁香水味浓烈，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告诉她：“其实我比你更讨厌李驰，你知道他拿什么威胁我吗？拿我曾经跟他好过的证据威胁我，要让我当他的靠山，其实这个计划一开始并不是针对你，只不过是连带着给你一点教训。下这么大血本，一定得解我的心头恨才行，你在我这，充其量就是个小屁孩。我知道，依你的性格，发生这种事一定会一查到底，必然会去翻监控，还有一点，你算错了，李驰并不是全然不知道计划，他知道，我跟他说过这个计划，我让他在那守着。我知道监控一出来，你一定会怀疑到李驰身上，所以我故意提出要把他调回技术部，逼得你不得不把他开了。你知道上次应茵茵为什么会到处叫嚣着李驰偷拍吗？是我跟她说的。”
向园后背渐渐渗出汗，整个头皮开始发麻。
“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借刀杀人。小朋友。”
向园当天晚上离开西安，买了去上海的机票。
说实话，从小到大，她还没去过上海，在北京的胡同巷弄里长大，不过现在哪哪都发展的差不多。
向园还是觉得小时候的北京城有人味儿。胡同巷弄里支的都是熟悉的摊儿，特别是冬天，冽冽寒风中迎来往去的都一股热乎乎香烹烹的烤鸭味儿。到了夏天，牵牛花一缕缕地绕着篱笆疯长，满墙绿油油一片，中间像是挂着一个个小喇叭，跟灯盏一样。夜晚，整个胡同院里，回荡着袅袅饭香，穿过青灰色的石砖路，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饭，再挨爹妈一顿训，这一天才算是完整了。
不知道那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能不能看见满墙的牵牛花和香喷喷的烤鸭。
不过她倒是没看见烤鸭。
下了飞机，直奔凯盛大楼。
黑漆漆的夜晚，鳞次亮着灯的大楼里，不断走出一波又一波说说笑笑的姑娘们，正商量着等会去哪吃宵夜。
向园提着行李箱在楼下站着。
然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从楼栋里出来，他走路不是那种笔挺，大概是因为有点高，习惯矮着身跟人说话，所有看起来有点散漫和不正经，此刻穿着衬衫西裤，西装拎在手上，漫不经心地跟身旁的人说话。
似乎是笑了下。身旁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他个高，身形好，很扎眼。
有人分了一只烟给他，他接过衔在嘴里，然后低身去开车门，搭在车门把上的手在黑夜里亮了下，是她送他的袖扣。
旁边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生一把抽掉他嘴上的烟，说：“车里别抽烟。”
说完还不等男人反应，直接把烟蒂塞进自己嘴里。
“……”
向园酸了。
她真是太委屈了，在西安被人欺负，在上海还要吃醋。
向园气鼓鼓地转身要走，一把拖过行李箱，也没注意看，“啪的”一下，狠狠撞上了一旁的车。
这动静似乎也引起了那边的注意，几人齐齐往这边瞧了眼。
向园背对着，黑夜拢着个细瘦的轮廓。
林凯瑞第一个反应过来：“卧槽，老子的车。”
向园听见这声下意识想溜，结果被人喊住，“哎哎哎哎，你等会。”
林凯瑞一个箭步冲过来，不可思议地一会儿看看她的行李箱，一会儿看看他的保时捷，“你这瓷儿碰的有点离谱，行李车？”
没一会儿，几人都过来了。
在一堆人中，徐燕时闲闲地靠着保时捷看戏一样的看着她，本来刚刚在那边看见一个行李箱心里一咯噔，又下意识觉得不可能，等走进没几步，就认出来。侧靠着，双手还在胸前，双眼含笑地看着她。
向园余怒未消，狠狠瞪着他。
林凯瑞一瞧是个美女，开始公然索要微信。
向园笑眯眯地加了，“好啊。”
徐燕时笑不出来了，眼神冷淡地看着她。
林凯瑞贼不要脸地指着前段时间被一辆三轮车刮蹭的白痕，调戏小姑娘：“这道漆得补好多钱呢，你要是没钱的话呢也没关系，哥哥我很大方的……只要……”
徐燕时听不下去了。
“林狗瑞，你等下。”
“靠，你怎么也叫我狗瑞。”
徐燕时给他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当场截胡。
在黑夜里，男人眼神含笑，直勾勾地盯着向园，“小姐姐，做我女朋友吗？”
“好呀。”
向园很想说不好，但到底还是给了点面子。私下里再算账哼。
当下所有人，眼睛嘴巴下巴掉一地。
林凯瑞直接掐人中自救。
狗瑞，你可千万挺住啊！！
众人齐齐呐喊！

第55章
黑夜静默，亮着灯的写字楼底下，林凯瑞几人围着。
听到向园那声“好呀”之后，懒洋洋靠着保时捷车门的徐燕时，冲她伸出手。
向园犹豫半瞬，牵上去，男人的大掌宽厚干燥，骨指节干净清晰，似有薄茧，男人独有的粗粝感。她指尖刚一触上，就被他紧紧拽住，一把扯过去，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下，低声问：“还皮吗？”
所有人：……
林狗瑞：很好，很虐狗。
……
几人准备去吃宵夜，多了个向园，于是改成步行。于是，一队冗长紧促的队伍朝着附近的夜宵馆进发。路上偶尔会碰见刚吃完夜宵回来加班的熟人，也有不少人跟徐燕时打招呼，向园被他牵着，忽然觉得还挺满足的，他好像在上海过的不错。
能错么？都跟人分一支烟了，想到这，向园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两人走在最后，徐燕时见她挣脱，低头看了眼，不动声色又牵回来。
再次挣脱。
再牵。
再挣脱，
又牵。
一个乐此不疲，一个锲而不舍。
“……”
等进了包厢，所有人坐下，一桌五六人，齐刷刷地一脸姨母笑看着这队伍里的唯一一对情侣。徐燕时闲靠着座椅，有条不紊地给她一一介绍，很简洁。
起手一个短发男人，戴着眼镜，算不上帅气，但五官周正，脸型有点方，看上去跟徐燕时差不多大的是叫毕云涛。
毕云涛右手边不戴眼镜丹凤眼男孩，看上去年纪有点小，二十出头的样子，叫王一肖，他长得跟尤智有点像，烫着个韩式刘海，笑起来更加腼腆。
王一肖隔壁是一个看上去很冷酷的小姐姐，徐燕时说她叫叶思沁。
叶思沁边上是刚刚那个夺烟女孩，短发，叫秦明，跟她的名字一样，看起来很大咧的女孩。林凯瑞说她是个男孩，可以忽略不计了，连名字都像男的，秦明自己也笑笑，“我就这么跟大家处惯了，嫂子你别介意。”
最后一个徐燕时边上的是林凯瑞，这个团队的负责人。
几人氛围热烈，坐下没一会儿就聊开了，说的全是平日里工作上的话题。向园插不进去，只能在一旁默默听着，随后她又看了眼徐燕时，后者懒懒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她的背后，另只手把倒扣的杯子翻了个过来，然后拎起一旁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向园瞧他这漫不经心的样，会有人看上他也不奇怪。
现在这身份地位，又加上自己那股做什么都从容的劲儿，招蜂引蝶的很。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人已经熟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说话也没了初见时得腼腆和内涵，大多都开始打直球了，徐燕时说话也越来越毒，不过到底是怎么一人，林凯瑞也算是摸透了，工作上确实一丝不苟，也很严谨，在平日里跟同事的相处过程中，话不多，甚至有点冷淡。人情世故处理得滴水不漏。
但是憋着坏得时候，让人恨不得想掐死他。
比如现在。
林凯瑞倒完水，一看徐燕时面前的杯子空着，作势要给他倒，徐燕时淡淡拒绝后又真心实意地劝他：“不用，我喝她的，狗瑞，你单身多喝点暖暖身子。”
林狗瑞：“算我手贱。”
于是他挑拨离间地看向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向园，“你是怎么看上这畜生的？”
向园听见“畜生”这两字还是有点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位林总的。
徐燕时冷不丁：“那你岂不是畜生都不如？”
林狗瑞：“……”
林凯瑞痛心疾首地看着向园，一脸一颗好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跟他谈恋爱？他会说情话嘛？从他嘴里说出的情话能听吗？”
向园刚想说他还是会的，而且还有点动人。
徐燕时仍是面无表情：“情话说白了就是男人分泌多巴胺的时候兴奋点传输到大脑，然后大脑重新组织语言，所以只要有大脑和多巴胺的男人都会说情话，狗瑞，你好像还缺一样。”
二连击破。
毕云涛低头给两位大佬倒茶。
王一肖默默打开手机记录下徐总的经典语录，通过这点时间的相处，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基本上都是徐燕时冷不丁冒出的一些就经典语录。
比如有一次林凯瑞特爱问为什么，在技术上非常吹毛求疵，技术部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结果，那天问到徐燕时。“这里，为什么要用这个代码？”
徐燕时不冷不热地回了句，“这就跟你为什么叫林凯瑞，而不是叫林开腿，一个道理。”
自那之后，林凯瑞即狗瑞之后又添一新外号，林开腿。
这个团队的氛围向园还是羡慕的，其实这个氛围就是他在西安时，那技术部的模样，以前向园觉得这世界上真不是没了谁不行。
但技术部少了他就好像少了股味道。
可他无论在那，就好像是宇宙的中心，台风的风眼，大家的视线好像都会很自然地追随他。
向园是真羡慕了。
就有人不论在哪，他永远能活出自己的样子。
此时的上海，就像第二个西安技术部。
包厢里头摆了张麻将桌，林凯瑞秦明几个率先吃完，过去组了个牌局。中间有个卡拉OK，能点歌，像个小型的KTV。
徐燕时去了趟厕所，向园就自己坐在沙发上点了首歌。
等人回来，林凯瑞招呼他跟向园过去玩，徐燕时问她玩不玩，向园拒绝了，善解人意地：“你去。”
男人笑了，站在沙发面前，低头捏着她脸，“真想我去？”
向园没说话，仰头看着他。
男人大咧咧在她身边坐下来，随手捞过矮几上两盒骰盅，“我不去，我陪你。”
包厢里，他们这边灯被关了，就着麻将桌那边的灯光，两人倒也是能看清彼此，重鼓点音乐在震荡，整个房间仿佛在震。
林凯瑞嫌吵，让毕云涛换了首舒缓的音乐。
结果毕云涛点了一首《bad boy》，虽然算不上舒缓，但是比刚才那令人振聋发聩的DJ曲是好太多了。关键是林凯瑞喜欢张惠妹，一听这歌，再吵也不让换了。
徐燕时把骰盅放在桌上，人倾着，转头看她：“玩过么？”
骰盅啊，玩过。
不知道是不是音乐的关系，向园觉得此刻的徐燕时荷尔蒙爆棚，就像个bad boy。
她忽然觉得有点刺激，像是在酒偶遇的暧昧男女。
她蠢蠢欲动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盖在骰盅上，“要跟我玩？”
他笑笑，人往后靠，一脸地松懒，“你会什么？”
“都行。”向园也丝毫不掩饰。
他点头，掀开骰盅，“那就猜点数。”
向园轻松：“行。”
“输了真心话。”
向园撇嘴，“你也这么幼稚。”
猜点数一般是一个骰盅五个骰子，结果有几颗骰子被打麻将的拿走了，一边四个一边三个，两人很尴尬。徐燕时只能拿掉一个，每人三颗骰子，游戏简单粗暴，基本两局爆。
向园煞有介事地给自己壮了壮气势，第一把叫：“三个2。”
徐燕时毫不犹豫开了。
这把其实很粗暴，向园做出了三个2的气势，就赌徐燕时不敢开她，因为她手里两个2，只要徐燕时加到四个2，她立马开。结果徐燕时毫不犹豫开了，说明他手里没一个2。
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输了，真心话。
徐燕时直接问：“刚刚真生气了？”
向园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倒也没瞒着，嗯了声。
他点头，挑眉，似了然了。
下一把，徐燕时先叫。
他整个人都散，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叫了两个五。
包厢里音乐缓缓流淌，气氛暧昧，向园悄悄掀开骰盅确认了一遍自己几个五。
她纠结又犹豫地看着徐燕时，男人全然一派老神在在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游戏变成三颗骰子之后特别难玩，基本一把定胜负。
瞧她焦眉灼眼的模样，徐燕时开口了，“这么想赢？”
向园忽凑过去，在他耳边仿佛回到暧昧时刻，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当然。”
徐燕时耳蜗像似被一阵热流卷过，直接酥麻到他心底。
他转头看她，眼神变得深沉，不再笑，直接把骰盅开了。
“输了。”
向园也没说要问什么，忽然又觉得有点赢得太过轻松，让他不许让了，要认认真真开一把。
结果第三把之后，徐燕时的那个骰盅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
每一把都是0、2、5。
向园每开一把，他都是0、2、5。
开到疲倦，开到向园脑袋犯困，直到林凯瑞那边歇了，几人准备撤了。
两人也把骰盅收拾起来。
然后，向园在矮几的一个盒子里，发现了玄机。
520表白骰盅。
哪是什么骰盅啊，她一开始还奇怪怎么这个骰盅少几个骰子，徐燕时居然还跟她装，装做不知道的故意拿掉骰子，这里头本来就只有三个骰子，多出来的那个骰子，估计是前面有人无聊的时候放进去玩游戏用的。
向园：“你又逗我？”
徐燕时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笑得不行：“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
“……”
林凯瑞几人准备去厕所，徐燕时也跟着站起来，当着几人的面，从拎着的西装口袋里翻出钱包递给向园：“买下单，黑色那张卡。”
向园咬牙，狠狠瞪着他，牙齿缝间挤出一句含糊地：“你现在真是使唤我使唤得相当得心应手了啊？徐总？”
还黑色那张卡。鬼知道你卡的密码？
向园气得不行，气哄哄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密、码！”
徐燕时：“你生日。”
林狗瑞已经不想等他上厕所了，拉着毕云涛说：“狗不可同日而语，憋死他得了。”
毕云涛震惊地，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骂自己的。
林凯瑞也反应过来了，猛地拍了下毕云涛的屁股，捏了捏：“我刚刚说什么了？”
“你什么也没说。”
向园在前台买单，很顺利地签了单，气鼓鼓地在楼下等徐燕时他们下来，然而她越想越不对劲，刚刚怎么好像少一步操作啊。
大脑一道光闪过，妈呀，没输密码啊！
她又抱着徐燕时的西装，匆匆忙折回到柜台前，问刚才刷卡的服务员：“我刚刚是不是买单没买成功？好像没输密码。”
服务员笑容满面地告诉她：“徐先生这张卡不需要密码的。”
又逗她？！
能不能真诚点？！
话音刚落，几人从楼上下来，徐燕时走在前面，向园还是忍住了没问，等一路走回公司楼下，徐燕时把她的行李从林凯瑞车上拿下来，然后去地下车库开了自己的车。
向园坐上副驾。
等车子准确汇入城市的主干道，车窗外的夜景繁荣，霓虹闪烁，路灯像一个个白色的光晕浮在空中，照着这车道通亮。
“去哪？”
徐燕时打了个方向拐了个道，侧看了眼后视镜，“我家。”
“我订了酒店。”向园说。
徐燕时侧看了她一眼。
“我以为你跟人合租的。”她下意识解释。
徐燕时似乎是扯了下嘴角，懒散地说：“不用解释，是我欠考虑，这会儿带你回家也不太合适，酒店地址给我，我送你去酒店。”
向园开了导航。
车子停到酒店楼下。帮她办理完入住手续后，徐燕时回到车里，没走。
向园大概也是知道在他公司附近定了个酒店，所以离他家其实也不远，这边算是静安区最安静的角落，有点偏，此时深夜近十二点，两旁的梧桐树安静地矗立着。
马路上几乎没人，车更少，只余路灯安静地在高空照着。
空中忽然起了些雨丝，毛毛细雨连成线的雨珠在路灯下格外清晰，像一幕晶莹剔透的珠帘，似乎比夜空中的星星还亮眼。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酒店门口，迟迟没开走。徐燕时双手抄兜靠着车门外，仰头看那雨坠落，雨帘绵绵又温柔，好似砸在他柔软的心头。
手机叮咚一响，他掏出来。
向园：我想去你家。
xys：在车里等你。
十分钟后，向园又提着行李出现在酒店门口，徐燕时接过，塞进后备箱，又给她扣上副驾的安全带，才绕过前车头去上了驾驶座。
“啪嗒”灯一开，黑漆漆的屋内瞬亮，墙上的壁钟正齐齐地指向十二点半。
房子有两层，整个装修黑白为主，简约干净。很简单的LOFT风格，卧室只有两间，其中一间被毕云涛占了，他偶尔会过来住，今晚知道人女朋友来了，他也不好意思鸠占鹊巢。很识趣地回了自己的房子。
徐燕时把自己的房子让给她，把自己的被子随手丢去了毕云涛那间。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向园忙里忙外地整理自己的行李箱，没时间也没打算过来抱他跟他说话。
徐燕时也不着急，耐心十足、老僧入定似的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收拾完。
直到，时针指向一点。
徐燕时把衬衫解了，松着两颗扣，双手支着腿，埋着头，侧着脑袋看她来来回回收拾这收拾那，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加快。
噌一下，从他背后过去。
又咻一下，从他眼前穿过。
一点半，徐燕时看着矮几上两台并排而放的手机，他弯腰倾身，捞过自己那个，余光瞥了眼后方在卧房里忙忙碌碌的女人。
解锁，调出向园的号码，拨通。
没一会儿，矮几上的另一台手机，忽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向园脑袋从卧房里探出来，狐疑地问了句：“谁的电话？”
徐燕时镇定自若：“你的。”
向园咦了声，看了下墙壁上的挂钟，咕囔着走过来，“都这个时间点了，怎么还有人电话打来。”
向园从沙发背后绕过来，人刚一走进，直接被徐燕时长腿一伸，把她人夹在自己的两腿之间。
手上掐断电话，直接把手机丢到一旁。
人松懒地靠着沙发，拽着她的手，把人拉下来。
向园堪堪站着，被迫弯下腰，对上他的视线，两人呼吸近在咫尺，男人眼神直勾勾地仿佛要将她戳出一个洞来，忽然凑近的距离，鼻尖轻碰，触电般的，耳边全是他低沉紊乱的呼吸，引得她心脏全然加快，砰砰砰如同要悬到嗓子眼，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冲，登时面红耳热。
“想我没？”徐燕时哑声问。
见她不答，又拽了下她的手，把人往下一拉，唇差点碰上，就差那么一公分，却始终没碰上，反而弄得向园心猿意马，想亲他，又希望他主动，可男人却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迟迟没落下一个吻。
“不想，你个骗子。”
“还生气？”他笑，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眼力见不行啊，看不出来谁喜欢我？”
向园瞪圆眼，呼吸也急，“你还自豪？”
身为男人，女人对自己有没有好感其实很清楚，有点情商的看一眼都知道这女的是喜欢自己。秦明是真的不喜欢他，全公司上下她是没规没矩的抢烟，但除了林狗瑞的烟她不敢抢，其余的人她都不顾忌。
“为什么不敢抢林狗瑞的烟啊？”
“还能为什么？”他笑，“喜欢啊。”
“那也不能抢别人烟啊，多不卫生。”向园呢喃。
“我拿回来了扔了。”
“那你说谁还喜欢你？”
“叶思沁，林狗瑞喜欢她。”
“她喜欢你？”
徐燕时嗯了声。
“贵圈真乱。”
徐燕时笑了下，“但大家都是为了个团队，林狗瑞喜欢叶思沁也不敢去真撩，秦明知道林狗瑞喜欢叶思沁，所以她不会说破的，但你说林狗瑞不知道吗？他是个人精能不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能装傻，我不能，我有你了。”
“那卡密码，林狗瑞刚给我办的，我还没设，本来也打算设你的密码。”
说完，徐燕时又把人往下勾了勾，这回鼻翼直接碰上，灼热的呼吸紧紧贴着，唇间只余几毫分的距离，向园直接被他摁在自己敞着的大腿上，心跳跟疯了似的快。
他连眼神都变了，甚至有点红，气息紊乱，又问了一遍：“想我没？”
向园如坐江中小船，晃晃悠悠，穿梭在芦苇荡间，在清心寡欲的男人，好像都很在乎这个想不想的问题。
向园点点头，“想你。”
本以为他会铺天盖地亲下来。
谁料，徐燕时忽然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那还犹豫什么？”他说。

第56章
屋内气氛一下被点燃，向园被他抱在怀里，耳后肌肤紧贴着他温热干燥的颈窝，有些火烧火燎。这个男人私下真是什么都敢说。向园算不上浪，但也不是那种矜持保守的铁笼姑娘。偶尔也会有看一些小毛片的需求。但她有点摸不清徐燕时的路子，本以为他是高冷禁欲那挂的，还以为他会喜欢纯情女孩，看不出来是闷骚老司机？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向园哼唧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扭捏状小声呢喃：“这么快吗？”
徐燕时脚踢开门，笑着低头看她一眼，随后直接把人放到床上，让她平躺着，乌黑的长发铺在他枕头上，与他的黑色床单难舍难分。他心下一动，像是灌进了温热的泉水，细腻的潺水渐渐抚平他心中的波浪，漾起令人心痒的涟漪。
向园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立在床边。
下一秒，男人已经开始漫不经心地解衬衫扣子了。
一颗，两颗……渐渐露出麦色的胸膛。
“不快，”徐燕时一脸冷淡地看着她说，“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向园觑他，见他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小声：“我自己来……”
谁料，徐燕时衬衫扣刚解到第三颗他不脱了，就这么松松地散着胸膛，似乎是笑了下，随即弯腰从边上的橱柜里拎了一罐啤酒出来，人就靠着窗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向园外套脱在客厅，此刻里面只有一件小西装和薄薄的衬衫。
屋内气氛凝滞，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看不见的星火，说不出的闷热。
床头灯微弱地亮着，月色旖旎地挂在窗外，一室宁静，似乎能听见彼此间，浅浅的，细细的呼吸声。
徐燕时把啤酒罐放在窗台上，单手摁住，食指一拉，“啪嗒”起开了。他心不在焉地拎起来喝了口，目光往窗外瞥了眼。
再转回来时，向园已经听话地脱了小西装外套，只穿了件雪纺样的衬衫，浅浅地盖着她细腻的皮肤。
徐燕时放下啤酒，双手抄进兜里，眼神盯着她。
向园开始解扣子，似紧张似期盼地看着他，两指捻开，轻轻一挑，扣子顺势崩开，一颗，两颗……
徐燕时始终以一种欣赏人体艺术的专业眼神或者更是一种不看白不看的直白目光，顺着她崩开的扣子，一寸寸往下挪……
直到扣子全开，向园开始脱袖子，随之露出她精细的锁骨，滑腻的肩颈，再往下，是玉牙圆润的沟壑酥软……
他眼神黯紧，低头一笑。
向园气恼：“你笑什么？”
徐燕时闻声抬头，朝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抚上她细滑的肩颈，轻轻摩挲，低声：“想知道？”
向园点头。
“那别打我。”男人提前打好预防针。
瞧他这意思，向园以为是什么难听话，可能是嫌弃她胸不够大之类的？
结果徐燕时说：“只是想到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写……”他咳了声，没直说，眼神往下示意了一下，现在倒不好意思上了，“当时没感觉，现在一想，倒是真传神。”
“比如？”
张口就来：“一双明月贴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圆。”
这什么淫词艳曲啊？
向园听得耳热，磕磕巴巴：“黄黄……书？”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明代诗人。”徐燕时掸了下她的脑门。
向园吃疼，羞恼地看他一眼，那娇嗔的眼神，与他含笑调戏的眼神一对上。空气中仿佛轰然一声，把刚刚冷下去的气氛重新点燃，大脑一片空白，那深如潭的眼底，似乎只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一室旖旎，床头灯晦暗不明，泛着黄的光晕，平添几分暧昧。
两人视线缠绵地望着彼此，向园揉脑袋的手也渐渐停下来了，痴痴地望着他。
徐燕时笑意渐渐停在嘴角，垂眼打量她。气氛说不出的暧昧。
两颗脑袋，渐渐贴近，呼吸打到对方的鼻尖，唇上……向园心跳蓦然加快，她缓缓闭上眼……
徐燕时先是浅浅的，密密的，在她唇边轻啄，静谧的屋内，隐约听见很轻的几声几不可闻的啄吻声。随后，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紧密，徐燕时重重咬住她下唇，几乎不给她喘息的瞬间，胸腔空气告急，向园被迫小张了下嘴意图换气，被他恶作剧似的狠狠再次含住，或轻或重地，搅得她天翻地覆，只觉天昏地暗，天花板似乎都开始摇摇欲坠。
他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解了，敞开着。向园被亲得分不清天南地北，双手抵在他硬实的胸前推了推，被他握住，直接拉着她的双手环到他的后腰处，让她搂着自己。
窄腰精瘦，肌肤贴近，坚硬和柔软似乎在那瞬间得到了释放。
徐燕时直接抱着她往下压，向园平躺，他坐着，脑袋枕在他腿上，低着头与她极尽缠绵。舌尖刮过她的唇，趁她意乱情迷之际，不由分说地笑着轻咬住，低声逗她：“两点半了，你不睡了？”
“再亲一会。”
向园这三天哪都不想去，只想呆在他身边，让他抱着，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被他抱着，被他亲着，才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她又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
徐燕时那时就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但女人的情绪反反复复，他没细想，以为还是秦明的事情让她不高兴了，就哄了两句，把人哄睡了。
他今晚是没打算睡了，去洗了个澡出来，去另一个房间给林凯瑞打了个电话。
林凯瑞夜猫，两三点基本上都在玩游戏，徐燕时第一下打过去给挂了，基本是在王者。徐燕时没接着打，果然，十分钟后，电话打回来。
“你知道三天是个什么概念？可以让一场重感冒痊愈。”
“哦。”
林凯瑞见他没开玩笑的心情，也不闹了，“你女朋友要在这边呆三天？”
“嗯。”
“做三天也太伤身体了，”林凯瑞真心实意地建议道，“别这么没节制，留两天时间逛逛街看看电影，别老在床上呆着，还有啊，千万别带妹子去什么外滩，除了看几个老外真看不到什么东西，还挤死人，还有科技馆那种地方也别去了，女孩子都喜欢浪漫，去甜爱路，实在不行锦江那边的摩天轮也行。或者去宜家逛逛家具也行，说不定以后结婚能用到。”
结婚？
徐燕时笑了下，“明天我过去把这三天的工作交接下。”
临挂电话，林凯瑞忽然想到，“你昨天没去看王医生？”
前段时间体检，徐燕时心率有点问题，多半是这几年熬夜熬的，这两天还在复查，“昨天不是被你拉着加班了？”
林凯瑞弱弱地提醒他：“那你这两天别忘了。”
“过几天再说，被她知道了，要担心。”
林凯瑞长叹一口气：“哎，男人啊，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等他挂了电话，准备去书房把这三天的工作整理一下的时候，听见自己房间里，向园似乎很小声地叫他名字。
徐燕时脚步一顿，立马打开门推进去。
姑娘一头热汗，迷迷朦朦地不知道是做噩梦了，还是怎么了，没醒，但整张脸都是拧着的，眼角还渗着泪水，枕头湿了一大片。
徐燕时这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遇上事了，才连夜跑上海来找自己。话还来不及说，眼睁睁地吃了一晚上的干醋，又被自己调戏了一晚上。
徐燕时，你反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慢了？
身材高大的男人微微勾着背坐在床边，单手温柔地抚着向园的脸安慰噩梦中的女孩，一边自我唾弃地想。

第57章
翌日，向园迷迷瞪瞪醒来，卧室所有窗帘都拉着，阳光没照进来，她睁眼，痴痴地盯着天花板醒神，大约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此时还有点浑噩，看着四周有点陌生的装修，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在哪。
直到瞧见床头干净冷冽的男性手表，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徐燕时这。
昨晚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他的房间，此刻一眼望去，几乎没多余的东西，格局很简单，黑白色调，橱柜里摆着几瓶酒和几个获奖证书，是他们团队的。衣柜敞着，不是霸道总裁那一水儿各式各样的西装，休闲服、羽绒服、运动服什么都有，有点随性，昨晚穿过的衬衫被他脱下来丢在一旁的篮子里。早上进来换过衣服了？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工作狂、性冷淡风。
然而，当向园瞥到窗台上那罐啤酒后，才想起来，昨晚他是怎么逗她的。向园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衣服，好像是跟他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没来得及换衣服，衬衫扣此刻已经全部规规矩矩地扣在胸前了。
她顿觉不对，感觉有点奇怪，手从后背伸进去摸了下。
内衣怎么开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没脱下来，只是被人从后面解开了扣子……
向园脑袋发胀，心想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刚想尖叫，又怕他听见，只能拿被子蒙住脸，然后绷直脚尖，打了个滚，“扑通”一声，猝不及防地滚到地上。随后，地上被黑色被子团成团的人，似又不甘心、羞恼地狠狠蹬了下腿。
“砰！”一声巨响。
脚背直接磕到了实木的床脚。
“嗷！！！！”向园终于吃不住痛，哀嚎出声。
没人过来。
她又不甘心地叫了声，“啊！！！！”
还是没人过来。
“徐燕时！！”
没人。
等她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间门，一跳一跳地绕着满屋找了一圈，也没见人，才知道他应该是去上班了。
八点半，向园给徐燕时发了条微信。
向园：把你家地址给我发一个，我下个跑腿订单。
xys：买什么？
向园：红花油，起床的时候磕到脚了。
xys：傻？
向园：你才傻，去上班也不跟我说。
xys：马上到家了。
十分钟后，人就回来了，手上还顺了瓶红花油。向园正单脚跳去厨房找有什么吃的，徐燕时过去把人抱过来，放在沙发上，拎起她纤瘦的脚看了眼，淤青了。
“等会还能出去么？”男人半蹲在沙发前，一边拆红花油，一边问了句。
向园啊了声，“你今天不上班吗？”
他低头，捏住她的脚，揉了下，“嗯，带你玩两天。”
向园搂住他的脖子，眼睛闪着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其实不怎么疼。”
徐燕时失笑，“别傻，要真难受还得上医院看看。”
约会啊，他俩还没正儿八经约会过呢。
怕他变卦，向园兴冲冲地似乎要从沙发上站起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真的没事，你不信啊？”她脚尖一绷紧，煞有介事地起范儿：“我还能给你表演个沙发芭蕾呢！”
沙发芭蕾？
徐燕时把人给扯下来，“无聊，先把药擦了。”
向园悻悻地坐下来。
谁知道，擦完五分钟后，电视机忽然传出一条晨间新闻——东莞一对感情濒危夫妻，因妻子修习芭蕾舞后感情竟死灰复燃，丈夫回应：夫妻间的情趣才是长久之计。
身旁的男人忽然开始撤抱枕和毯子。
向园：“你干嘛呢？”
徐燕时：“沙发芭蕾，跳给哥哥看看。”
“……”
向园还真学过，她学东西三分钟热度，什么都会一点，什么东西都学了个皮毛就不肯再往下学了，几个长辈都说她比家冕聪明，但就是心浮气躁，需得修身养性，有点随她父亲。
不过沙发芭蕾还是没跳成，向园刚起了个势就被人拽下来，摁在沙发上狠狠亲了一通，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倒下去，唇舌纠缠难舍难分，直到他粗喘的呼吸在她耳边，似抽了口气，咬她耳朵，鼻子，最后吻落在她眼睛上……
向园一笑，唇微微上移，去亲他。
温柔的唇瓣相贴，徐燕时加大力度，索性扣了她的双手高举过头，压在沙发扶手上，黢黑的眼神，有点泛着猩红，垂眼上下一扫身下眼眸含春水汪汪的女人，低声问：“不想出门了？”
向园此刻就像一条滑腻腻的小鱼，落人砧板，任人宰割。她昏昏沉沉地想，接吻是不是会让人上瘾。
“今天去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他反问，“吃饭看电影逛街？”
“都行，”她搂紧他的脖子，像条考拉一样挂着，脑袋埋在他胸膛前，小声呢喃，“跟你在一起就行，要不你就这样抱着我，我不想走。”
大概是真委屈了，这么粘他。
徐燕时揉了揉她的头，直接把人抱起来回卧室，低头笑着逗她：“给你买个轮椅好不好？八十岁还能用的那种。”
向园窝在他怀里，闻声忽而抬头盯着他瞧，又把脑袋埋下去，小声嘀咕：“那买个自动的，我自己能遥控的那种，去哪儿都方便。”
徐燕时笑笑，“看不出来还是一名身残志坚的好同志。”
“……”
徐燕时把人放到床上，向园的行李箱摊在地上，他走过去，帮她拿衣服，向园昨晚收拾了一下，行李箱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女性用品，也就大大方方地敞着。
“穿什么？”他目光挑拣地看着，随口问她。
向园指了一件，“那件蕾丝长裙。”
徐燕时抽出来，一摸料子，太薄了，他还拎着看了一会儿，二话不说给丢回去，“外面零度。”
都说南方没有北方冷，她还特意带了几件去年秋天买了没来得及穿的衣服。有点不满地看着徐燕时，又指了件，“那羊绒衫和那条纱裙。”
“腿不要了？”徐燕时蹲在她行李箱边上，一只手杵着膝盖，面无表情地警告她。
“……”
向园瞪他，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徐燕时败下阵来，怕影响她心情。女孩子本来也就爱美，作为男人不好过多干涉，又把纱裙和羊绒衫拿出来递给她，手在她脑袋上捋了下，“换完出来吃早饭。”
向园顺了气，他的让步和宽和让她心头一软，忽然就没了脾气。
以前恋爱的时候，不知道是他们那时候太年轻，还是不够喜欢对方，总会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上发生争执，彼此要争个对错，最后争了个脸红脖子粗，什么难听话都蹦出来了，而徐燕时虽然看起来似乎是最不好相处的一个，可偏偏谈起恋爱来，他是最纵容她、最好说话的一个。
向园一边换衣服一边感叹，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
跟以前每一次恋爱的感受都不同，以前是越相处，感情越淡，这次却是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觉得他很吸引她。
早饭只有她一人份。
徐燕时没吃，坐在她对面低头看手机，向园喝了口豆浆，小口小口地掰着面包塞进嘴里，低着头问：“昨天晚上……”
徐燕时正在看今天的路线，林凯瑞给他发了一个上海带妹指南，他看了一眼就关了，几乎是上海情侣酒店大全。
听见她说话，抬头盯着她，把手机放到一边，“什么？”
本来向园是想趁他玩手机的随口问一下，结果谁知道他一听她说话就把手机放下了，还正儿八经地看着她，向园反倒有点问不出口了，低着头，看着满桌的面包屑，才慢说：“是不是你帮我解得扣子？”
原来是问这个。
“这屋里还有别人？”徐燕时侧头瞥了眼窗外，“不是说穿着睡对身体不好？”
“这你都知道。”向园小声嘀咕。
徐燕时牵了下嘴角没答。
这他哪知道，也是跟她在一起之后，那段时间怕自己没经验，就上网查了一下，然后就无意间点进一个帖子，好像是关于女生的一百个秘密什么的。
虽然当时挺抗拒这种帖子的，但是好像多了解点也没什么错，就抱着学习的态度点进去看了会。
就这事儿还被林凯瑞嘲笑好久，因为有一天被林凯瑞在他电脑里，看见自己的浏览记录。
里面写得还挺详细，比如女生不能穿内衣睡觉，会增加得乳腺癌的风险，还有来例假要注意什么等等。
临出门的时候，徐燕时穿好外套又从柜子里拿了件衣服丢进车里，而这件衣服，他全程都自己拎在手里。
向园本来以为是他自己的衣服，结果到了晚上的时候，徐燕时把衣服丢给她盖腿，“冷了？”
两人当时在外滩。
虽然林凯瑞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带向园去外滩，但终究还是拗不过向园自己想去，本来也是全程陪她的，索性就没安排路线，她想去哪，就开车带她去了。
他们从南京路一路过去，其实人不多，甚至很静谧，两旁的梧桐树如岗哨一般在黑夜中昂扬挺立。
外滩风景韵致，一座座精致现代化的洋房建筑，透着一点旧上海的风情，对岸是一座座在黑夜里闪着霓虹光的高楼大厦，日夜通透地照着这座不夜城。
底下是黄浦江，江面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一艘富丽堂皇的“中华号”邮轮在江上泛游，明珠塔近在咫尺，笔直且恢弘，照进人间灯火。
黄浦江波涛滚滚，江面风大，纱裙迎风招展，风从底下灌进去，是真冷，向园把他的衣服盖在脚上，心里像是灌满了水，不断有小鱼蹦出，落回，蹦出，落回，孜孜不倦地捣鼓她那本来就不安分的心。
晚上回家，两人各自洗完澡，回了自己房间。
向园跟许鸳煲电话粥。
许鸳听完后啧啧叹息：“徐神还真是出人意料啊，我还以为他谈恋爱是那种六亲不认女朋友也打的人。”
“他有时候嘴是挺毒的，”向园说，“但是也真的温柔。有时候是挺冷淡的，但是有时候又特别吸引人，特别是今天早上，他本来在玩手机，听见我跟他说话，就立马放下手机一本正经地听我说话，你知道我以前爸爸妈妈都不听我说话，所以，那一下，我就感觉我没救了。”
许鸳被塞一嘴狗粮，要挂电话，“忘了提醒你了，过年早点回来，今年同学会，钟老师六十大寿，所以今年九班跟我们班一起了。钟灵组织的。”
彼时，徐燕时在书房也接到一个电话。
是当年的班主任，钟灵的妈妈，钟秀美的电话，“是徐燕时吗？”
徐燕时礼貌地：“嗯，钟老师。”
电话那头的女中年声似乎松了口气，“总算联系上你了，之前大家都联系不上你，听说你现在在上海？”
徐燕时还挺奇怪的，他没跟过去的同学联系过，包括李杨他们，除了那次在北京见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不过还是应下来，“是的，钟老师。”
钟秀美：“是这样，今年咱们老毛班长从海外留学回来，刚好赶上我六十生日，灵灵说，就咱六班和九班的同学一起开个同学会，你回北京过年？”
……
另一边房间，向园乍然一惊，“他们也联系了徐燕时？他们怎么知道徐燕时在上海？”
“其实是这样，”许鸳支支吾吾道，“前几天碰见钟灵，几个女生就聊起了当年的男神们，那你知道，徐燕时当年那风光的，大家肯定会提起他咯，然后钟灵就说他混得不好什么的，我就……没忍住，说了……”
向园气结：“你，你你，你都说啥了？”
许鸳忙不迭说：“你放心，我没说你俩的事情，我知道当年你俩的绯闻，你怕大家传他不好听的，抢兄弟女朋友什么的，我就说了他现在在上海混得很好，是一副总……”
其实要是向园听见了，也会忍不住说的，许鸳跟她果然是一个性子。
见她沉默，许鸳小心翼翼地问：“你没生气？”
这么一想倒也可以理解，“没有，我太紧张了。”
……
书房静谧，徐燕时电脑开着，人窝在椅子上。
“叩叩——”有人轻轻地敲了下。
他走过去把门打开，向园光着脚站在门口，徐燕时拧眉，把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倒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就随口一句：“你怎么老不穿鞋。”
向园着急忙慌过来，哪还记得穿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蹭：“你过年回北京么？”
一个站在沙发上，一个站在地上。
他反应快，下意识就想到估计也是通知到她了：“同学会的事？”
“已经找你啦？”
徐燕时把人抱下来，从边上拎了双拖鞋过来，“刚钟老师给我电话了。”
“那你去么？”向园靠在他怀里，在他胸口打圈圈。
徐燕时给她套上鞋，低头看怀里千娇百媚的女人：“你希望我去么？”
她埋着头，仔仔细细的盘算，如实说：“其实去也没什么，你现在都一副总了，去破破传闻也好，只是我不太高兴，以前你在西安混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找你去，这会混成副总了，钟老师就眼巴巴来找你了。”
她有点酸酸地说：“说不定还给你和钟灵做媒。”
他低头，刮她鼻子，逗她：“吃醋？”
“我是觉得他们太看不起我老爷子了，凭什么在维林工作就得不到他们的邀请呢！”她气鼓鼓地说。
这话题转的，徐燕时失笑，随后把她打横抱回房间，“我还没答应钟老师，你不愿意我就不去了。”
“你当初还当着钟灵的面拒绝我这个仇我到现在都没忘，”她坏心眼的建议，笑眯眯地，“要不这样，你先拒绝钟老师，然后同学会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我说徐燕时啊，我好想你啊，你来嘛，然后你就屁颠屁颠跑来接我好不好？然后让大家都觉得你暗恋我啊，又得不到我啊，喜欢我喜欢的要死，默默守候着我，钟灵这事儿咱就翻了好不好？”
向园是半开玩笑地说，也就是过过嘴瘾，当然没打算这么干。
谁知道，徐燕时竟然认真地看着她，说了个“好”。
那认真的眼神，差点把她弄哭了，呆愣愣地看着他，笑意僵在嘴角，却不知，怎么的，心里的小鱼又开始跃出水面，千百条翻江倒海般的折腾。
鼻尖一酸，“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那天晚上，两人亲到半夜，徐燕时不再逗她，也不再调戏，力度也比以往都温柔，从她额头一路密密麻麻地吻下去，停在锁骨处，又沿着脖颈一路吻上去，含住她的唇，更像是安抚性的亲吻。
那一晚，向园在他怀里睡得特别安稳，没有再做噩梦。
早上醒来，徐燕时的手臂已经全麻，向园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心疼地抱着他手臂给他舒筋活骨：“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结果被她一拽，麻得更不行，手筋都抽。
男人刚睡醒，嗓音说不出的哑，手被她拽着，躺在枕头上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手臂又疼又麻，低哑地嘶抽了声，半个脑袋笑得无奈地埋进枕头里，没过一会，闷闷地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你别拽，拽了更难受，让它自己回下血。”
向园立马放下，坐起来谄笑着在他耳边说：“我去给你做早餐。”
男人半侧着脸，瞥她一眼，懒懒地，有点怀疑：“你确定？”
向园是挺确定的，就是不知道厨房的锅碗瓢盆们确定不确定。

第58章
向园翻了翻冰箱也没找到什么能做的原材料，只有两个鸡蛋和几片吐司，还是昨天早上吃剩下的。她正愁眉苦脸，徐燕时从身后过来，直接拿起一旁的鸡蛋单手打进碗里，把人从灶台前拨开，低头拧开煤气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
“野生动物园。”
“看小动物吗？”
“狮子老虎那些。”
向园一听，有点兴奋，大约是最近心里有压力，忽然对这种暴力血腥的东西充满了兴趣，兴冲冲跑去化妆去了。
果然早餐还是徐燕时做的，吐司加鸡蛋。向园化完妆，看着桌上包装精致的“三明治”，好奇地问了句，“你看起来好像会做西餐？”
徐燕时立在桌边给她倒了杯牛奶放到她面前，然后跨着腿坐下来，扫她一眼，道：“一般，不太做，有时候觉得做西餐方便省时间，就烤点面包。”
向园小声呢喃，“真不是为了省钱吗？”
“……”徐燕时靠着椅子，喝了口牛奶，无奈地笑了下，“我在你眼里就这样？”
“也不是啦，主要是高冷给你塑造的抠门形象深入人心，”向园小心翼翼地瞟他一眼，咬了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对了，要不要把你的信用卡密码先设了？”
“嗯。”
徐燕时吃东西很快，两三下就把面包吃了，最后送了口牛奶就进去换衣服了。
这天的行程显然是有安排，徐燕时十点先是带她去了附近的银行，对面就是个商场，向园简直看到了天堂，两眼冒着金光地趴着窗户，目光贪婪地看着柜台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
她真的快半年多没逛街了。
徐燕时察觉，把车停在商场门口，“你进去逛一会，我等会过来找你。”
向园现在囊中羞涩，就算下车也能过过眼瘾，还是矜持了一下，这要是进去估计也就是徐燕时花钱，她想想还算了。
“算了，不想买。”
徐燕时没强求，先把车开去了银行，等设完密码再从银行出来，他又把车开回了商场，不等她说话，直接把人拉下车，“陪我买套衣服。”
向园还是很乐意陪他买衣服的，忙不迭点头，准备拿出她曾经混迹各种时尚圈的专业眼光准备为他挑衣服的时候，徐燕时试完第一套，就直接买单了。
她不由地惊叹于男人买东西时的决策力，“你真的不再挑挑？”
徐燕时把钱包放回衣兜里，低头看她一眼，“不用，不喜欢挑来挑去。”
“可能还有更好更便宜更适合你的呢？”
他笑笑，“我这个人只专注于眼前。”
向园始终没回过味来，下一秒，两人已经进了钟表店了，是他床头那块表同个牌子，经理似乎认出他来，热情迎上来，叫了声徐先生。
徐燕时挑东西还是挺有眼光的。
拿出来的几款表表盘通体黑亮，圆润，干净又简洁，不过好像都是情侣款……向园狐疑地看着他。
经理有眼力见，热情地将店里最热销的几款情侣表都拿出来，“这款是今年新款，陶瓷款，女款是白色的，男款黑色经典。”
他冲向园勾勾手。
后者过去，一看价格，虽然知道这牌子的表不太便宜，但也还是觉得有点贵，倒也不是说这表多贵，是觉得没必要为她花这个钱，“不用了，你给自己买就行了。”
男人直接让经理把那陶瓷表摘出来，拿早上的话堵她：“不是嫌我抠门？”
“那你也不用花三十万给我买一个表？”
他笑，不接话，直接让她选，全然是一副要她做主的模样，“不喜欢？我让经理再拿别的出来。”
向园眼看着经理那双手，兴冲冲地打开一旁的货柜，直接朝那一百多万的表伸出去，她真觉得经理再说两句，徐燕时就买那个百多万的送给她了，她呼吸有些不畅，太阳穴直跳，只觉脑充血，给自己顺了口气，“就，就这个……”
男人笑着又逗了她一下，“我看好像那个一百多万的比较好。”
说实话，她这人虽然花钱也挺如流水的，但老爷子向来节俭，对这种百来万的表和包她就算再喜欢也不会随便买。
更何况还是让徐燕时花钱。
“我怕我的手被人剁下来。”
徐燕时笑笑，其实他账上差不多刚好五十几万，真要买那表还得跟林凯瑞借钱，他也知道向园舍不得让他买，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如果不是怕向园觉得有负担，他简直想把每个月的工资都打到她卡上，徐成礼病情痊愈后他也就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了，在上海其实挺简单的，除了偶尔请同事吃饭，其余时间他都在加班，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说抠门的话激她，只不过是他想用这种方式，把这几个月的工资都贡献给她，是想告诉她，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不用她明白，也不用她回报，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那天最后一站，是野生动物园，是自驾游，徐燕时开得车，向园坐在副驾，检票进门的时候，检票员把票根还给她的时候，才知道这票是早就买好的预定票，她咦了声，“你早就安排好啦？”
徐燕时靠在座驾上，单手控方向盘，“嗯。”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早上，去办公室找同事预定的。”
向园若有所思的点头，“你是请了假专门陪我吗？”
车子缓缓驶入游览区，他转头看向她，笑了下，似乎是安慰她：“我平时给林凯瑞加班的时间比这多多了，最多回去再给他多加几天班。”
“林凯瑞是不是老虐待你？”
看她一脸心疼的表情，徐燕时单手控着方向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开玩笑的。”
第一个经过的是驼羊区，这边野生动物园不大，两边都有电网和壕沟，基本上很少能到路边来，向园全程开了窗，车览区过后，是游客步行馆。
向园第一次来，觉得新鲜，两只眼睛好奇地一直往窗外张望，她认识的动物不多，看见驼羊以为就是网上那种草泥马，兴奋地：“草泥马哎？”
隐约看见斜坡上那两只恩恩爱爱的驼羊似乎翻了个大白眼。
徐燕时开着车，“这是驼羊。”
“羊驼呢？”
徐燕时：“在另一边，长得比较像，不是同一种动物，不同属科。驼羊已经灭绝了，相对来说可能比羊驼要少见。”
难怪不喜欢被人认成草泥马。
向园连连地哦了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凑巧，有几个客户搞濒危野生动物物种研究的。”怕伤她自尊心，他随口一扯。
“那那边那个呢？”向园随手一指。
徐燕时看过去，“豺。”
“那个呢？”
“华南虎都认不出来？”
“……”
又被鄙视了。
向园哼唧一声，“我高中成绩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男人姿态也松懒了些，窗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单手开，听她这话，转头瞧她，“那那时候给你补课还耍脾气。”
“你又不是给我一个人补，”向园看着窗外说，“还有钟灵呢。”
“这醋你要吃几年？”他笑，“当时是帮钟老师补，不是帮钟灵，你别胡思乱想。”
转眼进入非洲区，斜坡上一溜的，非洲象，非洲虎，非洲狮……慵懒地趴着，看着他们的车从中穿过。
向园怎么有种来到野生动物园被动物参观的感觉。
进入步行参观区，徐燕时把车停了，临下车时候，拿上车钥匙，看了她一眼，冷不丁说了句：“钟灵是追过我。”
向园看他，“高中吗？”
徐燕时低头点了支烟抽，人靠着，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他把烟灰掸进车里的烟灰泵，摇头说：“不是，大学的时候。”
“她怎么联系上你的？”
“她联系上封俊，封俊把我号码给她的。”
提到封俊，两人视线一对视，感觉他眼底有点冷，向园咳了声，“然后呢？”
“然后，我换号码了。”
“……”
向园没再说话，静静等他把烟抽完，男人靠着驾驶座，胳膊肘支在车窗上，微微仰着头，半晌才说了句：“下车。”
两人经过大象区，徐燕时买了盒饲料给她，“喂喂看。”
大象区中间的壕沟较之之前的都宽，得费点力气才能扔过去。一旁有个十几岁男孩正在投食，专捡大象的鼻子扔，被饲养员喝令了几次都不止。
向园扔了几次都差点掉进壕沟里，全被最前头那只大象给吃了去，她气馁地把剩下的胡萝卜一股脑塞给徐燕时，“你扔，扔后面点，也给别的大象吃点。”
徐燕时看了她一眼，“行。”
结果，不管徐燕时扔多后面，但凡掉落在最前头那只大象的五米范围之内，全都给他吃了，一旁的大象根本不敢抢。
“……”
向园有点不敢相信，替一旁的大象都委屈得不行，看着徐燕时，“怎么这样？”
徐燕时觉得女孩子真是同情心泛滥，“那只象是头领。”
一旁的饲养员忍不住接嘴，“对，阿力是他们领导，他没吃饱，其他的不敢抢。”还半开玩笑地接了句：“中国式动物园。”
别说动物都这样，更何况是人。
两人又往里头走了点，沿路经过猴山，同样，跟大象是一样模式，猴类的阶层理念就更明显了，有点像原始部落的群雄斗争，游客投的所有吃食基本都进了那只领头猴的嘴里，另外就是他的配偶和小孩。其余的虾兵蟹将只能捡地上的碎屑吃。
“弱肉强食，懂吗？”
向园一直到上车都没有再说话。
晚上回家，向园决定给他再做一次饭，煮碗面也行。徐燕时也由着她闹，还去超市给她买了点菜。一进门，向园就一头扎进厨房里。
等徐燕时洗完澡出来了，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脖子上挂着一条深蓝色毛巾，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倚着厨房的隔门看她做饭。
结果，从刚才到现在，煤气打了半天没打上。
向园以为是自己开煤气的方式不对，她长吸了一口气，弯着腰卯足了劲儿“咯噔咯噔”快速连打了几下煤气。
煤气灶纹丝不动，连点火星子都没看见。
徐燕时叹了口气，直起身从后方过去，拉开一旁的橱柜门，将天然气的开关打开，最后走到灶台前，把人拉开，高大的身影一过来，窄小的厨房本就空间逼仄，他一过来，向园气息都紧了，只见他驾轻就熟地弯腰拧开煤气台。
一下就打着了，他把锅摆上，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娴熟地拎了壶油倒进锅里，这才对向园说，“出去，我来。”
向园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给他添乱了，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去。也没走远，就坐在门口的餐桌上看他。
油滑入锅底，徐燕时背靠着琉璃台等了会儿等锅热。
隔着一道门，视线还是在彼此身上。
向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房间里暖气打得很足，男人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T恤衫，不同于西装衬衫的正经和英俊，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徐燕时也抱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相比较男人来说，恋爱中的男人眼神更直白，他看向女朋友眼里似乎更具有侵占性，特别是两人单独相处时，徐燕时的眼神就颇具深意。他不习惯在人前或者公共场合做什么亲密举动，人多的时候，他的眼神大多是冷淡没什么情绪。
但是，一回到家里，他再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向园很吃这一套，有时候被他这么一个眼神一瞧，就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泛起的涟漪，过去想要抱抱他。
因为那个眼神，会让她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她。
于是，向园没坐下半分钟，又巴巴朝他跑过去。
徐燕时跟料到似的低头笑了下，仍是靠着琉璃台一动未动，随手把灶台火关了，然后把迎面扑过来的人抱进怀里，眼神懒散含笑地垂睨着她，“怎么了？”
男人清瘦有力，向园顿觉安全感十足，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呢喃道：“我有点离不开你了。”
徐燕时收了笑，认真地建议她：“那就别回去了。”
“不行，”向园整个脑袋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还有很多事情没解决呢，如果我就留在上海陪你，没有自己的事业，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吵架，然后一拍两散。我以前就是太闲了，觉得不工作也没事，但是其实男人都会觉得如果你不工作，就矮他一截。”
徐燕时揉揉她的脑袋，胸前微震，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那是他们，不是我。”
听他声音有点不悦，向园仰起头，下巴搭在他的胸口，笑嘻嘻地调节气氛：“其实是这样，相比较跟你吵架，我觉得，工作上的难题都不算什么问题，我觉得我都能应付过来。”
向园这姑娘，一直都挺没心没肺的，天大的事儿，她只要给自己时间都能缓过来，然后那些负面情绪全部自己消化，给人看见的，都是她最自信最阳光的一面。所以其实，即使她连夜买了机票飞上海，她也没打算把事情告诉徐燕时，只是想见他，想抱他，想告诉他，她很想他。
毕竟两人在异地，如果徐燕时在西安，这件事无可厚非，她一定会原原本本告诉他。但他在上海，副总上任没几天，手边一堆事，西安他更插不上手，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为她担心。
所以向园并没有打算把林卿卿的事情告诉他。
然而，她觉得，徐燕时已经知道了。
“你今天为什么带我去动物园？”她问。
两人靠着琉璃台，他低头，一本正经地反问她：“你先说说你看完的感想，我再告诉你原因。”
“规则，你是不是想提醒我，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规则的，要想找突破，是不是得从规则入手。”她搂着他的腰，眼睛亮晶晶地，像是灌满了星星，一眨不眨地仰头盯着他。
“聪明。”他笑。
向园看着他，男人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运筹帷幄，冷静却一针见血地告诉她：“但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有很多默认的规则，你要想赢，你就得打破规则。”
向园一愣，呆了一会，“你是不是知道了？”
徐燕时也不隐瞒，嗯了声。
“你怎么知道的？”
“你做噩梦哭了，我就想你该是被人欺负了，昨天去公司的时候打电话问了下陈书，她都说了，”他看她，眼神凝了下，“你没主动告诉我，大概也是不想我担心，但我还是说一下，以后这种事要告诉我，我不想下次再从别人嘴里听到你又收到什么恐怖快递。”
向园刚要说话，被他打断，“快递的事情我让老庆去查了。回去之后不管谁给你寄快递都别收。上下班让你们新来那个送你，他不会是跆拳道吗。至于黎沁和林卿卿，黎沁有个儿子，是杨平山的私生子，养在西安，我把地址发给你。”
“黎沁不是有老公吗？”
“嗯，她老公不知道，所以黎沁就是欺负你什么都不懂。这事儿也是陈珊以前跟杨平山喝酒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撞见的。至于林卿卿……”
他顿了下，向园：“她怎么办？”
“一个喜欢钱的人，比任何人都好对付。”他说。
向园久久回神，被他这一串下来有条不紊的安排给震惊了，心下忽然松懈，抱着他，喃喃地说：“万一我要是没做好怎么办呀？”
“事与愿违，那就相信上天另有安排。”
“再不济，还有我为你开天辟地。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第59章
第三日，向园晚上的飞机回北京。
徐燕时开车送她到机场，彼时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在人头涌动的安检口，这个点，都是即将分别的亲眷或情侣，整个大厅很静谧，耳边荡着如蝇虫般低嗡的说话声，缠绵缱绻令人心醉的情话以及长辈亲属间不厌其烦的叮嘱……那些平日里从不曾提及的直白情绪，此刻却在这川流不息、跌宕交替的人群中，如燎烧的火源，不断蔓延。
离别，重逢，再见，拥抱，一幕幕，潮水般来来去去不断上演。分别的愁绪如鲠在喉，唏嘘不已，再难压回去。
其实来时在车里，向园甚至还有点没心没肺地坐在副驾驶上跟徐燕时聊西安那边的趣事：“施天佑忽然有一天开始也不喝太太静心口服液，不过他跟尤智还是照常拌嘴，那天还因为六耳猕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六耳猕猴这个事情大吵了一架，团队里新来了个组长接你的位置，他叫薛逸程，哦你知道，就是那个跆拳道很厉害的……对，他还是上海人呢，你别看他那么会打架，其实很腼腆的，所以大家其实都有点不太听他的，尤其是高冷，经常欺负他，薛逸程一说话，高冷就学，薛逸程就急了死活也不肯开会了。每周我都得给他做好久的心理建设……”
安检口有个小咖啡厅，人不多，三三两两几对情侣，徐燕时带她过去坐了会。
两人对坐着，向园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你们今天晚上还有局？”
徐燕时敞腿懒靠着，抱着胳膊看着她，嗯了声。彼时服务员正好把点的两杯咖啡送上来了，徐燕时一言不发地把两杯咖啡一齐推过去。
向园一愣，“你不喝吗？”
男人格外了解她，“你刚不是两杯都想喝？”
确实，刚刚向园点单的时候在这两杯之间犹豫不决，想喝拿铁，又想喝摩卡。
“那我也喝不下两杯呀。”
所以在向园点完拿铁之后，徐燕时要了杯摩卡。
向园当时还奇怪了一会儿，他不是以前不喜欢喝甜的么？
谁料，是给她的。
“你先喝，喝不下给我。”他手搭在桌上，看了眼隔窗外的安检口，说了句。
如愿以偿啊。
于是，向园心满意足地一口拿铁一口摩卡喝了起来。
心里七上八下地满是感慨，她以前碰到的那些都是个什么牛鬼蛇神，这才是神仙男人啊，然而，这么一想，更悲伤了，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等会就得走了么？”
徐燕时转回头，看她，“嗯，等你喝完。”
其实男人跟女人的情绪元不一样，或许也是徐燕时跟向园的不同，向园是属于没心没肺的那种，不到真正分离的那刻感受不到这种依依不舍的情绪。甚至昨天晚上还拉着他看电影说是要看到两点半，结果十二点不到就枕着他的肩睡着了。徐燕时靠着沙发也没动，生生给她垫了近三个小时，把电影从头到尾看完了，还看了两遍才抱她去睡觉。
后半夜，徐燕时一个人在卧室的小阳台看着她没心没肺地酣然入梦，自己则闷不吭声地抽了半宿的烟，也就在那时，把她明天要走的情绪全在那刻给消化完了。因为他知道，这丫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估计要难受。
他也不能火上浇油了，得哄她开心。男人有些情绪还真得自己消化，不然异地恋这么辛苦，真怕她坚持不下去。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跟高冷是同学？”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他倒是难得会主动跟她提起过去的事情，向园还挺惊讶的，顺他的话说下去：“没有，但是我听高冷说过，你们都是武大的。尤智是理工的？其实相对来说，我觉得尤智更像你，高冷他有点幼稚，陈书都快气死了。”
他点头，“这大概就是程序员的爱情观，容不下任何bug。高冷跟陈书不合适，高冷太幼稚，陈书太成熟，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李弛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他都比高冷适合陈书，陈书是两个极端，刺激和稳定，高冷两边不沾。”
“那男人比女人成熟呢？”向园第一次跟他正儿八经讨论到感情观，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你也是个程序员，那你的爱情观？”
两人在宁静的咖啡厅里对视，目光灼灼，玻璃窗外人流涌动，行李哐当哐当一个个送上传送带。
徐燕时那眉目似巍峨的远山，深然不经意，盯了会儿她随即轻撇开头，轻描淡写地抿唇说了句：“不知道，但我应该没bug，所以一旦执行，就是个死循环。”
向园冷不丁问：“那现在执行没有？”
“你说呢？”他转回头，抱着胳膊轻笑。
向园低头，咬着杯壁，默不作声。耳边，紧听他道：“我们大学刚上课，有个编程教授，劝我们大学的时候赶紧找女朋友，不然等毕了业，就很难了，还特地给我们看了这两年程序员的单身率大数据。甚至，还真情实感地建议我们在追女孩的途中你还不能告诉别人你是学编程的，不然大多女生一听是个程序员，会觉得你是个没情趣的直男。”
向园很喜欢听他说话，语调平缓，却又带着男人独有的懒散声线，听得入神，嘴还咬着杯壁，含糊不清地问：“然后呢？”
徐燕时接着说，“然后高冷就在外交联谊会上认识了一个女生，传媒系的，对方问他学什么的，他想起教授的谆谆教诲，没说什么，送了对方一本书。后来，对方知道真相后，气得不行。”
“什么书呀？”
“沈从文的《边城》，”徐燕时说，“那姑娘是想找个学文学的，高冷送了这么一本书之后，对方以为他真是学文学的。”
那阵子高冷整个人都文绉绉的，那时还是用QQ，签名上到处都是网上搜刮来的文人名句，隔一阵一换，栀子花开，他就放汪曾祺的，栀子花粗粗大大的，香得掸都掸不开之类的。
边城，编程。
向园噗嗤被逗笑，眼睛笑成一道弯，明月似的，整个人前和后仰，男人则只是抱臂靠着椅子看着她。
向园喝了口咖啡，“你怎么想到跟我说这个呀。”
“没什么，”他拿起一旁的摩卡也抿了口，目光淡淡地转向一侧，“就是忽然想到了。”
其实那时候向园还没察觉，他也从来没说过，是后来，很久很久后，他俩每次分别，不管是他从上海过来，还是她从西安过去，在各个安检口，他总是会漫不经心地跟她说些她没听过的趣事，逗得她哈哈大笑。才反应过来，是不想她难过。他平时话不多，可是脑袋里总装着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小故事，信手拈来，随时随地都能逗她。甚至在后来，向园还在某乎上答了一道题，——拥有一个会说故事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体验？
向园的高赞回答：每一次见面都是惊喜，每一次分离我都还来不及伤感就被他逗上了飞机。唯一一个让我谈了恋爱不想分手的人。
徐燕时把向园送进安检口，没直接走，而是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了会儿，把她剩下的两杯咖啡一一喝完才起身离开。
服务员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那个人好像是Down，那天也就在直播上看了一两眼，不太敢确认，可那冷淡的眉眼跟那天视频上的男人如出一辙，于是悄悄过去，小声地问了句，“先生……”
徐燕时转头看过去，真的是冷淡得不行，刚刚明明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还挺温柔的。
服务员差点吓退回去，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卯足了劲儿，硬着头皮接着往下问：“你是不是上次在直播上那个Down，以前玩魔兽的那个？”
“是。”
脾气好像有点不太好，听起来不太爽的样子。
服务员掏出小本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女朋友特别喜欢你……”
-
向园斗志昂扬回了北京，去了趟总部，人还没进门，就听老爷子中气十足、气冲斗牛地责问声：“翱翔那边怎么回事，我听说他们明年的项目还没签下来啊？”
向园刚巧走到门口，门已经推开，里头两人，俱是一惊，回头，瞧见她笑眯眯地小脸，司徒明天随手捞了本书就朝她这边直直砸过来。
“不知道敲门？”
向园眼疾手快“砰”锁上门。
书不偏不倚砸在门板上，应声而落，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三秒后，向园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司徒明天仍是没好气：“滚回去给你姥姥上香。”
向园这才反应过来，前几天好像是姥姥的忌日，她被林卿卿那事儿刺激地连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记了。
“我等会就去，我这有事儿跟您商量。”她厚颜无耻地在老爷子面前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司徒明天没搭理他，继续跟赖飞白讨论翱翔的事儿。
话到后面，向园脸色微变，如坐针毡。
赖飞白全程都没有看向园，微微弓着背，油头梳得一丝不苟，毕恭毕敬地跟老爷子汇报：“我听说，翱翔之前跟上海凯盛谈好了，但最近似乎合同没谈拢，还在磨细节，其他具体的人家也没透露。而且，还有件事儿也挺巧的，凯盛新上任的副总，是前不久从我们西安分部辞职的技术部组长，徐燕时。”
“陈珊那徒弟？”老爷子哼一声，“是不是这小子背后做了什么交易？副总？哪这么好当？”
赖飞白满脸的意味深长，嘴上却说：“这就无从得知了。”
向园听不下去，“这事儿跟徐燕时没关系啊，你们别在这乱给人扣帽子。凯盛在徐燕时去之前就已经跟翱翔谈好了，翱翔本来就没打算跟我们合作了——”
“那你知不知道，段总跟我们是有违约赔偿的？续约是有时限的，没有在时限内通知我们忽然提出解约是要支付违约金的，以段总那种小气的男人，会冒着支付违约金的风险在这种关头忽然提出解约？”司徒明天这才把目光转到她身上，“而且还偏偏这么巧，徐燕时一离开，人家就跟着走了，好死不死，还偏偏到了他跳槽的公司，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气人不气人？”
向园准备好好跟他理论一番，司徒明天直接一挥手，“算了，我懒得跟你争，从小就说不过你，翱翔这个单子，没了就没了，但徐燕时这个人，我合理怀疑一下人品可以？你在这边跳什么脚？跟你有毛钱关系？”
“没事，我跟你说不着，我找奶奶说去，”向园作势要走，“我给奶奶烧柱香去，顺便跟奶奶说说你这几年越发没样子了，抽烟喝酒烫头，干嘛？你以为你还是二三十岁小年轻啊？锡纸烫，也不怕人笑话，都七十好几了还锡纸烫，你也不怕自己变成渣老头，不对，你现在就是渣老头，恶意揣测别人，给人扣上这么大一罪名，还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合理怀疑，你知道造谣一时爽，辟谣跑断腿吗？你有证据拿证据，没证据就给我闭嘴！你也不就活了七十年？你忘记奶奶说的？不管你活了一百年还是两百年，你都没资格对一个你不熟悉也不了解的人妄下判断，徐燕时是怎样的人，我跟他相处了那么久我了解，他不会背叛，永远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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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园回了趟老宅，郑重其事地给奶奶上了炷香，刘姨见她这模样，也猜她是跟老爷子吵架了，然后就站在门口听见她跟老夫人絮絮叨叨好久，说了些有的没的。
向园每回一跟老爷子吵架，就找奶奶告状，老爷子有时候就会梦见奶奶，第二天，两人就和好了。
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
这次也灵，当晚司徒明天就梦见她奶奶了，一头热汗，醒来一抓，屋子里空空荡荡，只余窗帘在风中飘。
司徒明天那个委屈啊，窝在被子里，瘪着嘴。
“你个死老婆子，我给你上香，你当听不见，向园给你上香，你就夜里来找我了。到底还是不如孩子在你心里重要啊。”
不过这次两人没那么快和好，司徒明天觉得向园单纯，对徐燕时的人品始终抱着合理怀疑。不过，这次事件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他的注意，西安，必须要整顿了，不整顿，恐怕接下去要发展成杨平山的后花园了。这事儿，之前他跟向园正儿八经地商议过，向园当时其实给了个馊主意，司徒明天当时觉得馊，现在仔细静下来想想，似乎也可以，西安这边的关系网本来就是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乱，他和几个老董事之前执意要关门，也是因为这个关系网太大，如今只有关闭后将牌全部打乱，才有重新洗牌的可能。
向园当时给的馊主意是，陈珊离职，正好让应茵茵的伯父赵钱先掌管先技术部这边的部分项目，先从杨平山手上分走一部分，而赵钱这人精于算计，城府深，一定不甘于人下，到时候就看他跟杨平山狗咬狗，就是应茵茵这人，怕是赵钱升了直管部门，这蠢姑娘要横着走了。
公文批示很快下来，公司这段时间人员调动大，跟埋地雷似的，冷不丁炸一个，大家也都习惯了。
与此同时，应茵茵的转正名额也下来了，不过转了正也得留在西安，总部目前还没有多余的岗位可以够她调动。然而，她伯父升了之后，应茵茵反而更低调了，全然没了以前的嚣张跋扈。大约是被赵钱义正言辞地教育过了。
这天下了晨会，人密密从会议室涌出，陈书跟向园去天台日常小聚抽烟闲聊，吹着风，陈书晃着摇曳的小火苗点燃烟，把打火机踹回兜里说：“看得出来，黎沁铁了心要让林卿卿当副组。”
向园笑笑，似乎不以为意：“升呗，她不升，我都得给她升。”
陈书一愣，笑了下，“你这趟从上海回来，怎么从容了这么多？不焦虑了？”
向园目视远方，惆怅叹气：“要不说这个技术部怎么都那么依赖他呢？”
“啧啧，这家伙真是在哪都散发着耶稣的光芒啊，合着就这么两天，又给你指导明白了？”陈书一顿，斜眼看她，故意逗她：“我最近也挺迷茫的，要不我也买张机票去上海找他聊聊？”
陈书这人精，八成也是想套她话，但现在时机未到，倒不是她不相信陈书，现在公司事情多，加上老爷子现在对徐燕时一脑门误会，传到他耳朵里是麻烦，向园脑子也尖着呢，就是不上套，滴水不漏地回：“去呗，反正也不是我男朋友。”
林卿卿升副组长的任调下来，向园看都没看就放在一边，无动于衷，只在开晨会的时候提了一嘴，“以后林卿卿就是我们的副组长了，之前的副组长是我，所以等会来我办公室交接一下之前的工作。”
这段时间人事变动大，大家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悻悻地鼓了掌，尤智问了句，“那我之前手里还有副组的几个项目要不要也交接给她？”
向园一沉吟，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上的文件说了句：“不用，那几个项目你你熟悉，自己做，提成还按以前那样算。”
意思是让尤智干活，让林卿卿白拿提成？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眼林卿卿，后者脸色涮白，尤智敢怒不敢言，只在桌底下悄悄给徐燕时发了一条消息。
尤智：老大，我真不是爱告状的人，我跟你说，向园自从当了部长，她就变了她！她变得冷酷，变得残暴！变得无情！变得无理取闹！
xys：？
尤智：我真的觉得，这女人以后谁娶着，谁倒霉。
xys：？？
尤智不怕死的还在继续：她休了三天假回来，不知道跟哪个挨千刀的鬼混了三天，回来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非常的冷血又残暴，简直是秒变周扒皮。
xys：可能是我。
尤智反应过来：她去上海找你了？
xys：嗯。
尤智：……打扰了，新年快乐。
尤智又补了一条：刚刚向部长从我身后走过去，哼了首歌，好可爱哦。
-
一周后，林卿卿提出辞职。
向园挺意外地抱着胳膊看着她，“好不容易攀上了黎沁，怎么决定要走了？”
林卿卿穿着件黑色羊绒大衣，长发披散，黑框眼镜，模样看上去很清丽，模样其实不出众，偏就是那双眼睛还挺有灵气，看起来倒也是干净无害。
她说话也是平静的，不像黎沁那么咄咄逼人，又透着一种得逞的肆意，林卿卿全然是淡定从容地看着她，“我从答应黎沁那天起，我就想好了会有这一天，只是我以为你没这么快发现。”
向园笑笑，低头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没头没脑地忽然蹦出一句：“对方给你开多少钱？”
林卿卿一愣。
向园却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说：“你从答应黎沁那天起，就想好了会有一天？你想的应该不止这么多？或者我说，你可能比黎沁更早一点，你早就准备要辞职了？你是不是以为西安一定会倒？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结果黎沁刚好找上你，你俩达成了交易，你让黎沁帮你提到副组，或者干脆想把我这部长也给代替了，这样找下家的时候，至少手里有谈的筹码。”
说完，她坐在桌子上，一条腿挂着，慢悠悠地似关切地问了句：“怎么样，对方给的条件还满意吗？一个副组能谈到多少月薪？五千？还是六千？”
林卿卿脸色顿时刷白。
全被她说中了。
“你知道，徐燕时跳槽的时候，对方专门空出一个项目组在等他，而你呢？我要是不批，你说，对方会等你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
哪能那么久，一周不入职恐怕就直接取消资格了。
“我已经报告打到总部了。”林卿卿别开头，避开她直白如刀的视线，低声说。
“我让总部打回来了。并且一个月之内都没人会受理你的辞职信。”
她慢条斯理地把信撕碎，冷笑道：“抱歉，你暂时走不了了。”

第60章
晚上八点，向园到家，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迫不及待地用电脑跟徐燕时开了视频。
窗外黑糁糁一片，书房只亮了一盏澄黄色台灯，光线昏弱。
女人脱了外套，连高跟鞋都没来得及脱，七扭八歪地倒在椅子旁，身材韵致，抱腿靠着，眉欢眼笑地看着视频中的男人道：“我有个疑问，你是怎么想到林卿卿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职的，而且，她居然没去找黎沁，辞职信先递到我这来了，她是料定了我拿她没办法？”
视频中的男人难得没正装，似乎刚洗完澡，屋内打着空调，头发没吹干，穿着件白色短袖，松散地环胸靠着书房的椅子，头发似乎短了点，衬得下巴颏冷硬，线条更流畅，男人中难得的骨相皮相都不错。
他说：“你怎么知道她没找过黎沁？”
向园一愣，喃喃不解：“那怎么？”
徐燕时看着她，“林卿卿在当上副组长这么会儿就提出辞职，黎沁能想不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你觉得以黎沁那种性子还会帮她递交辞职信？”
“黎沁也太……”向园不可思议地拧拧眉，“不过也对，正常人好不容易升上这个职位，哪会这么轻易就离职，林卿卿是不是太着急了？她不像这么着急的人呀。”
他不置可否地看着她，没有评价，仍是抱着胳膊：“不太清楚。”
向园忽而又想起：“那如果她不等批复，直接走怎么办？或者一个月到了走，找劳动仲裁，我们怎么办？”
他老僧入定般，悠悠地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我只想让她跟我认个错，道个歉，大家好聚好散。其他的，要让她在这个行业里呆不下去，其实也没必要，人总会犯错……”
“真的？”他似乎是笑了，逗她：“这么善良？收到人皮面具的时候，心里怎么想的？”
向园也不装了，“好，我以为你会喜欢善良一点的女孩子。”
“你是不是对善良有什么误解？不原谅伤害你的人叫不善良？”徐燕时笑得微摇头，看着她，眼尾微微上挑，“对于强大的人，善良就是不欺负弱小，对于年少的人，善良就是尊老爱幼，对于身份显赫的人，善良就是包容。男人的善良就是对女人的责任。善良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一个男人如果对什么都包容，那不叫善良，那叫孬。”
向园眼神忽沉，静静地看着他，视频中的男人不再开玩笑了，“她如果不等批复，走不了，林卿卿所有的档案都在你们西安，档案不调走，她这么多年的工龄都是百搭。就算一个月后找劳动仲裁，对方也没有时间陪她等了，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再找一个，而且没有用人单位会喜欢用一个申请过劳动仲裁的员工，这样的员工会很麻烦。所以林卿卿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申请劳动仲裁。就算申请了也没意义。”
向园笑了下，倒是笑自己的浅薄，经他这么一提醒，醍醐灌顶。
气氛安静下来，相比较她这边昏暗的光线，徐燕时那边灯光敞亮，偶尔还能听见一些高谈阔论的笑声，她揉了揉头发随口问了句：“家里有人啊？”
他嗯了声，“刚拿了个项目，在庆祝。”
“怎么没出去吃？”
本来是打算出去吃的，林狗瑞看他买了那对情侣表之后，也知道这丫估计没什么钱了，就叫了一帮人上他家里去吃火锅了，又省钱又省事。
向园半开玩笑地说：“那叶思沁跟秦明是不是也在啊？”
他扑哧笑出声，“想问叶思沁还是秦明？”
向园哼一声。
徐燕时眼底都是笑意，清了清嗓子，人更松散，即刻恢复清明：“没来，男人局。”
“不是说项目庆祝？”
“狗瑞没叫她俩。”
“为啥？”
徐燕时挺有耐心地为她跟进这团队八卦：“狗瑞最近在追叶思沁。”
“狗瑞撩啦？怎么忽然想开了？”
“狗瑞说答应就让她当副总，不答应，就让她辞职。”
“太狠了。”
林凯瑞这人，当朋友还可以，要当情人，其实真挺不是东西的。林凯瑞就是想逼叶思沁放弃徐燕时，但其实叶思沁根本就没对徐燕时表示过，知道他有女朋友之后也退避三舍，可以说压根没动过要追徐燕时的心思，但徐燕时能察觉到叶思沁对他有意思，他不愿意装傻跟人搞暧昧，所以处处给了叶思沁提醒，自己有女朋友了。
林凯瑞厉害就厉害在，他这人不迁怒。
知道叶思沁对徐燕时动了心，他跟徐燕时的兄弟情丝毫没受影响，对这位兄弟仍旧是处处照顾。
之前不敢撩，是叶思沁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觉得这样的女人就不该动情，可当他发现她其实并不是对男人不感兴趣的时候，他当然坐不住了。而且，非常霸道且不耐烦地告诉叶思沁，跟我在一起，老子让你完成你的野心。不答应，那就滚蛋，别出现在我跟我兄弟破坏我俩感情。
叶思沁这女人也傲得很。
说走就走，辞职信一交利落收拾东西走人了。
“狗瑞就傻眼了。”徐燕时笑说。
“叶思沁也太酷了，不过你们这个技术部总监的位子是不是有点烫屁股，每个人都坐不了几天就走人了，”向园没想到这件事是这么个结局，又忍不住感慨道，“不过暗恋确实也挺辛苦的。”
他不笑了，窗外的风似乎轻轻吹拉着窗帘，两人静静地看着视频中的彼此。
“徐燕时。”向园轻声叫他。
男人低嗯一声，似黑夜中温柔的呢喃，情人间的萦绕心绪，全在这刻浮上心头，听得她耳蜗微微发热。
“咱们下次见面什么时候？”
“想我了？”他眼神含笑，看着她，低声问。
向园眼神熠熠地看着他，“你不想我吗？每次都问我，想不想你，你怎么从来都不说想我呢。”
有些话表达出来就变了味，徐燕时喜欢问，是喜欢看她有点恼他什么也不说，又忍不住想告诉他她真的很想他的那表情。但是男人如果把我想你，我爱你这种话挂在嘴边，过分表达，就会显得浮夸。
徐燕时比较直接，他都用眼神表示，想一个人，喜欢一个人，盯着她看呗。
不然盯着手机，说我想你，有什么意义？
“你喜欢听这些？”
向园纠结，“其实也说不上，你要是天天跟我说我想你，我又觉得，这好像跟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了。算了，你还是做你自己。”
徐燕时笑笑：“马上过年放假了，我们一起回去？”
向园咦了声，“你回北京啊？我以为你留在上海了。钟老师那边，你怎么说呀？”
“拒绝了。”
大约是准备要去客厅了，他人微微往后仰，长手一伸，捞过床上的黑色圆领卫衣漫不经心套上说：“我没跟她说我要回去。”
向园想起那天晚上她的话，“我也就是开玩笑的，其实去参加也没事啊。去破破谣言也好的，钟老师要是给你和钟灵牵线，我保证不吃醋。”
却不料，他衣服穿到一半，见她这真诚的模样，弯下腰，对准摄像头，手杵在桌上，很为难的样子看着她：“牵线怎么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能驳了钟老师面子，说不定过年后还让我跟钟灵单独吃个饭……”
向园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委屈地看着他，“吃吃吃，吃不死你。”
“我也找那谁吃饭去，咱俩要不拼个桌，我帮你省点钱。”她气鼓鼓道。
男人眉眼一挑，冷淡地盯着她：“谁啊？”
“就那谁呗。”向园不敢真提，囫囵蒙混过去。
“不就封俊吗，”男人靠着椅子，抱着胳膊冷哧，“怎么，还喜欢他？名字都不敢提？别想了，人在国外。”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打开，林凯瑞两指捏着高脚杯进来，大约是喝多了，脸上红扑扑的，没察觉这气氛的不对劲，胳膊肘搭着徐燕时的肩，微微弯下脖子，脑袋往镜头前一凑，笑眯眯地满脸褶子，“哟，仙女啊。”
向园此刻穿这件薄羊绒衫，衬得身材凹凸有致，小脸白皙又红润，在林凯瑞眼里，算是个冰肌玉骨的美人。
向园笑吟吟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狗瑞，你好呀。”
林凯瑞真是喝多了，居然还冲着向园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嫂子好。”
他比徐燕时还大几岁呢。
林凯瑞说，“我听说你们在北京好像都这么叫？兄弟之间反正也不管岁数，都管对方老婆叫嫂子呢？”
向园一听，一准是徐燕时这腹黑占人便宜，忽悠呢。
向园也不好拆穿，只能夫唱妇随，连连点头，“是是是。”
徐燕时微微撇了下嘴角。
林凯瑞笑眯眯的跟向园打商量：“嫂子，聊怎么样了？能把兄弟还给我了不？大家还等着他去喝酒呢。”
向园忙不迭说，“我刚准备去洗澡了，你们别喝太多。”
徐燕时看着她，眼神没了笑意，尽是冷淡。
林凯瑞又催他一下，徐燕时低嗯了一声，说了句，“你先去，我等会出来。”
房门被人关上，再次恢复寂静。
两人对视。
向园心跳渐快，心中如湍急的河流，迫不及待地要跟他解释，自己刚才是开玩笑的，却听他道：“向园。”
一本正经的叫她名字，还是第一次。
弄得她头皮一紧，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憋了半天，牢牢地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盘算这话要怎么说有威慑力，但又不会吓着她。
结果，那姑娘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比窗外的星星还亮，比清风还透人。
一句“我爱你”就这么出口了。
风静，树止。
“我爱你，徐燕时。”
那句她连真心话大冒险都没勇气说出口的正式告白，就在此刻，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她又轻声说了第二遍。
他以前不喜欢黑夜的原因，大概是夜晚总是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所有见不得人的交易、那些公平的，不公平的，暴力的，血腥的——
全都掩在这浓稠的黑幕下。
星星是照不亮城市的，更照不进人的心里。
霓虹只会让人沉沦，如梦似幻的光影里，谁也看不见彼此的心。
理想崩塌，信仰沦为笑柄。
思及此，他好几次以为自己的人生也许就这么潇荡下去，却不曾想，她的出现。
不管这是安慰他的情绪，还是她情难自已。
他想，他以后都不会再排斥夜晚。
“算了。”
只要不分手，其他都随你。他非常冷静且很没出息的想。

第61章
向园把林卿卿架空了，她把所有的项目都分到尤智他们手里，林卿卿每天比李永标还闲，这个月工资却照常不误地发到她手里，而且还是整个技术部门除了向园之外最多的人，向园以前当组长的时候，有时候工资也会比尤智他们几个不带项目的时候少点，所以组长不一定工资高，大家争破头也要当组长是因为有工资系数，年终奖比普通员工会多一倍左右。
但林卿卿这不干活还拿钱的状态，日子一长，闲话就多了。
“林卿卿是傍上什么大款了啊？”
“还真是关系户啊？我以前还觉得她挺单纯的。”
“天天不干活还是钱拿，太爽了，向园他们也太可怜了，累死累活拿到的钱还没她多。”
“……”
林卿卿第二次找上向园。
那时，向园跟陈书在天台抽烟，林卿卿推开天台的门，朝她俩过来，向园跟陈书彼此互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拿背抵着栏杆。陈书不说话，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向园则是把手抄进兜里，淡然一笑看向对面永远穿着呢大衣和黑框镜，看起来纯真又无害的林卿卿。
林卿卿很冷静地问向园：“要怎么样，你才会批。”
向园笑了下，人舒服地倚在栏杆上，跟陈书要了支烟，一点不着急地点燃，吸了口，这才看向她：“是我高估你了？我以为你还能再撑几天。”
林卿卿表情未变，她本来就不太笑，却也看不出任何慌张，自始至终都冷然地看着向园：“我只是想辞职而已。”
向园吸了口烟，烟雾弥散，眼神似乎嘲了下，心不在焉地说：“想走啊？可以。”
一旁一直没发话的陈书，听见她这云淡风轻地口气，抽烟的手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好说话。
向园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卿卿，“联系上面这个人，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林卿卿伸手接过。
向园又无所谓地笑笑，“你完全可以拒绝的，我不强迫你。辞职信，那就半年后再批了，毕竟公司的合同标准是半年内提交辞呈。”
“那徐燕时！”
“徐燕时能做的事，不代表你能做。因为他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做亏心事，为公司尽心尽力，你做了什么？黎沁是不是过河拆桥不愿意帮你了？不然你也不会再来找我不是吗？”
林卿卿心下大骇，脸色刷白。
天台上风大，黑色长发被风刮到脸上贴着，缝隙间，她看见向园吞云吐雾间，身段、脸蛋，都是女人中女人。
可这做事手段，却凌厉的让她第一次心生怯意。
她好像太低估她了，可又觉得，她的举手投足间，都有徐燕时的影子。
她低头，心如同被挖空了一般，猝不及防往下坠，此刻真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起初以为向园只是个富二代，看她什么也不懂，觉得也应该是没什么脑子，谁知道，后来跟着徐燕时，学会了编程了，看懂了各种数据表，一路飞升。甚至比徐燕时升的还快，说实话，她心里当然不服气。但后来才知道，向园身上那股子自信和聪明劲儿是她学不来，也永远都无法超越的。
这个姑娘除了外表好像哪哪都看起来挺普通的，但是，一深交，发现她哪哪都比一般人强，学东西快，又调皮，跟男生也玩得开，她一开始其实很喜欢她，相比较跟应茵茵那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优越劲儿，向园是有教养的。
欣赏归欣赏，但在职场上，谁不想往上爬，更何况是她这么一个没背景没条件的小姑娘。在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她唯一能做的是，便是抓住自己眼前的每一个机会，所以黎沁找上她并且承诺给她副组长职位的时候，她几乎是没有犹豫。
这样的事，她不是没有做过。
早在大学的时候，她就懂得这个世界上等价交换、能量守恒的定律。
所以对她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甚至在李驰被向园开除的时候，她心中也毫无波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者就应该被淘汰。
-
距离年关放假还有五天，公司里人心涣散，大家都没什么心思要上班了，全翘着二郎腿在等放假。
黎沁这几天觉得儿子有点奇怪，晚饭也不吃，一问，小孩心不在焉地拆着变形金刚说：“这几天都有姐姐来带我吃饭啊，不是妈妈你让她来的吗？”
黎沁心头一跳，“什么姐姐？妈妈什么时候让姐姐来带你吃饭了？”
小孩奶声奶气地给她娓娓道来：“一个很漂亮的姐姐，说话也很温柔，昨天带我去吃肯德基，今天下午我们去吃了必胜客，她说明天要带我去喜羊羊牛排！”
黎沁顿时心里一阵咯噔，太阳穴跳得直抽疼，她过去把电视关了，然后一把夺过小孩手里的玩具，丢到一旁，捏着儿子的肩，一本正经地一字一句问道：“小轩，你告诉妈妈，来接你的姐姐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小孩哪记得，要是姐姐不来找他，他也认不出来人家，见妈妈这么严肃，小嘴一撅，挺委屈：“我不知道，她没说名字，但是说了是妈妈你让人来接的……”
一问三不知，黎沁登时火冒三丈，音量刹时拔高：“我不是让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出去吗？！”
小孩一听，愣了三秒，忽然眼睛一闭，开始哇哇大哭。
黎沁又心疼，头发地看着自己儿子，生这孩子她受了不少罪，每每只要想到当初自己受的罪，就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所以她对儿子格外溺爱。要说她这人，唯一的弱点就是儿子了。
第二天，黎沁找人看着小轩。但儿子口中那个每天带他去吃好吃的姐姐并没有出现。
后面，一连几天，那个神秘女人都没有出现。
黎沁抓心挠肝，方寸大乱。
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锁上办公室的门，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杨平山，她稳了稳心绪，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平山，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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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静安。
临近年关，城市车辆渐少，树枝上也都密密麻麻地挂上灯笼，外滩红彤彤一片，年味还挺足。
新项目签完，徐燕时公司七七八八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徐燕时林凯瑞和毕云涛几个在给公司守门。
这晚，在陈峰家里最后一顿年前散伙饭。
陈峰老婆专门研究日料，桌上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鱼片，林凯瑞弄了片三文鱼蘸着芥末塞进嘴里，表情狰狞地看着徐燕时：“你什么时候走？”
徐燕时不太喜欢吃日料，只记得向园很喜欢吃，被芥末呛出眼泪还跟个二愣子似的乐个不停。
他当时给她擦干净眼泪鼻涕，很不理解地靠回椅子上说：“这么呛，还吃？”
她当时就说，“芥末是一种很好疏解情绪的东西，比如你想哭，哭不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吃这个，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你是因为难过才哭的。”
后来他知道，她跟黎沁的事情。
徐燕时抿了口酒说，“不知道，等她放假。”
林凯瑞啧啧两声，“两个人真是没意思，什么事情都要征求对方意见。”
陈峰呸他，酒杯撞了下徐燕时的，“别搭理他，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徐燕时笑，也毫不留情地附和，“也是。”
酒桌上气氛酣畅，轻松和谐。话语间虽然不给彼此留面子，但这种闹哄哄又完全不计较，了然一乐的气氛实属也难得。
别说在维林那几年，这近十年，都没这么轻松释然过了。
陈峰说：“你技术总的位置不找了？想等小叶回来？”
林凯瑞啐了声，“放屁，年后再找，我等个屁她。”
陈峰跟徐燕时又默契的干了一杯。
徐燕时干完，陈峰妻子上了点水果，她笑着看向徐燕时，“小徐有女朋友了？”
徐燕时点头，“是的嫂子。”
陈峰妻子惋惜状地看着陈峰：“不然就把我妹妹介绍给他了。”
林凯瑞不服了，猛拍桌子，“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不介绍给我啊？”
陈峰妻子一笑，“得了，介绍给你我怕你带她去夜店。小徐这样的才看着靠谱。”
一伙人说说笑笑，酒局散了。
回去的路上，毕云涛开车，林凯瑞和徐燕时坐后座，睡得迷迷瞪瞪的林凯瑞忽然看着窗外的夜色，冷不丁冒出一句：“对了，你女朋友那件事处理怎么样了？还需不需要我找老王他们商量商量？”
徐燕时没具体跟林凯瑞说过林卿卿跟向园的事情。
只不过是那天恰巧，吃饭的时候听见林凯瑞提起来最近又有个人从维林辞职，在到处投简历，上海那边IT圈就是个树脉，林凯瑞则是站在情报网的顶端，底下动一动，他几乎都知道。各家招人也都会互相通个气。
林凯瑞这人手段多，徐燕时还没发话，自己已经自作主张给林卿卿摆了这么一道。所谓的下家，不过是个幌子。林卿卿要真从西安辞职了，就彻底成为无业游民。
“我最看不惯背叛者，”他如是说道，“不管感情还是工作！”
徐燕时则是望着窗外浮沉闪烁的星火，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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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沁这几天仍是提心吊胆，心里像是悬着个水桶，七上八下的晃荡。
杨平山那边最近也遇到了麻烦，没多余的闲心管她跟儿子的事，颇为不耐烦地安慰了两句，就匆忙挂了电话。
黎沁头疼地靠在椅子上，不停地揉太阳穴，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没有安全感。紧接着，几秒后，她大约是想起来，蓦然睁开眼，打开电脑，调出向园的档案照片，用手机拍下来，晚上回到家，把照片递给小轩辨认：“是这个姐姐吗？”
小轩仔细辨认再三，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是她。”
黎沁心头的大石头似乎放下了些，松了口气——
“那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

第62章
第二天晚上，黎沁把公司的女员工档案全部备份，拿给儿子一一辨认。
小轩一张张滑过去，茫然地摇头，“妈妈，我记不得了！”
黎沁耐心地柔声哄他：“你再看看，有没有眼熟的？或者长得相似的？”
小孩看得眼花缭乱，心也浮了，死活不肯再看。
黎沁作罢。
但愿是她想多了，黎沁看着低头沉迷变形金刚的儿子如是安慰自己。
一连三天，那个神秘女人都没有再出现。
黎沁惴惴不安，给杨平山又去了个电话。
杨平山正在陪自个小儿子玩泥巴，电话那头小孩一声声清脆嘹亮的“爸爸、爸爸”，让黎沁下意识瞧了眼自己沉默的儿子，心生不甘。她第一次没忍住跟他要了名分：“平山，咱们不能这么拖着了。”
杨平山比司徒明天年轻一些，六十不到，当年算是司徒明天的得力手下。他城府深，知人善用，用人不疑，东和集团能有今天确实也有他不可磨灭的功劳。黎沁仰他鼻息而活，从来听话懂事。
今日这一反常态，杨平山知道她是真沉不住气了，他眼神示意保姆把儿子带走。
“你最近是怎么了？”
“我过年就回北京跟他离婚，我不想再这么拖着了，对小轩，对你跟我都不好。”
杨平山叹了口气：“黎沁，你图我什么，我就一快六十的老头了，膝下还两个儿子，各方面都不能满足你，我说了，小轩我会养，其他的条件，你尽管提，离婚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认小轩了？”黎沁声音蓦然尖锐。
杨平山头疼不已，眉头褶子顿起，他揉了揉说：“我怎么认？现在公司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老爷子用赵钱分了我手上的项目，我能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我手里的几个医疗项目都被赵钱分走了，那都是公司明年的重点项目，摆明了老爷子现在不信任我，我这一天天的应酬忙得不行，你别跟这裹乱，小轩的事情以后再说。”
黎沁神经敏感，赵钱？
她忽然想到，“你说会不会是赵钱派人盯着小轩？如果是赵钱的话，带小轩去吃饭的女人会不会是应茵茵？”
显然，杨平山觉得是黎沁神经过敏了。
“你不要想多了，说不定人家只是觉得小轩可爱，带他去吃个饭。”
杨平山是懒得去想，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够烦了，黎沁能掀起什么风浪，顶多是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你自己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赵钱这人虽然精诈，但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女人小孩头上。实在不行，你把小轩接回来，我送他出国。”
万一要是事情揭发，也是个麻烦，还不如干脆送出去，他一早建议过，黎沁不肯。
“出国出国，你怎么不把你儿子送出国，那么豆丁点大的小孩，放在国外他怎么生活你想过吗？”
“那你想怎么样？”杨平山不耐。
黎沁一顿，三秒后，狠着劲说：“谁敢打我儿子主意，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杨平山劝了句：“别太过。”就把电话挂了。
-
技术部最近风平浪静。
施天佑自从不喝太太静心口服液之后，胡子长得都比之前浓密，他懒得剔，下巴颏上密密丛丛长了一小戳胡须，简直跟之前捏着兰花指在各个部门间飞奔的模样判若两人。
尤智最近在跟他的网恋女友打得火热。
陈书现在隔三差五往技术部跑，高冷怼她怼得比谁都狠，然而陈书完全不放在眼里，照常进出，不知道跟向园在商量什么。
连同薛逸程，三人经常在会议室开小会。
除了高冷，看起来有点不太顺心的样子，大家都非常和谐和舒心。
所有人都逗他。
“咦，高冷，书姐最近和薛组长走的有点近哦。”
“咦，高冷，我那天中午看见书姐和薛组长去吃饭来着。”
“薛组长又评论书姐朋友圈了。”
“从来不回朋友圈的书姐居然回了。”
“啪！”
高冷踹了一脚凳子，走了。
一旁的林卿卿，默不作声地抬头瞧着他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嘲讽一笑，傻子。
不太顺心的还有应茵茵。
这姑娘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霉神附体，下班的时候，发现车轮胎被人放了气，向园跟陈书下班经过，见她火急火燎地站在路边打电话，向园过去帮她检查了下轮胎，“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怎么了？我没得罪人啊。”应茵茵不解。
向园拍拍手，看着陈书笃定地说：“四个轮胎都被人扎了钢针。”
应茵茵欲哭无泪：“不是，谁这么缺德啊？”
向园：“最近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应茵茵眯着眼，仔细回忆，“就昨天吃饭的时候吃出图钉，喝奶茶的时候喝出钢丝球，座椅好像忽然坏了，摔了个狗屎吃，我现在屁股还疼呢，对，我脚有点崴了。”
向园：“怎么崴的？”
应茵茵：“就下楼的时候好像滑了一下，又好像被人推了一下，但是当时四周没人啊，我当时没多想可能是我自己最近有点迷糊，应该是不小心才踩空了楼梯了摔下去的。”
“那你还开车。”
“左脚嘛，最近年底还有两个单子没谈下来，反正也不影响开车，”应茵茵郑重其事地看着向园，像是想起了一件什么大事，表情尤其的严肃，“前面那些事都不算奇怪，不过后面这件事有点奇怪，特别奇怪。”
“什么事？”
“最近公司楼底下来了个帅哥保安。”
向园跟陈书一惊，“新来的？”
“对，很帅。”
两人自动忽略很帅，这两个字，“捡重点说，奇怪在哪？行为怪异？”
应茵茵摇摇头，陷入思考：
“我加他微信，他居然拒、绝、了。”
“……”
“……”
向园和陈书齐齐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言不发，一个开始低头找车钥匙，一个开始低头找烟。
向园开车，陈书顺势钻进车里，紧接着，后座门被人打开，应茵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后座，笑眯眯地看着她俩，“向园，你送送我呗，客户在等我呢。”
向园无奈，看着后视镜，“去哪，大小姐？”
应茵茵高兴地说：“鸣锣楼。”
陈书敞着车窗，抽着烟，顺势接了一嘴，“我也那边下了，省得你再绕弯麻烦。”
向园笑，不正经地接了句：“送你到哪都不麻烦。”
陈书扑哧，被她逗笑，烟散，“嘴这么贫？最近心情不错啊？”
“还行。”
两人最近一起上下班，有时候向园开车，有时候陈书开车。向园这车，陈书一看就知道是徐燕时的，当时问过向园，向园说是转手的，陈书也不戳破笑笑。但应茵茵不知道，一上车就东摸摸西摸摸，“这徐燕时的车啊？”
“现在是我的车，”向园一声令下，“别乱摸。”
应茵茵被凶得缩回手，小声地骂了句：“小气。”
“就小气。”
好半会儿，应茵茵忽然开口：“其实徐燕时挺好的，他就是活得太明白了，这样的男人没什么情趣。”
向园心想，有情趣着呢。
陈书却乍然回头看了眼向园，这话听来，应茵茵其实真还算不上特别蠢。
然而，就在这时。
向园刚把车挪出来。
身旁忽然传来“砰！”一声巨响！
三人齐齐往车外看，只见一旁应茵茵那台白色宝马仿佛如同一只暴怒的犍牛上下震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路旁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这台无人车。
这是第一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松懈之际，耳边又传来第二声震天的闷响！
“砰！”
“砰！”
连着两声急促的爆炸声过后，向园陈书下意识捂耳朵，只见那车随着声响震荡了两下，前挡风玻璃和四面的车窗顷刻间被糊上了一片血色，像是人体爆炸一样，鲜血淋漓地、黏乎乎地糊住了窗面。
向园跟陈书刚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应茵茵后知后觉地又爆发出一声尖叫，直穿耳膜，耳边嗡嗡嗡声作响。
两人又得捂上。
-
应茵茵这才觉得最近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此刻已经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眼神空洞洞地全然傻眼了。
陈书转头问她：“你觉得，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还是巧合吗？你最近得罪人了？”
应茵茵欲哭无泪，“我真的不知道。”
委屈巴巴地瘪着嘴说：“我大伯说我又笨又蠢，让我转了正之后就低调点，别给他惹麻烦，我哪有功夫去得罪人啊，除了上次……向园的事情，我最近都挺收敛的啊，不会是你俩？”
“……”
“……”
两人又同时翻了个白眼，“接着想。”
“真的不知道了，”应茵茵想想还有点后怕，汗毛直立，颤颤巍巍地看着自己那台狼藉的车说，“如果刚才，我没上车，我是不是就死了？”
“那倒不会，”向园给她分析，“在你车上放‘定时炸弹’，又戳掉你四个轮胎，对方只是想警告你而已，他的目的就是不想你上车，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车‘爆炸’，当然了，就算你上了车，那也不过是几瓶番茄酱，顶多你现在沾一身番茄酱，死不了人的。”
彼时，应茵茵手机咯噔一声，忽然响了。
下一秒，她生无可恋地抬头，“我又被客户爽约了。”
-
晚上，向园跟陈书找了个地方喝酒。
“会不会是黎沁？”陈书咬开一瓶酒。
向园把酒杯到了个个儿，递过去：“难说，保不齐，她以为那几天带她儿子去吃饭的人是应茵茵呢。”
“那应茵茵也太惨了。”
向园抿了口酒，没说话。
陈书：“林卿卿真靠谱么？”
“她现在得罪我没好处，黎沁这人，就是做事情不善后，过河拆桥怎么行，像林卿卿这种人，怎么可能不反咬她一口。”
事情其实有点偏离她的本意，本来原计划，向园是打算让林卿卿带黎沁的儿子去吃饭，引起黎沁的注意，黎沁以为两人反目，会将所有火力集中对付林卿卿，向园知道，像林卿卿这样的人，做事情绝对会给自己留后路。她手里一定有黎沁的把柄，原本是想看她俩狗咬狗，坐等林卿卿把黎沁拉下水。
然而，林卿卿做事情太隐秘，对方完全没怀疑到她身上。
反而将所有火力都引到了无辜的应茵茵身上。
事情到这，其实有点棘手。
第三天，应茵茵失踪了一上午，下午回来的时候，鼻青脸肿地差点就地哭晕过去。
向园忙过去把人扶起来，就听她悲天恸地地抱着她哀嚎呀——
“他们绑着我，呜呜呜呜……”
大家都不忍听，这姑娘不会是被人给，颇心疼地看着应茵茵，却听她道：“问我喜不喜欢请人吃饭，呜呜呜呜，我说不喜欢，他们就一定说我喜欢，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可他们认定我喜欢，还说让我以后不许请人吃饭，吃一次，打我一次！呜呜呜呜……”
有人问了句，“茵茵啊，他们没对你做点别的？”
应茵茵啜泣：“没有，就不许我请人吃饭，呜呜呜呜……”
-
与此同时，黎沁办公室。
对方给她电话，“黎总啊，那个姑娘说不是她，她最近没请人吃过饭，别说小孩，连男人都没请过，好像真的不是她。”
“知道了。”黎沁阴沉着挂了电话。
黎沁心里瘪着一同邪火，这种找不到作恶的人，心里实在憋得慌，而且，对方什么举动都没有，只不过是带着她儿子去吃了顿饭，完全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敌人在暗，她在明的这种感觉实在是窝囊透了。
她几次怀疑向园，但最近这丫头似乎最近都在公司，没见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加上儿子否认。她甚至连陈书照片都拿给儿子看了，儿子一一否认，但如果不是她本人去的，这就如同大海捞针。
让她上哪儿去找证据去。
但万一要是杨平山那边的人，她现在就是腹背受敌，坐立难安。
结果，第二天，林卿卿主动找上她。
“是你？”黎沁有点不可置信，“你接近我儿子？”
林卿卿面容平静，黑框镜下的眼睛功利又神秘，“吃了几顿饭而已，黎总很介意？”
“吃了几顿饭？”
林卿卿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不是有句话说，要讨好上司，先讨好上司的孩子？小豪挺乖的，吃东西也很听话。您在担心什么？我只是希望您帮我递交一封辞职信而已。”
黎沁心里虽奇怪，倒也觉得林卿卿这人做出来也情有可原，毕竟这人功利。
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
虚着劲，也懒得跟她计较，不耐烦地挥挥手，“辞职信打上来，过几天，我帮你交。”
“好，我要一周内离职。”
“知道了。”
在儿子面前，黎沁这个人似乎什么都可以妥协。
林卿卿的辞职信迟迟没有打上来，黎沁还催了几次，林卿卿却忽然不着急了，这让黎沁越发烦躁，虽然林卿卿什么都没说，但总觉得这个人留在公司里未来会是一个祸患。
于是，她下楼主动去跟林卿卿要辞职信，只想赶紧让这个人走，省得在公司里，看得碍眼。
技术部没人，黎沁四处望了眼，“你们林组长呢？”
施天佑捋着小胡茬答：“在休息室。”
黎沁转身又去了休息室，门一推开，应茵茵鼻青脸肿地坐在里面上药，王静琪呼着气安慰道：“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下这么狠的手，没事，咱们诅咒她以后生孩子没屁眼，儿子一辈子打光棍，爱而不得，孤独终老！白发人送黑发人！”
“砰！”
黎沁锁上门！
王静琪背对着，不知道刚才谁来过，狐疑地回头看，“谁呀？”
应茵茵：“黎总。”
“又没骂她，她生什么气呀？”王静琪不解的说。
话音刚落，两人俱是一愣，互视着彼此，发现新大陆似的。
“我的直觉……”
应茵茵哇的一声，“呜呜呜呜，这个女人好恐怖！！”
-
黎沁最后在二楼的小阳台找到林卿卿，她站在一扇玻璃门前，不知道在跟谁说话，黎沁好奇地往里头望了眼，是向园。
她心里一咯噔，人下意识往边上躲。
耳边声音传来。
向园：“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卿卿：“她相信了。”
向园：“行了，那你走，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林卿卿：“知道。”
向园：“她还问你什么没？”
林卿卿：“没有。她好像很心虚。”
黎沁混身止不住的颤抖，额上冷汗直冒，她贴着墙壁，听里头清淡的说话声，心一直下沉。
她就知道，林卿卿只是个傀儡。
向园果然什么都知道，果然什么都是向园指使的！
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摆她一道！
-
当晚，黎沁回到家，一个一个电话的打，一个一个计划的模拟，她咬牙切齿地算计着，要怎么样让向园难堪，比之前应茵茵更恶毒的计划她都想过。
敢算计她，一定不会让她有好下场的。
临放假前最后两天，总部最后一天临检，来得人一般是行政部门几个领导，今年不一样，杨平山居然来了。
西安这边杨平山的关系不少，这关系网的头头下来，整个公司忽然振奋起来，连李永标都严肃地让所有人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别在总部领导面前丢脸，紧锣密鼓地吆喝了两天后。
所有人精神抖擞地等着杨平山的莅临指导。
杨平山西安来过两次，刚开那年来过一次，然后就是这一次。如果不是黎沁这几天电话拼命地打，又是上吊又是跳楼的各种要挟他，他也不至于跑这一趟，能让黎沁这么抓狂的女人不多，杨平山倒是对这个小姑娘好奇的很。
然而，一见面，杨平山倒是先愣住了。
他很早的时候见过向园一面，应该是她五六岁的时候，那会儿他倒是没认出来，就觉得这丫头眼熟，在哪见过，心里寻思还疑惑呢。小姑娘也不卑不亢地瞧着他，全然没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拘谨，大大方方地跟他招呼。
“杨总。”
杨平山觉得黎沁这几年是越来越不行了，这小丫头都比她沉得住气。
他和蔼笑笑：“你好。”
晚上年夜饭，去的人不多，都是公司里几个骨干。
一进包厢，一行人都愣住了，只见空空荡荡的包厢里，坐着一个气宇轩昂的老头，穿着西装小夹克，头发花白，戴着副眼睛装斯文败类，说出口的话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
“你烦不烦？！你算老几啊？”
一旁是赖飞白，一脸慈爱。
向园坐在小老头的边上，义正词严地递过去一瓶哇哈哈，放在他面前：“茅台太贵，公司经费不够，你这级别喝这个。”
“……”
“……”
所有人吓出一身虚汗，这小姑娘真是，不认识老董吗？这是老董事长啊，不是什么其他猫猫狗狗的领导，杨平山和黎沁则互视一眼，黎沁一脸嘲讽。
李永标冷汗直淌，掏出手绢擦了下，然后硬着头皮，走过去把向园拉起来，轻咳了一声。
“向部长，我想我有必要跟你介绍一下……”
黎沁插嘴：“李总，别替她打掩护了，这小丫头没大没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向园跟老头互视一眼。
李永标卡在中间，那叫一个为难。
只听司徒明天清了清嗓子，像个小孩似的委屈，扯了扯向园的袖子，指了指一旁的王老吉，“喝那个行么？五块钱的。你奶奶走了之后我就没喝过了。”
向园眉一挑，“可以。”
“……”
整个包厢瞬间下巴掉一地！
李永标腿忽然软了下，手撑着着沿，堪堪扶了下自己。
他没听错？
-
向园上厕所的时候碰上迎面而来的黎沁，显然是冲她来的。
她慢悠悠地洗手。
黎沁脸色铁青地看着她，水声哗哗，向园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洗手，笑吟吟地看向镜子，反倒率先开口：“怎么了，黎总，心情不好啊？”
黎沁忽然想起那天晨会。
她也是这般自信地看着她，问，“怎么了，向部长，最近遇上烦心事了？”
如今，这一幕幕，倒流。
清晰地印在她面前，她心情如湍急的河流，一点点，将她最后的理智给吞噬。
黎沁强忍着，却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那天，在楼梯间，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一如那天失魂落魄遭受重击的向园。
如今，这一切，又全都倒了过来。
向园擦完手，人闲闲地靠着洗手台，微微往后仰，去看她的表情，笑了下：“这么紧张做什么，东和集团又不是我说了算，放松点。”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向园却笑，“你找不到证据那会儿心里是不是挺难受的？明知道是我干的，也找不出任何证据，晚上回家连夜琢磨要怎么整我来着？不巧，我爷爷来了。老人家脾气不太好，最看不惯我被人欺负了。”
黎沁面色铁青。
向园直起身，在她耳边，低声：“黎总，现在是不是特别憋得慌，憋着劲想整我呀？可惜了，摊牌了，我现在发生任何意外，我爷爷都会算在你的头上。”
“为了防止我爷爷这个暴躁脾气，要不你扶着我回去，要是走楼梯的时候摔了，我爷爷一定会以为是你推的哎。”

第63章
今晚饭局人不多，来的都是公司骨干。
杨平山显然也是没想到老爷子会来，这会儿也只能笑眯眯地举着酒杯跟人敬酒，“您怎么过来的？”
司徒明天很老实地喝着向园给的王老吉，“你这问的，当然是坐飞机了，我难道跨过山和大海走过来？”
小老头脾气还是很暴躁。
小老头说话还是很呛人。
杨平山自讨没趣，不再搭腔。
司徒明天酒瘾犯了，趁着向园上厕所的功夫，众人就见他迅速把王老吉给喝完了，开了瓶雪碧，满桌一人一杯倒下去，再把茅台倒进空雪碧瓶里伪装成雪碧的样子，然后心安理得地小口小口嘬着茅台等向园厕所回来。
估计这傻丫头不会发现。
然而，向园才刚坐下没一会儿，那眼神就时不时地往他那边瞟，瞟得司徒明天心直虚。
不至于，以前拿白酒冒充王老吉这丫头都没发现，最近变聪明了？
不等司徒明天反应，向园直接拎起他的雪碧瓶朝着瓶口闻了闻。
二话没说，被没收了。
一众人就看着小老头又怕又气，最终向园还是给了老爷子一点面子，倒了半盏，“行了，就这点。”
行了。
小老头哄顺气了，喜滋滋地嘬了一小口，开心地挑了下眉毛。
气氛终于热了些，大家提着的心也都纷纷放回肚子里，生怕这俩祖宗今晚就光顾着跟对方置气了。
其余酒陈书几人分着喝了，包厢灯光敞亮，衬得大伙红光满面。
酒酣耳热之际却迟迟没动筷。
老爷子不动，杨平山不动，其余人更不敢动。向园皮归皮，在老爷子底下到底还是守规矩些。李永标越瞧这丫头眉眼的神态跟老爷子越像，这事儿要放到公司去说，还指不定怎么诈呢。
作为半个东道主的李永标憨笑着招呼：“人齐了？咱们先吃？”
司徒明天眼皮一掀：“等会。”
“啊？”
原本准备去拿筷子的众人又齐刷刷停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老爷子。
司徒明天：“我还请了个朋友，马上到了。”随后吩咐赖飞白：“你下去看看。”
赖飞白转身出去。
杨平山抿了口酒说，“谁啊？”
司徒明天：“梁秦梁教授，你也认识的。他这两天刚好在西安。”
向园蓦然抬头，视线对过去，司徒明天随即看向她，“你应该不记得了，以前跟你妈妈是朋友，研究航天飞行器的。”
向园记得，但并不是从她妈妈的口中。
是听徐燕时提过，梁秦曾经是他的老师，也数次拒绝国外的高薪，将毕生精力都投身于科学，奋战于祖国前线。
也是一个，无论是在他顺境，还是逆境，都支持他每一个决定，不曾干预他。
只是告诉他——
不管你未来做不做科研，一定要做这人世间，最自由的灵魂，然后，尽兴而归。
虽然他从来不提，但向园知道，这是徐燕时的遗憾。
-
中式包厢水晶灯吊顶，灯光亮灿，墙面四周折射的光亮把整个包厢照得透亮。四角摆着四台落地灯，灯杆雕花玉锦，晕黄色的灯光融合，显得气氛不那么浓烈，氛围更柔和，门口立着一米多宽的屏风隔断，透纱般，有人进来，模模糊糊能先瞧见个人影。
梁秦进来的时候，众人先是瞧了个身影，随后从旁侧进来，五十上下，面容刚毅，身板笔挺，一件黑色夹克衫，脖子上斜围着一条灰蓝色的格子围巾。典型的科研人。
司徒明天率先招呼，“老梁，来，坐这。”
梁秦不太热络，冷冷淡淡过去在老爷子一旁坐下，跟徐燕时有点像，向园以为是科研人都这样，不兴商人酒桌上那一套。
于是，向园瞧着司徒明天各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司徒明天：“怎么过来的？”
梁秦：“坐公交车。”
杨平山听见这问话，忍不住哼唧一声，在心里嘀咕：还说我，瞧瞧你这找话题的水平。
都是青铜，比谁更倔强呢这是。
司徒明天干笑两声：“坐公交车好啊，方便还不用钱。我都好多年没坐公交车了。”
梁秦斜眼：“六十五以上的老人才，我才五十。”
众人：“……”
司徒明天：“喝点茅台？”
梁秦：“单位不让喝。”
司徒明天维持着笑容，锲而不舍地贴热脸：“那就吃点热菜。”旋即给向园介绍：“这是梁秦，梁教授，你妈妈以前关系很好的朋友。”
梁秦表示关系其实也一般。向园母亲是个在学术上非常刁钻的人，两人曾经还因为某航天学术问题上展开过几次激情澎湃的论文大战。虽然向园母亲在学术界名声显赫，但后来结婚结得所有人都跌破眼镜，本以为她嫁入豪门是为了钱和名利，可偏偏，这女人又为了科研牺牲了家庭。以为结婚后她会退出科研一线，结果她没有，日日夜夜呆在实验室，听说连孩子都是丢给公婆带的。
梁秦觉得她矛盾又神秘，后来发现她发表的每一篇论文观点就都十分犀利。虽然他俩观点不同，在学术上也佐见颇多，但论敬业和奉献，他自愧不如。
司徒明天邀请他的时候，心里其实也知道这老头子想做什么。
开春年后在图斯兰有个航天信息学术讨论会，原本东和是有名额的，邀请函也下发给了总研发室这边，但是因为韦德明年要同他们解约，院里就考虑把东和的名额给拿了。
之前徐燕时在这边工作，梁秦多少也知道一点，司徒明天这两年专注人工智能AI医疗这方面，对导航系统这块已经丧失了信心了，时刻准备转型。图斯兰的会议是这两年的重点，到时候微博和电视都会转播。各个部门都已经准备大肆宣传一波中国的航天技术。
能在这个会议上亮相的公司，国民地位会直线上升，无论转型做什么，在打一波爱国的标签，公司信誉度各方面的形象都会直线飙升。司徒明天这时候找他，不过也就是打得这个主意。
这事儿梁秦本来不想插手的，但只要想到当初那小子曾经处处不得志，每年回北京都躲着他，怕被他瞧见那消沉模样就答应下来了。
所以，这是替他学生出气来了。
向园是瞧着这梁秦来者不善，可司徒明天是浑然不觉呀，他哪知道，徐燕时是梁秦的学生，还是梁秦平日里连骂都舍不得骂一句的得意门生。
梁秦不光怼司徒明天，谁都怼。
杨平山要他多吃点青菜降血脂，他要杨平山多吃点核桃补脑。
黎沁打圆场敬他酒，梁秦纹丝不动。
向园瞧他有点可爱，看这阵仗，是给徐燕时出气来了。
随后，司徒明天说他是向园妈妈的好朋友。
梁秦又不温不火地说：“其实不算好，您儿媳妇曾经写匿名信骂过我，她说别人的论文写得烂是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我的论文写得是老大爷的尿不湿。”
全是拉不完的排泄物。
到底是饭桌上，梁秦还是礼貌的，没把这个形容词说出来。
梁秦：“这就算了，我评教授那年，还去院士那里举报我，说我乱搞男女关系。”
司徒明天凑过去，悄咪咪一脸八卦：“那你乱搞了没有？”
梁秦横斜眼看他：“我当时在合法追求我的妻子。”
“……”
司徒明天倒也不是急性子的人，本来只是想让梁秦过来吃个饭，生意场上的事情以后再谈。
结果被梁秦一口拒绝。
“不用了，我这次过来也是想跟司徒先生您当面说一下，图斯兰的会议，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司徒明天下意识问：“谁啊？”
包厢空调打得高，也不知是热还是酒灌得，大家脸都有些闷红，梁秦则清清醒醒地坐在这堆人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声音朗润，是独有的中年人浑厚，其实他跟徐燕时有点像，特别是说话的口气上。
向园仿佛看见了一个老年版的徐燕时。
但徐燕时老了之后应该会更好看一些。
空调风嗡嗡嗡地吹，包厢内气氛混热，众人的注意力，忍不住都集中了些，全竖着耳朵听梁秦说话。
于是，那晚的第二个炸弹，轰然炸开。
原先向园那波炸的，湖面上还余音袅袅，微波轻荡的，此刻紧接着，又被人投下一块巨石，在所有人的心里，掀起了万张巨澜。
梁秦抱着胳膊，拧着眉，似乎在沉思，他慢慢转过头，对上老爷子那双求知欲好胜的眼睛，“你也认识的。”
老爷子啊了声，猝不及防听他不冷不淡地补充道：“我学生，以前是你们西安技术部的组长，徐燕时。”
司徒明天看了眼赖飞白。
杨平山和黎沁互视一眼。
向园则跟陈书对视了一眼，随后她低头笑笑。
其余人皆是震惊地合不拢嘴。
李永标额头的汗，又密密渗了一层，这西安怎么一个个都卧虎藏龙的。一个个还都低调的跟地下党似的。
司徒明天混迹商场这么久，像梁秦这样的人，他跟杨平山只用瞧一眼，就知道对方心如磐石，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做生意最怕跟这样的人谈判，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除了热血，还有什么能让他改变主意。
两只老狐狸都不说话了。
静了一瞬，整个包厢仿佛落针可闻。
黎沁以为也就是普通学生，试图挽回局面，她试探地看了眼梁秦，说：“徐燕时在我们公司表现好像挺一般……教授您是不是再考虑下？”
包厢内静谧，灯光晃眼，屏风四边镶了一串小葡萄灯，泛着幽幽光，更显气氛诡秘。
向园低着头，手机攥在手里，紧得发白。她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笑，嘲讽力度十足，憋不住劲，刚要说话。
梁秦却笑了下，“你接着说。”
黎沁获得许可，眼梢喜色，娓娓道来：“我不知道他以前上大学是什么样，但是这几年在公司表现确实一般，每年的新产品都延续去年没特点，客户反响也一般，还总是被人投诉，脾气也不是特别好。图斯兰会议的话，我觉得还是需要一个英文好的人去？他英文好像不怎么好。”
黎沁也不知道徐燕时英文究竟怎么样，一般人应该都不好，反正也没听他说话。
“他英文很好。”向园插嘴。
梁秦微有些惊讶地越过向园，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为他说话。
向园接着说：“他高中的时候经常参加英文竞赛，全是一等奖，你去他家里搜搜，奖状可能比你儿子一年写的作业都多。”
黎沁眼神狠瞪她。
司徒明天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转到向园身上。
向园却始终将目光都锁在黎沁身上，整个包厢气氛忽然在一瞬间凝滞了，空气中流转的都是星火。
半晌后，梁秦目光环了一圈，笑容嘲讽又无奈。
随后，他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
梁秦用的还是老人机，拨号会有人读的那种，当时气氛还挺怪异的。
在他熟稔地摁下一串数字后，冰冷的机器女声一字一字地回荡在包厢里，“1，3，8，5，5，6，6，1，0，1，X……”
向园其实听到前面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心里就有底了。梁秦应该是打给徐燕时了。
果然，响过三声后。
一道清冷的男音接起来，他电话里的声音比本人更冷一点。隔着话筒都能察觉到他的禁欲感。
“梁老师？”
梁秦看了眼黎沁，垂眼看着手机叫了声电话那头人的名字，“燕时，老师这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向园攥紧手机，低头漫无目的地滑着。
只听他不卑不亢地回道：“嗯，您说。”
接下去的半小时，一群人就目瞪口呆仿佛看了一场快问快答的知识竞赛，酣畅过瘾。
教授问得大刀阔斧，男人答得散漫又精准。神仙打架也不过如此。
“火箭以第几宇宙速度飞行，才能将卫星送入绕地轨道？”
“第一宇宙速度。”
“火箭机身上的侧翼作用是什么？”
“增加火箭飞行时的平稳性。”
“粗捕获码，解释一下。”
那边顿了下，大约是被梁秦给整懵了，沉默半晌后，还是答了。
“伪随机比特串，确定接收机和卫星间的距离。”
梁秦目光扫了老爷子一眼，紧接着又问：“用英文论述一下P码和Y码。”
那边又是一串流利的英文。
梁秦大约是觉得，不够过瘾，又连着问了几个问题，起初向园还能听懂，问到后头，向园压根就听不懂了，迷迷蒙蒙的云里雾里，这里除了她，剩下那些就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梁秦也不过是想替他出口气，却没想到这随意的一个电话，居然越聊越起劲。
以前的徐燕时从来都是骄傲自负的，对学术的问题说一不二，有点他年轻时的性子，很固执。可如今的徐燕时，每个问题都回答的滴水不漏，思虑周全，考虑到了每一种的可能性，自信但不自负，也不咄咄逼人。
这是梁秦没想到，倒有些意外，他喟叹：“你成熟了很多，看问题更全面了。”
那边没接话。
“你先忙，年后再找你谈。”
“好。”
一旁的向园攥紧手机，胸腔热血满装，眼眶微热。
他走后，她总觉得意难平，知道他委屈，却无力为他伸张，今晚，梁秦为他做的一切，她才觉得畅快。
却不想，梁秦接下的话，让她更为畅意。
“或许你们听得云里雾里，但刚才好几个问题，都是去年北航的考研试题，百分之九十八的错误率，他都答对了。”
司徒明天不说话。
梁秦看着他道：“这么一个人，在你们公司为什么得不到施展？你真的还认为是他个人的问题？司徒老爷子，说句不好听的，您真该好好反省自己了，走得都是什么人，留下的都是什么鬼？”
梁秦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定落在黎沁头上，“而且，他有多难得，光凭几个数据你们恐怕不会明白，但我作为老师，看他在你们这样一个破公司里浪费了五年时间，我实属痛心。也许，你们以后才会明白，你们错过他有多可惜。”
-
梁秦走到门口，忽然被人叫住。
他回头，没成想是司徒明天那个小丫头，表情不悦地扫她一眼，“如果你是为了图斯兰的事情——”
“谢谢，梁老师。”
梁秦乍然一懵，回头瞧，只见向园站在门口，笑着对他说。
谢谢你，做了我最想做却无能为力的事。
谢谢你，他一定不知道您这么爱他。
谢谢你，告诉他来到人间要尽兴，做最自由的灵魂。
梁秦：“你？”
向园直白地说：“我很喜欢他。”
梁秦失笑，摇摇头：“这小子真是到哪都招女孩子喜欢。”梁秦上下瞧她一眼，给她打预防针，“他以后可是要跟着我搞科研的，可能就没那么多钱咯？”
向园：“他喜欢吗？”
梁秦：“喜欢，这是他的梦想。”
“好，那我负责赚钱，我养他。”
梁秦笑得不行。
向园又说：“梁老师，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梁秦：“什么？”
向园：“我在我妈妈的抽屉里见过您的照片，锁在一个小盒子里，她从来不给人看。后来我整理遗物的时候，见到了。没想到是您。”
-
司徒明天跟杨平山连夜回了北京。
第二天总部大张旗鼓地下了一份红头文件——是新出炉的法办，要彻查公司不正当竞争关系。
但凡是这两年进公司的员工，都必须一一按照公司的员工章程重新申报一遍。
201X年，02月，东和集团首次意义上，正式大洗牌。

第64章
这不整顿还好，一整顿，所有人大跌眼镜。
申报名单下来，所有关系支网都一目了然，谁是谁的小侄女，谁是谁的二姑妈，谁又是谁的三姨夫。
技术部更是鸡飞狗跳。
高冷撵着一份申报名单，人仰在椅子里翘着脚大声朗读道——
“应茵茵，介绍人，赵钱，关系，伯侄。”
“王益，介绍人，王婷婷，关系，他大姑二表姨。”
“……”
高冷一行行往下念，越念心越寒，啧啧，到底是怎样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合着私底下这些默不作声的一个个都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呀。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往下扫，视线定住，慢慢一字一顿念道：
“向园，介绍人，司徒明天，关系，爷孙？”那会儿向园不在，技术部所有人都闻声围过来，高冷捅了捅一旁尤智的胳膊肘，还没缓过劲，“这司徒明天是谁啊？很厉害吗？我怎么没听过这人？”
……
彼时，向园正在陈书办公室跟老爷子通话，聊起昨晚的事，向园有一搭没一搭，答得挺悻悻的。这边身份猝不及防公布，赌约失去意义，司徒明天索性开门见山地问她还赌不赌？
起初来时不知这边情况复杂，只想用自己做赌注跟老爷子搏一把自由，如今瞧这形势，内忧外患俱未除，她那点个人主义也不适宜再提，只得作罢，问了句：“你昨晚怎么会过来？”
司徒：“年度巡查。”
向园哦了声，要挂电话，司徒明天却忽然叫住她：“那个……”
“什么？”
“徐燕时，”老头似乎咳了声，掩饰尴尬，“他，真是梁教授的学生？”
“嗯，得意门生。”
司徒明天没回话，直至挂断电话，望着窗外层叠的楼致，心中顿生一个念头。
临了，赖飞白又给向园去了个电话。
向园才知道昨晚是他听见杨平山和黎沁打电话，老爷子怕她应付不来，这才赶了过去。
不过也好，算是个教训。
技术部紧密地围在一起，十几个脑袋全围着尤智的工位，冒着金光的眼睛齐刷刷、一眨不眨地盯着尤智工位上的电脑界面，开得是公司网页。
这拨人自从分配到西安就安分守己，坚守岗位，没什么缘分能跟司徒明天会面。就光这个名字高冷还在脑海中打转了好久，才想起来是谁，立马让尤智开公司网页确认一下是不是那个司徒明天。
技术部气氛紧张，所有人默契屏息静静等着司徒明天的照片一点一点刷出来。
公司网本就慢，老爷子照片还特意照了一张全身超高清，刷起来尤其慢……大家呼吸也不由得放慢了，直到那小老头的脸完整且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司徒明天。
那瞬间，整个技术部忽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办公大楼的——
“卧槽！！！”
有句话叫什么？
有些人一出生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而有些人，一出生就已经在罗马了。
还有一些人，不仅出生在罗马，他妈的，人家在罗马还有数不清的房子，车子，票子，马子。
向园下楼，紧觉技术部氛围不对，每个人看她的眼神显得格外热切，充满了慈爱、尊敬、乖巧……反正是一些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高冷笑眯眯地凑到她身边，笑得跟个二百五似的。
“其实你叫司徒向园对不对？”
“……”
见她无语，高冷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的胳膊，“别装了，司徒明天是你爷爷，你叫司徒向园对不对？”
向园一掌摁在他脑门上，把人推开，“我叫向园。”
随后，转头冲一旁的薛逸程说，“你跟尤智进来开会。”
高冷悻悻，回去潜心研究申报名单，没一会儿，乍起：“我靠，施天佑，你他妈也是关系户？”
一旁胡子拉碴、在喝水的施天佑脖子一抽，头皮发紧，抿抿唇，两脚尖轻微点地，想趁势滑开椅子。
被高冷提溜住，拿着名单嗓音瞬间拔高：“总研发室的施主任居然是你爸爸？！！！！”
怎么说呢，施天佑也慌啊，整个维林西安分公司，就数技术部的关系户最少，因为这个部门要技术，一般关系按插不进来，那些个什么总的，基本上也只是把人按进销售和市场这两个部门。技术部全是实打实招进来的。
施天佑其实还挺自卑的。也不敢提，怕被他们看不起。
“我……跟我爸，关系……”
高冷愤懑不平：“你有关系你不早说？！要是老大知道的话，说不定他就不用走了啊！说不定可以进总部了啊！”
“我问过他。”施天佑小声说。
其实施天佑有关系这事儿，他跟徐燕时说过，那一年徐燕时工作上处处受阻，后来一次聚餐，施天佑私底下问过他，也跟他坦白了，如果他需要帮忙，他爸爸应该可以帮上忙的。
徐燕时当时就笑着拒绝了，那时是自负，认为错过一年，总还会有机会，后来见他一年比一年消沉，施天佑更不敢提这事儿了。怕伤他自尊心。
他只记得后来徐燕时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不信他这么倒霉。
“然后呢？”高冷听得入神。
施天佑：“然后就真的这么倒霉。”
“……”
“而且，你认为向部长这关系还能比我的关系分量轻？老大跟她那么好，也没见要动人关系，老大这人你还不了解？”
也是，这么清高自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向动物世界下跪呢。
想到这，男人那张脸清晰渐露，浮在脑海中。
高冷索索鼻子，神情忽然蔫了，喃喃靠着椅背说：“我有点想他了。”
施天佑跟没魂似的附和：“我也是。”
向园取快递的时候多打量了新来那个门卫小哥一眼，小哥抱以温和笑容，居然喊出她的名字，“向部长。”
向园一愣，微微一笑：“记性不错。”
晚上跟陈书说起这件事，陈书还打趣：“不会是想追你？”
向园摇头，喝着红酒，“一个男人喜不喜欢我的眼神，我还是能瞧出来的，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书想不起来了，新加入的小伙伴应茵茵反应贼快，给出答案：“就我车被炸的前几天。”
三人在向园家里支了个烧烤摊，天边月挂着，夜空黑漆漆一片，阳台上没灯，向园从客厅搬了一盏落地灯支着，雾气缭绕，星火乱蹿，香味扑鼻。
应茵茵烤得那叫一个手忙脚乱，显然不是伺候人的料，烤出来的串一串比一串黑，陈书看不过去，拔烟揿灭，接手这烂摊，有条不紊地撒上孜然，问向园：“申报名单不是下来了？有没有他的名字？看看是谁的关系。或者你在怀疑什么？”
“安保清洁人员不在列，”向园倚着栏杆，漫不经心地荡着杯中的红酒，看那随着手上轻巧的力度慢慢璇成一个涡，又慢慢停下来，乐此不彼，旋即喝了口道，“我只是好奇，这么年轻当保安是不是太可惜了点。”
陈书：“有人就崇尚安稳。”
应茵茵一脸懵地看着她俩，看看她又看看陈书，全然不解。
“你们说什么呢？”
陈书烤着串，看着她笑笑道：“笨点好，你这样挺好的，要真跟向园这么聪明的，活着也累。”
“夸我呢，还是损我呢，”应茵茵哼唧一声，旋踵着看向那栏杆上纤瘦却干练的女人，踌躇道：“你真是司徒老爷子的孙女啊？”
月明星疏，阳台四周包了玻璃，半封闭式的，灯光斜密拢着，对比之下，月光聊胜于无。
闻声，向园转头瞧过去，眉眼如烟似的，半倚着栏杆，等她下文。
“以前的事，我其实……”应茵茵下意识看了眼陈书，还是挺骄傲的，想道歉又说不出口，半天憋住一个字，“对……”
“打住，”向园及时喊住她，“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跟我道歉，太没诚意了？”
应茵茵犹犹豫豫地说：“那那我下回请你吃日料，陈书说你喜欢吃日料。”
陈书是知道向园皮归皮，但真到了真情实感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听不得这种肉麻话，要真跟应茵茵斤斤计较，这账算不完了。
应茵茵顶多也就是嘴碎，有点虚荣心。要论坏，不算坏。
遂帮她打圆场，“行了，敬两杯酒完事。”
然后，应茵茵被灌醉了。
两人合力把人抬进客房，还挺重，向园差点被她扒拉着手脚给摁在床上，挣扎着从床上把胳膊抽出来，只听应茵茵还浑浑噩噩的碎碎念道：“其实我真挺羡慕你的，我从小就笨，也没什么主见，一直都随大流，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房间昏暗，陈书打开台灯。
只听她喃喃又道：“活得其实很憋屈，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反正就很糊涂……还有，舆论害人啊，舆论害人，我以后再也不上网骂人了。”
剩余俩女人对视一眼，一笑，在床沿侧坐下来。
向园却低声：“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告诉我？”
陈书蓦然一愣，下一秒，无奈：“你要不要这么聪明？我准备辞职了。”
“我又没读心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是永标告诉我的，说你准备辞职了。”
“恭喜啊，终于脱离苦海了。”她说。
也只有这一刻，向园才知道，能用脱离苦海来形容，这公司到底有多失败，就像个牢笼，把所有人的囚住了，大家受不了这牢笼里的体制，牢笼虽然不怎样，但这个牢笼背后是个大集团，仰仗着这点光支撑到现在，支撑不了的，都走了。而牢笼里的人羡慕又由衷地祝福他们脱离苦海。
陈书笑笑：“你不要这么想，司徒老爷子其实还是挺有手段的，只不过他的经营方式已经不适合现在了，你得劝劝你爷爷，适当顺应潮流，改变体制，不然年轻人都走了，公司里留下的都是些老人，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现在整改为时不晚，别等到公司人口老龄化了，那才真是来不及了。”
“徐燕时走时，也跟我说过，但现在半盘错结太多，只能一刀一刀砍。”
第一刀，就直接砍向了黎沁。
林卿卿于年前交出一份录音记录，里面一字不漏地记录了当初黎沁是如何收买林卿卿要求她在新产品发布会当天将向园锁进房间里。
录音上传到总部备案，黎沁矢口否认，甚至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林卿卿身上，关于这点，林卿卿其实还挺淡定，似乎也早有所料，她不辩驳，只静静地坐着，相比较黎沁的尖锐慌乱，她冷静地在会议上跟行政侦察员交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
连向园都不得不佩服她的镇定和冷静。
陈书更甚，低头却在想，这样的姑娘你还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或许她真的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以上是我所有的证词，如有半句弄虚作假，我愿意为此付出法律代价，”随后，她看向向园和李永标，平静地说了句，“也为我曾经所犯的错误，诚挚地做出道歉，也愿意接受公司的任何处罚。”
最后，她淡定地转向脸色刷白的黎沁，那精致的妆容下，藏着一双喷火的眼睛，熊熊烈火，仿佛要将她吞没。
林卿卿难得牵起嘴角笑了下：“黎总，认错。”
黎沁似无所觉，眼神里的火似乎更旺了些，以摧枯拉朽之势燃烧着，“林卿卿！你太过分了！”
黎沁当然不认。
不过这件事总部已经立案调查，林卿卿成了众矢之的，她也无所谓，照常上班下班，看到所有人都一副冷淡如常的样子。
向园把她叫进办公室。
她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忽然出来指证黎沁？”
林卿卿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句，想早点结束。
黎沁擅长跟人打太极，想尽快结束杀鸡儆猴，正面刚确实是最快的办法。林卿卿开了这个头，其实对她们很有利。
林卿卿建议：“最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绑架小轩。”
“不行，会吓到小孩，”向园看着林卿卿，问道：“你说，阳光透过平面玻璃，还是阳光吗？”
林卿卿：“是。”
“那阳光透过放大镜呢？”
“会燃烧。”
放假最后两天，公司忽然起了些流言蜚语，八卦散播着应茵茵此刻正坐在茶水间跟她的小姐妹们家长里短。
“我跟你们说啊，我有个阿姨，结婚这么多年，跟她老公分居两地，结果，今年年初的时候，带孩子去体检，血型居然是B。我阿姨的老公气死了，他俩都是A型，怎么生出个B型血来。”
“然后呢？”
“闹了几天之后，我阿姨就说实话了，是他们公司领导的孩子。现在准备离婚呢。”
“真的假的，她老公也太惨了？”
“那领导还是个老头呢。也不知道我阿姨图什么呢，你们说呢，我阿姨图什么呀？”
众人笑而不语，房间里传来一阵阵低笑。
茶水间门外，向园碰见黎沁，笑眯眯打了个招呼，“早啊，黎总。”
黎沁脸色难看，转身离开。
下班，应茵茵不肯走，提心吊胆地扒拉着向园办公室的大门，“姐，姐，我真怕，你送我回家。”
“早上八卦的时候咋不怕？”向园慢悠悠地笑着说。
“没良心。我这是为了谁。”
应茵茵撅嘴。
“所以我说我来。”
应茵茵横她一眼：“茶水间是我的地盘，平时都是我跟我的小姐妹八卦，你贸然上去，人家会信么？铁定觉得你是故意的。而且，一山不容二虎啊我跟你说。”
向园递了个手环过去，“定位的，你带着，别丢了，万一真有什么事，我会让尤智第一时间给你定位，剩下的事，你就自求多福了。”
应茵茵悻悻接过，还是有点不确定，觑着门外，小声地说：“你们说黎沁会不会上钩啊？”
陈书道：“黎沁那么在乎她儿子，听到这么个相差无几的版本，我猜她心里多半坐立难安，心虚的很，不会坐以待毙的，这个谣言再扩散两天，我觉得她该坐不住了。”
工作上要抓黎沁的错处其实不难，但难就难在，黎沁无论在工作上犯多大的错误，那边都有杨平山顶着，丢个单子算小事，还损害了公司利益。
如果这不是向园的公司，换作是普通公司，也许她们不会在乎公司利益，但多少还是向园老爷子的公司，损害公司利益没必要，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不偿失。
只能让她犯些不可磨灭的错误。
这个错误的诱饵原本是向园自己，但应茵茵说这事儿她做起来更顺利成章，唯一的顾忌就是怕万一传开了，对黎沁的孩子不好，毕竟小轩是无辜的。
然而，她们抓得只是黎沁的心虚心理，仅散播一个相似版本的谣言，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联想到黎沁，而只有黎沁自己心知肚明会自我代入。
诱饵颤颤巍巍地出门了。
陈书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才说：“你做好准备了？”
向园很淡定地：“没有。”
“……”
忽然有点同情应茵茵怎么回事。
半秒后，陈书又问了句，“你确定黎沁会找应茵茵？”
向园低头看了下手表，应茵茵在公司晃悠了一天，黎沁此刻一定时心痒难耐抓耳挠腮。她为什么要挑在今天啊，就是因为明天放假，有些人会提早走，时间上很紊乱，黎沁一定会在今晚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应茵茵一顿警告，不许她在散播谣言。
不然年后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今晚是最佳时机。他们只要跟紧应茵茵。
“只要应茵茵别出乱子。”
技术部照常下班，这时候如果从溧州市的上空俯瞰，就会瞧见四五辆各式样的车从维林大楼有条不紊地驶出去，一一分流进各个城市车道里，紧接着，所有车辆四面八方地在城郊的主干道接二连三的汇集，朝某别墅区齐头并进。
陈书坐在向园车里，高冷、林卿卿后座，余下的人，分三辆车，列成车队四平八稳地行驶在城郊的车道上。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向园率先打破沉默，回头对高冷说：“我不是让你别跟来么？”
高冷：“尤智他们能参加，我就不能？你们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呢？”
陈书：“行，你别打岔，跟在一旁看着。”
尤智第一个到向园家楼下，向园报了密码，让他先带着东西上去，随后问了句，“应茵茵那边怎么样？”
“她还在公司，十分钟后让她出发。”
“公司那边有人么？”
“老薛陪着。”
向园又给老庆那边拨了个电话，“十分钟后，盯紧车牌5671的车。”
应茵茵有种到达人生巅峰的感觉。
十分钟一个电话慰问她的人生安全，旁边还有个帅哥保镖，她托腮欣赏尤物一样地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薛逸程，娇滴滴地指尖在桌上沿着氤氲的水汽划圈圈：“听说，你在里头学过跆拳道？”
薛逸程瞧她那样，耳朵莫名一红，“嗯，同屋的教的。”
“同屋，”应茵茵笑了下，“狱友么？”
薛逸程低下头，不说话了。
应茵茵下意识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暗骂了自己一句，忙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薛逸程不搭理他了，低头看了眼手表，开始赶人：“你可以出发了。”
……
应茵茵开车到门卫，等车开闸放行，无意间听见老门卫正疾言厉色地训斥新来的那个帅哥门卫，“你看看你这一天天的上几趟厕所！？光顾着偷懒，不想干别干了！”
六点十分。
应茵茵失踪，地图信号上她的信号点消失了。尤智立马叫来向园：“六点零八分信号就弱了，这会儿全没了信号，应该是被人掐断了。”
向园低头看着电脑上那行程路线，“附近是哪？”
尤智：“仁和医院。”
“她不回家，去医院干嘛？！”
“我刚想问呢，行程没按之前就说好的开，我以为她跟你商量过半路改道了呢！”
愕然之际，向园立马给老庆拨了个电话。
“你们跟到哪了？”
“仁和医院，她跟一个男的进去了，我让人去跟了。”
“哪个男的？”
“你们门口的保安。”
听到这，向园太阳穴突突突直跳，脑中混乱一片，她强压着那股躁动的不安，给薛逸程打了个电话。
“问下门口保安，应茵茵带保安去医院干嘛了？”
薛逸程立马飞奔下楼，几乎是蹿着一层层楼梯往下跳，老保安一怔楞，茫茫然说：“带小唐去看肠胃了。”
薛逸程二话不说跳上车，一路油门踩到底，一路飞驰到仁和的肠胃科。
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走廊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他一张张脸寻觅过去，也没瞧见应茵茵的身影。
“没人。”
“科室里呢？”
“也没有。”
薛逸程握着电话，目光四处张望，忽然，目光微微定住，看见一个熟悉且鬼祟的背影，他眼神盯着，缓慢地，仿佛怕他跑了一般轻声说：“我看见保安了。”
向园冷静快速地分析，“你先跟着他，看他去哪，我报警。”
“啪！”
女人被狠狠掀翻了，柔弱的身子全然撑不住，像条鱼似的软弱无骨地爬伏在角落。
应茵茵被蒙着眼睛，刚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这会儿还不忘演戏，咬着唇一脸惊恐：“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对面的人不说话。
又是一巴掌迎头扇下，掌风行至她颊侧，应茵茵：“打人别打脸啊姐姐。”
对方似乎对姐姐这个词不太满意。
应茵茵立马改口：“哥，哥……”
对方不满意。
“总不能叫你爸爸，这多不合适啊。”
对方抬脚。
“行行行，”应茵茵很不耐烦地说，“你把我爸的棺材板摁住了，我就叫你爸爸。”
“哐当”一声，黑漆漆的，对方踹了个桶，不知道牵扯到什么枢纽机关了，稀里哗啦地接二连三地倒了一片，“叮铃哐啷”的铁皮敲得震天响，男人根本找不到缝隙插话，喊了一句什么，应茵茵还没听清，等那接二连三的串响过后，她懵懵懂懂地啊了声。
“您说啥？”
“……”
尤智阴差阳错地发现了黎沁的手机定位。
向园忙凑过去，“在哪？”
“在医院对面的茶馆。”
与此同时，向园手机顿响，薛逸程似乎找到了应茵茵的位置。保安一直在刚才的位置玩手机，薛逸程觉得奇怪，就多等了会，结果发现楼上下来个男人，两人聊了两句，那戴鸭舌帽的男人就走了。薛逸程跟上去，才发现应茵茵被人带到了一个小茶馆的地下室。
尤智叮嘱了一句，“老薛，注意安全，别把人打死了。”
薛逸程上回是没想到自己这么能打，毕竟跟大哥训了这么几年也没见跟谁真正动过手，跟李驰的打斗中全然是一些自然反应，手脚身手都很利落。
这次他大概是有些飘了，没想到对方这么能打。
潮湿昏暗的地下室里，就听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摔一地。
对面两个彪形大汉，肌肉贲张，薛逸程对比了一下自己跟他们俩的身形，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冲那俩勾了勾手。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挨打到警察来。
“嗷！妈呀！哎！啊！”
应茵茵听不下去，扛起一旁的锄头就朝那俩大汉扑过去。
大汉一回头，眼神威慑，肌肉抖动两下，应茵茵缩回手，放下东西，颤颤巍巍地说：“打女人不是男人啊我跟你说。”
薛逸程特别□□，打不过也不让跑，死死堵着门。
看得应茵茵眼泪都快下来。
警察几乎同时就到了，应茵茵见势忙大喊：“警察叔叔救命啦！！！”
上了警车，应茵茵搂着人警察叔叔的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如同遇到了月亮姐姐知心姐姐，倾诉：“我怀疑哦，是我的领导干的。您可以一定要给我作主哦！”
警察：“怎么又是你？！”
薛逸程：“……”
连同之前几起案子，公司舆论风波四起，黎沁正式被停职，副总位置将由向园暂代。
如同林卿卿那天说的一样，黎沁永远不会认错，即使离开，她也只会是不屑一顾的离开，放假那天下午，向园搬东西到黎沁的办公室。
黎沁只瞥了她一眼。
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向园靠着那张老板椅，而黎沁站着，披着件西装在收拾她桌上的文件，平淡地问了句：“你觉得你赢了吗？”
向园笑了下，“人生一定要赢吗？我以为我一出生就赢了呢。”
黎沁点点头，她其实内心很平静，“我知道，你们想整杨平山，第一个拿我开刀。我明知道这是个套，我却还往下跳，你知道为什么吗？”
向园不答。
黎沁：“因为我累了，杨平山说送我跟孩子出国，我想想，与其在这里挣扎，不如去国外陪我儿子读书。”
向园笑着靠在椅子上，“那祝你当个好妈妈。”
黎沁见她无动于衷，还是说了句：“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是这副表情，我说什么都激不到你是不是？”
见她不答，黎沁又道：“那如果我说徐燕时呢？”
“你给他打个电话，认个错道个歉，我就让杨平山安安心心送你和儿子出国。”向园说。
向园强忍着。
为你曾经对他的不屑、和打压。
只要你给他道个歉，什么我都原谅你。

第65章
公司彻底放假。
下午五点，技术部所有人齐齐整整地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向园收拾东西，眼皮一掀，“干嘛？”
尤智挠挠鼻尖，欲言又止。
高冷理直气壮，“你升副总都不请我们吃饭么？”
“……”
向园把文件放在边上，抬头瞥了眼高冷挺随意地说了句：“你们想去哪儿吃？我请。”
“好嘞，”高冷手脚利落地递上已经定好位的手机，“这家，已经定好位了。”
“你们这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宰我？”向园接过手机。
高冷：“是的，司徒向园。”
“……”
进电梯的时候碰见林卿卿，所有人一瞬沉默，静一瞬，向园看着头顶的数字问了句：“聚餐，要不要一起？”
林卿卿一愣，旋即施天佑怕冷场也快速接了句，“是啊，一起。”
直到高冷开口，“你没事的话，一起。”
“好。”
向园跟陈书各开一台车。
两人停车好，再上楼的时候，里头静悄悄的，走廊里回荡着她俩的高跟鞋声，向园平时跟他们闹惯了，下意识跟陈书嘘了声，悄悄躲到门口暗中观察，就怕高冷他们突然从哪里蹿出来吓她俩。
然而，里头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向园狐疑，陈书吸了口气，约莫是知道这帮男人无聊，吓她俩，二话不说拧开门把：“干什么呢——”
“砰！”一声巨响！
立在门口的俩女人下意识拿手挡了下头。
再抬头，有人喷彩带，有人晃雪碧，等等……
那不是雪碧，是香槟。
向园差点两眼一黑当场昏厥过去，也没来得及细看这包厢里还有谁，也不顾飘落在自己头顶上的彩带，心疼地问：“谁开的香槟！？”
“我。”
角落里，忽然有人应了声。
这声久违，也耳熟，经常在电话里听见，这么忽然就真实地出现在她耳边，向园还有点恍惚，没反应过来，眼神呆愣地循声望过去。
上次见他还是在机场，穿这件黑色冲锋衣，坐在她面前，点了杯他不爱喝的摩卡推给她，让她喝不完给他。
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喝完。
她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多看他几眼就匆匆跑了，后来想追出来，发现他还在咖啡馆里坐着没走，那姿态和模样久久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后来，连下飞机，想得都是他跟服务员说话的样子。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她最近忙得晕头转向，两人都没怎么联系。那天见到他老师，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这两天她忙得沾枕就睡，别说视频，电话都少。
这会儿看见他这么真实地坐在那儿，向园眼泪差点下来。
没了上海那边的拘束，回到西安像是放假，他此刻脱下衬衫西裤，一身休闲装，里头是拉链拉到顶的白色运动服，外面敞着件长款的深色羽绒服，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哪有那几天在上海的西装笔挺。
走在路上都得被人要号码的小哥哥？
头发剔短了些，轮廓削瘦，没戴眼镜，眼薄鼻挺。
显然是收拾过了。
在上海，他其实收拾没这么勤快，除了要见客户，林凯瑞说他平日里在公司其实胡子都不剃得。
她强忍着冲过去抱他的冲动，连给黎沁下套时那么刺激的场面她都没怎么有反应的小心脏，此刻正扑通扑通地活蹦乱跳个不停。
怎么，一看见他，就跟喝醉似的，心跳猛然加快。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捋了捋头发在他身旁空着的位子上坐下。
男人看她这焦灼的模样，笑得不行，随手摘下她脑袋上顶着的一条彩条，逗她：“不欢迎？”
“哪有。”向园见他这不是明知故问。
徐燕时眼神含笑地看着她，那直白地，生怕他等会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一句，想我没。
向园马上找了个话题，“你跟高冷他们约好的？”
徐燕时见她这慌张样，也不再逗弄她，恢复一开始的冷淡，“嗯，想给你个惊喜。”
还真是惊喜。
“高冷他们怎么都没告诉我。”小声嘟嚷。
“告诉你了还能是惊喜？”
……
薛逸程算是第一次看见徐燕时，今天下午高冷就有点反常，盘问了下才知道是他们老大今天要回来，晚上还要请吃饭，高冷高兴地一直在办公室在线转圈圈。
高冷一直在给他科普这位老大的种种。
“长得就比我差点，技术部第二帅。”
“技术活贼溜，在技术部门，还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简称，活好。”
听得薛逸程还挺好奇的，平时也总听这帮人提起他，作为他的前任，薛逸程心里可是对他充满了一万个好奇。
结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高冷几个在楼下厨房点菜，他是第一个进门的，当时包厢内就他一个人。
薛逸程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谁啊，几度怀疑自己走错包厢的时候，男人倒是率先跟他打了个招呼，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薛逸程？”
薛逸程挠挠脑袋，有点害羞地掬了掬身子。
“您是？”
“徐燕时。”
薛逸程更窘迫，面对自己的前任，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立在门口。
徐燕时倒挺自如的，坐在位子上漫不经心地看菜单。
本来以为高冷说长只是比他差一点，是调侃，也没放在心里，也不知道高冷哪来那么大的脸，这男人浑身上下的气质都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薛逸程觉得他是挺帅的，而且也有点冷淡，看谁都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恹恹的。
向部长经常挂在嘴边的人，果然不一般。
火锅沸腾，整个包厢腾着袅袅青烟，跟人间仙境似的。
高冷一顿饭吃得是满腹怨言，眼含热泪的好像终于见到了自己往日赖以生存的信仰，那男人高高大大的让人感觉安全感备足，眼泪也没忍住，婆婆婆娑得像个女人似的，可心里是真感慨，大概是觉得最近向园他们行动都没带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以前你从来就不这样，他们还排挤我。”像是找到了靠山，开始诉说他的委屈。
徐燕时这会已经脱了羽绒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就一件运动服还敞着，露出一件看上去没什么保暖度的薄t恤，料子贴着他清瘦有力的胸膛，格外懒散地看着他，“从你们向部长升职的这个结果看，我以前的做法是错误的。”
高冷懵了，大概是他飘了。
凭什么以为这个毒舌王会为他说话。
高冷挑破离间地看着向园：“向部长，你知道，这瓶香槟其实本来不是给你的，老大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明明说这瓶香槟是带给我们喝的。他没有给你准备升职礼物哦。”
“我到了才知道你升职了，”徐燕时转头看向园，解释说：“而且，这东西也是别人送的。”
向园小声问：“谁送的？”
徐燕时瞧她，“狗瑞。”
最后受伤的还是高冷，“我只配收别人送的礼物吗？”
“不是你，是你们大伙，”徐燕时面无表情地纠正，“一瓶香槟，还是别人送的。”
“你什么时候能不那么抠门，能为我们真金白银花一次钱？”
“不好意思，刚给女朋友花完了。”
整个包厢瞬间爆炸，向园低着头，完全不敢跟身旁的人对视，心跳砰砰砰的，连火锅都煮得比往常更沸腾，咕咚咕咚地欢腾地冒着泡。
所有人异口同声，不敢相信，口水差点滚进沸水里。
“女朋友？！”
徐燕时倒不再说了，只是嗯了声，一丁点的信息都不肯透露，无论高冷他们怎么威逼利诱，一点不给机会。
“漂亮吗？”
“一般。”
向园乍然看过去。
“但就是喜欢。”
他说，随即扣了个杯子过来，神情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顿饭在震惊中结束，所有人都没从“老大居然交女朋友了”这个消息中回过味来。
一伙人站在酒店门口打车，徐燕时买完单出来，高冷他们几个已经上了一辆车，林卿卿自己打了一辆，向园瞧着她的背影，对徐燕时说了句，“等下。”
然后朝林卿卿走去。
有些事情，其实一旦改变，就很难再回到当初了。
所以即使大家都尽量在粉饰太平，但始终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味，就比如今晚的林卿卿，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向园递了封信给她，对林卿卿说：“你的辞职信我已经让总部批了，这是推荐信，过完年你就可以去新公司任职了，有些东西，没办法回头，那就往前走。”
寒风中，向园套上卫衣的帽子，在风雪中，笑着瞧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朝路灯下那个男人走去。
人走尽，只余他们三，快的师傅催促她，“姑娘快上车呀！”
林卿卿却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这个城市一眼，车门敞着，她迟迟没有上车，眼神愣愣地瞧着某个向园离去的方向。
徐燕时倚着车门，在路灯下抽烟，目光牢牢地盯着走向他的女孩子。
原本在包厢里，还道貌岸然地装做彼此不太熟悉的模样，此刻似乎对她这个即将离开的人丝毫不避讳。
向园直直地扑进男人的怀里，徐燕时靠着车门，直接用敞着的羽绒服裹住她，依稀能听见他略带调侃却散漫的声音：“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向总了？”
向园窝在怀里咯吱咯吱笑：“是啊，徐总。”
男人垂眼睨她，笑得不行：“不得了。”
氤氲的雾气遮住了林卿卿的镜片，眼前那对人影似乎越来越模糊，最后的画面，是她看见徐燕时拎着向园的卫衣帽子，低头凑下去。
也不知是否吻下去了。
她转身上车，将风雪和寒夜全都丢在身后，不再回头。
再见了，向园。
再见了，高冷。
饭局上道貌岸然装不熟的两个人。
一进了门，气氛就热了，向园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被人顶到墙上了。
向园仰着脖子，被他细细密密地亲吻着，耳边全是彼此紊乱的呼吸令人心跳加速，她闭着眼，像条小鱼张着口喘息着问：“黎沁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男人专注，声音微变，低嗯了声。
黎沁为了儿子，彻底放下了自尊，对这个她曾经最不屑，利用职场的权术欺他的坦荡和赤诚。
徐燕时想也知道，这事儿跟向园有关系。
“你做什么了。”
他把人顶在墙上，手第一次开始不规矩地钻进她的衣摆里，重重一捏，一面吻她，一面一声声沙哑地问她：“你做什么了？嗯？”
向园人被架着，被亲得意乱情迷，心里拱着火，却还是捧着他的脸，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我就是要把你曾经失去的，都赢回来。”
两人换了个姿势，他抵着鞋柜，后背松松靠着墙，太久没见的想念都恨不得一刻也不分离，向园窝在怀里，男人低头轻笑。
“这么喜欢我？”
“嗯。”
“那要不要跟我结婚？”
“太快了。”
“不快，就差上床了，但我这人不喜欢先上车后补票，所以，要不要跟我结婚？”他又说，“结婚很好的，可以这样那样。”
“……”
又开始骚得没边了。

第66章
屋内没开灯，玄关处的声控灯亮着微弱的光。阳台门开了条缝，风涌进来，外边星空熠熠闪烁，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许久没得到回应，感应灯也揿灭了。瞬间坠入黑暗，甚至瞧不清彼此的面庞。
男人忽地笑了下，略带调侃地说了句：“紧张了？”
他人坐在鞋柜上，后背抵着墙，两腿间把向园圈着，姑娘半坐在他腿上。
随之，向园被他捏住下巴，迫使她微抬起头，视线对上自己的，他一说话，感应灯又亮。
“这么严肃干嘛，我开个玩笑。”
说话间，眉眼微挑，是不太爽的表现。
“我……还，不想结婚。”向园实话实说。
“跟我也不想？”
“不是跟谁的关系，是我一直都没这个准备，你能明白么？”她小心翼翼地觑他，观察他表情变化，不过男人始终没什么表情。
“怕被人分家产？”
噗……
向园哭笑不得：“不是。”
徐燕时觉得如果要是因为这还挺简单的，大不了签个婚前协议，保障她的所有资产所有权，以后要真到了离婚的地步，他净身出户就是了。但显然，向园是有心结。
徐燕时笑自己都快三十了，怎么还想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毛毛躁躁，哦，不过他也确实刚谈恋爱，难免猴急点。其实她刚才要是昏头答应下来，他可能真就明天带她办手续去。
向园心跳咕咚咕咚的，小声说：“而且，我觉得现在的人结婚都太草率了，我觉得结婚前得先学习一下怎么当一个妻子或者丈夫，又或者要学会怎么处理夫妻间的矛盾，还有小孩，怎么照顾小孩，怎么给小孩一个温馨的家庭氛围才能不在他的成长道路上留下阴影，还得有非常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教育他们，然后再延续香火开枝散叶，一代又一代地将家族的风骨和情怀传递下去，我觉得这才是结婚的意义，也有助于促进社会和谐。”
徐燕时还是刚才的姿势，抱臂靠着墙，听她长篇大论下来，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推了她脑门一下，“你最近上党课了？”
说到这，向园横斜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记得你是党员，这个领悟应该比我深啊，怎么能随随便便跟女孩子求婚。”
男人微别开头，别扭地纠正了一句：“我没有随随便便。”
“那咱们在一起才三个月，你就说这种话。”
徐燕时斜睨她，再说下去怕是没完没了，给他扣上个情场浪子的罪名，遂举手投降。
两人话缝密，低低潺潺的，玄关处的声控灯就没在灭过，昏昏弱弱地亮在头顶，向园就坐在他腿上看他抬手投降状，眼神无奈，她一本正经地继续教育他：“这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她真是一个到了六十岁都很优雅的女人。其实她一开始也不懂教育，对我爸爸各种溺爱，结果我爸爸性格很极端，在我六岁的时候，自杀了。我奶奶就很自责，她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爸爸，所以在后来对我的教育上她改变了方针。”
“她把你教得很好，就是皮了点。”
“这是我奶奶的遗憾，她只生了我爸爸一个。没建成她理想中的大家族，”向园笑说：“而且我奶奶说家族风骨是一个家族的脊梁骨，头必须正，底下的孩子才能依傍你的势力而生存，那才是真正的贵族。”
“我头不歪。”
“……”
见她无言，徐燕时不逗她了，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
向园终于说通，搂着他脖子高兴地问他：“还能亲你吗？”
徐燕时眼皮微微下垂，拿乔地看着她：“这不太好，被你奶奶知道了，该说我头不正了。”
向园看他半晌，哼唧一声，利索站起来：“那我收拾行李去了。”
噔噔噔跑了。
徐燕时腿被她坐得有点麻，缓了下，才站起来朝她卧室走去。
女人脱了外套，地上摊着个行李箱，也不收拾，乱七八糟东西往里头一丢，瓶瓶罐罐全堆在一起。徐燕时倚着卧室门，看她整理，向园头也没抬，随口问了句：“你订机票了么？”
“订了。”
“几点？”
“下午两点。”
“那我等会看看你那班飞机还有没有。”
徐燕时：“我帮你订了，同一班。”
向园：“啊？你有我身份证信息？”
“上次看了眼。”他漫不经心地说。
“好。”
向园再次感叹了一下他的记忆力。
徐燕时到阳台抽了支烟回来，向园还哼着歌心情愉悦地收拾行李，一看墙上挂着壁钟，还真是没心没肺，眼看快十二点了，还在纠结要带什么衣服回去。
向园手脚爬伏在床上，卧室壁灯拢着她细瘦的身线，紧身牛仔裤衬得她臀部曲线圆润挺翘，双腿笔直地跪着，曲线玲珑韵致，歪侧着脑袋，从床头缝里卯足了劲抽出一条围巾。
男人脱了外套，穿这件白色运动服坐在客厅沙发上，人靠着。
没开电视。灯也没开，就着她卧室里透出的微弱光晕，整个房子，都她的房间亮着一点暖黄色的光。格外温馨，徐燕时目光一瞬不瞬地瞧着她爬伏着倒映在门上的影子。如碧波荡漾，柔若无骨，光影微晃，动若脱兔。
间或能听见里头传来一些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余声都静谧，窗外树影萧索，唯那抹纤柔的倒影透着余温。
十二点半，向园终于收拾完毕，从卧室出来，徐燕时已经开了电影在看，她坐过去，随手捡了颗桌上葡萄吃，“什么电影？”
谁料，满满一盘通体碧绿，全是剥了壳的，跟翡翠珠子似的，饱满莹润。
“你剥的？”
她乍然一看，何止啊，旁边还有一盘剥了壳光溜溜的满盘瓜子。
男人斜眼睨她，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旁的山核桃。
向园仿佛看见那袋子山核桃发出一连串悲天恸地地哀嚎：“天哪！！救救孩子！！！”
向园忙拦住，“别啊，别拿孩子撒气。”
“……”
徐燕时哪真生气，也就逗逗她，丢下那袋山核桃，人靠回沙发上，目光转回电视上，笑她：“你把男人想得也太小气了点。”
“可不是吗，以前迟到半小时，被骂得狗血喷头。”
徐燕时转头瞥她一眼，视线重新转回，漫不经意地说：“你说我？”
“不是，前男友。”
他哼笑：“所以他们是前男友。”
“……”
卧室灯关了，电视机蓝光洒透整个客厅，画面流转间光影变幻，如梦似幻，空间窄密，气息交融，向园贴过去，坐在他敞着的腿上，勾着他脖子，温软再次贴上他，蹭他温热的颈窝，“话别说这么满啊，你能做到你以后永远都不骂我？”
徐燕时被她搂着，勾眉轻挑地看着她，“确实，我这人脾气也不太好。”
“没事，我要是跟你约会，一定不会迟到，我一定是跑着去见你的。”
他笑，十分了解她，“得了，你见哪个准时上班是跑着去的，迟到了才跑。”
他捡了个葡萄塞进她嘴里，懈驰地窝进沙发里，“跟我约会，没那么多要求。”
向园嚼完，说了句：“真的？”
然后要吐籽，徐燕时自然地伸出手，她犹疑一霎，吐进去，男人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嗯了声。
向园忽而说不话来，心头仿佛是热流涌过。
是真觉得，这个男人最让她心动的地方，是他用最随意的态度许下的每一个承诺。
两人窝着看了会电影，是一部老片，黑白影画，主人公情意绵绵。
徐燕时忽然一本正经地问她：“刚刚走神了，那女的说什么了？”
向园看哭了，还沉浸在两人可歌可泣的爱情里，听见他这么一问，脑中混沌，心道还有你走神的时候，却也下意识瓮声瓮气地把刚才女主角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老公我爱你啊。”
……
说完，向园就意识到上当了。
又逗她！
男人笑得不行，忍着笑被她打，向园又想哭又想笑，眼角还挂着两道泪痕呢，气氛全然被破坏，男人仰在沙发角上，笑得一如从前那个坦荡赤诚的少年。
电影开始播放片尾的鸣谢，密密麻麻。向园气急，要站起来去洗脸。
被人拉进怀里，要亲她。
向园躲开。
“不是怕头不正吗？”
徐燕时把人拉下来，双手环到自己腰后，丝毫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就重重咬住她的唇，呼吸渐重在她耳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脸，哑声道：“你不想？”
向园红了脸，身体更诚实，嘴已经反咬住他的唇，甚至主动地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去寻他的。
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一切。
但徐燕时这男人不好说话就不好说话在，其他都宠着让着，唯独这个想不想的问题，他非得要向园说出来，任她舌头怎么搅，他也不动，全然端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向园咬他唇，吮他唇角及眉眼，都无动于衷，女人刚哭过，泪眼涟涟地看着他。
却听男人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呼气热气全在她耳边，“想不想？”
向园也不甘示弱，人伏他身上，手覆上他腰间的拉链，“我脱你裤子了。”
徐燕时眼微沉，瞧她半晌，他慢慢闭上眼，反唇重重咬住她，舌头不由分说地长驱直入，力道又重又急，狠狠搅着她，随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她。
他算不上保守，对有些东西也坚持，也很注重仪式感。
总觉得上床这种东西，一定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在双方都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最好是双方再开个会讨论下，对这件事的容忍程度，比如能做到什么姿势，或者最大尺度是多少。至少在得到向园的许可后，再带她领略男女之情的快乐。
而不希望她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交出去了。
他不知道她以前跟别人有没有做过。
至少，在他这里，全然只当她是第一次疼。
不过有时候Flag就是用来倒的，徐燕时这么注重仪式感的男人，是打死也想不到第一次是在那种小破地方发生，还被人给偷听了。

第67章
电影画面暂停，散出微弱默淡的光。
屋内寂静昏暗，窗帘敞着，一小束白月光落在窗台上的盆栽上，巍然不动的兰叶似乎正在谛听着两人缠绵间或泄出的细碎亲吻声，这声响，全回荡在偌大的客厅。
沙发上，纠缠着两道人影。
徐燕时运动套拉链解开，只隔着一件T恤衫的硬邦邦胸膛压着她，唇上力道没减，舌头在她里面一通搅。
向园被亲得头脑发昏，手脚并用地如同一只袋鼠勾这他的脖子，缱绻地在他唇上轻轻吮着。
没一会儿就出了汗，两人都湿哄哄，甚至连眼神都湿漉漉地看着彼此，胶着的视线仿佛是化不开的糖，朦胧又暧昧。
徐燕时盯她半晌，转而在她耳边亲了下，向园轻颤，触了电般。
徐燕时了然。
他眼神含笑地看她老半会儿，恶作剧似的又在她脖子上亲了口。
向园又抖了下，酥麻感从头皮一直蹿到脚底，笑着求饶：“痒。”
“只是痒？”
就着黑夜，他声刻意压低，全然没了白天里在人前的那股冷淡劲。
见他又要下口。向园如实说：“还有点麻。”
似乎没说到他心坎上，男人盯了她一会儿，作势又要亲她脖子，“再感受一下。”
向园躺着沙发上，长发如瀑散着，笑着颤了颤身子，忙不迭求饶：“别，别，很难受，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男人没动，直勾勾地看着她。
向园勾他脖子，撒娇道：“你想要什么感觉嘛？”
看她半晌后，徐燕时扑哧笑了：“还能是什么感觉？”
随后他坐起来，运动服拉链敞着，躬着身从矮几上摸了盒烟过来取了支吸燃，吐着烟气，一边低着头掸烟灰一边对她说：“第一次谈恋爱，我不知道正常的流程怎么样，不过我也不想试探来试探去，更不想让你糊里糊涂把自己交出去，哄着你让你跟我做。我觉得这些行为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向园知道他说话向来直白，却也因这份直白更吸引她。
屋内静谧，窗台上那盆被月光照得通亮的兰叶，在夜风中如晃荡的小船轻轻摇啊摇。
在昏昏暗的客厅里，那抹清瘦的身影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揿灭在烟灰缸里，人往后靠抱胸问她：“既然你现在不打算结婚，所以咱们先以正视听，谈多久能上床？在那之前，我不碰你。”
“……”
这话听得向园的心扑通扑通，为他的直白，也为他的坦率。
她小声说：“昨天不还说不想先上车后补票吗？”
他坦率地看着她：“我得先确保我在精神和身体上都能给你双重快乐。”
“……”
这人，越说越没谱。
向园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刚刚只是想骗我结婚？”
“……”
男人挠了挠鼻尖，轻咳了一声，别开头。
向园逗他，随口说：“两年。”
徐燕时显然是受到了惊吓，但是仍然没有多余的情绪，非常淡定地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你想象一下，两年后说不定狗瑞都有孩子了，咱俩连床都没上，他一定会介绍上海最好的男科医生给我，然后每次酒局上喝多了逢人就说，我有个朋友，他跟他女朋友都谈两年多了……”
“你说上了不就完了。”
“怎么能骗人呢。”
“你骗人还少？”向园笑，也不逗他了，“正经说，我奶奶说过，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没那么多条条框框，随感觉就好，唯独一点要保护好自己，特别是某些方面，知道我以前的男朋友交往都超不过半年是为什么吗？因为一时的好感很容易，当我发现我对这个人的好感是在不断减少的时候，我心里就会把这个防线不断延长，他们不是没有要求过，可我就觉得不太舒服，所以一般他们都撑不过半年。甚至我上个男朋友，一个月就猴急猴急地想上床。会让我觉得没有得到尊重，所以如果是你话，我愿意……”
她顿了下，“现在……其实我也可以。”
以前的男孩子都不如徐燕时的直白和坦率。
脑子里想得明明都是那点事，可偏偏什么都不说，平日里装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私底下都猥琐，花言巧语哄她上床。而徐燕时却恰恰相反，他虽有时候说起来也没边，但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极为尊重她。
她喜欢他今晚的直白和坦率，告诉他他跟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尊重她。
“那就半年。”
向园一愣，“啊？”
男人抱着胳膊说：“不用给我开绿灯。”
大约是觉得绿灯这个形容有点奇怪，他咳了声又补充：“反正都单了快三十年了，也不差这半年了，女孩子还是慎重点好。”
怎么说呢，听到这个半年，徐燕时还是觉得有点愉快，也觉得很有仪式感。
三秒后，向园愣愣地看着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光亮衬着他干净分明的骨节。
向园趴过去，狐疑地去瞧他手机：“你干嘛？”
徐燕时飞快的，打开日历表，手指下滑，在五月三十号那天，做了个爱心标记。
向园囧地拍了一下他，羞赧道——
“你高考呢，还倒计时？”
男人标记完，看着屏幕上倒计时的字样，把手机丢到一旁，揉了揉脖子，才懒懒地瞥眼看了她一眼，“要听实话么？”
不等向园反应过来，只听他道：“我高考都没这么紧张。”
向园勾他脖子去亲他，“那就定五月三十号了？”
徐燕时嗯了声，与她唇舌纠缠，低声说：
“自从高考后，很久没有这种倒计时着提枪上阵的感觉了。”
呸呸呸呸。
向园捶他，被他笑着含住唇。
没一会，耳蜗全热，气喘吁吁，一室旖旎。
翌日。
两人北京落地，在机场航站楼，向园等赖飞白来接，依依不舍地看着她这个百看不厌的男友，“你真不用我送你？”
两人卫衣情侣装，徐燕时里头一件藏青色卫衣，外套一件黑色长款及膝羽绒服，鹤立鸡群地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低头看她一眼，“不用，我打车。”
“好。”
向园想抱他，很少在大庭广众这么腻腻歪歪。怕他觉得不自在，这又是在北京，随时随地都会碰见熟人的地方，向园还是克制了一下，手机下一秒响了，赖飞白到了。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那我走咯。”
差点撞到人了，向园绊了下。
然后路人就看着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走过去，把人拎住，一本正经地教训：“看路，别老看我。”
姑娘被训得还挺开心，仰着头看他直乐。
赖飞白接到向园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她身边跟着个男人，不过转眼就看不见了，而且那个穿长羽绒的男人还有点眼熟，没瞧清正脸，光看个背影还挺眼熟的，遂等人上车问了句：“刚刚有个男的送你过来？”
向园绑上安全带，装傻：“瞎了你，哪来的男人？”
赖飞白狐疑瞧她，向园催促道：“快开车，哪来那么多废话。”
赖飞白咳了下，没追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向园看着窗外，随口问了句：“我哥回来没？”
“回来了……”
听见这声，才惊觉奇怪，转头瞥他，“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赖飞白：“你哥跟老爷子又吵架了，老爷子这两天血压有点高，你回去可别气他，大过年的，闹进医院可不是闹着玩的。”
“得了，”向园说，“我哥又干嘛了？”
“胡小姐的事。”
“胡思琪？”
每个男孩子心中都有个不可磨灭的初恋，胡思琪大概就是家冕心目中那个女神，从高中开始，追了十几年，不过女神最后还是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当然，不是说家冕不够有钱，家冕长得其实也不赖，算不上多帅，但是至少也挺秀气。
但女神坚持只想跟他当朋友，直到后来结了婚。结果最近女神又在闹离婚，家冕这个备胎又被人使唤上了，老爷子看不过眼就教训了两句，家冕当然不服气了，从基地回来两人就没说过一句话。
“气氛很紧张，没见老爷子发那么大火。”赖飞白说。
“我哥到底干嘛了？”
“他把胡小姐接回家里住了。”
“啊？！！！！他疯了？”
家冕倒是没疯，只是被逼急了，本以为是他无理取闹，见到胡思琪向园才知道这事情似乎有点严重。
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青紫一片，眼角都跟馒头似的肿着。
她一直来对胡思琪没什么好感，吊了家冕那么多年，向园其实挺为家冕不值得，可现下看胡思琪又觉得她可怜，这都嫁了个什么玩意儿？
“你怎么回事，没报警吗？”
家冕低垂着头站在门口，声音掺着点心疼：
“报了，但警察要调解，都这情况了，还调解个屁啊？不是第一次对你动手了？”
胡思琪长得算标致，身材高挑又紧俏，如今这模样，向园怕是走在路上碰见都认不出来。
胡思琪显然是刚哭过，双目泫泣，他见犹怜。
“家冕，别说了。”
“你离不离婚？”家冕问她。
胡思琪犹豫，家冕真是气得不行，“就这么个男人你他妈留恋他什么啊？”
“我现在这样，离了婚，要再找很难，我妈说。”
向园开玩笑说：“别啊，我哥娶你，他迫不及待呢。”
家冕恨不得打死这个话多的妹妹。
“你爷爷不喜欢我。”胡思琪算是很有自知之明。
向园笑笑：“我是觉得，谁喜欢不喜欢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哥哥要喜欢你，我哥哥喜欢了你这么十几年，你看，你找男朋友他等你分手，你结婚他等你离婚，一听到你有事儿，半夜没穿裤子就滚下床去接你，小姐姐，说实话，谁的人生不值钱啊，好几次我哥都下定决心要忘记你了，你又巴巴跑出来给他希望，说实话，不只是我爷爷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我话说完了，你俩爱咋咋地，我陪我爷爷下棋去了，老人家心脏不太好，经不起你们这一下下的。”
……
大年三十，大街上张灯结彩，灯笼一串串如同连着串儿发着光的红苹果挂在树梢上，照得整个北京城流光溢彩，散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广场上人山人海，小孩手里一人一串黄澄澄红彤彤的气球。
整个城市一派喜庆，连树梢间都仿佛有音符在跳跃。
唯独只有一个地方冷冷清清，连只灯笼都没有。
三井胡同很安静，胡同口摆着些零碎的破铜烂铁，一碰就哐当哐当直响，刺耳又尖锐，时不时会有醉汉路过，脚尖一踢，楼顶上就会有住户探出脑袋来指着那醉汉的脑袋破口大骂。
胡同口灯光陈年老旧，接触不良，滋滋啦啦，一会儿灭一会儿暗，明明灭灭地光影交错。
老庆车停在胡同口，昏黄的街灯，一个人的都没有。
老庆敞着驾驶座的车门，他坐在，两只脚搁在地上，徐燕时靠着后排的车门抽烟。
“他真走了？”
徐燕时后背靠着，仰着头，一口一口地在路灯下吐着烟圈，闻声旋即低头重吸一口，嗯了声。
老庆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绝情的父亲。
“一句话没给你留？”
“留了，”徐燕时到家的时候，桌上就一张纸条，“给我留了一笔钱。”
“多少钱？”
“五十万。”
“徐成礼呢？”
“带走了。”
老庆骂了句脏话，非常无可奈何地竖了竖大拇指，“我靠，你爸真的绝了，绝了，就为了那个女人？连儿子都不要了？当初那个女秘书骗了他多少钱啊？！他忘了？现在一句要给徐成礼一个父母俱全的健康成长环境就巴巴带着小孩回去了？拿五十万把你打发了？！”
老庆是真心疼了，根本不忍看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就因为这样他被他亲生父亲抛弃了。
徐燕时抬头望着树梢间倾洒下来的月光，亮亮的，像某个人的眼睛，纯净无暇。
只有老庆知道，虽然他不说，但徐燕时这样是真难受了。

第68章
向园在陪老爷子下棋，一言不发，丝毫没提起家冕跟胡思琪的事儿。
老爷子也沉默，端着杯茶，目光静静地盯着棋盘。
灯笼点亮，院子里透着点遥遥的光。这年过得，不如小时候那么有气氛，时不时听见窗外响过一两声的炮仗算是点了岁。
向园棋技尤其烂。小时候学过不少东西，唯独这围棋，下得磕碜。下了一盘，老爷子就不兴同她下，挥着茶杯盖把人轰走：“走走走，本来技术就差，还心不在焉的。”
向园倒也不是心不在焉，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刚给徐燕时打电话，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总觉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向园趁下棋的空隙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他只回了一条：没事，好好过年。
向园瞧着那条信息，越发地惴惴不安起来。
家冕从楼上下来，赖飞白拦了会儿，没拦住。
老爷子默不作声，等人出了大门，传来“砰”一声骤响，嗡嗡嗡在整个房间里似乎还有回响，向园立马机灵地站起来：“我去看看，大过年的别给我惹出什么事情来。”
老爷子喝着茶，眼皮一抬，若有所思地轻瞟她一眼。
向园心虚，三步并作两步跑了。
别墅空荡，只余青灯黄卷，棋盘如散沙。
司徒明天跟赖飞白互视一眼。
后者不言语。
老头放下茶盏，恰时窗外落下一片枯树叶，脉络残蛀。
司徒明天盯着看了会，不知是自言，还是对他说的。
“我是不是留不住他们了？”
赖飞白：“没有，他俩从小就这样。大少爷就是心地太善良了。”
“那向园呢，陪我下棋心不在焉的，这会儿又急匆匆跑出去，说她担心家冕我是不会信的，哪次家冕闯祸她不是幸灾乐祸地唯恐天下不乱。”
赖飞白：“园园是长大了。”
这话司徒明天没反驳，瞧着窗外的那双眼神，似乎闪了下。
“她是真的越来越像她妈妈了。”
司徒明天悲伤地叹了口气。
“秀娟啊。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司徒秀娟啊。
秀娟啊。
-
老庆今年加班，没回家过年，正好跟徐燕时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凑对了。
三井胡同后街沿河，夏天的时候，河岸上会长出浓茂的野草，沿街就像铺了一条绿丝带，绿油油的。此刻只剩光秃秃一片，与胡同口的废铜烂铁，还挺相得益彰的。
连路灯都明灭，照着这条昏黄的街。
老庆买烟的时候，手里拎了几盒炮仗，是那种摔炮，奋力一摔，星火四溅，很解压。
老庆摔了几个，兴头上来，塞了几何给徐燕时，“你试试，真的很解压的。”
徐燕时靠着车门，单手夹着烟，笑了下：“等会楼上那奶奶又要骂人了。”
小时就听说这楼里住着个非常横行霸道的老奶奶，这种矮楼隔音效果不太好，有时候隔壁一对情侣半夜里办点事，全让一旁的写作业的小孩听了去，奶奶就直接点了一串炮仗敲开隔壁的房门，二话不说给扔了进去，直接把人给炸清醒了。
走楼梯声音大点，老奶奶也是开门劈头盖脸一痛臭骂，脏话尤其难听。
徐燕时也被她骂过，说他跟他爹一样，是个狗屁子二流子，没头脑之类的。
反正这老太太虎得很，骂街出名，没人敢惹。听说年轻时也是一大哥的女人，后来大哥落难，锒铛入狱，她流落疯癫至今。
老庆本来没当回事，就一老太太，能凶到哪去。
噼里啦地摔了一阵后。
寂静的空巷里，忽然“嘎吱”一声响，有人推开窗，二话不说兜头泼下一盆开水。
那如注的水流重重砸向地面，开了花。
两人离得远，索性没遭殃。
紧随而至，跟连珠炮似的一连串难听的字眼：
“草泥马比的狗崽子，放你麻痹的鞭炮，你怎么不回家炸尼玛逼的肚子呢？！狗杂碎！”
瞧骂人这顺溜劲儿，显然是个老流氓。得劲！老庆反倒没收敛，越摔越有劲！
他摔一声。
楼顶上。
“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碎，老娘□□的狗逼，煞笔玩意！”
每一句，都不带重复的，还都全是脏字眼。
老庆不光自己摔，还怂恿徐燕时也一起摔。
徐燕时靠着车门没动。
老庆摔得起劲，已经有些出了汗，他一个一个奋力的砸，额头汗珠密密，微喘着气说：“听她骂人不爽吗？你别当她是在骂你，骂你爹，骂小三，骂小人，骂伪君子，骂领导，骂所有对不起你的人！”
这是教他发泄呢。
徐燕时抬头，看了眼，一个个陈旧破败的窗格子里，亮着的灯不多，老太太咒骂声不止。
寂静的胡同口又停下一辆车，车灯明晃晃又嚣张直挺挺地照在两人身上，还格外不耐烦地摁了摁喇叭，徐燕时穿着羽绒服靠着车门不为所动，反倒老庆暴脾气上来，狠狠把剩下炮仗全摔了，捋臂要冲去掐架：“你冲谁摁喇叭呢你！开宾利了不起？”
车停下，驾驶座钻出一个脑袋来。
徐燕时早就认出那车牌了，“你怎么来了？”
老庆一愣，瞠目结舌地：“认识？”
林凯瑞随即从车上钻下来，一身西装革履，尖头皮鞋擦得增光发亮，走路还不忘得瑟地登两步，怕磕着灰，一步一垫地走到两人面前。
先是跟老庆打了个招呼：“兄弟，脾气够火爆啊？”
老庆：“这谁？”
徐燕时靠着车门，两人一左一右站他边上，
简单一介绍，“林凯瑞，我公司老板。”
随即又看向林凯瑞，“王庆义，老庆，我兄弟。”
林凯瑞有点吃味地说：“我怎么不是你兄弟了？我也是你兄弟啊。”
这个油头粉面的成熟男人撒起娇来，徐燕时寒了下，老庆小心翼翼地拿肩膀搡了下徐燕时的胳膊，颤颤巍巍地：“你小子不是在上海歪了？”
“滚，”徐燕时骂了句，旋即灭了烟，双手抄回兜里，转头看向林凯瑞，“你过年没回杭州？”
林凯瑞点了支烟，顺势靠到他的车上，“我妈催我回去相亲，烦得很，索性没回去。”
“那不在上海呆着，跑北京来干嘛？”
“这事儿说来话长，”林凯瑞抿了口烟，“都是叶思沁家里的破事，她骗家里说在上海买房了，她爸妈非要过来看她，我把我的房子给她了，我没地方去这不是来北京找你么？开了十四个小时的车，尿都没拉过一泡。”
“肾可以啊！！！兄弟。”老庆说。
“谢了，”林凯瑞恹恹的，随即说，“你爸在家么？我要不要上去跟他打个招呼，毕竟这么几天还得麻烦你们收留我。”
哪壶不开提哪壶。
气氛一瞬间凝滞，林凯瑞笑容也僵了：“怎么了？”
……
“你爸也忒不是东西了！我呸！”林凯瑞啐了口。
男人间熟络快，刚刚还西装革履摆足了谱，这会儿已经捋着袖子蹲在胡同口跟老庆一起玩摔炮了。
伴随着楼顶上老太太的叫骂声，林凯瑞也挺入乡随俗的：“你妈回到国外，你爸就跟这个秘书结婚了？剩下你弟弟之后，这个秘书又卷了你爸所有的钱跑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结果你帮你爸还清了所有债务之后，这个女人又回来找他说要给你弟弟一个完整健康的家庭，然后你爸二话不说留了五十万给你，把你给踹了？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林凯瑞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种父母。
他站起来，勾住徐燕时的脖子，往自己这边扯，“其实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种状态也挺好的，你以后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小孩。你想想，向园那性子，跟你妈肯定合不来，这样正好，你俩结婚，婆媳矛盾解决了。哥们，我真他妈羡慕你！”
被他这么一说，老庆笑死，顺着往下接：“对对对，你看张毅，一天天就看她媳妇儿跟他娘对着干，这不，要离婚了。”
话音刚落，胡同口又缓缓开进一辆车，发动机一关，张毅从车上下来，说曹操，曹操到。
“老庆，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张毅笑眯眯地走过来。
徐燕时目光盯着他：“你怎么也来了？”
张毅跟老庆对视一眼，咳了声，“刚离婚，我妈不让回家，烦得很，老庆不说你俩一起么，我就过来了。”
视线惶惶，又避开，紧接着，昏黄的胡同口，又进了一辆车，不过这回是快的，男人下车的时候好心给师傅提了个建议：“过年好师傅，踩刹车可以不用这猛，我看你副驾驶头枕的背后印着好几张人脸，大半夜坐着怪吓人的。”
“老鬼。”
老鬼挠挠头，“我爸妈去我妹老公那边过年了。我没去，就过来找你们了。”
老庆故作惊讶：“你妹结婚了？”
“刚领的证，婚礼还没办。”
下一个是萧霖，骑着脚踏车，叮铃铃地一路穿行过静谧的胡同，如同过去那些岁月洪流般倾泻而来，仿佛见到了这帮男人过去的那些青葱岁月，在黑夜中，闪着熠熠星光，笑意盎然，如重返青春。
萧霖剔着个寸头，五官算是这几人除徐燕时之外最耐看。他脚刹下车，横亘在这帮男人中间，将最后那个缺口给补上了。
这会，别说徐燕时，连林凯瑞都瞧出来怎么回事了。
徐燕时低头笑笑，他微点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纵使情商高如他，也有如鲠在喉的时候。
林凯瑞自来熟，率先给了主意：“既然这样，那听我的。”
半小时后，一行五六人，齐齐坐在一家名叫Prise的酒里。
林凯瑞还挺不要脸地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娴熟开酒一边说：“真不是我愿意来，我查了附近都没地方喝酒，大店儿小店儿都关门了，就工体附近还有这几家酒开门，你们不信上外头打听打听去。”
徐燕时倒没意见，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随手拎了瓶给自己倒。
见他都没意见，大家开始撒了欢地点菜。
“来来来，给我来点爪子，瓜子。”
“海蜇皮有没有老板，海蜇皮？”
“来点海带丝，这家海带丝好吃。”
“海带丝这玩意得少吃，上点枸杞，等会给酒里放点，这样喝比较养生，”老鬼建议道，“给我来杯牛奶。”
老庆理了理衣服，“我第一次来酒，你们说要怎么做才会让旁边那两个美女看起来我像是这边的常客？”
“你过去问问她们票子要不要，她们肯定以为你是这里的长期卖票的。”
“……”
林凯瑞目瞪口呆地看得嘴角直抽抽。
这都什么妖魔鬼怪啊？
大年三十应该是工体最清冷的时候，街头空阔，路灯挺阔延了一排，两旁的树木骨鲠光秃干净。
酒内音乐浑然作响，灯光暧昧，舞池里也没什么人扭，大多三两成群坐在一起闲聊玩闹，间或将目光投向这厅内一些模样长得好看的男人。
老庆悄声把几个人围起来说：“那俩美女已经频频往咱们这边瞟了好几眼了，要不要叫过来一起玩？”
老鬼扬手示意他叫，嘴上却说：“这不好。”
徐燕时一言不发，低头喝闷酒。
大约是这眼神对视的太过频繁和浓烈，其中一个姑娘竟然主动过来搭讪了。
“帅哥，能加下你的微信吗？我朋友想要。”
众人齐齐朝她俩的目光源头看过去，得嘞。
老庆不耐烦，“帅哥喝闷酒呢，你俩哪凉快哪待去。”
林凯瑞啧啧瞧着。
“要不我加你朋友？”
“帅哥失恋啦？”
林凯瑞刚要训那那么多废话呢，没看帅哥心情不好啊，搭什么讪呢？
有了上次给微信教训的徐燕时，就怕人家再冒出一句哎呀您亲自加微信给她说。
这次徐燕时一句话没说，滑开摆在桌上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拨了个号码出去。
然而，那姑娘瞧见备注，自觉地转身走了，徐燕时一秒把电话给关了，漫不经心地继续喝酒。
林凯瑞想，你小子真有一套啊，真干脆利落。
待他凑过去一瞧，不由得啧啧称赞，“这备注够骚啊。”
林凯瑞小声地凑到他耳边说，“向园知道你给她这么备注么？”
徐燕时懒洋洋靠着，似有些醉意，笑了下：“你打过去问问看不就知道了？”
狗瑞：“你以为我不敢打？”
男人更懒散，呷了口酒，“打呗。”
二话不说，真打了。
结果三秒后，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响了，林凯瑞懵懵然反应过来，居然是他自己的。
林凯瑞瞬间炸毛：“你居然给我备注备胎360？”
“当然，这事儿还用惊动她？”男人笑了下，那笑起来竟有些平日里不曾见的风月，“喜欢吗？”
“喜欢你妈！”
林凯瑞大骂。
这个方法百试不爽，自己主动过来要号码的，他都会直接拒绝这不用说。但是有些人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套路，喜欢让朋友过来要号码，就跟第一次被套路一样，还都没法拒绝。
现在一拒绝一个准。当然也有遇上虎的，说不介意当备胎的，但大多女孩都拉不下面子。
但这俩姑娘，偏偏觉得，这样的男人，好像越坏，越有魅力。
“砰！”
彼时，酒大门，忽然被人猛力踹开！
所有人一惊，连歌手和音乐都在刹那间停了，玻璃门被踹得来回剧烈晃动，似裂了一条缝，和着刺骨的寒风猎猎涌进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面色阴骛的男人，一身黑，头顶还带着鸭舌帽，林凯瑞瞧那一身行头觉得是个挺有钱的富二代。
紧接着，又瞟见身后的向园，在这条酒街上随处可见的浓墨重彩地女人对比起来，她真是清新脱俗的漂亮。
徐燕时当时是什么感觉。
他先是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以为是向园打他电话他没接到，找人找到这里来了，说实话有点害怕。
林凯瑞反应最快，二话不说吩咐老鬼他们先把徐燕时绑起来再说。
老鬼他们不明所以，老庆大约是知道的。
林凯瑞：“等会门口那女的问起来，你们就说他是我们绑来的。”
徐燕时：“……”
张毅约莫是瞧出来什么意思，建议了一句：“装死，装死最快了，女人爱不爱你就看你装死的时候她下手多恨了。”
几人还在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呢。
家冕忽然开始砸店了，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拦都拦不住，连掀带踹的，桌椅瞬间狼藉到底，酒的客人尖叫着四处逃串！
转瞬间，歌舞升平的酒，尖叫声，摔椅声，掺杂着碎玻璃声，混乱一片。
林凯瑞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冲你来的？”
话音刚落，男人已经离开位子了。
老鬼喃喃：“老徐怎么那么紧张，谁啊？”
林凯瑞：“他女朋友。”
老庆笑笑，“这小子动作真够快的。”
-
向园被人拽住，下意识回头瞧了眼，却见那熟悉冷淡的眉眼，一下没反应过来，举着手还懵懵然问：“你怎么在这？”
“晚点跟你解释，你什么情况？”
向园乍然，脑中意识回笼，忙说：“快快，拦着我哥，他疯了。”
不等徐燕时说话，老庆几个已经冲过去把人拦住了，家冕迅速被制服，按到他们那桌上，老庆递了瓶酒给他宽慰地问了句：“怎么了？哥们？”
酒空荡，满地狼藉，碎玻璃扎满地，桌子椅子七仰八叉地倒着，音响碎了口，DJ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坚强地给大家配上背景音乐。
门口还热热闹闹围着一群人，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
林凯瑞爆脾气也上来，随手丢了瓶酒砸过去，“拍什么拍，滚！”
真滚了，只余几个女生往里头瞧了又瞧，好像还舍不得走，那眼神暗戳戳地也不知道在瞧谁。
徐燕时带向园过去。
向园闻他身上一股子浓烈的酒味，想必喝了不少，其实也不过一天没见他，却觉得他变了很多，身上的味道和气息都是陌生的，他的一个眼神，她都能察觉，好像是真的心情不太好。
心里憋了一肚子话，想要问他。
可碍于事情紧急，也不好在这问，只能先解决家冕的事情。
徐燕时大约是顾及她哥在，没有牵她的手，把她带过去，替他拉开一旁的椅子给她坐，自己又从一旁空桌上单手拎了张过来摆在向园边上。
“说，怎么回事。”
他看向向园，低声温柔问。
从昨晚知道他父亲离开，老庆知道他一晚没睡，今天又被林凯瑞拉出来喝酒，刚刚一伙男人坐着聊天，他也只是闷不吭声喝酒，老庆知道他是疲，累得，不想多说。
那俩姑娘来搭讪，他眼皮都懒得抬。
却没想到，向园来了，徐燕时一扫之前那低沉劲，刚刚转身去搬椅子的时候还背着向园拧了下手腕，是他以前熬夜写代码提神的习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不光老庆注意到了，张毅他们也看到了。
彼此悄悄的互视一眼。
老徐不谈恋爱就算了，这谈起恋爱来还真是够男人的。
-
没一会儿，家冕要找的人来了，狄朗，这间酒的老板，也是胡思琪的老公。
却不料，狄朗跟林凯瑞认识，先跟林凯瑞打了个招呼，才将目光落在家冕身上，“哟，这公子哥是谁呀？”
家冕不跟他废话，直奔主题：“你跟胡思琪离不离婚？”
狄朗乐悠悠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干嘛，离了你等着接盘啊？”
“你管我接不接？我问你离不离？”
狄朗倒是不急，慢悠悠扫了一圈这满地狼藉，“你说说我这倒是怎么赔？”
林凯瑞接嘴：“我赔，但是狄朗，你好好想想，这事儿怎么办，闹大了也太不好看了。”
狄朗笑了下，目光扫了下这圈人，“这都你朋友啊？”
“嗯。”
狄朗说：“行嘞，我也不耽误你们过年了，要离婚可以，胡思琪得净身出户，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你那，你让她赶紧乖乖回家，不然，离婚协议你们就别想见到了。”
林凯瑞起了瓶酒敬他，“爽快。”
狄朗随后把目光落在向园身上，问家冕：“这你妹妹啊？”
不等家冕答。
一旁的徐燕时一言不发也起了瓶酒，忽地就拿酒瓶去撞狄朗面前还没开的那瓶酒，漫不经心地说：
“干了，哥们。”

第69章
在座都是男人，目光一碰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狄朗眼冒绿光地问家冕这是不是他妹妹的时候，老庆他们都替他捏了把汗，得罪家冕也就算了，这要把徐燕时给得罪了，今晚这年还过不过了？
徐燕时倒没想多。
只不过碍于家冕在场，怕向园不高兴他公开，也叮嘱了林凯瑞几个别说漏嘴。
但狄朗那眼神让他有点不爽。
不管是一时兴起的挑逗也好，还是真看上了，他要是干看着，那也是真窝囊。
狄朗这色鬼能不瞧出来，这男人是无声无息地朝他宣示主权。
男人仰头而灌，喉结密密滚动。
狄朗忽然有点兴奋，蠢蠢欲动地看了眼林凯瑞，约莫是想探探徐燕时的底，林凯瑞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
瞧这清俊干净的模样估摸也是没什么酒量，不过想在女孩面前挣点面子，狄朗不屑地摇摇头，起开了面前的酒，当年这酒一条街给盘下来的时候，就没人能喝过他。
跟他吹瓶，算是撞他枪口上了，当他这么多年酒白开了？
狄朗喝得晚，但他快。徐燕时喝得慢，但他稳，一滴不落全进自己嘴里。
而狄朗喝得半进半出，胸膛湿哒哒一片。
老庆他们护犊子得很，立马瞧出端倪了，“不行不行，人家喝一瓶，你喝半瓶，难怪没人喝得过你！”
几人哐当一声，把两瓶酒摆上来，“这两瓶喝完，才算公平。不然你这酒王的称号也太浪得虚名了。”
徐燕时的凳子本就比他们几个高些，微垂睨着眼，此刻抱着肩膀笑，其实只是他很平常的一个表情，在狄朗看来这男人在鄙视自己，狄朗受了刺激，气得不行，眼里烧着火，咬牙切齿：“行！我喝！你看着啊，这回我一滴不漏！”
咕咚咕咚，一瓶下肚。
哐当哐当，两瓶吹了。
真一滴不漏。老庆他们很给面子地鼓了个掌，激他：“厉害啊，酒王！！！！真是酒王呢！！！”
狄朗喝起酒来就撒野风，此刻老庆们的“吹捧”对他来说很受用。
对面的男人仍是干干净净，身上没沾一滴酒，连眼神都清明，全然不像拼酒人那快活邋遢。
看着狄朗挑衅的眼神，徐燕时轻描淡写地又起了瓶酒：“继续？”
直到此，家冕都没有明白过来狄朗为什么要跟那个他不认识但是他莫名看起来不太爽的男人拼酒。
为什么看徐燕时不爽呢，家冕也不知道。
向园在一旁轻轻扯了扯徐燕时的袖子，没说话，仰头眼神涟涟地瞧着他。
徐燕时在家冕看不见的位置，一边仰头灌酒，一只手搭在她后颈上，轻轻揉捏安慰她。男人掌心相碰，她的心好似被温柔的细沙拂过，一点点的不安和焦躁都被他填平了。
……
狄朗率先去厕所吐，事实上，人还没到厕所，已经稀里哗啦吐了一地，最后两腿发软地趴在马桶上，连胆汁都抠出来了，这才清醒过来。
狄朗吐得呛了眼泪，此刻双眼迷蒙瑟瑟索索地点这根烟坐在地上。
他泪眼婆娑地抽着烟，忽然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越看徐燕时越觉得眼熟，他忙掏出手机眯着眼确认了一遍，随后招了个服务员进来，拍了张照片传过去：“这是不是你武大的同学？”
……
徐燕时则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高脚凳上，剥花生吃。
有几次习惯性地放进向园面前的碟子上，让她捡着吃。家冕瞧见过一次，不过他没想多，觉得这小子八成是喝多了没找着自己的碗，自己妹妹又是个不吃白不吃的人。有人喝醉了给她剥花生，她才求之不得呢！
等徐燕时剥完最后一颗，丢进自己嘴里，几人准备结账，站起来走人。
狄朗从厕所出来，精神恢复，提着裤子吊儿郎当地扶着二层的栏杆朝下问：“走了？不再坐会儿？”
几人回头看，林凯瑞一挥手：“不坐了，换场过年，你还是找人赶紧修修，账单下次发给我。”
家冕想说不用，我自己赔，却见狄朗笑着扶着楼梯下来，脚步有些飘，对徐燕时说：“我叫了个朋友来，听说跟你认识。”
林凯瑞一愣，“什么朋友？”
“见了就知道了，”狄朗笑，“哟，他来了。”
众人齐齐望去，何止跟徐燕时认识，除了家冕和向园，在座的都认识，林凯瑞最近恨他恨得牙痒痒，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狄朗招手，“卢骏良。”
于是一桌人又只得坐下来，家冕没什么兴趣，想先走。
狄朗一个都不让走。
毕竟离婚协议书还在人手里，家冕忍了忍。
林凯瑞先前被卢骏良摆了一道，这会儿还窝着火呢，但翱翔飞行的案子至今没谈下来，也就是说以后还是有合作的可能，像林凯瑞这种人精是不可能任何合作的机会的，所以他还是瘪着火，客气地给了卢骏良一点面子，叫了他一声卢总。
林凯瑞给面子。
老庆他们丝毫不给面子，满肚子都这老狗逼来找打了是？
老鬼恨得更是牙痒痒，上次见面卢骏良骂徐燕时是缩头乌龟的账他还记着呢。
显然，卢骏良不长记性，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
狄朗点着烟，挑眉示意，跟他一唱一和：“不介绍下？”
卢骏良笑着说，“你说哪个？”目光一一扫过去，从老庆这边开始：“这个胖子一目了然有什么好介绍的？还是那个得肺癌的？还是这个吃软饭的？”最后，目光定在徐燕时身上，卢骏良笑得更猖獗，向园瞧他面目狰狞：“至于他，当年武大男神，本科毕业就拿到了我们韦德的offer，结果为了兄弟，他不去了，去了一家小破公司，跟个窝囊废似的呆了五年，你说他好笑不好笑？这不，最近才跟着这位林总混？”
狄朗跟卢骏良酒杯碰了下，似乎是不可置信：“这个时代还有这么感人的兄弟情？”
卢骏良讥笑着说：“可人家那兄弟也没见得有多感激他啊，立马出了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
向园当下，只觉得天灵盖被人重重打了一圈。
懵懵然，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大脑中的某些记忆如同碎片似的，一点点在她脑海中拼凑起来，然后她慢慢把所有前因后果给串起来，她忽然明白了，老庆为什么每次都欲言又止地望着徐燕时。而徐燕时总是什么都不说。
也忽然知道了，为什么在公司受尽委屈，他还是没选择离开。
这段往事老鬼他们历历在目，像是一根梁刺深深地扎在他们心底，却没人敢提。一提那愧疚感就山崩海裂般袭来，淹没了他们所有得理智，忘了要反击，要对卢骏良破口大骂。
老鬼第一个站起来冲出去。
卢骏良不屑地笑了下，这心理素质。
老庆下意识跟出去。
“说完了吗？”
男人终于发话，他没看卢骏良，而是一杯杯把自己面前的酒码好，平静地问他。
卢骏良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更是紧紧地逼迫他：“你知道吗，封俊回国了，你不知道？他辞了美国的工作，决定回国发展了。他是不是没告诉你？为这样一个所谓兄弟，浪费自己五年的时间，你觉得你值吗——”
“砰！”一声巨响。
所有人一顿，紧接着，这间酒跟炸了烟花似的，传来接二连三的炸响。
“砰砰砰！”
“砰砰砰！”
林凯瑞第一个开砸！
不知道是卢骏良哪里戳了他的痛脚，不等他说话，直接捞起桌上一瓶酒直接朝他脑袋上砸下去！
连狄朗彻底都呆了，林凯瑞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到哪都是和气生财，这一瓶子下去算是把他的生意彻底给砸没了！
卢骏良没动，脑门开了花，血渍汨汨冒出，淌了半张脸，那本就面目狰狞的面庞，此刻看起来格外渗人。
“砰！”一声巨响。
林凯瑞又往地上砸了个酒瓶：“谁他妈没认识过一两个人渣！我他妈这辈子还就认识你们这两个人渣！！值不值？你还问值不值？！我他妈要是早知道这么不值！！我干个屁啊！你这大过年的找抽是不是？！”
卢骏良添了下嘴角的血渍。
“林总，生意不谈了啦？”
“你们爱她妈找谁谈找谁谈！我不光不跟你谈，你们旗下所有的分公司都别想跟上海这边有任何合作，真以为我做不到是不是？我他妈当初在上海混的时候，你个老狗比毛都没长齐！！！回去告诉你们段总，还翱翔飞行，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再他妈让爷爷在上海看见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卢骏良脸色铁青。
狄朗似乎瞧这情势有点不对。
气氛还挺紧张的，眼看着下一秒似乎要打起来了。
门口忽闻一声，“家冕。”
几人回头，向家冕和狄朗齐齐出声：“你怎么来了？”
酒一地狼藉，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满地的碎玻璃，没有地方能下脚了。
胡思琪绷着一张脸，索性高跟鞋占地面积不多，一路碎渣子踩过来，不同于林凯瑞的怒火冲天，她是和风细雨地走到狄朗面前，随手捞起一个瓶子，往自己脑袋上一砸。
第一下没砸开，她又铆足了劲狠狠砸了下，酒水哗洒了她一身。
家冕气急败坏拉住她：“你干嘛？”
胡思琪不动，定定地看着狄朗：“离婚，我净身出户，其他东西我都不要，也不要再找家冕麻烦了。我回去收拾东西，民政局见。”
老鬼被老庆拉回来，眼见这情势又复杂了些，一边谈离婚，一边是兄弟恩怨。
老庆反应最快。
一个箭步冲到狄朗面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愣着干什么，答应啊！”
狄朗被打得不明所以，下一秒，老庆又抬脚踹过去，这会他有了准备，下意识避开，这一脚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一旁的卢骏良身上，卢骏良吃痛似乎没反应过来，紧跟着，老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把人压在身上，他两百斤的体重压在卢骏良身上如同泰山压顶，男人挣扎不得。
“你疯了？！”卢骏良啐骂。
老庆“装瞎”，索性坐到他身上，连贯的巴掌跟鞭炮似的成串地落到卢骏良的脸上，他嘴上骂得还挺像模像样的却驴唇不对马嘴：“打的就是你啊！你个煞笔，居然动手打女人，太不要脸了，瞧瞧那姑娘脸上被你打的，打得就是你，懂吗？！”
老鬼和张毅反应最快，一拥而上，学着老庆的样子，嘴上骂骂咧咧的不停，踹一脚骂一句。
“你个老狗比，早就想打你了，结婚，结什么婚，结婚了还打老婆，臭不要脸！没见过这种兄弟情啊，老子打得就是你懂嘛？！”
卢骏良被揍得面目全非。
狄朗看得触目惊心，一时间竟有些瞧不清这情势。
老鬼骂得越来越畅快：“以后见了面叫爸爸，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老子当初就不该把你射出来，你看看你现在干得这点破事，那是人干得嘛？”
张毅不太会骂人，灵机一动：
“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碎，老娘草泥马的狗比！！！”
林凯瑞怎么听这话有点耳熟。
张毅面无改色心不跳地说：“刚跟楼上那老太太学的。”
“牛逼。”林凯瑞竖大拇指。
老庆拽着卢骏良的头去了男厕，连狄朗都没放过，二话不说拖着一起拎走了。
林凯瑞让两个女生先上车，毕竟后面的场面有点血腥。
转头又看见家冕，林凯瑞建议：“你陪着你妹妹和这位女士，狄朗我们帮你一起收拾了。”林凯瑞最后还叮嘱了一句家冕，“不要谢我，谢他。”他指指徐燕时。
……
向园在车里坐不住，没两分钟就站起来要走。
家冕瞧她，“坐着。”
“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说完自顾自下去。
家冕自嘲地笑了下，目光瞥向后视镜里的胡思琪，淡声道：“离了婚跟我说一声，以后再找人，眼睛擦亮点。”
车厢静谧，车窗外的城市繁荣，五光十色，透着说不出的浮华又美好。
胡思琪觉得很奇怪，以前没觉得光明，这会儿，竟倒是觉得繁华，充满希望。
她嗯了声，“那你呢？”
家冕：“我？”
他笑笑：“不知道，碰到再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咱俩就别见了。”
“家冕，如果我说，我们……”胡思琪低声，后半句话却匿了，她觉得他懂。
家冕打开空调，抬头对上后视镜，讥嘲地笑了下：“还记得陆怀征么？我其实一开始挺不懂他为什么不喜欢你，喜欢于好。虽然我挺不喜欢于好这姑娘的，但是不得不承认，怀征挑人的眼光比我好。于好比你要坚持，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什么，她不会走马观花。可是胡思琪，你这十二年，骑驴找马，你看看你挑得都什么玩意？我帮你离婚，算是对我过去十二年的暗恋生涯做了个了断，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
向园是在厕所门外看见徐燕时。确切地说，是徐燕时和林凯瑞。
她在走廊就听见里头拳肉的搏击声。
卢骏良是闷不吭声，狄朗处处求饶，“哥们，别打了，大过年的，行了，我错了行不行？”
厕所隔间里的门被撞得哐哐直响。
徐燕时跟林凯瑞两男人靠着洗手池抽烟，跟没事儿人似的闲聊。
他嘴角破了，沾了点血迹，是刚才不注意被卢骏良冲过来打了一拳，他皮薄牙尖，嘴角立马就破了，血滋滋冒。
林凯瑞不知道从哪儿抽了张纸巾给他，“别给女朋友看见。”
徐燕时把纸巾按在嘴角压了会儿，眼眉带了点邪气，里头的扣子全解了，这样有点痞相甚至看上去有点坏的徐燕时，仿佛是少年时期那为了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少年郎模样，是向园没见过的。
“打架爽么？”林凯瑞问他。
其实他没打架，进去跟卢骏良聊了会，卢骏良反倒先动了手。老鬼几个就迫不及待地冲进来，他自己不动手，也懒得拦就出来了。年少时处理问题用拳头，成年男人处理问题还用拳头那未免显得太轻浮。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会动手。
徐燕时一笑，“以前我爸被追高利贷，我天天跟人打架，你问我爽不爽？”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又冷又高傲的男神呢。老师眼里的掌中宝。”
他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滴滴答答，火光明明灭灭。
补充道：“其实真算不上什么好学生，坏得很。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徐燕时一只手抄在兜里，另只手夹着烟撑在洗手台上，不知道林凯瑞说了句什么他低头笑了下，烟雾在本就灯光混弱的洗手间里，更显朦胧，迷迷蒙蒙只能瞧清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林凯瑞又抽着烟说：“我说你当初怎么甘心在那边呆，那人真是你兄弟？”
徐燕时嗯了声，低头把烟灰掸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跟林凯瑞倒也没瞒着，人松松懒懒地靠着洗手台，慢慢地仰头微微吐了个烟圈，表情似有些嘲讽：“还是我女朋友的前男友。”
向园听见里头，林凯瑞一声声不可置信的。
“OH，MY GOD。”
“你玩这么开？”
“为了报复兄弟？”
真是坏得很啊，徐燕时。

第70章
徐燕时刚想说你想多了，厕所灯“兹拉”黑了下，一暗又瞬间恢复。
紧接着老庆从里头出来，“怎么了？”
下一秒，转头看见立在男厕门口的向园，他目光犹疑地咦了声，向园没躲，就那么干站着戳在那儿。
洗手池边上的两男人循声回头。
徐燕时目光一紧，似是没想到她会从车上下来。
向园旋踵间，脚步犹停，似有话要问。
到底顾及他兄弟们在场，不忍下他面子。忍了忍，只说了句：“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好了没？我好像来早了，我去外面等你们。”
林凯瑞刚想拿手去捅捅一旁的人，问他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身边一空，不及他回神，转眼隔壁卫生间传来一声“砰”地关门声。
林凯瑞和老庆互视一眼。
男隔间拳肉搏击声断断续续，老鬼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从里头传来。
林凯瑞抽着烟，劝了句：“差不多停了，找人送医院。”
酒经过刚才一通闹，早已没人了。
女卫生间干净也空荡，窗敞着，风股股涌进来，风中还带点女士脂粉味，像是旧时的水粉，蓬蓬荡荡在空气中。
向园靠着洗手池的台子。
徐燕时靠着门，目光笔直对着她，后者时而盯着地面，时而盯着窗外，反正就是不看他。
徐燕时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
“你哥呢？”
向园看着窗外，灯火通明，星辉映着她双眼，“在车里。”
“担心我？”
男人双手抄兜，一步步朝她过去。
三四步的距离，他转眼到她面前，头发利落干净，一身黑，里头藏青卫衣本就显得年轻，眉眼极俊，外头那件敞着的黑羽绒服松松地穿在他身上，成熟懒散，嘴角还挂着彩。
这模样全然是电影里刚打完架的流氓，可他偏又带了三分冷淡，这架要是再为个姑娘打得，但凡是个姑娘都承受不住恐怕。
向园思绪紊乱，心绪不宁地看着他。
却见他最后站停在自己面前，将她结结实实圈在自己身下，气息灼热，微微弯下腰，故意压低声在她耳边：“我好像嘴巴有点疼。”
向园背着镜子，他对着，看着镜中的自己，说完还故意倒吸了口气装作疼得不行得模样。
她耳朵极其敏感，平日里说话凑近点，她就忍不住抖。
这会他唇都快贴上了，若有似无的，男人很恶劣。
她克制着身子，还是微微颤了下。徐燕时笑得不行。
向园更气，却受不住他这么调戏，还是低声说：“等会让林凯瑞送你去医院，下次别打架了。”
徐燕时直起身，低垂着眼，睨着她，半晌后，他低头，似乎要亲她。
向园下意识身子后仰，避开。
徐燕时直接拿自己敞着的羽绒服把她整个人包进来，紧紧贴着她。
尽管两个人私底下在家里缠绵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紧凑地贴过她，尤其是下半身，都会跟她保持一点点的距离和空隙。
这点让向园很有安全感，不会被男人的异样感觉到尴尬。
这会，两人是严丝合缝地贴着，虽没有低头亲她，徐燕时整个人紧紧贴着她，将她顶在洗头台上，似乎也是气急了：“躲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林凯瑞找人把那俩送去了医院，家冕见卢骏良和狄朗被拖走，这才进来找向园，逮着老庆问：“我妹呢？”
兄弟几个使劲打眼色，齐力掩护：“不知道啊。你见了吗？”
“没见啊，刚不是上楼了吗？”
“对啊，上楼了啊。”
家冕转身去楼上找了，咯噔咯噔踩着楼梯直响，没一会儿又从楼上下来。
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的女厕所，门关着，这回连灯都关了。
家冕觉得不对劲，要闯进去，老庆往门口一堵，胳膊肘撑着门框，手掌压着后脑勺，美人鱼姿势，两百斤肥肉看得妖娆又妩媚：“真不在里面，我们刚刚找过了。”
家冕急了：“那他妈我妹妹能去哪！！！！”
“母鸡啊。”
……
卫生间内，灯关了，昏暗一片，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瞧清彼此的脸。
徐燕时用羽绒衣裹着向园。
两人心跳都砰砰砰加快，隔着衣料，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呼吸渐渐急促，热气拱着她，她仰着头，他低头，鼻息纠缠湿热。
向园神智尚在，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处，把自己跟他微微隔开了一些距离，轻轻推了下：“我哥找我，我要走了。”
徐燕时抱着她又紧了些，牢牢把人锁在自己怀里，似乎没听见她说什么，固执地问她：“我问你躲什么？亲都不让亲了？”
“没有，”她撇开头，“我……”
嘴被人堵住，他不由分说的地咬住她的下唇，拉扯，吮含，重舔。
一个强势，却又带着莫名示好般的吻落下来。
与此同时，窗外砰然炸响，烟花盛放，五颜六色的光在一瞬间照亮了这座城市。
门外，老庆和老鬼相互依偎，又互相嫌弃。
“想不到新的一年，我居然是跟你在厕所门口，度过了这个十二点。”
林凯瑞沉默地在一旁点了支烟，思绪早已飞走。
胡思琪坐在车里，她看着满城烟火，心下却凄然。
家冕懵懵然也转头看向窗外，他眼底火光明明灭灭，一如他这十二年的扑汤蹈火，在这场烟火盛世中，终了，渐灭。似前所未有的轻松。
张毅坐在楼梯口，不知在笑什么，笑他自己，也或许是笑这帮兄弟，又或许是笑他们终于找到了过去的自己，直到眼角笑出了泪花。
“真好，又是新的一年了。”
门内，烟火光芒瞬变，如梦似幻间，向园被人吻得热火朝天，迷蒙间，睁眼看见，整个房间里光影变幻，好似大梦一场，男人松开她，低头拿额头轻轻蹭她的，低声在她耳边道——
“新年快乐。”
向园搭着他的肩，下意识低声低喃着随了句：“新年快乐，徐燕时。”
“本来怕你担心，不想告诉你的。”
向园看着他，眼底已轻颤。
他笑：“紧张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你说。”
“我父亲走了，确切地说，现在已经不是我父亲了，他组建了新家庭带走了徐成礼，给我留了一笔钱，跟我断绝了关系。”
向园眨了下眼，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直接滚下来，她自己都浑然不觉。
徐燕时用拇指替她擦去，似乎是自嘲：“我好像又混帐了？”
她快速调整了一下状态，低头：“老庆他们来陪你过年么？”
“嗯。”
“为什么又告诉我？你不是什么都喜欢扛着么？”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向园都不敢想象，这个男人会把这件事扛到什么时候才告诉她。
徐燕时手还扶着她的脸，视线微压低，深深地看着她。
他看她的时候，眼底仿佛都如狂风骤雨般具有侵占性，而此刻却透着隐忍和竭力克制，甚至是还有一点无奈地对她说：“怕你离开我。”
旋即，劈头盖脸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发梢、眉间、眼睛、鼻尖……
向园愣愣地被他捏着下巴，被迫微仰着头，睁着双眼睛，看他一点点亲自己。
然后是耳廓，唇角。
向园收自动自发地勾上他的脖子。
他最后埋首在她脖颈间，闻着她细腻的女人香，闷闷地说：“不管错没错，我都认，我能哄你，别人不定能，错过我很可惜，所以别离开我。”
他转首来到锁骨间，漫不经心地低吮。
向园颤得不行，他好像很兴奋：“你很懂事，在老庆他们面前给足了我面子。没当着他们的面跟我吵架，你是真的非常知道怎么抓男人的心，还是只是因为太喜欢我不想驳我面子？”
……
这男人真的每句话都该死的直白又骚。
“那你到底是不是因为封俊才追我的？”
他从她怀里起来，两人稍拉开些距离，不知是窗外的光映的，还是什么，他眼睛有点红：“我说是，你怎么办？”
“分手。”
“你舍得？”他挑眉。
她如实说：“不舍得也得分，我很讨厌别人骗我，但我心里觉得你应该不是。”
他笑：“那你刚才闹什么脾气？”
被识破，“就很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拎拎她耳朵，“没安全感了？”
向园眼神上下一扫，似掌握了上风，“没安全感的是你？”
他一笑，认了。
烟火过后，门外的家冕又开始找向园了。
徐燕时把人松开，替她理了理刚才被解乱的衣服，一颗颗扣子扣好，最后整理好她的领子，低声说：“跟你哥先回去，封俊的事，太长，发微信给你说，你想听什么，我一件件告诉你。”
-
向园坐上车，家冕急得差点拧碎她耳朵，“你死哪去了！！！”
向园吃疼叫了几声救命，就有人敲车窗了，先是林凯瑞进来分一支烟，笑呵呵地跟家冕打了几声哈哈，家冕把烟放在置物盒，转头想起又要去拧向园的耳朵，向园尖叫了一声。
老庆又过来分了一只烟。
家冕今晚承人恩惠，到底是咬着牙接了。老庆打了几声哈哈又走了。
家冕转头又去教训向园，刚要拧向园耳朵，这会都轮不上向园叫，老鬼过来分了支烟。
紧接着，张毅也过来分了支烟。
向园从始至终都看着徐燕时懒洋洋地靠着酒门口的路灯杆跟林凯瑞说话，肩斜靠着，一只脚微微垫着，心不在焉的听着，时不时往她这边瞥一眼。
不知道林凯瑞说了什么，他全程都带着笑。
家冕也在观察他，最后义正言辞地告诉向园：“以后离这男的远点，看着挺人模狗样的，长得也不错，谁知道打架这么溜，这种人，贼招女孩子喜欢，哥是劝你，别步了哥后尘。”
向园乍然回头，胡思琪好像还没下车。
……
家冕车一离开，嚣张跋扈地在车道上绝尘，老庆几个去上厕所，林凯瑞上车的时候，徐燕时坐在副驾驶等唯一没喝酒的老鬼回来开车，车门敞着，他没坐进去，一只脚还踩在外面，手里攥着个手机，嘴边叼着根烟，不知道在发什么。
林凯瑞坐进后座，随口问了句：“大小姐哄好了？”
徐燕时斜靠着副驾驶，腿大喇喇摆在车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吐了个淡淡的烟圈，指尖夹着拿到车外掸了下烟灰，单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摁着：“还在哄。”
男人微醉，林凯瑞看他眉眼冷，好奇这人嘴里能说出什么情话，凑过去瞧了眼。
对话框里，显示着——
“想从哪里开始听起？要不先给你讲讲我第一次那什么的故事？”
向园：“？？？？”

第71章
“那什么是什么”林凯瑞谑他，“你俩聊天尺度够大啊”
徐燕时懒得搭理他，回完消息，把手机反盖在置物盒上，抽着烟看窗外。
车窗外，城市被烟火点亮。
冲天花炮一颗颗喷射而出，在空中绽放出流光溢彩的花朵，城市如白昼，一亮一瞬，如同五颜六色的雨幕，不停下坠。
如梦似幻的光影在他脸上交辉相映，他悠悠抽着烟，吞云吐雾间才看见后视镜中的自己，下巴颏儿上隐隐冒了些青茬。
他一顿，随手捞过手机又一条信息发过去。
xys“刚刚亲你的时候，难受么”
向园在车上收到这条消息，脸瞬间热了。
家冕瞧她这面色绯红又带笑的模样，想凑过来看一眼“你跟谁聊天呢，一脸春心荡漾。”
向园没搭理家冕，给徐燕时回“你够了。”
徐燕时看着这条夹着烟直笑“你想什么呢”
“你满嘴骚话。”向园回。
“我说我早上没刮胡子，怕扎着你。没调戏你。”
“”
手机安静了一阵，一旁的林凯瑞忍不住又问了句“哄好了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了”
老鬼不知道是不是掉进厕所了，老半天没出来，徐燕时又点了支烟，一只脚仍踩着车门外，仰着头靠在副驾上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圈，最后吸了口气，剩余的烟丝吞进肺里，再在鼻尖弥散。
其实还没想好，有些话说了，怕是在她心里的印象就大打折扣。毕竟当时他跟封俊是兄弟，自己却对她动了心思。是挺混账的。
林凯瑞见他低沉吸烟这模样，“啧啧，可见谈恋爱也不一定快乐是不是”
徐燕时回头冷淡瞥他一眼，把烟在车内烟灰泵里揿灭，轻笑“是啊，谈恋爱也不一定快乐，但是我谈恋爱的快乐，你是想象不到的。”
林凯瑞从后视镜里斜眼睨他“你说那什么吗”
“滚。”徐燕时笑骂。
向园回到家，利索洗完澡，躺进床里，手机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上条刮胡子的内容上，之后徐燕时没再回过，她没忍住，发过去“你睡了吗”
徐燕时这边热闹，通宵架势。
老庆、老鬼、张毅、林凯瑞刚好四人在客厅凑了一桌扑克。
这屋许久没人住，白炽灯都不太亮，暗昏地灯光牌都瞧得挺费劲，徐燕时不知道从哪来找来一张锡箔纸给灯芯沿包了一圈，折射光汇聚到桌上，瞬间亮了不少。
几人拍掌，心不在焉地抓牌马屁拍得倍儿响“脑袋瓜子聪明就是好使，我还以为我明天早上起来眼睛要瞎了。”
他没打牌心思，换完灯泡就回房间补觉。
屋子也得有百来平米，但是几十年前的老矮楼。
层高不高，徐燕时高高大大的身形把这屋子衬得更逼仄，老庆看他走路都怕他撞，显然他熟门熟路，闭着眼睛都能随意地避开任何一个高点。
向园约莫是这天太赶，沾枕就昏昏欲睡，瞌睡虫附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恨不得那根火柴给自己撑起来，终不得法，昏睡之际，手机在黑夜里蓦地响了。
尖锐刺耳，一下把她脑中的瞌睡虫给赶跑了。
彼时，墙上壁钟显示近一点。
她挣扎着去看手机。
xys没，你困了
向园本来想听你说完再睡，结果好困，差点睡着了。狗瑞他们还在你那
xys嗯。在客厅打牌。困了就睡，今天太晚了。
向园好，那明天再说。
xys把手机关机，辐射大。
向园好，我现在都不习惯你正经说话的样子了。
xys这就不正经了我说什么了
向园那什么还正经
徐燕时逗她那什么是什么
向园就是你自己那什么啊
xys什么我自己那什么
向园说不过你。
徐燕时不逗她了睡，手机记得关机
三井胡同，壁钟指向三点，烟火声渐停，偶尔炸过两个响炮，家家户户陆续灭了灯，唯独亮着红彤彤的灯笼，悬在万籁俱静的黑夜里。
老庆连输十几把，起身上了个厕所，经过徐燕时房间，发现他没在睡，面前电脑开着，播放着影片，泛着蓝屏的光，他人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胳膊肘支着，撑着额头，目光盯着屏幕。
老庆回到牌局，一边擦手一边神秘说“老徐还没睡呢。”
老鬼低头看着牌，随口一问“他在干嘛”
“看电影。”
“宁可看电影也不出来跟我们打牌，是多嫌弃我们这牌技”老鬼气呼呼。
林凯瑞没怎么跟他打过牌，在上海就打麻将居多，而且几次都跟合作公司打，反正他显然是很会看脸色，输赢全凭他心意。这么聪明一人，想来打扑克应该也不差。
张毅“你说老徐这脑子怎么长的。”
老庆“他妈聪明，我悄悄跟你们说啊，这事儿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听说他妈在国外是个非常有名的建筑师，非常非常非常有名，拿过那个什么普利林顿奖。”
林凯瑞打断“普利兹克建筑奖”
老庆连连点头“对，就这个，最高检建筑奖。反正也是昏头了跟他父亲搞上，他父亲以前也是个富二代，家道中落又遇上两个渣女。才这么倒霉，当然了他父亲更渣。”
凌晨四点，老庆几个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林凯瑞上了厕所，见他还窝在椅子上，低头瞧手机。
他进去“你在干嘛呢”
徐燕时穿着套松散的灰色居家服，大喇喇地敞开腿靠着椅背，刚发完一串话，手机随手丢到桌上。
他脸削瘦，却没有熬夜的疲惫，相比较林凯瑞那一晚不睡脸上就成了褶子精的对比，他干净如风。
徐燕时偏了偏脑袋，活动着肩颈瞥他一眼“不玩了”
林凯瑞挥挥手坐下“老庆输光了。”
随即又谈过脑袋，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嘛，粗粗只瞧见个对话框，全是绿色的聊天框，但都是单边的。
林凯瑞心领神会“我说你干嘛呢，大半夜的还在哄”
窗外是一棵老枯树，夏天会长出密密麻麻的枝桠，此刻，显得格外干净，透过三根交叉的树干，能瞧见挂在天边的月，每年冬天，月亮的位置都会在那三角里面，饱满莹润散着光。
徐燕时靠着椅子看了会月亮，随手捞过桌上的手机，低头又是一连串飞快地摁下去，头也不抬说“她睡了，我只是让她正视下自己，我到底有多深得她心。”
“滚”林凯瑞面无表情躺平
向园隔天醒来，没料到，拿着手机下楼吃早餐。
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坐在餐桌上，老爷子捻着一张报纸在看，家冕刚刷完牙，浑浑噩噩从楼梯上下来，清晨空气新鲜，新的一年大家敲上去心情都不错。
向园随手把手机开了机放到桌边沿，紧跟着扎起了头发准备吃早餐的时候。
“咯噔”一声，微信先是震了一下。
向园正倒牛奶喝，没注意，以为是普通的新年祝福短信。
老爷子眼神往这边一瞟，也没放心上。
紧跟着，就跟踩了地雷“咯噔咯噔”响个不停。
向园目瞪口呆，低头一看，全是徐燕时的微信。
司徒明天“你放鞭炮呢”
不等向园反应过来，家冕随手捞过手机，高举着手，读出了最后一条微信。
xys“园园，你知道距离五月三十号还有几天吗”
向园脸登时串红
跳着脚要去抢家冕的手机，家冕不肯给，“五月三十号什么日子啊告诉哥呗到时候哥给你呐喊加油去啊”
“快把手机还给我的”
向园急得不行，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徐燕时居然会叫她园园
向园迫不及待想看看，徐燕时到底给她发了什么，可家冕丝毫不肯还给她手机。
最后老爷子瞧不过眼，踹了他一脚，家冕这才老老实实把手机还回去。
“整天就欺负你妹妹”老爷子折了报纸丢桌上，骂道。
向园夺回手机匆忙塞进兜里，牢牢揣着，谁都不让碰。
没一会儿，司徒明天悄悄凑过来“五月三十号什么日子啊，告诉爷爷，爷爷给你呐喊助威去，绝对不给你哥哥知道。我让赖飞白订两束花给你还是你更喜欢横幅”
横幅
写什么，恭喜她喜提性生活
“”
徐燕时跟林凯瑞还有老庆他们在球场打球。
他一身黑色运动服，衬得他整个人利落又干净，他倒不生疏，只要有机会也都跟同事去球馆打球，没疏于锻炼，不过，林凯瑞最近瞧他有点过分勤快。
昨晚凌晨四点睡的，早上八点就下来打球了。
林凯瑞才打半小时，就累成狗，一身热汗地坐在篮筐下，越瞧场上那男人，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最近锻炼有点勤快啊，徐总。”林凯瑞不阴不阳地说。
徐燕时随手丢了球，球在球筐里嗡嗡嗡转了三圈，啪嗒落地，林凯瑞去捡球，“毕云涛放假前还跟我说，你在楼下健身房办了张卡，练腹肌呢”
徐燕时下场，把球往边上一推，弯腰在篮架下捡了瓶水喝，拎着瓶口直接反手一掂，矿泉水被他稳稳拽在手里。
徐燕时喝完水，双手抱胸地懒洋洋靠着篮框架，头都没转，说了句“你猜”就不再搭理他了，目光专注地看着球场上老鬼他们跟隔壁几个哥们正在打得三对三。
话音刚落，徐燕时兜里手机一响，他掏出一看，是一条短信。
“我是封俊。”

第72章
徐燕时凝神看着，眼神渐渐沉下去。
场上热闹，时不时有人喊他们过去打球，他充耳不闻，眼睛紧盯着手机，直到手骨节攥白。
彼时，恰进来一个电话。
他接起来，视线看着前方，声音温和“醒了”
向园刚把微信一条条读完，现在只想飞奔过去见他。
“你在哪”
徐燕时仍是靠着蓝球架，“篮球场。微信看见了”
向园小鸡啄米地点头连嗯了声，她此刻心潮难平，像是平静的湖底，激起层层涟漪，如涓涓细流，不断地激荡她的心绪，说不上震撼，仿佛有艘小船在她的心底飘飘荡荡，难以平静。
“我过来找你”
“这么着急”
“我想见你，”她也不在掩饰自己的情感，迫不及待说，“我想见你，徐燕时。”
女人果然是感性动物。
徐燕时挠挠鼻尖，报了个地址。
挂了电话，他随即搓了下后脖颈，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
向园兴奋挂断电话，收拾妥当准备去找徐燕时。
在出租车上，又热泪盈眶地把他的微信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前面两条近百字都是解释那晚封俊跟老鬼赌约的来龙去脉。
xys之前不是也跟你说过陈珊给我预付工资的事情所以一半一半，路都是我自己选的，说报复，无稽之谈。
xys接下去说我们俩的事情。
xys你还记不记得幼儿园的时候，你大概忘了，有个男孩从来没吃过口香糖，有天你送了一颗口香糖给他，骗他说，是你爷爷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货，可以吞下去的那种，那个男孩信了你，他吞了。结果你告诉他，其实是普通的口香糖，并且不出七天他会绞肠而死。很快，女孩拍拍屁股转学走了，他很害怕，很绝望。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女孩的恶意。从此，那个男孩对所有女孩都很害怕。
早上看到这，她心砰砰砰跳，下意识觉得那个男孩就是他。
向园其实还真有点记不清楚了，她小时候皮，幼儿园一家家换，没上多久老师就会给爷爷奶奶打电话让他们把人领回家。可她完全不记得，她跟徐燕时居然认识这么早。
xys有了那次的经验，男孩对之后所有女孩的示好都很抗拒。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了。很不巧，他们高中又相遇了，女孩又对他示好，追他，诱惑他。他都抗住，也拒绝了。
向园再看一遍，还是觉得自己过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xys后来她成了他兄弟的女朋友，他努力忘记过去那些伤害，跟这个女孩成为了朋友。虽然那段日子，总是时不时想起幼儿园那将死惶惶不可终日的七天，但他都一一克服了，不太难。
xys但他还是害怕别的女孩，也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去交女朋友的原因。
这条信息跟下条，隔了有半小时。
xys喜欢上她，是在大学那次网恋，两人在游戏中偶遇，女孩经常拉着他打游戏，没见面，也没打电话，聊天和说话，女孩很主动，没一周，女孩就跟男孩摊牌，男孩当时挺想拒绝的，他想他们不应该这样，这是违背道德的。
看到这，向园心下干涸，他骨子真的很正。
xys后来在一起没多久男孩还没尝到什么甜头，女孩就提了分手。结果八年后，又碰上了。你说这是缘分还是命中注定园园，我是有多深得你心让你一遍遍喜欢上我。
xys园园，你知道距离五月三十号还有几天吗
第二遍看到这，向园心还是没忍住颤了下
球场上男人们挥汗如雨，不比学校球场，一溜儿清一色的少年，洋溢青春气息。
这边是三井胡同的后院球场，年龄层复杂，少年，小孩，男人，一旁还有几个大妈挥着扇子晨练。徐燕时他们在最里边的球场，向园到的时候，徐燕时正在场上打三对三，刚进了个球还带罚球的，场上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老鬼勾他脖子，似乎在庆祝，他人站在罚球线外，任由老鬼搡着他，身子跟着晃了下，然后接过老庆手里的球，斜侧身，随手一投，又进了。
那烈日下意气风发的模样，如年少时的清风，令人心动。
向园收回神，走过去，林凯瑞没上场，在球架下站着，见她过来，率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来了”
向园点头，林凯瑞转头瞧了下，这女人今天看上去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更精致了，妆厚了点。
“你们打多久了”向园问。
林凯瑞比了个手势“两个小时。”
话音刚落，球场上的喧闹声静了下，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下，徐燕时从场上下来，林凯瑞自动自发地上去顶替他。
徐燕时弯腰拎了瓶水没自己喝，而是拧开后递过去，“家里过来多久”
向园接过，喝一小口，发现瓶口印上她的口红印记，有点尴尬地抿抿嘴说“一个小时。”
地铁还倒了趟车，还真挺远。
他拿回来，对着那印子喝下去，喉结密密滚动“没开车”
“我以前过年开车撞过，我爷爷就过年不让开车。”
他停下来，转头看她，上下一扫，“撞哪了”
“人没事。”
“嗯，等会送你回去。”
他微点头，目光仍是没转开，在她脸上停留半晌，拧上瓶盖往地上一丢，懒洋洋地往篮球架上一靠，“想我了”
“”
如果有人问徐燕时的口头禅，她一定会投“想我了”一票。
场上热闹，老人小孩成人声音交织在耳边，还有“红旗闪闪”的广播，回荡在这片天空下，向园从包里掏出一根口香糖，她利索拆开包装纸，“其实我是来告诉你，口香糖是可以吞的，不会死的。”
说完她塞进自己嘴里，快速嚼了两口，作势要吞下去。
而下一秒，后脑勺忽地被人掌住，被人拉过去。
她微怔，不知所措地瞪着一双眼。他不是一向讨厌在大庭广众下这种亲密举动吗
下一秒，熟悉的味道再次入侵，唇舌甚至不给她喘息的空隙，长驱直入，在她唇壁间一通乱搅。
徐燕时一身热汗，额前的发零碎地沾在脑门上，汗涔涔得不敢贴她太近，只能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身体空出些距离。
热潮奔涌，向园大脑血液上翻，耳边嗡嗡嗡声忽起，似乎听见有人“卧槽”一声，丢了球。
徐燕时很快，舌头卷着她的口香糖出来，刚要训她你是不是傻
老庆忽然跑下来说“老徐，封俊回来了，他说一个小时后过来请我们吃饭。”
球场到徐燕时家，也就五分钟的脚程。
几人回了家，开始洗澡换衣服。
徐燕时带着向园进了自己房间，锁上门，让她坐在床上，自己则靠着门。
窗帘关着，不太亮，混弱地亮光能瞧见彼此，两人都静默。
桌上的始终滴答滴答走着。
向园心下如飘荡的柳絮，没着没落，如坐针毡。瞧他低头，她想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闻声他抬头，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拉开运动衫拉链，脱掉，丢到一旁的篮子里，低声问了句“为什么”
随后从一旁拎了件干净的圆领卫衣丢到床上，当着她的面就换起了衣服。
向园痴痴地看着他一层层剥掉自己的衣服，渐渐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腹，层层肌肉平铺饱满，那若隐若现地一格格小方块，看得她很想摸，徐燕时一眼看穿，他人站着，向园坐着，刚好手一抬，就是他腰腹位置。
他光臂，垂眼睨她，眼神冷淡且没什么情绪地问她“想摸”
他这个年纪，别说腹肌，就是没有小肚子都已经很好了。徐燕时属于清瘦型，脱了衣服还挺结实，宽肩窄腰。小腹平坦，他最近刚练，所以腹肌不太明显，顶多只能练到现在这个程度，用力弓背拧腰能看见一些若隐若现地线条，他平常换衣服哪这么费劲，刚刚也是拼着劲儿在收腹。
向园手刚伸出去，被他打掉，“不敢见他，还是对他还有感觉”
“徐燕时，你别翻旧账哦，都这么多年了，哪有什么感觉。”
徐燕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第一次差点没控制住力道，腮帮子克制地抽动了下。
眼神冷淡却颇具侵占性“那你怕什么见了面，把话摊了。如果他要觉得我不够兄弟，我都认。我已经没什么不能失去。”
他顿了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说这话时，有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他打得时间最长，身上倒是没什么汗，主要是发际边角位置，碎发汗涔涔地沾着鬓角，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眼神都湿漉漉，像是亮着星星。
“除了你。”

第73章
屋内有股淡淡的香樟味，气息清冽，跟他身上的男性气息相近。
向园被迫仰头凝视他，下巴还被人紧紧箍着，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是无穷的压迫感，丝毫不容她退缩和反驳。
听着门外细细簌簌的走动声和交谈声。
徐燕时又抬高她下巴，湿漉漉灼热的气息无孔不入。
向园被他瞧得心头发紧，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鼓鼓涨涨，濒临爆炸边缘。
门外，老庆洗完澡出来，“咚咚”轻敲门，让他出去洗澡。
他半字未答，眼神直盯着她，手上力道渐收紧。
向园嘴直接被捏成一个鸟喙状，嘟嘟的，吃疼地抽了口气，瞧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辜。
“疼疼疼……”
徐燕时松了手，不再看她，直身去捞衣服套上，一改刚才那狠劲，这会儿嘴上还挺大方、且漫不经心地说着：“行了，我去洗澡了，你想走就走。”
刚伸了个袖子，脑袋还没从领口钻出来，就被人抱住。
衣服半套在脖子上，另只手还在外头，就这么半裸着把人抱在身上，随后人往墙上靠。
向园两腿夹着他的腰，两手扒拉着他的衣领把他脑袋抖落出来，捧着那颗汗涔涔的脑袋，低头含住他的唇，心中那颗膨胀的气球在一瞬间爆炸，她用力地啄吻着他的下唇，咬住，学着平日里他亲吻自己的样子，再次咬住，轻轻拉扯他的唇皮。
不知是她没控好力道，还是昨天打架留下的伤表皮还脆弱，向园轻轻一扯，徐燕时猝不及防嘶了声，随即口腔内腥味渐重。
向园迷蒙要松开他的唇，徐燕时反倒不让，反口咬住她的下唇重重地吮，低哑着哄她：“总算有点长进，接吻知道学我了？”
向园被他含得浑身酥软，腰脊背发麻，捧着他的脑袋密密地、轻重不一地回吮他的唇，含糊不清地答：“想……让你高兴。”
亲吻间隙，空气湿热，热潮翻涌，翻云覆雨。
向园手覆上他紧实的腹部，线条明显，一股股延伸直他腰间的裤带。
徐燕时绷得紧，任由她探索。
向园不满意还要开灯看，徐燕时无奈开了灯，给她确认再三，最后怕他不高兴，有点小声说：“好像不是很明显？”
徐燕时把灯关上，不给看了：“嗯，刚练。”
不等她答，又套上衣服，慢悠悠说了句：“也有快的，每天吃点蛋白粉一两周就会变得很明显。但那没什么用，除了脱衣服凹凹造型，毫无用武之地。”
陷入黑暗，向园心砰砰砰直跳，他都开始练腹肌，她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下马甲线？
门外，老庆又非常不识好歹地来催促。
徐燕时随手捞了件干净衣服，看她道：“我去洗澡，你要不想去，等我洗完澡出来，送你回家。”
昏暗中，向园嗯了声。
徐燕时单手抄兜，单手拎着件衣服，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
半晌后，屋内所有人，听见卫生间传来一声重重地关门声。
是带着脾气的。
老庆余人面面相觑，随后将目光转向那微敞着一条缝的卧室门，里头静谧如烟，向园却低头，安静地坐着。
-
十一点整。
老庆他们先过去赴约，林凯瑞则留在家里补觉。
两台车一起从楼底下出发，并排驶过那瞬老庆降下车窗，圆滚的脑袋探出，冲徐燕时喊道：“要不带向园一起去吧，我记得上回你说他俩也是同学来着？你这来回送得多麻烦。”
不让林凯瑞送，还非得自己亲自送。徐燕时这男朋友当得也是没谁了。
徐燕时人靠着，还没启动车子，敞着车窗点了支烟，听见老庆的话，头也没转，掸了下烟灰直接说：“她不想去，我送她回家，你们先过去。”
老庆叹口气，表示了解。
等老庆的车驶出去老远，连个车屁股都瞧不见后，徐燕时才把烟淡淡揿灭，脚踩上刹车，发动机轰鸣。车子疾驰上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倒流，仿佛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绵延混沌到让人瞧不清未来。
那是两人第一次吵架，一个想摊牌，一个连面都不敢见。
一直到她下车，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向园其实很想问他，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封俊知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呢，可见他不言语到底是忍住了。
徐燕时一路沉默地开着车，而她则一直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高楼林立、以及广告牌。
一连几天，两人没有再联系。
-
大年初三，六九班的同学会。来得人不多，但都挺精的。基本上混得不错的，钟老师都给请来了。最让人震撼的是，连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的封俊都来了。甚至，连往年同学会都没怎么露过面的徐燕时都来了。
这两人就成了暴风眼中心。跟旋转轮轴似的，走到哪都一群人围着。
包厢里两张桌，六、九班各一张，不过六班女生全挤到隔壁九班俩男神那桌去了。偌大的水晶灯下，光明璀璨，吊灯底下一串串闪光的水晶珠子，晃人眼。仿佛在不经意间，回到年少时那间承载了他们无数欢声笑语和泪水的教室。
时光无尽，岁月无穷，物事人已非。
如今，这璀璨的灯光下，汇聚的是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庞，客气拘谨。
听闻封俊要回国发展，所有人惊异地瞪大眼，问他为什么？
封俊沉吟数秒，笑容傲然：“我的导师曾经拒绝过至少三家美国IT公司的高薪邀请，潜心留在国内做科研，我怎么也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吧？所以放弃绿卡，回来了。”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哗然，想不到封俊变化这么大，居然还有一颗这么赤诚的爱国心。
钟老师深受触动，似乎被封俊的热忱所感动，连连点头：“国家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热血，封俊，你做的对！”
李扬哪想到往日在学校经常唱“外国月亮比较圆”的封俊，如今摇身一变，觉悟这么高，默默自饮一杯，把刚刚想递出去的名片给悄悄收回来了。
封俊高谈阔论他的爱国经。
听得在场所有的女同学眼冒绿光，对他钦佩不已。顺利在同学们眼中树立一个黄金单身的五好青年爱国形象。一顿饭下来，成了最热门的同学聚会人物，微信加不停。
而徐燕时则从头至尾冷淡地坐在一旁。
彼时，向园正在家里陪家冕和老爷子打红白机。
这是他们小时候过年必玩的项目，有好些年没玩了，今年向园又把这台机子拿出来找找回忆。
刚没玩两把，手机就响了。许鸢连发两条微信，问她确定不来？
向园：他怎么样？
许鸢：还能怎样，在喝闷酒呗。
向园：等会过去。
……
包厢里有KTV配置，李扬跟几个男生抱在一起鬼哭狼嚎。封俊被钟老师拉出去谈心，徐燕时自始自终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动过，偶尔会有男生在他边上坐一会，来一个，聊一会儿，走一个，又来一个。旁边的位置跟流水似的。
许鸢趁没人的空挡，在徐燕时边上坐下，举着酒杯敬他。
男人懒洋洋靠着座椅，谁敬都喝，举杯示意。
身后两个女生咬牙，犹豫踌躇地一直盯着，“你看你看，他都跟许鸢喝酒了，他就是看着冷。要不咱们也去敬他一杯吧？好歹当年也是前后桌的情分。”
许鸢快速仰头一饮而尽，靠在椅子上给自己拿了支烟。
徐燕时把隔壁座位上的打火机递给她。
隔着本就云雾缭绕的包厢，许鸢吐了口气说：“园园等会过来。”
徐燕时转头瞥她，随即冷笑着捞过桌上的烟盒，取了支夹在指尖，人靠着，衔到唇间娴熟吸燃，慢吐出个烟圈，似嘲讽：“来干嘛？不怕见到他了？”
隔着青腾的烟雾，身后两姑娘瞧怔了，不可思议又兴奋地互相一对视。
“我莫名觉得他有点性感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帅啊。”
……
包厢里李扬他们的魔音绕耳，打牌的打牌，抽烟的抽烟，女生们三三两两围聚一堆。
为了配合气氛，灯光偏暗，暗淡如薄纱，许鸢瞧不太真切徐燕时脸上的表情，摇头反问他：“你知道他俩为什么分手吗？”
-
向园到的时候，聚会已进行下半场，麦霸之间的比拼。
她目光转过去，看见徐燕时跟许鸢还坐在饭桌上，她走过去，径直坐到许鸢边上，“还有吃的么？”
那位置之前是封俊坐的。
许鸢非常机灵地把自己的碗筷递给她，抽着烟问：“你没吃饭？”
“没有，陪老爷子打游戏打到现在。”
向园饥肠辘辘，扫了一眼也没什么可吃的，用许鸢的碗筷下了一碗面，随便吃了两口便也作罢，想着等会跟许鸢吃宵夜去。不料，就当她窝在沙发上跟许鸢商量着等会去哪吃宵夜的时候，服务员又猝不及防上了十盘小龙虾，接连不断地从门口端进来。
整整十盘。
所有人瞠目结舌，许鸢捅了捅向园的胳膊，“你最爱吃的小龙虾哎，谁点的？”
话音刚落，就见李扬笑眯眯从男生堆里站起来，声音洪亮地给大家解释这十盘小龙虾的来处：“这十盘小龙虾是咱们徐燕时徐总请的哈！”
“为什么呀？”
李扬喝了酒，情绪也高涨，说话也开始卖关子：“刚刚我俩打赌，徐燕时输了。”
“打什么赌啊？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追问的女生平日里跟李扬关系不错，李扬得瑟地晃着脑袋，左一下右一下，贼欠：“我不告诉你，反正他输了。”
女生急了，追着他打。其他人起哄，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间，气氛持续高涨。
男人们也都大胆了些，一开始还挺拘束地男男女女都分别活动，此刻已经男女混作一堆，坐在沙发上，打牌唱歌或者玩骰子，李扬拿着他刚买的大家伙在一一录视频，嘴里还振振有词：“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老公老婆男朋友女朋友在外面参加同学会的样子啊，王笑笑，你干什么呢？！给我把手拿开，你刚结婚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在这你还敢这么嚣张？腐败啊，淫靡啊！”
画面定格在向园脸上，被许鸢灌了不少，喝得有点醉，面颊两侧酡红，微垂着眼，昏昏欲睡的模样，眉梢眼角藏着女人的细腻及媚。李扬心念一动，惊觉这模样真美，于是慢慢把镜头推过去，想给她拍个特写。
蓦地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手掌宽瘦，骨节细长干净，把她巴掌大的脸给挡住。
李扬抬头，瞧那只手的主人没什么情绪地掀他一眼，只得悻悻地收了相机。
临散场。
封俊忽然提出玩一个游戏，钟老师收了大家的祝福和红包就撤，留下这帮年轻人继续闹腾。李扬看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十二点，也同意了，“玩什么？”
机会难得，其他人也都纷纷坐下来。
封俊捞过两个骰盅，摆到自己面前：“这个游戏叫跟青春告别，我在国外玩过几次，也叫心虚鬼。”
现在每一位都可以向现场任何一个人发起挑战。然后，拿出一颗骰子放在两盒骰盅的中间。
自己手持一盒，将另一个盒骰盅推到李扬面前，做了个示范。
骰盅里，各执一颗骰子。
然后晃骰盅，一直晃到其中一位的点数跟外面这颗对照骰子的点数一致，则该玩家获胜。输的玩家就要在现场找一个方式告别青春，告别青春的方式有两种，第一种喝酒，几点喝几杯。第二种，让获胜的玩家提问。直到获胜者叫停。
封俊敲敲骰盅，“不管结婚的没结婚的，都可以玩，在场的情侣也可以参加，如果你们要是对自己的对象有什么疑问的话，回去跟他玩这个游戏就行了，心虚鬼会一直选择喝酒哦。”
众人听完后跃跃欲试，这一个国外版的真心话大冒险，直接将整个聚会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王笑笑第一个举手，我要跟李扬玩，“老公，咱俩来！趁着婚礼还没办，先把该了解的了解了。”
众人起哄，此起彼伏的撺哄鸟乱。李扬硬着头皮上阵，忐忑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别翻旧账啊。男人谁没点过去。”
约莫是心态问题，李扬第一局就输了。李扬居然选择了喝酒。
王笑笑不服，又开了一局，李扬背字走到底，见她一副不选真心话不罢休的架势，讷讷地说了个你问吧。
“算你识相，暗恋过我们班谁？”
李扬：“许……许鸢。”
“……”
没想到李扬真说，王笑笑脸色僵了下。
见她不悦，李扬也懵了，“你看，你非要问，问了又不高兴。”
最尴尬的是许鸢，眼睛也不知道往哪摆。
封俊捞过骰盅，随即将另一盒推到徐燕时面前，“咱俩来。”
许鸢脑中如同炸过一道光，忙把一旁昏昏欲睡的向园推醒，低声在她耳边说：“别睡了，你前任向你现任发难了。”
向园倏然睁眼。
两男人已经开始了。
徐燕时弓着背，听见身后动响，他似不经意回头瞥她一眼，“睡醒了？”
向园嗯了声，“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封俊解释了半天，说这不是真心话大冒险。
李扬给她解释：“这叫心虚鬼。”
话语间，第一局，封俊获胜，点数五。
“问吧。”徐燕时很直接。
封俊：“不喝酒？”
“等会要开车。”他淡声。
封俊顿了下，目光笔直地盯着他，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俩，只见封俊眼底闪过一丝精诈的光：“那我问了，”他一顿，又等了半瞬，等得一拨吃瓜群众着急又好奇，这人到底想问什么。
……
“喜欢过我的女朋友吗？”
包厢瞬间炸开，国外回来得就是不一样啊，话题尺度都这么劲爆！
一帮人津津有味地八卦，想听听徐燕时怎么回答，莫名有种窥探八卦的刺激感。更何况这男人还这么高冷，会对兄弟的女朋友动心？
李扬怕是这波人里知道最多的了，但也只知道之前向园跟徐燕时共事过，具体到什么程度他也不太清楚。于是倒还有点紧张地秉着呼吸，想听听徐燕时怎么回答这么刁钻的问题。
包厢内气氛凝固，明月悬窗。
徐燕时人靠着沙发，抱胸淡声问：“你说哪个？”
“……”
轰然，所有人哈哈大笑。
李扬为他的机智点赞。
封俊还要再问，李扬及时制止：“哎哎哎，你自己审题不清啊，一个问题只回答一遍。好了好了，换人。”
……
封俊脸都绿了。
下一秒，“砰！”一声巨震，封俊二话不说狠狠将骰盅砸向玻璃窗！原本欢乐的气氛，忽然在一瞬间冷凝下来，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玻璃窗开了花似的，哧然碎裂，如浪花入海砸向地面，落了一地碎玻璃碴子，像是一道尖锐的口子被撕破，整个黑夜，面目狰狞地朝他们涌来！
-
窗破了道口子，包厢里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封俊先是笑了下，他缓缓抬头，将目光投向徐燕时：“兄弟，我前女友亲起来是不是比其他女人都带劲啊？”这话越说越没谱了，许鸢第一个坐不住，“封俊，你什么混账话呢？”
李扬第二个开口：“封俊你这话就过分了，你说什么呢，就算向园是你前女友，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都这么多年了，你在这闹就过分了。”
“我闹？”封俊哼笑，“我就是想问问他，天下那么多女的他不挑，他偏偏挑我用过的，算什么狗屁兄弟？！”
徐燕时低头笑了下，目光往斜侧瞥，低喃地重复：“你用过的？”
旋即低头看向园，低声哄了句：“去车上等我？”
向园不走，牢牢盯着他。
瞧这模样，这两人是真在一起了。
封俊心里不舒服是正常，可在这大呼小叫想给他俩难堪，这就有失风度。全然像小孩子得不到自己想吃的糖果被别人吃到了似的撒泼，本来一开始还觉得他那番爱国经还挺男人的，此刻看起来，倒真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连李扬都有点不满了：“你们有问题私下解决，在这闹太不像样子了。”
徐燕时却再跟向园确认了一遍，“真不走？”
向园点头，徐燕时也不再强求，随后他转头看向封俊，“你要答案我告诉你。是我主动追的她，她拒绝过我两次，是我不甘心。”
女生都震惊地瞳孔地震。
追了两次？被拒绝？还不甘心？这到底什么神仙爱情啊？
钟灵脸色渐渐垮下去。想到刚才饭局吃到一半，妈妈把他叫出去，告诉他要多跟自己来往，说自己在北京也混得不错。他直接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当时钟灵也没多想，她当时就想这个女朋友会不会是向园，后来向园来了，他们没说话也没互动，钟灵心里还挺得意，你看不是我，也不是你，反正他的女朋友都不是我们。
可完全没想到，他说他追了她两次，她都没答应！
钟灵全然不敢想象，他这样的人，这么冷漠高傲的人，怎么会主动追人，他是怎样追她的？鲜花电影吗？还是带她逛街？会在私下无人的角落跟她接吻吗？
钟灵闭了闭眼睛，不敢想象那画面，心底泛酸，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
许鸢直接开骂：“我真不知道有些人怎么回事，是芭蕉扇吗？还是牛魔王啊这么喜欢煽风点火？封俊，你知道吗，要论早，徐燕时比你早，向园最早喜欢的人是他，她曾经真情实意地喜欢过你，可是你把这一切都打碎了，你以为她不知道当初那些零食都是谁买的？还有打游戏，你以为她真不知道？后来分手，你天天放学堵她，各种以死威胁，你知道她看见你有多害怕吗？”
李扬：“封俊，你也太不是男人了吧？搞自杀？”
同学们七嘴八舌。
“行了，封俊，你这样真的无理取闹了。”
……
许鸢却死死盯着他：“还要听吗？我这边料很多的。”
-
车子绕过盘山公路，里头山石耸立，奇形怪状，另一边是陡峭崖壁，树林丛密，是望不到的幽谷。
晚上近十点，一辆辆车从度假山庄驶出来，直到汇入城市主干道，挺阔的公路，一字排开的昏黄街灯，高楼林立渐入眼帘，两旁的霓虹灯闪烁。
向园盯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徐燕时将车开到她家楼下，向园说了声再见，就推开车门。
徐燕时没应声，看着她推门，下车，走进那道大铁门里。
他没走，把车停到一旁，熄了火，也没下车，缓缓降下车窗，从置物盒里给自己摸了支烟抽。
向园走了一半，回头瞧了眼，那车灯敞着，前挡风玻璃遮不住他的脸，冷淡地坐在车里，窗沿上搭着他清瘦修长的手，指尖夹着星火，明明灭灭，瞧不太真切，可那深黑的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瞧向她这边。
她脚步转踵，趁那铁门关上之前，又钻出来了。
就着淡白的月光，向园瞧见他深吸了一口烟，将那星火燃至烟蒂，他眼中明明灭灭的光火似也亮了一瞬，旋即将烟蒂揿灭，前挡风玻璃里的眼神也仍是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向园行至车前，听见他道：“上来。”
向园乖乖走过去打开副驾，却见他直接推开驾驶座的门，“这边。”
向园自顾自上了副驾驶，坐在他边上，一言不发。
徐燕时瞧她这认真劲，笑了下，从置物盒里套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她，向园不接。
徐燕时自顾自剥开，塞进嘴里。
人懒洋洋地靠着座椅散漫地笑了下，旋即单手把人勾过来，亲上去，将巧克力直接度进她嘴里，“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向园要吐。
“吐了我接着塞，”徐燕时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说完，他低头置物盒哗啦一打开，赤晃晃地满满一箱巧克力，“都是你的。”
“……”
向园气鼓鼓地嚼着，半晌，徐燕时把车窗升起来，空调打开，脚从刹车上挪开，低声问她：“还气吗？”
向园知道他这是在跟前两天的事示软，她也就坡下驴：“我只是觉得你那天有点过分紧张，如果每个人这么来一遍，我一天到晚光顾着跟你吵架了，咱俩见面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他哭笑不得，“这还怪我了？你当时就该告诉我。”
这点是向园没想清楚，许鸢说谈恋爱切忌一点不要在现任面前讨论前任，更不说前任的不好，更何况向园一直拿封俊当徐燕时的兄弟。
她瞥他一眼，“我昨天想给你发微信，许鸢说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且，封俊的事，咱俩都问心无愧——”
话落一半，被他打断：“我有愧。”
向园一愣。
“我第一次喜欢你，是高中。”
“你那天给我发的……”
他人靠着，脚敞着，眼沉沉地看向窗外：“怕你有负担，没告诉你。”
“所以是你一遍遍喜欢上我啊？”
“不，我从来都是你。”
他眼神转回，深深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静了一瞬，向园问：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因为不太好听，你可能不会想听。”
“说嘛。”
向园瞧他这模样心下如塞了棉花一般的软，勾着他的脖子趴过去，徐燕时干脆把她抱到自己身上，让她顶着方向盘，他微仰着头靠着座椅，眼神笔直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里抻着不拘和散漫的笑意。
“嫁给我。”

第74章
座椅被放矮至六十度。徐燕时人后仰，向园伏在他身上，浓稠的黑夜在车顶。
听闻此，她笑容一瞬凝滞，低头出神地瞧着他，一字未答。
男人降下车窗，低头自嘲式的轻笑：“说了你不爱听。”
向园紧瞅着他，轻声说：“我没想好。”
徐燕时顺手从置物盒里挑了块巧克力出来：“那就慢慢想。”
“如果我说，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打算结婚……”
她心里没底，踌躇瞧他，小声地说。
男人手上动作顿住，目光微抬，随即淡定自若地把剥好的巧克力塞进她嘴里，索性堵住她剩下的话。徐燕时抱着胳膊，眼睛里却如流动的溪水般，潺潺温柔地看着她，答非所问：“好吃吗？”
向园被吊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点点头，“好吃。”
他转头给自己摸了烟和打火机出来，取了支夹在他指间，低着头吸燃，随即将手搭至车窗外，猩红的烟头在后视镜里明明灭灭，青白的烟雾腾绕在他指间。
车停在树梢下，月光熨帖泻在车顶。
向园觉得四周那些平日里看起来高高大大、死气沉沉的白杨树，此刻却因为他的到来，开始变得碧绿盎然，隐约似乎见它抽出了新芽。
她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自己心跳也快了。
后视镜里的男人，仰在坐椅里，搭在窗沿外的手，食指轻掸了下烟灰，漫不经心地哂笑问道：“想跟我谈一辈子的恋爱？”
“不是这个意思——”
话落一半，徐燕时了然地轻点了下头，抽了口烟，声音冷淡地打断她：“那就是还想跟别人谈？”
“……”
向园伏在他身上久了，有点麻，想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他重重压回去，摁在怀里，耳边仍是他低声的质问：“问你想跟谁谈？”
她懒得起来，索性脑袋埋进他胸膛里，闷声说：“没谁，我就是不想结婚。”
徐燕时没再说话，而是把烟揿灭，揉了下埋在自己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把人掀起来。
“好，知道了。”
“你想结婚吗？”她闪着双眼小心翼翼反问。
“还行，”他看着她如实说，“跟你这种独身主义不一样，遇上合适了可能会结婚，但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说到这，他讥诮笑：“以前可能会有顾虑，比如徐成礼，我不结婚，会对他产生一些侧方面的负面影响。比如那个人，亲戚间总爱比较。至于，现在。倒也轻松。”
向园心疼地抱住他，“徐燕时，如果我想结婚，我一定是跟你，不会跟别人。”
女人软软地趴在他耳边，声音莹润，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里，如灌进了细腻的沙砾，慢慢将他填满。
整台车似乎涂着一层薄薄的寒意。
徐燕时不知何时关了车窗，狭窄的车厢里，情潮翻涌。悠悠沓沓一阵风，转首是情人间的私语。
他们亲得热火朝天，唇齿纠缠，呼吸急促，却听他不受控似的一遍遍问：“真的？还是哄我的？”
“真的。”
向园被吻得迷乱，意识混乱间点头，她被顶到方向盘上，只能牢牢抱着他的脑袋。
车窗外闪过一道圆圆的手电光，有人往这边看了眼。徐燕时直接从后桌扯了件外套，罩住她脑袋。
警卫转了圈，瞧见这模样想也知道这边发生什么，尴尬地转身离去。
向园像掀盖头那样悄悄把衣服掀了一个角，露出一双眼睛，刚想问走了吗？却见男人眼神含笑幽深似奔涌的黑河水般盯着她，她心跳怯怯。
“我回家了。”她把衣服拿下来。
他把衣服抛向后座，嗯了声，“我也走了。”
向园想起什么似的，“你晚上跟李扬打的什么赌呀？”
他把车门打开：“赌许鸢有没有男朋友。”
“这你都知道？”这件事向园都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她爬下驾驶座，站到地面，“李扬坑你呢，他早就知道许鸢有男朋友了。你应该赌我有没有男朋友，这样你稳赢。”
男人也从车里出来，刮了下她的鼻子，“你不是没吃饱？”
恍悟，一拍脑门，“你不是故意为了我去赌的吧？”
徐燕时笑着关上车门：“才反应过来？我跟许鸢同时到的，她坐她男朋友的车过来。”
不是李扬坑他，是他让李扬“坑”他。
向园心下一动，又忍不住垫脚亲了他一下，依依不舍地捧着他的脸说：“真走了。”
徐燕时摸了下她的脸，没说话，随后倚着车门抽了支烟，等她上楼才驱车离开。
-
车辆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一路飞驰，徐燕时一路油门踩到底，似乎要将所有的风景甩在身后，追风逐电般地驶出郊区。掠过路旁高高低低、一丛密一丛疏的灌木林，惊得它们都骨腾肉飞！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林凯瑞。
徐燕时当晚开得是他的车，所以全程的行车记录都在他手机上，那会临近凌晨一点，林凯瑞给徐燕时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接，前两个直接被挂断。
第三个林凯瑞再打的时候，冰冷的女音直接提示关机了。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许是因为太了解徐燕时，那种打从心底冒出的寒意是第一次。头顶太阳穴也是第一次突突突直跳，于是拿手机的行车记录给老庆看了下，“这个点同学会该结束也该回来了吧？这车怎么还反方向开呢？”
老庆他们在打牌，老胖手五花八门地插着牌，随意瞄了眼，那位置熟悉的很：“老徐这会去封俊家干嘛？他们不是同学会刚结束？今晚不回来了啊？”
封俊？
林凯瑞脑袋炸过一道光，二话不说丢下牌：“出事了！”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眼神、表情皆是茫然。
“封俊这小子是向园前男友，这件事你们不知道？”林凯瑞挠头。
老庆几人悚然一惊，惊愕地在彼此脸上来回找答案，显然都是一脸错愕、惊骇。
天哪！
他们上哪儿去知道去啊！！
那俩从来没跟他们说过啊！！
然而细细回想，这次封俊回来，两人之间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起初他们还没多想，以为是徐燕时在意封俊出国这件事，可全然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因为向园？！
来不及细想，几人已经手忙脚乱掀了牌桌，匆匆下楼往封俊家奔去。
-
夜空静谧，星星高悬。
一辆黑色跑车静静地停在胡同口，昏黄的街灯照着整条空无一人的巷子，车窗四周似乎都凝了一层冰霜，跟这黑夜交相辉。
空气凝滞，是死一般的寂静。
前方有个空地，后方巷口墙头上趴着一只黑猫，对面马路边栓着一条狗，遥遥相望，相顾无言，目光齐刷刷地瞧着那泊着的黑车，连同这些树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嘎嘣。”
寂静的街道，传来一声易拉罐的瘪响。
徐燕时抬眼，车前方摇摇晃晃走进来一个人。
他摁亮车灯，瞬间照亮了半条街道，余光打进灌木丛里，看好戏的鸟兽虫鸣顿时无处遁形。赤恍恍的车灯直挺挺且嚣张地照在那人身上，封俊眯着眼，拿手挡了下。
车前挡风玻璃后的那张脸，封俊一眼认出，他笑眯眯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大喊：“怎么，为了个女人，徐燕时，你要撞死我啊——”
余音袅袅，回荡在上空。
四周静谧，发动机在黑夜中发出轰鸣，像是猛兽在囚笼里发出最后的长啸，似乎只要挡在车前头那男人再说一句，它便如饿虎扑食般冲过去！用它锋利的爪牙，将他碾碎！
墙头上趴着猫与狗，仍是大气都不敢出，像是观战的群众，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梭巡。
与此同时。
胡同口拐进一辆车，见这对峙的场景，车里人心跳瞬间加快，气血直往脑门窜，心仿佛要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两百多斤的老庆还没等车挺稳就从车上连滚带爬地对车里的徐燕时声嘶力竭：“老徐，你干嘛！！！”
“靠！”林凯瑞骂了句，一边停车一边着急说：“要撞你也别拿我车撞啊！！”
老鬼下了车第一个冲去开副驾门，却被徐燕时锁得死死的，他急赤白脸地拍着车门，说：“你开门啊，老徐，撞人这种事你找我啊，反正我也没几年活头了，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你别把自己搭上去啊！！！”
张毅忙把人扒拉下来，“你别添乱了！！”
好像所有人都无条件站在他那边。
封俊笑了笑旋即冷下脸，对老庆说：“别劝了，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撞死我。”
老庆：“你别闹，老徐最近心情不好，把你撞个半死，你也惨！”
话音刚落，轰鸣的发动机声忽然滚了天雷般响彻整个夜空，如困兽出笼般在夜空中长鸣，紧跟着，车轮在尘土中一圈圈飞滚，黑色的跑车离弦而发！
明晃刺眼的车灯骤然拉近，封俊只觉眼前白茫一片，大脑空白如同进入了第三空间，耳边嗡嗡嗡声响不停，似有猫叫，似有狗吠，他听得不太真切，只听见老庆在他耳边撕心裂肺地骂了句：“我草泥马！！！！！”
徐燕时单手迅速将方向盘打到底，另只手眼疾手快拉了刹车！黑色的跑车在宽阔的空地上表演了个漂亮的漂移，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稳稳地侧停在封俊边上。
猫狗似乎受了惊吓，在黑夜里见了鬼似的疯狂吠。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就差那么一点……老庆吓得一身汗，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双腿微微打着抖。下一秒，车门被人打开，男人从车上下来，眉眼蕴着薄暮的冷意，几乎没片刻停留，二话不说一把拽住封俊的衣领，迎面就是一拳！
老庆心道：疯了疯了！！！！
那边似是打翻了一旁的垃圾桶，“叮呤哐当”的声音在黑夜中错乱，夹杂着男人冷意隐怒的声音——
“你用过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用过的！？”
徐燕时铁青着脸色，说一句，不由分说便是狠狠一拳！
封俊整个人如废铁一般摔进垃圾堆里，又百折不挠地摇摇晃晃站起。
然而，老庆余人也只是呆呆地怔着，全然忘了要上去拉架，似乎是从没见徐燕时发那么大火，心下也有些茫然，当年他为封俊背了几年锅也没见徐燕时有过任何一句怨言，今晚这副恨不得把人打死的模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气氛全然凝静，连猫狗都忘了吠。
……
徐燕时提着他的衣领摁到车门上，封俊血从嘴角渗出，血腥味弥漫，他笑，连牙齿都沾上了血迹，仍是笑：“怎么了？兄弟的女人是不是亲起来比较带劲啊？”
“你喜欢这种？”封俊作势要去掏手机，“我手机里还有很多前女友的联系方式，我全都发给你？你一个一个去追？哦，你压根不用追，随便勾勾手，那些女的都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着急忙慌上你床了吧？上了吗？跟向园——”
“砰！”
又是重重一拳，封俊被狠狠掼至地面。
徐燕时把人提起来，重又紧紧贴上车门，他像是被气笑了，胸腔是沉闷顿挫的怒火，眉骨间的冷淡纵使是这般凶戾的时候，也还是有他的清高。
徐燕时发际边沿都是汗，濡湿地贴着，此时还顺着他分明流畅的下颚线往下流，眼里掩不住火，他咬牙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说：“你不给我面子我都忍了。”
他双手将人抵在车门上，低头似缓了口气，齐上下唇一碰，腮帮子抽动，盯着他一字一句问：“知道刚刚为什么不打你吗？”
猫在黑夜中叫了声，很轻柔。似乎将封俊从迷幻中拉回来。
树梢风在刮，他似乎在笑，眼神忽然软下来，却亮的，似乎是心疼，“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你就算说再难听的字眼，她都不会对你说一个不字，她只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因为她怕我跟你打架，给别人看笑话。”
封俊脸上的笑容渐收。
徐燕时却渐渐松了他，他低头扣衬衫的袖口，“你以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个男人为她打架，很光荣？我不打你，是不想让她成为钟灵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约是扣急了，扣子直接被他拽脱了，露着线头。
他低头咬断，索性两边都解开，随即抬头看他：“你永远都不知道怎么尊重和爱别人，你最爱的永远是你自己。”
“以后别联系了。”
封俊整个人疲软地瘫在车门上，眼前仿佛有星星在转，他不笑了。
徐燕时拽开他，手去拉车门，“还有，男人别动不动死不死的，用自杀去胁迫一个女孩不跟你分手，那不是爱，是自私，让你死，你真敢死吗？”
哪敢，所有大张旗鼓的自杀都是要不到糖果吃小孩的胡搅蛮缠。
真正的自杀，都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确实是在高中的时候喜欢上她，这是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地方，所以五年前，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义无反顾答应了。可如今有这个结果，也是我意料之外的，封俊，我失去太多，她是我唯一不能失去的，所以你觉得我不够兄弟也好，你觉得是我对不起你也好，有什么冲我来，别去打扰她，也别诋毁她，她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说过你一句坏话。”
徐燕时顿了顿，他微抬头，吸了口气。
“不管怎样，还是有句话一直忘了跟你说。”
“欢迎你回国，梁教授会为你高兴的。”
他上了车，启动离开，车子绝尘，消失在黑夜里。
胡同巷口恢复了宁静，树风静立，墙头的猫，和墙下的狗，似乎都在嘲笑他的狼狈。
封俊却靠着墙，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发颤。
梁教授常说的——
“荣耀藏于心，热血抿于怀。
祝你们都热血常在，荣耀永载。”
-
转眼，四月。
春寒料峭，绿树抽芽，满枝头都是挤挤擦擦的嫩芽儿。
四月初，向园开了个VLOG，开始记录她的马甲线，在VLOG上遇见了个小姑娘，叫赵砚卿，一个大二女学生，记录的是跟她暗恋男生的日常，粉丝很多。
向园每天练完马甲线都会忍不住去看下这个小姑娘的甜甜日常。
有一次两人视频，向园把这个VLOG视频发给徐燕时看，直男表示无法理解，在视频中挑着眉问她：“我追你这么久，还不如别人一封情书？”
向园羡慕地说：“英文情书哎，我都没有收到过英文情书呢！”
徐燕时那段时间忙得昏天暗地，林凯瑞说出国就出国，手头上的所有项目都他在带，还有个开年项目，是一款航天游戏的VR发行。
徐燕时这边跟向园视频，那边跟林凯瑞还开着远洋视频。
“你俩天天视频聊什么呢？”
徐燕时正在给他写项目报告。
两人大多时候，开着视频，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向园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文件，有时候刷下小视频。徐燕时则大多都在写报告。
听到林凯瑞的问话，徐燕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下笔电上的向园。
她正嚼着个苹果，在刷赵砚卿的VLOG。
徐燕时转头对林凯瑞说：“想让我给她写情书。”
林凯瑞翘着二郎腿：“写呗。”
徐燕时没答，把报告发过去，关了跟林凯瑞的越洋视频，视频上的女人还在有滋有味地刷小视频。
房间内灯光恍然。
徐燕时靠着书房的座椅上，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边抬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忙完了？”
徐燕时嗯了声，双手环着胳膊，眼神笔直地盯着她，低声问：“喜欢吗？”
向园茫茫然抬头。
“什么？”
“情书。”
向园：“还……还行吧，其实英文你写了我也看不懂。”
男人点头，确实，考虑到她的英文水平，一本正经建议道：“那这样，改天我用拼音给你写一封，反正跟英文也差不多，你读起来应该无障碍。”
“……”
向园脸垮了，重重咬了一口苹果，幽怨又狠狠瞪着他：“你欺负谁呢？”
男人笑得肆意：“你说我欺负谁呢？”
“挂了。”
“快两个月没见了，不想多看会儿我？”
“说你想我。”
“Je t&#39;aime。”（法语，我爱你。）
他定定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流过稍纵的光，似撞钟那般不经意地说。
“什么意思？”
“距离五月三十只有一个月的意思。”
“呸！”
徐燕时笑得不行。

第75章
向园本来对这事没那么期盼，大约是前几任男友平日里流露出的猥琐劲儿让她很难对这事儿提起什么好感，但随着时间的贴近，日历一页页翻过，离五月三十号越来越近，心情竟也开始跌宕起伏，心潮澎湃——
而且早晨醒来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下日子，默默在心里倒计时，今天四月二十八号，还有三十二天。
还有三十二天……
心不自觉就烧了，火烧火燎的，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灼热炽焦，连带着血液都热腾。
有时候甚至还会做梦，半夜醒来，热汗空虚。
然后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徐燕时基本都回，就连凌晨两点那条都几乎是秒回。
向园本来不想发，但是真想他，毕竟两个多月没见了，那两个月两个人又都忙，正经话说不上两句。偶尔开视频还有个不知趣的林凯瑞在边上打搅，亲昵话讲不上两句。
便也没忍住……
向园：xuxuxuxuxu。
大约是过了半分钟，手机在黑夜中一亮，他回：没睡还是醒了？
向园：醒了，你还没睡？
xys：嗯，视频？
向园：好呀。
xys：等下。
向园：干嘛？身边有女人？
xys：……穿个衣服。
向园大脑忽然兴奋：等下！！！！！！！！！！！
xys：？
向园：能不能不穿衣服？
那边愣了下，半晌回了个：嗯。
向园发现他不管是微信聊天还是QQ聊天，只要是以书面的形式，字里行间就透着高冷，其实本人要随和得多。
深夜寂静，视频连接的声音在黑夜中蓦然响起，刺得她心突突突直跳，立马接起来，画面跳转。
男人上身光裸，半靠在床头，下身遮在黑色的被子里，看不见。
徐燕时将镜头对准自己的脸，也就露出宽阔的男人肩，肩骨肌肉微张，肌理分明，线条清晰流畅。却瞧得她心头一凛，大约是黑夜更彰显他的男人味，向园心脏开始不受控地“砰砰砰”剧烈且疯狂地乱蹦！
……
而视频中，男人看她的眼神，比往日多了些不可察觉的深沉，似翻腾的黑色海水，克制地盯着她，冷淡中透着性感。平日里黢黑如墨的双眼，此刻隐隐泛着点猩红，仿佛涂了层薄膜，朦朦胧胧透着一丝不曾见过的清欲。
瞧得向园心跳不断加快，仿佛蹦床上的玻璃球，越弹越快，越弹越快！
他很少这样，她再傻也能看得出来，好像跟平常有点不一样。
可这样的徐燕时，好像比平时更勾人。
向园心猿意马地想，两人看着视频中的彼此，谁也不说破，就这么彼此干愣愣地看着。
直到，向园扛不住他直白又热烈的眼神，主动说：“我有点，想你。”
“有点？”
他声音更低，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桌板。说完，他咳了声，从一旁拎了瓶水，灌了两口润了润嗓子，喉结滚了滚，漫不经心地挠了挠眉，不太满意地看着她，“眼神都比你嘴巴老实。”
“你刚刚是不是……”
“嗯。”
倒没想他这么直接，向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接什么。
其实还没，他打算去洗澡的，谁料接到她微信，以为她做噩梦，也没了心思。他睡眠一直不好，手机一般都关机，现在有了她之后倒没了关机的习惯，睡眠照旧不好，只是也没办法。
女孩子半夜醒来，找不到人，怕她无助，所以一直开着，也不调静音。有时候不是他没睡，是他听到声音就醒了。
向园盯着他，目光一眨不眨，刚做完酣畅淋漓的梦，两颊绯红，眼含春水，比任何时候都软。
显然，这俩心里那根弦都有点绷不住。
向园感觉仿佛有羽毛在心间上跳舞，毛茸茸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她，心绪紊乱难平，心跳惴惴地对他说：“徐燕时，过几天五一我去找你吧？”
男人靠着床头，吊着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找我干什么？”
“你不想见我？”
他不逗她了：“我五一要去趟美国，找下林凯瑞，你来上海没用。”
向园啊了声，失落地看着他：“那你要去几天啊？”
“四天。”
刚好假期结束，这么一算，要再见他，那就得五月三十了。
“那五月三十呢？你别又要出差吧？”
“不出差，陪你。”他抱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说。
陪你两字，又让她心跳忍不住加快了。
“那只能一个月之后再见了。”她忍痛说。
徐燕时嗯了声，看了眼时间，低声问她：“困不困？”
向园看着视频中男人，点点头说：“困，要不，你给我看看你的腹肌，让我精神下。”
那眼睛里亮着的绿光，像只垂涎的小馋猫。
徐燕时铁面无私：“困了就睡。”
“看腹肌。”她撒娇，吭吭唧唧地说。
“……”
男人看着她，静了半瞬，甚至第一次隔着屏幕用他低沉的嗓音叫出了她的小名，诱哄似的：“睡了，园园。”
那哪抗得住。
向园缴械投降，也学着他叫：“好吧，时时。”
“……”
-
今年五一放假连着周末，从五月一日放到五月三日。
三天假期基本没人回家，向园原本打算去趟上海也因为徐燕时的临时出差只能被迫取消。
四月二十九日下午。
公司所有人七七八八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技术部和向园还留着。
陈书正式跟李永标递交完辞职交接表。
李永标惋惜地握了下陈书的手，眼镜底下的小眼睛一闪一闪，真心诚意地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说句心里话，离开也许对你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维林是个烂树根，里头的腐朽叶子，一层裹一层，谁也剔不干净，你们年轻人是应该出去闯闯，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加油！”
陈书莞尔：“谢谢，再见。”
旋即转身离开。
向园倚着李永标的办公室大门在等，见她一身熨帖合身的西装，衬着她高挑韵致的身材，脚上一双高跟鞋将整个地板踩得噔噔作响，那沉重且坚定的脚步声，回荡在整座大楼里。
……
晚上，两人找了个地方喝酒，是她们常去的那个大排档。
支了张小方桌，头顶吊着白炽灯泡，明晃晃地照着她俩。
“叮”一声，一个干脆的捧杯，两女人眼神里亮着的小星星，齐齐一闪，笑容一绽，如花儿一般，齐声说——
“陈书同志！祝你前程似锦，男友满车。”
“那我祝你早日跟徐燕时共结连理啊。”
“哗啦”一口，两人一饮而尽。
向园放下酒杯，四月夜风还是有点凉，就着灯光，她缩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同样薄衫薄裤的陈书：“原来你都知道？”
“也就技术部那帮直男不知道吧？”陈书点了支烟暖暖身子，靠着座椅笑看着她，在昏黄的月色下吞云吐雾，“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追上他的，我以为他很难追。”
大概他们谁也想不到，是徐燕时主动追的她吧？
向园笑笑，保留着神秘感：“秘密。”
陈书笑了下，抽着烟，不予置评。
两人浅浅碎碎又聊了会，不一会儿，身后有人拎了两瓶酒过来，一屁股在她们这张四人桌的两边坐下，向园刚抬头，目光一愣，一边是高冷，一边是薛逸程。
向园跟陈书一对视。
后者把烟一掐，淡淡移开目光，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高冷二话不说夺过她手中的酒，绷着一张脸，对着瓶口咕咚咕咚全数灌进肚子里。
吹完，他把空酒瓶给拍到桌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书，眼睛里泛着红光，似乎刚哭过，他气急败坏地抹了下嘴，吸了口气：
“不走，行不行？”
……
-
高冷那么一闹，向园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刚一进门，就被人从后面抱住，高度熟悉，气息熟悉，连脸部轮廓都熟悉。
男人后背弓着，弯腰抱她，两人纠缠在门口，闷在她细腻的颈窝间，深深吸了口气，沉闷略带调侃的腔调从耳边传来——
“打劫，钱我有，今晚想要人。”
“徐燕时？”向园小声地。
男人闷笑：“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你不是出差了吗？”
他懒洋洋地从她怀里钻出来，半坐着鞋柜，似乎极疲惫，却还是低头笑看着她：
“放狗瑞鸽子了。”
向园这才仔仔细细地端着眉眼去瞧他。
男人身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衫，黑色薄外套，松松穿在肩上。
头发似乎又短了点，衬得整个面庞干净利落，他好像很久没戴眼镜了，那微微上削的眼角，眉骨间都是冷淡，脸型不算瓜子脸，却瘦得棱骨分明。
这样瞧着，骨皮相都极佳。
“那多不好呀。”她口是心非地说。
徐燕时笑得不行，作势去开门，“那我走了，现在去改签还来得及。”
向园不上当，替他开了门，还挺大方地跟他挥挥手，迫不及待跟他道别：“慢走，不送您内。”
风涌进来，春日的夜风凉意渐袭，把人都吹冷了。
徐燕时面色冷淡地盯她半晌，他撇嘴笑了下。
下一秒，“砰”一声！
徐燕时反手锁上门，人随即懒洋洋地半坐着鞋柜，长腿松松抵着地面，勾着她的腰把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春日换上薄衫，两具火热年轻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
热息烘着，向园笑着躲，他不放过，把人锁在自己怀里，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地一遍遍捏着她的腰恶劣地调戏——
“赶我走？”
“舍得吗你啊？”

第76章
窗外树影婆娑，屋内壁灯亮着，在昏弱的光影下，两人浓情蜜意地闹做一团，向园窝在他温热宽敞的怀里，呼吸渐促，她微仰着头，嘴唇微张，如浮仰在水中的小鱼，等他亲下来。
男人老僧入定似的，半坐着鞋柜，后背抵着墙，头仰着，眼神含笑松懒地调侃她：“干嘛？”
向园坐他腿上，端端瞧着他，含糊不清地连嗯了两声，意思是——亲我。
徐燕时逗她，“舌头捋直了。”
向园发现这人最近老逗她，也急了，还真以为吃定她了！
翻了一白眼，从他身上下来，“不亲就算了。有本事你这几天都别亲我。”
徐燕时人靠着，双手抄在兜里微抬头看她，向园落地，比他稍微高点，微微凑到他耳边，恶作剧似的，在他耳边柔弱无骨地吹了口气，“小哥哥，敢赌吗？”
说实话，她撩起来真没边，此刻眼睛清湛地看着他，亮如星辰，红唇莹润，在昏若的壁灯下，如夜里波光粼粼的平静湖面。
心跳如擂。
他低头笑了下，目光盯着她的唇。
“赌什么？”
向园再次伏到他的耳边，低声道：“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实现的那种。”
“行。”他点头。
……
赌约打下没三分钟，最先后悔的是向园，她发现，他俩之间，受不住诱惑的是她。
这个男人光是靠着阳台抽烟的模样，她就有点心猿意马，心痒难耐地仿佛全身血液都被拱到了心头，快得像是在打鼓。
向园洗完澡出来，穿了件黑色真丝吊带裙。
徐燕时倚着阳台的栏杆，背后的一片漆黑的夜幕，天地间树木粘连，万物苍茫。比去年冬日，冒出了一茬茬浓密映绿的树花，月光透过疏疏密密的树缝间倾洒。灯火映在他背后，偶尔响过顿促的汽笛声，掀翻城市的寂寥。
男人背靠着栏杆，脱了外套，单手揣在裤兜里。另只手夹着烟，指间的猩红在黑暗中倏明倏暗。似乎有心事。
可转头瞧见她出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男人眼神骤然一深，他将烟衔进嘴里，淡眯眼抽最后一口，随即低着头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了两下，也没看她，只是淡声说：“过来。”
向园一袭黑裙，熨帖地裹着她匀称韵致的身材，薄肩纤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倒。
第一次见到她穿这么少，徐燕时勾着她的腰带进自己怀里，“不冷？”
向园两只纤臂勾上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蹭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里：“不冷啊，都快五月了。”
徐燕时黢黑的眼懒散地低头瞧着她，揶揄地：“女人都这么轴？”
“哪里轴？”
腰上被人掐了下，低沉带笑的嗓音在她耳边：“那你抖什么？”
呼吸喷在她肩颈，痒得不行，她甚至都来不及躲。被他牢牢圈在怀里，捏着她的脸，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逗猫似的盘问，她被问得七晕八素，他倒还是那派懒散冷淡的姿态，话都直白却又是徐燕时式的逗弄。
声音低低沉沉，是情人间的倾诉。
阳台璧恍的小灯，在夜风下轻轻摇坠，那浑然一体的两具年轻身体如水乳交融般映在墙上，柔柔软软的素影，随灯轻摆。
“想我没？”男人低哑。
向园盯着他的薄唇，似气他真忍得住，最后还是说：“想。”
徐燕时半笑不笑，半天不亲下去，垂眼睨她，眼带调侃。
“明天准备做什么？”
“我约了尤智他们吃饭，我以为你去找林凯瑞……”
“你还真的是个二愣子。”
“你凶我？”
“哪敢。”漫不经心地笑。
……
静下来。
半小时后，两人又细碎说了些话。
男人低头瞧她，最后问了句：“真不冷？”
“冷。你抱紧点，不让亲嘛，又没说不让抱，”她到底如实说，跟八爪鱼似的，整个人紧紧贴着他，“你这段时间都忙什么呢？”
“项目。”
两人静下来，他点了支烟抽，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眼神微沉。
“梁老师是不是来上海找过你？”向园仰着脸看他月光下分明的轮廓的问。
他一愣，抬头瞥她，转头掸了下烟灰，淡声：“嗯。前阵子来过一趟上海。”
“他来找过你啦？是不是跟你说图斯兰会议的事情啊？”
“你也知道？”
向园倒也没瞒着，给他解释：“我爷爷找过梁老师，想让他把名额让给我们，但是他没想到梁老师看中的是你，年终吃饭那天大家碰过面，梁老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我们都在，而且他开得扩音……”说到这，她悄悄抬头瞥他，低声问：“所以，梁老师来上海没跟你说？”
年终那天，他确实接到梁教授的电话，他当时没多想，后来梁教授也压根没提过这事。
“没有。”他低头自嘲一笑，表情微哂，眼底黯然。向园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表情，经历过多少挫折、溃败的男人，似乎永远都没跟谁低过头。
如今这眼里的灰败和歉疚，让她心骤然一疼，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下，连肩膀都垮了下去，心随着那升起的腾白烟雾，朦朦胧胧像是隔了蹭纱，抽疼地厉害。
“梁老师很少跟我说什么，私底下也都是找老鬼他们聊，”他抽烟间或瞥了她一眼，烟虚虚搭在烟灰缸边沿，垂眼盯着那忽明忽灭的烟头猩红，继续说，“在西安那几年也是，他从来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也不会对我说什么徐燕时你要加油之类的话，过年碰面，也都只是普通得打声招呼。我以为我是让他失望的。”
“你等下。”
向园松开他，噔噔噔两步跑进房间拿了个手机出来，调开相册，递给他，“看看吧，我录了视频。”
徐燕时接过。
向园没再打扰他，转身进了卧室。
……
徐燕时在阳台坐了很久，视频翻来覆去看，直至手机没电。
他将手机放在栏杆石柱上，目光远凝，星空繁烁，指间的猩火没灭过，断断续续……他凝了一会儿神，烟灰积了老长一截灰扑扑的，风过，烟灰扑簌簌往下落，他似回神，才浅浅抿一口，烟雾很淡，散在这四下无人的夜。
他起初没答应，今年项目都刚启动，凯盛算是刚步入正轨，图斯兰会议议程还未定，长三月，短则至少一个月，七月又是所有项目的测试期，他要是这个时候离开去开会，公司的项目没人带。
林凯瑞跟司徒老爷子的定位不一样。
东和集团走得是国企文化，需要国家部门支持，林凯瑞这种赚快钱的公司，定位都在年轻人身上。对这种航天航空里程碑式的会议也没什么实质兴趣。
所以那天他答应梁教授好好考虑下，可梁教授没见他立马答应下来，就说你小子变了，以前那腔热血呢？
他说他还在梁教授也不信啊，这么好一机会摆在眼前你说你要考虑？
梁教授希望他马上辞职跟他去图斯兰。
可如今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个女孩子要养了。
……
-
凌晨三点，向园昏睡间转醒，整个房间昏暗，她辗转间，身侧是空的，于是脑中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迷迷蒙蒙寻到客厅。
客厅也没人，只一台笔记本开着，屏幕泛着幽蓝色的光，烘托着整个客厅氛围幽暗。
“徐燕时？”她小声叫了下。
阳台上立马传来动静，有人拿着烟和打火机走进来，一看客厅的壁钟，过去把人抱起来，横在怀里，低头瞧她，柔声：“饿不饿？”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困得不行，枕在他肩上，闷声问：“有吃的吗？”
“你家里没吃的，楼下有个便利店，我下去给你买？”
向园舍不得他大半夜还出去，抱着他脖子，脸贴着蹭男人的体温：“算了，不饿，你还不睡觉吗？”
徐燕时把人放到床上，“我去关电脑。”
等他再进来。
向园打开台灯，靠着床头看他，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乌黑地跟身上的吊带睡衣似乎融为一体。她冲男人勾勾手。
徐燕时走过去，坐下。
向园额上全是汗，额角发髻位置碎发濡湿地贴着，却认真地看着他：“考虑好了吗？”
徐燕时摸了摸她的脸，“有件事，本来打算明天跟你说。”
“什么事？”
“我明天晚上的飞机去美国找林凯瑞。”
卧室台灯昏黄，温馨地拢着光。
他拇指在她脸上摩挲，“明天中午陪你们吃完饭我就走。”
“好吧，非走不可吗？”
“嗯，非走不可。”
“图斯兰的事情呢？”
“我再找梁老师谈。”
“好，睡觉吧，徐徐。”
向园拍拍身边的枕头。
……
“啪嗒”关灯，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漆黑，窗帘拉着，漏不进一丝光，密不透风。
向园侧躺，只觉呼吸渐渐紊乱，大脑跟打了鸡血似的活跃得不行，她心跳加速，连此刻这么静静躺着就都可以感受到一蹦一蹦的脉搏，额角紧跟着渗出汨汨的汗水。
脸上更是烧得慌。
头皮也麻，浑身都麻，从腰骶骨一直麻到脚尖，跟过了电似的。
……
几秒后，被人从后面抱住。
向园瞬间整个人僵直，仿佛点了火，脑中瞬间爆炸，轰然一声，心跳疯狂而剧烈！
徐燕时抱着她，密密地一点点亲她后颈窝。
向园禁不住一颤。
徐燕时将她反过来，一个翻身压在身下，抓她的手摁到自己腰后，两人拱在一个热气腾腾的被窝里密密亲吻，热火朝天，唇舌在彼此里搅弄。
整个静谧的房间，都荡着令人旖旎遐想的唇舌纠缠嘤咛声，向园喘不上气，忍不住张着小口喘息，却不料被他搅得更紧，索性将她双手高举压过头顶。
最后。
向园喘息空隙，手被缚着，动弹不得。
“徐燕时，还没五月三十呢！”
徐燕时看着身下面色绯红化成水的女人，他也一身汗，那眼睛像是被浸湿似的，亮晶晶却无奈地笑着将头半埋进枕头里，竟也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向园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骂什么？”
“操。”他还埋在枕头里，湿漉漉的眼看着她，冷淡重复，看来是真急了。

第77章
一室静谧，屋内没有一丝光，密不透风。
两人热烘烘地拱在被窝里，像个大蒸笼，贴合之处汗水汨汨。
两人眼神在黑暗中对上，瞧不太真切，湿漉漉的像是拱着火，男人呼吸微促，吸了口气，翻了个身仰面躺下，躺了三分钟，大约是静下了，徐燕时准备下床哑着嗓说：“我去洗澡。”
灯打亮，男人进了卫生间，随即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向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挣扎了一分钟。
……
卫生间门被人推开一条细缝，密密的风从缝间微微灌入，吹散了蕴着雾气，男人背对着，刚脱了上衣，后背宽阔硬朗，冷淡的肌理线条，裤子还穿着，裤腰松松地垮在精窄的腰间。背后沿着深凹的脊柱线，利落的线条肌肉，衬得冷峻削瘦却有力。
裤腰带刚抽开。
被人从背后堪堪抱住，他一愣，一低头，莹白纤瘦的手臂紧紧环在他腰上。
身后温软，弹性十足，向园脸贴着他的后背，小声说：“我帮你。”
……
-
翌日。
向园醒来已近十点，迷蒙睁眼，瞧见床边坐着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瞬间精神，软软地扑进人怀里，埋在他颈间，狠狠地吸了口气，在他温热宽敞的怀抱里使劲蹭着。
“一早上醒来就看见你的感觉可真好呀！！”
男人低头看看窝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跟小猫似的，声音也轻，低低柔柔地跟他撒娇，看得出来是真挺喜欢自己的。
徐燕时坐在床沿，看她像只考拉似的牢牢抱着他的腰使劲儿拱在自己怀里，捞过一旁床头柜上的钱包，从夹层里抽了两张纸出来。刚放进去的。
两人昨晚折腾到四点才睡，他八点惯常醒，等她醒的时候，闲着无聊写的。
向园抬头瓮声瓮气地问他：“这是什么？”
徐燕时把两张纸叠好递过去，让她挑一张：“你不是要情书？”
“怎么两张？”
“有一张不是，挑不中就没得看了。”
向园从他怀里起来，气急，恶狠狠瞪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挑！或者你告诉我哪封是！”
“真不挑？那算了。”徐燕时不吃这套，作势要收回。
“……”
向园抿着唇，又被他带着跑了，“你等下，我先看看嘛！！”
男人抱着胳膊等她慢慢挑。
窗帘敞着一条缝，有光漏进来，落在地上，屋内光线昏弱。
向园一脸凝重地看着床上那两张纸，表情犹豫不决地抽了一张。
徐燕时看她那胆战心惊样就笑得不行，最后还逗了她一下：“确定了？”
姑娘眼神一缩，小表情尤其惊慌，又小心翼翼地拿了另外一封，试探地觑着他的表情变化，可这个男人太冷静，全都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最后视死如归地拿了一张，一打开，有字！
选中了！
她兴奋地去翻另一张，一打开，也有字，很简短，就一行英文。
You&#39;ll never have to go through anything alone，ever again，because you have me now。
你再也不必经历风雨，因为你有我了。
——
一模一样，两封都是。
向园本来还想说你又逗我。
“你是为了迁就我，写这么简单的吗？”
“想多了，网上摘的。”
“……”
徐燕时笑着把人从床上拎起来：“昨晚还好吗？”
昨晚……
提到昨晚，向园心就热了，仿佛有阵热烘烘的气体在她血液里乱蹿。
她怕他难受，主动进浴室说自己用手帮他。
她从来没想过，会这么酸累，没两下手就酸了，心不在焉地还把他弄疼了，徐燕时最后无奈地掐着腰，哑着声让她出去，那眼神尤其无奈又好笑。
向园这还天天健身瑜伽。
没想到竟然无法用手帮自己男朋友。
悲哀……
忽然她又想到昨晚，看见他腰上的纹身，xys。超级自恋。
第一次见有人纹身纹自己的名字。
“你个自恋狂。”
徐燕时笑笑不答，直接把衣服丢给她，罩在她脑袋上，懒洋洋地看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套不进袖子，倒也没反驳。
……
一上午的情绪都不怎么高涨。
高冷他们到的时候，徐燕时在点单，刚把钱包揣进兜里，高冷一个箭步冲上去扑到徐燕时的怀里，勾着他的脖子，使劲蹭他，徐燕时二话不说把人给剥下来。
高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老大，你现在都不让抱了！”
徐燕时瞥他一眼，冷淡地说：“哥哥有家室了。”
“……”
“……”
“……”
等徐燕时端着咖啡离开，他们留在前台点单。
高冷目瞪口呆，对尤智喃喃说：“老大女朋友到底何方神圣啊，能把以前老大那么高冷一个人，现在变得这么骚？”
尤智回头看了眼坐在位子上的向园，似乎看出了什么。
可高冷这个二愣子呢，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说老大都交女朋友了，还跟咱们向组长走这么近，他女朋友不吃醋么？”
高冷至今没改掉向组长这个称呼，他觉得亲切。
尤智却冷不丁说：“你没想过，老大的女朋友可能是向组长吗？”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一伙人眼神交替，频频点头。
向园感觉那波人走过来的眼神都有种三堂会审的架势。
“嘭！”一杯杯咖啡齐齐放在桌上。
紧接着，“啪”一声！
几人又几乎同时扯开凳子，眼神如虎地紧紧盯着他们，暧昧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梭巡，嘴角均挂着一抹邪笑，齐刷刷地做下去。
向园有种被一群豺狼攻击的感觉，心虚地喝了口咖啡，清咳了一声。
徐燕时穿着件白衬，淡定从容地坐在一旁。
随后，她听见徐燕时说：“这个海胆精是谁？”
“……”
“……”
“……”
虎视眈眈地气氛瞬间被灭，所有人都纷纷互视了对方一眼，似乎在确认老大嘴里那个海胆精到底是谁，最后目光锁定在尤智身上。
高冷这才惊觉：“真是海胆精，我刚刚都没注意，你头发怎么这样了？”
有高冷这种猪队友，在老大面前是永远占不了上风的。
尤智一字一句：“这叫锡纸烫。”
施天佑添了句嘴：“真的很像海胆精，老大用词还是一针见血。”
高冷笑得直拍桌。
厉害，直接把话题带偏了。
这招先发制人还挺管用的。向园越发觉得这个男人优秀，离开这么久，余威犹在啊。
徐燕时晚上九点的飞机从北京出发，他坐到两点就准备走了，还挺干脆的，账结了直接就下楼了，也没折回去道别，给向园发了条微信。
xys：“走了。”
向园手机在包里没听见声音，等她拿出来看见这条微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着急忙慌发回去：“你怎么没说下就走了。”
xys：“人太多，说来说去也麻烦。主要是怕你难过。”
其实是怕看她舍不得的眼神，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又不敢表现出来，得压着，情绪不受控，干脆就直接走了。
向园：“已经难过了。”
xys：“真的？”
向园：“骗你的啦，你快走啦。”
xys：“真的难过？”
向园：“有点。还没走就有点想你了。”
xys：“下来，我还没走，停车场等你。”
看到这条，向园几乎是二话不说抓起包就往停车场跑，她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几乎是用尽了生平所有的力气，只要想到楼底下有个男人在等她，她脚下步伐便不由得加快，心跳如鼓，仿佛要从心口跳出来，血液在奔腾！
果然，空阔的地下停下车场。
徐燕时正倚着车前头在等她，黑色大包丢在一旁。
向园冲过去，扑进他怀里，抱着那熟悉又结实精瘦的腰及硬邦邦的胸膛，她脸贴着，使劲蹭了蹭，在他颈窝里，汲取温度，一遍遍地磨着。
她喘息着，平息自己狂乱的心跳，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她听不见任何声音，耳边嗡嗡嗡直响，连耳蜗都是热的，低声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徐燕时抱着她，在她耳边啄了下：“你没回，我以为你不高兴。”
“我不高兴让你走那你就不走吗？”
“想把你哄高兴了再走。”
“那我要是一直没看到消息，你不是要错过航班了？”
“只能改签了。”
向园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
“徐燕时，你这么喜欢我吗？”
他罕见的没开玩笑，看着她，眼睛里的慎重和认真却让她为之一跳。
“你知道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
“嗯？”
徐燕时说：“徐燕时的缩写也有两种意思，我腰上的纹身，不是xys，是xy&#39;s，懂了吗？”
xy’s，向园的。

第78章
徐燕时在美国呆了七天，回来时倒了三天时差，就去了一趟北京找梁教授。
尽管上次有点不欢而散，梁秦看见他还是高兴的，背着手把人领进屋，又吩咐妻子出去买点菜，徐燕时倒也没客气，跟梁夫人礼貌地说了声：“麻烦您了。”
时隔多年，再见先生当年这位得意门生，鼻尖泛酸，竟有些热泪盈眶，她低头，抹了抹眼角，将泪水生生收回去，说：“你们俩好好聊聊，我去买菜。”
两男人相顾无言地看着她换了鞋出去。
一时无言。
梁秦看他一眼，沉声：“跟我进来。”
说完率先背手进了书房。
徐燕时跟进去。
梁秦开灯，指了张凳子让他坐。自己则立到书柜前，碾了一抹香，边点边问：“考虑怎样了？”
“我跟领导商量过了——”
被梁秦不耐烦打断：“得得，别用这种场面话来敷衍我，还领导，你不是副总么？这么点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徐燕时笑了下，“七月到八月可以，但最迟八月我得回来，公司有个项目我得亲自带。”
梁秦把火头吹灭，回头瞥他一眼，淡声说：“行了，八月让你提前回来。这次跟部队合作，所以到时候还会有个空军特种跟着我们一块去。国防部还派了两个军事专家，大家都很重视，你别不当一回事。项目再重要，也得服从国家的安排，到时候我尽量帮你调和。这个名额来之不易，你知道司徒明天找过我多少回么？”
徐燕时点头：“知道。”
房间再次静下来。
梁秦转头对他说：“我记得你毕业那年对我说，这辈子唯一的梦想就是成为顶尖的GNSS工程师，这话还记得么？”
“记得。”
梁秦把香盆放到桌上，他拉开椅子坐下，望着窗台上的蝴蝶兰，眼神惆怅。
“前两天，封俊来看我，问我，你这几年过得如何？”说到这，梁秦抬起目光，深深地看了眼徐燕时，“徐燕时，你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你对你自己满意吗？你觉得你自己变了吗？”
毕业近五年，他过得算是不尽人意。
他也曾屡次问过自己，徐燕时，你变了吗？
他没说话。
梁秦靠在沙发上，手肘杵着扶手，手掌捂着嘴，他抬头，细细打量面前这个稚气全脱，眉宇间冷淡如常，轮廓比当年更硬朗和凌厉，脸也比以前瘦，甚至连眼睛都一如既往的干净、黑白分明。
只是，在那双眼里，再也看不到执着。
梁秦笑了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不失望是假的，我是满怀希望地来找你，我以为你就算是立马辞职也会珍惜这个机会跟我去图斯兰，可我没想到，你告诉我要考虑下。当然，我并没有指责你。可能是我们身为老学究，思想古板。”
“徐燕时，人要活下去很简单，但是要带着梦想活着，很难。”
“我作为老师，也仅仅只能帮你到这，剩下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但不管你走哪条路，我都发自内心的尊重你。不瞒你说，我见过太多老朋友牺牲家庭，牺牲孩子，牺牲爱情，奔走在科研一线，可最终呢，研究成果在中国科研道路上的贡献可能是微乎其微，历史记不住我们——”
“老师，我懂。”
梁秦没有再说下去，终是点点头，似要再说什么，却听他说——
“诸君北面，我自西向，只要还有人前仆后继，就不会有人离开。我是，老鬼是，张毅也是。”
……
一顿饭结束，徐燕时告别。
等人走远，梁夫人才没忍住摔了筷子。
“我回来都听见了，你跟他说什么呢！这几年是他愿意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你刚刚那么说，他心里多难受？”
“行了，别说了，我这不是怕他变得跟——”
梁夫人：“跟那谁？就那个一有钱就忘本后来还因为挪用公款被抓去坐大牢的得意门生啊？徐燕时跟他能一样吗？品行上也看的出来吧？他现在赚不少钱吧，你看他有哪点对你不尊敬了？我真是心疼他。”
梁秦沉默，也知自己刚才过分了。
他也只是怕了。太多人在梦想这条道路上迷失了，他只是害怕连徐燕时也忘了初心。
……
-
走出楼道口。
徐燕时接到梁教授的一条短信，他低头看了眼，回了一条没关系，老师保重。
梁秦话虽伤人，可确实也让他警醒。
那阵子徐燕时心情都不太好。
除了晚上偶尔跟向园视频的时候，他没什么情绪，平日里，林凯瑞都觉得他快成为一个行走的制冷冰箱了，看谁都冷。
可好像这才是真正的徐燕时。
向园在微信上给他倒计时。
向园：“xuxuxuxuxu，还有五天哦。”
向园：“xuxuxuxuxu，还有三天哦。”
向园：“xuxuxuxuxu，还有一天哦。”
嘎噔，倒计时忽然在这断了，越临近，越期待，向园恶作剧骤起，开始调戏他。
向园：“徐燕时，这周末我们要加班。”
xys几分钟后回：“尤智说不加。”
向园：“完蛋，我明天来大姨妈了。”
xys：“我记得你十二号刚来过，月经不调？”
向园：“……你怎么记得？”
xys：“尤智说你那天没去上班。”
向园：“你记性怎么这么好，不过也好，我经常记不住自己大姨妈的日子，以后你帮我记啊！”
……
向园调出手机，看着日历上的二十八号，心跳咚咚咚跳个不停，脸忍不住都红了，她心焦急切地盼着，这一天怎么过得尤其漫长呢……怎么还没到三十号呀，好想见他。
相比较向园那边的兵荒马乱。
徐燕时这个最早在手机上做了倒计时的男人，反倒没有再看过时间，手机上的日历倒计时从记录下的那天起就没有打开过，根本不会去计算还有几天。
全程淡定地工作，谈客户，聊项目。
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对那件事，完全没搭在心里。
林凯瑞是第一个发现徐燕时的纹身，那天两人出去应酬，徐燕时喝多了在办公室换衣服，林凯瑞这个人垂涎他的腹肌许久，一直趁着那空档眼睛往他腰腹间不停地瞟。
结果，瞧见一个黑色纹身。
不得了，啧啧叹声：“你居然有纹身。”
徐燕时随手给自己套了件外套，嗯了声。刚纹那天有点不凑巧，向园跟他视频，想看他腹肌，要搁平时想看了也就给看了，那天刚纹好还肿着，怕吓到她，就没答应。
那利落干净、线条流畅的三个英文字母半遮半露地盖在他的裤子下。
徐燕时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淡，平薄的腹肌略有收效，一块块平实地铺着，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的身材，确实更紧实和修长，穿衣服好像更显瘦。
林凯瑞二话不说当即转身下楼办了一张健身卡。
-
不知是被向园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还是命运就是如此多舛才显得成功有多难能可贵。
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向园接到飞行队的电话，她早年考了个飞行执照，后来恰好有批停产的导航仪没地方处理，向园把这批导航全部捐给了她之前那个飞行队。
结果，现在这批导航出了问题，她得带人过去检测，还得回趟北京。
向园：“飞行队有批救援导航仪出了问题，教练让我带着检修师傅过去一趟，你说我要是不去，教练会不会生气？”
xys：“不用带检修师傅了，那批导航我会修。”
……
两人决然没想到，五月三十见面是这样一副场景。
徐燕时背着黑色斜挎包在背后，一身黑，带了顶鸭舌帽站在人潮汹涌的航站楼，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两指捏着手机来回甩，一脸散漫冷淡。
向园则拖着行李箱，短袖A字裙，眉眼温顺、又调皮地冲那个人群中高挑清瘦的男人眨了眨眼。
航站楼熙攘，人来人往，广播提示音冷冰冰地不间断地在人群中回响。
两人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彼此，然后朝着对方的方向，都忍不住笑了。
似乎在笑命运的安排，又似乎在笑他们自己那所谓的仪式感。
徐燕时直起身，阔步朝她走来。
向园也拖着行李箱，笔直地朝他奔过去。
他们在汹涌的人潮中，隔着那些攒动地人头，当着那些或艳羡、或好奇的目光，坚定不移地走向彼此。
-
“所有导航仪都没坏，只是审核过期了，需要重新下载一批注册码，”徐燕时做完测试摘了耳套对教练说，“不过这批仪器停产了，注册码我得找厂家问问，不定有，我尽量想办法。”
教练微胖，面方，憨实地笑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徐燕时坐在飞机副驾，看着不远处准备上飞机的向园，低声问了句：“你们是专业救援队？”
教练目光也盯着向园，有问必答：“对，飞行救援，运送物资什么的，向小姐也是在我这考的飞行驾照。向小姐很有爱心的，她有空也回来参加我们的救援，平常还时不时给我们捐点物资。”
徐燕时把耳麦递给他：“联系地面。”
教练照做，随即把耳麦转给他，徐燕时：“指导，麻烦问下向小姐，她在做什么？”
没多久，耳机那头传来向园悦耳的声音：“徐先生，她在表白。”
他眉一沉，“别闹，下来。”
那边悦耳盈盈的声音传来：“记得看导航，我已经让指导把定位连上你那边的导航了。”随后听她问一旁的副驾：“航线定了吗？”
“定了。”
话音刚落，停机坪的直升机忽然绞如风地从地面升起，四周狂风乱舞。
徐燕时低头。
导航随着那直升机的飞行弧度，慢慢画出了一条绿色的航线。
耳机那头，有人慢慢地说：“徐燕时，你看。”
“看见了。”
“知道是什么吗？”
“爱心。”
“哇，我画得这么好？！”
“嗯，很标准。”徐燕时面不改色地说。
等断了线，教练看着那乱七八糟跟麻线球似的一团线，忍不住插嘴：“哥们，别逗了，这能是爱心？”
徐燕时：“您有女朋友吗？”
“没有。”
“正常。”
教练小眼睛激动地冒光，看着这个冷淡的大帅比，觉得这男的肯定贼会钓妹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挺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跟人请教：“你有什么追女孩的诀窍能传授吗？”
“等您能看出这是个爱心的时候，就会有了。”
“……”
-
晚上，徐燕时不是飞行队的人，所以只能跟向园回了基地。
家冕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不知道哪来的警惕，把人安排进去之后，下意识就把妹妹牵走，向园还想单独跟徐燕时聊两句，半个字没说话，直接被家冕不耐烦地拖走，“行了，他自己会照顾自己的，你在这裹什么乱，回你房间去！”
“哥，你让开，我跟他讲两句话。”
家冕不让：“大半夜的有什么好讲的，明天再讲。”
“……”
于是向园只能站在门口正儿八经地跟徐燕时道别：“徐先生，早点睡，今天很感谢您的帮助。”
徐燕时垂眼睨她，冷淡地：“客气。”
连路过的陆怀征都忍不住盯着这男人瞧了眼，笑着跟家冕说：“向园倒是长大了，挺礼貌。”
向园：“徐先生，晚安。”
徐燕时：“晚安，向小姐。”
……
半夜十二点。
陆怀征听见隔壁房间响起了很轻的敲门声。
他敏感，一丁点动静就睡不着，索性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
徐燕时半坐在窗台上抽烟，二楼是隔层，楼层不高，窗台也矮，他半坐着，一条腿支在地上，一条腿松松地搭在窗台上，旁边摆了个烟灰缸，手上夹着根烟，松松地搭在烟灰缸上。
他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灯火在他眼底闪烁，如薄暮似水的目光，缓缓落到向园身上。
随即他很快收回，低头轻掸了下烟灰，“你哥睡了？”
向园嗯了声。
“我来给你送被子，这边晚上会有点冷。”
男人穿着白衬，袖口、领口都敞着，袖子卷了几卷到手肘处搭着，露出一截清白有力的胳膊，比平日里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的禁欲清冷多了些懒散和性感。
他把烟摁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低头笑笑：“过来。”
向园乖乖走过去。
他仍是半侧坐着窗台，等她过去，他把窗帘拉上，抱着胳膊后背靠上窗框，像是喝了酒，懒洋洋地微抬下巴耷拉着眼皮瞧她：“只是来送被子的？”
瞧他调侃漫不经心的眼神，向园心跳不期然砰砰加快，如擂鼓咚咚咚在胸腔里狂跳，耳蜗渐热。
屋内亮着一盏昏淡的台灯，光线泛黄，窗帘一拉，格外静谧和温馨，血液直晕晕地往她脑袋上冲，小声问他：“你明天走吧？”
徐燕时嗯了声，随即拉她手，环到自己腰后，将人圈在自己怀里，微抬头看着她。
两人视线空中交融，如同化不开的糖，粘稠而浓烈地盯着彼此。
……
下一秒。
也不知是谁主动的，两人亲得热火朝天，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两人亲吻时发出的啄吻声，甚至暧昧旖旎令人心颤的吮吻低吟…渐轻渐重。
向园心如火烧，手从他衬衫里伸进去，被他抓住放到自己腰后，然后徐燕时仍是半坐在窗台上，一边亲她，一边开始单手解衬衫扣，全解开，他没脱，抱着她重重吻，将她的呼吸都纳进自己的身体里，耳边呼吸越来越紊乱，向园头昏脑乱，低低地唤他名字。
“嗯？”
男人低声应她，头埋在她颈间，一路密密地吻下去。
向园将手埋进他的头茬里，被他亲仰着脖子，如小鱼缺氧般地喘息……
三两下被人剥了个精光，丢到床上……
-
那晚体验不算太美好。
他自己没出来，徐燕时没想到这小姑娘在三分钟内就到了两次，之后就哭疼。
草草结束。
……
第二天他提前走，先回北京等她。
在开往市区的车上，街道越来越宽阔，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高大，路灯一字排开挺阔地照着他前行的路，他慢慢将车汇入车流中。
手机里还蹦出一条她好奇还莫名带点小自信的慰问信息：“你昨晚舒服吗？”
徐燕时单手开着车，昧着良心回了句——
xys：“舒服。”

第79章
暮色渐浓，城郊宁静，市区喧嚣。
徐燕时把车缓缓停到楼下，目光瞥见昏黄的胡同巷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目光也随之瞧来，一愣，神色凝滞，随后微微弯下腰，想瞧前挡风玻璃里的人是不是他。
徐燕时没有下车，熄了火，单手松开衬衫领口，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静静坐着。
男人也没有上前来打扰，踌躇立在原地。
长巷静谧无人，街灯昏黄地照着，飞虫纷乱团团围着那昏白的路灯。
如墨的长夜延伸在巷子的尽头。
车内的男人面色冷淡地抽完一支烟，猩火燃至尽头，他也没灭，就那么静静地夹在指间，搭在车窗外。
那彷徨无措的男人，瞧着车窗外那点即将碾灭的火星，心里的希望也随之熄灭，他慢慢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身后车门，“砰”一声！
徐燕时来到他面前，“找我有事？”
男人忽而变得惊慌失措，都不敢看他，微低着头，喃喃地说：“没事，没事。只是路过，来看看你。”
“不用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男人后脊背瞬间僵直，路灯下，他脸色英挺而惨白。
其实想象得出来，年轻时，也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只是，眉宇间的畏惧跟徐燕时截然相反。
徐燕时坦荡，有风度，不张扬，成熟得让人安全感十足。
话未说完，人已走远。
徐明启眼神骤缩，表情颇为难，手机在兜里疯狂地震，他紧紧咬牙，转身跑到徐燕时面前，猝不及防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我不是东西！我确实不是东西！”
徐燕时停下脚步，淡淡看着他，“有意思吗？”
徐明启终于抬起头瞧他，眼里如同烧着一丛丛火焰，恨不得将他自己给自焚谢罪。
徐燕时撇开头，眼神投入无尽的黑夜中，没再瞧他，却听徐明启颤着嗓子说：“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打扰你——”
灯光拢着，徐燕时后背恍如山石般僵硬。
四周静谧，蝇虫在月光下飞舞，树梢间弱闻蝉鸣。
“你能不能……把上次我留给你的五十万，先还给我……”徐明启急切地解释：“就当是我借你的，伊美弟弟要结婚，对方要五十万彩礼钱，我没办法……我可以给你写欠条——”
不等他说完，徐燕时甚至都没瞧他，利落地掏出钱包从夹层里拿出一张卡，“两百万，五十万还你，剩下的一百五十万给徐成礼。”
徐明启没回过神，怔怔瞧着他手中那张卡。
“密码我老婆生日，900618。”徐燕时把卡丢过去。
徐明启堪堪接住，却没回过神，“你结婚了？”
“对，我结婚了，”徐燕时说，“还有事吗？”
徐明启久久没回神，似乎不敢相信，倒也没敢舔着脸皮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想，他应该是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
可这样也好，伊美家庭复杂，他现在事业刚起，断了关系也怕伊美缠着他，如若不是走投入路，他断断不会舔着脸皮来打扰他，他跟成礼不一样，他跟他母亲像极了。
……
第二天，徐燕时在门口的牛奶箱里，收到一封信，里面是一张卡和一张五十万的欠条。
卡里一百五十万，徐明启原封不动还给他。
-
当天下午，向园从十三陵飞行基地提着行李回来。
当时，梁秦在他家，特地为那天的话来找他道歉，说不上道歉，毕竟这么一德高望重的老学究，给一晚辈道歉说出去也不成样子。要不是妻子在家里一天到晚碎碎念，梁秦被她念得精神恍惚，上课都心不在焉，讲错了内容。
“我只是替你惋惜。如果你当初要是听我的意见……”梁秦摆摆手，“算了，不提也罢，现在也来得及，我之前托老庆他们问过你，问你有没有兴趣进研究所，你当时身不由己，现在债都还清了吧？”
徐燕时靠着沙发，微点头，“嗯，清了。”
梁秦颔首，抿了口茶水，继续说：“那就行，今天十月份韦德校招开始，你要是有兴趣，我跟几个老师一起给你写推荐信。只不过进了研究所，跟你现在的行业会差太多，钱少，活多还枯燥。”
“校招？”
梁秦一笑，忙不迭解释说：“今年校招跟社招同时进行，社招一般在二月，今年提前。但年龄仅限二十八周岁以下，你还没过二十八吧？”
往日，社招的年龄在三十五周岁以下。
“没。”
梁秦放心了：“这次的社招跟校招差不多，得写论文，这应该难不倒你。不过到时候简历整理一份给我，我跟几位老师先看一遍，再给你写推荐信，别谦虚，简历怎么花炮怎么写，领导就爱看这个。”
话音刚落，有人砰砰砰敲门。
两人齐齐看过去，徐燕时说了句抱歉，您等下。
门一打开。
向园就直直扑进他怀里，抱着他死活不肯撒手。
向园明显感觉到徐燕时僵了下，她心下一凛，都说男人得手后，感情就会淡。此刻有点不敢相信地紧紧闷在他结实的怀抱里，脸贴着他胸膛，闷着声儿非常委屈地说：“我就知道不该上床，这才一天，你连抱我都不用力了。”
“……”
“……”

第80章
下午，一束光斜斜地铺陈进来，将昏暗潮湿的房间，照得通亮。
向园窝在他怀里，屋内的视线被他胳膊挡了一大半，只有那束光里，坐着一双脚，脚上的中年老皮鞋，像刀尖似的增光发亮。原本还挺悠哉游哉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尖点地。
听闻那话，那双脚蓦地先是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仿佛怕被人发现那般，悄悄地，悄悄地，将脚尖慢慢放平……
梁秦本来还挺得意地给自己点了支烟，随即，那烟也掉了，顺着他裤腿轮廓落在脚边，呆住。
有人？
向园心底瞬间如沸水那般滚烫起来，血液全往一处去，脸直接红到脖子根，低头臊眼地埋在他怀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人？”
徐燕时低头瞧她，“嗯。”
“谁啊？”心头突突突地跳，向园恨不能原地劈条缝出来。
“梁老师。”
男人倒是很冷静，一点儿不尴尬。
……
向园心里憋了一串说辞，想在这位老学究面前为徐燕时挽回一下形象，可显然，老学究也是个老不正经的，趁徐燕时去给她放行李的空隙，梁秦逗她：“你不用太担心，这小子做什么事都不太用力，跟你们那个没关系……”
向园低头在找缝。
梁秦又问：“在一起多久了？”
向园涨红着脸：“半年。”
梁秦笑靠着沙发背：“你主动追的？”
怎么想自己学生那冷淡性子也不是主动会追的人，却不料，徐燕时从房间出来，手上拿了杯水递给向园，在她边上坐下，淡声接了句嘴：“我追的。”
向园小口小口地低头抿着水喝，心里一万个感激徐燕时这杯水。
没想到，徐燕时是怕她尴尬，特地给她倒满的。
梁秦似是惊讶地挑了下眉，翘起了二郎腿，直白地说：“什么时候结婚啊？”
“咳咳……”向园直接呛水。
徐燕时抽了张纸，给她拍背，话也很直白地回答梁秦：“不结。”
“为什么啊，你俩都快三十了吧？”梁秦小声地凑到向园边上：“怕他分你家产啊？”
向园忽然有点理解徐燕时那直白私底下又有点浑的性子，到底像谁。
徐燕时笑了下，对梁秦说：“您别逗她了，她会当真的。”
随即对向园说：“进去休息会儿？我跟梁老师谈点事。”
“好。”
等人进去，俩男人瞧着那道慢慢锁上的门，梁秦才又认真地问了句：“真不结？”
徐燕时转回头，人弓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支烟，嗯了声。
他怕向园听了梁秦的话会有负担，所以哄她去休息。
梁秦不再说话，两人聊了下研究所具体的事宜便不再打扰他们起身走了。
行至门口，梁秦换好鞋在门口犹豫不定地杵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了句：“我虽然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玩新鲜，但人得顺应社会的自然法则，你又不是那种结不起婚的低阶人员，虽然跟那姑娘家境差距有点大，但我觉得人有时候该吃软饭还得吃……”
梁秦苦口婆心：“真的，不结婚以后老了没孩子养，我跟你说，很寂寞很孤独。”
徐燕时以为梁秦是担心他老无所依，毕竟他现在真是黄金单身汉一个。
却不料，梁秦后面那句才是重点，他痛心疾首地说——
“你的基因不能浪费了啊，不结婚生个孩子也行，”随即，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徐燕时，“这是北京最好的男科医院，医生是我学生的老公，你先把你的精子冷冻起来，不然，等你上了三十岁，质量会受影响，我说认真的——”
-
卧室门，被人推开。
向园瞧他进来，她坐在床边，男人把书桌面前的椅子反过来，对着她坐下，人懒洋洋地靠上椅背，眉眼压低去对她眼睛，低声问：“害羞？”
屋内窗帘关着，昏暗。
约莫是瞧不清楚，徐燕时长手一伸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晕黄的光线瞬间撑亮整个房间。
她脸到脖子根甚至耳根都是红的，心底灼热如烧，低声说：“没有，梁老师怎么在这——”
被他笑着打断，拉住她的手，把人按到自己的腿上，微仰头看她泛红的耳根，逗她：“我是说昨晚。”
那汗湿淋漓、鱼水交欢的画面重回脑海，看他笑意湛湛的嘴角，气恼地在他胸口狠狠一掐，“你是不是骗我，你昨晚都没那什么……”
他大腿敞着让她坐，人则靠在椅背上，倒也没瞒着，挺诚实地垫了下脚点头说：“是没有。”
用手也不行，真枪实刀也不行，向园苦恼地眉头紧锁：“我是不是满足不了你了？”
“想多了，”他哼哧一声，眉心挂着散漫的笑，也不知道自己口气为什么那么酸，“我听见你怀征哥说话了，隔音不是太理想。”
向园叫谁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唯独陆怀征，一口一个怀征哥。
向园假装没抓到重点，惊慌地捂嘴，那双水灵灵地眼睛紧紧盯着他，故意逗他：“天哪！那不是都给怀征哥听去了。”
徐燕时冷眼瞥过去。
向园气他似的，笑盈盈地又叫了句：“怀征哥？怀征哥？”
“再叫一句？”声音危险。
“怀征哥哥——”
向园搂着他的脖子，笑得跟花似的。
下一秒，嘴唇被他重重含住，舌头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搅弄，一点都不客气，比往日更紧密，甚至都不留她呼吸的空隙，重咬轻吮力道拿捏极好，向园没两下就意乱情迷，勾着他的脖子缠绵万分，软榻如水。
徐燕时恶劣心作祟，进退有度，亲一半退开，懒懒地靠着椅背看她眼含春水欲罢不能地想要自己亲她。
纵使凑过来，他也微微撇开头，人往后仰，不肯亲，冷淡睨她，“哥哥今天累了，想睡觉。”
向园小脑袋瓜子一转溜，作势从他身上下来。
“好的呀，燕时哥哥。”
下一秒，被人牢牢摁在腿上，动弹不得。
向园：“你快放开我呀。”
徐燕时靠着椅背，微抬着下巴，冷淡叫人骇然，“再叫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
两人都是如擂鼓般的心跳，向园其实心挺虚，怕真把他惹急了，要推开些许。
他牢牢地将人摁在腿上，徐燕时手指拽上她的下巴，一抬，眼神清冷肃然，气息却热：“故意的你？”
向园笑着躲，却不料下一秒，被人带到床上，徐燕时将她双手高举扣压在头顶，低头亲她耳廓，向园浑身战栗，打了个紧，敏感地喘不上气，娇嗔地看着他。
“今晚再试试？”
向园兴奋地像个酒逢甘露的老斑鸠，拼命点头，眼睛冒着精光。
-
那晚，或许两人都兴奋。
一进门就开始接吻，热火朝天地一路吻进卧室，到底是自己家里自在，向园明显感觉到徐燕时更放得开，三两下把她剥了个精光，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东西后，从她身上伏起来，两只眼睛都红的。
他身上衬衫扣全松了，敞着胸膛露出一条精瘦的肌肤，平薄的腹肌上一块块饱满的突起，看得她情难自已。
媚眼含春，脚尖勾到他胸膛位置，轻轻褪去他的衬衫，男人目光撇过来，俯身捋她的头发，嗓音沙哑诱哄：“急了？”
……
还是向园先到。
男人伏在她身上，再次笑躺，尖尖的喉结笑得一滚一滚。
向园不好意思，索性脑袋埋进被子里，闷声尖叫，懊恼不已，而后露了一双眼睛出来，瞧着衬衫半开、懒洋洋地靠着床头抽烟的男人，他甚至连衣服都没脱。
向园用被子捂着脸，半遮半掩地看他，欲言又止。
“别蒙着脸，空气不流通。”徐燕时给她把脸拿出来，旋即见她遮遮掩掩，叼着烟眼角散漫地笑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跟我还不好意思？”
向园抱住他精瘦结实的腰，脸贴着那清秀干净的纹身，一点点贴着蹭，感受着他熨烫的体温，一点点从心底漫上来，甚至要吞没她所有的理智。
奇怪，怎么一天比一天更爱他呢？
她好像快要被他治好对婚姻的恐惧了，如果生个跟他一样的小孩，好像也挺好的，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或者听徐燕时训小孩，好像也挺有意思。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觉得很有意思。
“徐燕时，我有点想跟你结婚了。”
-
转眼，七月。
图斯兰会议上了各大新闻网首页。
图斯兰开幕式那天，中国代表团被媒体的长枪短炮给团团围住，新闻媒体逐一发问，几人拍完照，准备离开之时，一位外国女记者忽然用英文向其中一位军事专家发难。
“蒋教授，听说中国的韦德将在年底发射第二十颗全球定位卫星，我们有些好奇，既然已经有了美国的GPS，而且技术比任何国家都先进与方便，不明白你们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中国代表团等人纷纷停下脚步。
这话听着有点挑衅的意思，整个会场瞬间寂静，似乎等待中国方对此作出完美的解释。
梁秦跟蒋教授互视一眼，正在组织语言，如何把这话题说得婉转而又不得罪人，面临这种场合，摄像机镜头记录了每一帧画面，稍有不慎，损毁的是国家形象。
然而，万众翘首以盼之际，却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标准的英音——
“以前没钱的时候，我也觉得租房比买房划算。”
一句话，将话题干脆利落的圆过，却不失气势又颇具风度。
这个短视频，迅速在微博上流传开，成了那整个夏天的热门。
这个年轻男人的一句话，让国内的民众，为之振奋！举旗高声喝呼中国的未来！
而徐燕时则成了那年夏天最热门的人物！
-
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消息。
向园依稀记得，那天晚上，这个男人那句漫不经心又极其认真的回答言犹在耳。
“随时恭候，园园。”

第81章
去图斯兰之前。
徐燕时提前结束手里的工作，在西安呆了一周。
那一周，大概是他近三十年里，最荒唐的日子。向园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同他鱼水之欢。两人越来越上道，男人在床事上本就无师自通，越发熟能生巧，姿势越来越多。气氛掌控越来越娴熟，甚至完完全全拿捏住了向园的七寸，哪里敏感，哪里一碰就化，他做了几回也就全然了如指掌，有时候喜欢逗她，办事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些不着三不着两的话，听得女人脸颊绯红，眼神里满是震惊，似是不敢相信他也会说这种话。单纯得很。
男人对这事开窍都早，年少时是好奇和刺激。现在成熟，是纯发泄。他不算太重欲，更多的时候，是生活里那些不如意的事儿压得他有点透不过气，没多余心思再去考虑这些，所以这么多年都单着。这点快感还真不至于。
暮色渐沉，对岸渔火通明，平静的湖面亮着色彩斑斓的光，像她抹了口红的唇，在黑夜中熠熠发光。
隔着暮霭抽烟的男人，听到楼下的停车声，心里一燥，不勉笑自己跟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般。
这晚，两人刚结束，这次战线拉长至一个半小时。
向园这小姑娘也挺开窍的，学什么都快，再调教几次，谁掌控局面都不一定。男人跟女人本来在这方面就有点先天不占优势，之前那么快，徐燕时料定这丫头平时也不太自己解决，随便一弄，就叫声连连。
向园去洗澡，徐燕时窝在阳台的沙发椅上吞云吐雾，脑子里蹦出的全都是淫词艳曲。
年少时，秉着好奇看了所谓禁书——《金瓶梅》。
他记性好，尤其小时候看得东西。他至今犹记得那句——
“锦帐鸳鸯，绣衾鸾凤。一种风流千种态：看香肌双莹，玉箫暗品，鹦舌偷尝。”
……
他抽完一支烟，向园洗完澡出来，瞧见个半个身影，后脑勺剔削干净利落，不知道是不是梁教授要求的，他这会剔得尤其短，连额际的发梢都削剪干净了，衬得整个五官更是凌厉，不算精致，倒是更冷硬，很标致。
他人靠着，衬衫半开，手上的袖口全敞着，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臂，手指堪堪地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领口扣子松到三四颗，露出赤裸的胸膛，刚做完，额角还沁着几滴汗，见证了刚才疯狂的云雨。
光这模样，又让她心动。
深夜，万籁俱静，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男人的气息被放大，成了行走的荷尔蒙，走到哪，向园的眼睛跟到哪，一寸不让，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一颗化不开的糖，牢牢地长在他身上了。
一颗心，在她的胸腔里，突突突地狂跳。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徐燕时未觉，收了下台几上的空烟盒，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余光瞥见身后有一道人影，才回头，瞥她一眼，转回，低头将手上最后一支烟吸燃，垂眸漫不经心问：“洗完了？”
向园走过去，手抚上他干净的后颈，顺着颈椎一寸寸温柔地往下滑，女人的手比水还软，仿佛一阵轻缓而细腻的水流从皮肤表面流过，引人发颤。
不过男人很淡定，人靠着沙发，长腿一伸，敞着，拍了拍大腿，示意她坐。
向园勾着他脖子坐下去，脑袋枕着他，窝在他怀里，蹭着他宽阔的胸膛，衬衫扣开着，脸直接贴上了他温热的肌肤，心跳热烈而有力，她觉得他好像在她面前，穿得越来越少，以前衬衫扣子是决计不会这么敞的，如今这敞着，倒像是给她一种“随你怎么摆弄”的暗示。
向园想着，便摸上他硬实火热的胸膛，不受控制地一路亲上去，停在喉结处，她吮着，掀起眼皮看他。
男人一只手夹烟搭着桌沿，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虚虚扶着，垂眼睨她，就着月光，那眼神幽暗，似深藏的海水，深不见底，海面却亮着波光粼粼。
向园喘着气说：“你这样，像不像我养在金屋里的小白脸。”
他懒洋洋靠着，单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任由她沿着脖颈一路吻上来，头微侧，掸了下烟灰，向园顺势吮住他的耳垂，又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技巧性十足地在他耳蜗处旋了一圈，诱哄地说：“你干脆别去上班了，做我的小白脸算了？我养你啊。”
徐燕时轻笑，把烟掐了：“那哪天你玩腻了，我该找谁去？”
向园吻他眉心，半开玩笑地说：“我把你介绍给我其他富婆，我很多小姐妹都很有钱的，只要你年老不色衰又精力充沛的，这碗饭吃到四十岁不是问题。”
他不笑了，撇了下头，不给她亲，冷睨她一眼：“舍得吗？”
那一眼，仿佛只要她说舍得，似乎要将她给拆了，向园败下阵来。
“不舍得，”她叹气如实说，话锋一转，“我今天表现怎么样，坚持了一个半小时哦。”
“不得了。”
吻落到他下颚，徐燕时一低头，含住她的唇，同她密密接吻。
亲到最后，两人都心头火热，浑身着了火一般地烧，亲得面红耳热，呼吸渐渐紊乱，最后一同倒在那张床上，混热搅乱，气息纠缠的瞬间，最后在轻重不一的撞击中，脑中只剩一个混乱的念头——
这一周，过得实在荒唐、糜烂。
-
七月，整个图斯兰会议期间，与会人员都交了手机。所有人都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直到陆怀征的直属领导栗鸿文打来询问电话，并且要求与徐燕时通话。
在秘书长的监视下，徐燕时跟栗鸿文做了次短暂的通话——
电话那头栗鸿文的声音洪亮且沉稳，张弛有度：“徐总？”
“栗参谋，您好。”
栗鸿文笑了，插科打诨了两句，先前几句都与陆怀征有关，徐燕时不卑不亢地聊了两句，随即栗鸿文道：“我们看了开幕式的视频，外交部的几位领导都夸你机智，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考个公务员，来当外交官？”
徐燕时没当真，只觉栗鸿文在玩笑，别说他专业不对口，虽然英文不错，但这么多年没学了，保留的都是基本的口语能力，真要他正儿八经地跟那些外交学院的学生比，还不一定能比过，只笑笑说：“过奖了。”
栗鸿文也笑：“我不是开玩笑的，你可以考虑下，你的形象各方面都挺适合外交部的。听老梁说，闭幕式你要总结发言？好好说啊，全网直播呢。我听说你最近在网上很火呢。”
其实对栗鸿文来说，他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从国家宣传层面来说，有这样一个正面人物，各方媒体宣传部肯定会争相报道，为的也是激励当下迷茫的年轻一代好好学习，而不是整日荒废，打游戏追星度日。徐燕时这样一个人正面教材，长得帅，有能力读书又好，加上现在在微博上又有人气，完全可以树立一个新时代的偶像标杆。
人宣传部说了，就应该多树立这样的偶像，让孩子们知道读书的重要性。
别人不清楚，梁秦是太清楚了。栗鸿文不舍得自己下属陆怀征抛头露面的，这才想着让徐燕时去做这个所谓的榜样，但中国这个舆论环境，枪打出头鸟，你站得越高，摔得也越惨。
你要成为大家的榜样，那就得在大众面前，把自己扒得一干二净，包括你经历过那些见得人、见不得人的。别人不了解，只有梁秦了解徐燕时经历过什么，难道要他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曾经那些被父母抛弃的伤心事再揭出来？
梁秦可舍不得徐燕时出这个头，也丝毫不顾及，直接夺过电话给怼了：“不好意思啊，老栗，你心疼你下属，我也心疼我学生，你最好赶紧让人把国内那些消息给撤了，不然我回去就找军分区最高领导说理去，陆怀征是军人，他有保护，我也提前给你支个声，我这学生不久也要进研究院的，也是保密人物！”
梁秦气哄哄地挂了电话。
“什么东西，别搭理他，敢打我的人主意。”
看徐燕时眼神含笑，梁秦约莫是觉得自己过激了，哼唧一声：“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马上写完了。”
梁秦怕自己太过武断，还是问了句：“你对外交部有没有兴趣？”
徐燕时摇头，直接说：“没太大兴趣，要真去，什么还都得重新学，我专业也不对口。”
徐燕时还是偏理工类，梁秦一直这么觉得，遂点头：“那就行，还是做你的科研，论文写好了早点给我，别拖了。”
“好。”
那边，蒋元良跟陆怀征也在闲聊。
蒋元良：“你跟徐燕时认识？”
“我一妹妹的朋友，见过一面，不太熟，”陆怀征眯眯眼，笑容一如既往地清灿：“干嘛，您看上了？想纳入麾下？”
蒋元良白他，倒也解释：“刚刚美国代表团的那个克莱韦教授，跟秘书长在打听他。”
那时，陆怀征跟徐燕时还不熟，徐燕时对他不太热络，陆怀征也不是喜欢热恋贴冷屁股的人，除了开会，两人也没什么交流，对徐燕时他不太了解，没发表什么意见，只听蒋元良道：“这位克莱韦教授也是出了名的惜才，还记得前几年闹那么大的沃尔夫条款吗？”
陆怀征沉吟片刻，点头道：“记得，禁止中美两国之间展开有关美国航天局的活动是吧？”
蒋元良点头，眼神哀婉：“是的，后来还禁止中国籍人员参与任何美国航天局的会议，大致就是这样，这位克莱韦教授，是第一个提出反对的，因为他的喷气推进实验室里，就有很多中国学生。我记得有年航天研究会上，克莱韦教授挖走了我们中国一个研究员加入了他的喷气推进实验室。直接入了美籍，我当时还挺气的，但后来想想，这都是个人选择。”
陆怀征没说话，只听蒋元良叹口气露出一种惋惜的眼神：“不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徐总，会不会加入美籍？”
……
当天下午的会议中，就“水下航行器存在布设及校准的问题”展开了一场激烈讨论。
图斯兰本地科学家哈德兰，是一位非常疯狂且大胆激进的科学怪人，提出的论点都非常千奇百怪，甚至是剑走偏锋有点另辟蹊径的感觉。
简单的说，水下定位航行器的位置和追踪，都需要浮标来确定，而平常的惯性导航中，他需要通过全球定位导航系统来导航信号，如果调校不准，水下航行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浮出水面，导致目标暴露。
哈德兰认为，水下航行器的研发进入了一定的瓶颈期，目前出现的几个问题都无法解决，惯性导航里调校不准，以及涉及到的差分GPS基准站等等问题。
包括在前几天隐形飞机的设计上，哈德兰跟蒋元良面红耳赤的“死侍”争论都令人目瞪口呆。
在哈德兰眼里，科学没有人性化，只有怎么样将目前的科学技术发挥到极致，甚至提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理论——“水下航行器的设计在一开始就存在不合理，为什么不能根据现有的情况改进，也许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就好比，人为什么叫人？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生下来别人告诉我们，我们是人，而那些流着哈喇子整天只会汪汪汪的生物叫狗，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很有可能，我们是狗，而那些小狗狗们，他们才是人。”
话音刚落，当下整个会议厅哗然，克莱韦教授当下提醒他：
“请不要用你学术界的辩论放在会议上讨论，哈德兰先生。”
哈德兰举了手，“我只是借这个例子说明一个问题，水下航行器或许它并不叫水下航行器。有些认知，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名称只是个称呼而已。”
克莱韦觉得哈德兰一定是图斯兰本地政府派来的间谍捣乱，无理取闹到令人发指。
“但哈德兰先生，咱们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你最近几天提出的问题，毫无营养，甚至耽误我们的会议进程，请你注意一下。”
哈德兰压根没听进去，还在喋喋不休地自顾自说：“克莱韦教授，或许您也不叫克莱韦？也许是屎壳郎？”这全然是挑衅。
克莱韦始终全程保持礼貌的绅士风度：“谢谢，我很喜欢你给我的新名字。”
哈德兰得意地倚着凳子，会议长敲了敲桌，示意他说话注意措辞，也仅此而已，没说任何重话。
会议桌上，其余人已经开始唏嘘。
一旁，忽然插入一道年轻男人清冷的声音：“打扰一下。”
所有齐齐望过去。
老教授身旁坐着一个模样英俊，五官冷淡的年轻男人。
徐燕时看向哈德兰，用流利的英文问道：“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一个著名的科学实验？”
哈德兰：“什么？”
徐燕时：“David Reimer，他一出生就被父母送往医院做了割包皮手术，手术失误，将他整个生殖器官都给摘了，医生建议让父母告诉他，他本身就是个女孩，并且将他当成女孩来养。”
哈德兰：“然后呢？”
徐燕时：“他在三十八岁的时候得了抑郁症自杀，他的认知一开始就是被颠覆的，就像你说的，男人可能是女人，女人可能是男人，只不过是个称呼问题，那为什么他最后会自杀呢？是觉得自己长得像男人，可是却没有男人该有的器官，自我怀疑和纠葛了十几年后自杀了？或者你又怎么知道，在发明这些之前，咱们的前辈们，没有经历过这种白马非马的阶段呢？”
梁秦咳了下，示意他差不多适可而止了。
哈德兰不理解白马非马。
徐燕时笑了下，建议他：“或许你可以尝试学习中文，因为在我们中国，有种汉字叫甲骨文，他是根据象形字演化而来的，每个字和物体都有相对应的图形解释，比如人，这个字，一撇一捺，站的就是人，狗，四肢跪趴犬，那就是狗。所以人狗不分的问题，在中国不存在。”
……
“啪啪”，两声单调的掌声响过，忽然响起一串热烈的掌声。
哈德兰脸上的笑容随着那消逝的掌声一般，渐渐消失，淹没，直至看不见。
会议结束，徐燕时在厕所抽烟的时候，被克莱韦教授的助理拦住。
-
七月，北京。
向园格外想念徐燕时，她每天必干的一件事，就是上网搜新闻，看看图斯兰今天有没有媒体相关的照片，新闻上只要看到关于图斯兰的字眼，她都会忍不住留意，心下恍然，却不觉，这个男人已经不知不觉钻进她的生命里了，无处不在，甚至她自己都毫无察觉。
下了班，回到家，仿佛满脑子都是离开前那周，两人在房间各个角落缠绵的气息，甚至恍惚间，都依稀都看见他或站、或坐着沉默抽烟的样子。
或者是他一边吸烟，一边瞧着自己的样子，深黑色的眼珠似乎又比一般人亮点，总像是带着漩涡，要将她卷进去，一如汪洋大海，将她吞没，深情地叫她心脏怦怦直跳。
尽管此时，人不在眼前，但她一闭眼，好似在眼前，那张脸莫名就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了，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想她吗？
很忙吧，没时间想她吧？
她喜欢他工作的样子。电脑她没动，还是他临走前的样子，桌面上的论文是他的，那一周其实他也没闲着，她去上班，他就在家看资料写论文，两人有时候做完，他抽根烟还得继续写。
向园其实挺心疼他的，大好的青年，时间全用来熬夜。
还偏偏不长黑眼圈。
徐燕时的消息，在那个夏天，几乎是铺天盖地。
技术部门里的人，天天唯他马首是瞻，莫名有种扬眉吐气之感，别说高冷施天佑那几个，偶尔公司里的LED显示屏会闪过最新的早午间新闻消息。
那张脸在屏幕上一出现，都会引起公司里一小波得骚动，姑娘们会在私底下小声地讨论，偶尔在关系好的同事群里感叹一下这男人好帅，怪自己当初眼瞎，没给人拿下。现在出名了，怕是难追。
全公司上下，大概只有技术部的人知道真相了。
虽然徐燕时跟向园从来没当他们的面承认过，但是他们大多也都机灵地猜到了，老大那所谓的女朋友绝对是向园，这两人还玩地下恋情，虽不知道什么原因，估计也是念及向园的身份，毕竟是老董事长的孙女，老大心里也是有顾及的吧，于是他们很懂事的决定替老大保守这个秘密，并且要好好保护他们的大嫂。
……
那时候，向园才知道想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她总是坐在他惯常抽烟的位置发呆，望着地上的影子，想他抽烟时的模样，想他松开衬衫时的模样，想他烦躁时、高兴时、生气时、哄她时的每个样子。
她想，她不只是有点想跟他结婚。
她是很想跟他结婚。
牵肠挂肚的滋味，好像是春天的落花，让她沉浸的，是他的深情。
那个夏天，过得特别漫长，像是终年不至的夏至，堪堪才等来七月。
-
七月底，赖飞白一个电话，把向园召回了北京。
老爷子入院，肺炎久治未愈，赖飞白不排除是最坏情况，向园立马给顾严打了个电话，顾严让她先确诊，可司徒明天死活不肯做穿刺和气管镜，向园怎么哄都没用。
那一天天跟打仗似的，向园也没工夫去想徐燕时了。
这天，司徒明天咳得有点厉害，向园不愿再纵着他，直接让赖飞白给他送进诊室，老爷子差点从床上跳下去，向园急得掉泪：“爷爷，您能不能别闹了！确诊了咱们好治疗！”
顾严是理解的。
老人在这个岁数，反而不愿意确诊，能撑多久是多久，有些确诊下来，反而走得快，心态放轻松，看司徒明天这活蹦乱跳的状态，问题应该不太严重，先拖着，别给他压力，顾严劝说向园。
向园抹了把眼泪，“那会恶化吗？”
顾严道：“说实话，到这个份上了，再恶化也差不到哪去，现在主要是哄他高兴，别跟他对着干，让他保持愉悦轻松的心情，等有空，我再安排护士给他做检查，两三个月内都不会有太大变化。而且，你爷爷每年都体检，身体不是一直都挺好的，有点小情况都能解决，你不用太紧张了。”
向园这才稍稍放下心，远处脚步声渐进，顾严看了眼，对向园：“我先撤，你有事再叫我。”
向园嗯了声，转头看了眼来人，是赖飞白，她问：“爷爷怎么样了？”
赖飞白：“刚睡下。”
走廊静谧，鼻尖充斥着难闻的药水味。
“爷爷这段时间都很忙吗？”她仰头问。
赖飞白在他身边坐下，西装革履，尖头皮鞋，一贯的规矩和拘谨，真是今晚，他表情比往日更严肃，他靠着墙，微微翘起二郎腿，目光盯着远处，他似无力又自嘲地说：“很忙，每天都很忙。”
向园忽然沉默。
赖飞白：“董事长从创立东和至今，就没有一天是休息过的，铁打身子也要累垮的。你爸爸专注画画无心家业，老夫人生你爸爸时难产，董事长也不肯她再生，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也没撑过三十岁。或许他思想上有些古板和守旧，也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维了，他总是问我，年轻人现在都玩什么呀，我孙子孙女们都在干什么呀，为什么总是让我一个小老头管这么大一公司，我也好像退休啊，我也好想去环游世界……”
赖飞白一字一句，像是针扎一般戳在向园的心上，如刀绞，她整个人好像如坠入冰窟窿里，从头顶寒到了脚底心。脑袋像是灌了铅一般昏沉，她慢慢低下头，眼神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滚烫的热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心跟着烫了下。
电梯里，家冕飞奔而至，疯狂地摁着上升按钮，不等电梯停稳，他如泥鳅般从人群中钻出来，在静谧的长廊里汗水淋漓地飞奔，直到看见走廊尽头处那坐着人影，耳边隐隐传来赖飞白的谈话声，他才失神地缓缓停下来……
医院病房里滴答滴答地仪器像是生命的指针，缓慢而沉重地在整个走廊回响，也如寺庙里沉闷压抑的庄重笔直地撞进他们的心里。
赖飞白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彼岸传来：“员工对东和的不满，对领导的不满，对他的不满，你以为董事长不知道吗，可有时候，企业做到这个份上，背后是国家，是利益，是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赖飞白吸了口气，他向来面无表情，微低头说：“前两天，杨平山提出撤股，要老爷子在一个月之内以现金的形式付清，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股权，总计金额近八千万。”
西安这两个月风平浪静，却不想总部腥风血雨。
“杨平山为什么忽然撤股？”
赖飞白：“杨平山最近跟一个公司老总走得近，我找人跟踪，发现他在私底下把咱们公司的客户资料都卖给对手公司，老爷子气不过，去找他理论，两人大吵了一家，我们手里没实质证据，只有一张照片，但杨平山咬死了说我们冤枉他，要辞职。”
“杨平山走了最好。”向园说。
赖飞白笑了下：“营销部八十个人，五十个人同时提出辞职。”
向园一愣，随即又听他说出更震惊的一件事：“这都不算，总部网络安全中心总负责人和副总及几位核心技术岗的几位同事，全部跟随杨平山提出辞职。”
“网络安全中心？”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但凡来个技术好点的黑客，都可以随便翻开公司的数据库，查看并且浏览所有的保密客户资料。除非你在短期内找到一个非常懂技术且信得过的人。
所以，杨平山，这哪是撤股。
他是要带走东和的核心团队，自己另立门户了。

第82章
向园第一个想到的是薛逸程，赖飞白笑着摇摇头说：“不太行，且不说他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胜任这个职位，他坐过牢，而且前科还是经济犯罪，公司其他股东不可能同意让他接触这种核心岗位的。另外，就算大家都同意了，安全中心不是他一个人能撑起来，如果只是吕泽阳一个人走，我们顶多再耗点时间和精力再培养一个人出来，但现在是大批量辞职，”说到这，赖飞白忽然转头看她一眼，“而且，公司现在遇到麻烦了。”
向园心头一凛，如巨石压着，渐渐往下沉，有些魂不守舍地问：“什么麻烦？”
赖飞白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你解决不了，董事长这次也是被气的，你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他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长廊里，人影寥寥，偶有护士推着手推车匆匆而过，车轮滚动的声音却像是坦克开过，轰隆隆地充斥着她的耳膜，震得她心头酸涩，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想说：小白，你都快三十五了吧。青春都献给东和了吧？这一天天的，有为自己考虑过吗？连你都可以为东和奉献一生，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向园却始终说不出半字，转头去看窗外，七月的季节，郁郁葱葱的树苗，在太阳下长得茂密如常。嫩绿的叶尖在光线的折射下冒着刺眼的银光，渐渐红了眼眶，如鲠在喉。
静谧的走廊忽然传来缓慢低沉的脚步声，向园和赖飞白齐齐抬头。
向家冕站在五米开外，表情颓然，眼眶也是红的。
三人目光在空中对上，他先是无措地别了下眼，大约是不想让人瞧出他哭过，索性别开头问赖飞白：“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
赖飞白站起来，不留余地：“你帮不上忙的。”
静三秒，家冕一直抿着唇，侧着头，似乎卯足了劲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最终，还是好声好气问了句：“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
赖飞白摇头：“你懂技术吗？不说黑客这种专业性强的技术，你连基础的公司管理都没学过，当初上大学，董事长想让你考个金融系，你倒好，为了发散你那点廉价的爱心，跑去学兽医。你说你学个临床医学，当个外科医生，好歹现在董事长的病，我们也不用求顾严医生。”
向园有些失神，想到小时候，其实那时候她母亲跟爷爷关系不算好，爷爷那么精明的人会看不出自己母亲不喜欢他儿子吗，跟母亲那边的关系一向是不冷不热。
生命机滴滴答答地在病房里回响，家冕的手，也跟着那缓慢的节奏，攥紧松开又攥紧。
“陆怀征去当兵，你也紧跟着开了飞行基地，想要实现你心中那些波澜壮阔的英雄梦，特威风地给山区的留守儿童做飞行表演，她们是高兴了，你有没有回头看看你爷爷，他高兴不高兴？他一个人管这么大一间公司累不累？”赖飞白从头至尾，表情都几乎与平常无异，就像个机器，只是刻板生硬地将脑中储存已久的垃圾给一股脑地倒出来了，“这话，我很早就想说了，包括向园你也是，你们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都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小姐，享受了别人享受不了的，就应该承担起别人承担不了的。可你们从来没有一天，为这个家考虑过，你们身边的朋友，有哪个像你们这么生活自如我行我素的？为什么你们不能为他考虑一下。”
赖飞白似乎要失控，冷静说：“说多了，言尽于此。”
司徒明天曾经问过赖飞白，问他有没有兴趣管理公司。
赖飞白当时挺难过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愿意牺牲的。他问司徒明天为什么不逼一逼，司徒明天当时可无奈地说，我答应他们奶奶了，让孩子自己选择，不逼他们做任何选择。
不然，下辈子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再说，只要东和能一直传承下去，交到谁手里有什么关系？司徒明天是想得挺开的，他们不愿意，自然有人愿意，只要是为了公司好，这个公司是不是向家的又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想到，是如今这种局面。
如果是败在他手里，怕是死也不能瞑目了。
-
图斯兰，梁秦跟徐燕时遭人伏击。
徐燕时刚从梁秦房间离开，刚阖上门，腰间便被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他微低头，瞧见地上的倒影，是一把枪的形状。
男人用英文命令他：“举手。”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枪械物品，徐燕时难得不慌乱，而是镇定地把抄在兜里的双手慢慢举起来，脑中思索，来人是雇佣兵还是本地的反政府武装势力。
他淡定地用英文回敬：“你想要什么？”
男人又把枪往前顶了顶，徐燕时手抬高，神情不漏怯，笑着调侃了一句：“冷静点，伙计。”
“开门。”
“我没卡。”
“敲门。”
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走廊一片寂静，唯有窗口落下的月光证明这夜还亮着。
徐燕时一面漫不经心地同他交流，一面垂睨眼打量地上的影子，寻找脱身机会。
瞧这身量，他非常确定自己打不过他，这人足有两个他的宽度与厚度，尽管他身手再快也快不过人家手里的枪子弹。又怕时间耗下去，惊了梁教授，徐燕时琢磨，怎么把人引开。
却不料，他正思虑之际，面前的门忽然就开了。
……
两人被捆上了一辆装甲车，眼睛嘴都被蒙着扔在后座，随后一路尘土飞扬、颠簸，连夜被送往乌克察木镇。
然而不凑巧的是，第二天图斯兰发生7.2级大地震，整个图斯兰混乱不堪。
起初以为是普通地震，武装分子们还挺淡定地喝酒吃肉，瞧见镇民们在漫天黄沙中抛头鼠蹿，结果这群反政府军的武装分子在这片混乱中举着枪，不耐烦地朝天空放了两枪！
所有人都停下来，画面仿佛静止，镇民们头皮发紧，搂紧亲人孩子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
梁秦跟徐燕时被关在一个土瓦房，摘了眼罩，手脚被交叉地缚着，俩都不慌，淡定地看着彼此，梁秦瞧着自己学生灰头土脸地模样也英俊，看他这不动声色的模样，故意吓他：“要不要就地写封遗书给那小姑娘，咱俩这怕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缚手的绳子是交叠捆在一起的，这种绑法是能解的，徐燕时记得在上海时教他玩火的那个魔术师跟他说过，他细细回忆了一下，尝试着解了下，一边拎着梁教授的手来回倒腾，一边低声哧笑说：“要真回不去，留那东西让人家伤心干什么。”
梁秦心头一凛，手上捆着的绳子，仿佛也捆住了他的心口，狠狠一抽，眼神紧盯着徐燕时：“如果真牺牲了，遗憾吗？会不会后悔跟我来？”
徐燕时手上动作一顿，仍是低着头。
“会。”
梁秦不说话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可又觉得这个答案也无可厚非。
下一秒，手上绳索一空，还真给抽出来了，两人解体，梁秦怔愣，心想这小子怎么解出来的，却见他低头去咬手上的绳结，额上沁着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倒颇有男人味，沉稳得不像话：“会遗憾没有陪她到最后，但不会后悔跟您来。”
梁秦挑眉，又问了句：“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徐燕时抬头看他，那双眼真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深邃，笑着说，“您不是说，男人受的两种委屈都不算委屈吗？”
这话梁秦是私底下的跟他们几个吃饭的时候，喝到慷慨激昂的时候说的，那时候老鬼哭诉自己写论文太委屈了，梁秦听后笑了笑，点了根烟，一本正经地教育：“男人什么委屈都能说，找人扛，唯独两种委屈，你不能说，还得自己扛。”他顿了顿，喝得面目绯红靠在椅子上，夹着烟的手指轻点，告诉他们：“一种是为国家受的委屈，还有一种是为自己爱人受的委屈。”
为国家受的委屈不算委屈，那是荣耀；为爱人受的委屈也不算委屈，那是生活。
“这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梁秦哼笑，“不说了，有命活着回去，我死也要把你搞进研究院。”
话音刚落，天地再次巨晃，墙上、头顶上的泥灰开始扑簌簌地往下落，两人眼神交换，心下涌过一阵不好的预感，却听窗外再次骚动起来，人群慌乱，镇民们再次开始不要命地四处逃窜，这次连武装分子都坐不住，脚步声开始急促，耳边是嘈杂的外文。
然后梁秦听见头顶残旧的房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紧跟着，那半米宽的房梁摇摇欲坠，径直朝着他砍了下来！
梁秦瞳孔紧缩，心头慌乱，来不及躲，下一秒，一个高大身影罩过来，拿手挡了下，那粗壮的梁木，不偏不倚地重重砸在徐燕时的肩背位置，男人闷吭一声后，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梁秦吓得浑身直哆嗦，惊恐地推他，连喘气都不敢，小声地叫他名字。
“徐燕时，燕时……”
下一秒，“砰”一声巨响，有人踹开门。
徐燕时睁眼，嘘了声，示意他闭上眼。
梁秦心定了，颤颤巍巍地闭上眼，随后听见两个武装分子在身后用图斯兰语交谈，谈到一半，天地一晃，余震再次来袭，比刚才那次更烈，两武装分子一对视，扛着枪转头就跑出去。
天地如被一条巨蟒绞着，地动山摇，天昏地暗间，黄沙飞扬；飞沙走石间，瞬夷平地。
泥石坍塌，屋顶被掀翻，不知过了多久，剧烈震荡过后的世界显得格外静谧，那是死一般的寂静。梁秦先是听见耳边响过两次枪响，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模糊糊，外面世界仿佛是遭到了洗劫，满目疮痍。天灰朦朦，像是拢着一层纱雾，他一度以为自己到了天堂，外籁无声，眼睛上全是尘土。
直到他听见身后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在空寂的废墟里，滋滋啦啦地响着，紧跟着，对讲机里传出熟悉又久违的中文，是陈瑞的声音，他在指挥：“飞鹰报告，所有人全部到3号屋集中！这边有生命体征！这边有生命体征！”
时值此，梁秦才知道，他们刚才经历了一场图斯兰五十年来最大的地震。
他扯了扯紧绷的嘴角，嗓音干涩的疼，像个埋在地底下的老古董刚被人剖出来，冒着灰扑扑的土。
然而这位从没哭过、擅于掩藏情绪的老教授，似乎在那瞬间没忍住，眼眶里全是热泪，和着灰，滚落下来。
不为什么。
为这个一直拿自己后背替他挡住沉重房梁、一直失意从未得意的得意门生。
他曾经不甘，间接表达自己对他的失望，怒而拐弯抹角地严厉质问他，你还是曾经那个徐燕时吗？
他始终不为自己的争辩，他只是轻声而又无奈地说，老师我没变。
虽他后来也后悔不该说那些话，尽管真心诚意地找他道歉，可内心还是认为他变了，徐燕时这么通透的学生会没有察觉吗，他没有点破，也没有怨言，还是放下项目陪他来了。
一边是梦想，一边是现实。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梁秦，你总怪学生出了社会就变了，又何曾为他们想过，他们一路走来，拒绝了多少诱惑，你又何曾全部了解？
克莱韦教授私底下找过徐燕时，徐燕时回来就同他说了，克莱韦想邀请他去他美国的定位偏向实验室。
徐燕时当时也挺诚实地跟他说了，有点心动，毕竟可克莱韦教授在国际上的名声是有目共睹的。但克莱韦建议他加入美籍。
梁秦当时问他：“你怎么想的？”
徐燕时摇头，挺无奈地说：“我很想跟着克莱韦教授学习，可不想加入美籍，所以拒绝了。”
梁秦当下欣慰，难抑激动情绪，等人走后，找到秘书长在监控下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等这个电话很久，是一道温婉却干练的女声，中文不太流利。
“梁秦教授？”
“尊敬的伊莎贝拉女士，请不要再试探你儿子了，徐燕时他想留在中国。我之前就跟您说过，他是不会去美国的。”
女人声音低了些：“梁教授，您不要紧张，我不会逼他的，我只是想如果他来美国，我可以照顾他。”
梁秦忍不住冷笑：“那您早干什么去了呢？在他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您不在，在他父亲抛弃他的时候，您也不在，好不容易他撑过来了，您说想要照顾他，不免让人笑话。如果他知道克莱韦教授找上他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您的话，我想他不会高兴的。另外，伊莎贝拉女士，我承认，您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建筑师，但是，您绝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那晚电话挂断，望着窗外鹅黄色的明月，梁秦久不能入眠。
有些话不敢说，怕太冒昧，也怕徐燕时心里不舒服。
直到此刻，眼前的断壁残垣，满目萧然，他忍不住搂紧他，喃喃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终身为父。
燕时，我带你回家。
他闭上眼睛想。
-
东和集团辞职事件很快就上了热搜，如此大规模的辞职，忽然在网上掀起了一阵辞职热，甚至有人怀疑，东和的管理运营方式是不是都存在问题，才会引起这次大规模辞职事件。
甚至还有知情人士出来爆料，东和内部腐败不堪，领导阶层之间明争暗斗，压根不考虑员工感受，有人说自己在东和做了三年，被顶头上司压榨了三年，成为了上司间权术玩弄的牺牲品。说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职场权术话题忽然成了那年夏天的热门，甚至有人频繁在知乎开贴。
——说说你曾遭遇过的职场潜规则？
——你曾见过职场最黑暗的手段？
诸如此类，一时间，将东和集团推入了水深火热中。
向园找人查，发现爆料者都是同一个ID和账号，家冕气急败坏地要公司公关赶紧发帖澄清，被向园拦住。
网络舆论环境她太清楚了，公关做得好，舆论风向瞬间可以扭转，公转做不好，舆论风向不仅一边倒反而会越描越黑，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发公关，越要沉住气。
有时候公众要得并不是一个真相，他们并不关心你们东和内部到底怎样，是不是真的存在腐败问题。有些事情，一旦揭露出来，公众的视线会自然而然地偏向弱势方。
大多数人是看客心态，站了他们自认为公正的一方。大多时候，自认为公正的，都是弱势群体，更别提职场这个环境，大多数人都对工作和公司及上级抱有偏见，只会自我代入，就更义愤填膺。
赖飞白没想到向园一个没经历过公司管理的小姑娘能想到这么多，实属不易，这些都是他们在屡次的失败教训中才得出的经验。
听闻此，他不由得看了眼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司徒明天。
司徒明天听得入神，“那你说怎么办？”
话音刚落，VIP病房的电视上，忽然播出一条滚动新闻。
“图斯兰发生7.2级大地震，当地反政府武装分子叛乱，名华侨被困机场呼救！中国政府已派空军救援！”
……
向园大脑轰然炸开，空白一片，耳边嗡嗡嗡的不断轰鸣，仿佛听见了头顶上空飞过的直升机的轰鸣声，整个人呆呆地坐在病房里。
家冕掏出手机刷热搜，猛然发现前两天居高不下的#东和集团#此刻已经退至几十名开外，还有在一直往下掉的趋势，热搜前几已经被图斯兰地震各种话题刷爆。
前几天还在网上肆意谩骂的网友们，忽然在一瞬间，仿佛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拧成了一股绳，也许是那抹坚定的中国绿，也许机场那些华侨渴求活下去的眼神触动了他们本就虚无缥缈的心。
向园淡淡回过神，对赖飞白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这几天找人撤热搜，不要做出任何回应，我们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顺一下，把那些造谣的账号都一一截图出来，你单发一张律师函是没有公信力的，就这两天，我们什么都不做，只做一件事，把造谣过五百的账号拉出来，直接提起诉讼。”随后，她看向赖飞白：“杨平山的辞职报告批了么？”
赖飞白：“还没批。”
“批了吧，”向园说，“我入职，我不懂技术，网络安全那块我无能为力，杨平山这个吃吃饭喝喝酒的位置我还是可以的。至于网安部的吕泽阳，能拖多久拖多久，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搪塞过去，我在等一个人回来。至于其他人，想走就让他们跟着杨平山走。”
“那余下的位置，一时间上哪去招这么多人。”
向园看向司徒明天：“西安。我建议您把西安分公司关了，统计八十个人，先入总部就职培训，薛逸程跟尤智这两个人，可以入网安部，我知道您对薛逸程有意见，但是这种时候，您得先把公司保下来再考虑后续问题。”
司徒明天见她安排地妥妥贴贴的，哪还有自己插话的份，也只是嗫嚅着说了句：“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赖飞白插话：“可是还有个问题，离职里，除了杨平山，还有几位也是股东，退股金额加在一起总共一亿两千万。董事长目前手里没有这么多现钱。”
家冕冷不丁说：“我刚把飞行基地给卖了，加上手头上的余钱，大概有四千万左右。您差多少？不行我去借。”
向园经济解禁，但前两年她端着Ashers的架子，不开直播不要礼物，都没怎么赚钱，相比家冕在外头时不时搞点小投资，囊中未免羞涩，拢共资产也就千把万。
司徒明天忽说：“把别墅卖了吧，”旋即看着那俩人，“回老宅吧。”
老宅的记忆已经是许久之前，向园甚至都没什么记忆，只记得小时候一家人逢年过节就聚在一起看她和妈妈唱歌跳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也就唯有那两天是快乐的。
等她再懂事些，家里就开始搬进了大别墅，妈妈终日不见踪影，后来连过年索性也不出现了。
也不知道，那老城墙含羞带怯的海棠花，是否还开着？
……
向园看着司徒明天：“回啊。”
静默半瞬，向园才说：“把公司交给我跟哥哥吧，不会可以学，小时候您不也这么教我们读书写字？”
“你们？”
“嗯，我们。”向园点头。
“妹妹都这么说了，”家冕紧跟着开口表态，“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得表示下，虽然我没学过金融管理，但是我昨天晚上规划了一下，其实咱们可以不用这么固化思维地管理公司，比如说，咱们可以考虑下，开个宠物连锁店……”
不等他说完，三人齐齐：“滚。”
氛围终于缓和，连赖飞白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等两人离开。
天色渐暗，灯火渐起，病房昏暗，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电视亮着微弱的蓝光，衬得整个病房幽幽亮。司徒明天躺下，赖飞白替他掖好被子，给他将夜里要喝的水温好放在床头，终是没有忍住说了句：“润生集团的周董前两天联系我，说是想见见向园。”
瘦小的老爷子窝在被子里，传来一声轻咳：“做什么？”
赖飞白：“说是愿意入股，填补杨平山的资金空缺。年前医疗AI的项目刚批下来，咱们就把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了，现在账面上剩余的现金流不多，这阵子又出了这么多事，员工遣散费、安抚费，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银行那边对咱们的信用评级似乎有疑虑，迟迟没批下贷款……”
司徒明天哼了声，“有疑虑？咱们以前有钱的时候，跟我们批业务的时候到没见他们有什么疑虑，现在这会儿跟他们借十个亿，倒有疑虑了？”
赖飞白：“咱们现在公司事情多，人之常情。”
门外，护士推车过，哐啷哐啷作响，向园回来拿包，手刚扶上门把，便顿住了。
司徒明天：“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够不够支付下期工程款？”
赖飞白：“暂时够，但是如果这十个亿不批下来，咱们今年有一半的项目可能要停止，特别是医疗制药那几个项目，对方催得紧。杨平山这一走，又直接把几个项目主管带走了，咱们不光没钱，连人也没有。所以周董那边说，他给咱们十个亿，项目入资，再分管几个人给我们，先度过眼前这难关。西安那边，能用得上的人没几个，周董这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向园缓缓松开门把，走廊的风阴凉灌入，人往边上侧了侧，心莫名地开始怦怦狂跳。
司徒明天哼唧一声，没好气：“他有这么好心？总得有条件吧？”
赖飞白嗯了声，把灯、电视都关了，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声音未停：“他想让周煜晨跟向园结婚。”
风呼呼刮着，树叶摇晃在黑夜中如同幻影飘摇，如同她那颗飘摇不定的心。鹅黄色的月，在空中悬着，瞧不太真切，不知道图斯兰那边的月是否跟这边一样？
小时候，向园听过和亲公主的故事，她不理解，问老爷子为什么两国邦交，要一个小女孩牺牲爱情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老爷子说，这就是中国式婚姻。只有婚姻关系才是长久且永存的。
出生在这样的皇室贵胄，注定了是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国家利益高于集体利益。如果你是一国的公主，为了守护我国的子民不受战争涂扰，是否会牺牲自己的爱情远嫁？
她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低头自嘲地笑。
她哪里还是公主，等徐燕时回来就会发现，她现在是个落魄公主，爷爷病了，别墅卖了，公司也快垮了。
病房里黑漆漆的，显得走廊的灯光格外幽暗，里头传来几声呛咳声，她听见司徒明天浑厚嘶哑的声音：“你告诉周良生，我就是申请破产，我也不会为了十个亿就把我的孙女给卖了！”
“好，您别气。”
司徒明天骂人功力不减，像一只巧嘴八哥：“我平日里跟我孙女开开玩笑，一个痔疮长脸上的家伙他还真给我蹬鼻子上脸了，给他脸了么？”
-
向园下楼，没拿包，两手空空，家冕瞧着奇怪，“你回去干嘛了？”
向园看着他：“去喝两杯？”
“行啊。”
两人兴致勃勃找了家酒吧。
家冕原先还存了几瓶酒，找人把酒全开了，一一奉上，一摊手，尤其真诚地说：“行了，姑奶奶，今晚这些都给你，有什么伤心事，给哥说说，我有酒，你有故事。”
向园靠着沙发，抱着胳膊看吧台上那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红酒，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下，“我没故事。”
家冕嘣开一瓶香槟，隔着昏暗的吧台灯，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没故事，你跟那小子有故事。在一起了吧？”
向园没答，笑笑，捞过面前的一撇红酒，一仰而尽，“哥，如果咱们没钱了，以后怎么过啊？公司破产，别墅也卖了，那些车估计也得卖了，搞不好还成了银行的老赖，欠上一屁股债，不能住高级酒店，不能住头等舱……”
家冕边倒酒边看她：“太悲观了吧，有这么惨么？不就是大家伙都辞职了么？没了他们还不能转了？”
向园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暗得朦胧暗淡：“公司资金链断裂，银行贷款批不下来，下期工程尾款支付完，资金链彻底断裂，杨平山趁火打劫，带走我们所有的核心技术人员，现在东和就是一盘散沙。”
家冕听楞了，“这么严重？”
酒吧里交谈声轻淡，都是情人间细碎的调笑，要是往日，她会觉得脸红心跳然后回去扑到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可如今，这些东西，在她耳里，仿佛蝼蚁般渺小又不切实际。
灯光迷幻，她脸色清冷地坐在吧台后面的沙发上，那张圆润的小脸冷淡疏离，眉眼温润轻淡，瞧什么都是一股冷冰冰的气势，家冕在某一瞬间，觉得她有点像她那个朋友，徐燕时。
向园嗯了声，抬头问他：“哥，假设如果有人愿意给你十个亿，但是前提条件是，你要跟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你会同意吗？”
酒吧里音乐静静流淌，仿佛拥有一股抚平人心的力量。
家冕抿了口酒，非常冷静地说：“园园，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你回答我，你会为了我跟爷爷放弃自己的爱情，去跟一个你不爱的人结婚吗？”
DJ换了一首歌，是向园很喜欢的shape of you，那熟悉的旋律和暧昧的情调，换作往日她会心跳如擂，可现在却像是沉重的鼓点敲在她心上，一度喘不上气。
家冕放下酒杯，双手杵在膝盖上，特别认真地看着她，“换作以前，可能不会，但是现在，我会，”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低笑着，“赖飞白说得没错，我们享受了别人享受不了的，就应该承担起别人承担不了的和这个家庭的责任，如果能帮爷爷度过难关，结个婚算什么。”
向园心如同坠入万丈深渊，渐渐沉下去。
谁料，家冕难得聪明一回：“但如果这件事换成是你，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爷爷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向园差点被他感动，却听他说：“十亿太少，怎么也得卖个一百亿。”
“……”
-
徐燕时一回国，就被连夜送往三院。他昏迷了三天，第四天晚上才醒。
梁秦夫妇一直陪在床边，人一醒，立马把医生护士全叫过来，从上到下统统又检查了一遍。这是三院加护病房，最特殊的病房，住得都是军高的领导，或者是重要科研人员。都在顶层，每天楼梯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一些穿军装的人。
徐燕时送进来那晚，整个医院上下楼层乱成一锅粥，医生护士打仗似的楼上楼来回跑，向园去护士站换药的时候，身后如疾风掠过，一群白大褂从她背后跑过，随后听见护士长在背后打电话，声音急促——
“王医生还没下手术台，赶紧给刘医生打电话，肺积水，可能需要立马开刀，不管是谁，先把人叫回来，这个病人真的非常重要！栗参谋长挂了电话人已经往这边赶了！”
“我哪知道是不是栗参谋长的儿子，人我都没见到，反正几个领导都很紧张，一直在打电话联系专家，对，顾严，问下顾严医生在不在。”
……
向园喊了半天的换药品也没人搭理，一旁忙得团团转的小护士直接提醒一句让她别耗在这，去找分床的护士。口气也挺着急。
没人搭理，真成落魄公主了，向园气哄哄地回到病房，家冕一瞧空手而归，“药呢？这瓶都快完了。”
“不知道哪来一大人物，所有人都一门心思扑到楼上的高干病房去了，找了半天也没找见病床的分管护士。”
自那天之后，向园不管是洗衣服还是下楼买早餐，看见穿军装的人都比以前多。
直到有天在洗衣房，碰见楼上下来洗衣服的阿姨，向园不经意瞥了眼，目光瞬间定住，那盆白色衬衫松松地丢在一起，其实就一件普通到无比普通甚至款式多到每个商场可能都会有上百件那样的衬衫。
可在那个光线幽暗的洗衣房，她几乎是在一瞬间，确定那件衬衫是徐燕时。
她恍了恍神，觉得自己太想他，也觉得不可能，楼上是高干病房，徐燕时怎么可能会在那里面，图斯兰地震之后他就没有联系上他过，听说华侨大部分已经撤离，也不知道他们中国代表团现在回来没有，应该也就这几天能回来了吧。
她期间给陆怀征打过电话，也没联系上。
这帮男人，就跟消失了似的。
她一边哭，一边给爷爷洗衣服，谁料，让家冕瞧见了，以为是不高兴给爷爷洗衣服，忙夺过：“你回病房去，我来洗，让你洗件衣服至于么。”
家冕刚要动手，望着那满盆的泡沫，心生怯意，叹了口气：“算了，打电话叫刘姨，咱家现在还不至于落魄到要咱俩动手洗衣服吧？”
向园抹了抹泪，夺了他电话：“别打了，刘姨女儿还生孩子，请了半年回去带孩子，你忘了？”
“咱家没保姆啦？”
“不好找，不熟悉的保姆你敢找？万一等爷爷老了，老年痴呆，打他怎么办？刘姨要是愿意照顾再照顾几年，不能指望别人。”
向园说完把家冕轰走，谁料，一转头。
昏暗的洗衣房里蓦地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亮光，她望过去，瞧见那水淋淋的盥洗台上，留下一颗闪着光的钻石袖扣，跟她送给徐燕时的那颗一模一样。
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熠熠生辉的蓝光，像他深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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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园找到顶楼，门口其中一岗位居然是她小学同学，向园其实不记得了，对方一眼就认出她，笑眯眯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向园这才想起来，这人好像叫什么福。
“刘全福。”
向园忙点头，“对。你当兵啦？”
刘全福莫名红了耳朵，摸摸后脑勺：“高中没毕业就去了，你到这来干嘛？”
有了老同学，向园自在多了：“我在楼下洗衣房捡到一个东西，应该是你们这病房的，就给送过来，这东西应该挺贵的。”
刘全福瞄一眼，“你等等，我去问问。”
没半分钟，刘全福满头大汗回来：“是的，是我们一位教授的。”
刘全福也不知道该怎么叫徐燕时，想了半天，就跟着梁秦的称呼叫他一声教授。
听到教授两字，向园心情复杂，既希望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希望他早点回来，又不希望他出现在这种地方，毕竟那天晚上的情况看起来凶险。
她哦了声，转身往楼下走。
结果就在楼梯口，碰见了林凯瑞，那狗娃子，看见她几乎是掉头就走，这要是在上海，向园可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北京，林凯瑞来北京还能因为谁。
-
徐燕时那几天的病房很热闹，他跟梁教授双人房。来看梁教授的以及借着梁教授的名义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
徐燕时伤不算重，年轻人身体恢复快，他这两天积极配合治疗康复吃药，就是为了早点出院。连护士都说，从没见过他吃药这么准时，康复这么勤快这么爱惜生命的病人。
林凯瑞进门的时候，徐燕时康复差不多是最后一天，靠在床上跟人插科打诨地闲聊，整个病房都荡着他清浅地笑意。
病房门“嘎吱”被人轻轻推开。
先是林凯瑞悄悄冒了个头，表情不算太好，徐燕时那会儿还没察觉，淡声说了句：“来了？”
林凯瑞没回话，一副苦瓜脸。
向园听见那声轻淡的“来了”，隔着门缝轻飘飘传进她的耳朵里，时隔两个多月，仿佛过去那些平淡却刻骨的岁月一一在她面前铺陈开来。
任由那些激荡的情绪，在她心口泛滥。
隔着山风和海啸，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躲在门口的向园，忽地就哭了，她开始转身往外走。
门内，林凯瑞无声地用口型告诉他：“是向园。”
床上的男人，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笑容忽然僵住。
人没走出几步远，猛地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温热的颈间，是他灼热紊乱的呼吸和满怀歉意声音：“对不起，向园。”
幽暗寂静的长廊，过堂风清凉，所有的热意消散。
他宽阔结实的肩膀用力地抱着她，低头在她颈间，一遍遍温柔地哄她：“对不起，园园。”

第83章
走廊静谧，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刘全福听见声响正要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就瞧见自己的小学同学被那人牢牢抱在怀里，他对徐燕时不太熟悉，只知道是这人长得不错，还是梁教授的得意门生，在图斯兰的会议上也大出风头，而且这几天来的领导都对他青眼有加。
心下不由一阵黯然，同事瞧见，也伸长了脑袋探过来，没皮没脸地跟他打趣：“看姑娘呢？”
长廊无余人，空气微微凝滞。声音不重，只是这里太静，像是一滴水笔直落入平静的水面，发出“叮咚”泉响，男人抬头瞧过来，目光朝他们这边淡瞥。
刘全福脸色顿红，下意识瞪同事一眼，转身推搡着身后的人到走廊外，怕这小情绪给向园带来麻烦，故意大着声说：“胡说什么，我小学同学。”
片刻的喧闹后，长廊恢复宁静，廊内又只余他们两人。
徐燕时让她坐到长椅上，自己没有在她身旁坐下，而是走了两步，靠到对面的墙上，面对面，能让她瞧清楚自己。没缺胳膊少腿，好着呢。
可向园拧着头不看他。
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认识？”
向园没反应过来，抬头去瞧他，徐燕时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刘全福。
她回过神，重新低下头：“小学同学。”
他不再说话，静静地低头凝视着她，等她抬头瞧自己，心想，总有她憋不住的时候，这么久没见，不知道该想他想成什么样了。
时钟滴答，光线渐弱，太阳缓慢下沉，也没等来一句情话。
向园静坐了半晌，直接站起来，甚至都没瞧他一眼：“我先走了，等你出院了再谈。”
他忽而一愣，“谈什么？”
向园心中如乱麻，如同山涧溪流汇入大海那般复杂，带着她原本的泥沙，却又觉得大海不该被她污染。百流汇入，复杂难辨。
一面气他这几天不同自己联系，一面又嘲笑自己，都这时候了，你耍什么大小姐脾气，好好求求人家，让他帮帮你。可始终也拧着一股劲，半字没开口。
窗外，暮云四合。
徐燕时没了耐性，从墙上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过来，嗓音低沉而沙哑地问她：“我问你，谈什么？”
向园立在原地，看着他过来，窗背后的余晖落在地上，光影斑驳，她有一恍的失神。
男人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向园这会才瞧清他的轮廓，两个多月没见，脸庞削瘦，眉眼都有伤，额角贴着纱布，衬得棱角更厉，更分明。眼尾轻勾，干净深沉，眼皮和唇都薄人三分，此刻却紧抿着。
徐燕时低头，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熟悉的灼热气息融在一起，她像一条渴水的小鱼，忽然被人放入大海那般自在。皮肤下的血管嘣嘣直蹿，心跳热烈而疯狂。
直到那双黑黢黢的瞳仁冷淡地在她脸上轻扫。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被迫抬起，那逼仄的气息，令她心跳怦然的呼吸，从眉骨一路下移至她的唇角，若有似无的触碰跟猫挠痒似的，低声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再也克制不住，手勾上他的脖子，去含他的唇，轻舔慢咬，技巧十足。
时隔两个多月的想念，两人皆是大胆热烈地回应对方，根本不顾及教授和长辈是否在隔壁，岗哨是否还在门口。向园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坐头仰着，徐燕时站着，顺势随着她的唇弯下腰去，肩颈无力，忍着那生疼劲儿，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与她接吻。两人亲得热火朝天，辗转呻吟。静谧的空气中，全是两人辗转间的“嘬嘬”啄吻声。
非常色情，非常羞耻……
屋内，梁教授跟人闲聊，话语间似乎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响，随口问了句：“什么奇怪的声音？”
林凯瑞面红耳赤又义正词严非常机智地说：“有人在走廊吃橘子！”
嘬声时轻时重，几不可闻，渐渐被谈话声淹没……等房间静下来，间或又听闻，梁教授耐着性子对林凯瑞说：“小林，门口那橘子吃完没？都他妈快吃了一箱了。”
……
七月，烈日灼灼，原本阴凉的走廊，此刻也随着那暧昧的声响显得燥热。
徐燕时肩颈泛疼，他拧眉蹙了下，低嘶了声，向园停下来，捧他的脸，“怎么了？你到底哪里受伤了。”徐燕时听她这紧张样，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墙，埋头在她细腻柔滑的颈窝间，低笑着轻描淡写说：“这不是赶上地震了。被房梁砸了下。”
“你倒是说的跟赶着去买菜一样轻松。”
“我醒来的时候，师母跟我说你爷爷病了，在楼下病房，我怕你担心，怕你为我分心，所以想等好了再去看你们，不信你问护士长我大概是整个医院最听话的病人了。”
他捏了下她的脸，“还气吗？”
向园心疼又窝火，拿指尖戳他埋在自己肩颈处热烘烘的脑袋：“怎么没把你砸死呢？”
他不动，任由她戳，等她舒坦了，一只手仍撑着墙，脑袋在她肩颈处，歪头看她，眼里含笑地漫不经心地摇头：“不行，不能死。”
向园又要骂他，徐燕时从她怀里抬起头，手撑着，低头看她：“死了你会哭的，还没人哄你高兴。”
向园心头仿佛被人狠狠一撞，燃着一小簇跳跃的火焰，渐渐热烈而湿润，难以抑制地就仿佛要从她心口里窜出来，她盯着他喃喃地发颤：“徐燕时……”
你能不能帮帮我呀。
然而话落一半。病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梁夫人出来，笑着对两人说：“打扰你们了，燕时，但是老梁说刚刚接到一个消息，要不，你们两个先进来下？”
-
向园跟梁夫人是第一次见面，因为母亲的关系，她对这位梁夫人多了丝打量，梁夫人格外亲切和温柔，相比较她那冷血的母亲，似乎也不奇怪梁教授的选择。
林凯瑞也立在一旁，梁秦有点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在徐燕时允许的目光下，说：“刚是韦德研究院那边来电话了，让你把论文提前一个月交上去，论文审核通过之后，会由几位教授同时跟你进行一对一面试，因为今年条件放宽，加上你之前在他们那边有过建档，大家心底都有数。”
也都是在社会打滚过的人精了，心里也都清楚明白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其实就是韦德打算要他了呗，走个形式而已。
向园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既为他高兴，心头又恍然。他忍了五年，等了五年，终于等来这么一个机会，苦尽甘来，初心不改。
这事徐燕时去图斯兰之前就同林凯瑞商量过，说自己可能最后还是会辞职，林凯瑞从一开始的不理解，甚至跟他大吵过一架。到后来，看见他在图斯兰的视频以及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和宣传稿。林凯瑞其实也明白，他可能更适合留在实验室。只是不成想，这天来得这么快。他第一个跟徐燕时说了声恭喜，“得偿所愿了兄弟。”
徐燕时则拍了下他的背，以示回应。
梁秦怕有人得意忘形，提醒了一句：“话是这么说，别得意太早，有些事也不一定，谁知道后头有什么变数呢，万一人家突然不要你了也有可能的。”
梁夫人狠掐了梁秦一手，“乌鸦嘴！”
徐燕时倒不介意地笑笑：“真有那么一天，我倒也不会太惊讶，早就适应了。”
有句话叫，前半生吃苦，后半生享福，其实哪是享福，只是当你经历过足够多的磨难，当再大的磨难来临，你都能笑着面对。对徐燕时来说，大概就是这样。
梁夫人知他心态好，旋即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向园，“我等会回家做点菜拿过来，大家就在这简单地吃点庆祝一下吧。”随后看向林凯瑞，“小林也留下，吃了饭再走。”
林凯瑞乐得嘴角咧后槽牙，摩拳擦掌地说：“好嘞。”
向园低声说：“不了，梁夫人，我得下去看看我爷爷，出来得有些久了。”
梁夫人狐疑地看了眼梁秦，又看看徐燕时，对向园说：“你们没请看护阿姨？”
东和如今这情况，倒也不是请不起，只是对向园和家冕来说，他们更需要多点的时间陪陪老爷子。这里的气氛太和谐，向园觉得自己这个落魄公主有点格格不入。她轻点了下头，对梁夫人说：“刘姨回家带孩子了，我们不敢请不熟悉的阿姨，就我跟哥哥轮着陪爷爷。我先下去了。”
梁夫人听着还挺感动，等人走远了，还不住地点头。
“这丫头真是孝顺。”
-
那晚之后，向园再也没去看过徐燕时。没日没夜地守着司徒明天，给他换衣服擦身体，家冕来换她，她也不走，只是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坐就坐到天亮。
有时候在楼道口，“恰巧”碰见徐燕时，她也是沉默，看着他一直沉默叹气，然后静静地抱着他，脑袋蹭在他结实的怀抱里，轻轻摩挲着。
徐燕时觉得她是最近照顾老爷子照顾得很累，也不敢跟她说什么你怎么不来看我的话，只能任由她静静地抱着自己，两人有时候在楼梯间一待就是一下午，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抱着。
趁没人的时候亲密的接会儿吻，直到她喘不上气。
然而徐燕时越来越热衷于跟她在楼道口接吻。这层是高干病房的转角楼梯，基本上没什么人会上来，大多时候都无人，徐燕时后背靠着窗，双手搂着她的腰把人摁在自己怀里，然后放肆地在彼此的唇舌中搅弄，撕扯，吮吸。发出百无禁忌的呻吟。
听着楼道里低低浅浅、空灵的回音，向园感觉很刺激，两颗心跳如擂鼓般轰烈，震得她耳膜都嗡嗡嗡直响，再也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
徐燕时出院那天。
两人在楼道口亲得难舍难分，缠绵缱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吮着他下唇的时候，力道一时没受住，把他咬出血了，唇腔内血腥味弥漫。向园也不管不顾，仍是重重亲他，直到把自己也咬出血。
徐燕时这才停下来，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耐着性子问她：“你最近怎么回事？”
向园勾着他脖子，不依不饶地要去亲他，被他偏头避过，把人拎开，数日来的反常，徐燕时急了：“我问你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的？”
接吻的时候，明明很有感觉，那眼神骗不了他，可平时那态度也确实冷淡，不来看他，他假装偶遇来找她，也都不冷不热的，换作以前早就扑上来了，唯独在这间楼梯间，跟他亲吻的时候，才稍稍体会出那么点情潮涌动。
她眨巴着眼睛，没头没脑地忽然问了句：“你论文过了吗？”说完，又扑过去亲他。
男人靠着窗台，侧着头，不让她亲，斜睨她一眼，低嗯了一声，“过了。”
她仰着脖子笑，真为他高兴：“恭喜你啊，如愿以偿了。”
他没搭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寡淡，垂眼瞧着她：“我问你，是不是腻了？”
“没有呢。”她说。
他不说话，神情严肃。
“好吧，有点。”她从他身上下来，恹恹地说。
徐燕时不知道是笑还是生气，有点气急反笑地人又往后仰了仰，彻底拉开两人的距离。从图斯兰回来她就变得有点冷淡，可一亲上了，就又特别粘人。
“是不是觉得在一起没意思，想分手但是又舍不得？”他直白且戳人地问。
向园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又轻嗯了声。
走廊风静谧，他声音很低，轻轻击打着她的耳膜。
然而男人一直都冷冷冰冰地看着她，眼皮微垂，盯着她瞧。
女人浓密的睫毛轻轻发颤，像他年少时刚学写毛笔字那会，对着一张干净不染的宣纸无从下笔，只余拎在指尖轻轻发颤，那般无措。
徐燕时很想问她，你到底有没有心？
到底是忍住了，他滚了滚喉咙，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像是极力的隐忍，忍得他眼眶都是红的，到底还是厚着脸皮去哄她，“可能是这段时间我太忙了，等我忙完这阵……”
“好，等你忙完这阵我们再谈。”
-
徐燕时出院后回上海，处理手头上最后的项目交接工作。
知道他要走，每天都有同事轮番大张旗鼓、热闹非凡地为他开欢送会。
在他家，花他的钱，喝他那些藏酒。他很大方，来者皆是客，天天请客，谁来都请。看起来随和，实则冷淡，对谁都心不在焉的。
等人散了，热闹过后的孤独感像夏天掀开空调房走出去，一股热风扑面而来，从四面八方袭来。林凯瑞没走，留下来陪他。
徐燕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指间的星火燃至底，也没抽，积了长长一段烟灰，一动不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胸膛，袖扣也卷到手肘处，眉头微蹙，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林凯瑞拎了灌啤酒，到他身边坐下，“怎么了？有梦要展翅高飞了这会还拧巴上了？”
徐燕时似是回神，嘲讽地勾了下嘴角，收回手，烟灰扑簌簌往下落，倾身随意在烟灰缸上摁了两下，随即又抽出一根衔在唇间，边吸燃边人往后靠，垂眸轻掸，懒散道：“不是工作的事。”
林凯瑞洞若观火，低声问：“跟向园吵架了？”
徐燕时轻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女人是不是都特善变？”
“那也得分什么样的女人，干嘛，向园变心了？”
他一笑，颇冷淡：“我不知道，她最近是对我淡了。”
林凯瑞嘿嘿一笑，“你是不是床上太冷淡了？女人一般都喜欢男人平日里假正经，脱了衣服上了床要多骚有多骚，你要床上床下脱了衣服都一个样，女人才会觉得无味吧？”
徐燕时眯着眼吸了口烟，慢吐出一口气，认真地问了句：“比如？”
“问对人了，”林凯瑞笑眯眯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小视频，“骚男十八式，这都是我的宝藏……这都是夫妻间的情趣，我觉得你俩多半性生活不太合，其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林凯瑞觉得，徐燕时大概是在床上也端着。
徐燕时斜斜瞥了眼，发现也就那样，于是，没什么表情的转回头。
林凯瑞问道：“你可以适当地叫叫床，这是男人最性感的时候。”
私下虽不避讳这些，但是徐燕时也不太喜欢跟别人说太多床底上的事，显得不太尊重向园，所以没搭理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敞着腿，左手夹烟，右手压上后颈，头往后用力地抻着，清冷地眼神看着头顶熠熠闪耀的星空。
是有段时间没做了。他想。
一时间无话，静谧半瞬，明朗的夜空，高楼万丈，五光十色的霓虹在底下闪烁，江面波光粼粼，两岸灯火依旧，上海这座城市，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透着繁华。
林凯瑞不说话，一副苦大仇深地表情看着他。
徐燕时倒有些不适应，靠着椅子去拿酒喝，面前几罐都空了，晃了晃，随手又从边上拿了灌新的，压在桌上，“砰”，食指拉开，淡瞥他一眼，抿了口酒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等林凯瑞说话，他把啤酒罐轻放到桌上，又补充道：“感觉像被人戴绿帽了。”
“谁能给你戴绿帽？给你戴绿帽的女人怕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一笑，不甚在意，向园不太像喜欢别人的模样，他觉得可能这丫头到倦怠期了，异地恋时间一久是会没有安全感，等他回北京就好了，他想。
林凯瑞话锋一转，“不过，我这里有件事……”
他刹时拧眉，转回头瞧他：“什么事？”
“向园调任到总部你知道吧？”
徐燕时点头，这事儿两人一见面就说了，老爷子入院，她临危受命。
林凯瑞神秘道：“但最近北京新成立一个旺德科技，研究的是AI医疗的，主创团队是谁你知道么？”
半截烟松松搭在一旁的烟灰缸上，徐燕时一动没动地看着林凯瑞，等下文。
“东和的杨平山和吕泽阳。”
杨平山？徐燕时抿了口烟，“什么时候的事？”
“估计你这阵太忙了，向园都没好意思跟你说，就前阵子你去图斯兰那阵，杨平山带着东和一大波人老员工和一些核心团队的人才辞职。东和现在局面也挺尴尬的，圈里都在传，司徒明天为了东和都把北京那套一亿多的别墅给卖了。”

第84章
这几天，向园跟家冕焦头烂额地联系其他银行贷款。
各家银行给的托词都相当一致，就算能贷出来的也都是小额，千把万。还不够她填补一个工程款的。她挺心灰，在停车场楼下抽烟的时候，碰见了杨平山。他似乎刚签完单出来，让司机冲她滴滴鸣了两声喇叭，车窗缓缓降下，冲她淡淡一笑：“向园？”
向园转身便走。
杨平山慢声叫住她，真诚地给她一句建议：“小姑娘脾气别这么急躁，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相信我，顺便替我跟老爷子问好，这么多年承蒙他照顾，如今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各安天命了，东和的问题，不是我，也不是他，是这个社会，是这个国家，或许你现在，还不懂，等你在商场打磨久了，你就会明白，当一个企业做大做强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个人企业，赚钱多少已经不重要。总会有人想要力压你一头，枪打出头鸟，这句话你总听过吧？”
杨平山说得委婉，向园实际明白，这段时间跟赖飞白对接东和的年报和所有资金对流情况，才知道有些东西真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早年时候，东和风头正劲，鼎盛时期，一旦有贪官落马，东和总是第一个盘查对象，时不时会有纪检部门过来检查；一旦发生天灾人祸，地震海啸塌方，司徒明天一准被叫去谈话，这次准备捐多少？给个数。捐多了人家说你做作，捐少了，嫌你小气。一双双眼睛都盯着。
另外，外忧内患俱在，赖飞白给她一份清单，有些人手头紧，会挪动工程款，或者克扣工程款，如果老爷子不亲自盯着，底下人为了赚钱什么脏手段都用，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层出不穷。一层层剥皮下来，老爷子一个人坐镇到现在，实属不易。
“各安天命？”向园笑了下，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在阳光下几乎白得发光，西装袖子微微拉到手肘上，露出一截纤细嫩白的手腕，身材修长且纤瘦，堪堪在那立着，单薄得如同秋叶，却拥有不容忽视的气场，声音清丽地说：“您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杨总，未免太简单了吧？”
杨平山不以为意的一笑，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大言不惭，缓缓升上车窗。
-
向园再次见到徐燕时，是在工体的酒吧。自医院那一别，两人都各自忙，也没找机会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谈。她是怎么也不舍得提分手那两字。她想，总还有办法。
那天她一进门，就看见他和一群人坐在一起。
男人坐在吧台中央，一身黑，头发剔削更短，一股禁欲气质。在昏暗环境衬托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看上去尤为年轻英俊，在人堆中扎眼。她立马就被吸引了视线。
几乎同时，他也朝门口这边淡淡瞥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收回。昏暗的淡白色光线在他身上交错，光影瞬息变幻，偶尔有白色的光点从他脸上滑过，冷硬的下巴颏线条紧绷，在这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倍显性感。
周围四五个男的围着，向园一个都没见过，应该都是他未来的同事。
然而，要命的是，周煜晨跟他其中几个朋友似乎认识，率先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一帮男人就着昏弱的光线，说说笑笑，勾肩搭背，气氛和谐，他也笑。周煜晨将目光落在徐燕时身上，笑着点头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道：“不介绍下？”
眼镜男说：“我以前大学同学，失联五年，最近联系上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徐燕时，未来科院之光。”
周煜晨这人善交际，管他是不是真的佩服，显露出一种崇拜之情跟人套套近乎准没错：“就喜欢你们这种学习好还长得帅的，”拍了拍徐燕时的肩，“下回有空聊。”旋即带向园到一旁坐下。
徐燕时这才将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仍是笑着，没有一点不高兴。
两人就在隔壁桌，向园依稀还能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推进器的型号，徐燕时靠在一旁不怎么搭腔，偶尔搭一句嘴，也是调侃性质的，酒倒是喝了不少。
他难得穿了件黑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露出那截胸膛都是红的，显得脸更清白冷峻。
有人劝他：“真行，喝多少了你，买醉来了？”
他笑笑不答。
向园拿起包，转身就走，“再聊。”
压根不等周煜晨反应过来，也不等他招呼，就从门口出去了。
许鸢等在门口，没想她这么快就出来了，“聊怎么样了？”
向园掏出车钥匙递给她，“徐燕时在里面，喝了不少，麻烦你等下送他回去。”
许鸢接过，忙问：“那你呢？”
“我回医院看下爷爷。”
……
司徒明天最近情况好转，在向园的劝说下，答应做穿刺，不过老人家做穿刺也受罪，这段时间向园让他先调整一下身体状态等舒服了一点再做。向园帮他掖好被子，关了灯，就在微弱的月色，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老头越来越乏，眼睛渐渐闭上。向园又在床边静静坐了会儿，才离开。
车灯刚打亮，明晃晃的光线打入灌木丛林里。住院部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不同酒吧那时的松散，黑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扣上了，袖口处的钻石袖扣在黑夜里闪着熠熠星光，车灯落上去，一闪一闪地刺她的眼睛。男人神情松散，微眯着眼，透着前挡风玻璃淡淡地瞧她，那模样显然是喝了酒后的微醺状态，眉梢都勾人……
-
车子四平八稳地行驶在平稳宽阔的公路上，夜空高悬，车厢寂静，气息逼仄。
两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向园对他家的路不太熟，问了他两遍，他不搭理，阖着眼靠在副驾养神，她手机又没电，轻轻推他，想让他研究一下车载导航。他仍是一副老神在在、老僧入定一动不动铁了心将她无视了个彻底。
向园放弃与他沟通，气不过这德行，索性凭着记忆，胡乱开。
徐燕时全程一言不发，开错路了也不提醒，任由她七歪八拐地离他家越来越远……
直到拐进一条荒芜人烟的小路，两旁树木高大几乎挡住了所有惨白的月光，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徐燕时忽然开口让她停车，随后他二话不说推门下车。向园以为他醉酒要吐，立马紧跟着下了车，谁知，这男人阔步迎面朝她走来，酒气笼罩着她，高大的身子挡着她的去路，将她掉了个个，反手推推搡搡把她塞进汽车后座……
车门一关上，空间窄密，彼此的呼吸如擂鼓在耳边，心脏快速跳动，耳膜一涨一涨，蝉鸣声在车窗外渐弱。
徐燕时欺身过来，直接咬住她的唇，一边密密亲她，一边调整姿势。
向园跨坐到他身上，将他抵在车座上跟他接吻，两人谁也不说话，仿佛用接吻在宣泄，轻重慢咬，眼神直盯着彼此。
徐燕时更甚，索性咬着她的下唇、只是咬着，含着一动不动，微仰着头，那双深黑的眼，直勾勾又深情地看着她。
随后，向园听见他解皮带的声响，在静谧的车厢中，扣子轻撞，发出一声脆响，似是钻石掉落在玻璃柜面上那般，心猛地揪起，手指不自觉地插进他的黑发里轻抓。后脊背酥麻眼神缱绻地看着他。
他尝试着进入。
向园疼得直抽泣，眼泪在眼框里打转，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徐燕时最终是没忍心，眼神软下来，把人放下来，打开窗，给自己点了支烟抽，黑衬衫全然凌乱，胸前两颗敞着，胸膛那块仍是红的，他手搭到窗外，轻掸了下烟灰，看着窗外，淡声：“晚了，回去吧。”
突来的空虚，向园往他那边靠了靠，“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他没回头，靠着座椅，视线仍然落在窗外，抽了口烟说。
“酒吧，为什么跟男的去酒吧，为什么坐了一会儿又走了。是不是出轨了，有没有爱上别人？你还爱我吗？诸如此类。”向园在脑中已经演了几百遍这种你听我解释我不听的戏码。
徐燕时回头，不带任何情绪地问她：
“我在想，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你认为，你跟周煜晨结婚拿到那十亿，东和就万事大吉了。一个腐烂到根子里的公司，你认为，十亿够填补吗？如果哪天又需要五十亿，你是不是得跟他离了，又找个能给你五十亿的男人结婚？”
那天林凯瑞告诉他之后，他一直在忍，看她究竟什么时候会告诉他这件事，哪怕只是一句话，都没有，手机微信一条都没有。他都表示理解，她现在估计也是自顾不暇，焦头烂额，直到今晚。
向园不说话，转身要下车。
被人牢牢拽住手腕扣在身旁，“去哪？”
“我要回家。”
他斜眼睨她，“你认识路吗？打算绕到天亮？”
向园挣了挣，没挣脱，听他缓吐了口气，把烟掐了，“走吧，我给你指路。”
……
半小时后，在徐燕时认真且严谨的指导下，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向园：“这哪？”
“酒店。”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是说来到了神圣的研究所。
向园看着他从容淡定地解开安全带下去，半天没动，徐燕时过来轻敲了下车窗。
向园不搭理，赌气似的在车里坐着。
他没搭理她，径自去前台开了一间房，没一会儿，单手抄兜靠着立在酒店门口冲她扬了扬手中的房卡，向园没动，轰了轰油门以示抗议。
紧跟着，手中的房卡换成了她的手机。
被劫持了你就眨下眼啊。
……
进了门，徐燕时把两台手机丢到桌上，边松开衬衫领口边对她说了句，“去洗澡，早点睡。”
自己则去阳台抽烟了。向园没动，站在套房的客厅里静静看着他，他背倚着栏杆，取了支烟，低头吸燃。
房间静谧，打火机轻轻地发出“嚓”的一声。
男人随着吐出的烟雾，抬头，视线也随之落到她身上。
他叼着烟，隔着青白的雾气，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热烈克制，压抑又深沉，像针一样，狠狠地刺着她。
瞳仁比一般人黑，所以瞧上去总也冷淡。复杂的情绪，也比一般人多。
向园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多瞧一眼，都觉得心悸，她收回神，心怦怦跳地跑去洗澡。
结果越洗越热，氤氲的雾气也蒙上了眼睛，心跳更剧烈，像一颗不断膨胀的气球，在她胸腔里，不断发涨，最后涨到撑着她的胸口，完全喘不上气。
下一秒，浴室门被人推开，厕所亮着红光，瞧不太真切，向园以为是被风吹开了，谁料，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立在门口。
向园懵然看过去，徐燕时连衬衫都没脱，直接进来同她亲吻，任凭头顶的水浇湿了他的衬衫，温柔的水柱顺着两人紧贴的身躯像一条滑腻的泥鳅在他们的贴合的缝隙里穿梭，填补了两人心底的空虚。
向园未着寸缕，缩在他怀里，男人身体滚烫，体温灼人，却很舒适，相比较身后冰凉的瓷砖，她只能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贴。
今晚男人眼神里的侵占性更强烈，也冷淡，却勾着火，低头扣住她的后脑勺。
徐燕时一边亲她，一边调大水柱，水流过边全身，他衬衫全湿，服帖地裹着他匀称结实的身材，勾勒出更紧实的线条，她视线模糊，被水流遮住，像蒙了一层细薄的纱雾，将他身形显得更朦朦胧胧。距离眼角最近的位置，是男人低头吻她的下巴颏线条，削瘦，流畅，倒是教她瞧了个一清二楚，心跳在这个雾气氤氲的浴室里，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地跳动着……
心下却没着没落的想：这样的男人，真的要么不碰，一旦碰上，怎么都吃亏，往后找谁都觉得没他有味道。
他嘴里含了一口酒，一边亲她，一边撬开她的唇舌，缓缓将红酒度进她嘴里，旋即咬住她的唇，一滴都不让漏，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眉眼间都是调笑：“还喝么？”
向园心神恍然地点点头。
他一笑，拿起洗手台上的红酒，又喝了一口，下一秒，向园被他抵上冰凉的瓷砖，她忍不住搂紧他温热的身躯，大力汲取他的气息，唇不由张开，那红酒又再次全数灌进她嘴里。
接连数次，见她脸上泛了点红晕，徐燕时才作罢。
……
“我们这算什么？你一个要跟别人结婚的人，跟我这样，不合适吧？”他表情冷淡说。
她意乱情迷，不想他停下来，开始胡言乱语：“分手炮？”
那晚，直到凌晨四点，徐燕时还没放过她的意思，向园最后哭着滚下床，被人裹着被子抱回来，套了两层被子，男人身躯压在被子外，哄她入睡。
等人睡了，徐燕时从床上下来，衬衫一套，就这么赤怀懒散地敞着，拿了包烟，到阳台上坐到天亮，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如破晓的光倾泻而入。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给梁教授。
梁秦醒来没看手机，是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发现手机里躺着一条未读信息，他当下随即点开。
怔了三秒。
那堂课，教师格外静，头顶的风扇在不知疲倦地哗啦啦转。
教室里是一股股难以消散的热风，窗外是夏日的蝉鸣，学生们都疲乏，却在那年夏天，瞧见了这个铁面无私的梁秦教授，在看了一条短信后撑着头，红了眼。
-
“梁老师，出于个人原因可能无法参加这次面试，如若未来还有机会成为您的学生或战友，打骂随意。但这次，向园需要我，我不能放下她不管。承蒙您跟师母厚爱，不胜感激。深恩负尽，死生师友。抱歉。学生徐燕时。”

第85章
自那之后，两人有一周没见。
向园跟个陀螺似的，连轴转的没停过，没日没夜地跟股东开会，几位股东都是开朝元老，算是当年一同与老爷子打拼下这半壁江山，说话份量也比她重，向园自是不敢得罪，尽量都让着，忍着。
可股东间的分歧意见也颇多，跟树杈似的，此消彼长，这边刚解决，那边又冒出个矛盾亟待解决。
“我最近也没什么钱，十个亿，也不是开玩笑的。”
一面容刚毅，双鬓斑白的老头，带着副金丝边眼睛，穿着灰色西装三件套，叫顾昌盛，说：“一个亿，大家拼拼凑凑可能兴许还有，十个亿真的上哪儿挖矿去让我？”
“那是，一个亿您当然不在话下了。”向园也不点破，看着顾昌盛提点了一句，“我记得您前不久刚给您大儿子在澳洲买了个农场？还有上个月给小儿子在北京买的那套四合院怎么也得价值一个亿了吧？当然如果这是您的正当所得，我不发表什么意见。也没有让你们掏钱的意思，现在这种时候，再拖下去，我只能申请破产了。”
顾昌盛不听威胁，游刃有余地跟她打太极：“说实话，小园，我们现在这把年纪了，考虑的风险肯定比你们多，这笔钱不是不愿意掏，是数额大，大家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这么多。”
向园跟赖飞白互视一眼，淡声发问：“你能拿出多少？”
顾昌盛笑了下，眼角的皱纹如刀一般锋利，说：“我有个前提，除非你把你爷爷手上的股份转一半给我，我拿出两个亿，这样我出任董事长。”
算盘打在这，顾昌盛这是想趁火打劫彻底把东和变成他的。
向园面上淡定，只说考虑下。散会后，人没走，只余她跟赖飞白还有家冕三人。
三人表情凝重，眉头紧皱，连空气都肃然。
光线从落地窗外射进来的，落下斑驳的光影，只余一室静谧。
向家冕率先打破沉默，“顾昌盛是不是和杨平山联合起来故意想吞并公司啊？我真不信杨平山会就这么轻易离开他腐朽了这么久的老巢，他俩弄这一出，就等这一天呢是不是？”
向园一身灰色西装，偏休闲，光线落在她身上，手腕白得透光，腕上戴着一只金光闪闪的情侣表，表盘上的钻石在光线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人似乎在发光。她默不作声，心情困乏地揉了揉太阳穴。
赖飞白接话：“也不是没有可能，顾昌盛手里余钱肯定不止两个亿，就这几年他手里克扣的工程款，估计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向园靠在椅子上，打开面前的电脑，“现在说这些都来不及了，先想想有什么办法让顾昌盛把钱拿出来。还有，吕泽阳那边怎样了？”
赖飞白说：“拖不下去了，我只说让他这个月底走。”
“先让尤智接替他的工作，”
赖飞白：“尤智毕竟不是计算机专科出身，跟吕泽阳还是差一大截。”
“薛逸程呢？”
“这不是那几个老头不同意。”
“先让尤智学着，猎头那边找怎么样了？”
“难找，吕泽阳这种咱们花了几年时间培养出来的，你上哪去找个跟他差不多的？而且真正厉害的，给他钱，他都不愿意来。我只能再托人从别的公司挖挖看。”
话音刚落，桌上电话蓦然响起，
向园接起来：“向总，有位叫梁秦的先生找您，说是您朋友的老师。”
向园眉心突得一跳，忙把人请进来，“让梁老师到三楼会议室等我，我马上过去。”
梁秦在偌大的会议室等了片刻，随后听见高跟鞋在走廊里噔噔噔作响，一转眼，门口进来个漂亮精致的女人，梁秦心下有些怔愣，那疾风劲驰的干练样，像极了她母亲。他跟向园的见面次数并不多，大多都是有徐燕时在场，在他学生旁边，她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似的撒娇。
这是第一次见工作上的她，这样一瞧，倒是跟他学生也般配。
向园很客气，亲自给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礼貌地问他：“梁老师，您找我有事？”
梁秦双手握着茶杯，笑容苦涩，不同于顾昌盛那阴险狡诈的模样，梁秦脸上都是被岁月碾磨下的痕迹，看上去柔和很多，他艰难地启了唇：“向园，本来不应该来找你，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也不想事情到这就结束了。尽管徐燕时以后若是恨我，不承我这份师生情，今天这话，我也一定要跟你说。”
向园脸上笑容微僵，却仍是礼貌地说：“您说。”
梁秦深深吸了口气，先是小声地问了句：“你公司最近是遇上麻烦了？”
会议室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风一刮，窗外的树木沙沙作响，跟屋内的气氛交辉相映，衬得两人低沉的交谈声更显压抑。
向园倒也没瞒，如实跟梁秦说：“确实遇到一点麻烦，徐燕时跟您说了？”
……
门外，家冕刚接到一个电话，下来找向园，手刚扶上会议室的门把，听见里头传来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梁秦三缄其口，也不再转弯抹角，眼神也嘲讽：“他倒是跟我说了，不过他跟我说的是，他要退出韦德的面试。”
向园一愣，“什么意思？为什么退出？”
梁秦一脸的束手无策：“因为他觉得你更需要他。”
向园整个人僵住，心口却热，又涨，“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就上周三的早晨，给我发的消息。”
自那次之后，两人没再见过，确切地说徐燕时消失了，向园找不到人，以为他在准备韦德的面试，也不敢多打扰他，然而他没有在准备面试？
向园心头一凛，不知怎的，心突然慌乱，掏出手机要给他打电话。
梁秦却说：“不用打了，他最近出国了。”
“出国？”向园慢半拍，“他没跟我说啊。”
“他应该是去美国了。”
向园再抬头，发现梁秦眼眶微红，有些怨怪地看着她直言不讳道：“向园，我今天来找你，是希望你能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一下，如果你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就不要让他放弃自己的理想去为你守家业。人有多大能力就掌控多少东西，你如果没能力掌管好自己的公司，为什么要强求别人呢？徐燕时他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和生命。”
向园全然僵住，眼角的笑容也消散。
门外，家冕攥着门把的手不断收紧，直到指尖都泛了白。
树叶风沙声不断，屋内，梁秦似乎越说越激动，越发义愤填膺起来，每个字都跟针似的，狠狠扎在她身上：“爱一个人，应该是互相忍让，互相付出，而不是他一味地为你付出，你又为他做过什么？说实话，我一开始挺喜欢你的，觉得你挺懂事的，但是现在，我发现你跟你的母亲一样冷血。”
向园脸色愈渐惨白。
梁秦似乎也意识到话语里的不妥，咳了声继而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如果错过，是不会有下次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进研究院，所以你们自己考虑清楚，是否真的要放弃，距离最后一次复试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我等你们答复。”
“不用了，”向园冷静地撇开眼说，“我会让他去的。”
说完，她站起来，就着窗外的风沙声，她朝着梁秦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梁老师，说我可以，请不要说我母亲，她好歹曾经喜欢过您。祝您身体健康，徐燕时以后还是您的学生，请您多多照顾他。”
-
徐燕时从美国回来，一身简装，白色短袖黑长裤，背上挎着个大大的黑色斜挎包，走进胡同口的时候，昏黄的街灯下，茂密的绿草尽头，站着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抽烟、喝酒，悉簌闲聊。
徐燕时脚步停在胡同口，双手抄在兜里，路灯晕黄的光虚虚拢拢地将他罩得模模糊糊，只见地上一条斜长的影子，干净利落。几人纷纷回头。
老庆手里捏着罐啤酒眯眼瞧那人影说：“老徐回来了？”
老鬼应和，“应该是吧，应该是老徐。”
男人顿了一瞬，听见熟悉的说话声，朝他们阔步过去，与他们汇聚在路灯下，接过老庆手中的分烟，单手抄兜里，顺势有人点了火，他就着低头吸燃，靠着灯杆吞云吐雾道：“你们在这干嘛？”
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不说话。
徐燕时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等他们开口，烟抽完一支了，还是没人开口，他没了耐心，在地上踩灭，低着头说：“不说我上去了。”
到底是张毅开口：“梁教授找老鬼了，说你拒绝了研究所的面试，老鬼就来找我们了，觉得该劝劝你，但是我觉得这事儿你肯定有自己的意思。”说到这，张毅看了另外几人一眼，除了老庆一脸严肃，老鬼和萧林皆是颤颤巍巍地看着徐燕时，也都知道自己压根劝不动，更何况这事儿还是跟向园有关，他们也是冒死前来谏言。
徐燕时拧了拧眉，张毅谨慎措辞，生怕惹了这暴君。
“是这样，我们兄弟几个商量着，毕竟瞧这情况，向园以后也是我们嫂子无疑了，估摸瞧你这模样也是不会换了，如果真是这样，向园要是遇上什么事，我们能帮忙的肯定帮。”
话虽这么说，好意徐燕时也心领了，但这事儿他们还真帮不了，十亿把他们卖了也没有，论技术，倒是可以，但不能让他们辞了自己好好的工作跑去一家前途未卜甚至他自己在那呆了那么几年，也几乎可以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结局，他为了向园心甘情愿，但是老庆他们又凭什么替他去承担这些？
“谢了。但这事儿你们别管了。”徐燕时说。
静默三秒，忽然“砰”一声巨响，似乎整个矮楼都随之一恍，黯淡的路灯也跟着晃，啤酒灌被猛烈地砸向地面，发出破碎的悲呜声，可见主人之愤怒。
“我他妈还就管了！”老庆怒骂，那脸因为愤怒扭曲，涨红成猪肝色，声音蹿在云层里。
他看着徐燕时，似乎是气急了，疯狂喘着粗气，一字一句说：“徐燕时，你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老鬼吓住，忍不住拉了拉老庆的胳膊，老庆不理，眼神笔直地看着面前这个高挑、眉宇间沉稳如斯的男人。
徐燕时依旧是懒散地插兜靠着路灯杆，整个人清清冷冷，全无情绪。老庆则面红耳赤，情绪激动，眼神紧盯着他，在张毅的劝说下，他情绪稳定下来：“我找人打听了，东和网安现在需要人，吕泽阳月底辞职，他们目前还没找到人接上，那位赖秘书最近疯了似的在私底下挖人，圈子就这么点大，传得都是风言风语，你想去挑大梁，可以，我陪你去。”
原是漫不经心斜靠着灯杆的徐燕时，在瞬间，忽然抬起头，目光凝滞地盯着老庆，昏黄的路灯照得他神色晦暗不明，瞧不太清楚情绪。
老庆毫不客气地说：“虽然技术上我真不一定能比过你，但是徐燕时，我告诉你，我在阿里网安这么多年，人家铁定是要我不要你，到时候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去考试去！”
徐燕时笑着撇开头，耐着性子劝了句：“别发疯。”
说完，也不再搭理他，径直上楼。
也不顾老庆在他身后挥舞着手脚，声嘶力竭地冲他大声疾呼，激他——
“我告诉你，老子去定了！你丫要是害怕，就给我乖乖准备考试去！！！”
喊完，还不解气似的，狠踹了一角刚刚摔落在地上的啤酒罐，乒乓声四起，引得楼上那老太呼啦扯开窗，劈头盖脸就是一声京骂：“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夜壶嘴上镶狗屎的东西！”
-
这天，赖飞白收到一封简历，转发给向园，向园一看名字有点熟悉，再一看照片，这不是老庆吗？再定睛一瞧，工作经历一栏很简单，就两条，就职于阿里网安部。
向园乍然一懵，寻思半忖还是给老庆去了个电话，“你疯啦？好好的阿里不待朝我这投什么简历？”
老庆半晌没说话，沉默良久，才沙哑着开口：“我知道你们缺人，但老徐他真的耽误不起，我知道这事儿你也委屈，老徐是真的爱你，所以义无反顾抛弃了他那么多年的理想。但我们都不想他再错过这次机会，所以，我觉得，如果有这个机会，我可以替他来。”
向园挂了电话，手骨节攥着手机，不断收紧，她忍着眼泪，吸了口气，给赖飞白去了个电话：“把简历退回去，就说不录用。”
赖飞白：“为什么，他再合适不过了？阿里的人想挖都挖不到。”
向园看着窗外，高楼林立，不远处正在开荒一片工地，吊顶机在空中不断上升，她盯着看了会儿，仿佛瞧见了那高楼平地而起，又瞧见了那高楼里宾客高朋满座，来去欢喜，紧接着，楼塌了，恍若瞧见了一场海市蜃楼。
她闭了闭眼，眼角热泪滚落，只说：“他叫王庆义，是我男朋友的朋友，辞了阿里的工作，我们能给他什么？别耽误人家，退了吧。”
彼时，徐燕时在司徒明天的病房。
司徒明天瞧见他似乎也不震惊，小老头从床上坐起来，靠坐在床头，让看护给他倒了杯茶水，便让人出去，房间只余两人，他率先开口：“怎么样，在上海过得还好吗？”
徐燕时坐在窗对面的椅子上，“挺好的，不过也回来挺久了。”
司徒明天点点头，“小白跟我说了，说你想回来接替吕泽阳的位置，你以前有做过这方面的技术吗？”
徐燕时不卑不亢，说，“我跟阿里的王庆义，以前都是黑客出身，只不过我大学改了专业，学了测绘。”
现在各大公司的网络安全负责人基本上都是当年他们那波黑客里的大拿，只不过现在不管这个叫黑客，现在在中国叫红客，偶尔技术性之间无恶意地可能会切磋一下，大多时候都以负责公司网络数据各方面的安全为主。
徐燕时跟老庆是当年那波黑客里，最出名的两个。只不过后来，徐燕时学了测绘，老庆则直接进了阿里。在经验上来说老庆确实比他丰富。
“当年离开的时候，替园园背了黑锅，是不是觉得挺委屈的？”
“没有。”这是实话。
男人眼神太过坦诚，司徒明天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眼神这么干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看人眼光不太行，笑了笑，还是不相信地问了句：“真没有？”
“没有。”
司徒明天笑容淡去，“当初在西安的时候，园园为了你跟我吵了很多次，觉得我蛮横，独裁，不懂得发现人才，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徐燕时挺诚恳地说：“蛮横独裁，看不出来，确实不太惜才。”
司徒明天一愣，不料他这么直接，气呼呼地一挥手，被子一掖：“滚滚滚，找小白去，我要养病了。”
徐燕时站起来，“好，那祝您早日康复。”
“等下，”他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帮我把尿壶拿出去。”
这东西还真不是自家人，也不会让人拿，徐燕时很听话地倒干净，给他放回去。
看护回来瞧见这空荡荡的尿壶，奇了怪了，“老爷子，您今天怎么没尿啊？”
老头：“倒了。”似乎还带着哭腔。
看护：“谁倒的？”
老头不耐烦，“你问那么多干嘛，一个骗了我家丫头的男人，我指使指使他倒尿壶怎么了？”
徐燕时入职那天，向园从早晨开会开到下午，紧锣密鼓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三点部门例会刚结束，四点又股东大会。
“我建议今年所有项目都停工。”
向园穿着套黑色西装，高扎马尾，面容清丽，脖颈细白纤瘦，盈盈一阵风就能倒，赖飞白瞧她这日渐消瘦的模样都有些不忍心。劝多了又怎样呢。
家冕最近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股东会议也不参加，每天喝到烂醉才回家，所有重担又全落到向园身上，小姑娘倒也坚强，愣是叫人瞧不出一点倦意，尽管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这会儿开会时，说话还是铿锵有力，听得一堆老头子都一愣一愣的。
她单刀直入：“项目停工，手头上的工程款先支付，余钱看能开几个项目，全部开是不可能的，如果导致员工工资发不出，闹上热搜，我们的公众形象会更差，银行本就对我们有疑虑，现在先撑过这个时期，如果贷款能下来，项目再开工。”
顾昌盛第一个不同意，举手反对，声音洪亮：“不行，其他项目都可以停，我手里的项目不能停，这个项目停了，会影响公司明年的效益。”
有人带头，于是众老头纷纷开始抱怨：
“我手里这个也不行，这个是去年就已经预付的项目，如果算入半竣工，进度拖慢，对所有工程都有影响。”
“我也不行啊，马上又到支付下个工程款了……”
也有人替向园鸣不平：“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愿意停自己的项目，那好办啊，你们让银行把贷款批下来，搞搞清楚，现在是没钱，要是有钱，谁没事停你们项目？”
那人话语激进，惹顾昌盛不快，直接说：“说实话，我们留在这里是念着对公司的情分，不然，我们也跟着杨总自立门户去了！轮到你说话的份？”
“你！！！”那人被气到！
向园笑了下，淡声说：“顾爷爷，尊敬称您一声爷爷，您要跟杨总去自立门户，我没意见，您放心我一点意见都没，真的。顺便问一句，这里还有谁要跟杨总去自立门户的，请举个手，这件事我本来不想提，既然顾总提出来，那我这里也提一句。”
“杨总这次离职，确实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说句难听的，我对公司本来就有很大的意见，人口老龄化，吸收不进新鲜的血液，年轻有能力的，一个个被埋没，留下来的，拿了工资不干事，顺便还挪用点公司的工程款。这事儿我就不点名了，顾爷爷对吧？”
向园说到，清咳一声，用食指曲起轻敲桌子，“叩叩”严肃又平和的两声，却提了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注意力。
“顺便，提醒一下各位。我现在是代理董事，我没我爷爷那么好说话，我这个人从小最擅长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我没什么豁不出去的。大不了就是申请破产，我给我爷爷磕头认错，罪名我来担，既然这个公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怕跟你们亮底牌，现在是没钱，你们手里几个有钱的，到底挪用了多少工程款，我跟小白这边都记着账呢，我不计较不代表我默许，有良心的自己掏出来垫付。顾总您要真想走，没人拦您。”
顾昌盛哼笑一声，“吕泽阳的位置还没补上，你这边就开始赶我这个老头子了，怎么了，向园，你爷爷给你这么大权力让你在这胡作非为——”
“抱歉，来迟。”
顾昌盛话音未落，忽然插进一道冷淡却叫她心蓦然一跳的声音，再抬头，那脸也熟悉，一身西装革履，似乎从没见他如此正式，裤腿挺阔，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脚踝，套着黑色袜子。
皮鞋的鞋尖微亮。
将他整个人衬得极简、利落。
腕上是同她情侣款的表。
一周不见，五官似乎更厉，头发剔短，眼窝深邃，从上到下，透着一股不耐。向园想到那晚在浴室，他用嘴给她喂酒时，他就是这副表情，不耐烦喂，偏掐着她的下巴给她度进去。一边问她还要吗，一边自顾自去拿酒，压根不等她说话，咬住她的唇就喂进去。
光是想到那画面，向园不由又一阵心悸，心跳加速，她不动声色地别开头。
会议室议论声四起，许是想要问这谁，连向园也下意识看了眼赖飞白，他才不紧不慢地介绍说：“这是咱们以前西安维林分公司的技术部组长徐燕时，他将接替吕泽阳吕总的网安首席官的位置。”
……
-
两人许久未见，那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拂晓将至，星辰逐渐黯淡，黎明的街道宽阔空荡，静谧如烟，整齐划一的路灯散发着幽幽亮的光，晨曦如薄纱，淡淡拢着这座城市。
徐燕时一夜未眠。在阳台上坐了一夜，他编辑完短信，没有发出，将手机丢到桌上，顺势从烟盒里取了支烟衔在唇间，打火机在安静的清晨发出轻响，约莫是怕惊醒卧室里的女人，他点烟那瞬，回头瞧了眼。
床上女人睡得香酣，侧躺，素面朝天对着他，眉峰秀气入鬓，鼻挺而巧，薄唇红润紧抿。其实长得很清秀漂亮，穿西装的时候很精炼，有一股禁欲气质，只是那双含光脉脉的眼睛，添了三分灵动和调皮。乌黑的长发如黑流的瀑布散在雪白的枕头上，两颊仍是酡红，激情过后余韵未消，莫名带了一种少女怀春的意味。
两人做完她便沉沉入睡，甚至于都来不及给她擦身子。姑娘推搡着他，困得不行，只得抱着她囫囵擦了两下把人哄着。此余被下光景可想而知。
心下又怦动。
徐燕时转回头，笑自己没出息。决计不敢再碰她，调开视线，落入前方破晓的晨光中。江面泛着薄雾，灰白的天空未亮透，灰蒙蒙地压在头顶，夏日蝉虫掩在草木中，发出微弱的啼鸣声。
徐燕时叼着根烟仰在坐椅里，视线光亮干净，脑中画面若是映出来，定叫人心跳如千百只擂鼓齐鸣，狂跳不已……
可面上清冷，叫人丝毫瞧不出异样。
徐燕时眯着眼，掸了下烟灰。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他那时瞒着所有人喜欢她，是不打算与她产生任何交集，却不想命运百般地把这个人送到他面前。
一次，两次，出现的次数多了，他终究没忍住，主动追她。
哪能想过还有今天，当初只不过是怕一个“他们从来没在一起”过的遗憾，更没盼过要同她朝朝暮暮，携手到老。起初他甚至都告诉自己不要太投入，他这个人一旦正儿八经告诉自己要怎么样怎么样，效果都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其实本来不抽烟，那时候封俊他们无论怎么怂恿，他都没学。
直到有一天听见她跟一男生在打闹，那男生嬉皮笑脸地告诉她：“封俊又在厕所抽烟了，你怎么不管管？”她笑吟吟地回：“我就喜欢抽烟的。多酷。”
不知道她说的喜欢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那天晚上他回家经过小卖部的时候，破天荒买了一包烟。
从那之后就没断过，直到毕业进入维林工作，他开始戒烟，其实烟瘾不算重，有时候在上海，半天想不到抽一根，偶尔几个男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接过对方的分烟，才抽一根。但唯独，在她面前，那烟抽不断。
想什么呢？想她更爱自己一点，想她离不开自己，做尽她喜欢的所有事情，讨她欢心；又怕她在这份感情里，付出比自己多，受了委屈他也不知道，所以有时候情感不敢太过外放。
他低头看短信，那句，“倘若以后再有机会成为您的学生或战友”是托辞。
也知道以后大约是没机会了，心有不甘，也知对不起梁教授，可如果让他看着向园为那十个亿嫁给别人，那么这种挫败感无论在他进了韦德，即使成功发射了卫星也无法消弭的。往后回想起来：你看你再厉害，也无法阻止她为了家族牺牲自己，有什么可牛的。
八点，向园转醒，天光大亮，一缕轻薄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阳台上的男人仍是坐着，手机反盖在桌上。屋内衣服凌乱地散落一地，可见昨夜战况之激烈，缠绵悱恻的鱼水交欢画面如海啸般倒来，向园忍不住红脸，随后套了件酒店的浴袍朝他走过去。
拖鞋声趿拉，徐燕时闻声回头瞧了眼，淡淡转回头，眉眼如薄暮的寒霜，没什么情绪，“醒了？”
向园点头，靠门框站着，用脚尖轻轻抿着地上的烟头，低声问：“你昨晚没睡吗？”
“睡了，刚醒。”他点了支烟，打火机随即丢回桌上。
男人衬衫敞着，露出紧实的身躯，胸口弧线若隐若现，人懒洋洋靠着，腿敞着，中间留了点距离，向园盯着瞧了会儿，鬼使神差地走进他敞着的两腿间，然后坐在他大腿上，手勾上他脖子，蹭在他温热的颈窝间，悄悄在他耳边说，“徐燕时。”
“嗯？”男人把烟搭在一旁的烟灰缸上，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女人。
“我好像还是很困。”她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使劲蹭，温香软玉在怀，余光底下是她浴袍下一双笔直的长腿匀称细腻，发丝柔软地贴在他胸口。
徐燕时脑中想得是“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
向园抱着他，浴袍渐松，露出一小截光白的锁骨，底下风光一览无余。
徐燕时脑中想得是“拥雪成峰，小缀珊瑚。”
紧而腿上交叠的双腿细长纤瘦，含羞带怯。
徐燕时脑中想得是“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
面上却只是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那就接着睡。”
向园未觉他冷淡，勾着他的肩，闷声问她：“你把我内裤丢哪了？”
徐燕时想了想说：“你自己洗澡的时候脱哪了？我没脱过。”
向园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这样。
浴袍被人掀入，手掌忽轻忽重地在她腰间，“没穿？”
她羞赧：“没找到。”
“没找到？”他在她耳边，“还是故意的？”
向园脸臊红，心潮澎湃。
身下已被他掌控，气不成气，断断续续地唤他名字，男人沉默不答，桌边手机蓦地一震，是短信，他也没管，直到两人停下来，向园浑身气力卸尽，他仍是一副懒洋洋、精力百倍的模样。
“你刚刚好像手机响了，不看看吗？”
“等会看。”
向园拧了他一下，小声说：“有秘密啊？”
他扑哧一笑，“不是分手炮吗？还在乎我有没有秘密？”
“这不是还没分么？”
徐燕时仰在椅子上，下巴颏微抬，斜眼睨她：“我以为昨晚就已经成了前男友了呢。”
“你想分么？”
他不耐烦地撇开眼，说话也呛人：“不分留着过年？不是都见了那姓周的？”
向园牢牢看着他，忽然觉得，徐燕时这样的男人，要是渣起来，大概会渣破天际，又渣又勾人，让人欲罢不能的那种。
两人都不再说话，向园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许久后，天光越来越亮，马路上汽笛声渐鸣，行人匆匆。两人仍是抱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第86章
散了会，顾昌盛等人面色阴沉地离席。几个老头面面相觑后心照不宣地跟着顾昌盛进了办公室，秘书轻阖上门，确认无外人后，才有老头子按耐不住诚惶诚恐地发问：“老顾，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
顾昌盛面色凝重地背手立在窗前，沉默许久。
“老顾，你倒是说句话呀，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向园那小丫头似乎手里真有什么证据，你说这钱，我们到底是给不给？”久得不到回应，老头又心急如焚地追问。
顾昌盛想说给个屁，现在是什么情况看不出来吗？这小丫头除了嘴皮子溜了点，她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向家清高自傲，想在商界标新立异，但公司如今已发展至此，司徒明天尚且无法扭转，她哪来那么大的能耐。
几个股东手里，恐怕就属老头子手里最没钱，司徒明天没有灰色收入，除了那些变不了现的股份股权之外，每年还得往外掏大把钱用于建小学、建导盲犬基地等各种慈善。
如今公司面临这现状，他们几个不掏钱，银行又不批贷款，除非有人免费送几个亿给这兄妹俩，不然等资金链一断，员工工资发不出，到时候估摸在网上又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顾昌盛几个如意算盘打得精，杨平山一走，趁着这个资金链紧缺的节骨眼，他们几个趁火打劫逼老爷子退位。至于向家，向园要愿意待着，他们几个老头也不会跟个小姑娘过不去。
然而，没想到，横生枝节。
“这徐燕时又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老杨不是放了话，这个节骨眼上，没人刚往咱们东和来么？本来等吕泽阳一走，这小丫头估计就手忙脚乱了，网安没人把持大局，我看她怎么折腾？”
顾昌盛不耐烦打断：“着什么急？一西安分公司小组长有什么好紧张的，吕泽阳这位子一般人敢坐？司徒当年培养他花了多少钱咱们又不是不知道，送国外进修，培训，那一年年的来来回回，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徐燕时一没资历而没背景，赖飞白真是疯了，想再花时间培养个吕泽阳出来？来得及么？一个跟头摔了还没吃够教训？”
说到这，顾昌盛低头拨弄盆景上的叶子，语重心长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司徒这人啊——有时候就是对自己太自信，又倔，当初我劝过他吧，既然花了这么多心血培养一个人才，也不忌惮，这不让老杨钻了空子。”
几人觉得他的话甚有道理，可心中总觉不妥，一时委决不下，犹犹豫豫地说：“我听说赖飞白前阵子在各大公司到处挖人，引了几家公司老板的不快，饭局上还跟人编排我们东和，咱们还是尽快把这件事给办了，再拖下去，对公司声誉不太好。”
顾昌盛心里又何尝不想尽快解决，显然是向园这俩兄妹在有意拖延时间，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沉声问了句：“西安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清算报账中，除了财务部，其余人都在休假等候通知，按照那爷俩的意思，是想把那边的人给安插到总部来先顶替一阵。不过报账出了点问题。”
顾昌盛：“什么问题？”
“黄启明的单子今年刚签，合约是一年，一批货年底要出，现在西安临时要关门，年底那批货出不了，黄启明天天上门来要钱，这黄启明又是个二流子，天天找人来堵门，弄得现在财务部那几个小姑娘都不敢出门。”
“你下周找人约下黄启明。”
那人一愣，忙摆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那可是个地头蛇，一言不合能拔刀的那种，我可劝不动。”
谁料，顾昌盛淡声说：“你找个人提点他一下，让他上总部来要钱，不仅要钱，还要违约金，精神损失费。就找那爷俩要，把向园照片给他。顺便给这小丫头一点教训。”
-
黄昏，斜阳西斜，屋外如同红云燃烧。
会议室寂寂无声，赖飞白已经离开，只剩下两人，静静坐着，俩都不说话。
那天算是不欢而散，后来送她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没什么交流，他开车，她低头看手机，跟赖飞白发微信，确定下午的行程，如果不是梁教授来找她，她也不知道，那天早上他究竟做了什么打算。
两人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斜阳一寸寸挪进来，直到那抹余晖落到徐燕时的身上，烘得那冷淡清晰的眉眼稍稍有了些许温度，向园瞧着这张爱得发疯的脸，心中千百种委屈，可她也说不出来，只是说了句：“我让小白送你回去，东和这趟浑水，你别掺了，好好准备一个月后的复试——”
被他打断，猝不及防的——
“向园，你爱我吗？”
男人沉默许久，声音嘶哑，低沉。听在她耳朵里为之一涩，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一抬头。
瞧见徐燕时眼神深沉而冷淡地盯着自己，那么深情的一句话被他问的轻描淡写，他眼神笔直且不带任何感情地又问了一遍：“爱吗？”
她耳热心跳地看着他。心想：爱吧，可不也是你自己说的，这个年纪还谈什么爱不爱？
“爱。”
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多。
许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以为向园会说，不爱，分手然后把他赶出去，让他千万不要为了自己放弃梦想，又或者，如果他不同意，她哭着闹着要跟他分手。
没想到，她回答的倒是干脆。
徐燕时站起来，走到她位子边，靠着桌沿半坐着，双手抱胸地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如果我跟别人结婚，心里难受吗？”
“会，”她仰头回视，眼里像是有光，明明灭灭，挣扎片刻后，那光熄灭了妥协了，“但是徐燕时，咱们都过了有情饮水饱的年纪了。如果最后咱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走到一起，你难道真的会因为我打一辈子光棍吗？”
“你呢，你希望我给你打一辈子光棍吗？就守着你一个人？”他撇开头去，盯着窗外淡红色的晚霞，眼睛被霞光映得微红，像是极度压抑，随即转回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对上自己的眼睛。
“我要说我愿意守着你，以后谁也不娶，你怎么办？这份感情，你怎么还我？”
尽管徐燕时真的这么想，也不能说出来，这么沉重的感情，压在她身上她怎么可能还会真的快乐。到哪都觉得是亏欠。
向园知道他说话呛人，讽刺起人来也很直白。
她偏偏就爱他这股劲，心里又气又难受，绷着脸别开头，冷声说：“我没这个意思，这么纠缠下去没意思，东和不需要你，我跟赖飞白说，你回去找梁教授——”
说完，她拿起一旁的座机准备给赖飞白打电话。
蓦地，被人按回去，下一秒，唇被人咬住。
会议室四周玻璃全透明，虽然在走廊的尽头，但只要有人上来便瞧得一清二楚。男人整个人半坐在桌沿上，低头狠狠吻她，她不从，挣扎地推开他，第一次在亲吻上拒绝了他。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舔慢吮，知道她喜欢这样，向园今天反了常，一点儿不回应，牙关紧咬，不让他得逞。徐燕时舌上巧劲用足，温柔尽显，比往常百倍耐心和温柔。可说出口的话却冷淡至极：“打开。”
她乌乌泱泱，不愿，唇也紧紧闭着，坚决不受他蛊惑。
他诱惑再三，吮她最敏感的耳垂，耳蜗。向园濒临崩溃，死守防线，脑中意识早已迷乱，所剩无几，两只手早已自动自发地勾上他的脖子。
徐燕时把人抱起来，拉到身前，两腿夹着。
无论他怎么亲，怎么哄，向园都紧紧闭着唇，不回应。
她穿了高跟鞋站在他怀里，他半坐，两人差不多齐高，徐燕时稍稍高一点，垂眼冷淡地凝视她：“打开。”
她更冷淡，臊眉耷眼，不搭理他，话也不说，防止他趁虚而入。
这是两人亲过最冷淡最让徐燕时窝火的一次。
半晌后，他双手抄回兜里，自嘲笑：“说吧，要怎样？分手？”
“我又没说分手。”她小声嘟囔。
他挑眉，人舒舒服服地半坐着，低头心不在焉地笑，心说，那你刚才装什么？
向园淡淡撇开眼，低声说：“前提是，你得回去找梁老师，咱俩就不分手，如果你非要留在这，咱俩现在就分手。”
-
那天又是不欢而散，两人没再见面。临月底，徐燕时跟赖飞白去参加了两天北京市互联网安全交流大会。回来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赖飞白在向园耳边跟打了鸡血似的碎碎念：
“徐燕时人脉很广。那个互联网安全会议上，去的都是各个公司的网安首席官，除了个别，他好像都认识。”
向园淡定地翻文件，电脑屏幕亮着，头也没抬说：“他高中就混黑客圈了，他跟他朋友那时候在黑客圈里名气就很大。qq号都是五位数的那种。”
赖飞白：“qq号越短越厉害？”
“说明越早接触电脑，还有一些是内部号，只限给一些特殊黑客的。”
“家冕要是能有他一半，公司也不至于全让你一人担着。”
向园笑笑，“家冕可不愿意干这个，他都恨死黑客了。他高中的时候可不为了帮我追那两百块钱，结果被一个自称是黑客的骗子骗了两千块钱。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对方的QQ号和网名。”
“是该记得，那时候两千块钱多大。”赖飞白点头，听随意地提了一嘴：“不过这么说来这个圈子好像挺小的，而且还有女黑客。就平虎那个网安首席官，就是个女的，大家都是一个圈的，吃饭的时候我还听他们调侃徐总和那个女首席官。”
“调侃什么？”
“说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当年那个女首席官还追过徐燕时听说。这周还约了吃饭来着。”
“你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烦不烦？”向园忽然脾气上来，“滚出去。”
赖飞白正要走，听闻她又问：“对了，徐燕时入职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为什么他入职这件事你没告诉我？”
赖飞白：“这是老爷子同意的，这事儿你怪不了我，老爷子说话我也不敢不从啊。”
“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啊，徐总好像去医院看老爷子了，还帮老爷子倒尿壶来着。具体谈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老爷子的心思我可不敢瞎猜。”
向园笔丢过去，“那是因为你一猜一个准！”
人跑了，向园越想越气，掏出手机给老爷子去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好久才接起来，也不等那边开口，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怎么能让徐燕时给你倒尿壶呢？我不是给你请了看护吗？这种事情以后别麻烦人家——”
“不麻烦。”
电话里传来一道意料之外的低沉男音。
向园脑中轰然炸开，脸腾地烧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徐燕时？”
电话那头，男人低沉一笑，嗯了声。
不是跟你的女黑客吃饭去了吗？在我爷爷病房干什么？
“啪！”电话毫不留情被挂断。
司徒明天吊完点滴，上完厕所回来，接过徐燕时手中的手机。两人站在阳台，司徒明天远眺了一会儿，三院后山郁郁葱葱，苍翠松柏，凝露清新。清透的光线落下一地金片，洒在山坡上。光线充裕。
“向园说什么了？”司徒明天问。
徐燕时立他背后，靠着门框道随口说了句：“问您吃了没？”
司徒明天哼唧一声，笑笑没说话，半晌后，转过身来，拄着拐杖慢慢踱回房里，没头没脑地忽问了句：“你俩吵架了？”
“不是，是闹分手。”
司徒明天掀起被子坐进去，挺没良心地说：“分了好。”
“……”
说完又警告了一句，“闹闹脾气就算了，别真把她给惹急了，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这丫头，心特狠，”说到这，司徒明天叹了口气，“她跟她奶奶一个样，心很软，对谁都心软，唯独对她自己，心特狠。要是真把她惹急了，她就是再喜欢你，也得跟你分。管自己痛不痛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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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启明是决然想不到，自己来要钱，是这幅光景，向园更想不到，自己憋了这么久的情绪，忽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就全然崩塌了。
临下班，她准备去趟银行，结果路上车被人堵了，一瞧那人，还有点眼熟，再一定睛，这不是黄总吗？向园笑眯眯地跟人打招呼，黄启明一手挥开：“去去去，别套近乎，向园啊，咱俩好好找个地方叙叙旧。”
于是就来到了公司附近的大排档，向园说请他吃日料，黄启明表示他不爱吃那些，就爱大排档。向园也只能随他意，到公司附近的一条大排档夜宵摊找了个位置。
大排档顶上一盏灯，暗黄，不太敞亮，但总归能瞧见彼此的面容，这样方便接下来的沟通。
黄启明瞧着这小姑娘是越发漂亮了，来提点那人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他来总部找向总，必要时可以耍点小手段，这个向总毕竟是个女人，还是胆小怕事的。后来一瞧照片，这个向总他认识啊，于是二话不说就买了机票，立马找来了。
“想不到你这么短短时间，都成了向总，”黄启明说不套近乎，自己反倒开始了，“不过这么瞧着，你是不是成熟些了，我记得你刚来西安那阵，整个就一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莽莽撞撞的，现在跟人喝酒还吐么？”
向园一挥手，“现在喝得少，你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黄启明见她爽快，也不扭捏，开门见山地说：“年底那批货，咱们年初签的订单，钱都给出去了，你们这会儿要关门，我们当然得拿到货啊，你要么把钱给我，要么年底交货，不然我没法跟领导交代。”
“西安那边没跟你谈？”
黄启明哼唧一声，“陈书辞职了，我现在对接的经理都找不到，谁找我谈？我天天去堵门，也不见得有人搭理我。”
向园一点头，“多少钱？”
黄启明：“三千万呢，我不管啊，这事儿我交给你处理了，要是拿不回来钱，我……”停了一下，说，“我就从你们东和大楼跳下去。”
“您黄总还会拿跳楼威胁人呢？”向园笑得前合后仰，抿了口酒，“当初灌我……”一愣，“我们徐总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怂。”提到那人，脑子便发了疯似的想，心跟空了一块似的，渐渐往下沉，笑意渐渐消散。
黄启明毫无察觉地说：“徐燕时现在做什么。”
“网安首席官。”
向园一点点抿着酒，面无表情地说，好像有些醉了，从坐下开始，她一口菜没吃，光喝酒，情绪很低落。
黄启明就多嘴问了句：“干嘛，徐燕时对你不好？”
“好。”向园有点呆呆地说，“就是太好了，觉得怎么都是我欠他的。”
黄启明摇摇头，小年轻谈恋爱就是麻烦，什么你欠我我欠你的，矫情！他时刻提醒自己千万别被这丫头绕进去了，这丫头诡计多着呢，可得防着点，刚要不耐烦地说我管你谁欠谁，你赶紧把欠我的三千万给还了！
向园忽然哭了。
她这股情绪压抑太久，从老爷子入院那天开始，她脑中仿佛紧紧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此刻也不知是触碰到她哪根神经了，仿佛清晰地听见自己脑海中啪嗒一声，那根弦断了，她彻底失控。
而这些情绪，换作是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徐燕时、家冕、爷爷、或者许鸢、或者赖飞白等等这些人面前，她都无法宣泄，甚至只会更压抑自己。反而，在黄启明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哭，跟他说些不着三不着俩的话，不用担心他追问什么。
然而黄启明只是非常冷静地看她哭了之后，淡定地给掏出手机给徐燕时发了条微信。
很快那边就回了俩字“地址”。
接着，黄启明开始心不在焉地听向园诉苦，心里盼着徐燕时赶紧来把这个女人接走，太恐怖了，不就跟她要个三千万的债么？用不用这么一瓢一瓢地眼泪浇他啊。
向园是纯发泄。
黄启明是觉得她不想付钱瞎几把扯的借口，心想这小丫头演技还真好，哭起来真让人心疼。
这俩不在一个频道上，向园也隐隐感觉到黄启明的不理解、甚至还有点鄙视她。却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心不在焉地磕着瓜子安抚她，向园太喜欢这种可以肆无忌惮说秘密的感受了，甚至在黄启明眼里，她都不如那袋瓜子重要。
徐燕时将车停在路边，他没急着下车，降了车窗，静静坐在车里看她。
向园侧对他坐着，昏黄的路灯拢着她柔和而圆润细致的小脸，那双眼睛像是浸了水似的黑亮亮的，耳环跟他的袖扣似乎是一对的，在灯光下闪着熠熠星光。
只是她有点茫然无措地坐在那，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对面的黄启明一脸嫌弃、甚至防备地看着她，压根都没有在听她说什么。
徐燕时第一次知道心疼到化了是什么感受。
到底有多难受，才要将这些不敢对他们讲的情绪，要对一个陌生人讲。
“他老师说向园你太冷血了，你不应该让他为了你放弃他的生活和理想，我没有啊。我甚至都不敢告诉他，我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好像所有人都断定了我对不起他。可是我也有我的难处啊，我爷爷打拼了这么久的企业，周伯伯说，你明明有机会可以让它起死回生，可是你却因为你的自私放弃了，当然你爷爷和哥哥不会怪你，但是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没人体谅我啊，不管是他的朋友和老师，都觉得他付出比我多，每个人都来指责我。”
黄启明磕着瓜子没什么耐心地说：“面包重要。”
向园噎了噎不理他，她有点自暴自弃地说：“小白指责我不为爷爷考虑，老师指责我不为他考虑，”她忽然用手捂住眼睛，放声痛哭起来，眼泪从指缝间溢出，“我就是为了他们考虑我才想把自己卖了算了。”
黄启明有点被她触动了，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有点感动地想说，你先别冲动万事好商量。
下一秒，小姑娘捂着脸，敞着指缝，两只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他，俏生生地问了句：“你有钱么？”
黄启明心下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你，你要干嘛。”
“我忘带钱包了。”
哇的一声哭出来！
黄启明不耐烦地结完账，钱没要到，请人吃了顿饭，把醉醺醺的女人安安全全一根毛没少地交到徐燕时手里，着急忙慌地撇清关系：“我没灌她，我来找她要尾款的，谁知道她一坐下就给自己拿了瓶白的，跟我诉苦公司最近怎么怎么缺钱，资金链短缺还说什么要卖身给谁还我钱，你好好劝劝她，这丫头疯了，还说自己能卖十亿呢，身上也就两颗肾值钱，在黑市上才卖三十万一颗，让她千万别想不开，那人肯定是个骗子。”
-
车停在她家楼下，惯常位子，头顶是一颗歪脖树，树杈分出来，绿茵茵的叶子能遮点白日的光，晚上，尽管没太阳他也习惯往这边停，头顶月光穿过稀疏的叶缝隙铺洒下来，在车顶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恰巧将她遮了点路灯和月光，光没那么刺眼，睡得更舒坦了些，连刚刚紧皱的眉头，此刻都松开了。
徐燕时没叫醒她，静静地坐在车内抽烟，人懒洋洋地靠着，衬衫捋到手肘出露出一截结实干净的手臂闲散地挂在车窗外，指尖的猩红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微侧着脸，一直在打量熟睡中的向园。
风一吹，女人的碎发吹到脸颊上，有些痒，她嘤咛一声，不太满意。
徐燕时吸了口烟，将她那戳头发拨到耳后。
向园浑浑噩噩睁眼，男人这才收回视线，将烟掐了。
向园身子伏过去，跨到他身上，徐燕时配合地将驾驶座躺椅往后调整了，向园抱着他的脑袋，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鼻音和低喃：“我喝醉了，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明天我就不认了。”
“做什么？”
男人声音的更沉，更沙哑，向园那时浑然不觉，大约是酒精在脑袋里作祟，自顾自地爬下去去解他的皮带，意识不清地说：“不是说爱一个人才愿意用嘴吗，咱俩好像还没试过？我帮你弄一次。”
她如果抬头再看一眼，大约就能看见，身下这个男人眼睛是红的。
刚为她哭过。
此刻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被水浸湿过，眼睛在月下更亮，嗓音暗哑：“向园，我答应你，一个月后我去复试。”
她手上动作停下来，“真的？”
他嗯了声。
然后，车外砰一声，后备箱弹开，他把人从驾驶座上放下去，随即自己也两脚踩地，关上车门，将人带到后备箱位置，整个后备箱都塞满了满满当当大小不一的礼物盒。
向园怔愣之际。
越野车后备箱空余，徐燕时坐着，随手从里头捡了个盒子递给她。
向园看到上面写着，——“三十七岁生日礼物。”
“不是送过了？而且我今年二十七，哪有三十七。”
谁料他人闲闲坐在后备箱上，靠着车框位置，表情懒散，“分手礼物。”
向园心头一滞，一抽抽地疼，他还是想跟她分手么？
“攒到一百岁了，以后每年过生日自己拆一个，别全一起拆了。”男人腿松松地搭着地面，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说。
他居然给她准备到了一百岁的生日礼物！
“你存心给我未来老公添堵吧？”
“嗯，存心的。”他毫不避讳且臭不要脸地大方承认了。
下一秒，他把人拉到怀里，“还分么？”
“能不分么？”
“能，”他逗她，眼睛还是红的，调侃，“刚刚在车上怎么说的？帮我弄一次？”

第87章
夏夜，夜风清凉，月光隐入树梢间，花叶静立，蝉鸣稀稀。
车内风光旖旎，暧昧如火烧。
徐燕时放矮座椅，月光落进，姑娘伏在他身上，表情生涩、求助似的看着他，“没感觉么？”
徐燕时表情松散，双手交叠压在脑后，一脸惬意地看着她，逗她：“没有。”
其实原本没打算让她弄，这种事情他不太强求，总觉得让女生做这个有点太过。向园比他还兴奋，蠢蠢欲动地拉着他上车，捋臂将拳地让他解皮带，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自己忍不住上手。
徐燕时任由她去，还顺势放低了座椅，心下那瞬在脑海里唾弃自己：装什么，你也想。
淡白的月光透过车前挡风玻璃落进来，女人身形单薄如同一片秋叶轻轻压在他身上，领口下的山水风光饱满莹润，含羞带怯地要遮不遮，要掩不掩……
徐燕时就着昏弱的月光，毫不客气地打量。
向园抬眼一瞬间，瞧见他暗沉、稍稍带欲的目光，情潮在心中如翻了江的海浪，奔腾不息，仿佛已蹿遍她全身，脸颊酡红，余光里，全是他直白且缱绻勾人的视线。看得她心头一凛，心跳疯狂，也学着他的样子，回视他，力道渐重。
半天没出来。向园急了，求助地看着他。
男人不为所动，甚至在她想要抽离的时候，手及时托住她的后脑勺，半眯着眼声音沙哑开口：“这样我怎么开车？”
向园酸得不行，憋红着脸骂了句脏话，想说我管你怎么开车，老娘不干了。
看他眼神格外红，到底没舍得。
……
等结束，两人又在车里难舍难分地亲了会儿，蝉鸣微弱，也不敢惊扰，最后，向园醉醺醺地靠在徐燕时怀里，搂他脖子，看他抽了张纸巾，低头擦裤子，面色羞赧不自觉说：“我看网上说，男人好像都喜欢用嘴，更有征服欲，是吗？”
他今天看起来确实比之前更兴奋一些。
徐燕时手一顿，继续擦干，将纸巾塞一旁，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有吗？”
向园不信，双眸盈盈地看着他，“你不是吗？”
“是你个头，”徐燕时抽了张纸巾摁在她脸上，“擦嘴。”
向园听话地接过。
却听他抱着胳膊，端着眉眼认真地看她，一本正经道：“说实话，男人纯看快感，快感差不多，我可能会选择一种让你更舒服的方式。今天是例外。”
向园觉得不能再讨论下去了，自己已经心猿意马了，纸巾快速擦了下嘴，清咳一声说：“我说你回研究院的事别忘了，听到没？”
月华如水，暧昧气氛散去，蝉鸣声忽而又起，萦绕在树梢头。
徐燕时看着她，久没答话，向园瞧他眼神直勾又透着某种隐忍，心下一紧，轻轻搡了他一下，“听见没？”
却见他眼神牢牢地盯着她，那双眼睛不知是蕴着嘲讽还是什么，在月光下，眼睛里仿佛有星星，眼窝深邃而凝重，极其郑重其事地跟她说了声：“对不起。”
向园怔怔地看着他，没回过劲来。以为他要反悔了，却见他微微低了下头，自嘲地一笑，说：“我代梁老师跟你道歉。他一心扑在学术上，对我是恨铁不成钢。但他是我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只能代他跟你道歉。”
向园打断：“我知道。我没恨梁老师，他也没骂我，他说的没错，我不该耽误你，所以你千万不要为了我放弃研究院，东和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实在不行，我跟我爷爷也说了，申请破产。”
说到这，她苦涩地笑了下，“就是以后也不能坐头等舱，不能去高档消费场所，更不能住五星级酒店。怎么样，你愿意跟着我吗？”
“这么惨？”他挑眉，似乎难以理解，“我考虑一下，我现在头等舱坐惯了，经济舱的环境可能不太适应，还有高档消费场所？我现在一周不打高尔夫手就痒，酒店不住套房好像睡不着了怎么办？”
向园急了，捶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些臭习惯？？”
他笑而不答。
“逗我的？”
徐燕时捏她的脸，“傻不傻，你什么时候见我打过高尔夫？”
向园乐了，抱着他脖子说：“你等等啊，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就找个机会跟爷爷说咱俩的事。”
“嗯。”
“不过你前几天在我爷爷病房干什么？”
“汇报工作。”
“后面一个月的汇报工作，别找我爷爷了，找我听到没？我才是你的领导。”
他敷衍：“嗯。”
“但是一切以研究院那边为主，”想到这，向园作势要掏出手机给赖飞白电话，“人家要让你去上班面试，你得给我听话立马走，别把时间浪费在这，我会马上找人顶替你的位置。”
这节骨眼上，东和又是风口浪尖上，挖人难，这么一位置要找一知名度高的，更是难上加难。
徐燕时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点下头，“慢慢找，不着急。”
聊得差不多，向园依依不舍地进去。徐燕时车没走，在楼下停了会儿，抽了支烟，才驱车朝梁秦家去。
-
又一周，顾昌盛跟杨平山在高尔夫球场碰了头。
那阵阴雨连绵，从高尔夫球场往外看，山坡上满眼是苍翠蓊郁的绿茵，雨刚停歇，空气清新湿泞，透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雨后起了太阳，落在山坡上，斜挂着一道彩虹，像是一座风雨桥，即将迎来一个殷实的秋天。
顾昌盛刚放下球杆，就见杨平山带着一顶白色鸭舌帽，一身白色运动服从远处不紧不慢走过来。两人打了个招呼，杨平山摘下帽子，喝了口一旁球僮递过来的水，抿抿唇说：“顾总今天这么闲？”
顾昌盛一笑，“还行，公司事情不多，出来放松放松。”
杨平山点头，“听泽阳说，他走之后，现在东和一盘散沙，怎么，你们跟那爷俩还没谈好？”
顾昌盛哼地一笑，“司徒出了名的固执，你又不是不了解。”
“那小丫头也这么固执？”
顾昌盛：“比她爷爷还固执，一不到三十的毛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跟我们叫板。这公司都这样了，也不知道还在坚持个什么劲，他向家后继无人，还不能把公司交出来么？愚蠢。”
杨平山知道顾昌盛打什么如意算盘，他在职的时候，东和领导层就已经分崩离析，派系斗争复杂，抛开他不说，以顾昌盛为首的那派老古董就天天想着把东和卖了，最后捞一笔干脆养老去。
他原本还想在东和颐养天年，但司徒明天这几年决策频频失误，他才萌生自立门户的想法，于是非常不厚道地带走了东和核心团队几个人。顾昌盛这波老狐狸趁火打劫，估摸是想逼老爷子退位，寻个好时机将东和卖了。
杨平山不认为自己错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而已。
他笑着问顾昌盛：“顾总，有没有想过自己自立门户啊？其实，东和再撑下去也就这样了，咱们明人也不说暗话，其实东和现在就剩下个框架子，回天乏力，除非司徒一道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支脉给砍了，不然照这么下去，你就是接手过来，也是一团糟，能卖几个钱。还不如趁现在油水捞得差不多了，自己自立门户去。”
顾昌盛哼一声，“自立门户，说得你倒简单，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不敌你杨总，五十出头也是正芳华年纪。别说自立门户，梅开二度也不是什么不可能。”
杨平山笑笑，“顾总要是愿意，我们公司也随时欢迎您。”
说完他也不等他回复，拍拍肩走了。
顾昌盛站了一会，反应过来，杨平山这是在邀请他入资。
旋即哼笑一声，这杨平山真不是东西，撬走了东和的核心技术团队，现在连他们几个老头子他也不放过。
然而顾昌盛没想到，杨平山给他抛出橄榄枝的同时，公司里几个跟他差不多辈分的老头也都接到了这根橄榄枝，老朱已经蠢蠢欲动了，“老杨那边给的条件还真不错，他计划五年内上市，我怎么瞅着都比这边划算。”
顾昌盛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王老头也犹豫着说：“老顾，说句老实话，东和目前这情况，就算接过来，咱们也难以起死回生，老杨说的没错，这到手可能就是个烂摊子，卖不了多少钱了，你别想着这董事长的头衔了，还不如找家靠谱的公司颐养天年吧，我真的受不住这一天天熬的。你看司徒躺在医院都多久了，指不定就是肺癌了。”
这里头也就顾昌盛对这东和董事长的位置念念不忘，从司徒上任开始，他日日想，夜夜想，等得就是这么一天，如今眼看就要到手了让他怎么可能放弃，不管其余几个老头怎么劝，怎么舌灿莲花，顾昌盛巍然不动，只沉着脸说了句：“要去你们去。”
这话也是说给他们听听，没有他发话，哪敢去。
却不料，王老头第一个站起来：“好，既然顾总这么说，我就去了。”
顾昌盛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平日里素来没什么主见的老头，此刻竟然如此果决要离开，“杨平山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王老头道：“老顾，你怕是还不知道，昨天公司账上进了十八个亿。”
顾昌盛一愣，太阳穴忽然开始剧烈跳动，心头涌下不好的预感：“谁的钱？银行那边不是已经拒绝了？”
王老头面不改色地说：“家冕结婚了，对方是江氏集团的千金，江小满。老丈人当天下午就给东和账上打了八个亿。”
顾昌盛面色难看如铁，空气仿佛凝滞，手颤颤巍巍，眼前昏白，浑身力气消散，整个人重重跌回椅子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屏息看着王老头，死一般的寂静。
却听王老头又道：“另外十个亿，是外币。以美元的形式划入公司账上。”
“美元？”
“是美国的一家建筑公司MILO，著名建筑师伊莎贝尔女士亲自发的邮件，”王老头叹气，“说是向园的聘礼。”
——
亲爱的明天司徒先生：
很抱歉，以这种形式跟您第一次交流，我从小在美国生长，不太中文流利，望谅您解。（但我儿子说，其实中文的字符乱序并不会影响阅读。）对于贵公司的遭遇我深遗表憾，如果说我现在高兴有点，是不是对您不太尊敬？但是确实是我儿子第一次来美国找我。我很高兴他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孩。但我跟他没什么感情，您不用担心婆媳问题。结婚后我也不会来中国，我在美国给他们买了一套房子，要是愿意，随时可以带着您一起来住。
非常感谢，以后我儿子就托付给您了。
十亿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司徒明天当天下午回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伊莎贝尔女士：
我叫司徒明天。

第88章
家冕领证的事情并没有通知老爷子，跟江小满上午领了证，下午资金便到位了。
财务过来报账的时候，向园再给他打电话，人已经关机了，随后一连消失了好几天都没再出现，谁也没联系上。
一周后，徐燕时在工体的酒吧找到了家冕。是林凯瑞托人找到的。
电话里，林凯瑞基本交代了下家冕的情况，“在狄朗的酒吧里，不过狄朗没为难他，看模样应该没醉，反正就坐着发呆。”
徐燕时到的时候，酒吧里人不多，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的家冕，面前摆了两三个啤酒空瓶，倒不是买醉。瞧见他过来，灯红酒绿里的男人似是回过神，拧了拧鼻子调整坐姿，给自己倒了杯酒，笑眯眯地拖长音叫了声妹夫啊——
徐燕时跟陆怀征还挺有共同语言的，两人碰面什么都能聊，接话茬也自然，聊军事、聊新闻、聊生活，甚至聊女人，也挺有共同语言的。虽然于好跟向园的性子截然相反，但他俩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其实还挺相似，或者说直白点，就是在哄女人上，都挺有一手的。
加上徐燕时不是热络的性子，两人之间互动大多是陆怀征主动，陆怀征性子随和，谁也不忌惮，谁的玩笑都开，人缘特别好。向园说陆怀征是她见过长得帅里，最随和却又不花心的。人以前是十八中校草的时候，就贼招小姑娘喜欢。但这么多年，喜欢的也就于好一个。
徐燕时当时心里想，谁不是呢。不过到底是没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
然而，跟家冕不同，大约基于哥哥对妹妹的保护，家冕对他有一种天然的敌意。徐燕时挺理解，给自己开了瓶啤酒，人靠着，倒满：“证领了吗？”
家冕一愣，点头。
徐燕时无话可说，抿了口酒，得到这个答案，似乎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为了钱，去捅破那层窗户纸都没有必要。不过是给人徒增烦恼，他人靠着座椅，英俊的眉眼在酒吧变幻莫测的灯光里清白，时不时有几道炙热、兴奋的视线转向这个冷淡的帅哥。
徐燕时静了几秒，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家冕面前的酒杯，“恭喜。”
家冕忽然笑了，举杯回敬，“谢谢。”
他的人生行差踏错至这步，那便一错再错。或许也能收获另一番风景也不定，他对江小满不是没有感觉，只是那晚两人都喝多，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忽觉心跳加速，一时分不清，是酒精作祟还是心动。
-
然而，跌破所有人眼镜的是，向园于第二天下午就让财务公司把美国的十个亿给全数退了回去，一份没动。赖飞白问她为什么，向园那时没答，只说了句，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还恐婚？”
向园笑笑不答。却听闻，赖飞白又说，“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不过，只是我们以为你对他应该是不一样的。”
向园却充耳不闻地只问了句：“如果，最终因为我，公司垮了，你们会怪我么？”
赖飞白说不会，笑着说：“正好我也累了，该给自己放假了。”
向园却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休假的。”
那阵她跟徐燕时私下都没见面，在公司也是各忙各的，向园偶尔会下班直接去他家里，两人话不多，一进屋就接吻，热火朝天地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拿捏轻送，徐燕时更凶戾，动作幅度都比以往大，连眼神都凶。
将她压在床上低头瞧她时，额角沁着密密的汗，力道渐缓，盯着她，机械又规律地一下一下，眼里不是情、欲，是冷淡。向园目含春水，发丝如瀑散着，指腹顺着他眉骨一路描到他的嘴唇，浑然不觉：“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似回神，低下头，加快，语气不善：“不让看？”
“你最近好凶。”她断断续续地说。
“有吗？”
向园仰着脖子，“尤智说你昨天下午在办公室训人了，说你有点像我没去西安的那时候，徐总，有人惹你生气了？”
他不答，专心致志与她深浅，半天才说：
“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绅士，对你温柔不代表我对所有人都温柔。”
向园哼唧：“你现在对我也不温柔。”
他哭笑不得，“哪里不温柔？”
“现在。”
“要求别太高，又要爽又要温柔，我自认没那个功力。”
“……”
-
老朱和王老头都提出要撤资。向园将十亿原封不动还给伊莎贝尔之后，又将剩余的八亿还给了家冕，希望他考虑清楚，东和是否重要到需要他拿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去换。
家冕似是没有听见，直到向园说，哥，如果是奶奶在，她一定不希望我们家最后是这个结局，我也不希望你耽误小满。
他才猛然抬起头，向园说：“你好好考虑。”
不等向园起身，家冕就说，“不用考虑了，我确实喜欢小满，这钱我跟她爸说好了，当是借的，等以后有钱了还。”
“哥——”
被家冕打断，他笑着说：“我是认真的，我结个婚把你们紧张的。倒是你，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他笑眯眯地说：“一定要跟你喜欢、并且百看不厌地人在一起，我已经找到了，向园。”
“真的？”
家冕吸了口气，认真地点了头看着她道：“我喜欢她，只不过恰好她有钱，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如果我不喜欢小满，谁能强迫我？”他笑，眼神微亮，“我从小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喜欢胡思琪的时候，发了疯地想要把她娶回家，后来她跟别人结婚，我看着她嫁给狄朗，看着自己十二年的感情打水漂，我现在得学会珍惜现在了，懂吗，好不容易遇上个动心的人，你怎么还劝你哥离婚呢？”
向园看了他许久，咬唇说：“行。”还是把支票推过去，“哥，那这笔钱你还是还给小满，既然你们结婚是因为喜欢，跟东和没关系，那就更用不上这笔钱了。也是为了尊重小满，如果用这笔钱救了东和，这笔钱就会成为你们两个日后夫妻生活中不可磨灭的隔阂。这笔钱如果我们用了，就算你不是为了钱，但在她父亲眼里，咱们就是为了钱，我不想你以后在江家抬不起头来。”
家冕心中大恸，胸腔仿佛被人狠狠锤了一下，心酸难抑，笑自己还不如妹妹看的透，微撇开头，“那公司怎么办？你已经把十亿还给徐燕时的妈妈了，我这八亿再还了，东和账面上还有多少钱，你知道吗？老朱跟老王听说也蠢蠢欲动要走人，难道真让那姓顾的来掌权？”
“你还了就行了，东和我再想办法。”
两笔钱都如数全额转出，惊掉了全公司人的下巴，老朱和王老头已经按捺不住。向园这举动，连其余部门的人都开始坐立难安，除了有徐燕时坐镇的网安部还安分些外，日夜加班更勤快之外，其余部门的一些中层领导已经频频开始往医院跑，跟老爷子控诉向园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身为集团继承人居然一点都没有责任心，十八亿说转就全都转出去了，也不问问我们这些董事的意见，公司现在是这种危急存亡的关头，她怎么能只考虑自己呢？司徒董事长，这事儿，我觉得您得教育教育，集团利益大于个人利益——”
被司徒明天不耐烦打断：“你也是老董事了，既然集团利益大于个人利益，你怎么不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呢？为难两孩子干嘛？我家冕婚都已经结了，你还要他怎么办？园园不想她哥受苦在他老丈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有什么毛病？我这两个孩子性格都有缺陷，不太讨人喜欢，但是他是我太太最喜欢的两个孩子，拿他们的幸福来换集团的安稳，你不怕我太太晚上找你算账？”
那人噎了，半个字憋不出来，随即被司徒明天轰走。
瞧这模样，老头铁定是不管了。
遂回公司后，煽风点火散播谣言：“大限将至啦，大家还是赶紧找下家吧，下个月工资能不能发出来都是个问题啦！”一瞬间，谣言四起，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对集团、对向园的质疑。
网安部仿佛就成了另一个部门，对外界这些流言蜚语充耳不闻，全员在徐燕时的带领下，日夜加班。
一周后，西安人员一一插入，高冷张骏等人进入了市场部，应茵茵等人总销售部经理分区，施天佑则辞职没有再回来，余下的几人一一编进其他部门，薛逸程和尤智跟着徐燕时在网安部。
这帮人从没想到，竟然还能以这种方式再重聚。
高冷一进公司马不停蹄先去网安部找以前的老伙计，看见戴眼镜的徐燕时迎面就是一个大熊抱，蹭在他怀里，眼泪差点下来，徐燕时这次没把他推开，仍由他抱着，薛逸程和尤智互视一眼，不知为何，忽有些感触。
低头一笑，这样的见面，对他们来说，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尤智问了句，“老施呢？他在哪个部门？”
高冷哼哼唧唧擦着眼泪，“他辞职了，老爹逼他在家考公务员呢。”
尤智淡淡转回头，“也行。”
高冷环视一圈，“向组长在哪呢？”
尤智指了指楼上的总裁办公室，“楼上呢，独立办公室，女总裁。”
高冷莫名打了个寒噤，“牛逼。”
随即又找死地去搡了下徐燕时的胳膊，“还是你牛逼，找女朋友眼光多毒啊。”
徐燕时大喇喇敞着腿靠在椅子上，表情冷淡。
高冷不知道，尤智是知道，女朋友这么牛逼也是挺惨的，两人这段时间为了忙公司的事情，向园成天地往外跑应酬，徐燕时则窝在部门加班，两人见面次数甚少。
高冷不解其意：“不过外面都在传什么呀，说咱们集团要破产了连工资都发不出了？怎么回事呀？”
尤智刚要说话，徐燕时却靠在椅子上，淡淡问：“工资发不出了你还干么？”
高冷犹豫片刻说，“你们干，我就干啊，为啥不干。”
“那就乖乖干活去，听他们说什么。”
谁料，谣言愈演愈烈，在老朱和王老头的撤股离开后，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将此事事件彻底推向风口浪尖！
市场部部长林海提出辞职，辞职信直接打到向园的办公室，赖飞白拦都拦不住。继杨平山后，第二大主力再次提出辞职。彼时徐燕时在向园办公室，门外是市场部部长跟几位秘书在高声争吵。
“我不管之后怎样，今天我一定要找向园要个说法，不然我明天就打辞职报告，公司这样一日一日混下去，到底还能撑多久？连老朱和老王都走了，公司内部到底是不是出了资金问题，请向总出来做个解释。”
秘书为难，“林总，向总说了，稍安勿躁，让您再等几日。”
“等？再等下去，怕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这话我早就想说了，你们向家要是当不了这个家，做不了这个主，就麻烦你们早点把位置让出来给有能耐的人！”
如此闹了几回，弄得公司里人心惶惶，各个部门都有人提出要辞职。
东和第二波辞职危机就在这瞬间猝不及防爆发了！
……
门内，向园拿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桌面，砰砰砰声直响。
徐燕时靠着桌沿，闻声低头见她自虐，手伸过去，垫在她额头正下方，向园那下没留力，狠狠砸在他的手心上，手指节狠狠磕在硬实的桌板上，向园下意识抬头看他，男人眉头没骤一下，低头含笑地看着她，“恼了？”
她瘪嘴，叹了口气：“也不是，就是觉得大家都太无情了。这么点时间都不愿给，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跟俱乐部那边谈妥了。”
徐燕时双手环在胸前，“真决定要跟他们合作？你爷爷同意么？电子竞技这块，他老人家接受不了吧？”
“不同意也没办法，公司可以慢慢转型，我唯一能弄到钱的途径只有这块了，而且FEW他们战队刚拿了冠军，手里还有资金，再拖下去，他们也没钱了。”
“我没意见，但你要好好说服你爷爷。”
向园俏生生地比了个ok的手势，徐燕时摸了摸她的脸，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身后，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两人静静对视了会儿，他手顺到她纤细的脖颈慢慢往下滑，眼神似深沉的黑海水，深不见底，眉微蹙着，又透着一点漫不经心。
向园沉浸在他这种心不在焉的挑逗中，“今晚我不回家去你家？”
他仍是漫不经心，手还在她衣领里，嘴角勾笑说：“加班。”
“老板允许你今晚不加班。”
“谢老板，”他挑眉，把手抽出来，一本正经地说，“但还是算了，年纪大了，不能老以色侍人。你自己玩去吧。”
话音刚落，电脑叮咚一声，跳出一条qq消息。
向园下意识瞥了眼，一愣，旋即抬头看想徐燕时，“是陈书。”
陈书离职后去了上海一家销售公司，短短半年做到了分区经理，混得相当不错。
“怎么？”
向园看了他一眼，说：“陈书说，她已经辞职了，在回北京的路上了，听说市场部林海闹辞职，她要回来帮我们。”
陈书当过八年市场部经理，如果她愿意回来，这怕是最适合不过，哪怕林海那个老顽固闹着明天要走也没问题。向园还在犹豫之时，陈书回了一条过来。
“不用觉得为难，我只是觉得在东和待习惯了，在外面不太适应了。”
“好。北京等你。”
紧跟着，老庆、萧林、张毅，一一出现在公司门口。
向园怔愣地看了眼徐燕时。
张毅挠了挠头，率先开口：“需要帮忙么？”
-
医院，赖飞白给老爷子点了香，老爷子昏昏欲睡，嘴上却还说：“听说那丫头想搞电子竞技？”
赖飞白说，“是的，拉了两个亿的资金，还在谈合同的细节。”
“人家凭什么给她这么多钱？”
“她以前有个游戏账号，叫Ashers，挺出名的，粉丝也多，她好像答应跟对方合开一个电子竞技培训中心，就用Ashers的名号。”
司徒明天不懂什么培训班要这么多钱，这丫头愿意去折腾也随她了，“老朱跟老王走了？”
“走了，市场部林海也闹着要辞职。”
司徒明天咬牙，“这帮没良心的白眼狼，公司有困难只想着自己拍拍屁股走人。我都养了帮什么狗东西，顾昌盛呢？”
“没走，他估计还等着股权呢。”
司徒明天冷笑，“让他慢慢等。”
“有件事——”
“说。”
“西安市场部的陈书，昨天从上海回来，投了简历来，说是想回来帮忙，还有阿里的王庆义，以及明德科技的张毅几个人都主动投了简历过来，说是要入职。”
“他们几个是喜欢打游戏还是怎么的？”
赖飞白笑了下，“都是向园跟徐燕时的朋友，二话不说抛下自己手头的工作，说要来帮忙。阿里的王庆义，我之前也应该跟您提过这个人，向园拒绝过他一次，他这次直接在阿里辞职了，非要来我们公司。天天赖在向园的办公室。”
司徒明天声音闷闷的，“徐燕时研究院那边复试是不是快到了？”
“下周。”
“把他档案拿出来准备好，让他尽快去报道，别耽误人家。”
“好，”赖飞白问，“那王庆义那帮人？”
“交给孩子们自己处理吧，这样的感情，咱们没办法插手，他们来帮园园，是重情重义，可园园也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会有自己的判断的。咱们已经做不了主了，要不当初那十亿，她能问也不问我给人打回去。十亿啊，这个傻孩子。”
-
办公室，老庆翘着二郎腿，“我真回不去了，我都已经辞职了。”
徐燕时坐在沙发上，无奈地：“你们到底干什么？”
张毅说，“老徐，与其说是来帮你们，不如说是我们来找工作的，你也知道我这几年干的工作，跟咱们当年的专业没有半毛钱关系，一听你女朋友这有个机会，网安不是还缺人么，我就来试试。”
徐燕时拧眉，“你原先的工作呢？”
“辞了啊，”张毅面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上司老想着吃我豆腐，占我便宜，我好烦啊，我就辞职了。”
徐燕时将目光转向老庆，“你呢，你的上司应该不想吃你的豆腐吧？”
老庆眼珠子一转，“他给我穿小鞋啊，我早他妈不想干了。这回你真别劝我了，这么些年我也算是看清楚职场了，工作嘛，还是跟你们在一起比较舒服。”
“我下周去研究院了。”
“没事啊，你走了，我帮你照顾园园啊。这么大个网安部没有个专业的人怎么行，你还没我有经验呢。”
话落一半，陈书进来报道。
老庆眼睛一亮，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陈书把向园喊出去，关上门，屋内只余几个大老爷们，说出口的话也直白了许多，“谁啊？”
徐燕时：“市场部的。”
老庆：“介绍一下呗，老徐，这么漂亮一妞。我不管啊，我说什么都留下了，这妞叫什么？”
徐燕时头疼，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想追，自己去问。老庆，你真想好了？你们要是为了我真没必要，我下周就走了。”
萧林这才开口，“说实话，燕时，我们去找梁教授了，也知道你回来后去找过他。我们跟梁夫人他们聊了很多，我忽然觉得我这几年活得挺没味道的，你给梁教授发的那条短信我们都看到了，我当时看的心头一热，就觉得自己这几年过的没滋没味，哪怕是为爱情冲动一次也好，可我一次也没有，按部就班地毕业，找工作，哪怕跟自己专业无关也没关系，觉得活下去就行了。”
那天送向园回家后，徐燕时随后就驱车开往梁秦家，他没有上去，而是在梁教授家的楼下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梁夫人下楼买菜的时候，看见他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一个人，孤零零却背脊直挺地坐着。
梁夫人瞧那模样像是坐了一晚上，忙把丈夫从楼上叫下来，说自己再去买点午饭让徐燕时留下来吃午饭，徐燕时第一次拒绝，礼貌而疏离地说：“师母，我就跟老师说两句话就走。”
他对梁秦说：“老师，您打我骂我我都不会难受，因为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您指责她，她会以为您是真的讨厌她。您总跟我说，有些人生下来是被赋予使命的，其实我真的不介意自己只是个凑数的。您也没错，只是我可能达不到您的要求。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答应她了，复试会去的，但如果以后做得可能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好时，你骂我打我都行，别责怪她，是我自己能力不够，跟她无关。”
梁夫人后来跟萧林几个描述那天的徐燕时，一直在数落梁秦：“我第一次见他红着眼睛来找老梁，跟我们说话也很拘谨，跟老梁那些话的时候，好像是真的伤了心。我之前就一直劝老梁，不要去找人姑娘，他不听，非要去。现在好了，两人关系这么僵。”
老庆当时还说，老徐应该不至于吧。
梁夫人叹了口气，“是不至于，燕时那么孝顺的一个孩子，又怎么会真的跟他老师生气呢，说话还很婉转，最终又全都怪到自己身上。”
老庆说到这，想起来：“下个月梁老师生日，你带向园一起去吧。”
徐燕时嗯了声。
“顺便排解排解。”
他低头，“没什么好排解，他是老师我是学生，训骂都是常态，我只是心疼向园，因为跟我谈恋爱，别人总是对她要求苛刻，”说完，他站起来，抄兜往外走，头也不回说，“包括我的朋友和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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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向园都睡在徐燕时那边。白日的忙碌都成了夜晚的归宿，两人亲亲摸摸，不到半夜不肯停。被窝湿热，彼此气息缠绕在耳边，说情话。听得面红耳热粗气直喘，最后遭殃的还是向园。
那一个月仿佛成了他们最后的日子，真进了研究院，以后怕又是聚少离多。
向园有天晚上半夜爬起来，写了封邮件。徐燕时睡眠浅，她下床的那瞬间也醒了，他撑着床头做起来，睡前两人都没穿衣服，此刻也打着赤膊懒洋洋地靠着床头，扯过被子遮住下半身，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视线落在书房那缝隙里露出的黄光。
夜静谧，落针可闻，打火机轻声嚓响。
徐燕时吞云吐雾间，凝神听着书房传来劈里啪啦流畅又急促地敲键盘声。
等人再出来，向园困倦地窝进他怀里，脸贴着他宽敞结实的胸膛，钻进被子里，懒懒地叫他名字，徐燕时嗯了声，一只手夹着烟，掸了掸烟灰，另只手把人搂进怀里，向园顺势去吮他喉结……
卧室亮着一盏昏黄温馨的壁灯，在墙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在狭窄的空间里灯烛晃动。
徐燕时靠在床头不为所动，指间燃至一丝星火，青烟袅袅，拢得整个卧室气氛更为暧昧旖旎，如同电影那般镜头停格。男人一动不动的将目光盯着前方白墙上那一小方晃动的光影，任由女人伏在他身上亲他喉结，舌尖轻佻，轻拢慢捻，如鹅毛刮过一般。
随即，唇挪到他下颚。
徐燕时微低头，与她接吻。墙上那方影子，已纠缠不休。
他旋即掐了烟，随手关了床头的灯，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房间瞬暗，只余喘息。
直到后来，他去研究院复试的前一晚，在书房整理电脑里的资料，在电脑里，看见了那晚的文档，她先是用中文写了一遍，大约是怕对方看不明白，又用英文翻译了一遍。
-
伊莎贝尔女士：
您好，我是徐燕时的女朋友，向园。十亿已全数返回您的公司账户，这笔钱，我不能拿。当我知道他为了我去美国找您的时候，我很心疼他。或许您不知道，我们是高中同学，曾见过几次他跟您打电话，他声音听上去非常没有耐心，几次催促您挂电话，可他永远都没有主动挂过您电话，永远是等您挂了电话，他才会收起手机。我非常理解，因为我母亲每次从研究院给我电话时，我也是这样，嘴里不耐烦，却也从来不主动挂她电话，因为没有安全感又特别别扭地希望得到你们的关注。我爷爷常常问我要不要带我去研究院找妈妈，我说不要，爷爷问我为什么，大概是源自于内心的执着，我希望是我妈妈主动来找我，而不是我巴巴跑过去找她。所以我一次都没有去过我母亲工作的地方。徐燕时坚持这么多年都不来美国，我想他跟我是一样的，也希望是妈妈想起他来找他，而不是他巴巴跑过去看您。
我不收这笔钱，是不想给我跟他的感情里添上一些复杂的东西。也不想，更不想他向您低头。
也谢谢您，让我有了他。如果有机会，可以邀请您来中国参加我们的婚礼，希望那时候，您能抱一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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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您健康。

第89章
徐燕时走了之后，向园才知道这一个月通宵加班他究竟在忙什么。
“AI安全大战？”
薛逸程点头，解释说：“对的，就是人工智能安全对抗，徐总做的只是简单的一些病毒入侵防御机制，”说到这，薛逸程打开电脑，快速做了个小演示，“电脑安全云盾识别到有病毒入侵的时候，就会自动开启反黑模式，不需要电脑再进行病毒查杀。但凡有病毒入侵，人工智能会自动识别，于是自动查杀。这是系统内网的一个保护。”
薛逸程抿了口水，继续说，“接下来，就是外网的一个保护，就是我们东和集团整个机房的数据库，会有些不法黑客，就比如上次我去西安的第一天黑了高冷的电脑查看了西安分公司的数据库，徐总这段时间研发了一种人工智能安全守护系统，简单通俗点说，就比如吕泽阳辞职，公司数据客户信息受到威胁，作为领导高层就很被动，数据一旦泻露，客户对我们的信任度就会降低，所以，有了这个，人智安网，只要开启这个安网，整个集团上下所有的数据全部进入人智识别状态，但凡有黑客入侵，安网会反入侵系统，并且追踪。这样的话，即使在这中途有人突然辞职，只要开启人智，就可以了。”
“那这样的话，网安这个部门是不是可以撤了？”
“……”薛逸程说，“先别想着节约人力成本，这项目只是个试行阶段，人智毕竟还不成熟，等人智发展成熟了，网安这个部门确实可以撤了。但先阶段很难，这个项目工程量很大，一个月时间远远不够，徐总这一个月已经把所有的策划和技术内容都做好了，余下的，得靠我们自己了。”
公司新进老庆几个员工，老面孔全换了，现在全是潮气蓬勃的年轻人，偶有几颗躁动的心，向园找两次谈话也就老实了，陈书坐镇市场部，老庆坐镇安全部，销售部则是应茵茵的伯父赵钱，财务部仍由之前的老李接管，还挺井然有序的。老股东剩下不多，除去跟司徒明天关系不错的，就剩下个顾昌盛，跟个坑底里的萝卜似的，拔不动也埋不回去，就这么冒着个小头，凡事不闻不问，也不怎么管事，就挂着个股东的头衔，班也不上了。
一周后，Few打来电话。电竞俱乐部AU合同通过，可以正式签订，第二天上午，两个亿到账。东和集团才终于像一颗磐石沉入海水里，沉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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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两周后，杨平山被抓了。
这个消息还是陈书告诉她的，杨平山被抓当晚，是梁教授生日，向园跟徐燕时还有老庆几个在梁教授家。梁秦哪能是跟人道歉的人，从向园一进门开始，梁秦就躲在书房不肯出来，无论梁夫人说什么都不肯出来，其实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姑娘说话，道歉不对，放低姿态也不对，人一上桌，板着脸，见向园还没筷子，板着脸训梁夫人，“筷子呢，上桌还不给人筷子，用手抓着吃吗？”
梁夫人知道他什么德行，一准是不好意思：“着什么急，这不是拿去了？”
向园率先解围，大大方方敬了梁教授一杯，本想说，您不喝酒就喝点水，谁料，这个除了他们毕业那次喝过一次酒之外俗称酒桌上的铁树，今晚不知道怎么的，仰头对着就是一杯下肚，辛辣味一度刺穿他的脾胃，老头被辣得直吐舌头，“这酒味道怎么怪怪的？”
所有人相劝都已经来不及了，这老头手脚忒快，看也不看拿起面前的被子都就往下灌。
梁夫人悠悠地说：“那是的辣椒水。”
梁秦辣得说不出话，只吐着舌头，特别滑稽，老庆几个都爆笑，梁夫人也憋不住笑，顺口骂了句，“活该。”
吃完饭，梁夫人忽然把向园叫进去。
整屋唯俩个女人进了房间，一帮大老爷们则分成两堆，张毅陪梁秦在下棋，几个年轻男人都聚在阳台上抽烟。
老庆：“怎么样，研究院生活，是不是挺无趣的？”
徐燕时穿着件白衬，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连袖口都扣得整整齐齐的，难得戴了副眼镜，显得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又干净。他人倚着栏杆，单手抄兜，另只手夹着烟停在嘴边，随即转过身，说：“嗯，挺无趣的。”
老庆跟老鬼互视一眼，跟着转过去，“不会吧，后悔了？”
“那倒没有，”他把烟掐了，在烟灰缸上摁了两下，笑说，“说实话，比以前充实，钱不多，但人踏实。但你要说生活，也就那样，实验室，食堂，偶尔打个球。”
“说到打球，”老庆惋惜地看着自己胖乎乎的身材，“哎，你俩到底啥时候结婚，我得估摸着把我这身材先瘦下来。不然当伴郎太给你当背景板。”
“背景板？”徐燕时笑了下，“背景砖吧。”
老庆：“放屁，你求婚了没啊？”
徐燕时斜睨他，“我跟她现在一个月见不上一次面，今天还是请假出来的。”他哼笑，“还是托你们的福，我才能见她一面。”
等向园出来，两人下楼，向园才跟徐燕时说，“陈书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杨平山被抓了。有人入侵杨平山的电脑，把他的账本挖出来了，关于东和这几年他送老婆孩子出国的钱，包括送黎沁出国的钱，都记得一清二楚，全都是东和被克扣的工程款。我得回公司，连夜让财务把这几年的所有工程款拉出来看看，明天就有纪检部门的人过来调查了。”
于是两人最终还是回了公司。
向园对着电脑查数据，徐燕时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神盯着她。向园忽视那道直白戳人的视线，注意力集中的数据上，然而，集中失败，这么一个英俊要命的男人坐在自己面前，还拿那种深情款款地眼神看着自己，谁能扛得住。
徐燕时松了松衬衫扣，深情松散地窝在椅子里，敞着的胸膛里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泛着红，可他今晚好像没喝酒，那道深凹的胸肌弧线，似乎比前段时间更明显了，若隐若现地遮在衬衫领口下，他好像最近线条又紧了……
他人窝着，袖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得，卷到手肘位置，露出一截手臂，青筋凸显，怎么一个月不见，男人味越来越明显，怎么还越长越有味道。
“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不让看？”他懒洋洋地靠着，一只手支着。
向园败下阵来，走过去，坐到他敞着的腿上，低低叫他名字：“徐燕时。”
“嗯。”
“今晚回去吗？”
“得回。”
“我那天听见有人在电话里叫你徐教授哎。”
“实验室里有老师带的研究生，跟着瞎叫的。”
两人视线在空中纠缠，如烟花炸开，火光四溅，向园低头亲他，被人偏头躲过，垂眼冷睨她“听说你招了个男秘书？”
“……谁告诉你的？”向园一愣。
“听说还是个98年的，北影毕业的？怎么样，很帅吗？”
“真不是我招的，是我远方的小表弟，喜欢表演，找不着工作，我爷爷呢，让他来我们这实习，真的是实打实的小表弟。”
“你就想像你那些小妹妹，一个小屁孩。”
“我没有妹妹。”
向园撒娇地抱着他，“我也是你的妹妹呀。”
气息渐起，徐燕时手从她腰间探入，懒洋洋地看着她，听她气息渐促，他则仍是一脸散漫，手忽轻忽重，低头含住她的唇，“想了？”
“砰！”
会议室大门被人恨一脚踹开，两人唇刚贴上，向园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他身上弹起来，只见男秘书站在门口，一脸不可思议地，反应也贼快。
那所谓学表演系的表弟，在迅速确定这位帅比身份之后，白眼一翻，两手摸索着前行，学了个盲人有板有眼的，模流了一圈，全当两人不存在，转身摸出去，一边摸索一边说，“我的拐杖呢，咦……”
小表弟为了学得逼真一点，在门上结结实实地连撞了两下，才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徐燕时靠在沙发上，非常冷静地摘下眼镜，用手揉搓着鼻梁，没有一点不耐烦地样子。
-
三个月后。
东和集团的挪用集体资金案子落下帷幕，杨平山获刑十五年，顾昌盛获刑十年。而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在微博上议论纷纷，这个案子成为了本年度最啼笑皆非的案子。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快，甚至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入侵了杨平山的电脑。甚至在微博上，一度激烈地展开过一场关于入侵这个电脑泻露出账本的黑客是否应该获刑。
然而，关于这个黑客他们始终一无所知，更别说获刑，后来人们给他取名叫X。
二年，X再度在微博上掀翻了舆论热潮。
那年因外文网站发生一起辱华事件，涂抹中国国旗，当天晚上，外文网站被黑，中国国旗在网站挂了整整一周，对方服务器至今未恢复，国旗的正下方，留有一个X印记。
第三年，恋童癖网站频频被黑，右下角仍是一个X。
每一年，似乎只要有热点事件出现，X就必定会出现。
直到第五年。
X自首，一一交代了从杨平山的案子，到国旗，到网站。交代的事无巨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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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年杨平山事件落幕后，东和集团逐渐步入正轨，旗下买了两个电竞战队，成绩斐然。老爷子大病初愈，在度假村的海滩上办了个露天party。张毅老鬼还有萧林在打沙滩排球，几个美女被他们逗得哈哈直乐。整个沙滩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如袅袅余音在空中环绕，穿透清澈的河水，盘桓在山顶上，似闻鸥鹭在空中回应。
陈书在烤串，老庆和高冷黏黏糊糊坐在一旁给她讲冷笑话，陈书翻了个白眼，“你俩的笑话，一个赛一个冷，火都给讲灭了，闭嘴！”
老庆跟高冷互视一眼，哼唧一声，谁也不理谁。
小表弟正在揣摩演盲人的精髓，老庆问他你在干嘛，“演盲人。”
“为什么？下部戏的要接的？”
小表弟义正言辞地说：“不是，在这个家的生存技巧。”
因为这里有两对腻腻歪歪的情侣，见识过家冕跟江小满之后，忽然发下那天在办公室看见姐夫跟姐姐接吻已经算是清汤寡水了，主要是姐夫太高冷了。不像家冕那么热情似火。
老庆听完，哎，小表弟，这你可就误会你姐夫了，你姐夫才是畜生中的老畜牲，禽兽中的战斗机。私底下没边的样子，你可是没见过。他的段数一般人见不到。
江小满怀孕三个月，正在哭为什么今晚的月亮不圆，家冕在一旁哄：“因为今天不是十五啊，宝贝。”
江小满问：“那为什么今天不是十五啊！！！”
家冕说：“因为今天是八号，要给你买包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嘛，日子要一天天过。要不，我明天帮你问问九号，愿不愿意跟十五换一天。”
……
徐燕时跟向园坐在后头笑得不行，向园笑倒在徐燕时的怀里，花枝乱颤地说：“我以后要是这样，你千万记得打死我。”
徐燕时满满搂着她，低头含笑瞧她，眉梢眼角都是成熟男人的味道，勾人的很。向园抬头亲了他一下。男人装得挺正经，要换作平时早就吻下来了。自从进了研究院，他似乎就变得闷骚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里头太压抑了。
向园忽然想起来，“你最近怎么用左手吃饭了。”
“练大脑，院里要求的。”他当时漫不经心地答。
后来生下小汤圆，向园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忽然在那阵子改成用左手吃饭。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院里的一阿姨，刚生完孩子，天天在单位里吐槽抱孩子累，家里男人不管，自己为了抱孩子手脱臼，都快得抑郁症了。
徐燕时为了右手顺劲能抱孩子，特意改成了左手吃饭。
她那时候还没发现，她没什么力气，没抱一会儿就累了，汤圆不知道是随了他还是随了谁，骨头沉，比一般小孩重。基本都是徐燕时抱。
不过这都是后话。
“对了，那天你跟我爷爷在书房说什么来着？”
“获奖感言。”
——
人生哪有什么对错，行至生命的尽头，那些所曾受过的苦难、挫折，都成了不堪一折的风景。平庸有平庸的活法，有人住高楼，有人行山峰，有人立低谷。人生不过就是，建高楼，行宾客，楼塌，离去。
我们用尽了全力，也许只是度过了平凡的一生。
而我从小被父母抛弃，半生漂泊，看透人性，也相信，所有繁华落幕，苦难和幸福亦非常态。被这个世界选择或抛弃，甚至被诟病，也曾在万丈迷津中迷失自我，消沉至极。这一辈子也不曾为自己活过，不过就是在恰好的年纪，爱上了一个人，想同她百年同衾，死后合棺，永不分离。
园园，一百岁快乐哦。
——徐燕时百年情书。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