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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夜熙攘之前
作者：浮瑾
内容简介
 *痞帅拽少爷温吞乖乖女 *青春校园|双向暗恋|微群像 某次去隔壁校见朋友，宁岁看见清大计算机系和数学系的篮球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场外呐喊尖叫声阵阵。 朋友指给她看：听说那个就是计算机很有名的校草，谢屹忱。 清大的风云人物，肆意张扬，表白榜上常年有名，可从没见他身边有过谁。被拒绝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有甚者报复性传他压根不喜欢女生。 球场上男生黑发被薄汗染湿，眉眼英挺桀骜，浑身是劲儿，投球的弧度恣意又潇洒。 原本表情懒散且漫不经心，但无意中瞥过来一瞬，却好似蓦地染了点笑。 天哪好帅，当初我怎么没去报计算机。朋友尖叫，岁岁，他刚才在看我们这边是不是！ 最后计算机大比分赢得比赛，众人皆欢呼。 可没人知道庆功之际，在昏昧无人的器材室里，谢屹忱将宁岁摁在门板上吻到气息耗尽。 女朋友。 他喘着气，温热的呼吸撒过来，带着低哑的坏意：过来，再让我亲一口。 「在夏夜熙攘之前，我们在世界的某一班列车隐秘地相恋。」 【阅读提示】 1.非典型暗恋文，故事会慢慢展开 2.前三章铺背景，节奏稍慢，第4章进入正文 3.双初恋1v1，HE，救赎向甜文，校园群像 * 第一次见他，是高二在外地，昏黄路灯下清冷的雪夜。 有些人生来就让人铭记，少年回眸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宁岁永远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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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状元
在被好运来的巨声闹铃震响之前，宁岁的梦境是无比甜蜜的——她正在和好闺蜜胡珂尔吃胖哥俩肉蟹煲，一整盆牛蛙和鸡爪，啃得嘎嘎香，虽然店员说了这种菜一胖就胖俩，但是她们俩仍像饿急了眼的狼一样义无反顾扑了上去……
这梦过于有滋有味，以至于宁岁盯着自家卧室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逐渐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随着闹铃一同奏响的还有她母上大人夏芳卉在外面扯着嗓子的拍门声：“快点起床了！今天毕业典礼你再不出发马上就迟到了！”
看了一眼手表，才七点不到，而典礼在九点开始。
芳芳是比较容易一惊一乍的性格，凡事都要打提前量。每次坐飞机必提前四小时整装出门，自驾旅行早上刚起床已计划好晚上吃什么，和人约见掐着点到会让她难受好几天，很可惜，宁岁这块儿一点也没遗传到她的基因。
“记得马尾扎高点，显得精神一点。碎头发要绑上去。哦对了，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个粉色发圈比较好看，用那个吧……”
外头叨声不断，宁岁慢吞吞地在房间里换上蓝白色校服，随手扎了下头发，将桌上需要带的纸质资料收拾进书包。
推开房门，正对上夏芳卉提气准备呼号第二次的脸。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须臾，夏芳卉忍不住呵道：“就你这速度，大家比赛起床你肯定全班倒数——头发怎么还是绑这么低？”
“一会儿弄。”宁岁一边自然应一边进卫生间洗漱，口齿含糊，“那也没事，高考又没考起床。”
“嘿你这孩子！”
今天家里很热闹，不是只有她俩在拌嘴。
难以想象，大清早的，宁越这小鬼头居然已经开始学习了，听声音是把宁德彦气得够呛。
此时正在看宁越的高分作文《我的爸爸》，书房传来宁父努力压制愤怒的声音：“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在作文里写，你爸虽然表面看上去很温和，其实私下里有一些家暴的倾向？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有真的打过你吗，啊！？”
隔了几秒钟，宁越稚嫩而老成的嗓音响起：“爸爸你知道六年级的小孩思想已经开始变得复杂……”
宁德彦：“所以？！”
宁越：“同学们为了得奖都写得天花乱坠，有爸爸酗酒的，有爸爸动不动爱骂人的，我要是不增加一些故事的戏剧化和张力感，就会显得比较平庸。”
宁德彦：“……”
整一篇800字都是瞎编乱造的，一个被父亲严苛对待的小可怜形象跃然纸上，他倒是不平庸了，老师打完高分，顺便还上门严肃“慰问”了一下家长，话里话外都在委婉地表示，宁爸爸您这什么工作压力这么大，对待小朋友要有耐心，如果实在不能控制自己的暴力行为就来一套阳光普拉提。
这作文后来还作为范文在教室板报墙贴起来展出，家长会一波一波的人前来观瞻，谁都能看见。宁岁在洗手间里听得都快笑死了，她老爸生平最爱面子，这可真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宁岁高中毕业典礼的大好日子，一家人分外冷漠地吃完了早饭。
宁岁临出门的时候，小鬼头还不知山雨欲来的对她嘻嘻笑：“姐姐走好啊。”
宁德彦公司有事，夏芳卉送宁岁去学校，一路上车飙得飞快，生怕迟到。今天宁岁会作为学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发表讲话，她特意借了专业的摄影设备，打算到时候全程录影。
在车上的时候夏芳卉还连连叮嘱：“到学校记得和你于老师道谢听到没有，这三年他教你很多。竞赛那事儿之后没怪你还一直鼓励你，我是很感激他的。”
于老师是宁岁的数学老师，是个讲话略有些亲切口音但是上课格外风趣的老头子。
宁岁高中这三年一直在卯着劲学数学竞赛，原本冲着集训队去的。
——考完省赛之后就是CMO国赛，前60名可以保送，清大京大随便挑专业。夏芳卉也一直拿最严格的要求监督她，奥林匹克的书来来回回翻得都快起边儿了，谁知道宁岁当时压力太大没发挥好，只拿了省一等奖，连CMO国赛都没进。
“知道了妈。”宁岁戳戳她椅背，不着痕迹地撒娇，“别那么严肃，我这不是靠自己在高考时扳回一城了吗，也算是没辜负于老师的谆谆教诲。”
提及此，夏芳卉的眼神浮起了点笑意。
685，全校第二，直接靠裸分考上京大数学系，宁岁的确是争气。
所以这次去学校，夏芳卉觉得倍有面子，一想到体育馆满满当当都是人，她家宝贝女儿要在上面演讲，她就觉得特骄傲。
对此宁德彦心痒得不得了，可惜他今天公司会议多到数不清，临近九点会场内人头攒动，他在电话那头吃飞醋，对自己不能来一事颇为怨念：“气死我了，天杀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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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散了场之后校园热闹得不得了，操场上全是学生，篮球拍得砰然作响，教学楼里则人来人往，除了喜气洋洋的老师们，前来参观的家长也络绎不绝。
办公室门口散乱堆满了不要的课本习题以及旧课桌，几乎无处下脚，但走廊上还是围了一圈人，都津津有味地听着坐在正中间的男生讲故事。
“零点一过我就接到电话，是京大。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诈骗呢。”
“切，状元就别反向凡尔赛了！”围观的人啧啧嘘道。
“真的。然后说要面谈，大晚上的我除了打游戏的时候从来没那么精神过，约了个地点见面，结果人给我拖到宾馆小黑屋里关住了，求爷爷告奶奶也不放我回去，说签了专业再走。”
“然后清大也给我来电话了，京大招生组这叫一个警觉啊，说什么也不让我接。我本来都想签了，结果清大又来电话了，这回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清大那边是个学姐，在电话里假装说自己是宁岁，来找我的。”说话那人都快乐坏了，“京大招生组以为能买一赠一，就让我下楼把她也带上来，结果清大的人拉着我就上了车，一脚油门踩走了！”
众人简直爆笑：“卧槽哈哈哈哈哈哈，简直他妈鬼才啊哈哈哈哈！”
正绘声绘色说话这人是文思远，就是那个凌驾于宁岁头顶上的全校第一。
槐安是一线城市，他们四中是市里当之无愧的前三大中学之一，只是平常专注于高考，比不上槐安高华中学那么多竞赛保送生。这回文思远就代表着四中的荣耀，杀进了全省十强，获得了“状元”名号。
往年每一名的名次都会披露的，后来教育局怕这种曝光对学生影响不好，就说省前十都统称为状元，排名不分先后。
有些人就是这么好命，文思远的估分，大概正好擦着前十的线。
宁岁也在听故事的人群之中，她先前还不知道这事和自己也有关，当下也跟着一起笑。
宁岁成绩好，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讨老师喜欢的那种甜，但却偏偏能和坏学生也处好关系。
按数学老师于志国的话说，这丫头有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表面性格温温吞吞的，实际上心思玲珑着呢。既不会过分热络也不过分冷漠，因此和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
一圈人中有好几个和她关系不错。
话题兜兜转转来到宁岁身上：“咱岁岁女神还是打算继续学数学啊？”
宁岁弯唇嗯一声，温软侧脸在细碎的暖调阳光中显得清透白皙。这时恰逢数学老师于志国走过来，她玩笑道：“没办法，忘不了车杯蕨夫啊。”
车比雪夫不等式，她学于志国口音简直惟妙惟肖，大家都乐得不行。于志国作势要打她，自己也没憋住破功：“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
老师一来，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围上来，比平常课堂不知踊跃多少倍。
宁岁方才在办公室里已经和老头子促膝长谈好一会儿，于志国还夸她早晨的演讲落落大方。这时候宁岁就悠悠然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科打诨。
“于老师您不会忘了我是您最喜欢的学生吧？”
“于老师下一届要是高一上学期没自学完高中数学您可千万不要姑息他们啊！”
不一会儿于志国就招架不住，笑叹摆手：“走了走了！”
淡淡的悲伤氛围被同学们的刻意调笑打散，未来要各自踏上纷繁的旅途，也许从此再不相见。他们心里隐约知道这事实，可却尽力不去细想这些。
已经下午三四点的光景，不知不觉讲了这么久的话，大家却仍觉得没有尽兴，继续围在一起八卦。
“今年很卷的，我听说招生组为了生源简直不择手段。”
有人压低了声，兴奋分享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省状元你们知道吧，货真价实的第一，721分，理综英语和数学几乎都满分，听说两校为了抢他都快打起来了。”
说到“货真价实”，文思远面上倒没什么异色，反而感兴趣地插道：“你说的是高华的那位？我记得他也是搞数竞的。”
对方说话间看她一眼，宁岁一边听，一边顺着低下头，饶有兴致地观察旁边课桌上纵深的木质细纹。
“对啊，那位是真的狂，数竞进了集训队，但没去国家队，可他是CMO满分的大神啊！谁都知道他不可能考不上。后来一问才知道，人家是自己主动放弃了集训第二阶段名额。”
“把他们那个很有名的带数竞的老师气得简直都快吐血了，大家都等着看好戏，谁知大神高考直接考了状元，去清大学计算机了，靠他妈的谁懂啊——”
CMO满分什么概念？没听说过。
宁岁指尖微微勾起，默不作声，又听几人叽叽喳喳地问：“长什么样啊？”
一女生两眼放光，小声说：“我有朋友在高华，听说大神人长得特别特别帅，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论长相绝对是校草级的人物，好多女生暗恋他。”
有人表示不信，啧道：“不可能吧？这得是buff叠满了——”
女生急了：“哎是真的，不信你们自己去搜嘛！高华表白墙满屏都是他名字！”
宁岁不知怎的思绪就有些飘忽，心里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一个身影分外熟悉的人就撞了过来，一头栽进她怀抱：“啊啊啊宝贝我想死你了！”
门口那帮人已经在热火朝天说省状元名字了，宁岁带着她走出一段距离才嫌弃地将人拉开，仔细看了看，震惊：“我以为你去享受毕业的大好时光，没想到其实你是去非洲拓荒。”
胡珂尔：“……”
胡珂尔摸了摸脸，狐疑：“我真的黑得有那么明显吗？”
这家伙一考完就重色轻友跟暧昧对象去东南亚旅游了，还敢骗她说回老家，旅途后半程才被识破，不过宁岁还是很好心地没告诉她爸妈。
胡珂尔兜了一圈回来大变样，不仅皮肤暗了一色度，且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很异域风情，狂野不羁。
许卓就跟在她旁边，亲昵散漫地揽胡珂尔的肩，夸人眼都不眨：“我没觉得啊，宝贝皮肤怎么看都很白，像牛奶一样。”
宁岁：“……”没眼看。
其实两人的苗头早就有迹可循。许卓是出国班的学生，浪荡子，家里钱多，申上了美国一所不错的大学后就开始到处物色女朋友，两人在社团活动认识，许卓有意撩拨，一来一回地也就擦出了火花。
胡爸是槐大环境系教授，总是跑各地调研。胡妈是地质学家，也是风餐露宿。所以胡珂尔几乎属于是放养的状态，自由得不行。
宁岁其实很理解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许卓，用胡珂尔的话来说就是，不管他这个人到底怎样，至少能在孤独的时候陪陪她。
臭情侣你侬我侬才分别，胡珂尔又拿对付许卓那一套缠缠绵绵来对付宁岁：“亲爱的，今天我想上你家吃饭。”
宁岁不太想理她，胡珂尔眨眨眼，很切中肯綮地服软：“哎呀岁宝，还因为我和许卓单独出去玩没告诉你生气呢？”
她顿了顿，继续嗲着嗓子卖惨：“哎呀，我那还不是因为我俩八字没一撇，我怕气候不成说出来会有问题嘛。”
宁岁幽幽地看了她一会儿，问：“谈恋爱爽吗？”
“哎哟，这我能说的可就多了。”胡珂尔作害羞状，引诱地卖关子，“等我去你家吃饭，晚上窝被窝里的时候讲。”
宁岁没忍住白她一眼，这才拿出手机，正想打电话给夏芳卉请示，宁德彦的视频请求就发了过来。
宁德彦刚才来回播放N遍宝贝女儿的演讲视频，此刻心情很好。看到胡珂尔的脑袋在视频里冒出来，他乐呵呵地：“哟，小萝卜头，好久不见啊。”
因为胡萝卜，胡珂尔小时候的昵称是“萝卜头”，是她自认为的黑历史。有一回两家人聊天说到了，结果宁德彦从此牢牢记住了，每逢见面都喜欢这么叫她。
宁岁也有个乳名叫做小椰，是因为她小时候喜欢喝椰汁，拍照还喜欢比耶。
胡珂尔真的不服，为什么人家的名字都可可爱爱，轮到她就是萝卜。
她嘴角弧度逐渐勉强，宁岁在一旁忍不住憋笑。
正好聊到这个，她问宁德彦：“今晚我可以带珂珂回家吃饭吗？”
宁德彦：“没问题啊，你问问你妈。”
胡珂尔生活作风这方面虽偶尔小飘，但是学习成绩不算差，高考超常发挥，又混了个综合加分，祖坟冒青烟将将好碰上京大的线。
再加上两人一向玩得好，两家来往也密切，夏芳卉也没有异议，笑：“行，那我让阿姨多做一个人的饭。”
胡珂尔记得宁岁有一特好玩的弟弟，大胖小子，就像个活宝，说话可逗了：“你弟在家不？”
“在。”宁岁把作文的事讲了，同情道，“十二年了，今天我爸终于没忍住给胖揍了一顿。”
“妈的哈哈哈哈哈哈，艹哈哈哈哈你弟简直是个人才，求仁得仁这是——”胡珂尔笑得双肩直颤，两人正好走到走廊，她咳一声正经收敛，宁岁掏出钥匙开门。
刚进门，两人步伐皆是一顿。
——彼时在电话里还和颜悦色的夏芳卉拿着作业本敲桌子，龙颜大怒：“让你用比喻造句，为什么要写你妈暴躁得仿佛一只老虎？你——你就不能写妈妈温柔得像是一位公主？”
“……”
宁越为难：“我老师只让我造句，可是没让我造谣啊。”

第2章 雪夜
为了宁岁高考，宁家四口一直屈居在离槐安四中比较近的学区房里。
这一带都是初中直升上来那种学生家庭，小区虽然不大但是绿化做得不错，地段也交通便捷，附近学校商场一应俱全。
唯一问题就是建筑略显老旧，有时候隔音会不太好。
此时宁岁和胡珂尔迎着夏芳卉恐怖的低气压怒吼，觉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宁！越！你别跑给我站住！”
家里这三尺地本来就不宽敞，宁越一边蛇皮走位地逃窜一边向宁岁递去求救眼神：“姐——”
今天宁越必须感谢胡珂尔这位从东南亚美黑回来的不速之客。
夏芳卉原本杀气腾腾地从房内追出来，结果看到了两人杵在客厅里。到底是家丑不外扬，芳芳瞬间多云转晴，脸色变得飞快：“珂珂来了？快快快，坐！”
胡珂尔刚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坐下，就听见夏芳卉疑惑地问：“你爸去煤矿地里勘探调研还带你吗？这多危险。”
胡珂尔：“……”
她瞪了在一旁努力憋笑的宁岁一眼，干咳道：“阿姨，我这纯粹就是，晒黑的。”
“晒的？”
“对啊。”胡珂尔一本正经，“就平常在露天运动，跑跑步，健健身什么的，结果就黑了。”
芳芳到底还是单纯，很快就相信了。宁德彦还没回家，她让宁岁带着胡珂尔自己玩，在房间里随处转转。
刚高考完，宁岁的卧室书桌上还堆着成套成套的试卷，放眼望去还有好多数学竞赛的习题集。胡珂尔随便拿起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各种微积分导数不等式，她没翻两页就眉头紧皱，龇牙咧嘴地将书合上。
宁岁看她神情觉得好笑：“干嘛？”
胡珂尔说：“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宁岁说：“你又不搞数竞。”
“但我以前和搞数竞的男生玩过暧昧。”胡珂尔语气幽幽的。
宁岁：“？”
“我那个傻逼同桌兼前暧昧对象，每次发现好的竞赛题目都要积极推荐给我，我不做他就说我不爱他。”
胡珂尔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叹，“你没发现有段时间我和你说话都少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宁岁：“……”
“说到这个。”宁岁一边整理这些红黑笔迹相映的纸张，一边舔了舔唇，有点不知道该不该问，“你跟许卓……”
胡珂尔先是一愣，看到她表情很快猜到她想问什么。
出去旅游都是和许卓睡同一间房，老司机难得有些害羞。
“我们就挺正常，”顿了下，“哎呀——反正，反正就没那个……”
她有些欲盖弥彰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应该是想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期间暗示过我几次，不过我都假装没听懂。”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脑子里就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
按胡珂尔的话说，她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而这种自信来源于先前积累的丰富交手经验——胡珂尔自我认证，自己也有点当渣女的潜质，拿得起放得下，不担心会被骗。
她觉得撇开那些添堵的事情不说，谈恋爱还是蛮爽的，尤其是暧昧阶段，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心砰砰跳，比真正确定关系后有意思多了。
不过这么多年胡珂尔倒是一直没见到宁岁有喜欢过什么人，她这挂明媚长相的各路通杀，无论是学神、校草还是路霸都中过招，可也没见谁能让她特别对待。
“岁岁宝，你那么多追求者，真没一个能看得上的？”
胡珂尔记得写同学录的时候好些男生借机给宁岁表白，她倒没给扔掉，只是拾掇拾掇好，全都封存在了旧物的纸箱里，“要不你把同学录拿出来，我们从各维度一一打分，选个最好的。”
“谈恋爱又不是去菜市场挑白菜。”宁岁拿起一张试卷，折了个纸飞机，温声，“再说，我也不是很着急。”
胡珂尔痛心疾首：“你这是没吃过猪肉，不知猪肉好滋味啊。”
“可能吧。”
“我还是不相信，这么多年你就没碰上一个动心的？”
宁岁想了想，眨眨眼问：“你还记得刘航吗？”
大概是一个存在感很弱的同学，胡珂尔很困惑：“哈？！”
宁岁把纸飞机往空中扔，荡出一条幽幽曲线：“他凌晨六点在宿舍楼下放鞭炮表白，当时我觉得我可能心动得快要梗死了。”
胡珂尔一愣，拍着桌子狂笑起来。
——某实验研究表明，说同龄男生心理年龄普遍比女生要低两岁，这些人确实很幼稚，既直男也不懂浪漫。
胡珂尔还记得她那个要命的同桌，送她的生日礼物竟然是一张带自己照片的大头贴，还要她贴在手机背面。
还有一次数学比他高2分，这二货翻遍整张卷子终于找到她有两道压轴大题漏写了“解”，非要找老师重改，差点把她气死。
这么想也能理解，以宁岁的性子，还有夏阿姨的脾气，她应该会喜欢成熟可靠一点的人。
“你高考考得这么好，夏阿姨她……应该心情不错吧？”胡珂尔语气有些小心。
“嗯。”宁岁低着头应，“她最近情绪挺稳定的，没什么问题。”
“哦。那就好。”
空气莫名安静了一点。窗外夕阳斜下，橘色渲染，两人专注地在桌前分拣各科目试卷，要把这些扎成一捆捆送给卖报纸的。
胡珂尔整理完自己那一大坨：“哎岁宝，我说你这么多没做过的习题册，扔了多可惜，还不如传承给你弟。”
等半天没见宁岁应声，胡珂尔探头过去，发现她垂着浓密睫羽，正盯着一张数竞试卷出神。
高二上学期的卷子，宁岁的字迹整齐秀气，整面都是详细的批注和题解。
胡珂尔左看右看，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宁岁的名字，笔划有个地方被墨水洇出一个小点。
“怎么了？”她纳闷。
“没什么。”宁岁心不在焉地将卷子翻了一面，“这是我前年底在南京做的训练题。”
槐安沿海，四中又不怎么搞竞赛，于志国特地把年级里学数竞的学生们送到内地找名师培训。记得当时给她们上课的那个老师还给CMO命过好几年题，非常资深有水准。
“诶？我记得我好像也去了！”那时候是大家刚开始接触竞赛，胡珂尔还想头铁尝试一下，“是不是……是不是就那个老头，说什么水流湍的那个。”
那位名师有句至理名言，说：“真正有数学天赋的人，解题的时候思维应该是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
胡珂尔心直口快，听到这就忍不住跟宁岁咬耳朵：“这脑子里得全是水才能这样吧。”
她忘了她坐在第一排，老头炯炯眼神立刻扫了过来，培训一共七天，之后每天胡珂尔都会至少被点名回答一次：“这位同学，麻烦你来给大家流淌一下。”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胡珂尔再也不想碰数竞的缘故。培训还没结束她就麻溜地收拾行李滚回去了。
两人正说话，这时房间外突然响起开门声，是宁德彦回家了。胡珂尔听到，拍脑门说：“我出去给叔叔打个招呼！”
差不多是要吃晚饭的时间，天边滚了一卷暗纱，隐隐约约有蝉鸣声四起，夏天是这样充满活力又潮热饱满。
宁岁仍盯着墨水洇开的那一小点，不知不觉陷入某些封存的回忆。
那时候是冬天，他们一共四个同学去南京培训。宁岁记得住的宾馆离上课的学校走路要十五分钟，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线程，她向来都是走路来回。
胡珂尔叛逃之后，只剩下三人，除了她就是两个男生，理科男内敛又拘谨，每次活动都不好意思叫她，连上课也不跟她坐在一起。
宁岁每天就独来独往。
陌生的城市，16岁以后第一次单独离家，她的心情有些惶恐。
那段时间夏芳卉的状态非常差。
外婆患了重病，肾衰竭需要透析，花了好多钱；宁德彦的工作又出问题，公司裁员，他濒临失业，再加上宁越年纪还小不懂事，很让人操心，夏芳卉压力大到几近崩溃，动辄在家里歇斯底里地发火。
很多压力就间接转嫁到了宁岁身上。
夏芳卉对她要求过严，要她什么事情都做到完美，稍有不顺就破口大骂。
有天晚上上课，她没听到电话，夏芳卉给她打了六十几个未接来电。
南京的夜晚很冷，题又这么难，宁岁一边发着抖裹紧棉袄，一边急急给妈妈回电话，谁知夏芳卉接起来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妈了？你想断绝母女关系吗？”
宁岁不怪妈妈，她知道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那天晚上她在狭小的宾馆房间熬夜写卷子，昏黄的灯光撒下来，刚落笔写了个名字，墨迹就被水滴晕开。
宁岁很快擦掉眼泪，想，这题目也太难了。
培训课从早八点上到晚九点，除了饭点有休息时间，整一天都是满的。往往在下课之后，宁岁还要坐在原位继续整理错题，跟不上老师思路的地方，必须快点记下来才行。
她有点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就十一点了，教室里已经寥寥无人。
宁岁还没这么晚回去过，赶紧站起来收拾东西。她一直在心里祈祷能遇上一个还没走的同学，刚出大门，脚步稍顿一瞬。
教学楼台阶前站着一个人，背影高而挺拔，上身一件挺括显肩宽的深色冲锋衣，半敞着襟，双腿笔直修长，单手随意插兜，臂膀处的衣料勾勒出一段流畅紧劲的曲线。
雪幕仿佛成了某种带着滤镜的背景，光线模糊，他单肩背着包，整个人好像融在了夜色里。
外面在下小雪，他估计没带伞，在等雪停。
宁岁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后侧一段距离的位置，悄然抬眸。
谁知还没站定，那人似有所感般眄过来一眼。
男生的鼻梁很挺，侧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长锐利，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淡不羁的懒痞劲儿。
背着朦胧的光，他低敛着黑眸看她，喉结嶙峋，说不清什么意味。
宁岁一怔，下意识避开视线。
——奇怪，她来上这么多天课，怎么之前好像没见过这个人。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站着，没人开口说话。
雪还在下，簌簌的响动掩盖掉其他细微的声音。
身侧没动静，宁岁憋了好久又抬头看，男生已经望向别处了。她不由自主地落下睫，看向他插兜里露出一截的冷白手腕，肌理分明又好看。
说不清楚站了多久，雪势小了很多，但还没完全停。
男生却在这时迈步走了下去，新雪被踏出绵密而清脆的声音。
他腿长，很快就往前远远一截。宁岁仰头望天，攥了攥书包带子，也跟着从教学楼里走了出去。
如果是来培训的竞赛生的话，应该都是集体住在同一个宾馆里。
天色太晚，宁岁看他朝宾馆的那个路口方向走去，心里面踏实了一些。
从学校到住处其实就是一条长街的距离。而他们隔着十多米，一前一后地走着。
街上很冷清，路灯也稀疏，行人寥寥。雪被夜色染得很暗，偶有响动，是附近的野猫窜过。
宁岁有点怕黑，一边左顾右盼提防着奇怪的人尾随，一边紧紧跟在他身后。
男生腿长的优势尽数体现，姿态虽然散漫不已，但是走两步就和她拉开一点差距，宁岁不得已只能小碎步往上追，才堪堪保持距离不变。
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路灯下缓慢地摇曳，地上枯叶发出隐秘的踩踏声，宁岁羽绒服的帽子上也落了纯白色的细雪。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宁岁觉得他好像走得慢一点了。
途径一家烧烤大排档，焦香味四溢，门口一桌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有几个醉汉趴桌子上，嘴里不知嘟嚷着什么话。
还有个男人醉醺醺地坐在外面，宁岁经过的时候，那男人挑起惺忪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宁岁胸口一怵，赶紧往前几步。
前面是拐角，抬头发现那个男生已经不见了。她心有点发慌，顿时拔脚往前赶。
街角转弯处头顶有一盏暖黄色的路灯，光线悠然四溢。
宁岁气喘吁吁跑过去，步伐蓦地顿住，直截对上一双英挺隼利的眼眸。
——少年就漫不经心倚在灯下，双眸深邃桀骜，雪意映出他漆黑瞳仁中一点懒散笑意，嗓音低磁如冷酒。
“跟紧点儿啊你。”

第3章 偶遇
最近太多朋友打电话过来贺喜，宁德彦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还带了瓶红酒回家，说是为庆祝两位小朋友正式毕业成年，步入人生的新征程。
“一整个暑假呢，要好好想想怎么有效利用时间。”
夏芳卉已经滔滔不绝地安排上了，“去把驾照考了，然后还有那些国外英文的成绩和资质，也都考上，万一以后要用呢；还有大一的专业内容，是不是也应该学起来了……”
宁德彦控制住她：“哎别想那么远，刚高考完，让孩子们先放松放松嘛。”
宁德彦是出了名的不爱争抢，不打提前量，稳稳坐得住。
宁岁在这点上狠狠地遗传到了他，也不爱冒头冲在前面，天塌下来了还有王母娘娘顶着，长得高的人都不急，她急个什么劲。
胡珂尔在这一点上和宁岁很像，不过区别在于，宁岁只是温吞，但胡珂尔是纯拖延。每次提及此她还很自豪：“研究表明，拖延的人一般对自己的实力更有信心。”
因此夏芳卉此言一出，在座几位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埋头扒饭，假装无事发生。
眼看夏芳卉大有继续说道的架势，宁德彦及时转移话题：“小萝卜头打算报什么专业？”
胡珂尔噎了一下，摆出笑脸：“叔叔，我应该会报英语吧。英语我比较擅长。”
其实她心里真正想的是，英语简单，从小学到高中学了十二年，已经有扎实的基础了，再难也难不成啥样。
胡珂尔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她给自己大学四年立好的目标就是，做一条讨人喜欢的咸鱼。
当然，等到了大学她对着文学翻译叫苦不迭的那些时候，也都是后话了。
“你俩挺好，基础学科整齐活了。”宁德彦笑得很慈祥，“一个数学一个英语。”
胡珂尔当即很不着调地接：“那是，以后还能搭伙过日子。”
今天的家宴氛围很浓烈，夏芳卉不停给宁岁和胡珂尔夹菜。
宁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吃的两只卤鸡腿都放进了别人的碗里，弱声提示：“妈妈，你好像有点那个重女轻男的思想。”
芳芳很记仇，还在因为老虎的比喻句生气：“是，我就有怎么了。下次写《我的妈妈》记得用上这个素材。”
宁越小怂货一枚，头一缩不敢说话了。
宁德彦给两姑娘正儿八经地倒了一点点红酒，说她们可以开始接触这些，所谓的“大人的世界”。胡珂尔朝宁岁挤眉弄眼，其实她之前早就偷偷尝过鲜了。
“你爸调研也快回来了吧。”宁德彦说，“老胡也不知成天在外面跑个什么劲，搞环境的都这么拼的吗，我这都一个月没见他了，白——”
他本来想说白白胖胖，但实在说不下去，于是改口：“黑黑胖胖的大闺女在家里，怎么舍得哟。”
胡珂尔：“……”
夏芳卉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斜睨他一眼：“我看你是想找人打麻将了吧。”
宁德彦心虚地嘿嘿一笑，摸摸鼻子替自己找补，跟宁越的怂样如出一辙：“麻将是国粹。”
这顿饭有七八道硬菜，吃得是真饱满。
饭后宁德彦和夏芳卉例牌下楼散步，宁岁和胡珂尔两人就瘫在沙发上看电视，随便调的台，是某个热播电视剧。
宁越小学还没放假，被夏芳卉勒令晚上要写作业，只不过完全坐不住，一会儿就找一个理由出来，蹭在她们俩身边一起看。
其实剧情没什么波澜，就是青梅竹马邻家哥哥的故事，但架不住那男演员的脸是真好看。
胡珂尔双眼炯炯，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宁岁惬意地靠在软座里，边看边听她感叹：“要是这种大帅哥我能在现实生活中瞧上一眼，宁死无憾了。”
其实许卓的长相在同龄男生中已经算还不错的了，不过主要也是因为会捯饬自己，从发型到穿搭都有加成。然而胡珂尔初中的时候言情小说摄入量过多，无形中提高了她对另一半的想象和要求。
“小时候我总是特爱幻想，想要有那么一个英俊多金幽默的帅气男人，只独独偏宠我一人。不是非要谈恋爱那种，亲情也可以。可惜我是独生女没有哥哥，我爸又是个说教狂，啰里八嗦的。”
宁越趴那听半天，忽然道：“萝卜姐。”
胡珂尔抬眉，瞥一眼：“怎么。”
“如果你真的这么渴望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当你爸。”宁越说，“毕竟这里确实只有我是全方位符合你的条件了。”
空气寂静一秒，胡珂尔：“滚！”
好不容易把烦人的小屁孩削回房间，她才续上话题，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哎我听说今年省状元是咱们槐安的，叫谢什么忱的，长得很不赖。”
宁岁之前就听过类似的说辞，但没见到照片说什么都没根据：“是吗。”想了想，中肯道，“CMO满分确实让人佩服。”
胡珂尔觉得宁岁肯定不相信有人能做到当状元还长得好看，说实话她自己也将信将疑，立马翻出手机在网上找对方照片。
谁知找半天还真是傻眼——只有文字版的新闻报道，图片什么的都是各种同学很模糊的偷拍，还有从考场出来时候的远距离抓拍，连脸都看不清。
奇葩诶，省状元居然没接受记者采访。
胡珂尔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有点魔幻了。
—
胡爸调研还没回来，胡妈明天才出完差，晚上胡珂尔索性就在宁岁这里住下，两人挤在一起睡。
终于毕了业，其实心里还有种不真实感，那些在教室里晚自习集体刷题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胡珂尔在被窝里叹气：“怎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再也不用一窝蜂去食堂抢饭，不用在放榜之前紧张自己的成绩，不用累死累活跑800米……没有人强迫你干这干那，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站在这样的人生节点，难免会觉得有些唏嘘。胡珂尔摇头：“唉，当初为了那些有多痛苦，现在就有多缅怀，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宁岁撩起眼皮，温柔道：“其实就是贱得慌。”
胡珂尔：“……”
“啊啊啊啊你这个气氛杀手，就不能让我再煽情一会儿！”
胡珂尔扑过去，宁岁笑着躲开，两人在被窝里闹成一团。夜深人静，为防止外头听到她们的响动，两人很有默契地缄了声。
过了一会儿，被窝里谁的手机震动，胡珂尔在底下掏啊掏，屏幕微微莹亮，她表情一下就变得很羞涩，掩着唇在那傻笑。
恋爱中的女人气味实在太浓。
宁岁不用想都知道是许卓给她发消息了，警告地瞥过一眼：“口水别流我枕头上。”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胡珂尔嘿嘿一笑，收起手机，又过来黏她：“我专心和你聊天。”
宁岁：“……”
“这么长的暑假，你打算怎么过？”胡珂尔想一出是一出，话题很跳跃，“之前的提议想好没有？我觉得等录取结果出来，拿完档案就去，玩个十天八天的，时间正好。”
胡珂尔一直很喜欢那种空气清新湿润又古色古香的地方，说了好久想去云南，那里的古城有很多好吃好玩的景点。后来宁岁就说，不如毕业之后一起去旅行。
但是现在情况有所变化，这人谈起恋爱来之后无所顾忌，宁岁可不想当电灯泡。
她拖长音幽幽问：“我和你去，那许卓怎么办啊？”
“把许卓也带去呗。”胡珂尔讨好地扯她袖子，目的昭然若揭。
胡妈之后都在家，胡珂尔迫切需要一位打掩护的僚机，宁岁客客气气地晾她一眼：“不是很想三人行呢。”
“俗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胡珂尔满嘴跑火车，“三生万物，三角形也是自然界最稳定的结构。”
见宁岁不太想搭理她，胡珂尔又积极贡献另外的建议：“要不这样，你只要能在两周内脱单，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四个人一起double date。”
宁岁：“……”
—
虽然真的很不想和这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一起出去旅游，但是宁岁的确需要放松一下自己。
胡珂尔为了让她同意一起去大理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买了不少好吃的来献媚，还请宁岁去看她喜欢的演员主演的电影。
胡珂尔还特别体贴，说什么也要为宁岁再叫一个人，凑个偶数。正好许卓说他有个好朋友，在国外上学，暑假要回国，人性格很好，于是就这么决定四个人一起去。
录取结果在七月中旬发放，宁岁在此之前跟宁德彦还有夏芳卉表达了自己想出去旅游的愿望。
宁德彦觉得没什么问题，而芳芳则毫不意外地说辞满满：“就你们两个女生？人生地不熟的，那多不安全哪！万一给拐骗了你妈可没钱赎你啊。”
宁岁斟酌了下：“其实我们有男生，是同学来着。”
“男生？你们叫了男生？”
夏芳卉眼睛一转，宁岁就知道她开始狐疑了。
家长就是这么矛盾纠结的奇怪生物，没有男生的时候就担心没人保护她们，有了男生又开始怀疑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叫出来一起旅游，是不是会对自家宝贝女儿欲行不轨。
“都是比较熟的朋友。两个，没早恋，身高一米八，成绩不错，没有未来发展的想法。”宁岁很贴心地一口气将后面的连串都补全了。
夏芳卉：“……”
—
七月流火，一行四人成功落地大理。温度并不热，二十五度不到，阳光明媚，是那种很舒适灿烂的夏天。
许卓的这个朋友叫沈擎，性格温和有礼，长相很耐看，斯文清秀，一看就是很有家教的男孩子。
因为胡珂尔有许卓罩着，所以整个登机到降落的过程中沈擎一直在照顾宁岁，在爬楼梯的时候会主动帮她提行李。
在飞机上的时候两人的座位挨在一起，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
沈擎和许卓是初中同学，后来进了美国一所不错的高中，之后也会继续在国外读大学。平常比较喜欢运动，还有在各地旅游，到处集邮打卡。
“以前也来过云南，不过是好早以前的事了。”沈擎笑着回忆，“我记得这儿的菌菇火锅特别好吃。”
拿完行李之后已经是晚饭时点，他们直奔大理的酒店，就在古城里面，放眼望去繁华热闹，这时候正是旺季。
实在是太饿了，四人先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饭，正是菌菇锅。
云南的蘑菇又鲜又嫩，有一种名叫见手青，据说微毒性，但是很美味。
服务员放了个沙漏在桌上，让他们等到煮半小时后再吃。
不一会儿蘑菇都浮上来了，香气四溢，许卓饿得前胸贴后背，直接拿勺子给自己碗里捞了一把，三人都看向他，他又给胡珂尔也捞了一大勺。
“沙子还没漏完呢。”宁岁很严谨地说。
才煮了四分之三的时间，胡珂尔也不太敢吃，许卓无所谓地耸肩：“有什么关系，都飘起来这么久了。”
吃晚饭回酒店，小情侣的意见产生了分歧。
许卓觉得第一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不要操之过急，他想和沈擎在房间里打游戏。而胡珂尔则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想要到古城里逛逛了。
幸亏是刚在一起的甜蜜期，没拌两句嘴就偃旗息鼓。
许卓将包背上，率先让步：“好好好，咱们出去。”
街上特别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人，但是又不至于太过拥挤。
卖什么的都有，首饰店、水果摊、扎染布艺，有几个彝族阿诗玛凑上前来，热情地问胡珂尔和宁岁要不要编彩绳辫子。
街上偶尔有酒馆请歌手驻唱，都是特别脍炙人口的旋律，听着想让人进去坐一坐。
胡珂尔还没说话，许卓突然一下变了面色，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蹲在地上。
胡珂尔吓一跳：“怎么啦？”
“不知道。”许卓的面色几近扭曲。
他很想上厕所，感觉要拉稀，但是当着女朋友和好兄弟的面没法说出口。
胡珂尔急得有些不知所措，宁岁在旁边同情地一语中的：“八成是吃蘑菇吃坏了。”
胡珂尔啊了声，赶紧问他晕不晕。
据说见手青没煮熟眼前会有小人跳舞。许卓已经没有余力回答了，把包摘了塞给沈擎，一个箭步冲进旁边的小酒馆，直奔厕所。
三人在外面面面相觑地等。
过了好久，许卓脚步虚浮地出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谈不上中毒，只是少爷估计以前没吃过这些接地气的野生玩意儿，肠胃太脆弱，一时没承受住。
但这个小插曲一下子就让胡珂尔没刚才那么兴奋了。
男朋友出洋相让她有点尴尬，同时看他脸色发白也比较担心，感觉休息一下会更好。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沈擎先站出来，温和提议道：“不如宁岁你和珂尔接着逛，我带卓总回去。”
这似乎是比较好的解决方法。许卓不想胡珂尔因为他扫兴，面上满不在乎地道：“你和宁岁去玩，我没关系。”
胡珂尔：“那……你再有不舒服要跟沈擎说啊。咱们得去医院。”
“嗯。”许卓不想再多说什么，“没事。”
许卓被沈擎顶着手臂架走，宁岁和胡珂尔沿着反方向继续逛街，两人都默契地不谈论此事，胡珂尔寡言了十分钟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注意力被街边卖菩提子项链的摊位吸引过去，拉着宁岁去看。
五十元开一颗，磨掉外皮才知道里面什么色，跟开盲盒一样，胡珂尔毫不犹豫买了一颗，还撺掇宁岁也跟着入股，和她戴姐妹项链。
旁边的酒吧有人在唱《爱人错过》，乐拍震得很有动感，胡珂尔说：“走，咱们进去坐一会儿。”
里面的服务员小哥很热情，给她们倒上水，又拿菜单过来，胡珂尔想解解闷，点了一杯高浓度的蓝色鸡尾酒。
小哥炯炯有神的目光又转向宁岁，她摆摆手：“我喝水就好了。”
“啊？怎么就喝水。”胡珂尔问。
宁岁遗憾地摸了摸肚子：“感觉要生理期了，还是养养生。”
“你这不还没来呢。”胡珂尔啧了声，这自律精神，她快马加鞭都赶不上。
她们的位置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本来是个四人位，她们俩挨在一边坐，正好可以看到台上的驻唱歌手。店内环境干净但颇有特色，座椅都是木质的，藤蔓沿着柱子缠绕上去，炫彩灯光来回扫射，很有氛围感。
晚上十一点，街上的人流渐渐转向两边声色张扬的小酒馆，两人坐了一会儿，陆续有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谈笑着携手进门。
胡珂尔此时正拿着手机和许卓发消息，问他好些没有，许卓说让她放心。
宁岁则一边喝温水，一边望着桌上某个被光照到的亮点发呆。
有些人很怕孤独，宁岁是在其中摇摆的例外。
其实大多时候她很享受这种安静，但必须是不拘于高阁的带有烟火气的安静。
可以感受人潮，也可以葆有自我。
“哎我说哥，挑来挑去能有一家酒馆让您满意吗！干脆别喝了，眼看着马上下雨了，咱俩站街上吃西北风吧。”
门口传来一道极其昂扬愤慨的男声，紧跟着另外一位，略低沉一点的声线，懒散漫然，但存在感很强：“刚才那些都太吵了。”
这家店确实看起来档次高一些。
前面那个瘦高的男生先走进来，外面很不讲究地套着一件运动衫，里面红色的像是球服，拿着把伞就大大喇喇往四面晃，左顾右盼：“没位置啊。”
宁岁正好抬头，就和他对上视线。
运动哥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嗨美女，我和朋友两个人，能和你们拼个桌吗？”
“……”
他语气熟稔到宁岁差点怀疑他俩以前是不是也一起拼过多多。
她倒是没问题，推了推胡珂尔，这人正和许卓聊得火热，头也不抬地答应：“行啊。”
运动哥一喜，旋即就转向身后：“这地儿怎么样？环境宽敞干净，空调也不冷，我觉得还不错——”
这征询的意思不要太明显，谁拿决定一目了然。
刚才那道存在感很强的嗓音终于慢条斯理地，近距离地降临：“嗯，就这。”
红球衣：“嘿，这里歌也挺好听，是不是上回咱在车里听的那首？”
宁岁视线抬平，先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是小臂，肌理紧实带劲，骨节修长的手指按在椅背上稍微拉开，冷白的手背上筋脉微微迭起。
熟悉的情歌旋律在耳畔横冲直撞地淌着，宁岁的反应略微有些迟钝。
她下意识抬头，毫无防备地碰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如同暂停了时间的一拍空档，对面那人低压下眸，颇为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黑发朗眉，眼型英挺舒展。
初看起来有些冷情淡薄，再一细看却又很锋芒毕露，有如装着浓酒的玻璃杯里冰块碰撞，清脆作响。
他内衬是白色素T，外面搭一件很有型的黑夹克，隐隐显出如刻的锁骨，一副过分俊逸的好皮囊。
男生身高腿长，就这么恣意散漫地站在跟前，整个人仿若热烈而蓬勃的夏夜。
耳边音乐还在响，红色球衣扬眉冲他喊：“谢屹忱，谢爷，跟您说话呢，能应我一声不——”
他穿白色也很好看。
宁岁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瞬之间闪过很多念头，却如大浪淘沙般，只留下两个。
第一个——啊，原来他就是谢屹忱。721分那位。
第二个——哦，他好像不记得她了。
胡珂尔的热聊终于在此时告一段落。
不经意一抬头，对面两位置都填满了人，她直接震惊出一句脏话：“我靠！”
由于太过震惊，所以稍微有些口无遮拦：“现在酒吧还给配这么帅的男模啊？！”

第4章 求X
此言一出，哪怕是在乐曲声依旧响彻的情况下，对面两人也不约而同稍微顿了顿。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虽然戴着眼镜但是长相硬朗到有些不拘小节的红色球衣小哥率先爆发出噗嗤一声笑。
“我这么一看，你今天穿得居然还真挺有那味道。”
红衣男生侧眸，还挺认真想了想，“像那种竞争上岗后，极受人爱戴器重的高级货。”
谢屹忱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斜睨过去，就差白他一眼，明显不想搭理。
胡珂尔的视线在两人之前滴溜溜转过一圈，才发现红球衣男生外面套着的是一件槐安市统一的蓝白校服外套：“——你们也是槐安人？”
“怎么？”男生注意到她的眼神，低头一扫自己身上，反应过来，新奇道，“这是他乡遇故知了？”
胡珂尔没回答，眼神却有意无意扫向另一旁，希望始终没说一句话的人能给点反应。
谢屹忱浅浅撩了下眼皮，开口应道：“我们是槐安的。”
“你们不是四中的吧？”胡珂尔眼睛亮了些，“之前好像没见过。”
“所以你们是四中的？”红色球衣觉得她要是在外面碰上骗子可能就惨了，什么都往外说。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这俩女生，心说这什么运气，拼个座而已，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谢屹忱对面坐着的那个姑娘，乌发雪肤，睫毛浓密，长得又明媚又甜，这种暗灯下也白得仿佛在发光。林舒宇那帮人非要和他们分道走，要是知道这肯定得觉得自己亏死。
胡珂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腹诽对陌生人毫无防备心，她是觉得这红球衣大哥看上去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所以没什么顾忌：“是啊，刚高考完。你们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啊？”
“我们也刚毕业，高华的。”红球衣瞥了身侧一眼，像是自言自语般的，笑得意味深长，“四中啊，怪不得，我说怎么会不认识他。”
胡珂尔一下子就听出味儿来了，兴奋地看了眼谢屹忱，顺着话往下接：“你在你们学校很有名吗？”
一提到这事儿，红球衣腰杆都挺直了，看着很骄傲，好像考721的人是自己：“他是……”
“他是我们省今年的状元。”
宁岁先前一直安静着，这时突然插一句话，胡珂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更激动的尖叫：“我靠！！！”
你就是谢屹忱？那个CMO六道全对、半途放弃国家队、理综英语和数学接近满分的理科省状元？！
这么些天，光这两句话都不知听了多少次。
红球衣男生一副见惯大风大浪的样子，仿佛早就有所预料：“淡定，淡定。”
胡珂尔一时半会怎么可能淡定得下来，她生平最爱八卦，出成绩后的那十几天耳朵都快起茧了，听人说省状元帅得伤天害理。
这么一瞧，的确挺祸国殃民。
五彩斑斓的光来回扫射，情绪都融在了暗影里。谢屹忱倏忽抬起眸，不偏不倚地看向宁岁，那眼神说不出是不是有点玩味，唇边勾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好像在说，啊，原来你认识我。
乐感节拍突突地打着，宁岁纤细的指尖摩挲过玻璃杯沿，忽而微微一顿。
睫毛稍稍动了下，时间似拉长，宁岁迎着他视线，借着举杯的姿势抿了一口温水。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红色球衣琢磨是不是这背景音乐换了之后节拍慢了，气氛怎么也跟着有点变化。
正想说两句，旁边这人往椅子上一靠，懒懒开口了：“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谢屹忱。感谢的谢，屹立的屹，热忱的忱。”
他的眼睛生得特别深邃好看，明明一脸混不吝的模样，专注看人的时候却很有神，含着不可忽视的锋芒。
桌上的烛灯映射在他眼里，似火光在摇曳。
谢屹忱随手搭在红球衣的肩，说：“这是我朋友，我们来大理毕业旅行。”
红球衣赶紧正襟危坐，推了推戴着的眼镜，热情道：“美女们好，我叫张余戈。”
胡珂尔差点一口鸡尾酒喷出来，宁岁杯子里的水也晃出了边——章什么玩意儿？？
对方似乎对这种反应有所准备，保持亲切和蔼的笑容解释道：“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哪怕前方荆棘重重，也仍有金戈铁马的胆量面对困难。”
“顺便强调一下，我的确不认识派大星和海绵宝宝。”
“哈哈哈哈哈——”
胡珂尔拍桌笑，前仰后合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爸妈的确是个人才。”
“……”张余戈十分浮夸地伤心道：“虽然我知道我这名儿有些许幽默，但妹子也不至于嘲笑得如此大声吧。”
他转头想寻求点认同感，谢屹忱长腿懒散一抻：“该的你，瞎叫什么呢，人家没名字？”
刚抽空点的啤酒很快就上了，宁岁看到他用扳手轻巧地撬开瓶盖，砰的一声，动作行云流水，有种格外游刃有余的帅。
她视线不自觉多留了一会儿，这时谢屹忱淡淡抬眼，下颌轻点：“不礼尚往来一下？”
这是要介绍自己。
胡珂尔很热衷于此事，噼里啪啦地一下子就都说了。
除了名字，学校，差点还要把宁岁学数竞、以685分考京大数学系的事儿也都招了，被宁岁及时制止住：“我们也是来大理毕业旅行的。真巧。”
“是很巧。”谢屹忱语调斯理地应了声。
反倒是张余戈好奇地问：“哪个‘岁’？”
“啊？”宁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岁月的岁。”
胡珂尔插道：“她还有个弟弟叫宁越，岁月，正好凑一起。”
宁岁不置可否。
她头微微一偏，才看到外面下雨了，湿润的绿意匍匐在门口，街上行人都撑着五花八门的伞，看上去有种被风雨涤荡过的烟火气。
“你们就两个女生过来玩？”张余戈问。
胡珂尔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屹忱：“——不是。”
虽然一高考完就谈恋爱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但她还是挺老实地道：“我们四个人。还有我男朋友和他的一个朋友。”
她这说法其实比较容易判断，两个人分别是什么感情状况。
张余戈悄悄看了宁岁一眼：“哦哦，这样啊。”
好像又换了首音乐，正是聊天的空档，胡珂尔就饶有兴致挨近宁岁讲了句小话，“话说我感觉那个沈哥哥人还挺好的，很可靠。”
宁岁睫毛动了动：“是吧。”
她往对面看了眼。
谢屹忱单手支在桌面，正拿着个杯子喝酒，另一边指节轻扣在台几。他眼睫淡垂，弧度好看的眼睑下薄影流动，也不知有没有听到。
胡珂尔的注意力又滴溜溜转回来：“那你们是两个人过来玩吗？”
张余戈回答：“其实也不是。”
难道和她们情况一样？胡珂尔啊了声，又听他说：“还有其他几个兄弟，非说要先去看看洱海，所以我们就分开了，约着之后在双廊古镇见面。”
大理古城和双廊是天南地北的两个繁华地带，本来一行六七个人出来，没必要这么折腾，但中间出了点“事故”。
这事故说起来有些尴尬，林舒宇一哥们儿，孙昊，是他们隔壁班的同学，带了自己暗恋的姑娘一起来，本来想借着花好月圆促成佳话，谁知那姑娘下飞机就直奔谢屹忱去了。
孙昊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非要和林舒宇拆伙。林舒宇夹在中间也为难，两头都是兄弟，最后还是谢屹忱主动提出，不如他和张余戈在古城这边多呆几天。
现在林舒宇那边四个人，也是两男两女，正好凑对。
人少也有人少的玩法，不用事事顾忌，张余戈就觉得抛开大部队和谢屹忱单混的日子挺有趣的。关键是这哥懂得多见识广，跟着他不会被坑蒙拐骗，而且在路边赏个花儿都能说会道的。
“那是绿绒蒿，罂粟科，也叫梦幻之花，生于高原苦寒之地，很隐忍不屈的类型，一生只开一次。”
“这个不是哈密瓜，是仙人掌的果肉，味甜回甘，纤维素丰富，清热去火。”
遇上银店商家抓着他们强买强卖，谢屹忱就很顺手地掏出打火机，吊儿郎当地跟人家说：“这东西您要敢让我烧一下，店里的我全都包了。”
“老板，您这红皮绿皮的千眼菩提子是哪家染色店染出来的，成色可真不是一般新鲜啊。”
在这小住了几天，早上还非把张余戈叫起来，说要去龙龛码头看日出，两个大男人不知怎么还整得挺有意境。
……
时间不早了，许卓打电话问胡珂尔要玩到什么时候，怎么还不回酒店。
胡珂尔应他的时候语气稍微有点心虚：“知道，很快就回了。”
临近十二点的光景，马上就是崭新的一天。
张余戈率先拿出手机，提议：“相遇就是缘分，要不咱留个联系方式？”
看谢屹忱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宁岁点头：“好啊。”
胡珂尔更是双眼发光：“当然当然！”
张余戈将她这反应收进眼底，觉得也挺正常，毕竟外校想要阿忱联系方式的女孩子都能从槐安排到大理了，特别是高考之后，今天也算她俩走运。
来回交叉添加好友太麻烦，张余戈就先面对面建了个群聊，积极张罗道：“暗号0726。”
这是今天的日期，群名也暂定成这个。宁岁是最后一个进群的，只有胡珂尔的名字她熟悉。
张余戈的头像是一只黄色的狸花猫，肥肥的看上去很有灵气，应该是他自己养的。
他的昵称叫“金戈”，后面还颇有自嘲精神地跟了个八爪鱼的emoji。
前面还有个深灰色的头像，风格简约且特立独行，一看就知道是谁。昵称就是他自己的名字，十分简扼直接。
没想到此行一趟还有这种收获。胡珂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几下，雀跃道：“加了加了。”
宁岁看了一会儿，没动，片刻后熄灭手机，看了眼窗外如瀑的雨幕。
张余戈有所察觉：“你们要回去了吗？”
“嗯。”
这雨下到中途，不大不小，先前出来的时候忘了拿伞，叫沈擎他们送过来又太麻烦。
“你们住在哪里？”宁岁问。
胡珂尔敲信息的手指一顿，像是用眼神问她你这是在干什么。
宁岁指尖在桌底轻轻捏了下，视线移向谢屹忱随手挂在椅背上的伞：“我们没带，想看看顺不顺路。”
胡珂尔心想她这会儿怎么不见外了，要人送说得那么婉转。不过转念也觉得这计划可以，就没再插嘴。
一片暗影里，坐在对面的人似抬起了眸，不过一时之间没说话，倒是张余戈从一旁凑过来，大喇喇报了个酒店名。
“那不正好就在我们旁边？”胡珂尔很惊喜。
其实都是网红酒店，坐落在古城内的核心位置，这个地段寸土寸金，就没开几家，撞一块很正常。
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意思，宁岁倾身向前，两截米白色纤细的毛衣袖子挨在桌边。
她就这么看着谢屹忱，问：“行吗？”
距离拉近，两人的视线不期然在空中碰了下。
谢屹忱半边侧脸都隐没于昏昧，漆黑的眸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潭。片刻后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拿着外套站起来，语句很简扼：“走吧。”
他真的挺高的，宁岁站起来以后，平视微仰头也只堪堪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那处修刮得很干净，完全没有年轻男生那种不修边幅的零星胡茬。
谢屹忱手上拿着把很有质感的黑伞，胡珂尔眼尖地发现磨砂伞柄刻着一个什么符号，不由得好奇问道：“谢屹忱，那是什么啊？”
张余戈看了眼。
他知道这伞是之前谢屹忱得了奖后队里发的礼物，老师还说可以让他们刻字，有些人就写了座右铭什么的，但是谢屹忱的很简洁，就一个姓氏首字母“X.”，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所以从来不会丢。
谢屹忱还没回答，张余戈快人快语，那阵骄傲感又上来了：“这伞可是国家集训队限量版。”
胡珂尔觉得谢屹忱这人很酷，连伞的造型都这么酷，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走出去的时候外面正雨水如注，谢屹忱和张余戈一人带了一把伞，本来应该是俩女生打一把，但两把伞都不大，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生挤一起明显有些太委屈。
谢屹忱撑开伞的时候宁岁正好在旁边，很自然地落入了受荫庇的范围，她稍顿一瞬，于是说道：“谢谢。”
换来他轻描淡写地嗯一声。
从酒吧回去也就是十五分钟的距离。
撑着伞走在雨里，本来是温柔小意的情景，但胡珂尔和张余戈都挺避嫌，中间仿佛隔着一段马里亚纳海沟，搞得气氛略显僵硬，两人左右衣袖都有浇湿的地方。
相比而言，宁岁则抱着自己的小包，稍稍落后谢屹忱半步，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谢屹忱稳稳地握着伞柄，目不斜视，并未侧眸去看她。
宁岁觉得这伞貌似往她这边倾斜了点，但是怕淋到雨，还是下意识跟他又挨近了一些。
她很快嗅到他身上漫开的那种气息，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像是干燥的木香、深沉的泥土气味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心思微恍。
他侧颜轮廓很优越，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下颌线显得锋利冷峻，在朦胧的雨幕中有一种格外不同的感觉。
“谢屹忱。”
“嗯？”
他嗓音懒洋洋的，宁岁低下头，眼睫轻轻眨了下：“你这个X，其实是求解未知数的那个X吧？”

第5章 魔鬼
雨水滴在伞檐上，发出湿润的脆响。潮气迎面而来，古城里绿意清新，有种古朴的美感。原本生机勃勃的夏夜，因为这种风雨天气而凉爽了不少。
话音和雨声相融在一起，听不太清。这样的环境有些阻隔人的感知能力。
恰逢这时，有三轮车拉客经过，正好地上有个不小的水坑，霎时溅起了水花。
谢屹忱拽住宁岁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后侧，挡了这么一下：“小心。”
宁岁看到有星点深色泥水印迹落在他衣服上：“抱歉，你衣服好像湿了。”
谢屹忱不太在意的样子，慢条斯理：“没事，回去换掉就好了。”
他手指还握在她小臂上，虽然接触到的是外面薄薄的毛衣，但是宁岁仍可以感觉出他修长又有力的骨节，手腕似有些微微发热。
她偷瞄了他一眼，但谢屹忱很快松了手，问：“刚才说什么？”
胡珂尔和张余戈因为有点尴尬在前面飞快迈步，就像在走两人三足，古怪中透露出一丝滑稽。
好像不是个适合聊天的时机，宁岁随谢屹忱脚下快了几步，平静道：“我说，你这个伞上刻的是不是方程式里的X。”
谢屹忱这时候偏头看她，略抬了下眉：“确实是这个解释。怎么想到的？”
他大概是真不记得她了，不过想想也正常，只是早先有过几面之缘、说了一些话的路人而已。
有雨水落在她手背，冷气潮湿，宁岁没在意，只是微抬起睫：“我听说你是学数竞的，我也学过，所以下意识就联想到了。”
对于这个回答，谢屹忱并没有表现得有多意外，只淡淡勾了下唇：“那还挺巧。”
两人肩并肩走了百来米，宁岁意识到他应该是在礼貌地照顾她走路的速度，走得并不快，轻抿唇，脚下也紧了些。
她有件挺想知道的事：“所以……你为什么会放弃国家队？”
其实这是个有点私密性的问题，外界猜想的隐情一大堆，包括几个玩得好的朋友，都以为是他那在媒体镜头前当好好夫妻的爸妈感情出问题，导致他高三状态不好。
谢屹忱侧眸瞥了她一眼，好像也没太在意：“家里有长辈生病，想多陪陪老人家。”
“啊，严重吗？”
谢屹忱顿了下，没多说：“算是慢性病。”
“哦。”
这下总不好再跟他说“我家里也有长辈生病，真巧”，宁岁还没想好安慰的措辞，又听他懒散上扬的尾音：“而且也谈不上放弃，我只是进了集训队，考不考得上还是两说呢。”
“……”
这话就谦虚得有些过分张扬轻狂了。
集训第二阶段是15进6，前面千军万马他都轻轻松松一路杀过来了，还怕最后这一点？
宁岁盯着地面，忍不住埋了下软绒绒的脑袋：“你是觉得集训生已经有资格保送清大了，再继续下去浪费时间吧。”
谢屹忱在这时忽地出声：“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了解我啊。”
他语气略显意味不明，宁岁气息稍顿一瞬，很快答复。
“因为您最近挺有名的？市面上很多传闻。”
“噢，这样。”谢屹忱音调慢悠悠拖长，意有所指地问，“那刚才在酒吧，那么晃的灯光，怎么也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
他侧过头，细致看她：“你以前见过我吗？”
那阵木质香的气息又蔓延过来，和着低磁声线，似有若无在心间打转。
少年细碎的黑发落在额际，低垂的眼睫如鸦羽，眉眼在落雨的街灯渲染下格外俊朗，宁岁的指尖微微蜷起。
不过须臾，她抬起干净清澈的眼眸，不避不躲地对上他，认真回答：“没有啊，我听到张余戈叫你的名字。”
我只是看过新闻报道，知道你的名字。听到别人喊你，所以对上了号。逻辑没毛病。
两人的视线又在当空中撞了一下。
今天他们碰上的次数格外多。四目对视，仿佛在暗暗较劲。
谢屹忱高她一头多，有点居高临下，顺势自然地垂敛下睫。
面前淅淅沥沥的落雨，那阵扑面而来的潮湿有些胶着，宁岁心间恍惚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喊。
——也的确是他的名字。
张余戈和胡珂尔两人举着伞，已经成为了雨雾中小小的两道竖线，张余戈扯着嗓子：“爷您这是在老牛拉车呢，还敢不敢再慢点？！我等的雨都快停了！”
十五分钟的路活生生被他们拉出半小时，他的语气多少听上去有几分恼羞成怒。
这两家酒店就在街旁边，面对着面，胡珂尔和张余戈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谢屹忱带着宁岁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语气毫无诚意地笑了声：“抱歉。”
宁岁观察到张余戈的表情泛出一丝敢怒不敢言的委屈。
四人面面相觑——这儿的房间都是民宿式的平房套间，带露天院子的，还有一段路沿着深巷往里走，要进去吗？
宁岁今天穿的是米色的修身薄毛衣，下搭淑女风的深色百褶长裙，斜挎一个白色玩偶兔的小包，用来装手机和其他小物件的。一身的毛绒绒，弄湿了会很麻烦。
谢屹忱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宁岁指尖揪着自己的包带子，正想开口，就听有人朗声唤她的名：“宁岁。”
沈擎拿着一把大伞从巷子里跑出来，手上还拎着一把折叠小伞：“卓总不舒服，让我出来接你们——”看到两对人马颇有些剑拔弩张地站着，愣了一下：“这是？”
“刚认识的朋友。”宁岁看了谢屹忱一眼，很自觉地从他伞下平移到了沈擎身边，“谢谢啦。”
“……”
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距离很近，沈擎下意识就看了他一眼。
纵使是以男性的角度，也不得不感叹这位的长相是万里挑一的优越，脊背开阔挺拔，宽肩窄腰，身高腿长，又拽又酷地站在那，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宁岁没有互相介绍的意思，谢屹忱没看沈擎，只是单手插着兜，冷淡应了声，算是承之前那句谢谢。
胡珂尔接过沈擎递来的折叠小伞，赶紧蹭到宁岁旁边。纵是以她这样咋咋呼呼的性格，在沈擎面前也没跟张余戈他们再多说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反正拉了群，几人在原地告了别。
在大门口目送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谢屹忱撩了下眼皮，懒懒地说：“走了。”
张余戈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得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可能是刚才那伞太小了，他自己又有点小壮，稍不留神就把胡珂尔挤一边去了。
不能让女生淋雨，只能靠近点，再一想到人家已经有男朋友，气氛就不知有多尴尬了。磕磕巴巴聊了几个话题，张余戈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浑身不是滋味。
回到房间，他就脱力般地在懒人沙发上瘫下来，不想去回忆那份痛苦：“哇，和女生在一起我就没那么难受过，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啊。爷，我终于能体会到你面对孙昊和邹笑的那种无语了，之前实在是不应该嫌弃你小题大做。”
“还有，你知道刚才发生了啥吗？我俩健步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一老外，他真的在风雨中对电话那头痛哭啊，控诉咱们云南女孩子，‘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学英语’！”
“……？”
张余戈模仿得惟妙惟肖，最后话锋一转，夹枪带棒地埋怨：“不过我还等你来解救我，谁知死活没等到，妈的兄弟在前面煎熬你在后面左拥右抱是吧？！”
谢屹忱刚把外套扔到一旁，没空搭理张余戈那幽怨的碎碎念。
他单手将那件被溅湿了的白T从头顶扯了下来，毫不见外地露出几块壁垒分明、精悍紧实的腹肌。
张余戈本来就正上头，看到此景啊的大叫一声，从床上随便抓了一件什么衣服扔过去：“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练了！”
谢屹忱轻松躲开，这时候还能从善如流回他刚才的话，很严谨：“哪有左右，不就只有一个。”
张余戈被他那淡定样气到。
不过此刻也没觉得有半分不对劲，以他对谢屹忱的了解，只能是：“你是不是和那个叫宁岁的妹子之前认识啊，为什么看上去很熟的样子？”
谢屹忱低头在行李箱里随意挑了条毛巾：“不认识。”
“……”
平常喜欢他兄弟的漂亮女生实在太多，张余戈觉得谢屹忱刚才那几秒估计是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人名，这爷有时候挺会在细节处气人的。
“那她肯定也是看新闻知道的。”张余戈寻思也的确，现在整个槐安谁能不知道他。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不光是他们年级各科老师，还有年级主任和校长，甚至保洁阿姨和宿管听到他的名字都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谢屹忱没应，肩上搭着条毛巾就往浴室里进。
张余戈急吼吼地跟上来，他慢悠悠转了个身，双手抱臂在胸口：“我要洗澡了。”
张余戈：“？”
“你要非想看，也不是不行，”谢屹忱懒懒地斜倚在门口，笑得像某场所专业人员，浪荡又暧昧，“明码标价，看一秒钟六百六十六。”
张余戈：“？？？”
明明没淋到雨水，但是谢屹忱还是洗了个头，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来，水滴沿着喉结起伏的曲线没入精致的锁骨，活脱脱一副美男出浴的画面。
张余戈本来坐在沙发上神游，回过神来，兴致勃勃地问：“开黑吗？”
谢屹忱掀开被子上床，清心寡欲地一拉金属链子，把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关了：“睡了。”
张余戈啧了下，嘲笑出声：“你这什么老人作息？”
“明天早起去才村看日出。起得来你就熬。”
张余戈的笑声戛然而止：“……还看？！你是人吗？？”
“当初谁说不想做行程一切随我的。”
床上人嗓音闲散又松弛，“六点半准时叫你。”
张余戈：“……”
他们高华数竞培训也每天早上七点半才开始呢，他崩溃咬牙：“你怎么比你们那数学阎王周老师还狠啊！”
张余戈火速窜进浴室，进行洗澡刷牙如厕等一体化流程。
所幸浴室门隔音算好，除了里面灯光透出来，基本上只听到隐约的水声。
谢屹忱面朝上，手臂枕在脑后，闭目养神，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
——我听说你是学数竞的，我也学过，所以下意识就联想到了。
浴室里水声还轻快地淌着，里面张余戈开始自在惬意地哼小曲儿，谢屹忱喉结轻滚了下，兀自翻了个身。
数学竞赛，早几个月前的事儿了。自他退出国家队选拔之后就没再碰过。
但原因他也没和什么人说。
所有老师都很费解，觉得太可惜。
确实算遗憾，但谢屹忱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就是有点对不起老周。
谢屹忱还记得，周昇刚走马上任时，是高二那年的冬天。恰逢南京有个集训，虽然已过一半，但周昇还是二话不说拿了名额让他过去。
已经落下了三四天的课程，谢屹忱白天上课，晚上补前面的卷子，所以总是很晚离开。
课堂是讲座形式的大班课，同学们来自各省不同的尖子学校，互相不知道名字。老师讲课节奏很快，课上也没有交流互动的环节，所以这些人谢屹忱都不认识。
他只对一个人，隐隐约约有些印象。
是个女孩子，也跟他一样，放课后总是待到很晚，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做题。所以后来，他们偶然地在教学楼外遇见。
那天晚上她顺利跟着他回到宾馆之后，后面就像赖上他了似的，总是探头探脑跟在后面。然而每次他一回头，她就埋着脑袋心虚地拉远距离。谢屹忱觉得有些好笑。
后来有一次，教室里人都快走光，几分钟前才看到她在前排奋笔疾书，结果过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试题快要攻克完毕，谢屹忱觉得有些口渴，去饮水机找水喝。
靠近走廊尽头的楼道很冷清，基本没有什么人会经过。他隐约听到有些细碎的声音传来，推开安全门就走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是宁岁坐在楼梯台阶上，一边打电话一边抱着膝盖哭。
电话那头的女人正处于情绪崩溃的阈值，责骂尖刻锐利，隔着一段距离他都听见了。
谢屹忱无意撞破她人生中的难堪时刻，步伐顿在原地。
他没有折身离开，因为宁岁已经敏锐地发现了他，随声音抬头。
——姑娘白里透红的一张鹅蛋脸，睫毛浓密而长。
昏黄的廊灯底下，她可怜兮兮地紧咬着唇，满脸委屈，那双含泪的桃花眼映着潮湿的水光，像是一盏浮动在水中的月亮。

第6章 失策
胡珂尔和宁岁回到民宿套间的时候，许卓正站在小院里等她们。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几小时前要好些，但是依旧有点勉强。
胡珂尔紧了两步，迎上去问：“你怎么样啦，没事了吧？”
“没事。”许卓牵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和宁岁逛得怎么样？”
刚才逛街的经历实在有些跌宕起伏，难以一言蔽之，胡珂尔目光微闪，在宁岁的注视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街上东西很多。”
宁岁提了下嘴角，还没说什么，胡珂尔就隐秘地瞪她一眼，遗憾地顺势挽住许卓的手臂，撒娇道：“但是你不在，所以都觉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宁岁眼观鼻鼻观心。
快二十岁的男生确实爱听这种话。许卓的表情明显好一些，亲昵地拥住她肩，带着人进去。
这个套间是两层小民宿，每一层都有一个双人床卧室，因为宁岁只能和胡珂尔一起睡，所以一层就留给女生，两个男生住二楼。
时间不早了，于是四人商量完第二天的行程之后就各回各屋。
一进门胡珂尔就抓住宁岁，底气不足地问：“你笑什么？”
明明心虚还贼喊捉贼，也是挺有本领。
宁岁一脸无辜：“我没笑。”
胡珂尔看着她，欲言又止，也不知怎么的就恼羞成怒：“我不跟你说了！”
两人先后洗完澡出来，一人敷了一张面膜，躺在床上刷手机。胡珂尔姿势奇特，时不时扭一下，看了一会儿就坐不住，过来同她搭话：“那个……”
宁岁：“怎么？”
“你说……沈擎不会把我们和谢屹忱他们一起回来的事情告诉许卓吧？”
刚看她刷社交媒体那么煞有介事，没想到还在纠结这个，宁岁似笑非笑，轻飘飘地说：“一切皆有可能。不如你还是从实招来，总比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要强。”
胡珂尔觉得自己失策了，不该给沈擎看到的：“不可能吧，沈擎不是那样的人。他不爱多管闲事。”
沈擎的性格是温和有礼，但许卓心眼小爱吃醋她们是有目共睹的，要是被他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女朋友反而在酒吧新认识了帅哥，估计会发脾气。这话说出来纯粹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胡珂尔想半天又难受：“不行，我还是得告诉他一下。”
现在说有点刻意，要自然一点。
宁岁道：“要不你明天找个时机不经意提一句。”
胡珂尔叹气：“……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顶着张面膜大白脸对望片刻，胡珂尔压低声音凑过来，面色不自然地承认：“其实我确实有点心虚。而且还不只是因为和张余戈打了同一把伞。”
宁岁瞥她一眼：“那是为什么？”
“因为，”胡珂尔突然腼腆起来，扭捏而做作地挽了一下头发，“我跟你说过吧，我初中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搞了个幻想对象来着，人设是英俊多金，翩翩有礼的学长。”
“超级大帅哥，高中就很有志向，辍学开酒吧，三年之内建成了连锁酒吧帝国，无人能敌。他对我很大方，还很宠我，所以我有花不完的钱，为爱甘愿做金丝雀。”
宁岁：“？”
“那时候我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张冷夜寒&#183;上官云决，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我一直对姓张的很有好感，属于那种，走在街上遇到了都会多看两眼的程度。”
宁岁：“……”
怎么说，许卓谈恋爱之前可能真没想到自己撩的这个不是普通人。
“所以只是因为滤镜而已。”胡珂尔自言自语，看上去一脸说服自己后安了心的样子。
她嫌两张床距离太远，干脆掀开被子钻到了宁岁旁边，“而且这滤镜还没走到民宿就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哎呀，反正张余戈这个人，看上去真的很像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挚友。”
说不清是因为他身上自带的那种喜剧天赋，还是一米八的男人走路四肢不协调，反正里里外外都透露出一种脑干缺失的美感。
想到这里，对比就格外惨烈。
“话说，我真没想到咱们这趟在云南能遇到谢屹忱诶，他也太帅了吧，看来小道消息可信度很高啊！”
胡珂尔很兴奋地抛开前度话题，“而且性格很……哎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有点拽，痞帅痞帅的，但是又很周到妥帖，很让人能够信赖的那种感觉。”
谢屹忱确实不是一般人，在高华是那种成绩好、人缘好、能呼风唤雨的存在。他性格好，对朋友又够仗义，难得让人不嫉妒，反而都喜欢跟他在一起玩。
胡珂尔说：“张余戈之前回来的时候跟我讲，他们的行程都是谢屹忱做诶，他很会玩的，总是能找到那种风景很漂亮的小众打卡地。”
她一边翻谢屹忱的朋友圈一边叹，“他们还租了一辆越野车，好酷！这个开沿海公路会很有感觉吧。”
胡珂尔觉得不能深想，不然会觉得她这男朋友狗屁用都没有，许少爷难得出来一趟，不爱安排，要人伺候好就等他上轿，什么都不花心思准备，唯一优点就是不差钱，会说两句好听的话。
“谢屹忱应该没有女朋友吧？”单就他昨晚的样子，胡珂尔还不太能确定。
宁岁眼睫半垂，顺着抿了口水：“我不知道。”
胡珂尔像个侦探一样翻他的朋友圈分析，确认道：“我觉得没有。你看啊，背景图和个性签名没嫌疑，朋友圈半年可见，没有任何女生的照片……”
宁岁在胡珂尔的手机上看到了谢屹忱发的从车窗往外看的视频，是从弘圣路俯瞰洱海的景色，视野很开阔，房屋成群，森林点翠，康庄大道，简直美不胜收。
她没加他，所以压根看不到。
宁岁翻到刚刚建的那个四人群，正犹豫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他的头像，直接拍了拍他。
【“岁岁岁”拍了拍“谢屹忱”】
群里凭空多出来一行突兀的消息，宁岁面不改色，立即又把张余戈和胡珂尔也拍了一遍。
【“岁岁岁”拍了拍“金戈”的背，说帅哥搓好了下一位】
【“岁岁岁”拍了拍“泡泡珂”并深情地闻了她的脚，说“爹你好香”】
宁岁：“……”
—
第二天早上两人睡到九点多才起。因为是自由行，时间也很宽裕，所以行程定的很松散，想一出是一出。
胡珂尔顶着个鸡窝头，满足地伸懒腰：“好久没睡到自然醒了，幸福！”
小院的环境是真不错，不下雨的时候绿意清新，阳光灿烂却不酷热，酒店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卖相精致的葱花汤饵丝和热牛奶，差人专程送到房间里来。
四人在民宿的小客厅里吃早餐，看起来精神都不错。
沈擎一边喝牛奶一边笑着问：“昨晚还睡得好吗？”
因为许卓和胡珂尔对着坐，所以他看的是宁岁。
宁岁点点头，也笑：“这儿条件挺好。”
沈擎说：“今天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大家都没提前研究过路线，他便道：“其实我之前看过一点攻略，今天还是在古城附近玩的话，可以把弘圣路、苍山都转一转。有索道上山，几千米高的海拔，上面风景很漂亮。晚上我们去龙龛码头附近吃饭，还能顺便看日落。”
有这么一个同伴简直省心太多，胡珂尔赞同道：“好啊好啊，然后看完日落还能继续在古城里逛一逛。嗷对了，听说最近有个新电影，到时候有时间也可以去看一看。”
几人达成共识，很快开始聊起别的话题，宁岁一边听一边看手机。
继昨晚道过晚安之后，宁岁例牌在家庭群里问早并汇报今日游玩的安排，意外芳芳和宁德彦居然在吵架，为了宁越这小鬼头的暑假归属问题。谁都说自己工作忙，没功夫管他。
按照以前，这种互相推诿的思想不会这么严重，宁岁花了一番时间才了解到，原来昨天宁德彦给了宁越一些钱去小区对面的书店买书，为他小升初做准备。
想着距离近，就没跟着去，结果书买回来他眼一闭气一噎差点撅过去。
只买了一本初中奥数，其他都是些什么书——
《哈佛研究：父母吼叫会降低孩子智商》
《如何做一个温柔的母亲》
《孩子自卑是什么原因》
《我的责骂毁了儿子的一生》
宁越理直气壮：“老师说过，哪怕是父母，也需要不停地读书，活到老，学到老。”
十一二岁的年纪，简直狗都嫌。毫无意外又是一顿胖揍。
宁越给她私聊，大肆哭诉：【姐姐，我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
宁岁温柔地回复：【你活该是的。】
……
最后这场僵局以两人协商轮流换班结束，等宁岁回来，也要加入管小孩的阵营。
她退出群聊，又看别的消息。
宁岁发现，经过昨天“0726”四人群拍一拍事件之后，谢屹忱在早上六点多钟回了一条，然后张余戈跟了个调侃的表情包。
谢屹忱：【？】
金戈：【[胖橘眼波流转.jpg]】
宁岁觉得好像也不能视而不见，还是要找个说辞解释，结果她想了片晌，还真给想到了一个：【我们昨天在酒吧，有谁付钱了吗？】
胡珂尔也正好在看手机，立马弹出来一条：【好像没有……】
泡泡珂：【@岁岁岁，爹以为你付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jpg]】
岁岁岁：【我忘了……】
张余戈不知道在干什么，也回得很快：【卧槽，我也给忘了！】
谢屹忱没动静，宁岁又发：【你们还记得那个酒吧叫什么名字吗？】
泡泡珂：【不记得……】
金戈：【谁知道……】
岁岁岁：【。】
来云南的第一晚，就被拉入失信名单，真好。
宁岁又联想到昨晚胡珂尔说张冷夜寒&#183;上官云决是开连锁酒吧帝国的，可能是幻想多了真觉得自己去酒吧不用买单了，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四个人的早餐桌，这一声笑格外明显，许卓一眼就看到了两人手机都在同样的界面，立刻就问：“在看什么呢？”
语气很随意，但其实很警觉，不过看起来沈擎并没有告诉他。
胡珂尔有点慌，说坦白吧，现在绝不是合适的时机，于是她看了一眼宁岁：“就我们高中宿舍有个闺蜜群。”
许卓哦一声，其实眼神还在隔着一段距离不住地往她屏幕上探询，胡珂尔岔开话题：“那我们爬苍山是不是得多带几件衣服呀，高海拔可能会有点冷。”
沈擎：“是，要带件厚实一点的外套。”
四人去弘圣路的网红打卡点拍了照，胡珂尔拉着宁岁一起在那蹦了好久，以整个洱海为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就为了抓拍在半空中腾飞的照片。
苍山的洗马潭索道3900多米，可以爬一整个白天，于是他们买了三明治作为中午的午餐。打的去往山底的路上，宁岁终于看到谢屹忱在群里回复。
谢屹忱：【酒吧名叫晚晴。】
谢屹忱：【[图片]】
随后附上一张微信付款的截图，显示167元。
这爷言辞简扼得有种秒杀全场的架势，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的无语。你们这群菜鸡。
张余戈这个捧哏立马欢天喜地：【还是忱总牛逼！[大叫][大叫][大叫]】
全程也没见他离开位置啊，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付了。
宁岁盯着他的头像思考了下，点击“添加好友”，发送。
大概过了几分钟，申请通过了。
岁岁岁：【这是我和珂珂的部分，谢谢。】
宁岁按照AA给了一半：【[转账￥84.00]】
等了一会儿，那头甩来两字，还是那么惜字如金：【不用。】
此刻谢屹忱正在景区门口买索道票，简单的白T外搭一件运动休闲风的黑色翻领外套，整个人闲闲散散，光是站在那里就显得赏心悦目，张余戈眼看着旁边有两个姑娘跃跃欲试地上去要他的联系方式。
这人眼一抬，唇一弯：“抱歉，我手机坏了。”
两个女生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手机还拿在手上呢，屏幕也亮在微信界面，还在不断地弹出消息，叮叮咚咚的。
女生：“……”
还能再敷衍一点儿吗。

第7章 苍山
等两人失落地离开之后，张余戈上去啧啧啧：“你这拒绝得就太伤人了，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谢屹忱眄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不然呢，还真给啊？”
张余戈摇头感叹，他这翻脸无情的样子，亏人家女孩子刚还在那偷看并斟酌了好久，才鼓起勇气上前来问的。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
张余戈换了个话题：“哎，也不知道他们玩得怎么样了，林舒宇那逼天天嚷着迷途知返呢，说要回来，没咱俩都没意思。”
“回来干嘛。”谢屹忱双手插着兜，淡淡道，“存心给孙昊找不痛快？”
其实如果只是带暗恋的姑娘一起来，但对方却看上别人，孙昊再难受也只能吃哑巴亏。但后来听说，其实那姑娘一早就是冲谢屹忱来的，也是听说谢屹忱要一起去才会故意和孙昊聊得热络。
这纯纯成了工具人，换谁谁不生气。
“那倒也是。我瞅着邹笑那架势，对你很是痴迷啊。”张余戈感慨地叹两声，“你是不是背着我，到处给漂亮姑娘放电啊？”
谢屹忱迈开长腿往索道入口的石阶上走，懒散道：“别往我头上乱扣帽子。”
“哎，我开玩笑的，少爷你走慢点——她这两天对你短信轰炸没？”
听说谢屹忱要和张余戈单独走，邹笑都快哭了，但这本来就是彼此心知肚明却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她要真坚持挽留的话，孙昊和林舒宇面子上都难看，只能作罢。
谢屹忱前脚刚离开大部队，邹笑后脚就发来解释，但话里话外都是撇清自己和孙昊的关系。
说他俩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惹得几人之间不愉快她很抱歉，但真的不是有心之举。
这么一说，倒反而像是谢屹忱和孙昊两人为她争风吃醋了。
谢屹忱没怎么搭腔，邹笑又转换策略，改成汇报行程式搭话。
【我今天去喜洲古镇了，谢屹忱你和张余戈还在古城呀？古城天气好吗？】
【这个季节蝴蝶泉都没有蝴蝶，全是标本，不如你们赶紧过来和我们会合吧！】
【谢屹忱，我今天发现一家很好吃的店，在叶榆路上，你有空可以去尝尝看哦[位置]】
【要去爬苍山吗？之前爬山的时候天气好冷，记得多带一件抓绒的外套，别着凉了[拥抱]】
张余戈随意瞄了一眼，他发誓他真不是有意看的，但还是瞠目结舌：“你就回她一个表情，她也能一个人发这么多条？”
谢屹忱挑最后那句给邹笑回了一条关心：【嗯，谢谢，你和孙昊他们玩得还开心吗？】
张余戈差点笑死，毒还是他兄弟毒，又委婉又富有内涵，果然，这话一发出去，那头就彻底死寂下来。
笑归笑，张余戈同样也很好奇：“阿忱，我一直没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标准？”
谢屹忱长腿一迈：“没有。”
“不可能吧，你看我和老林，喜好多明确啊。”
他喜欢聪明的，林舒宇喜欢漂亮的。但好像再聪明再漂亮的女孩追在谢屹忱身后，也没见他有什么感觉。
“所以说你俩容易被骗。”谢屹忱挑眉。
张余戈一愣：“为什么？”
“如果你喜欢的人，可以用某些所谓的显性标准拼凑出来，那她就并不是唯一的，再出现一个相似的人，也很容易被取代。”
谢屹忱现在还算有点耐心，语气散漫地说，“喜欢是一种直觉，明白吗？不是有了标准才去找喜欢的人，而是有了喜欢的人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我的标准。”
张余戈醍醐灌顶，竖起大拇指：“牛逼，我好像悟了。”
这话说得好有水平，而且还有点浪漫怎么回事？
张余戈一直觉得学校里都叫他“忱神”不是没道理的。他到底是怎么长的，不仅样样出色，关键是思想很成熟，看事情通透，所以他们这些朋友都很喜欢粘着他。
谢屹忱情商也很高，对人际关系门清儿，懂得三言两语拿捏要点让人舒适，也知道如何足够委婉地拒绝还不让对方难堪。
对此张余戈自己给出解释的原因还是原生家庭。
——谢屹忱的父母本来学历就高，白手起家做IT开发，先后成立了好几个互联网大数据平台，常被媒体报道，可以说是实业界的模范夫妻。
张余戈知道，谢屹忱小的时候还经常跟着他们俩接受财经记者采访，那时候他就明白要怎样泰然从容地面对媒体镜头，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不过这哥在学校里很低调，除了他还有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鲜少有人知道他就是谢镇麟和邱若蕴的儿子。
张余戈开玩笑：“你不继续读数学，改选计算机，是不是就为了继承家业啊？”
谢屹忱报的是清大交叉信息研究院，简称叉院，进的是赫赫有名的“姚班”，由唯一一名获得图灵奖的华人科学家姚期智院士担任首席教授。
通俗点来讲就是计算机里面含金量最高的火箭班，据说里面男女比例是∞，跟男版盘丝洞差不多。
姚班只有两种路径能上，一是各科竞赛国家队，二是各省高考状元。
“犯不着。”缆车玻璃窗外的绿意幽幽，谢屹忱侧眸片刻，“二老精力充沛着呢，不到七老八十不会退，我这就单纯是兴趣。”
学数竞是因为有多余的时间，但他其实更喜欢计算机——不是因为从小跟着父母耳濡目染，而是因为喜欢计算机本身，二进制那种化繁为简的语言，干净而不虚以委蛇。
张余戈：“我听说他们全英文教学，开学第一节 课就默认大家有编程基础，讲得飞快，我有一高考上去的很厉害的学长都觉得特别吃力。”
本来还想关心一下兄弟的状况，谁知这人拿腔拿调地哎一声：“幸亏我从初中就开始自学，不然就跟不上了。”
张余戈：“……”
他恨啊，人和人的世界参差怎么那么大。
今早饭吃得特别饱，张余戈化悲愤为力量，下了缆车就开始闷头爬山，之前在上升的过程中就感觉到海拔逐渐升高，几千米的环境，每一步都要踩稳踩扎实。
“你打算在这边待几天再去双廊找他们？”
谢屹忱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知道，看心情。”
“嘁。”张余戈心里盘算的是，就他俩也无聊，俩大老爷们儿能干啥，还是人多热闹，“不如晚上你把宁岁和胡珂尔叫出来一起玩？”
“他们有四个人。”谢屹忱侧眸眄他，“你觉得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吧，那就一起叫上啊。”张余戈厚着脸皮，“都是朋友嘛，人生这么寂寞，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
见谢屹忱不说话，张余戈跟在他后面念念叨叨：“不然你打算晚上去哪里，又在古城里逛？那里都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咱们不和姑娘一起去图啥？”
谢屹忱依旧没搭理他，张余戈跟着他后面从苍山景区的入口进去，将自己刚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悉数汇报：“我听胡珂尔说，宁岁也搞过数学竞赛，高考685，填了京大数学系。”
顿了下：“林舒宇考得和她一样高，个怂货连报都不敢报。”
张余戈是高华普通班的，这次高考属于正常发挥，勉勉强强能去北京的学校，他觉得这结果挺好，不管怎么样，至少能跟谢屹忱在同一个城市了。
但是他有点慕强，尤其关注高智商的女孩子，打心里就觉得崇敬，所以看宁岁也有一层被神化的光辉。
谢屹忱晾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你现在和胡珂尔聊得挺好啊。”
张余戈立刻警觉，赶紧自证清白：“有男朋友的在我这里都是另外一个物种，咱可是规矩做人哈。”
暑假是旺季，排队验票的人不少，后面有家长带着小孩，闹哄哄的，他不得不凑近了跟谢屹忱说话：“就普通朋友聊天。”
两人坐缆车上山，整个过程足有四十分钟，愈发感觉氧气稀薄。
出来的时候也乌泱泱全是人。
还有几千阶就能登顶洗马潭，这儿的山路坡度大，石台陡峭，特别不好走，必须得聚精会神，连谢屹忱都微微喘气，冲锋衣的领口敞开，额边细碎的黑发尾稍有点汗湿。
张余戈觉得这路真不是人走的，暑假人流量又大，还不能停，不然后面的游客会被堵住——他这是出来玩吗，这是跟着这位主来感受人间疾苦来了！
另外一头，宁岁置身在三三两两的人潮之中，也是同样的感受。
她其实一直都不喜欢爬山，爬山这种考验意志的运动应该是芳芳的最爱，宁德彦跟她一样，意志力都很薄弱，只爱享受和躺平，所以每次他说她懒的时候，宁岁都有理有据地还击：“有榜样才能学得像。”
主要是没想到山上和山底的温差那么大，宁岁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还是带少了衣服，冷得有点发抖。
许卓和胡珂尔挨在一起取暖，感觉也很后悔的样子，宁岁把目光放在沈擎身上——唯一一个带够衣服的人，但是她觉得他们之间到底没那么熟，不好意思开口。
胡珂尔嚷着要在路边小店买热狗，美其名曰驱驱寒，宁岁没要。
又爬了一会儿，觉得真是精疲力竭了，蔫蔫地问沈擎：“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没多久了，百来米，再坚持一下。”宁岁那个包里面装了水壶、太阳帽、眼镜、防晒霜，以及一大堆女生用的东西，包看着小但是真挺沉，沈擎在前面开路，就没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模样。
到山头他才发现，温和问她：“需要我帮你背包吗？”
宁岁摇摇头婉拒：“不用啦，谢谢。”
她的目光被山顶朝晖万千的绚丽景色吸引而去。春天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杜鹃，又没到冬天下雪的季节，夏天的洗马潭格外绿意盎然，碧日晴空。
人站在山顶上往下看，会觉得万物苍茫而自己渺小，辽阔的水面倒映出蓝天白云的影子。周围层峦叠嶂，树木青翠，缥缈的云和雾气缭绕，有如仙境一般。
宁岁不知怎的心里就升腾起一种感动，连忙拿起手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这样的景色太美，以至于她一侧眸，在人头攒动之中看到谢屹忱的时候，还有些恍若梦中，以为是幻觉。
“宁岁。”
隔着人海，少年不偏不倚对上她的视线，眉眼英挺深邃。
宁岁没注意到沈擎在看她，只观察到谢屹忱单肩背着个包，调转方向慢悠悠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更明显地接近。
宁岁白皙的脖颈有细密的汗，被冷风一吹，脸色微微发红。后面的背包坠下来，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周围声音很嘈杂，她仰着脑袋，同他搭话：“谢屹忱，你也来爬山啊。”
谢屹忱简扼应了声：“嗯。”
两人站在面朝山底的那一侧方向，阳光灿烂，这个角度正好也能看到碧蓝色的洱海和底下错落的城镇风光。
宁岁背着沉甸甸的小包，下意识握了握小臂裸露在外的部分，迟疑：“那……”
“包给我。”
“啊？”
“爬个山还带这么多东西，用得上吗。”谢屹忱朝她伸出手，指节干净修长。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给我，帮你拎会儿。”
温度太低导致思维迟钝，宁岁迷茫地顺着他意解下包，又愣愣地看着他从自己的黑色背包里翻出一件白色防风外套，扔给她。
谢屹忱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拉链。
从宁岁的角度看，他好看的下颌角也贴着薄汗，嶙峋分明的喉结滚了滚，眉梢略微上扬：“带多了一件衣服，帮我分担点重量。”

第8章 胆魄
张余戈抱着两条烤肠吭哧吭哧地爬上山的时候，就看到宁岁和谢屹忱面对面站在观景台一侧，宁岁身上穿着略微有些宽大的白色防风服，衬得整个人有些娇小。
张余戈觉得那件衣服有点眼熟，不过以为是宁岁自己带过来的，也没多想，揣着烤肠屁颠屁颠奔过去：“宁岁这么巧，你也在这啊。就你一个人来的？”
他刚看到卖吃的，就说歇一会儿，谢屹忱先上来踩点，看看风景。
宁岁指了下不远处搔首弄姿让许卓给她拍照的胡珂尔，沈擎站在一旁帮他俩拿东西。
“不是，我和朋友一起，他们在那。”
张余戈若有所思：“哦，那个就是胡珂尔的男朋友？”
周围人来人往，胡珂尔抢了一个绝佳的好位置，看起来还要拍好一会儿，张余戈热情地把手里的香肠递出去：“要不？你俩一人一只。”
他在底下已经吃了一个，本来再买两只是想和谢屹忱一人一根的，谁知刚好遇上宁岁。
宁岁默默看了一眼那两根油光滑亮的大香肠，摆了摆手以表谢意，张余戈哦一声，刚转向谢屹忱，后者就清风朗月地把东西推了回去，很礼貌：“不用，谢谢。”
连他也不要，张余戈有点不太爽：“为什么？这可是老子捧在掌心里一路护送上来的。”
“吃这一根，刚才白走那几里路。”
谢屹忱说得很委婉，但张余戈还不知道他吗，冷笑一声：“得了吧，你就是嫌弃我的香肠不干净！”
“……”
谢屹忱的确不爱吃路边摊，但这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说出口，再加上宁岁站在一旁，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就让人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以至于空气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最后还是宁岁率先开口，诚恳道：“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张余戈：“……”
晚上来十几分钟，怎么你俩就划到同一阵营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胡珂尔就穿越人海眼尖地发现了他们，三人呈堡垒之势直杵杵相对，胡珂尔本来还在愁怎么自然地跟许卓提起那件事，现在人送上门来了，赶忙挥手：“张余戈！”
张余戈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表情傲然地看了谢屹忱一眼，拿着香肠就转身朝他们走去。
许卓也看到人了，疑惑：“那边是谁？”
“就是我和岁岁昨晚逛古城，她认识的两个朋友。”胡珂尔在心里飞快跟宁岁说了声对不起，大肆模糊界限，“他们仨现在可熟了。”
许卓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张余戈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胡珂尔内心狂喜——好耶，重拿轻放地降落，一气呵成的顺利。
张余戈走近，和她打招呼，又看许卓：“胡珂尔，这你男朋友？”
“我是。”许卓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张余戈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看向沈擎，顺着道：“昨晚见过。”
——排除法。
胡珂尔僵硬住，登时预感不妙，果然，下一秒许卓也转向沈擎，微眯起眼：“昨晚？在酒店楼下？”
“你们不是古城里认识的吗？怎么还一起回酒店？”
“呃。”
许卓的口吻不经意就有些咄咄逼人，张余戈也意识到局面的微妙，不尴不尬地举着两根香肠，“那个……我们住隔壁酒店的，下雨天嘛，没办法才打同一把伞……”
“你们还打了同一把伞？”
胡珂尔：“……”
苍了天了。
她简直快被张余戈气晕过去了，上赶着送人头，料天料地没料到还有猪队友！
在许少爷还没垮脸之前，胡珂尔赶紧出声解释：“别听他乱扯，是宁岁和谢屹忱打同一把伞。”
“谢屹忱？”许卓觉得听名字像自己认识的人。
胡珂尔指给他看：“喏，看见没有，就站在宁岁身边的那个高高的——”好像除了“帅哥”也没别的形容词，她很及时地刹住车。
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许卓狐疑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擎，目光探询地求证。
胡珂尔连忙也跟着望过去，眼神带点求救的意思。
沈擎迎着他俩的视线，点了点头，许卓面色这才恢复正常，胡珂尔也暗暗松了口气。
张余戈将这层弯弯绕绕收进眼底，心想胡珂尔这他妈交的什么男朋友，疑心病这么重。两个人在一起八百个心眼子，活得可真累。
不过许卓还算懂得立正挨打，淡淡对张余戈说：“不好意思，刚才唐突了。认识一下，我叫许卓。”
“没事儿。”张余戈朝他点了下头，“张余戈。”
胡珂尔顺势介绍：“这位是沈擎。”
几人互相打过招呼，胡珂尔的注意力终于转到张余戈手上：“这香肠你到底吃不吃啊？都举半天了。”
看她那垂涎欲滴的小样，他没搭理她，反而将两根大香肠献宝似的怼到许卓面前：“兄弟，你吃吗？”
许卓刚被野生蘑菇折磨过一回，在饮食上很注意，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更不敢碰，表情勉强地摆手：“谢谢，我就算了。”
“擎兄呢？”
沈擎当然也不会喜欢这种油腻的东西，张余戈笑了笑表示理解，把东西塞给胡珂尔，一脸大爷样：“那行，给你吧。反正我也吃不下了。”
胡珂尔两眼发亮，但嘴上还在不诚实地推拒：“两根都给我啊，这不太好吧。”
“我说免费了吗？一根转我三块八。”
胡珂尔：“……”
宁岁此时正在观景台，请谢屹忱帮她拍张照——夏芳卉总是担心她在外面的安全，每次只口述行程还不行，必须眼见为实，所以她也养成这种在各个景点打卡的习惯。
谢屹忱把手机还给她。宁岁看了一眼，角度还挺端正的，于是问他：“谢谢，需要我给你照吗？”
谢屹忱摇头：“不用，我不太喜欢照相。”
宁岁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是比较私人的话题，她觉得他可能不一定会回答。
宁岁屏气须臾，看到谢屹忱压着眉瞥过来：“我不喜欢对着镜头笑。”
她一下子就想到：“所以你没接受记者采访，也是这个原因吗？”
谢屹忱点头：“嗯。”
很奇妙的是，宁岁仿佛恰好知道他的界限在哪里，挨挨蹭蹭到了边缘又默默地退回去。这个话题其实还可以继续挖掘，她却没再问，只拖长音哦了一声。
冷风轻拂，宁岁裹紧了身上的纯白色外套，衣服下摆边沿很宽，所以衬得牛仔裤底下的一双腿纤细修长。她抬起清澈的眸子：“我书包重吗？”
“还好。”
因为宁岁的包比较小，还是浅色的，谢屹忱拎在手上太显眼，干脆就直接把她的包放进自己的黑色背囊里，拉链一拉，刚才张余戈都没看出来这是个套娃。
“喔。”宁岁慢吞吞地应了声，忽然问，“那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谢屹忱抬了下眉，慢条斯理地问：“干什么。”
宁岁指尖捏了捏他借过来的白色外套袖口，脸蛋埋在领口处：“我们明天下午就离开古城了，我想请你看个电影，以表谢意。”
谢屹忱低敛下眼，淡淡稍顿一瞬：“那你的朋友呢？”
“他们也一起？张余戈能来也挺好。”宁岁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他看，“最近上了个很火的片子，珂珂一直说要去看。”
顿了顿，又瞄他一眼：“你不会介意吧？”
“……”
宁岁观察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谢屹忱单肩背着包，随她往热火朝天的另一端走，嗓音不带什么特别的情绪：“随便，你问张余戈吧。”
宁岁：“……哦。”
此时胡珂尔已然消化完两个烤肠，看到宁岁和谢屹忱走过来，眼神千回百转地表达出了“卧槽你俩怎么在一起待这么久我错过了什么”“你怎么才来我刚才差点翻车”“沈擎人是真好”“张余戈是真他妈傻逼”等一系列极其丰富的情绪。
许卓的确不是第一次见谢屹忱，等人不紧不慢地走近，他才发觉这位不仅名字耳熟还很面熟。但是怎么说，许卓对对方的感情一直是有点复杂的。
一切都多亏了他高二时候谈的那个前女友。
对方就在高华尖子班，隔三差五就要跟他讲一下，他们年级一些优秀男孩子的光辉事迹。
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分享欲，因为可讲的事情太多了，其中提到最频繁的就是他们那个级草。
——之所以叫级草不是校草，据前女友说，绝不是因为人不够帅，而是为了体现出对高三学长们的基本尊重。
有一阵许卓特别烦，因为她老是在他耳边叨叨，级草拿了市统考第一，级草又得了什么竞赛的奖，级草在年级里有好多女孩子喜欢，级草性格好好，运动会帮班里搬水一点架子都没有的……
数不胜数，许卓甚至因为这件事跟她吵过架，就因为她直言不讳地说觉得级草比他好看。
由此，他充分认识到谢屹忱在高华是什么江湖地位，但是心里很不爽，一直不认为这人真有他们吹得那么神。
直到某一天，他去高华找前女友的时候，当面见到了这位传说中大名鼎鼎的人物。
恰逢学校在篮球比赛，正好是四中对高华，许卓在场上看到了两三个自己国际班的朋友。
操场周围站了好多好多人，挤在前排的女生居多，都在加油喝彩，堪称盛况空前。
在吵吵嚷嚷的声音中，前女友兴奋地扯着他同他讲：“看到没有！那个就是谢屹忱！”
许卓也听到呼声了，其实绝大多数女生的确都在叫谢屹忱的名字，那阵不爽的感觉又冒上来了，觉得他们四中被主场气势压制了。
谢屹忱穿的是件白色短袖，9号，明明也是队服，但在一群大汗淋漓的少年中就格外显眼。
四中几个人就死盯着他打，谢屹忱也不恼，由攻转守，绕不开就传给队友，挺沉稳漫然的模样，好像坚不可摧的壁垒。
少年轮廓分明俊朗，眉眼卓致，整个人热意腾腾的，天生又带点张扬不羁的意思，又一个赛点，他看准时机，运球绕开专门扑他的四中球员，纵身一跃，腾空投了个直截利落的三分穿心。
场上顿时尖叫声如排山倒海，比分咬得很近，高华一直压着四中一头，许卓只能在下面干着急。
他承认刚才那一球很潇洒，他前女友在旁边叫得嗓子都哑了，许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本想继续观赛，谁知道四中这边有个队员摔了腿得下场，正好是他一个朋友，几人一眼看到许卓在场边，中场休息的时候架着他就上了。
临危受命，本着不为四中丢脸的精神，也是为了男人心里那点莫名的胜负欲，许卓打起十二分精神，格外警觉认真。
上了场的感觉和在场下看完全不一样，谢屹忱的球风其实快而猛，浑身都是劲，他正面对抗还有点招架不住，好几次只能带球狼狈躲开。
许卓一心就是要抢篮板，但是因为太急切，没注意脚下平衡，落下去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要跌倒，而且后面还有人冲上来，他要是扑街后面的人就直接踩在他后脑勺上了。
谢屹忱离他最近，眼疾手快拉住了他，但是当时情况特殊，看起来就特别像为了抢球故意拽了对手一把。
因为是高华的主场，那裁判就跟眼瞎一样当没看到，不吹哨，满场观众也没人出声。
四中几个球员怒得咬牙切齿，许卓心想，这人说到底也是为了救他，当即按住他那几个朋友，这回算了。
谁知道谢屹忱反而举起手臂，示意暂停比赛。
全场都看着他，少年衣摆随风凛冽，微喘着气，眸光坦荡地说：“我犯规了。”
其实刚才他那球进了，球场如战场，每一分的差距都至关重要。
许卓自问，如果换成他在谢屹忱刚才的位置，一定会闷声吞下这众人包庇的两分，当下就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太上来。
不是谁都有他那样的魄力。
后来还是被高华摁在地上摩擦了，四中惜败，心情没有想象中沉重，许卓满头大汗，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
谢屹忱这时候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周围的人还没散开，那些女生有意无意地看过来，想送水又不敢，谢屹忱拿白色毛巾随意地擦汗，片刻后懒散拍了拍许卓的肩，说：“兄弟下回小心点，刚要真摔了可得养半个月。”
许卓拧上瓶盖，冷淡地道了声谢。
心里却谴责地想，自来熟什么，谁他妈和你是兄弟。

第9章 真实
许卓看到不远处两个人并排走近，他没想到宁岁和谢屹忱看起来还挺熟的，连带着向她也多看了一眼。
谢屹忱还在想胡珂尔这男朋友为什么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刚伸出手，对方就急不可耐地说：“我们见过。”
顿了下，又多补充一句：“篮球赛的时候。”
他们确实是只在那次有过一面之缘，但这样一讲谢屹忱很快就记了起来，朝对方勾了下唇角：“有印象。”
张余戈倒是没想到他和许卓还有这种交际，后者态度变好之后，看着莫名顺眼了许多。
“原来你们以前认识啊，那就好办了！”
胡珂尔兴高采烈，又担任起了介绍的职责，谢屹忱和许卓握完手，和沈擎又打了个招呼。
几人简单地认识了一下，决定时间差不多了要下山，既然有缘碰上了，就六个人一起走。
谢屹忱走在前面，凭借腿长的优势，三千多米的海拔还挺闲庭信步，黑色冲锋衣领口散漫敞开，整个人有种难以言说的痞劲。
宁岁走快了两步才堪堪和他并肩，细胳膊细腿的，微微有些喘气，搞得脸上粉扑扑。
谢屹忱看了她一眼，正好前面碰到另一处人挤人的平地，他缓下了步伐，回头等其他的人跟上来。
苍山不愧是大理南端的第一山脉，群峰巍峨壮美，植被纷繁，忽略登山的劳累和热烘烘的人群制造的温度，这样的景色应该是一等一的难得。
宁岁找了个休息的间隙把拍的照片发到家庭群里，宁德彦第一时间就跳出来赞叹：【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老头还挺有文采。
过了会儿，轮到芳芳发言：【悬崖很高，路在脚边，注意安全，小心一点。】
宁岁：“……”怎么你俩突然都变成诗人了？？
宁德彦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俩最近在辅导小东西初中语文，耳濡目染不少[呲牙]】
他俩确实还挺前瞻，这么早就压着宁越去背初中古诗词了，现在正在抽查默写。
芳芳：【这玩意儿就没写对一句正确的古诗。】
芳芳：【连豆腐都有脑，他怎么就……】
近日里，二老对于小鬼头的昵称不断增加，从“越越”“宝贝儿”变成“这东西”“那玩意”，足见爱之深，恨之切。
宁越：【我还在群里！！！】
然而没人理他。
手机一声响，宁德彦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微笑]】
都是宁越狗爬式字体的默写杰作。宁岁点开来，随意看了两行。
——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爹娘。
——垂死梦中惊坐起，仰天大笑出门去。
宁岁：“……”也是天才，竟然毫无违和感呢。
夏芳卉在家庭群里吐槽够了就开始私聊她，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磨得耳朵起茧的唠叨，让她爬山看清脚下的路，出门在外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喝酒，晚上不要太晚出去，远离陌生的男性，手机不能打振铃，云云云云。
对于这些，宁岁好脾气地一一答应。
其实芳芳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经历过高二密集的黑天鹅事件之后更加患得患失，只是平常竭力控制自己，所以看不太出来。
但是她有时候情绪还是容易起伏，特别是有关于宁岁的事，如果一旦打不通电话或者联系不上，就像是打开某种阀门和开关，整个人变得过度紧张不安。
所以为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宁岁的手机来电向来都是振动和响铃一起，保证永远能够第一时间响应。
沈擎说得没错，这山挺难爬的，中午几人就着三明治解决了午饭，先后到达高耸入云的冷杉林和飘飘欲仙的七龙女池。
最关键的是他们选的好像是比较硬的钢铁版运动路线，所以要走七八公里，到了下午四点多还没走完。
胡珂尔早就累成一滩软泥了，感觉腿部在重复做机械运动，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她比许卓好点，后者身体素质真的不太行，气喘吁吁地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跟在大部队的吊车尾。
胡珂尔自顾不暇，没那个力气再搀扶许卓，于是和沈擎换了个位置，和张余戈并肩往前走。
张余戈人高马大的，一身的腱子肉，爬得满头大汗，胡珂尔看他前胸后襟全湿了，忍不住叭叭：“你这是水龙头泄闸了吧，身体这么虚啊。”
张余戈喘着粗气，呛声回敬：“在花一样的年纪里，有些长成多肉植物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呢。”
胡珂尔光速反应过来，她哪里胖了：“滚啊！”
但这话说的多少有些中气不足，两人一前一后地吊着，形状就像两条濒临溺水的狗。
“苍天，我怎么这么惨啊，早上六点半起来看日出，现在又整一个白天的大功率运动。”
张余戈的眼镜都被汗水的蒸汽给蒙住了，念念有词的，不经意抬头看一眼，更气了，“妈的，都一下午了这爷怎么还能这么精神！”
谢屹忱已经到了比较前面的位置，和他们隔着好些人，二十几米的距离，只能依稀看见他挺拔清隽的背影。
山路崎岖，少年额角的碎发不可避免地汗湿，脱了黑色外套，只剩下里面的白色短袖，衣摆被风吹成凛冽的弧度。
他的下颌线流畅，还有隐约的汗水沿着脖颈起伏的曲线淌过，肩膀宽阔，手臂也肌理分明。阳光垂落，在他睫羽处覆着一层淡薄的阴影。
宁岁落在谢屹忱身后半步的位置，一抬头就能将这样的情景看得清楚。
心脏因为运动而轻微跳跃，迎面的阳光也很晒，宁岁才刚心猿意马地抬睫看了一眼，就听到他耐人寻味的低沉嗓音：“干什么呢。”
“没有。”宁岁快两步，捏着刚买的两瓶水走到他身边，试探问，“谢屹忱，你喝水吗？”
谢屹忱看了眼她手上的矿泉水：“嗯。”
宁岁赶紧递了一瓶出去，谢屹忱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突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反手要往背包里放。
先前宁岁嫌热，把白色外套脱了，也放回他包里，再加上她的时髦小背包，现下好像有点塞不下了，宁岁说：“要不我帮你拿着吧。”
谢屹忱也没跟她客气，淡淡应声。
他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胸口因呼吸而微微起伏，宁岁凝视他须臾，有些试探地问：“你累不累？要不，换我帮你背。”
谢屹忱挑起漆黑深隽的眸，不紧不慢睇过来一眼。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宁岁不知怎么就读出一层意思。
——你觉得需要吗？
很酷，很拽。
没半分商量余地的样子。
宁岁莫名就闭上嘴。
眼观鼻鼻观心：“哦。”
走了两步，她倏忽想到什么：“……那个。”
“嗯？”谢屹忱看她。
“我感觉今晚好像看不了电影了。”
先不说他俩，后面那几个拖油瓶是真的累惨了，在这场盛大的徒步迁徙中，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估计晚上要大吃特吃补充能量，然后赶紧回宾馆休息。
至于逛古城和其他休闲娱乐活动，要看胡珂尔还撑不撑得住，反正许卓肯定是没兴趣，街上卖的都是姑娘家的玩意儿。
谢屹忱脚下散漫的步履不停：“嗯，那就算了。”
宁岁想了想：“那晚上我请你吃饭？”
他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扬了下眉：“非紧着今天？”
“……”
宁岁觉得他的意思应该是——怎么这么想感谢我啊？
她手指蜷了下，捻掉指尖的汗珠，很快顺着说：“明天走了之后可能就见不到了啊。”
日渐西斜，天边金黄色的暖光慢慢下沉变为浓烈的橘红色，悬崖边树木苍翠，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低，若即若离地挨在一起。
天空的色彩格外鲜艳，她侧过眸，看到谢屹忱整个人都落在光晕里，但轮廓又很清晰，莫名比哪一瞬都真实——就连虚幻的阳光洒到他身上都变得触手可及了起来。
宁岁恍惚着想说什么，然而还没说话，他就先低沉开了口：“你之后是去京大吧，读数学。”
她愣了下，点头：“嗯。”
“我去清大，西门出来500米就是京大的东门。”
“你也有我微信。”
谢屹忱嗓音淡淡的，但不知为什么说得她心里有点痒痒的。
他唇边噙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对视了几秒钟，宁岁率先移开目光：“我是说这次旅行，不是以后。”
“旅行怎么了？”谢屹忱依旧看着她，眸色不太分明。
宁岁今天打底也穿的是一件设计简约的薄荷绿圆领T恤，锁骨精致漂亮，从胸口到腰间的曲线玲珑姣好。
她将颊侧的碎发挽到耳后，一边登山一边慢吞吞地说：“被人请客一定要趁早，我怕时间久了我可能会赖账啊。”
“……”
半山腰的索道入口就在前方，临近五点，漂亮的夕阳在远处的天空浮起，他们跟着人流循序渐进。
沈擎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从身后侧喊宁岁的名字。
宁岁回过头，意外地笑了笑：“诶，你在这里啊。”
她往那边看了看，“珂珂他们呢？”
“都在后面呢。跟他们说了，很快就到了，我们要不就在缆车入口处等一等？”
“好啊。”
沈擎跟谢屹忱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须臾后，视线又落回宁岁身上，温和道：“这一趟还是挺扎实的，没想到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是啊，感觉回去之后必须好好放松。”宁岁附和。
“不过沿途风景真的很好看，我拍了很多照片。”
宁岁闲聊：“是吗？什么样的啊？”
沈擎带了一个比较专业的微单，闻言兴致勃勃地掏出来，一张张翻着给她看照片。
不得不说他将一些自然的细节之美抓得极为传神，包括倒映着阳光的湖面，低处不知名的小花，还有满目青葱翠绿的茂盛植被。
宁岁低头看照片，不自觉地跟沈擎挨得较近。
他把他比较得意的几张相片展示出来，宁岁很给面子地夸赞：“你拍得挺好的。”
沈擎：“哈哈没有，只是无意中看到，就想着记录一下。”
聊天告一段落，天气闷热，宁岁站在两人中间，无所事事地用手扇着风。
眼看着胡珂尔他们的脑袋从不远处的山头冒上来了，宁岁赶紧举高手臂挥了挥，那头犹如见到亲生父母般涕泗横流：“岁岁啊啊啊！爹想死你了！”
沈擎正好拿着手机在选餐厅，等待他们走过来的过程中，他浏览了一会儿点评，指着其中一家说：“我看了一下，我们晚上可能没时间去龙龛码头了，要不直接在这附近吃石板烧烤吧？”
宁岁：“我都行，问问珂珂和许卓他们？”
沈擎：“好，我再看看。”
提到吃饭，宁岁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谢屹忱，想着要不要提一下这事。反正沈擎应该不会拒绝的。
这人刚才一直不说话，现在也低着头在玩手机，一只手插着兜，吊儿郎当闲闲散散的模样。
宁岁舔了下唇，话绕了一圈，说出口的却是：“那个，你要喝水吗？”
谢屹忱大概比较沉浸，听到声音才漫不经心地抬眼：“什么？”
宁岁就仰着头又问了一遍：“你喝不喝水？”
他视线往下落，须臾后点头：“嗯。”
宁岁就把手里的一只矿泉水递给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胡珂尔这个缺心眼的在后面大叫：“卧槽宁岁，你包是不是被人偷了！怎么不见了诶？！”

第10章 烧烤
感谢暑期旺季这汹涌的人流，导致胡珂尔那句话淹没在了杂乱的话语声中，眼看她凑过来，一脸狐疑求知欲的样子，宁岁及时用眼神制止住了她。
胡珂尔挑了挑眉，心说老娘就知道有猫腻，一会儿给我从实招来。
几人排队进了索道，是镂空的长椅型座位，双脚悬空，胡珂尔拽着宁岁手臂：“咱俩一起！让他们男生自己组队吧。”
上了缆车，趁前后隔着的距离比较远，胡珂尔赶紧抓住机会，意有所指地说：“我刚看到你给谢屹忱递水了。”
宁岁说：“他包装不下了，就帮他拿一下。”
胡珂尔看破一切的表情：“他的包装不下，是因为里面装了你的包吧？”
有时候她这八卦嗅觉还是很灵敏的，没给宁岁什么否认的机会，只能坦白点头：“嗯。”
“我靠！”胡珂尔一嗅到八卦就兴奋，“你和谢屹忱什么情况啊？”
其实胡珂尔有点不敢猜，虽然谢屹忱的条件是属于她不敢肖想的那类型，但她家宁岁也不是普通人。
胡珂尔是真见识过她拒绝了一票追求者，几乎是心如磐石十八年，从没对谁开过花。这两人才认识了一天不到呢，要说有点什么，那也真是有点扯。
“没有。”宁岁想了想，语气自然道，“我刚才高原反应，就请他帮我背包了，他这人挺绅士的。”
胡珂尔心想也是，看她面色也如常，本想换个话题，但还是颇有精神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对他有什么感觉没？”
谢屹忱和张余戈坐在她们前面的缆车里，左边的人坐姿散漫，一条紧实修长的手臂屈起搭在椅背上，但另一只手还是严实地护着那背包，担心它从空中掉下去。
宁岁先抬头看了前头一眼，片刻后才说：“有点好感吧。长得挺帅的。”
胡珂尔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我们这趟旅途真是物有所值，我本来觉得有沈擎陪着已经够赏心悦目了，没想到还能碰上谢屹忱他们，听张余戈说他们那伙人里还有好几个男生，你说都凑在一起了那得多热闹啊。”
其实她是在想那伙人里面还有没有帅哥，最好都是像谢屹忱这样一等一的大帅哥，可以一饱眼福。
胡珂尔已经开始浮想联翩，宁岁温柔地提醒她：“许卓就在咱们后面。”
一句话就让胡珂尔清醒过来，人生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此，看着锅里的只能吃碗里的。
她叹了口气，很有自知之明地转移话题：“晚上你咋安排，我是累得想躺一躺。”
宁岁：“不知道，先看看大家体力恢复得怎么样。”
从中和索道下来以后，终于历经千辛万苦到达山脚。
宁岁提了晚上一起吃饭的事情，沈擎没问题，许卓也意外答应得很爽快，张余戈饿得前胸贴后背更是迫不及待。
挑来选去还是决定去沈擎一开始看的那家石板烧烤，谢屹忱和张余戈开了辆越野车，让他们匀一到两个人过来，其他的人暂时先打的。
许卓和胡珂尔肯定得在一起，留下沈擎和宁岁单独坐出租车又不合适，于是便让他们上了越野车。
谢屹忱把自己的背包放到车尾箱，张余戈顺手颠了颠，啧道：“你这背了什么东西这么沉啊。”
正是旺季，大理这边叫车要等一会儿，不过胡珂尔比较幸运，正好被司机取消一单，捡漏排到了第一位，很快就打到了车。
宁岁坐在越野车斜后座，看谢屹忱在驾驶位不急不缓地摆弄导航，她比较好奇的是：“你已经有驾照了吗？”
“嗯，刚拿到。”
宁岁顿了下：“你什么时候考的啊？”
谢屹忱：“寒假考的科目一，高考完学了剩下三科。”
宁岁自己的生日在寒假尾巴上，成年的时候正好下学期开学，再加上高三那么忙，成堆成堆的试卷压过来，根本没时间考驾照，所以对于谢屹忱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把车也学了这件事，觉得很不可思议：“你生日那么早吗？”
谢屹忱稍顿一瞬。
车子平稳从景区内驶上马路，后面的的士也跟了上来，张余戈意味深长地插嘴道：“你猜他什么星座？”
宁岁跟着说：“不知道，什么？”
“这多明显啊。”张余戈说，“射手，最盛产渣男的星座。”
谢屹忱一边开车一边凉凉地瞥他，根本就懒得搭腔。
宁岁回忆了一下日期：“你是十二月的？”
谢屹忱：“嗯，12月9号。”
他没再说话，反而是张余戈问宁岁：“你是什么时候？”
宁岁眼睫无意识眨了下，这三个数字怎么好像一模一样：“1月29号。”
“在寒假啊，都靠着过年。”张余戈说，“擎兄呢？”
“我六月的，从美国回来之前刚刚过完。”沈擎笑了笑。
“你在美国哪里读书？”谢屹忱问。
沈擎报了私立高中的名字，谢屹忱回道：“我以前去过新泽西，那里绿化风景很漂亮，是摄影的好去处。”
“确实，我周末的时候经常会去取外景。”
沈擎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学校，感兴趣地接，“新泽西地理环境也不错，离纽约和费城很近。”
“是，离波士顿也不远，那边都是大学城。”
两人很快就天南地北地聊开，有关于异国的学习和生活，还有种种精彩纷呈的旅途。
宁岁发现谢屹忱是个很容易接近的人，初见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有点张扬不驯，但也仅仅是表面的观感而已，他其实完全没有任何架子。
宁岁原以为他会很受“省状元”的名头干扰。
因为有些人考了高分之后就会失常，她认识四中上一届的一位学霸学长，高考超常发挥之后就对自己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人变得很傲气，拽得二五八万，结果自然在大学就被打回原形，得到了挫折教训。
但是谢屹忱不一样。
宁岁看他的眼睛时就知道那些身外物对他的心态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那双眼睛很透彻，踏实而沉稳，让人觉得光是看着他就很可靠。仿佛周遭世事再怎么更迭，他都永远不会变。
沈擎还在问他问题：“你以前什么时候去的啊？”
谢屹忱淡笑道：“大概八九岁的时候吧。不太记得了。”
石板烧烤其实还是位于古城内，车子停进了酒店附近的停车场。
沈擎定了位，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进去，张余戈摸着肚皮，急吼吼地吆喝：“老板，叫人来点菜！”
是那种硬质的木椅子，围着桌子坐一圈，距离还挺亲切，许卓和胡珂尔挨在一起，宁岁坐在胡珂尔和谢屹忱的中间。
老板拿来了菜单，是那种一次性的纸，既可以勾画又可以当桌布，他娴熟地站在一旁做了推荐，笑呵呵地问：“几位要什么？”
张余戈报了一排菜名，什么肉串串都各来一种，都是六人份的。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没人有意见，每个人又各加了一两道菜。
店内其他人的烧烤已经香喷喷的了，热气蒸腾，胡珂尔望着街对面特产店的海报横幅出神：“为什么牦牛肉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张余戈也疑惑地咽口水：“就是，写多了个字吧，这玩意儿多么物质啊！”
“……”
差不多等了十分钟，他们的菜终于上了。
是自助烧烤，菜盘离许卓近，胡珂尔先希冀地看了他一眼，但许少爷显然不是会伺候人的性格，她眼神暗示了几遍都跟块木头一样无动于衷。胡珂尔暗暗瞪了他一眼，拉着宁岁：“那咱俩来弄。”
宁岁答了个好，她还没动作，一旁坐着的人就站了起来：“我来吧。”
张余戈吹了声口哨：“哟，忱总要给我们展露厨艺了啊！”
胡珂尔敏锐地抓到关键词，振奋道：“这什么意思，他很会做饭吗？”
许卓侧眸看她一眼，张余戈搭腔：“是啊，有次我们哥几个去他家玩，他给我们做菜，那糖醋排骨香的啊——”
他想到那次就意犹未尽，“总之你们一会儿看着吧，保准让客官们满意。”
“差不多得了。再吹人以为你收我广告费了。”谢屹忱将肉串挨个放在抹了油的烤纸上，音色懒散，“这技术含量充其量就是来回翻面而已。”
几人的肚子响得咕咕叫互相都能听到，聚精会神地看着逐渐熟得冒烟的烤肉。
孜然一过，又来回涂了两遍椒汁，那香味浓烈得扑鼻，谢屹忱将东西盛出来放到一旁，停下歇口气：“行了，可以吃了。”
许卓离得远，他特意分了一盘递过去。
许卓动作顿了顿，道了谢，谢屹忱朝他点了下头。
虽说烧烤的确是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但他弄得也确实好吃，肉质酥脆入味，外焦里嫩，大家都吃得颇为有滋有味。
狼吞虎咽吃完了这一轮，又有新菜端上来。
谢屹忱简单吃了点，仍旧站起来帮大家烤东西，偶有油渍呲啦冒出来，他会在过火之前及时翻面，周到而妥贴。
挨近烤炉会很热，宁岁递了张纸，示意他可以擦擦额边的汗。
谢屹忱手里拿着东西顾不上，黑眸瞥了她一眼，宁岁就理解地先放在一边。
胡珂尔越看越觉得许卓这狗比过于废物，高下立见，校草不愧是校草，哪怕是在这种烟火缭绕的环境里，也帅得眉眼深邃清晰，手指骨节修长。
不仔细看还没发现，他左手小臂内侧有一道比肤色更深的痕，长长的，十几公分左右，胡珂尔下意识就问：“谢屹忱你手上那是什么呀？”
问完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陈年的旧疤，谢屹忱跟着落了下视线，随即腕骨微转，浑不在意地说：“以前摔伤的。”
他语调松弛，反倒是一旁的张余戈小心地瞥了瞥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席间气氛安静了一下，忽然有点微妙。
但其实只有一瞬间而已，周围环境嘈杂，像许卓这种傻白甜就完全感觉不出来，光盯着盘子里的肉等待投喂。
还没人说话，宁岁蓦地出声：“哎，这个生菜包肉还挺好吃的。”
她鼓着腮帮子还在咀嚼，眼神清凌又无辜，小松鼠一样嘎吱嘎吱，谢屹忱敛着漆黑的眸看她片刻，眉峰还是那样混不吝地上挑。
他没说什么，把那碟子推过去一点，懒懒抬了下巴：“想吃就再拿。”
还有大概一半的食材没烤，沈擎见谢屹忱站太久，便好心接手：“剩下的我来吧。”
谢屹忱也没和他客气，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用宁岁之前给的纸巾擦拭手指：“谢了。”
张余戈方才点了五六盘肉，后来又多加了几样荤菜，过半小时后大家都吃得撑肠拄腹，甜品都上了，胡珂尔点的海胆炒饭还没来，她推许卓去催单，许少爷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后厨去了。
几人之中唯独宁岁和谢屹忱面前没甜品，谢屹忱不喜过甜的食物，张余戈问：“宁岁你不吃吗？”
这家店的甜品都是那种水果芋圆捞，胡珂尔快人快语地代她回答：“岁岁对芋圆过敏。”
“哈？”张余戈很震惊，“芋圆这东西还能过敏？！”
胡珂尔呵了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做芋圆的木薯粉也是一种植物蛋白，有些人就是会过敏的。”
世间之大，简直无奇不有啊。
张余戈感叹：“幸好影响不大，我听说有人对水和鸡蛋过敏，那才真的是要命。”
正说着话，许卓从拐角处回来了，后面跟着个服务员，端着胡珂尔的煲仔锅。其实她都有点吃不下了，于是慷慨地多盛了三碗出来：“谁要就自己拿啊。”
这家店菜味道不错，饭也炒得很香，唯一缺点就是放了太多油，胡珂尔正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觉得舌尖不对味，吃出了一根头发。
嘴里那一口瞬间吃不下去了，甚至感觉有点反胃。
“老板！为什么你们的炒饭里有头发？！”
老板闻讯而来：“咦，您是在炒饭里发现的这个头发吗？”
他顿了一下，“哦，我的意思是，您确定是厨师掉进去的吗？”
“不然呢？”胡珂尔很愤怒，“难道还是我在自己头上拔的？你看清楚我是棕色头发，而你这根是黑色的，而且比我的头发短多了！”
“那很奇怪，因为我们负责炒饭的师傅是光头哇，今天就他一个人值班。”
老板吩咐旁边的小妹将厨师请了出来，令人震惊的是，对方真的是个大光头，油光满面的脑门上，一根头发都没有。
胡珂尔傻眼：“有没有可能是服务员掉进去的？”
“也不太可能呀，我们厨师炒完饭都是在煲仔上直接盖锅盖送出来的。”连老板本人也很困惑。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胡珂尔本想挥手说算了，张余戈突然在旁边轻飘飘来一句：“你看看那根毛到底有多长，是卷的还是直的？”
胡珂尔愣了整整三秒钟有余，铁青着脸扑过去揍他：“啊啊啊啊张余戈我要杀了你！！！”

第11章 电影
张余戈也是在被谢屹忱用手肘暗暗捅了一下之后才意识到人家是女孩子，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下流低俗，但是为时已晚，当时胡珂尔脸都绿了，二话不说放下碗筷就奔去厕所吐了。
完事之后脚步虚浮地走回来，怎么劝都嚷着要回酒店休息。
回到民宿房间后，张余戈心里也很是后悔：“早知道我刚才不嘴贫了，还能哄他们陪咱们逛逛古城。”
谢屹忱刚洗完澡，这时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玩游戏，闻言斜睨向他，意味很明显，就是贱骨头，简直没法说你。
刚才沈擎买了单，拉了个微信大群，在群里发AA收款。
张余戈拿着手机在谢屹忱身边坐下，虽说是AA，但其实他吃的比较多，想了想又发了个群红包，承担每个人付款金额的一半。一边操作还一边叮嘱谢屹忱：“你可千万别领啊，省我28块钱。”
话音刚落，领取红包的提示音清脆响起，一旁的人慢悠悠地啊出声：“哎，好像晚了。”
张余戈：“……”
你故意的吧？！
谢屹忱瞥他一眼，站起来去行李架整理东西，他也没遮掩，因此黑色背包一拉开，宁岁那精致的女士小背包就明晃晃露了出来。
张余戈打眼瞟过去，很震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偷女士包的特殊癖好？！”
“……”
“这包是宁岁的吧？”张余戈火眼金睛，慢慢回忆起来胡珂尔早先山头上那声喊叫，怎么说，终于反应过来，感觉抓住了大新闻，有种人赃并获的兴奋感，“我靠，什么情况啊这是？”
谢屹忱在翻箱子，头也没抬：“山上的时候帮她背了一段，刚忘记放车尾箱了。”
张余戈觉得他俩看上去真不像没前缘的样子，眼光锃亮：“哥，您是会替刚认识的女生背包的性格吗？！”
他掰着指头细数他以前对那些紫燕黄莺是多么的冷酷无情，谢屹忱闻若未闻，整理好了行李又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手机散漫地叮了声，他在群里交了收款。
退出来，正好看到宁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要不我把AA的钱给你？[猫猫探头探脑.jpg]】
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就迅速撤回了。
耳边张余戈那聒噪的背景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略显谄媚的狗腿子：“诶嘿嘿，我听到了，从来不熬夜，真的，放心妈，阿忱天天带我早睡早起，菜市场打鸣的鸡都没我起得早。”
是他家老妈子查岗。
张余戈他妈是个狠角色，性格泼辣直爽，河东狮吼专业户，张余戈这从小调皮捣蛋的性格就她能管，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妈。
按他的话说，他妈吼一声，他应激反应就会跑到厕所把尿撒了，这也养成了他从小就不尿床的好习惯。
张余戈还在耳边吵吵嚷嚷，谢屹忱屈指撑在太阳穴，一盏小壁灯下，侧脸到下颌的曲线硬朗而好看。
他动了下手指，表示自己看到了：【？】
岁岁岁：【本来想说这样就算请你吃饭了的，又觉得不太有诚意。】
谢屹忱仍旧甩来一个问号：【所以？】
他这聊天风格还真是鲜明得一目了然，宁岁咬了下唇，语气略微夹杂着一点试探：【所以我打算这顿先不请了？】
“……”
那头大概是无言到直乐，直接跳过这话题：【你包落我这了。】
宁岁如梦初醒：【哦，好像是。】
谢屹忱：【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或者你方便的话，我现在拿过来还你。】
宁岁想了想：【特意跑一趟太麻烦你了。要不这样，我改请你看电影，一会儿影院见面你就能把包还我了。】
其实宁岁完全不能确定谢屹忱会不会答应，胡珂尔这家伙搞情趣，在旁边和许卓语音连麦闲聊，她默默站起来，捧着手机到外面沙发上坐下。
宁岁等了好一会儿，那头才回：【什么电影？】
揣摩不出他的语气，宁岁道：【珂珂说是叫《疯狂星期四》[猫猫探头探脑.jpg]】
“……”那头似乎沉默了。
这风格确实很胡珂尔，宁岁好脾气地让渡了选择权：【但是我都可以，看你。】
岁岁岁：【我搜了一下，影城离这步行十分钟。如果可以的话，咱们整点楼下见好吗？】
几行长串过去，他就回过来一个字。
言辞清冷：【嗯。】
他们约在民宿面对面的那条马路碰头，宁岁提前五分钟下去的时候，看到谢屹忱手腕上勾着她的包，靠在路灯底下低着头玩手机，姿态懒散而闲适，灯下是一道高而挺拔的影子。
夏夜温度还是有点凉，他穿了深色的长袖长裤，松松套着个工装外套，一身休闲挺括的装扮。宁岁感觉，他的衣服风格都很简约，版型也很酷，跟他这人性格一样永远是恣意散漫。
影院在古城里面，到底今晚还是得逛古城。
谢屹忱在她还没完全走到的时候就抬起眸，跟她直直对上了视线。他眉目英挺，挑着一双隼利深长的眸，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她身上穿的还是白天的衣服，薄荷绿短袖和牛仔裤，衬得身材纤细窈窕，只不过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
宁岁脚下慢了一瞬，很快又紧了两步，往路灯底下循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谢屹忱随意嗯了声：“没事儿。”
她的白色背包在他手上就像个小玩意儿，宁岁顺着接了过来：“谢谢。”
古城一到晚上就灯火璀璨，街上行人众多，还有赶马的三轮车夫。
两人并肩走在灯下，还挺默契，谢屹忱导航，宁岁就翻看场次和座位。
半晌，她试探地抬起头：“我看还有几部电影不错，位置比较多，我们到那里决定也行。”
谢屹忱步伐慢条斯理，只喉间劲劲儿地挤出个字：“嗯。”
“……”
宁岁感觉他一直在两种模式中不断切换。
一是玩世不恭散漫型，二是拽得要死不爱搭理人型。
比数学里的随机游走还让人难以琢磨。
他没再说话，宁岁也就没作声，慢吞吞地挪到了一旁的马路牙子。
她从小就特别喜欢走这个，像小孩一样在上面走独木桥，摇摇晃晃的，一边踩一边躲树叶参差的倒影，玩得饶有兴致。
有一步差点没踩稳，谢屹忱这才侧眸眄了眼：“小心掉下去。”
刚刚下过一阵小雨，路面还有点潮湿的积水，宁岁认真摇头，一双眼被路灯烘得很亮：“不会的，我小时候练过单脚跳着走。”
说话间，谢屹忱正好踩到离她很近的位置，便往旁边让了让。
他看着地上，语气有点兴味：“怎么还练过这个。”
那时候的脑回路确实挺稀奇古怪的，宁岁说：“这都不算特别的，我小时候干过不少事呢。”
谢屹忱挑眉：“比如？”
宁岁想了想，一五一十地说：“我还练过用旺仔小馒头在脸盆里打水漂，拿牙签吃米粉。哦对，我还训练我的仓鼠当皮卡丘。”
别的不记得，就记得那小东西每次从几米外的地方爬回来的时候步伐都挺哀怨的。
宁岁听到谢屹忱在旁边笑，嗓音很低磁：“现在还活着吗？”
“啊？”
“我说仓鼠。”
宁岁抿唇：“早就挂了。”
谢屹忱脚下一顿，她意识到他误会了，诚恳道：“倒也不是被我扔死的。就是，其实仓鼠的寿命很短的，很多宠物也都一样，满打满算顶多三四年就寿终正寝了，哪能像我们人类活那么久。”
谢屹忱和她的距离不近不远，仍然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懒洋洋又笑了下：“那也确实。”
“你呢？”
“嗯？”
宁岁侧过脸看着他，夏夜的清风微拂过她柔软的发丝：“你小时候做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那就多了。”谢屹忱吊儿郎当地插着兜，给她举了个例子。
他小学的时候，正好赶上零八年北京奥运会，就把他爸给他淘的福娃铅笔拿到班上兜售，还跟同学们说这是奥运主办方限量供应，一根20块，还要填单子预定。会员打八五折。
光靠这个，谢屹忱轻轻松松赚了个千百块。后来他爸被老师请家长，老师强烈谴责他扰乱市场秩序和班级风气。因为有两个同学为了抢铅笔甚至打进了校医务室。
宁岁：“……”
真不愧是您，那时候就参透了饥饿营销的秘密。
她默了片刻：“那叔叔怎么说？”
谢屹忱哂道：“我爸觉得我挺有经商思维，虽然老师把我赚的钱都没收充公了，但他给我买了台Switch当奖励。”
“……叔叔还挺开明。”
绕过一个街角就是电影院了，宁岁依旧颇为耐心地沿着马路牙子走，雨后的潮气缱绻，她不自觉扑簌了下睫毛：“我以为，你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呢。”
谢屹忱压下深漆的眸，眼里含着点似笑非笑的混不吝：“怎么？卖几根铅笔就不是好学生了？”
“……”
宁岁噎了下：“不是。”
她快速瞥他一眼，又移开，“我是说一板一眼学习，家里也很严格，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那类人。”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已经能看到发光的彩色招牌。前面人头攒动，是夏夜熙攘的人潮。
“如果你要这么定义，那我的确不是。”
谢屹忱跟在她身后侧，慵懒的声音随着晚风，不太真切地刮在宁岁耳边，“我父母很少管我，所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
两人走进了影院，街上人多，这儿倒是还好，顶头的大屏在轮流播放今日放映电影，除了最热门的《疯狂星期四》，还有《四方阵》和《博物志》，听起来挺玄幻的。
宁岁问他：“你想看什么？”
谢屹忱不挑：“你决定。”
“那，”宁岁抬眸点了下最末尾的那个名字，旧片重映，试探问，“我想看那个，行吗？”
《美丽心灵》，谢屹忱很早就听说过这个片子，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看。讲述的是数学家约翰&#183;纳什的故事，博弈论和微分几何，患了精神分裂症却仍旧不断攀越巅峰的传奇一生。
他掏出手机直接扫了码：“好。”
宁岁凑过去才发现票已经出了，买的IMAX厅，价格比想象中贵：“说好我请客的。”
谢屹忱瞥她一眼，一脸“买都买了”的表情。
宁岁觉得好像也没法跟他说理，掰扯这上百块钱，抿了抿唇想说什么，转眼又看到卖爆米花和饮料的小食区域。
她眼睛亮了亮，想出个主意：“你想不想吃爆米花？这次我请你。”
谢屹忱看了看她：“好。”
“还要什么喝的吗？”
谢屹忱保持惜字如金：“都行。”
“……”
宁岁选择困难，纠结须臾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去零食处排队了。
后来领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雪碧检票，这片子没什么人看，他们的位置在中后排，正中间C位，前面零零星星几个人头。
电影院里很黑，一点光源都没有，宁岁脚下慢了许多。
正扶着最靠边的座椅困难地找排数的时候，身后亮起了手电筒照射的微光，映出了她的前路。
宁岁蓦地捏紧指尖，回眸看过去。
少年胸膛挺阔，很有安全感地跟在后面。
那双漆黑桀骜的眼仿佛也染着亮光。
察觉到她的表情，他半垂着眸，勾唇低低说了句：“你不是怕黑么。”

第12章 笔友
——你不是怕黑么？
影片前奏的背景音乐在这时候响起，掩住了周围的声音。
寥寥无人的影院里，谢屹忱举着灯，宁岁只能看到那双漆暗英俊的眼睛。
那光好像成了烛火，在他们视线相交处缓慢地摇曳，她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宁岁就那么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心口有很短一瞬间的安静，一秒钟，也许两秒，而后电影屏幕开始放起了广告，整个大厅内都被照亮了。
也不再需要谢屹忱那束手电筒光，宁岁在一旁看着他耐心地收起了手机，两人一起向上走。到了指定的排数时，谢屹忱依旧侧开身，示意她先进去。
宁岁发现他在这种细节处每次都做得格外妥贴，是那种很有教养的男孩子。
他们在相对应的位置上坐下来，没等一会儿，场中灯光转暗，雄浑厚重的背景音乐响起，正片干脆利落地开始了。
不得不说，纳什的选角男演员罗素真的演得很好，用神态和动作将一个天才、甚至一个钻营于真理完全忘我的怪咖诠释地淋漓尽致。
数学是伟大而富有奥秘的东西，能够将枯燥乏味的知识串连在一起讲一个新的故事，宁岁也曾体悟过这种灵感一瞬的花火，是很迷人的存在。那种短暂的美丽让人想要坚守永恒。
要是换个人宁岁就不请对方看这部电影了，但是她觉得如果是谢屹忱的话应该能理解。
有一段时间宁岁甚至被罗素演出了鸡皮疙瘩，电影院寂静无声，她口干舌燥，喝一口雪碧，下意识想到桶里拿一颗爆米花吃。
谢屹忱也正好伸手，两人的手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宁岁的指尖被冷饮渲染得冰凉，谢屹忱的手掌温热，这种明显的反差感让她不自觉顿了一下。
谢屹忱先反应过来，很快收回了手，压着声道：“抱歉。”
指尖的触感还在，宁岁掩在腿侧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以前没发现，其实座位和座位之间挨得还挺近，她抿了下唇：“没事。”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尤其是当两个人都认真专注的时候。
这电影其实挺压抑，特别是后期，看得宁岁是眉头紧皱。她想起亚里士多德说过一句：“凡是伟大的天才，骨子里都带有疯狂的特征。”看起来切中肯綮。
宁岁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个天才，因为她和废寝忘食的纳什相比，的确是显得没心没肺了点。
哪怕是高二那段时间，也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还没上晚自习就在想今天夜宵到底是扬州炒饭还是香葱煎饺。
散场以后，前排的观众坐了好久才离开，宁岁侧眸去看谢屹忱，他正低着头，黑色碎发掩在额际，眉目微沉，长睫淡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这种情绪也只维持了一瞬，很快来无影去无踪，谢屹忱抬眸，显然也意识到了她在看他，还挺气定神闲地问：“怎么？”
“你知道这个电影试图告诉我们什么吗？”宁岁忽然若有所思道。
“什么？”他抬眉。
宁岁幽幽地说：“学数学太久会发疯。我可能得小心点。”
“……”
谢屹忱显然没想到她观影半天得出这么个精华结论，也没憋着，鼻腔里噗嗤笑了声。
他抱着双臂深沉地靠椅背上，听她继续煞有介事地掰扯，语气同情：“要是纳什在一开头就拿到菲尔兹奖，后面估计也不会得病了。”
归根结底还是组委会这荣誉发晚了，搞得人家一天天绞尽脑汁地钻研，换谁谁不偏执。
谢屹忱说：“那也没博弈论什么事了。”
他笑得连胸口都轻微发震，宁岁不自觉舔了下唇：“那也确实是。”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天，十点多快十一点，古城的街上还很热闹，人来人往，五光十色。宁岁随口一问：“谢屹忱，如果让你选，你是想要精神健康还是要名利双收？”
话没说完，就见他匪夷所思眄过来一眼。
宁岁：“？”
谢屹忱：“为什么不全都要？”
宁岁：“……”
好的。
周围店铺琳琅，精致的商品摆件一应俱全。身侧这人闲庭信步、走马观花地逛着，末了嗓音低沉道：“其实这两者本来就不是悖论。”
“嗯？”
宁岁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人生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别想太多，你越较真它越拦你，最后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了。”
宁岁拿起街边铺子的一条水晶手链在自己腕上比较，想了想：“但有时候还是会当局者迷，真到了快要突破的那一步其实也很难。总是做不成，但又觉得自己能做成，还有前头那么多沉没成本，一下子放弃可能不容易。”
“当然。”谢屹忱笑了笑，“就像纳什，这么做也确实成了伟大的数学家，只是不同人有不同选择，是我的话就不会太执拗。”
这个路径行不通换条路就好了，要是还不成再换个目标就行了，总有他擅长的事情，何必把自己逼到发疯的地步呢。
缭绕的橘黄灯光下，少年的语气漫然肆意：“反正我始终坚信，山重水复一定会柳暗花明。条条大路通罗马，就像欧拉定理也不是只有一种证明方法。”
宁岁心尖蓦地跳了跳：“这话……我好像以前也听人说过。”
谢屹忱眼眸稍压下一点：“是么。”
“对。”宁岁稍顿一瞬，“我高二的时候也学数竞，可能是做题做得魔怔了，也有点那种和自己死命较劲的心态……幸亏后来调好了。”
旁边的酒吧里歌手正在中气十足地唱摇滚，她余光瞥到谢屹忱好像往里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问：“怎么调的？”
“就学数竞的有个答疑网站嘛，Leonhard Euler，里面还有很多清大京大的大神，你肯定知道的吧。我原本只是在上面发表自己不会的题目，后面改成在上面诉苦，结果就和人聊了起来。”
宁岁道，“那人算我的半个笔友吧，有时候我困惑的时候就会和对方聊聊，慢慢就开悟了。”
说起来也是段奇妙的缘分，宁岁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两人还挺聊得来的，断断续续聊了几乎一整个学年，上到人生哲学，下到天文地理，无所不谈。
连她在亲密关系中是回避型依恋这件事，也偷偷告诉过对方。
有段时间宁岁老抱着个手机，搞得夏芳卉那时候还强烈怀疑她是不是在早恋。
人为什么要学数学？
宁岁学到快崩溃的时候曾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过宁德彦，她爸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脑瓜，说：“为了让你以后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时候不被欺负。对了还有，为了证明学英语更简单。告诉你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那不着调的样气得宁岁想打他。
但不得不说，她那点乐观基因绝对是遗传她老爸的，不然高二在芳芳密集的负能量轰炸之下，哪还能维持住那种高浓度的精神健康。
然而这个问题宁岁也问过她的笔友：【你说，人为什么要学那么艰深的数学？想去菜市场还价的话弄懂1＋1=2不就好了吗？】
笔友告诉她说：【因为你以后不只会去菜市场买菜，你可能还会在海滨坐摩天轮，会穿礼服去听古典音乐会，会想知道晚霞为什么这么漂亮，星星和太阳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人类的先辈创造了很多种存在于这世界的精彩方法，我们虽然还不知道宇宙有多大，但是仍然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去丈量它。】
宁岁虽然不认识对方，但却觉得他/她一定是个对生活充满热忱的人。
在当时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情况下，这番充满意气的话真的有鼓舞到她。
提醒她即便在黄昏，也可以抬头看一看落日和晚霞。
谢屹忱一步一脚印踩着脚下的石砖，用鞋底蹭了下那层薄薄的青苔。他敛着黑漆漆的眸，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那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
宁岁睫毛不经意动了动，很快说：“没有了。”
“高三的时候我换了个手机，不小心把密码丢了，原来的号登不上去了。”
她顿了片刻，“然后学业也很忙，数竞没戏之后，我就专心准备高考了。”
谢屹忱又重新低下头去踩地上的影子，懒懒应：“嗯。”
这时裤兜里手机开始震起来，是张余戈来电，还没接起来就挂断了，一副没耐心的臭脾气样。
谢屹忱还看到微信弹出一连串他的信息。
他早前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张余戈还在专注又谨小慎微地打电话，估计是老妈子查完岗，发现自己被落下了，所以在这急得跳脚。
走之前谢屹忱给他留了信，说去古城里随便转转。
金戈：【你一个人大半夜出去逛？[微笑]】
金戈：【这么有闲情雅致？？？】
金戈：【爷打完电话了，速回！！！】
过了几十分钟。
金戈：【我靠，我游戏都好几把了，你人呢？掉哪个坑里了？！】
金戈：【忱总？[微笑]】
金戈：【谢爷！】
金戈：【大哥！！】
金戈：【你给我出来！！！[微笑]】
然后到现在。
那头发了个黄澄澄的大红包过来，转账38元，谢屹忱正好看到，顺手点了个收款。
这顿操作落在张余戈眼里格外云淡风轻：【你离不离谱？！】
金戈：【我在这找你这么久一发红包你就出现了是吧？还挺对得起我给你的微信备注！！！[微笑][微笑][微笑]】
从他的视角来看的确是这样。
谢屹忱稍顿一瞬，在那个红包下面，简短地给他发了两个字。
渣男：【谢谢。】
还挺有礼貌。
张余戈气得够呛，连发来两条语音，都长达十几秒，这边酒吧歌声震天响，谢屹忱连语音转文字都懒得。
渣男：【好。】
渣男：【不用等我，先睡。】
金戈：【尼玛好个屁！我问你明天行程怎么安排，几点起床！】

第13章 转账
继许卓肠胃炎之后，胡珂尔也成功被那一顿炒饭搅得肚子里天翻地覆，早早就回去洗洗睡了。
宁岁离开之前和她说了声，胡珂尔也没怎么听清，在床上闭着眼含糊应一声，就随她去了。宁岁回到房间的时候，人已经睡得和死猪一样震天响。
宁岁去民宿客厅取充电器，早前落那了，没想到遇到沈擎穿着个白色睡袍从楼上走下来，两人视线相遇皆是有点愣，倒是沈擎先歉意地解释：“我以为大家都睡了，听到声响，还以为——”
是有谁翻墙进来了。
所以也没注重着装。
这确实是个误会，毕竟只是认识了两天的人，并不那么相熟，宁岁弯唇点头示意，也不打算和他过多攀谈：“嗯，早点休息。”
她要进屋的时候，沈擎忽然叫住她：“宁岁。”
“嗯？”
“你刚才是出去逛古城了吗？”
宁岁：“嗯。”
“一个人？”
宁岁浅浅撩起眼皮，似乎在思考用词，在她开口之前，沈擎自己接上了，温和道：“没事儿，就是想说女孩子在外要注意安全。”
“好，谢谢关心。”宁岁又笑了下。
回到房间，她在家庭群里发了个“晚安”，芳芳回得很快，显然是又在熬着夜等她：【又这么晚才回来！？[愤怒]】
芳芳：【下次早一点啊！门窗检查一下，都关好锁死。整天捧着个手机看，睡前记得吃我给你买的蓝莓叶黄素胶囊，注意保护眼睛，不要再熬夜。】
岁岁岁：【知道啦妈】
顿了下又问：【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
外婆自从得了肾病，腿脚不方便，听力也有些退化。人之将老，什么毛病都出来了，很受罪。夏芳卉特意给她请了一位护工负责照顾，每天就在家里养着，状态好的时候看看电视做做疗养，但大多情况下是没有精神的，电话也讲不了几分钟。
夏芳卉什么都没有和她提：【正常。你安心玩吧。】
岁岁岁：【好的，那我回去再去看她。】
谢屹忱此时正在被张余戈严刑拷打，到底和哪个漂亮姑娘出去玩了，语气痛心疾首：“整整三个小时啊！你个渣男！”
谢屹忱把外衣外裤换下来，随意地把毛巾搭在肩上，简单洗漱之后才穿上睡衣，靠在卫浴门口不急不缓地搭腔：“你妈打电话来干什么，跟你说这么久？”
张余戈：“不就说她公司创业那点事儿呗，这年头老板不好当啊，得和员工斗智斗勇。”
张余戈他爸是个不成事的，在老家捣鼓什么小本生意，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带着他来槐安，那时候槐安的发展还没有现在这么好，可以说是眼光非常前瞻。后来他妈和师弟合伙搞了个新能源企业，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现在。
谢屹忱说：“阿姨那脾气，是个人都高低得敬她三分吧，还有不怕事儿的？”
张余戈浑然不觉地顺着话题走：“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有刺头冒出来也不奇怪——”
谢屹忱把手机丢在床铺上，懒懒地靠在一旁。
这时屏幕亮了下，显示两条新消息。
岁岁岁：【我回到了[猫猫弹球.jpg]】
岁岁岁：【你到了吗？】
谢屹忱垂下眼：【嗯】
聊天框一时再没其他动静，这时手机又叮地震了几声，上面连续弹出好几条消息。
是邹笑的每日汇报，十分锲而不舍：【我们在双廊待了一个晚上，这边好安静哦，风景也美，很适合大家围在一起夜谈[可爱]】
【刚才舒宇说我们四个人不够热闹，说想你们了，我也觉得，玩牌和狼人杀还是人多有意思。】
【谢屹忱你们还要在古城待多久呀？其实洱海沿途没什么可玩的，不如你们明天就直接过来和我们会合吧～】
谢屹忱退出聊天框，直接点林舒宇的头像。
那头心知肚明地回过来，存心调侃：【阿忱，邹笑又找你了啊？】
酷哥林：【这么坚持不懈，我都快感动了，你干脆从了她得了。】
酷哥林：【然后你回来，大不了委屈自己让孙昊揍一顿，他也不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事情过了就忘了，大家皆大欢喜。】
这家伙也算是看戏看到爽了，挺事不关己的样子，净出馊主意，谢屹忱凉凉扯了下嘴角：【我还有个更好的方法，想听吗？】
酷哥林很警惕：【啥？】
谢屹忱：【你试着把孙昊追到手，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酷哥林：【……】
妈的，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
胡珂尔第二天一早睡到自然醒，揉揉肚子，感觉舒服了一些。
虽然身体无恙，但是她还是不带丝毫泥水地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张余戈的列祖列宗。
前几天没把古城摸彻底，下午才走，早上胡珂尔就拉着宁岁出去逛街。
有很多首饰铺，虽然感觉都是义乌量产，但仍旧琳琅满目，宁岁漫无目的地看着，胡珂尔附在她耳边悄咪咪地说：“你知道在这种地方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什么？”
胡珂尔：“你第一次还价的时候，老板就一口答应了。”
“……”
宁岁瞥她一眼：“那你知道更恐怖的是什么吗？”
“啥？”
“你讨价还价半天终于把东西收入囊中，突然想起还可以在网上拍照识图。”宁岁幽幽然，“相信我，永远不要去试探，没有人能够笑着从某宝走出来。”
宁岁之所以感悟如此之深，是因为她家有芳芳这样一个单纯至极、连黑心商家见了都要落泪的存在，特别相信那种“纯手工”“大师出品”“世上只此唯一”的睁眼鬼话，只要出去旅游，一定会被人狠狠宰一通。
有回去苏州，人家卖她一个普通紫砂壶，非说是太湖底下挖出来的天然矿石，由整石雕刻而成，还能释放出美容养颜的磁场辐射。
芳芳一听就觉得好，以680元高价拿下还喜不自胜。回来以后宁德彦拍照识图，一模一样的款，网上只要249。
这数字略微有点讽刺，甚至二百五都不是，夏芳卉心虚地替自己争辩：“那可是太湖石诶，磁场是咱们肉眼能看出来的吗！”
宁德彦用新买的茶壶给大家泡茶喝，茶水热气腾腾地倒出来，老头儿慢悠悠抿在唇边品了品，老神在在对宁岁说：“你妈这智商税味道还不错。”
夏芳卉：“……”
所以宁岁基本上从来不在这些小摊买东西，但她有时候很享受杀价的过程。
“老板，这串手镯怎么卖？”
老板正坐在柜前给珍珠打眼儿，抬头看她一眼：“八十，一口价。”
宁岁凑近了端详，他埋着头说：“你去别的店打听打听，我这儿绝对是最低的，天然水晶，童叟无欺。”
宁岁：“便宜点儿呗。”
姑娘长相明媚，笑起来也甜，漂漂亮亮的，老板松了口：“你要多少？”
她想了想：“5块？”
“……”
“不是我说。”珍珠一孔下去，打偏了，老板那双小眼睛装满了不可思议，“但您怎么不去抢呢？”
不过砍个价，给人气得京腔都出来了，怕被纠缠上，胡珂尔拉着宁岁赶紧就走了，等到那店看不见才示意性来一句：“你这价也给人砍得太低了。”
宁岁瞥她：“还天然水晶呢，人工熔炼的气泡都透出来了。”
胡珂尔倒没观察那么仔细：“啊，所以刚才那是假的吗？”
“不然呢。”宁岁好笑，“这条街上有几个东西是真的。”
说完轻飘飘看了一眼胡珂尔胸口挂着的东西。
胡珂尔愣了两秒，低头看向脖子上那颗号称“百年难见”的粉红色菩提子。
“靠！！！”
……
胡珂尔百度了一阵后才得知这玩意儿按外头卖的价格褪去一个零还差不多，等回到民宿后还在心疼她白花的五十块钱：“我怎么就听信了那大爷的鬼话，五十块都够买两杯奶茶了。”
宁岁安慰道：“还好。”
比起她家芳芳是要好太多了，说完又想起，“医生不是不准你喝奶茶吗？”
来云南之前胡珂尔月经不调，又因为去一趟东南亚吃多了有点小发胖，胡爸胡妈就忙中抽空陪她去看了一次医生。
西医可能就是这样，有点啥症状就直接下诊断，说她患有多囊卵巢综合征，说白了就是又虚胖又内分泌失调。
——至于怎么治呢，要控制过量糖分摄入，其中一大准则就是不得喝奶茶。
于是两个人每天都在她耳边三令五申，这可是要了奶茶狂热者胡珂尔的命，来云南之后她罔顾医嘱偷喝了好几次。
“你要这么想啊。”胡珂尔翘着二郎腿说，“我只是同时喝了奶和茶这两种健康饮品，牛奶安眠补钙，茶清热养肺。我喝的那是奶茶吗？那是强身健体，恢宏志气。”
宁岁：“……”
胡珂尔向来歪理一堆，宁岁跟她待在一起久了，多少也有点习以为常。
两人打包收拾好了行李，打算按照原计划沿着洱海边向北行进。下午大太阳晒得要命，但他们没人考过驾照，只能靠打车。
古城往上就是崇圣寺三塔、海西枯树，然后再过去十几二十公里就是磻溪村S弯，这里有很多人骑自行车旅拍，热热闹闹的。
旁边就是洱海，湛蓝辽阔，水质清新，沈擎用点评软件搜了下，这儿的民宿视野优美，二楼的落地窗可以把洱海乃至对岸古镇都看得清清楚楚。
暑期旺季的房源有点通货膨胀，好景观房都被订完了，好不容易抢到一间，那数字贵得让人咋舌。
幸好许少爷是个财大气粗又娇气的主，来回路途奔波让他感觉胸闷气短，就想赶紧找个地方歇下来，于是很豪爽地承包了房钱。
他们的这个民宿有三间房，一间大的在一楼，两间单人的在二楼，并且是门对着门。
到了房间分配的时候，小情侣在角落说了半天悄悄话，过了一会儿，胡珂尔赧然地跑过来和宁岁打商量：“宝贝儿，今晚你和沈擎住楼上行不？”
宁岁晲她片刻，也不说话，胡珂尔心虚地咳嗽两声。
——谈恋爱就是这样，有机会就想跟对方黏在一起，前几天她和许卓都没怎么过火，因为沈擎和宁岁在，连亲嘴都很少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我这也是为你着想不是。”
胡珂尔压低声音，暗暗瞟不远处的沈擎两眼，又开始胡言乱语，“有这么优质的潜在对象在这里，怎么着也得制造点机会让你们发展一下。”
宁岁拖长音叹了声：“你俩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住吧。”
胡珂尔扑过来给她个大啵唧，一副重色亲友小人得逞的奸样：“耶斯！我就知道宝贝你最好啦！”
四人安顿好住处，胡珂尔拉着许卓在客厅里打游戏，天色还早，沈擎带上自己的微单相机，问宁岁要不要出去逛逛。宁岁想了想：“行。”
沿着S弯，沈擎问宁岁要不要照相，两人互相给对方拍了好几张风景照。
街边的店铺很热闹，晚风习习，人也很多，这里租用的自行车框上都裱着花环，还有不少卖气球的，看起来童心未泯。
宁岁发现这里的民宿装潢风格都很像，一幢幢简直跟复刻一样，不留神很可能会搞混。两人散了半小时的步，拐进一家小酒馆，想简单坐一会儿。
服务员来点单，沈擎示意女士优先，宁岁就点了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沈擎见状，也要了一杯马天尼。
“你们在美国是不是经常喝这个？”宁岁感兴趣地问。
“嗯。他们比较夸张，喜欢喝纯伏特加，我就不太行。”沈擎笑。
这小酒馆人不少，即便不讲话也不会觉得冷场。沈擎在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宁岁就刷了刷朋友圈。
看到有人发了张和磻溪村景色很相似的照片，习惯性点了个赞，正想看看是谁发的，就听沈擎闲聊：“我看你和珂尔的关系挺好的。”
“嗯。我们认识好多年。”宁岁笑了笑，“你和许卓在初中的关系是不是也挺好的，到美国这么久还保持着联系。”
“是不错。”
宁岁搅了搅鸡尾酒里的冻冰块，咬着吸管说：“那你知道他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吗？”
沈擎摇晃酒杯的动作轻微停了下：“不太清楚，初中那时候还早，后来我们也没怎么聊这方面的事情。”须臾后又说，“珂尔是他带到我跟前的第一个女朋友。”
宁岁看出来他也是个人精，知道她在试探，想搞清楚许卓在男女关系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别害得她们家胡珂尔吃亏。
他的回答还算滴水不漏，宁岁觉得，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应该还挺有安全感的。
两人闲聊了半晌，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往回走，某一段岸边有几棵茂盛翠绿的树，配上波光粼粼的洱海，在月光下显得很有意境，沈擎就拿起手机又拍了几张，但是怎么构思都觉得有更好的角度，想再花时间琢磨一下。
但到底不好耽误女孩子的时间，正好他们的民宿也很近了，就跟宁岁说：“我可能还要再拍一会儿，要不你先回去……你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宁岁点点头。
刚才那个鸡尾酒跟普通饮料差不多，远远没到醉的地步：“好。”
她记得绕过一个弯，旁边有个花坛，进去就是了。宁岁数着地上的石砖，来到大门前。
门没锁，客厅里静悄悄地，电视也没开。一楼的客房紧闭，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宁岁想找一下胡珂尔，随着越走越近，感觉好像听到点什么声音。
她心里一紧，但想着胡珂尔应该还不至于到和许卓发生什么的地步，犹豫了须臾，还是抬手敲了敲房门。
—
谢屹忱此时正在洗澡，朦朦胧胧的水声哗啦啦从头顶淋下来，不厌其烦地冲刷着。
刚才喝饮料，张余戈这个傻子把柠檬茶撒在他身上了，这也就算了，关键好死不死正在落在裤子上的重点部位。谢屹忱受不了身上黏黏腻腻的，二话不说就掉头回民宿去换衣服。
他们两个人住两大层的民宿是有点暴殄天物，张余戈要看海，选了楼上其中的一间，把双人床丢给了谢屹忱住。
这时听到房门被敲响，谢屹忱本来没心思搭理，但是那声音还挺持之以恒，咚咚咚的很有规律，他低啧了声，张余戈实在是事儿精，连洗个澡都不让他歇两分钟。
“又什么事儿？”
谢屹忱边拿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水，边随意套了条裤子，不耐中带着点痞里痞气，“说了六百六看一秒，一分钱也不准少啊。”
“……”
宁岁的确没想到门开了是这样一副景象，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男生赤着紧实硬朗的上身，眼眸漆黑染光，肩臂的肌肉喷薄鼓胀，腹肌块状分明。
他肩上随意地搭着条毛巾，黑发半湿，还有水珠沿着流畅的线条不断地往下掉。
怎么想也确实不像是免费就可以看的。
宁岁憋了好半天，试探问：“……没带现金，能支持转账吗？”

第14章 风景
“……”
室内的氛围沉默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宁岁此刻的心跳有些快得不同寻常，像弹力球一样砰砰地在地上打，但仍尽力控制着脸色不变。鉴于她此前的确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觉得自己的反应还挺正常的。
谢屹忱大概也没想到打开门会看到是她，喉结很明显地滚了滚，很快从一旁衣柜里拽了一条又长又宽的浴巾挡在自己身前。
那双锐利的眼睛居高临下，情绪深沉地睇向她。
“……”
这个身高差如此微妙，宁岁正好能平视到他的脖颈处，冷淡地突起来的东西。
一瞬间就弄懂了为什么人家都说喉结是男性身上最性感的部位，她盯着那个地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有点说不出话来：“我……”
砰，卧室门从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
宁岁：“……”
这时候趿着拖鞋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紧跟着张余戈晃荡荡的语调：“忱总你洗完澡没？我跟你说这上面风景真是好，还有个点播电视，什么剧都能看——”
看到客厅里有人，还貌似是个女孩子，他声音刷地一下刹住，一只脚尴尬地要抬不抬，以为自己走错了。
刚看完一集谍战片，张余戈还有点神思恍惚，想了下才发现：“不对，我是从上面下来的啊。”
“……”
眼前视野一片模糊，他把挂在领口的眼镜扯上来戴好，才发现是个熟人，很惊异：“宁岁？你怎么在这里？你们也来磻溪村了？”
宁岁平复了下自己：“我刚走错了，门没锁。”
她示意：“我们住在……应该是隔壁某一栋。”
“噢。”张余戈应了一声，但还是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她，觉得这真是巧它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他们这行程居然高度重合。
姑娘穿着一条浅粉色的碎花丝绸连衣裙，露锁骨的款式，裙摆正好过膝，腰细而双腿笔直。
巴掌大的鹅蛋脸，一双桃花眼弧度漂亮，皮肤细腻白皙，在灯下白得几乎能发光。
民宿算的上是私人空间，倒也不是针对宁岁，毕竟是女孩子，张余戈蓦然有点不自在。
沙发上还大喇喇地搭着他的衣服，外套球服什么的都有，他迅速扒拉着收拾到一旁，觑了眼皱巴巴的沙发：“你先坐。”
宁岁在离他不近不远的中间位置坐下，很礼貌：“谢谢。”
张余戈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古城往北走就几个景点，沈擎说这里民宿视野好，沿边的店也多，还能骑自行车。”
“那是擎兄恰好选的这个民宿？”
“也不是。我们来晚了，一路过去都没有房间，只有那一栋了。”
这事情确实巧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张余戈在心里不住感叹。
宁岁看着他鼻梁上厚厚的镜片，忍不住顺口问道，“你这近视度数很深吗？”
“850吧。”有多严重呢，张余戈斟酌了一下用词，“三米外全是色块，十米外不知是人是狗。”
“……”
宁岁忍不住问：“天生的吗？”
他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一靠：“有点吧，也不全是。”
张余戈成绩中不溜，但是酷爱化学，正好他妈的公司又是新能源，多少和这些东西沾边。
他初中的时候就喜欢在网上买一些化学合成物混合在一起观察反应，家里有两大排试管和成套的仪器，全都是给他做实验用的。因为有些反应比较微弱，所以就得凑近了隔着试管观察，久而久之就得了深度近视。
之前张余戈给人留的印象就是胸大无脑的体育男大，宁岁还不知道原来他的专业志愿报的是化学系，得近视的理由还这么清新脱俗。
光是在心里想象了一下他穿着白大褂正儿八经做实验的精致样儿，形象就立刻丰满了许多。
关于化学张余戈能讲的就多了。
说他们高华游园会，即跳蚤市场，他卖得就是自己养在小瓶子里的结晶体，颜色梦幻，长得可漂亮了，还有些是细颗粒的小晶体沉淀。
“高二那年游园会，我以一人之力带动了我们全班的销售额。连教导主任都一度非常喜欢我的产品，还买了好几款。”张余戈大吹特吹，“等我回去之后送你和胡珂尔几瓶，保准你们喜欢。”
宁岁是真没想到他在捣鼓这些东西上面这么厉害，看了看张余戈给她翻的照片，确实挺具有观赏价值，就是颜色太艳丽，让人感觉有毒。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你前面用的瓶子那么大只，后面的只有拇指大小？”
原以为是空间大小不同会导致成晶难度有异什么的，谁知张余戈难得沉默了一下：“因为教导主任小学一年级的儿子以为那种大瓶的是沐浴露。”
客厅中无言地短暂安静了几秒。
宁岁说：“幸亏他没以为那是杨枝甘露。”
“……”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都还坐在沙发上，就在这时谢屹忱的卧室房门终于传出点动静，宁岁下意识转了头，正好与他情绪浅淡的眼眸对上。
谢屹忱的头发慵懒不驯地搭在额边，还带着点儿新鲜的潮气。
宁岁注意到他上身穿着睡衣，底下是条外穿的长裤，外面还套着一件休闲款外套，拉链严丝合缝地扣到脖颈最上面、拉无可拉的位置，显得非常之严谨。
“……”
莫名觉得这穿法有点什么意思，宁岁默默移开视线，坐在原位没有动。
感觉谢屹忱好像神情莫名地眄了她一眼，然后迈开长腿，散漫地从沙发后面绕过来，双膝微敞地在另一端坐下。
他和张余戈一左一右，宁岁在中间，但是离谢屹忱更近一些。
她隐约闻到了他身上那阵沉浸好闻的味道，特别像雨过天晴后那种阳光铺撒的气息，温沉而清冽。
宁岁先发制人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
谢屹忱顿了下，紧接着嘴角一扯，要笑不笑的：“这话不该我问你？”
这人脸上仿佛明明白白写着，这好像是我们住的民宿。
他压下漆黑的眸盯着她，宁岁睫毛动了动，慢吞吞地应了声。
“我们的民宿就在你们附近，我刚才不小心找错路了。”她挺无辜地说，“但也不能全怪我，主要是你的门没锁。”
“……”
张余戈本来饶有兴致地听着，还想多聊聊，谁知不经意瞟见墙壁上的时钟，正好到了十点，脑袋一拍：“哎！忘抢我那限量版球鞋了！”
说完急吼吼地往楼梯冲两步，又回头，“我先上去拿手机，阿忱你招呼一下人家。”
他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和胡珂尔还挺像的，宁岁目送他背影在转角消失。
身侧也响起点衣料摩挲的声音，她偏头，看到谢屹忱仍旧闲云野鹤地靠在沙发上，正意味松散地睨着她。
谢屹忱看了她一会儿，宁岁也不知道他要干嘛，于是就暂时配合着默不作声。
沙发扶手旁小台几上有两瓶鲜榨甘蔗水，刚才在路上买的，他终于动作，随手拿了一瓶放她面前，慢条斯理道：“要喝的话自己开。”
“哦。”
宁岁看了眼手机。正好微信弹出一条信息，是胡珂尔来找，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宁岁心里放下来一点，觑了眼谢屹忱，主动搭话：“你们刚才出去了？”
“嗯。”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谢屹忱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水杯：“风景不错，路边有些饮品店。”
“我听张余戈说你们也是下午才到的。”
他撩了下眼皮：“嗯。”
宁岁问：“那你们明天还会继续住在这里吗？”
谢屹忱停了转水杯的动作，瞥她一眼：“怎么了？”
“我们行李太多，每次坐的士都很挤。”宁岁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就是，你那个越野车那么大，能不能再多拼两个人啊？”
“……”
原来是主意打到这上面了。
能耐。
谢屹忱乜着她没说话，宁岁想了想，就翻相册找地图研究路线，试图找些合适的理由说服他。
往北走再向东，他们的最终目的地都是双廊古镇，唯一区别就是在沿途的小景点待多少天。
“沈擎之前的计划是，我们明天中午就离开磻溪村，去喜洲古镇，我们肯定是顺路的。”
宁岁一双清透的眼睛看着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徐徐道，“拼车的话，路上还能多点人陪你和张余戈聊天，你觉得怎么样？”
谢屹忱眉峰一扬，似笑非笑：“你考虑得还挺周到啊。”
宁岁诚恳地顺杆往上爬：“嗯嗯，我也觉得呢。”
“……”
没等他再开口，她又舔了下唇，补充：“如果你们明天还打算留在这儿，我们可以就你们的计划。油费和洗租车钱我们也都可以共同承担。”
至于许卓他们，肯定不会不同意。
大少爷受不了四个人挤一个小的士，去景点玩行李也不方便提，但是本来人就不多，要是分两辆出租车又没意思，他们早就在商量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事儿了。
谢屹忱手指摩挲着瓷杯外沿，仍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说不清眼底什么意味。
宁岁觉得有点希望，双眸发亮地倾过一点身：“行吗？”
她没注意到自己有点凑太近了。谢屹忱低头喝了口水，半晌懒懒道：“我们考虑一下。”
“好。”
宁岁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就站起来，把水杯往茶几上一丢，插着兜往房间走：“明天中午之前给你答复。”
“嗯。”宁岁下意识眨了下眼，“你干什么去？”
“太热了。”谢屹忱淡声，“换身衣服。”
他这穿的确实有点多了，长袖长裤加外套，而且还关门关窗的，空气都闷在屋里，的确是有点出汗，相比之下她这身裙子轻薄舒适，就觉得还好。
谢屹忱进房间之后，宁岁百无聊赖地翻了下手机。
胡珂尔又发来几条信息，前面还在问她怎么还在外面逛，后面就扔来一张照片，八卦兮兮地说：【大新闻！】
岁岁岁：【什么？】
泡泡珂：【看照片！王菲菲去嘎了双眼皮，还做了鼻子！】
是她们班的一个同学，家境不错，所以平常总是一副公主做派，眼高于顶的样子，傲慢又爱炫耀，很不讨人喜欢。所以宁岁和对方并不熟，少有的印象就是听说她和外校的男生早恋，被老师叫过好几次家长。
那男生是个混混，一天到晚不好好读书，没个正形，但王菲菲又纯纯是个恋爱脑，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男的哄两句就上了钩，还死心塌地的。
她做的事情大家都偶有听闻，男朋友说一绝不往二，为了对方还去打了耳骨钉纹了身，甚至因此和家里都快要闹翻。
那男生花名在外，有和王菲菲关系还可以的女生好心劝她，她反而大骂人家多管闲事，居心叵测。好心当成驴肝肺，后来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泡泡珂：【[放下助人情结，远离乳腺结节.jpg]】
她把王菲菲刚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放大来360度端详：【我好想知道是哪家医院，能做得这么失败[同情.jpg]】
宁岁想笑，寻思你也别这么幸灾乐祸：【有没有可能人家还在康复期？】
泡泡珂：【不可能，还在康复期的照片以她那性格会拿出来发朋友圈吗[狗头]】
其实王菲菲长得也不差，搞不懂为什么要去整容。胡珂尔觉得可能是那个男生说了什么让她容貌焦虑的话，为爱整容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泡泡珂：【那就是个渣男，那次校门口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你说她怎么这么多年还持续上头呢[无语]】
泡泡珂：【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被别人的话左右的。要是许卓敢说我不好看，我直接揍死他！】
宁岁敏锐地抓住感兴趣的重点：【你还会通过面相鉴别渣男？】
胡珂尔小尾巴翘起来：【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天分吧[墨镜]】
岁岁岁：【怎么说？】
那头突然没了声，过了几分钟后又冒出来：【你还记得崔娴吗？她之前那个男朋友就是我看出来的，后面发现了对方劈腿后就分手了，她还特意来感谢我提醒呢。】
泡泡珂：【也没什么秘诀，就是女人的第六感罢了。更多的还是通过行为来佐证，她男朋友有一阵总是无事献殷勤，对她特别好总是送这送那，还大半夜的跑到楼底下抱着她说我爱你，我心想他绝对是做了啥亏心事了，果然，那晚之前是去见前女友了。】
岁岁岁：【那你眼光挺毒辣的】
泡泡珂：【那是～】
泡泡珂：【我已经提前帮你看过了，沈哥哥这人可以处[狗头]】
泡泡珂：【对了，你们怎么还不回来，莫非是真看对眼了？[坏笑]】
岁岁岁：【他在岸边拍树呢，我们俩早就分开了。】
那头又没动静了，好一会儿，才又心猿意马地疑惑问：【那你一个人在外面干嘛？】
宁岁拿着手机正想回复，里屋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片刻，谢屹忱穿着一件白T一身清爽地出来了。他正在打电话，手机压在肩头，基调轻松：“嗯，我知道了，等回去就去看您。”
说着目光浅浅地瞥过来一眼，紧接着自顾自走到一旁餐桌去倒水，从后侧方看，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头发是纯粹的黑色，背部肌肉线条匀实紧衬，少年的体魄一览无余。
岁岁岁：【我在看风景。】
胡珂尔简直无语：【你好无聊。】
泡泡珂：【八卦要当面聊才有劲，我等你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宁岁慢吞吞：【是吗？可我不敢回去啊】
泡泡珂：【？】
岁岁岁：【我怕打扰某些人谈情说爱，带着我来旅游又把我狠心抛弃，连聊个微信都三心二意。】
岁岁岁：【你以为沈擎真的只是在拍树吗？他拍的是零落一地的寂寞啊！】
泡泡珂：【……】

第15章 青果
胡珂尔畏罪潜逃之后，聊天框略显清静下来。
宁岁翻出家庭群，里面宁德彦正在用语音洋洋洒洒地描述宁越练钢琴的罪状：“德彪西弹成披头士，柴可夫斯基练成戈尔巴乔夫，小玩意儿这是遗传了谁啊！”
“明天公司要开月度精分会，现在我这脑袋嗡嗡响，不知道还能不能上台发言。”
岁岁岁：【？】
宁岁迟疑：【爸，你们公司是不是也太狠了点？？】
宁德彦：“……”
宁德彦：“月度，经营分析会。”
宁德彦：“下次早上和中午都别弹了，放过我们的邻居吧，别让他们从睡梦中惊醒。”
夏芳卉：【但是晚上弹的话，人家可能会失眠到清晨。】
宁越：【……】
宁越从四岁开始学琴，到现在已经八年有余，正在备战钢琴十级。其实这进度已经算是非常之快了，其中的成果离不开芳芳的严格督促。
夏芳卉年轻时就是想学钢琴但没学成，所以一直有个音乐梦。在宁岁小的时候，也曾把她送到槐安名师那里去学琴。
夏芳卉专门挑了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师，宁岁还记得对方脾气很差，钢笔和戒尺每次都摆在台面上，钢笔摘了帽顶在掌心底下保持手型，弹错音也是一定要打她的，搞得她一度对钢琴课非常有阴影，以至于每周到了老师家楼下都赖着不肯上去。
学钢琴成了一件折磨人的事情，把宁岁对于音乐的那一丁点兴趣慢慢消磨光了。
后来软磨硬泡的，她的学业变得繁忙，数学这块儿的天赋开始冒头，再加上有了宁越做接班人，夏芳卉就渐渐默许宁岁不再练琴了。
所以对于练琴这块，宁岁还是有点同情小玩意儿的。
她私聊拍了拍宁越，意思是问他什么情况，那头立马发来哭诉：【呜呜呜姐，我这些天好暴躁，你啥时候回来[流泪]】
宁岁温柔道：【还早着呢，怎么了？】
宁越：【……】
宁越：【爸妈逼着我学初中奥数，搞什么桌子椅子/桃树李树/苹果橘子的二元一次方程组，我这些天都快疯了！】
这时宁德彦很应景地在群中分享了一则宁越练琴的视频。
——确实非常暴躁，简直使出吃奶的力气在砸琴键。看得出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崩溃中带着一丝绝望，但表情莫名搞笑。
宁岁收起调侃他的心思，大发慈悲道：【什么题不会，可以发来我看看。】
那头感激涕零，刷刷刷发来好几张照片，宁岁看了几眼，终于搞懂了他说的什么桃子橘子的：【这不就是鸡兔同笼的变形题吗？都不用二元一次方程，正常做就可以，你学过的呀。】
宁越看了好几遍：【嗷，好像真的是。】
宁越：【姐！你是我的神！[流泪]】
宁岁还没说什么，那头又得寸进尺地发来更多的照片：【亲爱的姐，你帮我把这些题做了，回来我零花钱分你一半，行吗？】
岁岁岁：【你零花钱多少？】
宁越觉得有希望：【50一周。】
对面很有礼貌：【可以谷恩——滚吗？】
“……”
谢屹忱这时正在和他大伯母打电话，那头还在软磨硬泡地试图说服他，什么好处都许诺上了：“你就用用看，我当事人说这软件可好用了，说不定你就认识新朋友了呢？”
“什么新朋友。”谢屹忱扯了下唇，“这是个高校交友软件。”
他大伯母秦淑芬是个律师，现在处理一个案子，是两个合伙人的股权纠纷。
两人一起创业做了这个“青果”的软件，一人管钱，一人管技术，结果管技术的在合同上被管钱的坑了，过来找秦淑芬帮忙打官司。
大伯母有歪理，说看人要先看品格，再看才干，哪怕是自己的当事人也不可信，因为人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所以她就让谢屹忱去体验一下，看看这软件怎么样，是否是真的花了心思。
谢屹忱的父母也是做互联网企业的，自他打小的记忆里就工作繁忙，总是聚少离多，但是大伯一家不一样。
他大伯是清大教复变函数的教授，谢屹忱对数学的兴趣就是他启蒙的，吃个哈密瓜也有讲究，要均分成奇数份、切成sinx波浪状才香甜。
他大伯母是槐安鼎鼎有名的律师，能言善辩，家风正直爽利，所以逢年过节，谢屹忱就特别愿意到大伯家去混口饭吃。
“高校交友软件怎么了？”秦淑芬循循善诱，“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平台，需要用id注册的。你不是还没女朋友吗？”
谢屹忱握着电话，侧眸往沙发处眄了一眼：“您也不是不知道，平台上什么人都有。”
青果的机制是单排浏览式，平台每天会推送20个异性/同性的介绍页面过来，上面有学校、兴趣爱好等等用户信息，用户可以点击“爱心”或者“无感”，如果双方都点击“爱心”，则可以开始聊天。
同时，软件会观察用户喜好，通过大数据的方式不断完善推送的人选。
秦淑芬当然也知道，这类交友平台有些是以交友之名行某些其他之实，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不是，正因为这平台发展得足够大，用户量也上了规模，所以她才想好好考察一番。说不定之后还有机会入个股。
“就聊两句怎么了？又没让你献身，不过是跟人姑娘虚以委蛇一番。”
谢屹忱还没说什么，秦淑芬挺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反正你又不是不会。”
“……”
谢屹忱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秦淑芬早就料到：“回来给你换台手机。”
“不。”
“给你买台新的手提电脑。”
“不用，谢谢。”谢屹忱油盐不进，还很浑地建议，“您要是真这么在意的话，让我哥去试试不就行了吗？”
“他能试个啥啊，他要聊才是真的就聊上了，还有空观察什么组件啊技术啊模块吗。”秦淑芬对自家儿子倒是很了解，“这样吧，你帮我用下这个软件，我以后就再也不逼你给恬恬讲数学了。”
谢屹忱：“……”
恬恬是秦淑芬另一个当事人的女儿，因为当时交往过于愉快，所以案子结束后还有联系，对方的女儿正在读初二，理科比较薄弱，尤其是数学不好，这个暑假谢屹忱就被她差遣去给小姑娘教书。
那小家伙很难缠，总是追在他身后屹忱哥哥哥哥的叫，一堂课下来听进去多少不知道，但是眼珠子就没离开过他身上，课后还发各种信息轰炸，要不是碍着秦淑芬这层关系，谢屹忱实在是烦不胜烦。
——13岁了，也算半个小大人了，见到长得帅的怎么还一点自制力都没有呢。
秦淑芬还在和他打商量：“怎么样？你用一个月，然后和我说一下感受，我就和恬恬妈说一下，下节课你就不用去上了。”
说实话，谢屹忱对那小程序真不感兴趣，但谁叫那是恬恬呢：“一周。”
“一周能感觉出什么啊？人拉屎还要酝酿呢。”秦淑芬说，“三周。”
“……”
谢屹忱：“两周。”
秦淑芬喜怒不形于色，心底却一翘唇：“成交。”
身后宁岁没什么动静了，谢屹忱一边喝水一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沙发那位置上，动也没动，似乎是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
谢屹忱举着电话，散漫笑了笑：“您还有什么事儿没？没事儿我挂了。”
“你这孩子，大妈跟你才聊了几句啊。”秦淑芬知道他在外面毕业旅行，也不想着占用他很多时间，只是多问几句，“你不接受记者采访，你爸真没说你吗？”
谢屹忱语气淡了些：“没有。”
“哟，老谢这回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挺沉得住气。”她这个小叔子，企业公关话术很有一套，最会在媒体面前长袖善舞，展现完美形象。
谁都知道他和邱若蕴是模范夫妻，虽然私下里感情其实只能算是相敬如宾，但是镜头前还是很春风和煦。为了展示一家三口的和乐融融，在谢屹忱小时候经常带着他一起上镜头。
原本像是儿子考省状元这种喜事，要放在以前，谢镇麟肯定恨不得能和他那个互联网IT企业搞联名宣传呢。这两年他愈发低调，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谢屹忱鼻腔里含糊哼了声，并未接话。
秦淑芬察觉到他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行了，等你回来大妈给你做好吃的。”
顿一下，“记得在云南给我买点纪念品——哦对了，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儿啊！”
“知道了。”
挂了电话，谢屹忱有些头疼地在微信应用里搜了下青果。
这软件不是app，只是个小程序，确实很方便。
注册后，先要填写一些基础资料，比如学校专业、星座、身高、家乡、MBTI类型什么的，然后要上传一张自己的照片，会展示在介绍页面。
谢屹忱随便在自己的图库中，选了一张张余戈的照片。
——是高二某次运动会时候拍的，侧脸照，因为背光原因面容不太清晰，自带氛围感，谢屹忱记得这厮当时非要拿着篮球摆个pose，一脸文艺复兴青年的深沉样。
要填的信息还有点多。
什么兴趣爱好，印象最深的旅程，最喜欢的书/电影，日常生活，最大的人生愿望，理想型什么的。
谢屹忱是ESTJ，身高保守几厘米写了个183cm，射手座，槐安人。
学校想了想，填的京大，专业写化学。
后面的那些本来想掠过，但是系统智能地提示他只有信息填得越多档案才越具有吸引力，谢屹忱就很草率地把几个栏都填了一下，半真半假的。
兴趣：旅游，CS/数学，运动。
日常生活：看书，听歌。
印象最深的旅程：/
TOP1人生愿望：环球旅行。
近日单曲循环：《克卜勒》
最喜欢的书：/
最喜欢的电影：《放牛班的春天》，《星际穿越》，《美丽心灵》。
一个词形容自己：理性。
实在太麻烦了，谢屹忱交了资料，主页面马上就开始了20人推送。
都是顶尖高校的学生，其中不乏肤白貌美的美女，自我介绍也很详细丰富。
谢屹忱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顶着张余戈的头像，无差别地把二十个人全部按了一遍好感键。
系统提示，如有匹配成功会在微信进行通知。
宁岁此时正在给宁越看题，除了初中奥数，芳芳还要他先开始自学物化生。
余光瞥见谢屹忱似乎空闲了下来，她赶紧招了招手，一脸请求地道：“谢屹忱，你能帮我看一眼这个题吗？”
谢屹忱走到沙发后面，手臂撑在靠背上，垂眸：“这什么？”
宁岁说：“我弟弟小升初做的初中物理题。他不太会，我也有点不确定，这种情况下小球的势能转化会有损耗吗？”
谢屹忱挑了下眉：“这么努力，暑假就开始初中内容了？”
他俯低去看，宁岁在手机屏幕上放大宁越发来的照片，也顺着朝他方向身体后倾，半叹半调侃：“还不是我妈逼的，他哪有这么自觉。”
她转头的时候谢屹忱正好从沙发椅背后靠过来，距离近在咫尺，似乎可以感觉到温热呼吸的气息。
宁岁看见他俊逸的眉眼，点漆似黑沉的眸，还不由自主地闻到一阵沐浴后的清冽味道，缓缓绕在鼻尖。
她蓦地晃了晃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外边挪移了一下。
挪完又觉得这动作好像有点明显，然而谢屹忱只是敛眸直起身，没什么反应：“你发我吧。”
宁岁轻嗯了声。
谢屹忱拿着手机，慢条斯理地绕了一圈，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顿了下，语含兴味地问：“这是初三的题吧？你弟有基础吗，小升初直接学这个？”
宁岁其实也感觉好像有点夸张了，但芳芳这个人就是很难以想象，做什么都提前量打到满，急吼吼地往前赶，和她老爸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宁德彦那是典型的天塌下来还能再吃一口煎饼果子的性格。
宁岁：“可能对他来说是有点难。”
谢屹忱：“我先看看。”
宁岁原本预计着要等一些时间，还在考虑要不要先发个呆，谁知他没看两秒钟就给出结论：“有损耗，要考虑轨道摩擦力的作用。”
宁岁转而望向他。
少年垂眸时睫羽很长，侧颜鼻梁高挺，唇很薄，颜色淡淡的，灯光下眉目很深邃。
她还没从发呆的状态中出来，喃喃叫他名字：“谢屹忱。”
“嗯？”
“有件事我挺想知道的。”
他懒懒抬眼：“什么？”
“就，我听说你理综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
谢屹忱还以为她要问什么，谁知人眨着眼疑惑地来一句，“那你那29分都是怎么扣的啊？”
该不会都是语文吧？你可真是偏科严重啊。
“……”
谢屹忱从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都能读出这个意思，嘴角轻扯了下，愣是给整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晌，他率先低下眼，说：“今年作文题不是看图说话吗？”
是幅四格漫画，一个学生的成绩从100分考成98分挨了巴掌，另一个从55考到61分却得奖励。
高分作文范本大谈“唯分数论不可取”“勿以点滴成败论英雄”等命题，谢屹忱语气一言难尽：“我看窜了。”
宁岁：“？”
“我以为100变成55，98变成61，我还在想第二个家长怎么心态那么好，98分要打小孩，61分反而不打了。所以我立意是顺境中不骄傲，逆境中要乐观。”
宁岁愣了好一下，实在是没想到他栽在这上面，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没发现那两个小孩长得不一样吗？高分那个是光头啊。”
怎么会弄混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抽的哪门子风。
谢屹忱考语文的时候状态不大好，旁边那兄弟一直不停地吸鼻涕，滋溜滋溜地像在吃红薯粉，他感觉后面脑子也没在转。
干脆把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无言地望着天花板，“它那个漫画排列方式很像矩阵，我自然而然就把横着的当成一组了。”
数学无敌，横着写向量是吧。真有您的。
宁岁笑倒在沙发上，肩头耸动个不停。
她是真没想到省状元作文偏题，还是以这么清奇的方式，估计他们语文老师知道了能被气死。
宁岁：“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幽默的。”
谢屹忱：“……谢谢。”
是真的，宁岁觉得他跟四中那些所谓的学霸比要好太多了，那些人特别爱面子，自己考好了尾巴翘上天，被后面的人超过就不服气，揪着小题分一题一题地去找老师征讨，格外斤斤计较。
胡珂尔说她们班的男生都挺幼稚的，自尊心强，可是谢屹忱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先不说人家本来就有狂的资本，单说这挺看得开、一点也不傲气的性子，就显得心智更为成熟。
至少在她看来，他挺真实的。
正说着话，楼上传来一声痛心疾首的卧槽，两人都默了一瞬。
谢屹忱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张余戈这厮没抢到鞋，趁人还没下来，他漫不经心地拎着手机起身，问宁岁：“你们的民宿在哪？”
时间的确也不早了，她正有想回去的意思。
宁岁摇摇头，坦诚道：“不知道，我得找一找。”
谢屹忱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暗得出奇，树木葳蕤地摇晃着，映出幢幢黑影。
同宁岁一齐走到门口，他简扼道：“行了，走吧。”
宁岁在换鞋，谢屹忱顺手替她拿了包，两人一前一后并肩出了门。
门口是石子小路，不远处亮着橘色的路灯，谢屹忱插着兜，低头淡淡地看着路。光线从他头顶撒下来，衬得侧颜优越而清俊，眼睫密长又好看。
宁岁没忍住看了看他，他似是有所察觉，仍旧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两人肩并着肩，彼此都没说话。
差不多快到了，发觉宁岁还在看他，谢屹忱若有所感地望过来，宁岁便指了下一旁的大门：“这个应该是了，谢谢。”
说完就要进去，谢屹忱眄了她须臾，胸腔漫出一声笑：“等会儿。”
他随意站在原地，目光下垂，手里还拎着她的包，想说怎么这么丢三落四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宁岁蓦地被点了下：“啊？”
记忆回溯了片晌，朦朦胧胧有个印象。
谢屹忱太高了，她还是有点不习惯仰头看他。这人额前碎发松散着，锐利的黑眸仍凝着她，有些意味不明。
他这是……想要什么啊？
宁岁试探地看了他几秒钟，迟疑着问：“那你给我一下你的手机号码？”
“？”
话题跳跃度有点大。
谢屹忱拿出手机，把号码发过去，黑眸凝着她：“平常用微信就行。”
都能找到我。
“微信里没钱啊。”宁岁抿了抿唇，为难道，“你开价太贵了，我只能转支付宝。”
她想了想，小心地同他打商量：“便宜点行吗？要不六十六，或者六百六看十次，先存一下？”
谢屹忱：“……”

第16章 双廊
他们的民宿的确就在隔壁，宁岁进屋以后，胡珂尔正好开门从一楼大床房里面出来，看样子已经是洗过澡了。
一看到她，登时心虚地垂首：“呀，你逛完回来啦？”
宁岁打量她须臾：“你这是刚吃完麻辣香锅？”
胡珂尔条件反射地捂嘴，拿手机当镜子照，完事才知道宁岁在耍她，羞愤地扑过来：“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胡珂尔自诩脸皮厚，但是遇上宁岁之后她常常会歇菜，这人说话有时候挺会拿捏人的，而且是那种幽幽然的调侃，猝不及防来一下，很能制得住她。
不然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呢。
胡珂尔赶紧转移话题：“我们明天是去喜洲古镇吗？”
“嗯，沈擎好像是这么说的。”
宁岁上了楼，沈擎好像已经回来了，透过门缝看到他屋内亮着光。
她迅速洗了澡，给外婆打了个电话。老人家反应不如以前快，但是能跟她说话还是很开心。外婆精神不好，宁岁没耽误她太多时间，只简单聊了一会儿。
挂了电话，宁岁又在家庭群里说了晚安，刚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看手机时，胡珂尔就从门外鬼鬼祟祟地挤了进来。
宁岁一顿：“你这是干嘛？”
胡珂尔：“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放着亲亲闺蜜一个人在楼上寂寞。”
宁岁并不买账，笑眯眯一针见血：“又怎么了？”
“好吧。”胡珂尔翻了个白眼，“许卓刚躺下就睡得像猪一样，狂打呼噜，在他身边我实在是难以入眠。”
见宁岁没说话，她便很不见外地爬上床，心安理得地占了一角雀巢。
其实胡珂尔平常的作息时间还挺晚的，许卓也不早，但她发现，只要每次他比她先睡着，她就完全睡不着了。
“我妈说，两性关系和不和谐，其实生活习惯也非常重要。有些人就是天生合得来，那叫做灵魂伴侣，可惜我俩不是。”
胡珂尔又打开备忘录给许卓记了一笔，宁岁随意瞄了一眼，满满都是什么—10、＋5的，她感到匪夷所思，“打呼噜你忍不了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食欲差也要扣分？”
胡珂尔理所当然：“你说一个男人连吃东西都没劲，那干什么有劲？”
顿了下，无语地加了句，“他吃那么少，不就显得我吃特别多？”
宁岁特地凑过去看了眼，扣分和加分的理由都千奇百怪。喷的发胶味道不大，加10分。不让别人闻他的发胶，扣15分。习惯面朝右边睡，加10分。喜欢在车上转脚丫子，扣5分。
“……”总之两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宁岁忽然一点也不担心她吃亏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几人商量了一下后面的行程，其实他们这两三天的风格更像是即停即走，宁岁和胡珂尔都不是做事特别有规划的人，连带着沈擎都变得有些散漫无拘束。
本来想提一下拼车的事情，谁知许卓先开口了：“我听说谢屹忱他们也在这里，要不问问他们，能不能一起走？”
胡珂尔惊诧：“你怎么知道？”
许卓咳了声：“看到他发朋友圈了，就问了下。”
宁岁正在翻看微信，想到这就点进谢屹忱的聊天框，问他：【谢屹忱，你和张余戈考虑好了吗？】
过了几分钟，那头回过来：【正想找你说。】
谢屹忱：【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有几个朋友在双廊那边吗，昨晚出了点小状况，人找不到了，所以我和张余戈现在得直接赶过去，估计和你们行程挺不一样的吧，抱歉。】
张余戈此时正瘫在沙发上，一脸服了的神情。
他也听林舒宇说了这事，昨天孙昊和邹笑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孙昊估计是积怨已久，就讽刺了两句，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她心机重。
然后邹笑就给气哭了，反正捂着脸就跑出去了，行李什么的都在酒店里，当天晚上也没回来，发消息不回，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唯一让人安心的就是，微信步数一直有在动。同行的另一个女生赵颖瑶了解邹笑的性格，偷偷跟林舒宇说，问题应该不大，邹笑的钱包和身份证都带走了，车尾箱备用衣服也没了，可以说还是挺有预见性的。
张余戈觉得不可思议：“你说这邹笑是真有一手啊，为了逼你出现连这种招数都用上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女孩子追阿忱有多狂热，但是至多就是大胆点直白点，递递情书喊个表白这么回事，哪有遇上过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搞得鸡飞狗跳。
不过当然，以前也是因为这样的女生根本没机会和他们一起出来，经过这次之后林舒宇已经深刻检讨自己，下次绝对看准了再拉人。
谢屹忱闻言也没作评价，拉链一拉，提着箱子上路：“先找到人要紧。”
其实磻溪村到双廊古镇也就四十多公里，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他们临近中午的时候便赶上和林舒宇等人汇合，在民宿临时要了间房，安顿了行李。
几人都在林舒宇的房间里，孙昊坐在最里面，一脸心力交瘁的模样，看起来也是没太睡好，看到谢屹忱和张余戈阔步走进来，他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疲惫地点了下头。
张余戈不得不在心里感叹邹笑挺会折磨人的。
孙昊先前打球的时候多龙精虎猛一人啊，都被折磨成这样了，估计这几天相处得也并不愉快。
邹笑这次，就是踩着他当跳板，在借题发挥。
“我昨晚不应该说那些话的，毕竟是女生，面皮薄，我说的有点难听。”孙昊看了眼谢屹忱他们，没精打采地歉意道，“还麻烦你们一大早跑过来。”
他是个挺善于自我反思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大家还能处成兄弟的原因，林舒宇赶紧起来打圆场：“也不都是你的错，是我昨天没当回事，那时候要是拦一拦就好了。”
在场唯一的女生赵颖瑶闻言也埋着头不说话，邹笑跑出去很大一部分也有她的责任。
她是孙昊的朋友，昨晚纯粹抱着看戏的心态，煽风点火了几句，哪能想到对方会如此任性真的把事情作到这个地步。
但毕竟是在外地旅游，人生地不熟的，邹笑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跑丢了也可能遇到危险，还是赶紧找到才安心。
现在只能看谢屹忱的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舒宇看他一眼，神情很无奈：“你尝试联系她一下，就说你现在人在双廊了。”
谢屹忱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皮懒散地耷拉着，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任何不耐烦的话。
他之前给邹笑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接，响铃到自动挂断。这次又打了一个，还是老样子。
谢屹忱又给她发微信：【你在哪里？大家都在找你。】
那头显示了一瞬“对方正在输入”，忽然又没动静了。
谢屹忱轻扯了下嘴角，发了个定位过去：【[双廊古镇]】
那头还是没动静，谢屹忱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再找不到你，我会报警。】
大概只停顿了几秒钟，这个寂静的聊天框就活了过来，邹笑迅速发来一个定位：【谢屹忱，我在这里迷路了，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可怜]】
这意思是他不出面，她不打算回来了。
“找到人了。”谢屹忱利落地起身，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外走，林舒宇等人都松了口气，互相递眼神，啧啧，还得是他们忱哥出马。
“借我一下你的车。”
林舒宇也在考完之后很前瞻地搞到了驾照，在这呆了两天，发现双廊够大，还有很多适合骑车的宽敞马路，于是就租了辆潇洒帅气的电动摩托。
于是他把钥匙扔给谢屹忱，看他一副要用车的姿态，忍不住问：“不是吧，你真要接她回来啊？”
已经知道人没事，林舒宇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对邹笑隐约的不满这时就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拿乔又不照顾别人感受的女生，眼看自己的兄弟还得为此委屈一把，很受不了：“你他妈都没开车载过我，还带她？”
谢屹忱勾着钥匙扣在指尖转了两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载你干嘛，你是我女朋友？”
林舒宇：“？”
“那邹笑也不是啊。”
谢屹忱抬起眼：“我有说过要带她？”
“那你——”
“你看眼她这定位在哪里，三公里外。”他冷冷道，“有这闲功夫，我人都走回槐安了。”
两人已经出到庭院里，没当着孙昊的面，林舒宇忍不住吐槽：“服了服了。我跟你讲，也算是感谢这波戏，孙昊昨晚都跟我说，他快下头了。”
谢屹忱没搭话，林舒宇又说：“不过我终于又见到你俩了。你说咱这毕业旅行搞的，跟什么似的，人都没见上两面。”
顿了下，很有同理心地问，“你俩在外面飘着，是不是挺孤单，挺想回来的？”
谢屹忱想了想，慢悠悠道：“那倒也没有。”
林舒宇：“？”
“就认识了几个朋友吧。”他随意看了下腕表，“要不是你打电话来，现在我们六个人应该正在喜洲古镇玩呢。”
“……”
六个人？
林舒宇仿若当头棒喝一下，谢屹忱刚跨腿坐上车，就被人从后面奋起扑住，“好你个渣男！张余戈说的果然没错，你他妈就是个见异思迁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地横在机车上，谢屹忱坐着没动，也没回头看他，只长腿一蹬地，懒懒道：“你确定要跟着我？”
“跟着你怎么了？”林舒宇心里不爽，“今天非得让你载我。”
“行。”谢屹忱点了火，车身轰鸣一声，他笑得嚣张又吊儿郎当，“坐稳了，小心中途给你抖下去。”
林舒宇：“……”

第17章 拍拍
先前谢屹忱大致看了一眼导航，双廊这边的大路只有一条，贯穿南北口，他们的民宿在其中一头，邹笑特地选了另一头，实在够损的。
谢屹忱手上一用劲，两人刷的一下冲了出去，饶是以林舒宇还晃了一下，往后面撑了一把车后箱保持平衡。
谢屹忱今天穿了个白色的连帽衫，包容了几分棱角，凛冽风声中，衣摆也纹丝不动，显得淡定又稳。林舒宇便趁机和他攀谈起来：“我听张余戈说，你们这两天认识了几个美女啊？”
市井小巷的街景飞速掠过，林舒宇继续道：“其中有一个，好像高考和我同分，报的是数学系，还和我是校友呢。可真够厉害的。”
他夸自己倒是不遗余力。
谢屹忱黑发恣意拂动，漫不经心往后晾了一眼：“嗯。”
林舒宇继续道：“而且说俩女生都挺漂亮的，都是京大学霸，一个有男朋友一个没有。没有的那个就是和我同分的，长得很靓，皮肤也白，反正是大美女，就是性子有点温吞。”
林舒宇事无巨细地复述张余戈的话，半晌很感兴趣地倾身问，“是不是真的啊？阿忱按你的审美来说怎么样，有没有罗琼雪好看？好看的话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高低也冲了！”
罗琼雪算是他们高华公认的漂亮女生之一，他们男生有事没事就爱拿别人和她对比，背地里也常议论，俨然成为了一个颜值标杆。
姑娘很冷傲，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林舒宇觉得她唯有面对谢屹忱的时候才会稍微放低点姿态。
两边烟火气十足的店铺迎面而来，林舒宇没听到前面的人答话，反而帽子差点被掀掉，摩托车发动机嗡嗡地震，充分体现了马力有多足：“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让你吹吹风，别想太多。”
谢屹忱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先把罗琼雪追到再说。”
这话落到林舒宇耳朵里成了一种褒奖，宁岁真比罗琼雪漂亮。
他也的确追过罗琼雪，可是那姑娘高冷，他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送奶茶鲜花说煽情话，几个月下来人家丝毫不为所动，没被感化哪怕一点点，搞得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都有些PTSD了。
林舒宇问：“她和罗琼雪该不会是同一个类型的吧？”
谢屹忱：“是不是又怎样。”
林舒宇：“不是我就追了！”
前面冷不丁撂过来一句：“你是有多肤浅，追人光看人长得漂亮？”
林舒宇：“……”
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不经意又想起上段惨痛经历，林舒宇蠢蠢欲动的心猛地浇了泼凉水，他是真禁受不住这磨人的过程再重来一遍，也安静了些许。
三公里的距离，骑车就完全不算远，差不多快到邹笑定位的那个位置了，谢屹忱靠边停下来，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我到了。】
邹笑几乎是秒回：【[乖巧点头.jpg]】
邹笑：【我就在这个十字路口，你看到我了吗？】
其实她早就看到谢屹忱了，他在马路对边不远处，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黑锁口运动裤，修长的双腿踩着地，倾身屈肘撑在车头上，气质休闲又慵懒。
几天不见，他还是帅得那么赏心悦目，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
邹笑自动忽略了林舒宇，心想着谢屹忱肯定是要接她回去的。终于能让他开着车载一次，也不枉她苦心孤诣在外面的小酒店委屈住了一晚。
邹笑正看出神之间，眉目英俊的少年抬起了头，不偏不倚正与她对上。
与想象中不同，谢屹忱眼神里什么情绪也没有，无波又无澜，看得她心底里一颤。
两人对视片晌，邹笑原本打定主意让他过来，但此刻双腿却有点不听使唤，想自己走过去，就在这时，谢屹忱神情散漫地发动了车子，车身轻巧转了一弯，在她面前停下。
邹笑手上拎着大包小包，除了带出来过夜的必备品和衣服，她早上逛街又买了些纪念品。现在被谢屹忱直白地打量着，就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我……”
“东西给我。”谢屹忱没听她解释，只微敞了下膝盖，示意摩托前面的地上还有空间。
邹笑愣了下，但还是把东西放了过去，后面的林舒宇一看，没按捺住，压低声音在谢屹忱耳后道：“喂，哥你什么意思啊？”
不会真要赶我下车吧。
“谢屹忱载我的话，可能麻烦你坐电瓶车回去了。”
可能是谢屹忱刚才的举动给了她底气，邹笑弯唇一笑，还有些得意地朝林舒宇说，“我刚才研究了下，这里的电瓶车20分钟一班，10块钱一个人哦，可以一路送到我们民宿门口，其实又便宜又方便的。”
其实她笑起来还有点可爱的，就是耐不住人太作，林舒宇这冲脾气，怼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看谢屹忱也勾唇笑了下：“既然你这么了解，那我们就放心了。”
语调挺不驯的意味，又痞又坏，看得邹笑呆了一瞬。
她拎着手机单薄地站在路边，听到他说：“怕你手上东西太多，没功夫掏那十块，现在应该行了？”
邹笑还没反应过来，谢屹忱便继续耐心补充：“电瓶车有盖头，比机车凉快，省却了中暑的烦恼。而且这儿都是店，你这么爱购物，可以再逛久一点的，反正警局就在旁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我和张余戈在，缺了你还能凑一桌斗地主。”
“噢，还有，我刚看了下，你手机是满电，既然没坏，就请不要再装作听不到电话了，毕竟年纪轻轻就聋了，还挺让人觉得可惜的。”
邹笑：“……”
—
林舒宇愿称刚才那一分钟为他兄弟的封神时刻。
摩托车扬长而去的那一瞬间，再配上邹笑青黑的表情，他心里乐得几乎爽开了花。
其实谢屹忱很少这么一针见血地怼人，尤其在朋友面前，这次估计也是忍得有点受不了了，没拘着自己，噼里啪啦一通输出。
但到底还是他谢爷，没有做得不留余地，帮人女生拿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不轻，也算是面上留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林舒宇跟他说：“孙昊其实别的什么都挺好，人也直爽，唯一就是鉴绿茶能力弱了些，你回去也别怪他。”
谢屹忱不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林舒宇一点儿也不担心，就是习惯性叮嘱一声。
他们俩回到民宿大套房之后，果然不出所料，十五分钟之后，邹笑一个人乖乖回来了。
几人看着她都没作声，她倒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拎着一袋人参果甜甜地笑：“我刚去买这个了，很好吃耶。”
赵颖瑶率先接过她手里的黄色圆果，配合着粉饰太平：“是吗？多少钱一个。来这儿还没吃过呢。”
“很便宜，15块一袋吧。”邹笑说着，特地奔着角落的孙昊去了，她大大方方地将袋子递上，“你尝尝，刚刚买的。”
孙昊抬眼看她一眼，邹笑语调就跟着软下来：“抱歉，是我太任性啦，让你们担心了。下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孙昊目光闪了闪，神情有点复杂，沉默了一下，还是承了她的意，从袋子里拿了一颗人参果。
邹笑看着他吃了自己买的水果，弯唇笑了下，又转向张余戈。
她很识时务地没有去招惹谢屹忱，将最后一颗给了他身旁的林舒宇：“刚才抱歉哦，舒宇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舒宇气性来得急走得也快，见姑娘手伸在半空中僵着不动，咳了声，还是接了下来：“谢谢。”
既然人找到了，表面气氛也重新冰释前嫌，大家在房间里坐了一刻钟，说要去太阳宫参观参观。
这座府邸是某位著名的华人舞者依山傍水而建，结构纵横复杂，都是石头建成，视野辽阔，冬暖夏凉，进入还需要门票和预约。
谢屹忱拾阶而上的时候，听到赵颖瑶和邹笑在身后大惊小怪地叹：“要是我能住在这种地方，哪怕只有一晚上也足够铭记一辈子了！”
带领他们参观的服务人员闻言一笑：“旁边的月亮宫是对外开放的哦。结构和这边差不多，但是不太定期，几位可以留意一下网上的通知。”
赵颖瑶兴冲冲地问：“多少钱一晚？”
对方说：“现在是五千块呢。”
赵颖瑶：“……”
她遗憾地说：“还是下辈子吧。”
—
没能拼成车，宁岁几人在喜洲古镇待了一晚，去漂亮的麦田地里拍了照，还发了朋友圈。
发完之后就顺带着浏览了一下朋友圈，宁岁翻着翻着，发现谢屹忱正好也发了太阳宫的风景照，虽然角度选得过于随便，但仍能看出建筑物的庄严秀美，她心里一动，好奇地戳开图片。
想问问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宁岁就点进了聊天框，斟酌片刻没想好说辞，就想再点进他相册里看看那个照片。
结果没想到一手抖，直接又拍到了他。
“……”
这种偷看别人还留下罪证的感觉实在不好。
宁岁眼皮微微一跳，屏住呼吸顿在原地。
一秒……
两秒……
谢屹忱那头没什么反应。
宁岁觉得他应该和朋友在一起，没看手机，于是就假装无事发生，面色如常地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
这里的酒店只有两间房，胡珂尔晚上还是和宁岁一起住，她洗完澡出来，才看到那头发来一条：【？】
谢屹忱头像是深色的，在一众聊天列表中太显眼了。
宁岁想了想，就和他聊起来：【你在双廊住下了？】
谢屹忱：【嗯】
岁岁岁：【你们那个走丢的朋友，找到了吗？】
他依旧言简意赅：【找到了】
岁岁岁：【哦。】
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而后道：【你们今晚住在喜洲古镇？】
岁岁岁：【嗯，对的。】
谢屹忱：【打算什么时候来双廊？】
岁岁岁：【可能明天，不知道蝴蝶泉有没有什么看的。如果好玩的话，就再多呆一天啦。】
过了两分钟，宁岁看到他慢腾腾发来一句：【这季节蝴蝶泉没活蝴蝶，只有标本。】
“……”
她思考了下：【哦，那我跟他们说明天就去双廊吧。】
那头语调平淡：【嗯，我睡了，晚安。】
岁岁岁：【好，晚安。】
宁岁刚刚退出聊天框，胡珂尔就从旁边凑了过来，一脸贼兮兮给她说：“给你看个好玩的。”
是一个微信小程序的截图。
好像是胡珂尔的表姐最近在用的一款社交软件，她刚刚大二，身边也不缺男生追捧，但是优质的比较少，所以也积极在网上物色对象。
这个“青果”是一个朋友推荐的，对方就是通过这个小程序找到的现在的男朋友，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她说这个软件要实名认证，安全性高，约炮的人少，正儿八经想谈恋爱的多，胡珂尔的表姐用了一个月，的确每天都能浏览到帅哥照片。
例如这一个，京大化学系，ESTJ，管理者性格。
是一张打篮球的侧脸照片，表情陷在光晕里看不清，但身材不错，也的确有一米八几的样子，爱好广泛，感觉也比较有生活情调，唯独就是理想型太出格。
胡珂尔表姐就截图给胡珂尔看：【神经病吧，挑对象还要数学好的？还高考最好680以上，吃了几碟菜啊，你们京大都这么爱装逼吗？】

第18章 汇合
“……”
680，的确是嚣张得有点目中无人。
虽然考京大怎么说也得是670、680以上吧，但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写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这人怎么不干脆写理想型是省状元呢。
胡珂尔越看越觉得这身红色球衣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以至于多打量了几眼。
她瞅见这人一身的腱子肉，看着不是学霸，感觉更像是个胸大无脑的体育男大，故意蹭的京大热度，赶紧为未来母校挽回风评：【哪有，我和我最好的闺蜜都要读京大，才不是呢！】
胡珂尔表姐故意开玩笑：【那你有680吗？】
泡泡珂：【我没有[微笑]但我闺蜜高考685哈哈，也学过数竞[狗头]】
胡珂尔表姐：【哟，了不得啊，那你赶紧让你闺蜜和他聊哈哈哈，反正这天我是聊不了了[狗头]】
胡珂尔又看了一眼那人的照片，虽然知道宁岁应该不会感兴趣，但还是转头笑嘻嘻地跟她说：“我听我姐说，这个叫青果的软件最近挺火的，要不你也注册一个号，说不定就找到真命天子了呢。”
胡珂尔是那种脑子里想法奇奇怪怪的人，没有做渣女的动机但非常相信自己有做渣女的天赋。
她的愿景是纵享当下，最喜欢即将开始恋爱前那段暗度陈仓的聊天过程，所以没和许卓在一起时也喜欢抱着各种社交媒体和人闲聊，对“青果”展现出强烈的兴趣并不稀奇。
要不是现在她非单身，都想自己冲上去唠唠嗑了。
但是宁岁和胡珂尔完全相反，她青睐线下多过于线上，连面都没见过，那对方就是一个无具象的实体，感觉跟机器人似的，很难拥有长久持续的共同话题。
宁岁印象中最深刻的线上交流就只有高中那两年，和她那个笔友在网上的互通书信。
那时候每一次的来往都让她觉得新鲜和与众不同，竟然从未感觉到乏味。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也知道一定是个大佬，因为那人解答难题的思路特别巧妙，切中肯綮，步骤简洁有力。
宁岁当时就想着要勾搭一下对方，便向他私聊请教问题。
一开始是没有回复的，大佬超高冷，估计同时收到许多陌生人的私信，也不大看得过来。
后来宁岁复盘南京培训题的时候，其中有一道题她拿不准能不能用另外一种做法，又想起大佬之前在主页解答过类似的题目，就把自己的试卷拍照发了过去。
大概等了好多天，她都以为这条私信石沉大海了，没想到起床却收到回复。
Nathan：【嗯，集合元素和集合的归属关系视为一种二部分图，就可以用Katz—Tao不等式直接求出来，比用赫尔德变形更简单。】
宁岁似懂非懂，又追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平铺直叙地解答。
虽然条理清晰，但她也不好意思多问，怕耽误人家时间，便匆匆道了感谢。
本以为这段对话应该不会再有后续，谁知对方却回道：【怎么想到这种解法的，这和标准答案不太一样吧。】
宁岁解释：【是之前有人给我讲过。】
顿了下又补充：【我觉得这样很巧妙，相当于把原不等式当作了固定起点长度为三道路数量的下界。】
过了一会儿，Nathan语气悠悠地回：【我也觉得这样相当巧妙。】
宁岁受宠若惊，踌躇了片晌，鼓起勇气问：【那我之后还可以再找你问题吗？】
他说：【行啊。】
从高二到高三这一年，他们之间联系的频率虽然并不繁密，但确实从无间断，即便时间拖得再长，她也知道对方一定会回复，这一点是让她心里觉得很踏实的地方。
但遗憾的是，到后来高三上学期中后段，他们就没有再联系了。她也变得很忙很忙。
宁岁睫毛低垂，思绪不由得有些游离。
她轻抿了一下唇，掏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片晌。
循着之前的记忆，宁岁敲击键盘，在网上搜索当初那个数学答疑坊的链接。
Leonhard Euler，以欧拉的名字命名，让人感觉无比亲切。一年过去，里面的数学迷们还是很活跃，几乎每一分钟都有人发帖问问题。
宁岁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设置的账号名是1212椰子，很草率，是以南京培训倒数第二天晚上的日期和她的小名作为命名。
那天她印象很深刻，因为觉得培训的时间过得很漫长难捱，所以特地看了日历。
后来从教室晚归，看到天空暗蓝，雪夜静好，那时地上仍能踩出绵软的落叶声，橘色的路灯暖光四溢，一盏挨着一盏——
可能是这个画面太难忘，也可能是为纪念16年以来第一次离家远行，总之，宁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注册账号的时候，这个日期自动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但她实在不记得密码，尝试了几个以前常用的，都提示不正确。
本来也只是心血来潮上来试一试，宁岁也没有太抱希望，索性退了出来。
—
喜洲古镇有个著名景点叫转角楼，几人一早起来就在那里合了影，并在镇上逛了一下。
这里没有古城那么繁华拥挤，但还是很热闹，宁岁很喜欢这种闲散的热闹，既给人自由空间，又让人品味到烟火气，哪怕在人潮簇拥的时候，她也能切实感觉到自己是自由的。
走着走着听到许卓在和胡珂尔在前面聊天，胡珂尔问：“你知道微软主题曲是什么吗？”
许卓不明所以：“什么？”
胡珂尔绘声绘色地哼起歌来：“你伤害了word，还excel而过，你爱得贪婪，我爱得Note弱～还有，让我爱你，然后powerpoint弃～”
宁岁：“……”真有你的。
饶是以许卓一脸严肃也被逗笑，问她怎么想到的，胡珂尔骄傲地说“歌听百遍其义自现”。
宁岁忽略两人这没营养的垃圾话，听到沈擎在一旁与她搭话：“以前经常出来旅游吗？”
宁岁摇摇头。
其实少之又少。
夏芳卉总觉得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哪怕是平常在学校住宿，也得到了宿舍就发信息报备，所以别说和朋友跑出来旅行了，就连脱离她的视野去槐安市内的大型商场逛街都很少有过。
宁岁有时候会羡慕别的同学，父母管得松散，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细数曾经，芳芳给她的爱也很多，甚至可以说是超乎一般的溺爱。
比如，在她生病时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替她灌热水袋暖腹，还细心地用毛巾裹起来避免太烫，给她倒水吃药前，会自己先试一试水温。
每周返校前，都会炖些下足了料的高汤来为宁岁补充营养。
还有，每一年的生日，她从来没忘过，会和爸爸一起包红包给她，还会自己再单独准备礼物和生日蛋糕——在妈妈心情好的时候，哪怕是宁岁想要天上的月亮，夏芳卉都会替她摘下来。
宁岁抿了抿唇，浅浅笑问：“你应该去过许多地方吧。有哪里印象比较深刻吗？”
沈擎侧眸瞥了她一眼，温和道：“其实也还好，我高中主要还是在美国那边活动，不过之前有去过非洲，坐在装甲车里，近距离看到了老虎和狮子，感觉还挺震撼的。”
宁岁：“哇喔，那你有拍照片吧？”
他笑：“嗯，回头找出来给你看看。”
“好啊。”
中午吃完饭之后，四人便提上行李打车往东北方向走，车上许卓语气不经意地提议：“我们住双月湾吧，听说那边民宿靠近洱海，可以看日出，而且房间宽敞干净。”
少爷第一次贡献自己的想法，胡珂尔还有点意外：“好啊，你是看了点评软件？”
许卓：“我只是听说张余戈他们也住在那边。”
“张余戈？”胡珂尔瞠眸，不可思议问，“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许卓轻咳一声，面色不太自然地说：“不是，我问了谢屹忱。”
胡珂尔没想到这事儿的主竟然和谢屹忱能搞好关系，还啧啧觉得不可思议。而许卓在想他对谢屹忱的看法怎么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还记得高二那时候自己有多不爽这号人，但怎么只是短短接触了几天，居然感觉，这人还挺不错的。为人很随性，问什么都答，许卓听说谢屹忱家里条件也很优渥，不缺钱，人又优秀，但却没什么架子。
两人各怀心思，倒是宁岁抬眸说：“我刚看了下软件，双月湾评分确实挺高。”
于是就这么拍板定下。
洱海沿途景色也很美，沈擎坐在副驾驶，一边看路一边拍照。这儿的公路宽阔蜿蜒，两边青山带水，树木葳蕤茂盛，依稀零星的房屋堆砌成小镇，颇有种古朴的意味，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风光无边。
许卓已经和谢屹忱联系上，宁岁也就没有再多此一举。
双廊古镇的停车场都是沿着小路旁边，比较难进，车位稀缺，没开车来反而成为一种好处。
的士在目的地停下，宁岁刚刚打开车门落脚，抬眸就看到少年插着兜从树影稀疏的庭院里走出来。
阳光穿透绿意葱茏的枝叶落在他英挺漆黑的眉眼，额边碎发有些散乱，神情中还带着点午睡小憩后的恣意惺忪。
谢屹忱一下楼就看到他们了，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夏芳卉给宁岁的行李箱里装了许多东西，有的没的，不论这边能不能买到的全带上了，例如湿纸巾啦，驱蚊水啦，卫生用品啦，棉衣啦——
天知道大夏天的带棉衣干什么，美其名曰她夜里可能会觉得冷，有备无患。
宁岁试图搬起巨大的行李箱跨过门槛，身后的沈擎还在和的士司机说话，瞥见此景正准备出声，让她等一下，却看到谢屹忱正好慢悠悠地迈步出来，伸臂替她抬了一把。
宁岁道了声谢，看着他不由分说就把箱子拎了起来，轻轻松松送上台阶。因为在用力，小臂上浅浅迭出分明的筋脉。
她刚想说话，就撞上谢屹忱回头，循着重量颠了颠，扬扬眉：“装了什么宝贝啊，这么沉。”
宁岁想了想，诚恳道：“大概，二十斤秋裤。”
“……”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整好了行李往里走，前台小妹热情地迎了上来，许卓把截图给她看：“网上预定过的。”
这边的服务确实不错，小妹在电脑前操作了一会儿，很快核实好订单。他们交了身份证件，拿到了各自的房卡。
谢屹忱和林舒宇他们住的是东边的大套房，复式，里面有三个房间，正好两人一间，摩托车也停在院前。
前台看他们像是认识的，就把许卓四人的两个房间也安排在东边的走廊上，一转角就在隔壁，串门足够方便。
胡珂尔风风火火率先拎着行李箱进了房间，里面两张双人床都很大，她把东西往旁边一放就毫无形象地往床上跳：“啊啊啊累死了！”
宁岁在后面慢了几步，谢屹忱帮忙把她的箱子推进玄关，很有分寸地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眼看着宁岁挨着扶手椅解下身上斜挎着的小包，他半倚着房门问：“吃午饭了吗？”
“都两点了，早吃了。”胡珂尔从床上弹了起来，抢先道，“谢屹忱，我听许卓说，你们有朋友在这？”
谢屹忱散漫嗯了声，胡珂尔双眼发亮地说：“那要不一起认识下？”
她是人来疯，人越多越精神，而且出来玩，本来也是朋友多才热闹。
谢屹忱没异议，掏出手机给林舒宇发了条信息。又抬起头，还没说什么，沈擎过来敲了敲门，礼貌地和他对视一眼。
是来送水果，刚才路上买的青提和草莓，还剩了一半。
见两人都好端端站在屋里，沈擎说：“还新鲜着呢，留给你们吃吧。”
宁岁礼貌地笑了下：“谢谢啦。你放桌子上就行。”
谢屹忱侧了下身，沈擎就借道走了进去，把红彤彤的塑料袋放下：“我刚才又洗过一遍，干净的，直接吃就行。”
胡珂尔雀跃接道：“太贴心了！感谢擎哥投喂！”
沈擎：“小意思。”
谢屹忱仍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看手机。
林舒宇说张余戈这厮睡得像猪一样，赵颖瑶和邹笑也没回消息，不如下午先自由活动，晚上再和新朋友聚一起吃个饭，他来订位。
胡珂尔问：“谢屹忱，那我们什么时候和你朋友见面？”
“可能要晚点，到时给你们发消息。”谢屹忱站直了一点，言辞简扼，“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宁岁正垂着头在绑头发，闻言道：“你等一下。”
谢屹忱脚步停住，侧眸睇向她。
沈擎还站在房间里，闻言目光在室内环视了圈，笑说：“我就过来送个水果。”
他没打算多留，顿了下说：“要不我们都先休息会儿，之后再看要不要去镇上逛逛。”
胡珂尔：“行。”
沈擎走了之后，宁岁余光瞥见胡珂尔已经跃跃欲试想躺床上睡觉了，便带上门走了出来。
她和谢屹忱面对着面站在走廊里，他眉目垂落，神情有些不知所谓，懒懒问：“怎么了？”
宁岁仰着脸看着谢屹忱，在脑子里斟酌措辞。
虽然谢屹忱没怎么跟她解释之前找人的事情，但在此前，听说他们要来双廊，张余戈已经在微信上按捺不住自己叭叭叭全跟她讲了。
也不是告状，只是觉得大家既然要在一起玩，还是想交个底。而且感觉女生可能更明白这些人际关系背后的弯绕，张余戈又不想和有男朋友的胡珂尔小姐私聊，于是就来找宁岁。
他知道阿忱不是背后说人坏话的性格，所以就代替谢屹忱把邹笑之前作出来的事情客观描述了一下，也避免到时候宁岁他们因为不知情闹得场面尴尬。
金戈：【我和阿忱主要跟林舒宇关系好，孙昊还行，其他两个女生没那么熟。】
宁岁想了想还是没提这件事，征询道：“要不我们大家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不知道你朋友方不方便？”
谢屹忱压着睫：“嗯，可以。”
“那，打电话订个位置？”
“我朋友会订位。”他说。
宁岁哦了声，转而问道：“我想问问，这个镇很大吗？”
有微风鼓动而来，谢屹忱道：“还行吧，逛个两三个晚上还是可以的。”
宁岁又瞄他一眼：“感觉今天阳光不错。”
他在这时候抬起眉：“怎么？”
“我想去镇上转转。”
“现在？”
宁岁之前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还挺精神：“嗯，哪里是风景比较好的地方？”
“比较远，出门走到大路后右转，往前直走两公里多。”谢屹忱给她指了指，“导航搜南口应该可以找到。”
“好。”宁岁靠近了点，看着他，倏忽没头没尾地来了句，“那，你现在困吗？”
她皮肤很细腻，脸上虽不施粉黛却也显得白皙明媚。有橘色调的光线悠悠地落下来，照见她颊边细软的绒毛。
谢屹忱半眯了下眼，不动声色问：“干什么？”
宁岁：“这儿是不是有个太阳宫？我看到你发朋友圈了。”
“嗯。”他嗓音一贯低沉，只是喉结动了一下。
宁岁的视线不由自主被那个东西攫取了注意力。
她发现，好像每次他一说话，那个冷淡的突起就会慢悠悠滑动一下。
……像是某种活物。
“你之前去过，对路线应该比较熟悉，”宁岁紧了紧指尖，鬼使神差地冒出个理由，“而且，我听说你有一辆摩托车。”
“……”

第19章 知心
之所以选这个民宿就是因为视野开阔，从他们这个位置能够直接看到洱海，是很纯净的颜色。
蓝天白云，和阳光柔和辉映，潮声浮动中，两人面对面这样站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近。
谢屹忱穿了件深色T恤，衣摆被吹出挺括的弧线，转头望向一旁起伏的浪潮。宁岁看着那个突起又引人注目地动了动，然后，淡薄的唇吐出几个字：“车没油了。”
宁岁：“啊，这样。”
那车昨天被林舒宇造多了，正巧刚罢工。
谢屹忱垂眸看她：“你想去太阳宫？”
宁岁点点头，如实说明：“嗯，觉得有种特别的庄严美。不过卓总和珂珂好像不太感兴趣，所以我们行程没安排。”
谢屹忱看了她一会儿，又慢条斯理移开视线：“那就十五分钟？”
“啊？”宁岁没能跟上他的思维。
“我回去收拾一下，十五分钟后院子里见。”谢屹忱眯起眼抬了下头，“太阳比较大，记得带把伞。”
宁岁睫毛扑簌了下：“哦。”
地上的鹅卵石形状圆润分明，自圆心由内而外铺成太阳花的图案，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落，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半天，觉得莫名有点眼熟，却又说不太上来。
谢屹忱走之前，扬着尾音，好心一句点破真理：“别看了，斐波那契数列。”
“……”
——他是有读心术吗？
宁岁闻言数了一下，还真是。
她有点诧异，更觉得新奇，埋着脑袋又仔细地看了看。
谢屹忱打量她小鸡啄米埋地的姿态，好笑道：“向日葵的径向排列确实是斐波那契。”
宁岁蓦地抬头，很惊喜：“你怎么知道？”
谢屹忱跟她并肩往东边套房走，语调闲散：“以前无聊自己搜的。”
保送之后的那段时间有点闲，他读了很多书，主要是博物通鉴以及历史类型的，也顺带学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宁岁问：“那自然界里，除了向日葵还有别的例子吗？”
她感兴趣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谢屹忱睇了她一眼，嗓音低沉：“我记得有雏菊、菠萝、松塔一类的，包括鹦鹉螺的螺纹长度也是。”
“鹦鹉螺也是吗？”宁岁思索片刻，想到什么，踌躇着问，“那你说……鹦鹉螺的排泄物也会呈斐波那契数列吗？毕竟是跟着螺纹走的。”
“……”
十五分钟后，两人简单带好外出要用的东西。
气温稍微偏高，宁岁穿着先前那条及膝的浅绿色裙子。
手提着提包的系绳往外走的时候，已经看到谢屹忱撑着伞在院子里等她。
是国家集训队刻字的那把大伞，容纳两个人也完全足够。
“你伞呢？”他看她手上空空。
宁岁愣了下，老实道：“我忘了。”
前瞻的父母们已经拉了京大校友家长群，在群里热聊得不亦乐乎，刚才芳芳突击查岗，拉着宁岁讲大家讨论的京大开学前新生骨干项目的事情。
因为每年九月开学新生都会有很多，学校亟需志愿者在报到这天引导学生完成各项手续，所以鼓励成绩好的新生也踊跃报名，称为“新生骨干”，报名之后需要提前一周到校先参加培训，听取各类讲座，据说之后竞选班干部也更有优势。
最后一条对芳芳的吸引力极其之大，说这种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必须报名。
但其实不巧，宁岁之前就约了高中的数学老师于志国，想要从他那提前了解一下大学数学的内容。因为有听说，数学系里全是国家队竞赛生，难度会一下子抬得很高。
然而夏芳卉觉得骨干项目更重要，于是宁岁听她讲了半天，最后匆匆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了门。
宁岁问：“那要不我再上楼去拿？”
谢屹忱轻瞥她一眼，叹气：“不用，过来。”
宁岁静了一瞬，挪过去，钻到了他伞底下。
映入眼帘的正好是他举伞的手。
指骨修长分明，手背上肌理匀称又好看。
宁岁凝视须臾，移开视线：“我听说这儿有电瓶车，20分钟一趟。”
“嗯。我们先往南口走，看到车了就坐。”
谢屹忱的穿衣风格都差不多——素T、运动衫、工装夹克、卫衣，但什么色系都有，松散地套在身上，整个人透着种放荡不羁的闲散意味。
两人走上主街，下午两三点，正是太阳光刺眼火辣的时候，地上的阶砖被来往的车轮和鞋底磨得光滑锃亮。
街上行人还不算很多，路边店面装饰古朴却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有卖首饰的，茶叶古玩的，刺绣的，还有土特产和没开始营业的酒吧。
宁岁很喜欢踩整块整块的石砖，像小时候跳房子，刻意避开长满青苔的裂缝，脚底下蹦蹦哒哒的，虽然仍旧垂着脑袋注视着地面，但步伐略显轻盈。
阳光很灿烂，但是在伞底荫庇之下又不显得曝晒，和宁岁青睐的那种带有烟火气的安静如出一辙。
周身也懒洋洋的，她问：“谢屹忱，你平常喜欢做什么？”
他走在一旁，伞一直游刃有余跟着她步伐：“闲暇之余？”
“嗯。”
谢屹忱想了下，随意列举几个：“打篮球，骑车，旅游，现在有空还会搞搞代码和机器人。”
宁岁捕捉到关键词：“旅游？你都去过哪里？”
谢屹忱的爱好很多，谢镇麟从小就告诉他，生活最重要的是感受中间的过程，经历越丰富人生越有温度，所以他一向奉行体验派，到处走走停停，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去过欧洲的大部分国家，美国、加拿大和新西兰，还有非洲、阿联酋，以及亚洲，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等等。
“国外以前每个假期都会选一个地方去，国内的话主要是看看自然风景，我比较喜欢四川和宁夏那边。”
“都是和父母一起吗？”
“不是。”谢屹忱顿了下，“有时候跟同学，有时候自己一个人。”
芳芳总是各种跟她灌输高中生独自出去有多不安全，宁岁下意识就问：“一个人？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他倒是悠悠地乜过来一眼，末了似笑非笑的，“噢，怕有人劫色啊？”
“……”
怎么还有点意有所指的味道。
宁岁默了下，但都说到这儿了，还是试探地顺着他话说道：“所以你当时想也没想就开价六百六，难道也是因为……”
“？”
谢屹忱绷了下咬肌，黑眸直勾勾盯过来：“想什么呢。”
宁岁识时务地闭嘴。
她脚尖蹭到石缝间细细的绿色小草，刚才的念头又不自觉在心里打了个转。
——为什么一个人去旅行呢？
宁岁心想，习惯一个人去旅行，也许是觉得比较自由。
之前在网上有看到，虽然成绩公布之后他没接受采访，但是记者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扒出些小道消息，说他家境不俗，父母是某某互联网新贵，公司虽然还没有上市，估值却已经达到百亿人民币。
之前听描述，他父母又是比较开明的人，能养出他这样随心所欲又无拘无束的性格也很正常。
宁岁悄悄瞥了他左手手臂一眼，前面街上有卖烤芝心卷的，香喷喷的味道蔓延过来，零星有几个游客翘首以盼等在旁边排队，谢屹忱在此时出声：“那你平常喜欢做什么？”
宁岁思考过以后才发觉：“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
顿了下又说，“但也没什么特别不喜欢的。”
就觉得都还行，不错，没什么可指摘的。
不过回想以前很小的时候，她还是个挺有自己主见的孩子，吹泡泡糖的时候都会想要挑颜色。
后来随着愈发长大，就渐渐变得不在意了，因为夏芳卉会事无巨细把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安排到位，好像并没有留给她多少选择的空间。
“那你喜欢数学吗？”谢屹忱突然问。
“哦，这个是喜欢的。”
“从一开始就喜欢？”他偏头望着她。
宁岁想了想：“一开始还好，本来只是感兴趣，但后来我妈硬要我去学竞赛。其实我抗拒心还有点重，闹着不想去上课。”
“那后来怎么去了？”
“我也不想的，”宁岁顿了下，叹气，“然后她给我换了部新手机，还买了平板和MP4。”
“……”
“我心想算了，不就数竞吗，我头发暂时还比较多。”
“……”
谢屹忱笑了声：“你还挺看得开。”
他连笑都是好听的。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喉音低磁中略带点自然的哑。
宁岁脚下缓了一步，老神在在地回：“那确实。人生在世，不通透点怎么行。”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既然无法躲开，那就尝试着去和睦相处，至少让自己好受一点。往负面去说是有点逆来顺受，但想想却也算另一种明智之举。
毕竟人生这么长，哪会事事都如意呢。
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就只能先改变自己。
“我也是学着学着才觉得，数学还挺有意思的，让人有想继续探索的欲望。”
正巧路过那家糕点店，刚才宁岁就一直拿眼睛盯着了，想吃，但又觉得一份太多，再加上夏芳卉以前不喜欢她买这种街边零食，说不干净。
这时候人排得差不多，她还在眼巴巴地干看时，旁边这人忽然把伞收好推了过来：“替我拿一下。”
街上人来人往，他去买了一份芝心卷。
里面一盒有十块，他自己先拿出一块尝了口，而后不紧不慢将盒子递给她：“要不要？”
宁岁稍稍抬睫，想着既然是捎带的，便心安理得地接过来：“谢谢。”
芝心卷还是热的，一口咬下去，脆脆软软的，里面有浓郁的芝士，外面撒了细腻的海苔碎，她小口小口，慢慢地将一整块都吃了下去。
谢屹忱侧眸睨向她：“好吃吗？”
宁岁摸了摸嘴角：“挺好吃的。”
“嗯。”他把黑伞接回来，懒洋洋地将袋子推给她，“再帮我拿会儿，没手了。”
“……哦。”
两人并肩往前走，前面有水果店和甜品店，还有卖牦牛肉的，宁岁正想问谢屹忱怎么只吃一块芝心卷就不吃了，就看到他又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块。
实在是太香了，宁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客气地问：“我能再吃一块吗？”
谢屹忱漫不经心地勾唇：“随便。”
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一路上都没碰到电瓶车，宁岁漫无目的地看着两边小店，因为手上拎了个东西，所以几乎是下意识拿着吃，一块接着一块。
反应过来的时候，盒子里已经没剩下什么了，只有碎渣。
谢屹忱恰好在此时瞥过来，宁岁有点心虚地抿唇：“那个……”
“嗯？”
“要不把钱转你？”
“什么？”谢屹忱动了下眼皮。
“就是，这个大部分都是我吃掉的。”天气太热，她脸颊有些粉扑扑的，“刚才付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看他表情，似乎觉得这件事十分多此一举。
前方就是南口码头，已经可以远远看到洱海旁的小岛，有轮船鸣笛靠岸。
宁岁记得自己之前扫了一眼，价格应该是三十几块，她觉得谢屹忱应该也挺喜欢吃这个的，所以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正欲言又止的时候，谢屹忱又看了过来。
少年低敛着睫，眼眸漆黑含光，声线低沉：“那就请我喝杯饮料。”
宁岁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点头：“好。”
距离最近的一家饮品店主打茗茶，她指了指：“那个可以吗？”
谢屹忱：“嗯。”
制作时间需要等待一会儿，店内有座椅，只有一桌坐了一对男女，看上去是情侣，于是宁岁走了进去。谢屹忱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空间并不算很开阔，因此宁岁清楚地听到那对情侣在争辩巴奴到底是不是巴西奴隶开的店，后来又衍生到毛肚和酸菜鱼谁才是最好的大单品。
“……”
室内没空调，外面的热空气吹进来，有些闷，谢屹忱点了青柠茶，宁岁给自己要了一杯冰镇糯米奶茶，在小程序上付了钱。
那对情侣吵了半天都没吵出个所以然，宁岁正玩着手机，忽然察觉到小腹一紧，还伴随着轻微抽疼。蓦然就想到，大姨妈应该在这几天要来了。
“……”
但问题是她现在什么也没带，还穿了一条浅色连衣裙。
感觉有点不妙，时间久了可能会沾到外衣上。
宁岁神情微僵，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谢屹忱。然而就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服务员在此时叫了他们的订单号，通知到前台取餐。
宁岁仰脸：“谢屹忱。”
他已经站了起来，垂下眸：“嗯？”
她睫毛颤了下，镇定问：“你还带了多余的衣服吗？”
其实这问题很多余，因为天气太热，他只穿了件纯色短袖，手机随意揣兜里，连包都没有带。
谢屹忱看着她：“怎么了？”
“我觉得有点冷。”宁岁睁眼说瞎话。
“……”
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这个尴尬的状况，她一边斟酌措辞一边又扫了他一眼，语气慢吞吞地打商量，“或者，你要嫌太热的话，能把身上这件脱下来给我吗？”
谢屹忱：“？”
两人面面相觑，宁岁敛着睫，轻咬唇，退而求其次地诚恳问：“那能帮我去前台拿几张纸巾吗？”
谢屹忱垂眸凝视她须臾，很快拿上手机就转身出去了：“嗯。”
因为前台是朝外开放的，所以以宁岁的角度，并不能再看到他。
她只感觉腹部那阵涌动好像在缓慢往外渗透，有些头疼地想，要不找旁边这桌的女生先借一张卫生巾？
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
然而，那头的情绪似乎有点激动。
“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吃毛肚，我想起来了，你们单位那个小丽是不是也好这口？！我看你约我来大理根本就是单纯想睡我，一点复合的诚意都没有，妈的渣男，早知道昨晚我就不把菠萝TV的会员充你号上了呜呜呜——”
宁岁：“……”
还是算了。
谢屹忱大概去了有七八分钟，还没回来，宁岁正想给他打个电话的时候，看到人拎着个袋子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但手里好像并不是茶饮。
谢屹忱停在桌子跟前，微微有些气喘，像是刚刚才跑过，耳根一点浅红，额际沁出薄汗，黑色碎发也有些凌乱。
他把东西放在宁岁面前，抬了抬下巴，嗓音很低沉：“拿着。”
“这什么？”宁岁怔了下。
“不是说冷？”谢屹忱膝盖敞着，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来。
见她拿着东西放到腿上，低头往里看，他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视线，喉结微滚。
袋子里是一条新买的深色披肩，古镇民族款。
宁岁抬手，下意识往里面一摸，发觉柔软的织物里卷裹着两片薄薄的日用卫生巾。

第20章 石屋
看清袋子里的东西，宁岁心尖不自觉地跳了下。
胸口好像有某个角落安静了一瞬，而后又温和吹拂过山风。
这个披肩上的纹案有几朵簇拥在一起盛放的向日葵，她低下睫羽默了须臾，张了张嘴，小声问：“这个……你从哪里弄来的。”
谢屹忱跑了整整两条街才找到这玩意儿，此刻的面色也没那么自然，轻咳了声：“围巾在最近的店买的，东西问店员要的。”
“哦。”耳朵也有点发热，宁岁微微咬了下唇，嗓音格外轻而软，“那，我先去趟卫生间。”
谢屹忱仍旧没看她，指节轻扣在台面：“嗯。”
这家饮品店后厨就有厕所，宁岁在隔间里脱衣服检查，内裤上果然留下了血迹，但是万幸还没有沾到外面。她用纸巾尽量擦拭干净，严严实实垫上了卫生巾。
想了下，又把披肩从袋子里拿出来，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此刻谢屹忱正坐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喝饮料。
两人目光相接，稍顿一瞬，宁岁略作自然地挪步回去。
坐下以后才发现他喝的是她点的那杯糯米奶茶，而她的面前，正正当当放着他那杯深沉透亮的青柠茶。
宁岁有点茫然地眨眼：“我记得我点的好像不是这个。”
谢屹忱抬了下眉，慢悠悠地扬起尾音，还挺吊儿郎当地反问：“是吗？我怎么记得我点的好像就是这个。”
“……”
宁岁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还是忍住，指尖抚上了那杯青柠茶，而后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温热的感觉沿着肌肤传来，连手心里都被熨得很暖。
她抬起睫毛，谢屹忱懒散地将手臂搭在旁边座椅靠背上，冰奶茶外壁已经凝聚起些微水汽，沿着杯子往下缓慢地淌。
宁岁没再吭声，把吸管往热饮里一插，埋着脑袋喝了两口。
随后面色如常道：“哦，好像是我记错了。”
谢屹忱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片晌将杯子放回桌上，整个人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问她：“还去太阳宫吗？”
“去。”宁岁想也没想，都到这儿了哪有半途放弃的道理，“到此一游嘛。”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从茗茶店里出来，这条街正靠着洱海，栏杆上的锁链别着蓝白救生圈和铁锚等装饰物，十足的海景特色。
整一条街都是餐饮和酒吧街，酒吧还没有开张，短短百十米路，宁岁遥遥看见太阳宫屹立在远处一个突出的岸边，被后方的建物拥趸，面朝大海，威严壮美。
从酒吧街下来后就拐进错综复杂的小路，为保证准确性，谢屹忱还是开了导航，一边看一边往里面走。
宁岁自己也开了个导航，但她方向感确实是不太行，看着也没走对，懵懵的差点跟着别的游客拐跑，所幸被谢屹忱拽住，一把拉回来。
“干嘛呢，跟谁走啊？”他似笑非笑的。
“……哦。”
宁岁只好默默地、一趋一步地挨在他身边，一边看他的手机一边观察谢屹忱的走向。
在某个拐角处，谢屹忱对着比照了一下：“沿这个阶梯上去，再绕一下，应该就是。”
正说着，屏幕上头弹出来一条信息。
【Chris给您发送了一张图片。】
两人的视线都落过去，软件的logo也显示得很清晰，是一颗青青的苹果。
宁岁才看了一眼，谢屹忱手指就循上，直接把消息提示给划走了。
“……”
察觉到她还停留在屏幕上的视线，谢屹忱斜晲过来一眼：“看什么？”
宁岁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种他在干坏事还反过来凶自己的错觉。
她默了一瞬，好脾气地指道：“是不是就往那边走？”
谢屹忱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淡声：“嗯。”
说起来这些天，因为秦淑芬的交代，他简单用了下“青果”这个软件，结果让人有些头疼。
因为想着是两周，为了尽可能效率高点，前面凡是推送过来的介绍页面，谢屹忱全部都无差别地按了好感键。
但后来他才发现这样有个弊端，就是张余戈这狗儿子还有点魅力，这张照片又选得太好，导致他赞过的女生十有八九会回赞，不断累积，现在每天晚上一打开，就是满满十几条的未读消息。
而且有些还是那种娇滴滴欲擒故纵型，像机器客服刷单一样，满屏幕的哥哥，在吗，你吃饭了没呀，早点睡哦。
更有甚者，大胆到直接上来就发自拍，问他约不约。
这种的谢屹忱一般直接删掉，剩下的随便选几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两句，大概挖掘一下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个软件的，顺便也穿插着问问使用体验。
谢屹忱觉得他大妈确实是个人精，这事儿和给恬恬做家教基本上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原先没在介绍里写得很详细，后来被各路奇怪的人缠得耐心告罄，才加了那么一条有关于理想型的描述。
不得不说，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这两天简直清静了不少。
下午太阳宫可以喝茶，不过入场费是按位计算，谢屹忱在手机上买了两个人的门票。
因为之前来过，所以也不需要人领着看，谢屹忱带着宁岁简单地转了一下。
这儿房间墙壁和地板都是石头，有些地方参观还需要拖鞋，连床底也是石头做的，屋子空置着烤火的壁炉，冬暖夏凉，装饰物都很古色古香，具有少数民族风情。
趁宁岁在到处摸摸看看的时候，谢屹忱站在一旁看手机。
张余戈这会儿醒了，还给他发了个红包，打开只有一块钱。
谢屹忱：【？】
谢屹忱：【干什么】
金戈：【我在测试红包能不能撤回】
谢屹忱：【？】
金戈：【结论是不能[微笑]】
谢屹忱：【……】
金戈：【爷您晃哪儿了，咋又不见影了？】
谢屹忱：【在外面】
金戈：【又不带我[鄙夷]】
谢屹忱：【吃过香煎八爪鱼吗？】
金戈：【？？？】
谢屹忱：【你问老林谁刚刚睡得像一滩烂泥。】
两人沿着迷宫一样的石屋往楼上走，这里的内部结构错综复杂，阶梯的造型也很不规律。房间有的宽敞有的窄小，越往上越逼仄，就在以为到顶的时候，往往又可以在某处突然再冒出来一层。
宁岁趴在楼梯栏杆上踮脚往上面瞧，惊异道：“哇，这上面居然还有一层，你说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啊。”
谢屹忱跟在后面，抬头睇了眼，是一个面积不大的三角形天花板，猜测道：“阁楼吧。”
宁岁：“诶，我以为是厕所。”
谢屹忱微微顿住：“……什么？”
宁岁指了指，阐释她的推测：“你看这层没有楼梯，只是天花板上有个圆洞，那个应该就是坑位吧。”
“……”
“不是，那儿有个升降梯，洞是人用来爬的。”
谢屹忱直勾勾地看过来，表情已经说不上是啼笑皆非还是甘拜下风：“你家厕所装在顶楼？还有，如果这个是坑，你这下面……那个用什么接？”
“……”
他说的很有道理。
宁岁踌躇着答：“主要是，下面这层不也是空的吗？我以为这层……”
她话语里的留白很有灵性，明明是很正常的石屋小房，只是稍微狭窄了一点，谢屹忱却一瞬间真有点怀疑自己好像闻到了什么味儿。
“……”
他往下退了好几个台阶，简直说不清，抬头看到宁岁还站在上面，低垂着睫朝他新奇地看过来。
可能是石壁颜色太深，也可能是这两层无人居住，衬得装饰单调而空无一物，总之她浅绿色的裙子格外显眼，连带着两条纤细白皙、笔直细腻的腿。
再往下，白色松糕鞋跟上方几寸的脚踝骨感而漂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宁岁手上还抱着他买的披肩，毛绒绒地裹成一团，谢屹忱眼睫动了动，问：“你热不热？”
披肩压在手臂内侧，她往下走了几步，隔着两个台阶的高度，堪堪与他平视：“有点。”
“给我吧。”他伸出手。
宁岁愣了下：“啊？”
“那个给我。”谢屹忱抬了抬下巴，“一团毛线抱在怀里不热吗？”
宁岁下意识跟着低头：“哦，好。”
她把东西递了过去，被他很顺手地搭在臂弯里，两人顺着楼梯下到底层，从太阳宫里出来。
沿途有些卖小玩意儿的，宁岁走走看看，谢屹忱则姿态闲散地跟在一旁，抽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张余戈的信息。
正聊着，却见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跃然屏幕。
谢屹忱指尖顿了下，垂着头，静止两秒，不带情绪地点击了挂断。
他盯着界面看了一会儿，那头没打来第二个电话，倒是过了几分钟，弹出来一条短信。
【屹忱，阿姨给你买了一台电脑，就当庆祝你考得这么好，听说这个型号打游戏非常好用，希望你会喜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已经让你爸爸带回家里了，别一再拒绝阿姨的好意。
另外，你妈妈下周去申市出差，等你从云南回来，有没有空出来，阿姨请你吃个饭呀？听你爸爸说，成绩出来后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庆祝呢。】
其实这几句话意思很简单，却在聊天框里显示出冗长的一段，谢屹忱脚步慢了下来，神情逐渐冷淡。
他输入了几个字，想了会儿，又删掉。
来回几次，最后还是分外克制地回：【谢谢阿姨的礼物，下次您不必这么客气。吃饭的事情再说吧，我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怕耽误您的时间。】
差不多走回南口码头，有一个卖烧烤的档口飘来阵阵油烟香气，旁边则互补地开了家水果店。
外面摆摊放了两个竹编的筐，一筐人参果一筐火参果，都是以前不常见的水果。
人参果这东西形状圆滚滚的，很讨喜，外皮有几道浅浅的紫色弧印，果肉浅黄色，很甜却又不腻，水分也多。
后面就是一些白族菜馆和商品店，四五点的光景，还没什么人去吃晚饭。
这时谢屹忱好像才处理完事情，收起手机，敛着眸正往店面里看，不过眼底里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宁岁却在这时候拎着一袋子凑过来，问：“谢屹忱，你要不要吃人参果？很甜的。”
谢屹忱稍顿一瞬，瞥她：“你吃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宁岁仰头看着他：“店员说的。”
这话是可爱到骗子听了都要默泪的程度，谢屹忱噗嗤笑了声，边慢悠悠地沿着石板路走边勾唇：“那她能说不甜啊？”
两人不经意地碰上视线。
宁岁在他的注视下舔了舔唇，把那个毛衣披肩重新抱回怀里，给他腾出手：“……那你尝尝看？”
谢屹忱又看了她一眼，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大夏天的，店家为保证新鲜一直用冷水浸泡着，所以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上次邹笑买的没他的份，所以谢屹忱这也是第一次吃人参果，他咬了一口，的确是甜的，没骗人。
“好吃吗？”宁岁凑近点问。
谢屹忱低沉嗯了声。
宁岁观察他的表情，黑眸微亮，想到什么：“好像长这么大，我还没上过当呢。”
对于宁岁，芳芳总担心她出门会遇到坏人，会被坑蒙拐骗得体无完肤。
她小一点的时候，长得特别水灵讨喜，粉嘟嘟的，芳芳就觉得那些人贩子肯定盯上她，所以一直都没敢让她放学自己走回家过，哪怕工作再忙也风雨无阻亲自去接送。
但是其实，宁岁觉得自己看人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有些人第一眼她就觉得心里很有距离感，不想靠近，但是有些人，却会没来由地生出一些亲近和信任的心思。
“这么厉害。”谢屹忱挑了挑眉，“怎么做到的？”
宁岁默了下，轻飘飘地说：“很简单。”
“？”
“因为我没钱。”
“……”
谢屹忱被她的话倏地逗笑，宁岁心想你别笑啊，真是这样的，芳芳为了防患于未然，也不给她零花钱。
一般都是宁岁看上什么，跟芳芳报备，然后她再亲自去买。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芳芳基本都会同意，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初中的时候站在校门口等妈妈，然后就遇到了骗子。
可能是因为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对方也没起什么太大的坏心思，只跟她说是学校的老师，胡编一通话术，要向她收20元的教材费。
宁岁看出点端倪，但当时还是很礼貌地答复：“老师您稍等一下，我现在身上没钱，一会儿我妈妈来了，我让她直接给您。”
骗子非常无比之震惊：“你连二十都没有？？”
宁岁：“啊。”
“那十块呢？”
宁岁老实道：“也没有。”
骗子沧桑地感慨：“世风日下啊，这些家长可真他妈不是人！”

第21章 聚餐
两人悠闲聊着天，都没怎么仔细看路。正走到岔路口，一个大爷骑着电动车窜了过去，兜起好大一阵风，把宁岁吓了一跳。
谢屹忱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然而宁岁手里的披肩掉到了地上，她弯腰捡了起来，却发觉中间有一块沾到了灰土，有些心疼地拍了拍。
抬起睫想说什么，却蓦然撞进谢屹忱乌黑深邃的眸中。
宁岁缓慢地眨了下眼，他眉峰很修挺，浅藏着少年意气，眉眼的轮廓也英俊隼利，只有垂下睫的时候才会显出一点难能可贵的，不自知的温柔。
宁岁仰着头：“谢屹忱。”
“嗯？”
她轻声：“你现在有感觉开心一点点了吗？”
他眸光稍怔，眼神看起来有点深沉。
两人近在咫尺地对视，彼此都空了节拍。
大理的天空是澄澈湛蓝的，一阵不知名的风拂过，周围的树叶沙拉拉地摇曳着，好像在奏某种动听的乐曲。
就在这时，电瓶车迎面而来，一边疾行一边锣鼓喧天地鸣笛，划破了这种心照不宣的静谧。
谢屹忱先动了动眼睫：“上车吧。”
他语气仍然散漫，宁岁也攥了下指尖：“哦。”
他们就站在路边，挥了挥手司机就适时停了下来。车上满满当当的，正好只差最后一排两个空位。扫码付了钱，没过十分钟就把他们送回了民宿在主街上的位置。
宁岁刷卡推门进屋的时候，胡珂尔并不在房间里。她绕了一圈，去敲了隔壁的房门，隔了几秒，果然响起胡珂尔的声音：“谁啊？”
宁岁：“我。”
两人正盘腿坐在沙发里玩游戏，胡珂尔赶紧给她开了门：“亲爱的你回来了啊？古镇怎么样？”
“挺好的。”宁岁没往房里进，问，“沈擎呢？”
“听说你不在，好像去找张余戈他们聊天了。”胡珂尔一股脑给她汇报最新情况，“刚张余戈拉了个群，我看差不多十个人，我们四个他们那边六个，说是晚上一起吃饭。”
“群里这个叫‘酷哥林’的好活跃啊，已经张罗着定好了餐厅位置，就在洱海旁边，一会儿我们直接去就行。”
宁岁看了一眼，这个餐厅其实还是在南口那边，和太阳宫的距离不远。因为人太多，电瓶车一趟又没那么多座位，所以林舒宇说分开去，他们六个人先去踩个点。
时间定在六点半，胡珂尔作为拖延症晚期患者，还差半小时的时候，才仿如垂死病中惊坐起般开始化妆。
胡珂尔知道宁岁一般不怎么接触这些，因为她哪怕不上妆也很漂亮，所以只顾着自己对着镜子涂涂抹抹，也没管她。
宁岁面色清透又白，皮肤很细腻，最漂亮的还是那双桃花眼，明媚动人，天生就带着弧度，澄澈干净，衬出几分清甜的感觉。
胡珂尔在化妆，宁岁就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了会儿微信。
点开谢屹忱的聊天框。
岁岁岁：【[转账￥288.00]】
岁岁岁：【这是围巾和门票的钱，谢谢～[猫猫弹球.jpg]】
谢屹忱回她：【没事，不用了。】
芝心卷什么的还可以回请个饮料，礼尚往来，但三百块就挺多了的，如果顺势应下就好像在占人便宜，宁岁还不太习惯，她喜欢凡事都算清楚一点，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宁岁眼睫半垂：【你就收下吧。】
她本来还在担心会出现上次电影票那样的事情，谁知那头安静片刻，干净利落地点了收款。
匆匆赶到餐厅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分钟，林舒宇定了一个包厢，是大圆桌，谢屹忱坐在张余戈和林舒宇中间，然后依次是孙昊、邹笑和赵颖瑶。
沈擎率先走进去，挨着张余戈坐下。
他们这边，宁岁和胡珂尔坐中间，许卓作为收尾的那一个，左手边正好是赵颖瑶。
胡珂尔一坐下就注意到对面两个女生都给自己搞了很心机的自来水妆，看起来清汤挂面，实际上细节处修饰很多。
她心里暗啧一声，果然啊。
有谢屹忱这种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帅哥在，除了宁岁这缺心眼的，谁他妈会真素颜啊。
林舒宇是热场积极分子，一眼看到过来的两个姑娘，眼睛就亮了亮。基本能按照张余戈说的，在心里对上号。
他觉得宁岁是真的好看，而且和罗琼雪也不一样，不算是那种清高冷漠的类型，眼睛很漂亮，灵动含水，好像会说话一样。
林舒宇拿眼神偷瞄了几眼宁岁，但不敢太明显，于是开了早就点好的啤酒，挨个满上杯，一副做东的姿态：“既然大家伙儿都来齐了，我们先走一个！”
喝完一轮，大家依次做自我介绍。
谢屹忱和张余戈两边都认识，于是就跳过他俩。
轮到沈擎这儿的时候，他一说完，赵颖瑶就笑：“擎哥是国外高材生啊。”
因为沈擎年龄比他们要大一岁，所以胡珂尔他们就喊他哥，赵颖瑶在旁边听了几句，也很自来熟地有样学样。
沈擎反应也很快，边作揖边笑：“可不敢，在座都是清大京大的，还有状元，真折煞小的了。”
宁岁觉得他和谢屹忱大概体现了家教最好的男孩子是什么样，只不过两人风格不太一样，这么油腔滑调的话从沈擎嘴里说出来，也依旧是温和客气的。
他分寸感拿捏得很恰当，为人又成熟，成熟到宁岁其实有点难想象他开怀大笑的模样。
想到这就看向谢屹忱，夜晚稍微有点微凉，他在短袖外面多套了一件挡风夹克，此时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众人闹哄哄地聊天。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在看他，谢屹忱抬头，循着视线，微扬了下眉。
意思是，干什么？
宁岁心里温和浅跳了一下。
大概两秒钟，时间不够她的反应落到实处，他就移开了目光。
所有人都介绍完毕，林舒宇这时终于找到跟她攀谈的机会，很热络地说：“我听章鱼讲，咱俩高考同分，都是685。”
宁岁还有点发懵，琢磨了下“章鱼桨”是什么，才啼笑皆非地点点头：“是吗？那还挺巧的。”
林舒宇喜上眉梢，一边倒酒一边乐呵呵地回了句：“是啊是啊，缘分哪。”
张余戈在旁边隔岸观火，他是有点看出来了林舒宇那点心思，不过也正常，这厮虽然人称酷哥林，但就喜欢这种明媚类型的，人家越保持距离感他越上心，多少有点喜好受虐的属性。
眼神又飘向身侧——唯一看不透心思的，依旧是这位主。
对面的赵颖瑶依旧自来熟地插话：“哇，岁岁，你这么厉害，那你报了哪所大学啊，打算学什么专业？”
宁岁答：“京大数学系。”
对方发出一声很夸张的感叹：“合着这桌上不是TOP2就是美国常青藤是吧，没吃两粒花生米都不敢上桌了。”
赵颖瑶也是要出国的，但学校排名一般。邹笑考的也是省内的普通大学，也和他们有些差距，听到这话，表情有些轻微的不好看，感觉就像是明晃晃提醒她和谢屹忱距离有多远似的。
于是她出声道：“数学啊，谢屹忱应该对这个很熟吧？”
宁岁抬眸看了她一眼。邹笑以为她不知情，俏皮地歪了歪脑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解释：“他之前也学过数学竞赛嘛，还拿了CMO金牌，有时候老师还让他代班里的习题课呢。”
宁岁接道：“这么厉害啊。”
谢屹忱本来压着眉想说话，闻言又看了她一眼。
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她表情还是挺真诚的，至少很给邹笑面子，假装是第一次知道。
“是啊。”邹笑倒像是来劲儿了，她察觉到谢屹忱刚才和这个宁岁对视了几次，也不管孙昊就坐在旁边，继续讲道，“所以晚上尖子班里都是灯火通明的，老师有时候家里有事，就会让谢屹忱帮忙管一下大家，课间的时候好多隔壁班的同学也会来找他答疑。有时候人多了就一起出校吃夜宵。”
宁岁好奇问：“你们晚上还能出校吗？”
邹笑弯唇：“当然可以呀。我们高华管得松嘛，可以随便点外卖，不像你们严格封闭管理，出去还得登记。”
一句话说得四方暗流涌动，彰显对谢屹忱的了解的同时，顺便还毫无知觉地拉踩了一下四中。
林舒宇和张余戈心想的是，得，收敛两天又故态复萌了，简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孙昊眼神黯淡了些许，低下头，默不作声。
许卓和胡珂尔则是二丈摸不着头脑，说不出为什么，但莫名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包厢内气氛略微尴尬的时候，服务员适时地敲开房门救了场。
点的几个菜陆续呈上，盘碟响动的过程中，谢屹忱淡淡出声，笑意中带点玩世不恭的调侃：“四中那样挺好的，我们就是管太松，什么人都放进来，搞得男寝总是进贼。”
高华的女寝和男寝隔着一栋教学楼，女寝靠山，男寝靠校门，所以反而是后者频发事故。
张余戈闻言，登时被戳到敏感神经，义愤填膺道：“是啊！上次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傻逼，电脑不拿，居然跑去偷我晾在阳台上的——”
说到这儿生生顿住，憋出俩字：“衣服。”
林舒宇在一旁辛苦地憋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次张余戈丢了整整五条红色内裤，他又不勤洗，一条穿三四天，全都堆在脏衣篓子里，搞得第二天没得穿，也忍不了还穿脏的，直接套着外裤去上的课，结果课间还被几个兄弟抬起来阿鲁巴，撞完树又撞电线杆。
当时他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林舒宇一直记到现在。
“你确定你那，”谢屹忱刻意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衣服，是贼偷的吗？”
张余戈一脸迷惑：“什么意思？”
“贼会惦记你那玩意儿？”林舒宇乐得不行了，狂笑着加入，“上回忱总去宿管大妈办公室，在收纳盒里打眼就看到了。”
说着又转向谢屹忱，唱双簧，“你确定没看错吧？”
谢屹忱：“那颜色够吉祥的，想认错都难。”
张余戈震惊，也顾不上还有女生在了，张口爆出一声国粹：“什么？我操，王丽对我有非分之想啊？我说呢，她为啥每次扣分都盯着我不放——”
林舒宇也没料到他这脑袋能这样想，那大妈是啰里八嗦婆婆妈妈烦人了一点，但倒也不至于变态到偷男高中生的内裤。
他整个人差点歪倒在座椅上，濒临岔气：“草哈哈哈哈哈，是你东西被风吹掉下楼了，凄凄惨惨挂在寝室楼底的绿植上，人家王大妈看不过去，捡起来失物招领，结果一直没有人挂失……还有，扣分是你该的。”
废话，谁他妈丢了内裤去挂失的。
张余戈干咳两声，林舒宇仿佛在看弱智儿子一样，拱手对在座的人说道：“见笑了，见笑了。”
气氛重新烘托起来，大家都满上了酒，一边吃菜一边聊各种学校趣事，什么夜聊啦，早八互相叫起啦，躲着宿管偷偷用手机啦，席间话题火热无比。
其实这么多人中，可能只有沈擎是不太了解国内这种寝室住宿生活的。
他又坐在宁岁旁边，不太能参与进整个话题，一直微笑着听，于是宁岁就趁众人热聊的时候问他：“国外的宿舍也是这样四个人一间吗？”
沈擎抬眸，镜片底下的目光稍显和煦：“我们是套房，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卧室，有些三人间，也有四人间。”
“这么好。”
沈擎笑着摇头：“其实我还挺喜欢你们说的这些的。”
宁岁也笑：“都是苦中作乐。”
面前摆着一瓶啤酒，大家都放开了，开始对嘴吹了，而她的几乎还是满瓶。
夏芳卉一直都不同意宁岁喝酒，毕业典礼那天宁德彦给她和胡珂尔倒了红酒，还被她各种眼神制止。
反正宁岁已经记不清夏芳卉究竟在她耳边叨了多少遍，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在男的面前，一滴都不要沾，就说你自己酒精过敏。
宁岁就问，如果是我的同学呢？哪怕是朋友也不行？
夏芳卉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会儿宁岁捧着啤酒瓶，垂着睫往里看，泡沫浮动，清冽的气味隐约传来。
其实那天她想说，人心的度量靠得是另外一颗真心，不要以为十八岁年纪还小，什么也不懂，其实是非好歹，有些东西他们比谁都明白。
她抿着唇尝了一口，微苦，过了会儿，有麦芽糖淡淡的回甘，但依旧不算好喝。
宁岁把酒瓶放回了原位。
对面的赵颖瑶注意到她瓶子里的水位线：“岁岁，你怎么不喝啊？”
林舒宇刚才冲得太猛，有点小晕，此刻很积极地倡议：“对啊宁岁，你怎么不喝啊？我们都走了两三轮了，可得跟紧大部队啊。这牌子不合口味？要不我帮你再叫几瓶别的，保准劲大！”
谢屹忱在此刻忽然抬头，懒洋洋笑了下：“人家喝不喝关你事儿了？”
林舒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屹忱说得对，劝女孩喝酒，的确没品。
他这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停顿片刻，才弱声弱气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儿。”宁岁接话，“我有点酒精过敏，不好意思。”
就这个事儿，照罗琼雪能直接给他翻个大白眼，林舒宇没想到宁岁脾气这么好，还反过来跟他道歉，只能尴尬地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
然而宁岁温和地弯了弯唇，示意没关系。
放空自己枯坐了几分钟，林舒宇掏出手机在群里加了宁岁的微信。本来想点进张余戈的聊天框，想了想还是作罢。
胡珂尔吃得腹中饱塞，这时凑过来，附在宁岁耳边贼兮兮地讲悄悄话：“那个酷哥林，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
宁岁没作声。
她看到了林舒宇的好友申请，点完添加，顺带着往旁边瞄了一眼。
赵颖瑶不知什么时候和许卓聊上了，大意还是在问他有关于去美国读书的事情。后者回答了什么问题，赵颖瑶就惊奇地睁大双眼，笑着回了几句话。
胡珂尔也看到了，许卓适时地转回身来，问她：“刚酒店打电话问我们续几天，沈擎说三天，你觉得怎么样？”
胡珂尔没什么意见：“问问岁岁？”
宁岁点点头：“我没问题。”
“那我订了啊。”许卓掏出手机，在软件上下了单。
由于挨得近，赵颖瑶无意旁观了所有操作，见他熄了屏，也没有在群里AA发账单的意思，有点好奇地问：“你们几个是你请大家吗？”
“有时候吧。”
“你好大方啊。”
许卓耸肩，没什么所谓地道：“都是自己人。”
席间吃喝都差不多了，他们这伙人属于是他乡遇故知，话题不断，结账以后，一直未出声的孙昊提议不如回他们民宿那个套间继续聊天，反正客厅够大，大家异口同声地答应。
收拾收拾东西就往外走，宁岁一边穿外套一边看手机。
家庭群里又蹦出几条消息。
宁德彦：【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芳芳】
夏芳卉：【还要一会儿。】
宁岁知道芳芳最近加班有点严重，在群里关心了一句：【吃过饭了吧？】
夏芳卉：【嗯嗯。】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宁德彦说：【最近老是困得要命，明明也没熬夜，但就是觉得早上起不来，所以我今天去看了下医生。】
夏芳卉：【？】
夏芳卉：【医生怎么说？】
宁德彦：【他让我中午起来。】
宁岁：【……】

第22章 愿赌
谢屹忱他们的民宿套间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客厅，楼下一间房是两个女孩子的，其他四个男生都住楼上，两人一间房。
林舒宇用软件叫了三箱啤酒，颇有种不醉不归的架势，他说反正还要在这呆几天，喝不完的囤着之后再喝也行。
客厅的茶几是椭圆形，沙发太高，坐不了几个人，赵颖瑶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沓软垫，让大家围成一圈直接坐在地上。
张余戈问：“有人想吃羊棒吗？我叫个外卖。”
众人纷纷起哄应好，林舒宇把啤酒放出来堆在桌面，又取了两副扑克牌：“咱先打两把。”
座位排布基本上还是和在餐馆时候一样。
谢屹忱去楼上拿蓝牙音响，靠门那块空着，林舒宇就压低声音和沈擎商量：“兄弟，方便跟我换个座位？离门近点儿我好拿外卖。”
沈擎愣了一下，点点头，礼貌地站起来和他换了个位置。
张余戈在一旁看得门清儿——这狗就是想挨着宁岁坐，但怎么说也是兄弟，就没戳穿。
宁岁正低着头和夏芳卉报备，没察觉到林舒宇在旁边想要攀谈的表情。
收起手机抬头，倒是看见谢屹忱沿着楼梯下来了，长腿踱着步过来，手上揣了个白色的东西。
蓝牙音箱是张余戈带的，这玩意儿混响很足，又带自动炫彩灯光，把天花板的大灯关了，只留壁灯，真的让人有种置身ktv的感觉。
开始播放节拍动感的歌曲之后，室内气氛也隐隐躁动，谢屹忱走到林舒宇旁边，看沈擎一个人夹在孙昊和张余戈之间。
他用腿轻磕了下林舒宇的背，居高临下：“怎么是这搭配。”
“踹我干嘛。”林舒宇夸张地叫了声，“这不靠门口近吗？拿外卖！”
谢屹忱垂眸看他：“你一个人坐两个垫子，好意思？”
赵颖瑶和邹笑本来在说笑，这时也望过来，林舒宇赶紧麻溜地往宁岁边上靠了下，将屁股底下的另一块垫子分了出来，还作势拍拍灰：“行，爷您请坐。”
茶几不大，大家围坐一圈显得空间逼仄，谢屹忱腿又长，没坐那软垫，而是从犄角旮旯里找了把矮凳，才勉强安放自己。
林舒宇把扑克牌给他，谢屹忱拿过来，相当熟练地拆了封。
要玩的是一种德扑的变体，他们六个人之前玩过几次，再加上许卓和沈擎也都接触过，谢屹忱就简单跟宁岁和胡珂尔介绍规则。
“……可以跟也可以弃，弃牌叫fold，跟的话有call和raise，我们这儿没有筹码，就用小程序替代。”
谢屹忱讲得简扼又清晰，规则也不难理解，但胡珂尔还是没听懂，许卓说：“没事，你跟着玩一把就好了。要不第一轮我俩算一个。”
宁岁也没玩过，林舒宇顿时找到新思路，自告奋勇地看着她：“那咱俩也一起，行吗？我带你。”
宁岁觉得这种玩法应该和数学有点关系，挺有意思的，不过也可以先观摩两轮。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眼，视线却不经意错开一些，看到谢屹忱正垂着眸在洗牌。
他的手掌骨节修长，腕间戴了一只深黑色的机械表，衬得肤色冷白。小臂上浅浅迭着筋脉，肌理紧实分明。
只不过浅色的唇没什么弧度，看上去表情就比较淡。
宁岁抿了下唇，点头：“哦，好啊。”
于是试玩了一下。
前几轮大家都难分伯仲，不过可以看出，谢屹忱确实很会玩，筹码也越赢越多。尤其是作为林舒宇的下家，每次都不跟平他，还要加注，非常搞心态。
又来一局，按照逆时针顺序来，转了几轮大家差不多都弃牌了，选择在旁观战，最后场上只剩下赵颖瑶，宁岁和林舒宇，还有谢屹忱。
林舒宇这轮其实也有点充胖子，但德扑嘛，就是要演戏，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他豪情万丈地推了三百出去：“加！”
宁岁观察到谢屹忱在看手里的牌，知道他在算概率。
过了会儿，他慢条斯理地勾了下唇：“那我加个倍。”
“不是吧阿sir。”林舒宇看了眼池中的牌，很沉不住气，“你有同花？”
谢屹忱耸耸肩，吊儿郎当道：“谁知道呢。”
“……”
前面已经压了太多筹码出去，林舒宇有点心疼沉没成本。宁岁觉得其实胜算不大，还没出声，就见他咬了咬牙：“那我跟！”
赵颖瑶一看这擦枪叠火的架势，立马投降：“你们玩吧。”
最后一轮，可以直接看牌。
林舒宇觉得谢屹忱肯定是骗人的，因为之前和他玩，这爷就喜欢演戏，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结果这摊开一看——好家伙，人家不仅是同花，还是个同花顺，林舒宇拿着一个悲伤的三条，心想这谁他妈打得过。
小程序哔的一声响，钱币哗啦啦全都落在赢家袋子里，还发出那种清脆的音效，众人哄笑闹成一团。
张余戈直接开了瓶啤酒，不怀好意地怼到林舒宇面前：“酷哥愿赌服输啊。”
“当然，说话算话。”林舒宇拿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真的是一点也没含糊，一整瓶啤酒顷刻之间下肚，他砰地往桌上一放，张着嘴喘粗气。
正要歇一会儿，邹笑忽然说：“既然宁岁和舒宇哥一队的，那是不是得两个人的份儿啊。”
她是弯着唇说的，状似无意中单纯提醒。
音乐声吵，这话倒不显得突兀，宁岁也听到了。
她觉得吹一瓶已经很多了，斟酌了一下，跟林舒宇商量：“那剩下的我来吧。”
“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宁岁说：“喝一点没事。”
林舒宇直接拒绝：“不行不行。”
刚才下注的时候他做决定比较多，本来就该一个人接受惩罚，怎么能带她一个女生。
林舒宇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转头冲张余戈说：“再开一瓶。”
“靠，来真的啊？”张余戈迟疑，林舒宇见状，直接伸手去拿第二瓶。
“行了，悠着点。”谢屹忱蓦地按住瓶身。
林舒宇偏头看过去。
谈不上僵持，因为谢屹忱分毫没让，用了点力气，径直把酒瓶扯在掌心里：“我来。”
林舒宇知道兄弟是体贴他，但哪有赢了还喝的道理，不爽道：“你干什么？”
“谁不知道你能喝。”谢屹忱挑眉笑了下，散漫道，“就当我想试试吹瓶是什么滋味，行不行？”
……
外卖送到之后，众人进入贤者时间，大快朵颐。
啤酒配羊棒，简直是世上无二美味。
赵颖瑶这会儿正抓着胡珂尔在聊天，问她平常喜欢做什么。许卓夹在她俩中间，坐的位置稍往后退了点，偶尔掺和两句。
沈擎和孙昊也在闲聊，张余戈搬来楼上的两个懒人沙发，很没正形地瘫在里头，一手抓一个羊腿欢快地啃。
谢屹忱就坐他旁边，也不吃东西，在看手机。
刚才谢镇麟给他发了条消息，仿佛这么多天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儿子漂泊在外：【玩得怎么样？】
谢屹忱回：【挺好的】
他发了几张照片过去，谢镇麟称赞一番风景不错，又说：【这些天一直在忙公司D轮融资的事情，在国内到处跑，见了一部分投资者。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公司转转。】
像是在解释这段时间的了无音信。
但谢屹忱现在没什么表达欲：【嗯】
其实他挺习惯了的，他爸就这样，工作狂一个，忙起来跟不要命似的，什么都抛之脑后。
谢镇麟：【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谢屹忱：【不确定，看心情】
谢镇麟也很习惯他这混不吝的性格：【行啊，记得回来就行。别忘了准备去大学的东西。】
谢屹忱回复说知道了。
他没有提电脑的事情，更没有说下午的短信，谢镇麟也没提。
两个人像是颇有默契地翻过这一篇。谢屹忱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靠着沙发，整个人放空发了会儿呆。
再抬头的时候，原来的圆形阵型早就溃散，大家在客厅里到处坐，三三俩俩的谈天说地。
近处传来一声低呼，谢屹忱眼神聚焦了下，看过去。
宁岁还在研究刚才的德扑，饶有兴致地复盘每一轮的情况，结果手臂不小心碰到旁边桌面的另一副牌，整个搞撒在地上。
外面夜色深暗，室内灯火摇曳，她双腿半跪在软垫上，垂着睫捡牌，白皙细腻的脸庞显得更加温软。
谢屹忱站了起来，走过去，在她身边单膝蹲下，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黑桃A拾了起来。
宁岁看到是他，直起上身：“谢屹忱。”
谢屹忱嗯了声，帮她把地上的牌归拢到一块，低着头问：“刚才玩德扑感觉怎么样？”
“还挺有意思的。”宁岁顿了顿，她觉得林舒宇人挺好的，就是技术菜鸡了点，但没好意思说，结果谢屹忱瞥了她一眼，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慢悠悠道，“想换队友吧？”
“……”
灯光稍微有一点昏昧，那双眉眼轮廓分明，鼻梁挺拔。
壁灯晃了须臾，宁岁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在牌面攥了下，说：“你酒量挺好的。”
“还行。”谢屹忱漫不经心地答。
宁岁观察到他今晚一共喝了三瓶，虽然身上沾染了些许酒味，但此刻眼神还保留着清明，并不显醉态。
“以前家里来客人，我爸给我喝的是白酒。”就是那时候这么练出来的。
说着，谢屹忱看向她：“你酒精过敏？”
宁岁蓦然有种说不太上来的感觉。
看他这表情，好像知道不是一样。
宁岁迟疑一瞬，摇摇头：“不是，是我妈不想我喝。”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她歪了下头，老实道，“感觉也不怎么好喝。”
谢屹忱在旁边坐了下来，宁岁听到他嗓音低沉地笑了声，呼吸不由自主屏息一瞬。
——觉得不好喝而选择不去喝，和完全不被允许尝试是两码事。宁岁心想，他应该能明白的吧？
她拿了一个干净的空玻璃杯，把啤酒倒在里面。
抿了一小口，感受跃动的气泡在舌尖慢慢化开，听他说：“其实我也觉得不好喝，但有时候和大家在一起，感觉不喝不行。”
宁岁愣了下，不由得弯唇：“我爸也说这个喝的是气氛。”
谢屹忱笑了，顺势就接过剩下的半瓶，和她碰了下杯。
他姿态随意，空气中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宁岁倏忽有了种和他共享着什么秘密的心理。
正说着，窗外响起几声隐约的蝉鸣。
阳台半边窗没有关，室内风扇呼啦啦地吹着，蓝牙音箱闪着五颜六色的灯。
大家都瘫在客厅里，那种又闷热又潮湿的夏夜好像在此刻偷偷溜了进来，愈发熙攘。
宁岁觉得热，环顾四周须臾，摸出口袋里那一小瓶风油精。
清清凉凉的液体涂着太阳穴，好像又回到某个不小心睡着的晚自习，揉着眼惺忪醒来，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柔软的蓝色窗帘轻缓拂过。
老师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板书，讲题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恍惚了一瞬。
林舒宇原本已经耷拉着眼皮在一旁将睡未睡，这时又突然坐起，兴奋地提议：“休息够了没？起来起来，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刚才为了捡牌，谢屹忱正好和宁岁挨在一起，闻言动也没动。
一听这话，一个两个都慢慢爬起来，也不管茶几上堆着羊腿的“尸骨”如山，特不讲究地重新围坐成一圈。
很快就找到小程序，里面有真心话和大冒险的问题合集。
林舒宇说为了追求仪式感，不要小程序抽签，特地搞了个空酒瓶，放在桌面上转动。
第一转指定被惩罚的人，第二转则指定问问题或者下达任务的人。
当啷一声，酒瓶和玻璃台面摩擦出脆响，胡珂尔成了这喜洋洋的开天辟地第一炮。
她夸张地长吁短叹几声：“真心话吧。”
林舒宇又转酒瓶，几圈摇摆后，瓶口悠悠地指向张余戈。
“诶哟。”张余戈啧了声，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胡珂尔暗暗瞪他一眼，意思是注意点，好好问。
张余戈佯装思考了下，说：“说一件你从小到大做过很离谱的事情。”
林舒宇心里觉得不够劲爆，但是想着是第一轮，又是女孩子，倒也没什么。
反而是宁岁听到问题就笑了，她觉得张余戈真是问对人了，这位萝卜头从小到大干过的奇葩事能叠出一本纪念册，都不知道要先挑哪个去讲。
胡珂尔寂静两秒，一言难尽地回答：“我把防狼喷雾当成过保湿水。”
“卧槽？！”
这个画面有点太生动，生动到难以想象，大家一边笑一边问：“怎么回事啊？”
胡珂尔面无表情：“就是防狼喷雾不小心放梳妆柜上，拿错了。刚喷后几秒钟，就感觉整张脸特别辣，眼睛也睁不开，然后我跑到镜子面前努力一看，红得跟辣椒一样。最后我去浴室里冲了半小时的冷水澡。”
宁岁对此事印象深刻，她记得那次大概有半天都没消掉，对着脸冲了冷水之后，那些辣椒分子就从脸上转移到了脖子上，胡珂尔来她家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是红的。
宁德彦开门看到都愣了愣：“你这是现出原形了还是怎么？”
要说为什么胡珂尔会把防狼喷雾放卧室里，原因就是因为胡爸胡妈经常离家，就再三叮嘱女孩子一个人要学会保护自己，于是胡珂尔在网上买了一堆蜂鸣报警器、辣椒水等小东西。
后来她亲身体验后证实，这玩意儿是有效果的。
……
大家都乐得不行，一边喝酒一边下一轮。
这次抽到林舒宇，他选了大冒险。指定的人则是孙昊。
因为还是前几轮，先温和点。于是孙昊翻了下题库，随便抽了一个。
【手机输入法打“hxn”测试你擅不擅长当备胎。】
张余戈一拍大腿：“草哈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好，这题就是为咱酷哥林准备的啊！”
林舒宇很不客气地敲了他肩膀一拳：“滚。”
众人炯炯有神盯着林舒宇的屏幕，他略有预感，挣扎着为待会儿的结果作铺垫：“谁说经常打‘好想你’就是备胎的，你平常不想家人不想朋友吗？有些机型内置的自动联想就是那样——”
张余戈乐得捶他：“愿赌服输，快打。”
屈于淫威，林舒宇只能掏出手机，十道目光聚精会神，只见他缓缓敲出来一个——
【还想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妈的！”
“草，为什么会这样啊？”
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圈人张牙舞爪爆笑。
林舒宇：“不是等等！你们听我解释啊！”

第23章 芝士
又转了几圈，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孙昊背着林舒宇在线做了十个俯卧撑，张余戈要打给列表第六位骂一句“傻逼”，最后发现是他妈，被逮着一通暴脾气输出，现在还猫在厕所里两股战战地解释。
“反面教材哈。”林舒宇笑得捶墙，“下次谁完成不了任务可以直接罚酒，不要逞强。”
许卓被抽到真心话，由赵颖瑶来问。
她先看了一眼胡珂尔，随后抿着唇，笑意盈盈地说：“在珂尔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气氛一顿，她也是挺敢问，但正所谓八卦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看好戏。
许卓也下意识看向胡珂尔，胡珂尔不太在意地抬眉，手肘搡他一下：“看我干嘛？老实说啊。”
“两个。”许卓还算镇定地摩挲着酒瓶，幸好他之前早就跟她交代过这个，还补充强调一句，“但都不长。”
林舒宇啧道：“哥们儿求生欲还挺强。”
下一轮酒瓶又转向了胡珂尔，胡珂尔大叹倒霉。
这回由孙昊来指定，因为不熟，所以非常之温和，就让她说出在场某个人的一个fun fact。
胡珂尔说：“岁岁的小名叫椰子。她爸妈一般叫她小椰。”
林舒宇问：“为什么？”
胡珂尔把喜欢喝椰汁还有比耶的事情说了，大家都觉得很有意思。
再一轮酒瓶转动，这回抽到了谢屹忱。
宁岁坐在他旁边，刚还听他在那笑，这时懒散地出声：“真心话。”
“真心话算什么，是爷们儿就大冒险！”张余戈一回来就闹他。
谢屹忱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思索了片刻，气定神闲道：“就选真心话。”
张余戈：“……”
指定任务的人是沈擎，他没有想要为难人的意思，就让小程序随机抽了一个：“喜欢哪个季节，为什么？”
谢屹忱难得被转到，结果就这么简单，简直浪费机会，张余戈被气得无语，翻着白眼看他。
谢屹忱似笑非笑地回视，从容道：“冬天。”
张余戈倒是意外了一下，还以为他会喜欢夏天。
“为什么？”
谢屹忱懒懒地抬眼：“冬夜下雪的话，很浪漫？”
说得很好，但是，张余戈顺口提道：“咱槐安没下过雪吧？”
谢屹忱不置可否：“嗯。”
张余戈：“……”
那您搁这儿说啥呢。
他没注意到坐在斜前方的人睫毛轻微动了动，只意有所指地同大伙嚷嚷调笑：“咱下一轮，大家伙得使出点真功力，这种回答可要罚酒的啊！”
……
差不多快凌晨两点的光景，地上的空酒瓶到处都是，横着竖着杯盘狼藉。
赵颖瑶和孙昊都醉倒在一旁睡着了，林舒宇打着哈欠说再来一轮，然后就可以散了。
可能是时来运转，这回终于抽到了还没回答过一次的宁岁。
宁岁想了想：“大冒险吧。”
谢屹忱侧眸眄了她一眼，宁岁觉得他应该也有点喝醉了，也可能是灯光有点暗的缘故，硬朗流畅的侧脸轮廓衬出些许冷感。
下达任务的人抽到了邹笑，她显然也没想到，表情变化了一下，片刻才倾身向前，缓缓吐出：“那就，和在场你认识最久的异性喝一个交杯酒。”
之前玩德扑的时候，谢屹忱说是替林舒宇喝的酒，但邹笑却觉得，他是替宁岁喝的。
邹笑后悔自己前面弄巧成拙，所以才格外想扳回一局。
不管宁岁跟许卓还是沈擎喝，都是有利于她的。要是真是许卓，胡珂尔因为这个和宁岁闹矛盾，那也不关她事。
林舒宇率先在一旁皱了眉，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大着舌头道：“宁岁酒精过敏。”
“她自己刚才不是说喝一点也没事儿嘛，就是意思意思，做个动作而已。”邹笑飘了个眼神睨他，软声调笑道，“人宁岁还没说什么呢，舒宇哥你着什么急啊。”
林舒宇被怼了一下，忿忿地不说话了。
却是看向宁岁，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别搭理她，你该拒绝就拒绝。她就这德行。
宁岁抿着唇，没吭声。
她能感觉到一旁的人微沉的呼吸，带着些许的酒意，和着夏夜潮热的温度，缓慢沉冽地蔓延过来，不断倾轧周围的空气。
宁岁歪着脑袋环视一圈，又掂了下自己刚才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
侧过脸，温吞地提示道：“好像没有酒了。”
—
闷热的夏夜，晚风习习。
音响早就被按了停放，室内很安静，只剩下墙壁上指针转动的细微响声。
客厅只留一盏壁灯，投射在一方围圈中。
最后的大冒险无疾而终，大家也都困倦，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都四仰八叉，东倒西歪地烂醉成一团。
林舒宇喝得最多，晚上餐桌上已经快到量，回来又猛冲，这会儿胃受不住，去厕所抱着马桶吐了。
张余戈更是发疯，此时趴在地上，掏出手机给宿管打电话：“王丽老师吗，诶嘿对，我是章鱼。哎，您也别一上来就骂啊——”
胡珂尔倒在许卓身上，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话。
满屋子的醉鬼，没一个能抗事的。
胡珂尔还能有意识地自己走动，手臂大喇喇压在宁岁肩上，宁岁搀扶着她站了起来，下意识侧眸看了谢屹忱一眼。
还没说什么。
只是双眸对视，他便打开手电筒，径直走到她身边：“走吧。”
怎么这么默契？
宁岁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思绪变得有些缓慢起来。
谢屹忱打着手电陪她和胡珂尔回到房间。
一靠近床，胡珂尔就很自觉地一头栽了进去，睡得不省人事。
谢屹忱倚在门口，看宁岁进卫生间打水烧：“需要帮忙吗？”
宁岁出来，在行李箱里翻找，头也没抬，发出两声似是而非的音节。像是在说不用。
小动物一样。
谢屹忱半眯起眸，看着她井井有条地从一个带拉链的旅行袋里找出一盒维C泡腾片。
“做什么？”他饶有兴致，嗓音因为喝酒略微显得有些沙哑。
宁岁半蹲在行李箱前，仔细研究说明书，闻言抬了下眸，清丽的五官因困倦覆盖着一丝茫然：“我听说这个能解酒。”
想了想，“你先别走，烧好水后也来喝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感觉他唇角好像弯了下，但没看得很清楚。只听到谢屹忱嗯了声，又垂眼问：“这都什么？”
旅行袋里装满了一些五花八门的小盒子。
“我妈给我带的药。”
开瑞坦、金嗓子喉宝、红景天、碘伏棒，还有一瓶叫做盐酸西替利嗪的抗过敏药，那是怕宁岁不小心误食芋圆专门准备的。
宁岁从小体质就虚，手脚寒凉，很容易生病。所以他们家的药箱总是种类齐全，去医院的次数多了，夏芳卉请教着请教着，自己也变成了半个儿科医生。
这时候开水壶正好跳了，宁岁用沸水烫了一下民宿的茶杯，又用矿泉水兑成温的，扔了两颗泡腾片进去，一杯给谢屹忱，一杯端着走到床边，拍胡珂尔的肩：“把这个喝了。”
胡珂尔闭着眼睛，很抗拒地别过头，含糊嘟哝：“哎呀不要。”
宁岁在她耳边温言软语：“喝了有帅哥看。”
胡珂尔仍旧闭着眼睛，却忽然挺尸般一骨碌爬起来，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光了。
“……”
—
第二天中午大家才陆续起来。
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谢屹忱喝了泡腾片还感觉好一点，孙昊和张余戈他们普遍感觉头疼：“草，林舒宇你昨天买的是不是假酒啊！”
林舒宇顶着个鸡窝头，衣衫不整地从楼下走下来：“靠，老子不难受好吧，别他妈栽赃陷害。”
他在十人大群询问今天有什么安排，毕竟也在这里待了好些天了，景点都玩过了，只能找新朋友混。
然而今天沈擎他们计划下午去南诏风情岛上转转，还要坐船，可能暂时分开，林舒宇就给他们支招：“你们可以坐那个五层巨轮，上面还有少数民族歌舞表演呢。”
胡珂尔磨磨蹭蹭搞到两点多才去吃饭，吃完饭之后四人正好赶上最后一班船。
这个小岛也算比较神奇，看着很小，走一圈不到一小时，建筑物也很少，居然占地近百亩。洱海颜色澄澈，碧波荡漾，烈日当头，水面波光粼粼，荡出橘红色的美景。
宁岁觉得太阳宫还是要参观一下，用之前拍的照片说服了胡珂尔，于是一行人下岛之后又浩浩荡荡地过去买票。
参观完之后好久，胡珂尔还在感叹：“有钱人家连厕所都比我家大。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买这么好的房子，哎不，等我有能力以后，我要买就买一座像刚才那样的小岛，上面什么房子也不盖，只养猪。”
“……”
这条沿海的街已经非常商业化，其中不乏一些潮牌饮品店，几人正走着，就见到有个嘻哈风的男网红一边录视频一边朝他们迎过来。
旁边那个大姐应该是他的创意指导：“我们这次是来做古镇专题版的民风民情大赏的，所以要尽可能收集多一些不同年龄段的素材。”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只有挖掘出不同群体的内核，才能深入人心，才有爆点懂不？比如说，刚才那个说没钱养猪的小姑娘就很不错……”
说着就打头向胡珂尔走来，满脸春风笑意，举着话筒问她：“同学，看你年纪不大，正在念书吧？”
胡珂尔点头：“阿姨，我们刚高考完。”
大姐：“……哈哈，那为什么来双廊古镇呢？”
“毕业旅行。”
“那这次高考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胡珂尔：“勉勉强强吧，我自己不是特别满意。”
“啊。”大姐回头和男网红交换眼神，内核这不就有了，她语调惋惜道，“是考得不好出来散心吗？考了哪个学校啊？”
“京大。”
“……”
大姐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男网红略显尴尬地上前，将镜头对准宁岁：“那同学你呢？这次感觉发挥得怎么样？有你朋友好吗？”
宁岁认真思考了下：“数学要是最后一个大题没跳着写步骤就满分了，其他还挺满意的。”
“……”
男网红转移目标，看向许卓：“你们两对都是情侣吗？”
许卓回答：“不是，只有旁边这个是我女朋友。”
男网红：“哈哈好的。那么想采访下，你们的女朋友或者女性朋友这么优秀，你们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许卓点头：“有压力的。我一直很敬佩能在高考这条路上稳扎稳打走下去的人。”
男网红：“那你们考的都是什么学校？”
许卓：“约翰&#183;霍普金斯。”
沈擎：“耶鲁大学。”
“……”
不是，现在的古镇已经内卷到这个地步了吗？！就他妈离谱！！
几分钟后，男网红拽着他的创意编导离开。
沿路青砖石瓦，天空微微开始下起小雨，重新思索人生的声音也丁零当啷地飘远：“姐，我感觉我才是那个内核。”
—
临近晚饭，一行人也没打算回去，就在镇上找家当地菜馆，顺便躲避突如其来的小雨。
午饭吃得晚，胡珂尔和宁岁其实都不是太饿，象征性地点了一份汽锅鸡，一碗鸡丝米线。
被京大和清大录取的学生们刚刚自发拉了个槐安小群，还在陆续拉人，群名叫“五道口/圆明园职业技术学院相亲相爱群”，才高考完的兴奋感简直按捺不住，一条一条信息弹出来，气氛聊得火热。
在等着上菜的过程中，沈擎和许卓在聊初中的事情，宁岁和胡珂尔埋着头饶有兴致地看手机，看大家闲谈瞎扯。
【u1s1，大家暑假都是怎么安排的？】
【GRE、驾照、自学高数:)】
【窝趣大哥，要不要这么卷】
【看了眼备注，不愧是隔壁友校[666]】
有人说：【哎我听说省前十有好几万的奖金，羡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某个明显是高华的人立即跳出来道：【这事儿问谢屹忱不就行了？】
【谁啊？好熟悉的名字。】
【就咱们省状元啊[抱拳]】
【他不在群里吧？】
【之前发了邀请，还没通过，看他朋友圈现在在大理玩呢，估计没空看这个。】
这群里大概有一半都是高华的人，哪个没听过他谢屹忱的名字。
有女生就试探地冒出头问：【所以他真的长得很帅吗？网上没看到采访啊。】
【[狗头]】
【妹子这是感兴趣？】
【他没接受采访啊，你要想看照片可以看这个，我们学校内部的树洞表白墙，进去要输个暗号，搜一下高华建校日期就行。】
【哈哈，刚看了下，顶头的热帖里面就有】
随后扔出来一串网址。
这东西像是个引线，趁着人不在，一群人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都是各色各样的道听途说。
——谢屹忱性格挺好的，什么题都会做，数竞和信竞都很牛逼。
在学校里喜欢谢屹忱的女生好像很多，但他拒绝人的方式也是很有风度的，不会让对方难堪，更不会去随意评价别人。
然后又说到，谢屹忱家境也很好的，父母感情也融洽。他大伯还是清大的教授，从小就教他数学。
而且他搞计算机也挺厉害的，很早就开始接触，好像还加入了axis实验室，那个什么市面上很火的VE智能小机器人就是他们研发的。
不过不过，他本人很谦虚，从来不在大家面前说这些事情。
宁岁点开了之前那个同学发的网址，输入暗号后很快加载出界面，一眼就看到里面有一条很显眼的HOT贴：【表白高三学长！！！】
贴是今年寒假的时候发的，已经有一段时间，现在又被顶了起来，下面盖了上千楼。
里面第一层是楼主自述：【救命救命救命！！今天近距离接触谢屹忱学长真的很心动！！】
【是这样的，我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然后前天就收作业去楼上老师办公室，习题册有点厚，我一个女生抱着就很费力，也看不太到前面的路，结果楼上是高三嘛，学长正好走了下来，我走得太着急就不小心撞到了他，还挺重的，反正我就听到砰的一声响，作业本也落了满地。】
【当时他手上还拿了个蛋糕，结果被撞翻了，掉在地上不能吃了。我就很尴尬嘛，就想赶紧说对不起，结果他先说了声抱歉，不仅没生气，还蹲下来帮我捡书。】
【我这时候才敢近距离看他，真的好帅啊555555那个楼梯阳光就是很好嘛，就这么照下来，我看到他眼睛是那种很温柔的琥珀色诶，啊啊啊反正当时我心跳都停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能懂吗！】
下面就有一大排跟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楼主继续道：【其实学长外表看上去又冷又拽，所以我也没想到他脾气那么好。】
跟帖：【＋1！！之前商赛的时候我们团队出现技术问题请他帮过忙，他一直很耐心地去和主席团那边协商qaq】
楼主：【但是我想他应该有女朋友了吧，因为那个草莓蛋糕款式还挺可爱的，是不是要送给哪个女生的啊。哎现在想想好可惜，听说学长名字很久了，也总是在高三年级成绩榜看到他，这还是第一次正面遇上，太不知所措了，就很没出息地跑了呜呜呜！】
跟帖：【不是吧啊啊啊，xyc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没有，我打听过了，别慌，有可能是别的女生表白给他送的呢。】
【呜呜呜怎么居然还收了啊，之前给他送信他都没收，实名羡慕那位姐妹……】
……
这个帖子当时热度已经很高，后来大家没再讨论之后，就沦为了发照片的集合地。往下一刷，都能找到各角度模糊的抓拍照片。很多时候是在教学楼或者球场上，所以张余戈和林舒宇甚至也有入镜。
大概隔了有半年，这个帖子又被顶了起来，原因是因为某个人拿了省状元，很多高华的人就来表白墙上翻帖子考古，甚至还有不少外校的人前来观摩盛况。
宁岁比较佩服自己的是，这么长的楼也爬完了。她没有在树洞搜谢屹忱的名字，因为大概也会跳出来很多类似的结果。
就在垂睫发呆的时候，耳后拂来一道温热沉缓的呼吸。
宁岁回头，只见谢屹忱屈肘懒散地撑在她椅背后，黑眸意味深长地掠过她的屏幕，那儿正赫然放大着一张偷拍他打球的照片。
他笑得极其玩味：“看什么呢？”

第24章 草莓
他们坐的位置是餐馆二楼，靠窗边，可以直接看到湛蓝的海景。窗沿是雕花竹制，没有窗户，因此含着温度的风就这么拂面而来。
阳光一闪而过，宁岁心想，其实谢屹忱的眼睛是很正宗的黑色，可能只有落进光线的时候才会呈现出琥珀色。
但是不可否认，他五官生得极好，什么角度看都很卓致。
他嗓音也是低冽中夹杂一丝磁性，尾音若有似无地拖长，给人一种漫然兴味的感觉。
见她没反应，谢屹忱抬了抬下巴，语调悠悠、意有所指地说：“这照片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啊。”
宁岁眸光动了动，这才面色镇定地嗯一声，伸出手指了下照片上他的旁边——被对方球员不小心踹了一脚、表情跟便秘似抢镜的张余戈。
她慢吞吞道：“我在想，张余戈是不是很喜欢穿这件红色球衣。这几天我好像见他穿过好几次。”
“……”
谢屹忱的目光停在她的屏幕上面，宁岁似乎也不觉得这是个需要回答的问题，视线自顾自地转向从他身后跟过来的林舒宇：“你们两个人来吃晚饭啊？”
林舒宇反应很快，公鸡啄米似的点头，宁岁又瞄了谢屹忱一眼，他正随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覆耳式耳机，表情略显漫不经心。
这时许卓抬头注意到他俩，连忙招呼道：“哎，你们到啦，过来坐。”
服务员从旁边空桌拉了两把凳子过来，谢屹忱和林舒宇挨着方桌外侧坐下。
胡珂尔心说难道这么巧就碰上了，人往里挪了挪，就听到许卓解释道：“刚才有跟他们提过在这吃晚饭，然后忱总说他俩也来，我就把餐厅地址给他说了。”
胡珂尔问：“就你俩吗？”
“对啊。”林舒宇说，“鱼哥他们早上没起来，下午才吃午饭，就不想出来了。”
“哦哦。”多两个人也是多，胡珂尔逛了一天自然景观有些麻木的心得到了提振，迅速把一旁挂着的菜单拿下来，递给谢屹忱，“我们也没点什么，你们看要不要加些菜？”
这儿的餐馆菜式差不多，几人一合计，就加了盘薄荷炸排骨，还有一道蚝油生菜。
这边刚下单不久，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就因为点什么菜吵起来了。
好像是女生想在炒饭里面放辣椒，男生不愿意，女生觉得他怎么这点儿小事都不能迁就，男生则回说他在其他地方迁就得已经够多了，两人就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互相翻旧账。
眼看着自己这桌全是口味比较清淡的菜，林舒宇压着声音感叹道：“要不怎么说找对象得找一个地方来的人呢，口味不一样都吃不到一起去。幸好咱都是槐安人。”
“这点真的是特别重要。”胡珂尔认同道，“吃不到一起的人就更没有共同话题。”
正说着，汽锅鸡就端上来了，谢屹忱坐在最外面靠得近，就自然而然让大家把碗堆在一起，他来挨个盛汤。
宁岁离他最近，谢屹忱装好之后直接推过来，她低头一看，里面汤料很扎实，满满是菌菇和鸡肉，瓷碗也蕴着悠悠的热气，于是轻舔唇：“谢谢。”
谢屹忱就嗯了声。
林舒宇又借机问大家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找找共同话题，大家便畅所欲言地闲聊，谢屹忱给所有人装完汤，无所事事地靠在椅背上。
宁岁看了他一眼：“你不喝汤吗？”
“太烫了。”他掀了掀眼皮，“等会儿再喝。”
宁岁点点头，想了下又说：“刚才他们拉了个群，都是高中各个学校考上清大和京大的，你加了吗？”
“嗯，刚看到了。”
是一个朋友下午给他发的群邀请，那时谢屹忱正在睡回笼觉，眯着眼抬起来看了下，给忘了。
刚才点了通过，发现群里已经有一百五十个人了。
有人截图私发给谢屹忱刚才的聊天记录，有关于表白墙的事情，谢屹忱扫了一眼，并未置评。
饭桌上林舒宇还在夸夸其谈：“忱总真是这么多年我见过饮食审美最好的，自己会做饭，煎的牛扒贼好吃，我们都说他没搞计算机去米其林当个主厨也不错。”
谢屹忱在这时挑眉：“行了你，再吹就过了。”
胡珂尔好奇道：“你平常怎么有空钻研这些啊。”
林舒宇替他回答：“小的时候他爸妈忙，没时间在家呗，这爷嘴又挑，估计保姆阿姨做的也不合意，所以才自力更生。”
胡珂尔敬佩地竖了个大拇指，同样的情况，换她只会造就一个一天三顿外卖的废物。
“不过想吃他一顿真是不容易。”林舒宇咂咂嘴，“也就是初中那会他自个儿住还整得频繁些吧，后来住校就再没尝过，上回还是我过生日才有这面子。”
宁岁一边听还不忘默默给自己舀了勺面前的过桥米线，奈何太滑根本弄不起来，兀自努力了几次后换了筷子，结果还是弄巧成拙。
不经意往旁边一看，正对上那双漆黑玩味的眼睛。
——那表情。
好像满脸都写着“能不能行，怎么笨手笨脚的”。
“……这儿的米粉，”宁岁蓦地呼吸一屏，声音莫名变小，想出个解释，“好像有点脚滑？”
“……”
谢屹忱似笑非笑地晲着她，宁岁心里稍微有些发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直接拎过她的碗，用公筷帮她卷米粉。
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她注视着他三两下有条不紊地夹完，卷成一绺，还顺便舀了几勺汤。
胡珂尔和林舒宇有一搭没一搭地斜对角闲聊，宁岁屈肘撑在桌面，倾身靠近谢屹忱：“你初中的时候一个人住吗？”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嗯。租的房子，为了离学校近一点。”
很忙是有多忙呢，平常也不回家吗？
宁岁没再问下去。
刚才聊到各自最喜欢的食物，林舒宇问：“……哎对了，宁岁，你最喜欢吃什么啊？”
“芝士。”
“芝士好啊。吃多点涨知识。”
空气中寂静了一瞬，林舒宇干咳一声——草，忘了张余戈不在，没人接他的谐音烂梗。
“阿忱也喜欢吃芝士，我们有时候晚上会偷溜出校点披萨吃。”
“我知道他喜欢。”宁岁想到那天的芝心卷了，睫毛轻眨了眨，“你们高华小卖部不卖宵夜的吗？我们都有饺子炒面什么的，晚自习之后大家跑去疯抢。”
谢屹忱顿了顿，又睇了她一眼，才低沉散漫地开口：“卖，但是种类少，也不怎么好吃。”
林舒宇回想起来就一言难尽：“就是啊，那煎饼硬得跟秤砣如出一辙，还抹辣油，牛肉柴得像宰之前被家暴过似的，铁胃才能吃，我们都把那个叫泻药小套餐。”
聊会儿天的功夫，后续的几个菜也端了上来。
宁岁发现，谢屹忱入群之后，头像立马被认出来，然后那些八卦的心思也挺自觉地收起来了，熟人开始打趣问他，哥清大奖学金是不是真有好几万啊，到北京不得请大家吃个饭？
谢屹忱混不吝地说没问题，你能找到百来人的场子我就请，气氛登时转向另一个热烈的顶点，开始讨论起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
——北京，这个同样繁华，却比槐安更加新鲜未知的城市。
群里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譬如我妈告诉我北京的东西分量可足，不吃饱不让你出门啦，那边蒙着眼瞎撞都能进烤鸭店；
我二姑的过敏性鼻炎就在那治好的，天气干也有天气干的好处，下雪也很浪漫；
我听说那儿的出租车司机都是老大爷，而且特热情；
还有人说你们知道吗，清大超级超级大，听说从南到北好几公里呢，不骑自行车能走一个小时……
字里行间都是热切和展望。
宁岁相信这些同学和她一样，对于这趟即将到来的大学之旅也抱着好奇、期盼又有点紧张的心情。
林舒宇感慨说：“以前时间过得多慢啊，扯着日历数呢都感觉度秒如年，结果一高考完就觉得怎么马上大学了，好像以前还没像这样长时间地离开过家呢。”
这话他早些天矫情的时候也在张余戈面前说过，但那个狗儿子嘴太贱，反口回他一句：“别担心，以后的时间会越过越快，再有两年你就能奔三了。”
“……”
而此时张余戈这个气氛捣乱者不在，大家倒是都很认同这点，忙碌的高中生活好像还在眼前，却即将步入人生的下一个新阶段。
这种身份上的转变一下子还有些令人适应不过来，就希望这个作为分隔符的暑假能够过得慢些、再慢些。
——不必去想太多未来，也无需感怀过去，仅仅像是坐上夏夜中某一班畅游列车，去感受精彩纷呈、热烈熙攘的人生。
气氛一下子有些低落深沉，林舒宇靠着椅背垂首，这时候隔壁的小孩也应景地哭起来：“妈妈我的银色弹球呢？我的小球呢？”
那妈妈也不管，自顾自地打电话，作手势让他别吵。
林舒宇觉得有点可怜，于心不忍地转过头来，好声哄那几岁大的孩子：“别着急，哥哥帮你找找。”
绕地上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他也是纳了闷了。几人在自己的桌布下也看了，都没看到什么弹球。
那小孩双眼噙着泪，委屈巴巴地跟林舒宇说：“哥哥别找了，找不到就算了。”
林舒宇心里一紧，还没说话，小孩就把小拇指塞进鼻孔里，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只能再造一个了——”
—
“草！小屁孩真的毁了我好多温柔！”
回去民宿的路上，几个人还在放声狂笑。
小雨新停，空气中弥漫着潮气的气息，颇为清馨，林舒宇骂骂咧咧走了一路。双廊南口的街巷复杂，夜色落幕，酒吧一条街也开张，各家驻唱歌手登台，熟悉的流行歌曲旋律隐隐约约地萦绕耳畔。
“要不进去坐一会儿？我听说这儿能点歌呢。”胡珂尔双眼放光，她喜欢那种现场听livehouse的感觉，借着小酒大家聊聊天嗑嗑瓜子就挺不错的。
几人都没异议：“行啊，往前走走看。”
各家风格都不一样，有悲伤情歌，还有硬派摇滚，这街也还长，不着急做决定。
正往前走着，林舒宇看了宁岁一眼。
“哎，你别动，你头发上……”他抬了下手，其实并没有真的想碰到她，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但是宁岁却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错开一步。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另一旁谢屹忱也看过来。
宁岁反应很快，手顺着往鬓边摸了下，顺了顺头发，眨眼：“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吗？”
林舒宇：“啊，就是刚才落了片叶子，现在已经掉了。”
宁岁笑了笑：“谢谢提醒。”
差不多也快到街的另一端了，胡珂尔看中一家慢板抒情风格的小店。店内饰品很高端，主打红酒和鲜花果茶。
正要进去的时候迎面碰上熟人。
“诶，谢屹忱！”
邹笑和赵颖瑶举着奶茶从不远处小跑过来，街上很热闹，林舒宇小小啧了声，在谢屹忱耳边幽幽叹息：“绝了，这也能撞到一起。”
谢屹忱脸上还是那种不太有所谓的表情，黑色夹克微微敞开，脖子上挂着那副耳机。
赵颖瑶挽着邹笑靠近，看了宁岁他们一眼，笑着说：“你们要进酒吧吗？不如我们一起？”
“……”
店内的男歌手大概三十出头，戴一顶扁平无沿软呢帽，一身艺术家派头，此时正在唱一曲已有年头的粤语歌，黎明的《夏日倾情》。
烟嗓磁性，情歌悠悠。
屋内的气氛和外面人潮的哄闹天壤之别，一下子就沉浸下来，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桃花源。
店员领着他们来到角落的一张长桌，呈上用细绳编撰的羊皮书菜单。每一页的纸张都很有质感，饮品的后面都会跟着水彩画的例图，颇富有童趣。
胡珂尔点了杯长岛冰茶，赵颖瑶拉着邹笑点了这儿的年份红酒，一人一小杯，宁岁则点了杯热的红枣桂圆茶。男生们也各点了点饮品，还加了一盘水果。
台上的歌手舒缓歌唱，林舒宇压着声音说：“不如叫张余戈和孙昊也过来，在民宿里窝着多没意思。”
“不用了吧。他们来了这儿也坐不下呀。”
邹笑很直接，从刚才视线就一直黏在谢屹忱身上了，没挤到和他坐在一起，只能暗瞪身边的林舒宇。
倒是赵颖瑶察言观色，很快顺着接上：“哦，我俩出门的时候，他们还在客厅打游戏呢，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林舒宇憋了口气，到底还是没再出声。
其实这感觉有点微妙，刚才在饭桌上还觉得聊得挺开心的，现在却突然好像没什么话说了一样，很多话题都没劲再提。
于是就安静地听音乐，这个歌手的确唱得不错，有种将故事娓娓道来的感觉。
宁岁低着头看手机，氛围很沉浸，只有屏幕莹着的亮光隐晦地照着脸颊。
一首歌的间隙，歌手下台去喝水休息。
胡珂尔刷了一下微博，看到此时刚爆起来的热搜，说某男流量是时间管理大师，同时劈腿多位女星，有录音作为证据，基本已锤死。
虽然和她墙头没什么关系，但胡珂尔还是把手机转给宁岁看。
宁岁刚从发呆中晃过神，听胡珂尔半吃瓜半感慨地说：“妈的，这也太渣了。”
然而流量的粉丝还在垂死挣扎，控评说同喝一杯星冰乐不能算是出轨。
网上营销号紧跟时事地出了投票——你认为什么行为算是渣？
A.有女朋友还和红颜分享日常
B.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C.追求者众多，接受各种示好
D.甜言蜜语追到手就pua
谢屹忱刚才没点酒，只是要了杯气泡饮，此刻垂着眼咬着吸管，整个人懒懒地靠在软椅里。
他和宁岁是一个沙发座，不自觉就靠得很近，一时之间有点分辨不清这清淡的玫瑰气味到底是桌子上的熏香还是旁边人身上的味道。
他把玻璃杯放下，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旁林舒宇凑过来大惊小怪地问：“阿忱，你这饮料为什么是红色的，草莓味啊？”
因为是红茶，谢谢。
而且是看着图片随便指的一款。
谢屹忱懒得理他，转头又对上宁岁若有所思的表情，紧接着看到她略微恍然地点点头。
“？”
“所以怪不得你喜欢收草莓味的蛋糕。”

第25章 银河
“……”
“什么蛋糕？”
谢屹忱一开始真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是之前那个树洞贴。
他压下眸，垂着睫看着宁岁。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本就幽微的光线下更显得深暗，不知是无语还是无奈，反正有点情绪不明。
“那天我们英语老师过生日，蛋糕是全班凑了钱给她买的。我正好要下去办公室送给她，结果被人撞地上了，然后我只好自己溜出校到旁边的商场专柜买了一个贵好几倍的，幸好最后赶上了。”
顿了顿，嚣张地敲了下杯口，登时叮出一声响：“还有，这是气泡茶饮。”
谢屹忱平铺直叙，锋利的眉眼轮廓看得宁岁心里没来由快了几拍。
沙发座位其实说不上多宽敞，就是殴式风格的软椅，他一直淡淡地收着大腿，避免着唐突地挨到她。
宁岁低头就观察到这个细节，又想到刚才在外面头上的那片落叶，慢了半拍：“这样吗。”
“不然呢？”他扯着唇，要笑不笑地问。
宁岁拖长尾音哦了声。
这时候驻唱歌手带着一把尤克里里又回到台上，声音和光线都是夜色最好的修饰，宁岁偏头，看歌手轻拨弦调音：“那你晚上喝茶也不怕睡不着觉。”
谢屹忱还没说话，不经意扫到她的手机。上面亮着好长一段消息，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他稍顿一瞬，听到一旁有人叫他的名字。
隔了一个人的位置，邹笑热络地向后倾身，跨过林舒宇试图跟他聊天：“最近我也有打英雄联盟，好像LPL夏季赛总决赛就要到了耶，你……”
谢屹忱看了她一眼：“抱歉，我没太关注呢。”
邹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舒宇像块夹心小饼干一样坐在中间，心里憋笑。
怎么可能不关注，今天下午出门之前还看了一场，也就这人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种话。
但说实话，他觉得谢屹忱挺擅长拒绝别人的，不会落人面子，也很会对付死缠烂打的爱慕者。
那些喜欢他的女生递情书送礼物交不到谢屹忱手上，就费尽心思去堵林舒宇和张余戈。
他俩心也大，没觉得不舒服，反而乐享其成。
人家姑娘宁愿把礼物送给他俩，也要找个由头去理素班看谢屹忱一眼，林舒宇是真服气，现在他家里还放着那么一小箱东西。
张余戈和他自己各有特色，不过都不属于什么绝世帅哥的程度，但让林舒宇觉得很神奇的一点是，放着阿忱这样的人在身边，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自卑。
他们仍是独立不同的个体，林舒宇也依旧能够发现自己的闪光点。
甚至是，通过谢屹忱来发现。
他想起一句很矫情的话，“好的朋友是会陪你把人生越走越宽的”，别的林舒宇不知道，他只觉得，能够和谢屹忱做朋友这么多年，真的很幸运。
……
几人并没能在清吧里面呆很久，一个是无所事事，另一个是气氛实在尴尬，周围又安静，所以大家都不怎么说话。
临走的时候许卓结了账，赵颖瑶说：“那你发个群收款，我们AA吧。”
许卓无所谓：“不用了，没多少钱。”
还是有个大几百的，赵颖瑶不经意瞥到小票，多看了他一眼，随后巧笑嫣然：“那就多谢卓总请客啦。”
“客气。”
一行人便鱼贯而出。
回到民宿那条主街，胡珂尔拉着宁岁先走一步，说是要继续逛逛。
一脱离大部队，她就压在宁岁耳边，一边撇嘴一边小声抱怨：“那个赵颖瑶怎么那么烦啊。我不喜欢她。”
明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来刷存在感，虽然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胡珂尔就是不爽：“我跟你讲，我用我的24k钛合金狗眼跟你担保，她最后绝对有和我男朋友放电。”
宁岁任她狂晃自己手臂，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指出：“许卓不是也没有搭理她吗？”
“但他也没有和她保持距离。”
“……”
转角有家小众书店，店主应该是个浪漫的人，里面都是些英文藏书或者二手的中文旧诗集，两人逛了一下，胡珂尔发现角落里明珠蒙尘地藏着一本《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让男朋友听你的》。
于是宁岁眼睁睁看着她买了两本：“……”
要不说女人的眼睛还是毒，这么一回想所有的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晰，胡珂尔气鼓鼓地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
“昨天晚饭两人就坐一起了，姓赵的跟他聊天他也接，还有来有回的，后来还夸他大方。再后来真心话大冒险又问他女朋友的事，我呸，是什么居心我就不说了吧。后来又假惺惺来找我聊天，结果还是在跟他聊，然后就是刚才……”
“哎我说林舒宇他们这个团的女生质量真的不行啊，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那个邹笑也是，怎么一直往谢屹忱身边凑，哦，对了，昨晚玩牌的时候是不是还针对你了啊？”
宁岁眼睫半垂：“针对我什么了？”
“你推说酒精过敏，她还一直要你喝，”胡珂尔眼珠溜溜地转，她直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反正我感觉有点敌意。”
说完也没等到人回，胡珂尔去看她表情，发现人正专心致志地踢脚下的小石子：“哎，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宁岁这才抬起头：“我是觉得，你要是真介意，就跟许卓说一声，让他注意一点。”
顿了下，诚恳补充一句，“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没有感觉出来。”
“……”
其实胡珂尔也觉得大概率是这样。一开始遇到许卓，觉得他还挺会撩，相处久了却逐渐觉得，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光环。
或者说，因为家境好的缘故，他做事比别人更有底气一点，所以才会显得那么吸引人。
胡珂尔遇到的海王都是谈过无数个女朋友的，其他的大多数都很直男，男生的开窍程度似乎真的和女朋友的数量成正比，难道就真的没有无师自通又很会的男生吗？
胡珂尔想来想去，心说她肯定是不想给后人栽树的。
进入民宿后院的时候，宁岁感觉到自己手机在不断震动，好几个屋子都亮着，走廊里反而静悄悄的，宁岁停下来，示意胡珂尔：“你先回去，我在外面打个电话。”
“哦，好。”
拿出手机看的时候就知道晚了，屏幕上已经显示了二十几个夏芳卉的未接来电，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调成震机了，刚才就没太听到。
宁岁赶紧接起，贴在耳边：“喂，妈。”
“你在哪里啊？为什么又不接电话？！”
“刚才在古镇上，音乐有点吵——”
还没说完，夏芳卉蓦然打断她：“你明明知道我会随时找你的，为什么还这样不上心？！”
她语调拔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静音不要静音。电话打不通，我根本不知道你人在哪里，下次要再这样的话，我不会再让你和同学出去了！”
宁岁默了一会儿，垂下眸：“……对不起，妈妈。”
那头一滞，忽然也沉默下来。
夏蝉在鸣，闷热的空气缠进肺腑，宁岁站在暗影里，指尖是凉的，也同样安静。
很久之后，听筒里那头沉沉叹了口气：“小椰，对不起。”
宁岁动了动眼睫，心里松了一点：“妈？”
夏芳卉在那头慢慢道：“是妈妈情绪激动了。”
“……”
她的嗓音压得很低，似乎有点疲惫，宁岁扣着电话没有出声。
夏芳卉平复了自己片晌，语气略微平静一点：“……就这几天总想着你外婆的事情，所以就有点着急。没事儿。”
宁岁怔了怔：“外婆怎么了？”
提到这个，夏芳卉忍不住又叹气：“之前就偶尔会喘不过气来，这几天血氧严重不足，一直在用吸氧机，今天我带她去了趟医院，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有问题，还是得住院。”
之前医生就有说过，但是老人家性子倔，死活不肯去医院，觉得没这个必要。
“你外婆太不让人省心了。自己以前当过护士，就不想听医嘱，但医者不自医啊，她就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夏芳卉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宁岁靠在墙壁，手指因热空气慢慢回温。
“我现在能跟她通电话吗？”
“她应该已经睡了。明天打吧。”
“那……我能做些什么吗？”
夏芳卉说：“都是走的正常流程，等明天床位下来，这边家里收拾收拾东西，我和你爸就送她过去办手续。”
又顿了顿，尽量语调松快道，“没事儿，你不要太担心了，回来以后再来看她就好了。”
宁岁低眸，抿了抿唇：“好。”
夏芳卉声音放柔，叫她小名：“小椰，早点休息。”
宁岁安静了一会儿：“嗯，你和爸爸也早点休息。”
—
不知道是不是宁岁一语成谶，谢屹忱喝了那杯饮料之后，真的有些失眠。
身边张余戈鼾声如雷，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便放轻动作爬起来，想到阳台去吹吹风。
外头树影幢幢，谢屹忱在栏杆边倚了一会儿，破天荒在楼底下院子里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斐那波契数列的向日葵图案从俯瞰的角度变得极为清晰，宁岁披着薄外套站在外面，一步一脚印从鹅卵石的内径出发，颇为认真地走到外沿，再周而复始，小心地重新来过一遍。
谢屹忱看了一会儿，再荒唐地看眼手机。
两点整，她可真行。
宁岁思考的时候就喜欢重复做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今天晚上也不是睡不着，而是脑子里有杂念，一直在想事情，但是好像没想通，就爬起来在这里走一走。
正走得起劲呢，身后啪嗒一声脚步，接着传来一道戏谑低沉的声线：“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冲刺奥运竞走项目？”
虽然隔着段距离，宁岁还是被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到谢屹忱站在几米开外抱着臂，身上松松垮垮套着白天的短袖和长裤，眼神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宁岁面色恢复正常，看了看他，慢吞吞地接道：“这不还有几天才开幕吗，万一选上了呢。”
“……”
谢屹忱鼻腔里哧笑了一声，随即拿着手机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宁岁指尖微蜷，安静远眺夜色下安静起伏的洱海。
潮涨潮落的声音沉缓动听，谢屹忱停在她身边，懒懒地插着兜，也循着她视线看去。
宁岁听到他不经意地问：“刚吓到了？”
“啊，没有。”她顿了下，“你是也失眠吗？”
“嗯，有点睡不着。”
宁岁迟疑地瞟了眼一旁的长椅：“那要不坐一下？”
谢屹忱瞥她一眼：“行啊。”
已经过了最酷热的暑期，再加之夜晚多添的凉意，现在气温正舒适。偶有一两声远处传来的蝉鸣，两人一左一右地靠在椅背上，隔着一层颇具艺术风格的玻璃围栏看海。
有段时间谁都没说话，夜风拂来，周围沉淀出一种让人心安的静谧。
宁岁望着不远不近的某个点发呆，谢屹忱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缓声开口：“有心事？”
他没看她，膝盖微分开，刚才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备用鞋带，就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
宁岁缓缓眨了下眼，点头：“嗯。”
她低垂下眸，措辞了片刻，才启唇：“是我一个朋友的事儿。她高考发挥失常，答题卡填涂出了问题，分数很不理想，父母也生气，一直怪她，她状态就不太好。”
其实也不能算是特别熟的朋友，但关系确实不错。
那个女孩有些腼腆，人性格却是非常好，宁岁有段时间，每天中午放学午休都会和她一起走。
她们经过校门口的漫画杂志书摊会停下来，看看自己在追的系列有没有更新。路过711，你一碗牛肉面，我一碗咖喱鱼蛋，挤满了番茄酱和辣椒油，互相用签子分享着吃。
宁岁晚上在酒吧的时候收到她的短信。
【岁岁，跟你说一个消息，我可能要换个省复读啦。
我爸妈说我们四中的要求还是不够严格，不像衡中是军事化管理，浪费了碎片化的时间。人家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也背单词，而我却只知道和朋友嘻嘻哈哈。
其实我一直都羡慕你，羡慕你有天赋，学习成绩一直都这么好。我一直坚信，数学竞赛只是你短暂的失利，你最后还是会成功的。最后，果然如此。我很开心你能发挥得这么好，掌声和喝彩本就是你应得的东西。
可惜我就没那么幸运啦，状态不好，考前就一直失眠，心跳失频，整天提心吊胆的。进考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考砸，果然，我理综连错了三道物理。18分啊，如果当时我能细心点该多好。
说了这么多，其实挺不舍的，一直很珍惜和你之间的友谊，也很崇拜你。毕业典礼那天你在台上发言，我在下面边听边想，我们果然是不一样的。
我永远也不可能做到像你这样，我也知道，以后我们要走的就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不再是一路人了。
所以我想，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愿你一切安好，万事顺遂。也祝我一切顺利吧。】
宁岁一直以来是个有点迟钝的人，在毕业典礼的时候，各色的离别场面，师长叮咛，她没觉得感伤，但是晚上坐在酒吧里看这条短信的时候，确实有一点难过。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是真的要毕业了。
离开槐安，各奔自己的前程。
六年、三年、四年，人生分割成不同的阶段，到了时间，就要开启新的章节。
是起点也是终点，那些只沉浸于作业书本，单纯到和三俩好友去小卖部买根雪糕都开心的日子，也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其实我挺替她惋惜的，她如果没有失误，是可以考去一个很好的学校的。”
宁岁抬起眼，胸腔中有涩然，轻轻叹口气，“感觉看到她就看到了以前的我自己吧，有些感同身受，唯一不同的可能是我更加幸运。”
谢屹忱前面一直在听她讲，这时才沉静开口：“听说过塞翁失马的故事吧。”
宁岁耳廓不经意被他的音色扫了扫，顿了下才侧过眸：“你是想说运气守恒，否极泰来？”
“嗯。”谢屹忱举了个例子，“我之前有个远房亲戚，算是表哥吧，也是高考没考好，本科线没有上，他爸妈就很发愁，不过他倒是很乐观。”
那个学校没什么名气，平常课程也很松，但那个表哥并没有放弃，反而借业余时间去网上看视频学习一些知识和技能。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慢慢观察到，大家都喜欢看那种短平快的小视频，就和同学一起创业，做了个类似的手机应用，谁知道这两年一下就流行了。
谢屹忱说：“现在他们公司一年流水应该能有个几千万了。”
宁岁看向他：“那，你觉得他能成功，更多的是因为幸运，发现了这样的商机，还是因为心态呢？”
“我想两者都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从来都没有放弃。”
他嗓音清冽低沉，“有一位我很喜欢的老师曾经说过，珍惜你的低谷，你会看到很多真相，时间能渡的都是愿意自渡的人。”
宁岁蓦然被这句话击中，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谢屹忱抬起头，隔着一片清透的玻璃眺海，也勾唇笑了笑。
“人生的路还长着呢，无限可能，不走到最后哪能知道输赢。其实你可以告诉你那位朋友，不必过早地给自己下定论。”
说着，那双凛冽漆黑的双眸落了过来：“还有，你会觉得自己幸运，可能只是因为你比别人更加坚持而已。”
洱海的潮涨潮落悠然淌过耳边，宁岁觉得自己心里仿佛也有艘小船，在银河里荡来荡去。
其实就是这样而已。
她没想通的事情，答案也许并不复杂。
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宁岁觉得，如果此时能再来点儿酒就更好了。
她打量谢屹忱片刻，认真建议道：“我有个想法。”
他漫不经心地：“怎么？”
“要不我们以后合开个鸡汤班吧，你负责当主讲，再把每节课总结下来转录成教材。”
宁岁试探地瞄了他一眼，煞有介事道，“我有预感，以你的水平，很快就能做成全国连锁，月销十万册以上。”
谢屹忱眉梢微挑：“那你做什么？”
“做——”宁岁语气蓦地诚恳，“……享其成？”
“……”

第26章 过来
深沉的天空中潜藏的云朵散开，一枚弯弯的月牙露了出来，尽洒银辉。
两人又这么坐了一会儿，很有默契地保持安静。
“谢屹忱。”宁岁忽然叫他。
谢屹忱侧眸：“嗯？”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他凝视着她：“羡慕我什么？”
“不知道，就感觉你很有自己的想法，做什么都无拘无束。”
又或许是羡慕他，没有什么真正牵绊忧心的事情，可以不受到任何掣肘。
压在心头的石头拿掉了一半，还剩下一半。
老人家的身体不如以往，看着都受罪，插管又透析，不知有多难受，但是生了病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只能听天由命。
宁岁小时候和外婆不太亲，因为住的距离比较远，经常一两个月才见一次。再加上夏芳卉是个很独立的女性，和宁德彦组建家庭之后没要过家里一分钱，自立门户，走动也不太频繁。
后来大点了、懂事点之后，宁岁才慢慢感觉出来，其实妈妈和外婆之间有龃龉。
她有旁敲侧击地问过，夏芳卉没说，后来有一次酒醉才透露出来，说外婆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不让她买零食，正是发育的年纪也不给吃肉，连吃的菜也都是冰箱里囤好几天的，都快烂掉了。
只有逢年过节，才可能勉强吃上一顿猪油炒白饭。
还有，她穿的衣服也都是旧的，缝缝补补又三年，裤子上全是各色布丁。
每次同学们一起在操场做早操的时候，夏芳卉站在一水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中间，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当年夏芳卉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因为学费贵，外婆不同意供她，让她早点出来打工，外公又是个妻管严，不敢有异议，所以夏芳卉一直是个大专学历，也是前几年抽空才考了成人高考，拿到本科学位。
以前是穷，但也没穷到这个程度，夏芳卉一度觉得，外婆就是不舍得给她花钱。所以她才在物质上拼命对宁岁好，想把自己以前缺失的都补偿回来。
这种不温不火的相处方式直到宁越出生，两人才说开。
那时过的是苦日子，老一辈的思想可能都是那样，朴素，节俭，温饱还没解决的时候，想不了别的。都是倔强的人，别别扭扭地给对方递了台阶，这才顺势而下。
后来宁岁在周末就时不时往外公外婆家跑了。外婆对她这个亲外孙女格外大方，过年给她的红包也很厚，总是慈祥宽容，也很支持她的各种决定。
夏芳卉不让宁岁做的事情，比如说喝汽水吃方便面，有时候外婆还会悄悄给她准备。
外婆还有一双巧手，会织毛线，还爱看谍战片和悬疑片，暑假的时候一老一小就会猫在沙发上看一天电视剧，外婆还教她织围巾，勾各色花样图案。
然而现在。
时间过得太快，好像是一晃眼，老人家的头发就全白了。
如果，她只是在想——如果有可能的话，人能不能一辈子不老呢。
那样就可以，互相陪伴很多很多年了。
……
“宁岁。”谢屹忱的声音自一旁传来，宁岁偏头，看见月光浅浅映在他眉眼，睫羽密密匝匝覆下一层疏薄的影，“你羡慕我自由。其实我也很羡慕你。”
她怔了下：“羡慕我什么？”
谢屹忱低下头笑笑：“大概是有人管吧。”
宁岁对他的家庭，其实一直不是特别了解。只是从各种传言，从新闻里，从同学的口中听来的，拼凑成一个大致的模样。
她想他的父母应该很忙，没空管他，所以他初中的时候才不住在家里，还学会自己做饭。
“从我记事开始，父母就一直为了公司在四处奔走。他们总是跑各地出差，偶尔回来一下，把我交给我大伯大妈照顾。”
谢屹忱坐在长椅上，坐姿懒散地靠着，手里就一直拽着那根鞋带，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
“其实当时我觉得挺酷的，别人的爸妈都是二十四小时严格看着，只有我爸妈不管我，一走就是好多天，回来还会给我带礼物。”
后来才发现这种情况很不好玩了。
基本上就没有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候，父母总是来去匆匆。谢屹忱从来不怕黑，因为小的时候晚上没人陪他睡，必须克服掉这样的毛病。
小学的时候常常去大伯家玩，蹭吃蹭喝蹭睡，大伯大妈待他很亲，小时候数学英语的启蒙都是两人教的。
他调皮，但是很聪明，贪玩也有个度，不像堂哥那么明目张胆，出去跟人打架，总闹得一身伤回来，最后被大妈脱了裤子按在沙发上揍。
但是哪怕再亲，谢屹忱依旧觉得自己给大伯一家添了麻烦，这年头多养个孩子要花的钱不少。
所以一到初中，他就自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住。
初二那年，公司发展进入新阶段，谢屹忱以为父母能够短暂地歇口气。那天听说他们从机场回来，他自己下厨做了好几道菜，在家里满心欢喜地等着，想着能让爸妈也吃上自己做的饭。
结果一直等到菜凉透了，客厅的玄关处都是黑的。
没有人回来。
计划临时更改，他们去了别的城市。
谢镇麟和邱若蕴根本就不记得，那天是他的生日。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这过去的十八年，谢屹忱觉得那应该是野蛮生长。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他最终长成了这副有棱有角、恣意不羁的模样。
“所以我说羡慕你有人管。我要想找个管我的人，还真是有点难。”
谢屹忱笑得漫不经意，宁岁看着他，欲言又止。
谢屹忱抬眉：“有什么想问的。”
他还是那么明察秋毫，宁岁凝着他英挺的眉眼，感觉心里某个角落蓦地被触碰一下，很柔软：“我听说你小时候经常跟着父母接受采访，你不喜欢照相，是因为那时候总对着镜头吗？”
谢屹忱手上绕鞋带的动作顿了下。
“有一部分原因吧。”他垂着眸，不急不缓来了句，“没办法，那些记者觉得我长得好看啊，总是要我笑，次数多了就很烦。”
宁岁：“……”
又被他猝不及防地装到。
她深吸气，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玻璃围栏前的花草被夜风轻轻吹拂摇曳，洱海温柔起伏，夏夜静谧，谢屹忱想，剩下的以后再说吧，说多了怕吓着她。
这会儿比刚才还清醒，宁岁问：“谢屹忱，你知道哪里有酒吗？”
“就大厅那冰柜里，随便拿。”谢屹忱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听完故事，现在想喝酒？”
宁岁：“……是吧。”
谢屹忱：“是就是，什么叫是吧。”
“……”
宁岁对酒现在还是谨慎试探的态度，但她觉得谢屹忱之前说得对，这东西不好喝，主要喝的是心情，“那，你能带我去一下吗？”
这儿民风淳朴，酒水管够，宁岁微抿着唇，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闪着心虚的光。
谢屹忱看着她兀自镇定的模样，也不知道阿姨管得是有多严，这么大老远也能闻着酒味是吧。这胆子可真够小的。
他笑了下，插着兜站起来，声音懒懒的：“走吧。”
院子是露天的，穿过走廊就进入内屋大厅，果然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两个冰柜，谢屹忱拉开门，倚在旁边看着她选。
宁岁对这些牌子一窍不通，什么青岛啤、百威、科罗娜、1664，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反正对她来说是没什么区别的，就拿了两瓶距离最近、包装最好看的，蓝色的。
结果到处找不到启瓶器，可能被哪个客人带上房间了，现在深更半夜的也不能问老板娘去要。
宁岁拿着啤酒，很自觉地向谢屹忱求助：“这该怎么办？”
谢屹忱在大厅中央的长木桌旁坐下来，懒洋洋朝她一伸手：“给我。”
他找准桌子比较锋利的边沿，拿着瓶子轻轻一磕，瓶盖砰的一声弹开，里面气泡上涌，干净利落。
宁岁在旁边叹为观止：“好厉害。”
谢屹忱低敛着眸，少顷动作顿了下，才语气不明地抬了眉：“开个瓶有什么可厉害的。”
说不上来，宁岁觉得谢屹忱做什么事都带着的那种从容自若很帅，但他不是那种因为帅而自知才拿出来现的，他只是单纯习惯了而已。
宁岁在他身边随便扒拉了个木墩坐下，想接过那瓶啤酒，谢屹忱却想到什么，握着往回一收。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擦过，瓶底凝结的水汽在桌面哗啦拖出一条痕迹。
宁岁：“？”
谢屹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嗓音低沉：“这是冰的，你能喝吗？”
宁岁一愣，这也才想起来，自己是生理期第二天。
她睫毛动了动，盯着那还呲啦冒着气泡的啤酒瓶口，目光也跟着轻微闪烁。
波光粼粼的月光下，谢屹忱观察到宁岁的表情，她耳朵似乎红了，白皙小巧圆润的，冒着一层柔软细腻的浅粉色。
他只扫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紧接着抬手摸了下鼻梁，而后转头向着走廊外看。
这时，宁岁抬头，轻声：“那个……”
“干什么。”谢屹忱仍维持原来的姿势散漫地坐着，一只手握在冰得冒水的蓝瓶上，语气听上去多了几分莫名的自持。
宁岁盯着他看，不说话。
他怎么记性这么好？连这种事情都记得。
桌子上残留着酒瓶外壁落下来的水珠，宁岁悄然摸了一下，一手冰凉。
与之相对的是耳尖的热意，很轻微。
她心里悄悄想——这夏天怎么这么热啊。
宁岁不自觉咽了下口水，随后伸出一根细白食指，虚心道：“我想舔一口，有点不记得味道了。”
“……”
得，还是想喝。
谢屹忱没立即答话，先是在昏暗的桌子上摸索到那个瓶盖，才说：“万一不舒服怎么办。”
他挺会拿捏重点的，宁岁不说话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把瓶盖摁回瓶口，在桌沿边随便磕了几下，重新装上了：“不是，这还能这样的？”
“嗯。”
宁岁看着他：“这酒开过了，你打算放回去？”
放回去不合适，就是可惜气泡全跑光了。
谢屹忱轻巧地掂了掂瓶身：“带回房间明天喝。”
宁岁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谢屹忱这才发现她此时两手空空：“你没带手机？”
“嗯，我妈看到我微信步数会知道我熬了夜。”
“？”
宁岁没忍住叹口气：“对，是这样的。”
芳芳这个女人真的很绝。
宁岁小时候趁着爸妈出门办事就在家看电视，后来他们回来的时候，她谎称自己一直在学习，芳芳就摸一把电视机柜，还是烫的。于是把她教训一顿。
后来她学会了，在电视柜上面垫一条凉毛巾，以为这下万事周全了，结果芳芳说电视机上的静电灰尘比原来少了。又把她教训一顿。
反正宁岁一次都没有骗到过她，随着宁岁长大，芳芳好像也一直在进化一样。
两个人都练就一身特工的本事，只不过宁岁总是棋差一着。
这微信步数也是芳芳盯着她开的，宁岁不能关闭这个功能，关了就是有鬼，芳芳一定会盘问。
但是如果她开着，且没在十二点前睡觉，第二天芳芳早上起来看，微信步数就不是零了。
所以她干脆就把手机锁房间里。
现在的情况就是，手机也玩不了，难得想喝一次酒也喝不了，还清醒地睡不着。
可能她的确不太适合当个叛逆的小孩，骨子里就没这种基因。
宁岁这么想着，心里又好笑又郁闷，不自觉又轻叹了口气。
“愁什么呢。”谢屹忱屈肘随意撑在桌沿，黑眸耐人寻味睨着她。
宁岁长睫软软耷拉下来，看着那蓝色酒瓶，幽幽地吭出一句：“我就觉得，想喝口酒都找不准时机，我挺没出息的。”
“……”
谢屹忱眉梢蓦地挑了下，似笑非笑地一针见血：“你到底是想喝酒，还是想反抗你妈。”
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宁岁承认他一语中的，但是能怎么办，每次想违背芳芳的命令时，就想起她那些好，觉得她这么多年很不容易。
毕竟谁又是自愿成为女强人的呢，还不是为了对抗生活的风吹雨打。
“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走弯路。但是我觉得，有些东西，是人生必须经历的部分，我想去尝试，但又总觉得在和她反着来。”
谢屹忱这时正扯着那条备用鞋带泰然自若地打结，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你别给自己上升那么高的调性，什么违背不违背的，都谈不上。”
“她管你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只要你能在过程中保护好自己，最后结果也是好的，不就没问题了吗。”
“而且，人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总要撞一撞南墙，与其等以后走更大的弯路，不如现在趁年轻的时候多试试错，把额度都用完，以后就能一帆风顺了，是不是？”
宁岁：“……？”
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短短几句就化腐朽为神奇。
仔细一想，又好像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这思路……”
“嗯？”
她小声：“会不会有点流氓。”
“……”
大厅里没开灯，就冰箱柜上面亮着一盏黄色的小灯泡，两个人在昏昧中情绪不明地互相对视片刻，少顷，谢屹忱揣着啤酒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宁岁很快仰起头：“你要回去了？”
谢屹忱眄她一眼，神情有些兴味。
宁岁睫毛闪了闪：“你要困了，就赶紧去睡吧。”
“那你呢？”
宁岁垂眸盯着桌面上的木质花纹：“我再坐一会儿，吹吹风。”
谢屹忱敛着眸，打量她须臾，低头笑了下。
他挺耐心地放轻声音：“不是。我就回屋拿个东西，在这里等我？”
宁岁怔了下：“……哦。”
宁岁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但心里莫名安定了点。她坐在原位没动，想着可能是扑克牌剧本杀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两个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大概枯坐了有小几分钟，正摩挲着，身后响起一道低沉轰鸣的引擎声。
宁岁惊诧回头，看到谢屹忱拎着头盔骑在摩托车上，长腿蹬地，闲散地屈肘倾身在车头。
这里没有霓虹，只有与月光缱绻辉映的海。
车头向她，谢屹忱在不远处朝她闪了下灯。
晚风中，他整个人好像披拂在月色里，细碎黑发落在额边，眉目轮廓英挺锋利。
少年一双漆黑的眸子明亮染光，恣意又张扬，嗓音低磁如浓酒：“过来。我带你去兜个风。”

第27章 环海
这十八年以来，有很多事情，夏芳卉都不允许宁岁去做。
譬如一个人离开父母去旅游，喝酒，以后做一名职业歌手，喝雪碧和可乐，吃垃圾食品，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夏芳卉认为这些，都是人生中的不安分因素，会对宁岁的成长不利。
希望靠一己之力去打造一个温床，永远保护好她。
包括宁岁的人生路径，夏芳卉也想通过自己的经验和价值判断为她选一条最好最对的路，一条不用吃太多苦、最适合她的路。
小时候宁岁说很喜欢唱歌，夏芳卉就送她去学，那个声乐班老师很有意思，明明是通俗唱法，上课会给他们教一些音乐剧和舞台剧的桥段，让大家边演边唱。
后来宁岁感兴趣，扬言说长大想当个驻唱歌手，夏芳卉就不允许她再去上那个课了。
她觉得是那个老师把孩子带歪了，让宁岁有了以后想做音乐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
让宁岁记忆很深的一句话就是——夏芳卉说，你做不好的，你不能把唱歌当饭吃，这个世界上有更多比你有才华的人。你想想，到时候在酒吧唱一晚上才能挣个把钱，你能甘心吗，你该有多心酸。
当下那个时间点宁岁其实有点茫然。
其实她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不会改变，也许只是年少一时兴起，但是确实是夏芳卉的一句话就让她受到打击，觉得很无趣。
后来她就努力戒掉对歌唱的喜爱。
宁岁知道妈妈的出发点是爱，也知道妈妈吃了很多苦，肩上压着许多沉甸甸的事，不希望她走错路，所以没有反抗。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宁岁都在被动地接受很多夏芳卉安排给她的东西，有些她喜欢上了，比如数学，有些不幸失败，比如钢琴。
原先她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鹅卵石即便经过流水冲刷也依然能维持原来的模样，既来之，则安之。
但是看过谢屹忱之后才知道，原来还有人能够活得这样有棱有角，却不被世俗裹挟。
那样的少年，不惧蜚短流长，又不缺鲜花嘉奖，活得骄傲肆意，灿烂又明亮。
就是很羡慕，真的很羡慕，他那么自由，又那么无所拘束。
潜意识里，宁岁也渴望能够成为那样的人。
能够脱开那层束缚的框架，自己真正做一次主。
周围蝉鸣声隐约四伏，宁岁站起身来，胸口处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沸腾。
——这绝对是十八年里她做过的最疯狂的一个决定。
在这样一个熙攘的夏夜，同某个人前去历经一场未知的冒险。
谢屹忱还在不远处等着她。
就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好似变得很耐心，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沉静地望着她，像一片海，等待她一步步慢慢走近。
宁岁站定在他身边，还是感觉很兴奋，一双桃花眼都变亮了。
谢屹忱侧眸看她：“第一次骑摩托吧。”
她眼睫微动，点了下头。
他轻笑：“上车。”
宁岁：“哦。”
其实这辆车很宽敞，车身是深蓝色的，抛光油漆，流线型设计，各种零部件组合在一起，造型很酷。
宁岁小心翼翼地上车，低头生疏地找脚踩的地方。
谢屹忱的声音自前面低缓传来：“慢慢来，不着急。”
两人隔着几寸距离，谢屹忱肩背沉劲宽阔，宁岁一抬眸就能看到他清隽的脖颈，黑色寸长的头发，每一根都透着硬朗不驯的意味，手臂冷白而绷着力量感。
宁岁微微一愣神，前头递过来一件衣服，是他的黑色防风外套，里面加了绒，质地很软。
“刚上去拿的，干净的。”谢屹忱说，“开起来风会很大，穿上，别着凉了。”
他自己穿一件短袖，倒是不紧不慢的，宁岁下意识问：“那你呢？”
谢屹忱懒懒道：“我皮瓷肉实，吹不坏。”
宁岁安静一瞬。
他又让她戴头盔，一人一个，宁岁接过来往脑袋上一套，感觉太大了。
她摘下来，看了一会儿，上手调整绑带长度。
结果半天没弄好，头发和魔术贴粘在一起了，宁岁努力想解开，结果还越缠越多。
谢屹忱听她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知道她没搞好，他回过身来，直接上手帮她调，语气似笑非笑：“你在织网啊？”
“……”
这个姿势有点不着力，宁岁默默下了车，配合地挪到他跟前。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温和拨开她额边的发丝，魔术贴脱离粘连的声音轻轻嘶开，像一根悠悠绕绕的丝线剥离出来。紧接着又把绑带调紧，给她结结实实扣好。
宁岁保持着低头的姿态，思索道：“怎么感觉有点紧。”
谢屹忱动作一顿，拉开了点：“这样呢？”
“好像又有点松了。”
“……”
两人面对面对视了须臾，感觉面前人眸光变得有点深，不知道是不是想发作打她，宁岁慢吞吞地直起身来：“谢谢，那我自己织吧。”
谢屹忱：“……”
宁岁重新上了车。
身上穿着他的外套，尺码好像有点大，能掩盖住大腿上侧，宽宽松松地套着。宁岁穿的是条牛仔七分裤，薄款白色雪纺长袖，生理期间需要保暖，所以就坐在谢屹忱后面，将拉链拉到脖颈处。
习惯性把手往兜里一揣，发现是空的，才想起来东西锁在房间里。
没带手机，天然有种不安全感。虽然芳芳应该不至于半夜打电话过来。
感觉他要发车了，宁岁欲言又止：“那个……”
谢屹忱却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吊儿郎当地扬眉。
“让阿姨放心。”
“我怎么带你出去的，就怎么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他喉间漫笑一声，“一定把公主保护好，行吗？”
“……”
话音一落，摩托车便加了油，沿着门口往巷子外驶去。
宁岁被惯性带得往后仰了一下，心间跳了跳，下意识撑了下摩托车后座。
两边房屋飞逝，白日里热闹熙攘的店铺都已打烊，只有隔着一段距离亮着的一盏长灯。
很快上了贯通南北的主路，谢屹忱开得其实不快，但眼看着后面的巷口离他们越来越远，宁岁的心跳就愈发难以自抑。
风吹的，夜热的，或者是被他外套上这阵似有若无的清冽气息熏的，都有可能，反正此刻她感觉到无比兴奋。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桎梏，被解禁，被打破，变得轻盈起来。
谢屹忱的衣摆被风吹起，喷鼓成弧度，这时候半侧头兴味问她：“感觉怎么样？”
宁岁点了点头，而后又想起他看不到，往前凑近了点，在他耳边肯定道：“很好。”
谢屹忱嗯了声。
兜兜转转过了几条街，夜晚的景色如此与众不同。
宁岁盯着前面的方向，感觉不是去南口的路，她问：“我们要去哪里啊？码头吗？”
“不。”谢屹忱开车的姿态很稳，低沉的音色从前头传来，“敢不敢跟我上环海公路？”
——洱海东路，从双廊到挖色镇，就在大海的旁边。
这条路要出古镇，彻底地上公路，几乎贴着洱海走。
宁岁心间漏了一拍，果然，谢屹忱就是谢屹忱。
她舔了下唇，似被他鼓舞，说出来的话也没犹豫：“敢。”
“好。”
摩托车速度加快，他低磁含笑的嗓音融在了风声里。
两边建物飞快倒退，错落的平房、古朴的小镇都成为流动的风景线，前方不远处就是海，似乎已经可以隐隐感觉到温柔咸涩的海风迎面而来。
宁岁颊边几缕发丝也跟着迅速飘扬起来：“你有没有手机啊？”
“嗯。”
“我想借来放歌，可以吗？”
他似乎向后似笑非笑掠了眼：“行，在我右边口袋拉链里。”
宁岁稍顿一瞬，试探：“那，是我来拿出来？”
“不然呢。”谢屹忱背脊挺拔，不紧不慢地说，“你看我像是有手的样子？”
“……”
宁岁认命般地伸手，往他裤子上摸去，还没碰到，谢屹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会儿夹杂着淡淡的低哑慵懒：“小心点儿啊。”
宁岁动作一顿，没想得很明白，稍微有点凝滞住。
他……倒也不用这么直白提醒！
宁岁平静地说：“我知道你裤子口袋长在哪。”
“……”
大概有两秒钟，谢屹忱说：“我让你小心点不要掉了。”
顿了下，语气难辨道：“毕竟就这么一部手机，你在想什么？”
“……”
宁岁闭嘴。
她谨慎地挨近过去，盯着把拉链打开，紧捏着手机一个角抽了出来。整个过程中，基本上没挨到别的地方。
接着低头按了下侧面电源键：“锁屏密码？”
“1209。”
宁岁愣了下，才想起来，这是他的生日。
谢屹忱的锁屏壁纸和桌面是同一张图片，夜色中被烘托得很亮的一盏孤灯，仔细看，天空中似乎还有星星点点的飘雪。
但却不太清晰。
这时候进入了环海线。
潮起潮落的大海就在旁边，蜿蜒纵横的公路比海平面高出许多，是俯瞰的角度，海岸边绿林悠悠，层峦叠翠。
谢屹忱在这时问：“不冷吧？”
“嗯。”
夜风拂过宁岁白皙的脸颊，如水流般醒神：“你呢？”
“我也不冷。”他音色低缓。
机车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宁岁有了一种平行的失重感。用力握着他的手机，找到音乐软件。
“你想听什么歌？”
“随便，你决定。”谢屹忱说。
嘈杂的风声中，宁岁半眯着眼简单浏览了一下他的常听列表，意外看到几首耳熟的歌，也是她一直都很喜欢的。
还有小众的英语歌，宁岁以前听过，旋律很好听。
她随便选了一首。橘子海的《夏日漱石》。
动感的节拍和着风声，在晚夜中恣意响起。
Upset/Cold wet
我心烦意乱/寒冷潮湿
I just gonna feel alright
但这感觉刚好
This time/Love blinds
这一次/盲目之爱
Wild roses in my hand
就如我所持玫瑰
岸边景色不可思议的辽阔，海面一望无际。
猎猎风声蕴含着热意和温度熙攘而来，宁岁把音乐声调到最大声，让它震响在空气之中。
想把手机给谢屹忱放回去，顿了下，还是捏在微微出汗的手心里。
她会保管好的。
偌大的公路上，偶尔一辆车呼啸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宁岁的眼眶被吹得微微有些发潮，他的衣摆，她穿着的外套，都被塑造成某一种不规则的形状，感觉好像轻盈得要飞起来似的。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抛在脑后。
I travel all the town
我从远方而来
From afar
踏遍整座城市
Idol’s falling down
看神明坠落凡间
You lie in such a beautiful
你置身如此美妙
Don’t cry/don’t cry
别哭/亲爱的
I put my summer in your hand
我的整个夏夜都安放在你掌心
一盏盏漂亮的夜灯向后疾驰而去，明亮得似乎能照到海平面。好宽阔的视野。
鹿卧山匍匐在脚下，森林盎然着幽静的绿意，然而对岸渔歌灯火，大理古城还亮着繁华的光。
这是属于他们的夏夜。
这是属于他们的疆界。
谢屹忱低磁含笑的嗓音融在了风中：“想不想喊一声？”
多么难得的当下，自由地驰骋。
多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喊一声。
脸颊被风急速吹拂，又绵又痒，勾着耳边几丝碎发，宁岁稍稍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似挣扎片晌，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谢屹忱似有所感，脊背稍稍绷了下，嗓音放柔：“害怕？”
她又忘了自己摇头他看不见了，过了会儿才抿唇说：“……不是。”
其实有点。
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这种感受，速度太快，冷热不明，心跳得好像快要跃出来了。觉得有点危险，但是没法控制，很兴奋，又刺激。
很难想象，某天会有这样的际遇，暗夜里在环海公路上奔袭。
此时此刻，新鲜感在胸腔里鼓噪不停，像是细密的鼓点，在世界的某个尽头摇旗呐喊。
“就，觉得有点快。”宁岁说。
“那我开慢点？”
“不要，你再加点速。”
“……”
她还挺有个性。
谢屹忱慢条斯理地笑了：“喂，宁椰子，我是什么摆设吗？”
“……”
他的嗓音沿着风向后掠，亲昵地贴近她耳畔：“觉得快，你不会抓我衣服？”

第28章 回家
“……”
什么宁椰子？！
摩托车疾驰，宁岁脑海里怦地响了声，握着手机的指尖战术性地一蜷：“啊？”
谢屹忱轻笑：“椰子，这不是你的小名吗？”
宁岁这才反应过来，胡珂尔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有简单提过这件事。
“……”
他记性倒是挺好。
但，这称呼怎么还能这么组。
其实胡珂尔那天说的也不完全对，比起喜欢喝椰子汁和比耶，夏芳卉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皮肤白。
小时候白白嫩嫩的，像剥了壳的椰子肉。现在长大了，听着就会觉得有点怪，感觉明显是给小孩子取的昵称，所以宁岁一直没太跟外人提过这个小名。
而且，谁会像他刚才这样连名带姓一起叫啊。
宁岁蓦然觉得穿着他的棉外套有点热，她将手机揣在口袋里，一边埋头，将拉链从领口弄松了些，一边慢吞吞地嗯了声。
谢屹忱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
余光感觉到她在踌躇，过了片晌，才慢腾腾抬起手，轻轻拽住他腰侧后摆的衣服。
紧接着那副细软嗓音凑近了问：“谢屹忱，你以前旅行，也经常这样吗？”
谢屹忱声线有点低：“哪样？”
“就，自己一个人，半夜突发奇想出来转转。”
“那倒也没有。以前去的那些地方，要不是自然风景区，要不是国外，半夜出去不安全。”
离得近了，视觉上他肩膀愈发宽阔，被风勾勒出的腰线也劲实，宁岁移开视线。风声呼啸而过，又闻到他身上那阵清缓好闻的气息。
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宁岁转过头，俯望着不远处宽阔的、月色朦胧下的海面。
一直都很想知道，为什么他身上既有春日晴朗的味道，又有夏夜蓬勃的味道？
细微的温度流于指缝，很快又被夜风带走，但是棉料质感始终存在。
切换的下一首歌节拍动感，宁岁嗯了声：“那国外你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嗯。”谢屹忱回忆，“阿拉伯，他们在酒店里养鱼，弄了个几十米高的圆柱形水族鱼缸，里面有魔鬼鱼，很多颜色鲜艳的热带鱼，还有小白鲨。”
“然后非洲，看动物迁徙，角马过河。坐着装甲车近距离到马赛马拉国家公园去看老虎和狮子。哦，还去部落酋长家做客拜访，墙是用泥土砌的，半夜猴子会爬进来。”
“还有，新西兰，有个皇后镇，被南阿尔卑斯群山环绕，是探险者的天堂。里面全是冒险项目，蹦极、跳伞，还有个三百米绳长的高空秋千，一路荡到山谷底部。”
宁岁感觉光是听他讲这些话都特别意气风发，与此时公路上飙车的情景互为应和，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唇。
她真情实感地叹道：“还有那么长的秋千？你坐了吗？”
“坐了。”
宁岁好奇：“吓人吗？”
“还可以，刚开始的时候挺刺激的。”谢屹忱倒不怕这个，还觉得挺好玩的，想到什么，哧笑了声，“不过当时我旁边坐着的大叔可能体验感更强一些。”
宁岁：“哎？”
谢屹忱：“他假发吓掉了。”
“……”
—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大厅静悄悄，和他们离开前的模样别无二致。
宁岁下来的时候觉得腿有些软，胸口急促的鼓点也还没有平复，不过摘头盔的手法比原来娴熟很多。
这时候困意后知后觉地上涌，天边仍旧滚着层暗纱，谢屹忱和她沿着走廊并肩往房间走：“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槐安？”
和刚才骑车时完全不一样。
这时候没有风声的背景音铺垫，空气显得格外安静，就让人能很轻易察觉到彼此之间距离有多近。
肩对肩，肘对肘的空隙，少年身姿高大颀长，半边暗影都向她投注过来。他气息温缓地拂过耳畔，宁岁不由得攥了下指尖。
她垂着脑袋，思考了须臾：“不太清楚，可能这两天，明天问问他们几个。”
谢屹忱低沉嗯了声。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宁岁房间门口的时候，谢屹忱率先停下来。
宁岁迟钝地抬了下眸，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连同手机一起还给他：“谢谢。”
谢屹忱接过东西，垂敛下睫：“那，我先回去了。”
“……嗯。”
“嗯，晚安。”
宁岁抬眸看他，没成想却与他的视线毫无防备地碰在一起，身体蓦地一顿。
——那双漆黑好看的眼睛凝视着她，真是奇怪，为什么在这么暗的地方，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鸦羽似的睫毛轻缀，衬得眼皮处的褶格外深长。
她心间撞了撞，节奏不齐。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无知觉中慢慢堆积。思绪有些微紊乱，一时之间却又理不清楚。
宁岁抿了抿唇，还是将喉间的话咽下，匆匆回道：“晚安。”
她说完就转身开门，没再看他。
回到房间，胡珂尔还在呼呼大睡，只不过姿势已然和几小时前完全不一样，此时倒了个个，脚搭在枕头上，也不知道是怎么翻过去的。
手机里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者消息，宁岁暗暗松了口气。她实在有点疲倦，囫囵换上睡衣，蹑手蹑脚爬进被窝，定了个十点的闹钟，倒头就睡。
次日早晨，铃声叮当作响，宁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
胡珂尔也神情有些惺忪地爬起来，在床头柜摸到自己的手机。
先是下意识看了宁岁一眼，上下扫了扫，然后道：“我问问他俩起了没。”
宁岁嗯了声：“我出去打个电话。”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外婆的事，披了件外套站在门口。那头很快接起来，喜气慈祥地叫了声小椰。
听声音算是还好，轻微的虚弱，宁岁心里舒了口气：“阿婆，您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没什么问题。”外婆还不知道芳芳已经和她通了气，假装无事发生，“小毛病，你妈非要今天送我去医院。小题大做。”
宁岁语气严肃：“人家医生都说要住院，而且说了很久了，您别孩子气。”
那头沉默片刻，底气明显减少，嘟哝着：“她怎么又跟你告状。”顿了下，妄图蒙混过去，“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宁岁打断她：“应该说的，咱得听医生的话。”
外婆不情不愿：“那医院就是开几个药，给你吸点氧气，什么服务也没有还死贵嘛。我做过护士，我清楚得很。”
宁岁温和道：“之前肾病您也这么说的，我和我妈信了，但结果呢？现在到医院来透析了。您觉不觉得这特别像那个经典的童话故事？”
“什么？”
“狼来了。”
“……”
老人家不说话了。
过了没多久，夏芳卉微信私聊宁岁：【厉害啊，把你这个死倔的外婆都给劝动了，刚又和我闹来着呢，现在乖乖收拾行李了[墨镜]】
宁岁给她回了同一个墨镜的表情。
在这边待了几天了，基本上能看的能玩的都过了一遍，差不多该回去了，她也想早点回去看看外婆。
一回到房间，就听到胡珂尔在卫生间里倒吸一口冷气：“天呐……”
宁岁赶紧推门进去：“怎么了？”
胡珂尔顶着一坨鸡窝头，百思不得其解地侧过眸：“你说老天爷怎么就给了我一张这么美的脸呢？”
宁岁：“……”
沈擎和许卓起床之后，四人一起吃了个午饭，宁岁还没来得及提归期，许卓先说家里有点事，爸妈让他今天下午就回去。
很显然他还没有跟胡珂尔说过，她反应不小：“什么事啊？”
许卓抬眼看了沈擎一眼，没多说：“去美国上学的事。”
可能是要搞留学签证什么的，和她没什么关系，胡珂尔就哦了声。
反正在大理待得也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回也不是不行。只是有点突然。
几人合计完毕，从饭店走出来。
正是晌午，打了车往南边走，去鹿卧山、小普陀和理想邦看了看。
白天的洱海东路和夜晚不太一样，晴日高照，阳光灿烂，而晚上呢，则独添一番别样风味，不知道怎么用言语形容。
兴许是宁岁转头望着窗外出神的时间太长，胡珂尔兴冲冲地凑过来搭话：“大理天气可真好啊。这里人生活肯定很幸福吧，节奏慢，每天喝喝饮料听听音乐。”
宁岁瞥她一眼：“你在槐安不也是这德行。”
胡珂尔：“……”
倒也说得没错。
回民宿收拾好东西，沈擎叫的专车也到了，直接送他们去机场，临走时胡珂尔还道：“咱们去和谢屹忱他们打个招呼吧。”
许卓道：“之前问过了，他们今天去玉龙雪山玩了。”
胡珂尔心想你们联系还挺紧密：“牛，但玉龙雪山不是在丽江吗？”
“两百公里，离得也不远，几小时就到了。谢屹忱他们不是租了车吗？”
宁岁正拉着行李箱准备往车后尾放，闻言稍顿一瞬，没说什么。
沈擎在一旁，温和地笑：“放这就行，我来抬。”
宁岁觉得人和人的性格确实是不一样的，如果是谢屹忱，估计会直接上手帮忙，然后张扬地对她说“看不见我是吧”。
她弯了下唇，对沈擎说谢谢。
坐上车以后，宁岁戴上耳机，随便放了首歌，把手机揣在裤兜里没再看。
差不多到机场的时候，几人拉着行李往大厅里面进，到了航站楼，她才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去看微信。
下意识就想去看那个深色头像，还真的有未读提醒。
半小时前谢屹忱给她发了两条消息：【你们已经走了？】
谢屹忱：【怎么没说一声？】
宁岁对着屏幕默了须臾，咬唇回：【嗯，我以为许卓已经和你说过了。】
只回一句好像显得有点刻意在疏远他，她定了定神，又补了句：【听说你们在玉龙雪山玩？】
大概五分钟后，谢屹忱回了她一张照片，是山顶上的风景。
因为海拔高，所以一片白茫茫的，都是雪。背景里似乎还可以看到张余戈和林舒宇在不远处开心地跳跃，像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一样傻乐。
宁岁登时想起，之前宁德彦带她和宁越去过一次北京，还托熟人关系进到了清大里面，当时就在下雪，然后她和宁越两个人就在操场上打雪仗。
宁越那时候才小学二年级，站都站不稳，差点没被她给埋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结果还没擦掉就给冻成两条冰雕。
想到这就有些想家。
七天是个恰恰好的周期，宁岁确实不习惯长时间地离家，也不知道到时候去北京能不能适应。
飞机落地槐安，宁岁先拜托胡珂尔把行李带回家，她到时候来取。
然后直接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外婆已经被芳芳妥贴安置好，宁岁来得不算晚，老人家还没打算睡觉。
鼻子上连着气管，脸色略显苍白，但见到她仍然很高兴。
宁岁看到她这副样子仍然表现得面色如常，好像没把她当成个病人。
老少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
外婆告状说芳芳天天就知道说教她，威风得很，宁岁就在一旁扮和事佬，笑着说她就这急脾气，难道您还不了解吗。
回到家以后，宁德彦和夏芳卉瘫在沙发上看某档音乐类综艺，里面的男歌手正在撕心裂肺地飙着高音，宁越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默默嗑瓜子，颇有老干部的范儿。
听到动静，芳芳就弹了起来，迎上来给宁岁接行李：“怕飞机餐不好吃，就又下了一碗面条。在厨房里温着呢。”
顿了下，“还给你炖了人参乌鸡汤，记得喝了啊。”
之前看过中医，说宁岁气血不足，要调养身体，夏芳卉就从各个方面给她补充营养。但由于芳芳是个什么事都做百分之一百二的人，所以料下得有点猛，小锅里几乎全是药材。
眼看着她从厨房里端出一盅鸡汤，宁德彦隔着距离遥遥往这边看，没忍住吐槽：“你也不怕孩子半夜流鼻血。”
夏芳卉瞪他一眼，他赶紧不说话了。
趁人没注意，又偷偷和宁岁说：“乖乖，你看着情况吃。别撑到自己。”
宁岁眨了眨眼，埋下头，乖巧地舀起鸡汤。
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潮，她安静地喝汤，旁边电视还在放着轻快的背景音乐。
其实，他们家算不上什么特别有钱的家庭，顶多是小康，但夏芳卉和宁德彦一直以来给宁岁的都是最好的东西，很少让她感觉到家里有什么难处。
小学低年级，别的同学还在用手工削的2B铅笔时，她就已经有了按一下可以吞吐笔芯的Hello Kitty自动铅；别的同学还在用儿童傻瓜机的时候，她的生日礼物就已经是时髦的爱心翻盖手机了。
哪怕老人家的手术费二十万一年，他们也只字未提。
不是没有过龃龉，高二那年，宁德彦事业不顺，全靠夏芳卉的工资养。家里整体运势也差，两人时常爆发争吵，摔盘摔碗，闹得鸡犬不宁。
后来熬过了就好了。
宁岁心有余悸，曾经半开玩笑地同宁德彦试探：“我还以为你和妈妈当时会离婚呢。”
那时候爸爸说了一句让她印象很深的话。
——不会离婚。因为是家人，所以风雨同舟。
我和你妈约定好，只要这艘船不沉没，我们谁也不离开对方。
宁岁还在感动着，这时候夏芳卉叫她，她应一声，跑进房间里：“妈，怎么啦？”
夏芳卉拿着宁越的儿童傻瓜机，鬼鬼祟祟地招呼她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我怀疑你弟早恋。”
宁岁看到她在翻宁越的手机，又被这语出惊人给震到：“不是，妈，你怎么偷看人家的隐私呢？”
“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算什么隐私。”芳芳在她的眼神下安稳如山，理不直气也壮，“你快看你快看。”
宁越的屏幕是QQ起始界面，很多聊天框堆在一起，最上面的头像应该是个女孩，二十分钟前他给人家赫然发了句：【你看能约吗？】
“幸亏我看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夏芳卉抚摸着胸口，一副要昏厥进ICU的样子，痛心疾首，“他才十二岁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宁岁被震惊到，一时也有点说不出来话。
确实没想到，小东西年纪轻轻玩得这么花。
两人面面相觑之间，那头笃定弹出一条红色未读：【能约！你变个形，分子分母同除以2ac。】

第29章 促膝
谢屹忱从大理回来以后，先在大伯家待了几天。
——谢镇麟和邱若蕴又不知道跑哪里出差，大概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他自己在家也很无聊。
堂哥谢宽比他大两岁，这时正是大二放假赋闲在家。因为学的是金融专业，所以在本地随便找了个证券公司实习。
但因为做什么都是半吊子，所以这实习也很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找着机会就在房间里打游戏，要不就是和女朋友视频聊天。
那不务正业的样子气得秦淑芬要拿鞋拔子打他：“人证券公司领导还是看在你老爹的面上才让你进的，你要被踢出来了我们可没这个老脸再去捞你。”
然而谢宽是那种脸皮奇厚无比的，淡定道：“那就别捞。让我在池塘里尽情地仰泳。”
“……”
因为有了参照物，所以秦淑芬格外疼谢屹忱。
不过谢屹忱知道，他大妈本质上是个商人，精得很，一分一毫都掰扯得清楚，前脚让他给恬恬教数学，后脚又让他去社交软件上聊天。
下午张余戈和林舒宇约他去打壁球，因为运动量过大，导致现在到了晚上肌肉还有些酸疼。
秦淑芬给谢屹忱搞了个单独的卧室，格局不比谢宽那间差，还附带一个大阳台。他洗了澡就很快上床。
正准备放手机睡觉，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就弹了出来。
谢屹忱头发湿漉漉的，直起身来靠着床头，低着眼沉默须臾，点击挂断。
这次这号码没那么穷追不舍了，也没发什么长篇大论过来给他压力，谢屹忱本来没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白天回家拿东西时，直接在别墅里见到了本尊。
章悦穿着很得体，在阳台光线好的台几上帮谢镇麟插花，两人有说有笑，连谢屹忱背着包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都没发觉。
还是章悦先看到他，表情诧异了一下，才端庄笑道：“屹忱回来了？我以为你今天也住在大伯家呢。”
谢屹忱抱着双臂倚在阳台门边，漫不经心道：“阿姨好。”
他没搭前面的话，不过章悦也很习惯这种态度，自然地洗了手走近：“在大理玩得怎么样？你爸传照片给我了，风景很不错。”
“嗯，挺好。”
谢屹忱这时候才转向谢镇麟，懒洋洋地叫了声“爸”。
谢镇麟看他一眼就知道，惹他不高兴了。
他其实没打算让谢屹忱看到，想着早上在家待一会儿就出去，没料到还是给撞了个正着。
谢镇麟心平气和道：“行李放在你大伯那？”
“嗯。”谢屹忱打量他，“您这是忙完了，可以歇一会儿了？”
“还没有。”谢镇麟稍顿一瞬，“估计得等下周，大概周二吧，你可以跟我去公司转转。”
他们做的是SaaS，还是对接B端客户的软件应用，帮助企业更好地去做数据方面的智能运营管理。企业单独研发一套IT系统成本较高，不如外包给他们这样的第三方，有现成的模块，效率更高。
客户是企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对C端消费者，在市场上可能并不是人人都耳熟能详，知名度没那么高，但恰恰可以因此闷声赚钱。
谢屹忱知道，他爸说这话也不是在跟他商量，淡淡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看到刘阿姨，是他们家的佣人，应该是很有眼色地回房间了。
这时章悦熟门熟路地到厨房里拿水果，洗了切到盘子上，端出来给谢屹忱：“来，屹忱尝尝，新鲜着呢。”
看他吃了两块，又问：“既然碰上了，不如中午一起吃个饭？”
谢屹忱看了谢镇麟一眼，谢镇麟很快道：“你不用操心他，他有自己的安排。”
他让章悦去沙发上先看会儿电视，自己则拉着谢屹忱进屋。
等到关了门，谢镇麟才稍顿一瞬，解释道：“阿忱，没跟你说我昨晚回来，是因为就在这边待一天，马上又走了。”
就待一天，先见的是章悦而不是他，还不如不解释。
谢屹忱低着头笑了下，嘴角却没什么弧度：“嗯，知道了。”
看他这样子，谢镇麟叹口气：“爸爸这段时间确实忽略了你，要不这样，等下周你妈妈也回来，咱们出国玩上一段时间。”
然后又找个记者随行，拍一些家庭美满幸福的照片吗？
房间里摆着茶桌和茶具，谢屹忱随手拿了一只小巧的紫砂杯，放在掌心里心不在焉地把玩。
“你想去哪，去土耳其和瑞士怎么样？或者在国内，香港和澳门也行。”
谢镇麟应该是有点疲倦，经营公司的压力挺大，都体现在神态上了。谢屹忱本来想说什么，此刻也都压了下去。
“旅游就不必了，没几周我就要去北京了。”他抬起眸，挺认真地说，“我就是有件事儿，还是得和你们再沟通一下。”
谢镇麟：“你说。”
谢屹忱笑笑：“您和我妈玩这么新潮的婚姻模式，我虽然不能苟同，但最后也接受了，这是对你们的尊重。但我希望你们也能尊重一下我，不要再把人带到我的面前，也不要再让他们来找我。”
他把杯子重新放在桌面，略一抬眉道：“不然下次再接受采访，我真笑不出来了。”
谢镇麟自知理亏，对他这种夹枪带棒含沙射影的暗讽也没生气，好脾气地应：“行，下次不会了。”
“你章阿姨就是热心，我回头说说她，然后之后找个机会也提醒一下你妈……你呢，生活学习上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们提。”
谢屹忱靠在沙发上，表情不置可否。
随便聊了一会儿，谢镇麟想到什么：“对了，杜骏年找我来借钱，你说我要借吗？”
这就是之前和宁岁提过的那个做短视频的表哥，谢屹忱愣了下：“他怎么了？”
“说是公司被一个大的互联网龙头看上了，但他不想卖，所以对方就找之前的一些风投股东恶意收购，还要把他踢出管理层。杜骏年现在来找我入股，大几百万吧，希望能把控股权给保住。”
谢镇麟问他：“你有看过他那个软件吗？做得怎么样？我是不太想和这些亲戚缠在一块儿，到时候分割利益的时候说不清，出了事也只能闷声吃哑巴亏。”
他爸是那种典型的商人思维，比秦淑芬更有过之无不及。
谢屹忱客观回答：“我觉得模式很新，在市场上也拥有了一定的份额，风头正劲，这些大厂想轻易学这个模式估计还学不来，所以才想直接拿现成的。”
顿了须臾：“表哥做事靠谱，也很有责任感，我觉得他眼光很独到，值得信赖。”
两人小时候在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会有感情上的私心很正常，谢镇麟自己还是偏向不投资：“我再想想吧。”
两人没有多聊，谢镇麟还要赶下午的航班，看了眼手表：“从潮州给你带了一些小玩意儿回来，放客厅里了，一会儿记得去拆。”
眼看着他要开门走出房间，谢屹忱忽然叫住他：“爸。”
“嗯？”
他不带情绪地撩了下眼皮：“我想问，你真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谢镇麟回过头来静静看着他，一时没有出声。
儿子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身高早已超过他，五官也俊朗出众，遗传了他和若蕴身上所有最好的特质。
谢屹忱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但谢镇麟最欣赏的，还是他目光里那种少年人敢问天高海阔的胆识气魄，以及尚未被世俗磨平的锋芒棱角。
所以谢镇麟一向是以最平等的身份与他对话。
他轻叹了口气：“阿忱，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并不认可我和你妈妈的行为方式，但你要知道，做利益共同体，远比被爱情捆绑在一起更加牢固。”
“没有哪一种爱情是不会消散的，这种开放式婚姻的观念，我们当初在结婚的时候就开诚布公达成一致。”
“你也许会觉得我和你妈妈感情疏淡，但其实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家人，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弃彼此。我也可以向你保证，这个家会一直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
谢镇麟带着章悦离开之后，谢屹忱坐在二楼阳台上望着外面的小花园发呆。
谢镇麟和邱若蕴一直以来都是一对无比开明的父母，谢屹忱小时候在学校里惹出什么事，两人从来不偏听偏信老师或其他家长的一面之词，而是让谢屹忱自己说，他们再去分析判断是非对错。
谢镇麟以前就告诉他，每个人都有权利去选择自己想要过的人生，不要对别人过多评价，也不要胆怯畏葸，不敢活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犯错是很正常的事，因为我们都是凡夫俗子。
即便犯了错，也要拥有敢于再度站起来的勇气。
谢屹忱知道他爸妈事业心特别强，是俩狠人，遇到彼此之后观念一拍即合，有了想要建立家庭和事业的想法。
关于开放式婚姻这件事，谢屹忱是在初中的时候自己发现的。
其实早年两人还算温情，没有把任何蛛丝马迹摆到台面上来，也会很细心地在他面前营造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后来可能是看他长大了，该懂的都懂得差不多了，就懒得装了，家里慢慢地出现了一些他从没见过的，属于别人的东西。
谢屹忱就跑去问他妈这是怎么回事，夫妻俩坦诚地坐下来，直接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
谢屹忱当时觉得这挺残忍的，后来心想这可能也是老爸老妈的某种良苦用心，毕竟见识过这样的事情，在这荒唐世道里再看到什么都不会惊讶，心脏承受力该有多强大。
午后的阳光慵懒，谢屹忱仰头靠在软沙发上，抬起左手臂，敛着眼仔细看那条显眼的长疤。
其实比起那么多年前，已经淡化了许多，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这条疤的成因，只有张余戈略知一二，不过他知道的也不是全部，只以为是他父母打他时伤到的。
其实，是因为邱若蕴某次约会过后不慎被记者拍到，照片小范围传播到网上，对公司声誉造成影响，导致损失了当时一个上亿级别的客户，所以两人才迸发出激烈争吵，情绪激动下打碎了一口尺寸较大的瓷瓶。
谢屹忱觉得自己纯属被误伤。
他比较倒霉，当时就在旁边，本来是想劝架，结果那碎片噼里啪啦地落下，就给胳膊划拉了那么一道。
血登时就飙了出来，所幸谢镇麟和邱若蕴都比较冷静，暂时止血以后，抱着他就往医院跑，最后缝了大概有六针。
再后来，他爸妈就再也不吵架了。
这伤也是当时看着吓人，过了就不疼了。
其实，仔细想想，谢镇麟和邱若蕴对他已经够好的了。
钱财方面从不束手束脚，无条件支持他喜欢做的事，还很开明讲道理。
除了不记得他的生日，少一些爱和陪伴，再加上这段在众人眼里看似完美的婚姻其实还有其他人参与，父母角色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无可指摘了吧。
谢屹忱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说服了，正到晌午，他有点饿，下楼到餐厅，刘阿姨已经给他做好了饭，笑眯眯地从厨房里端盘子出来。
她算是家里的老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很明白。两人坐在一起融洽地吃完了饭，张余戈又在三人小群发了条消息，问他下午要不要去打球。
谢屹忱：【昨天不是才打过？】
金戈：【是篮球不是壁球！】
酷哥林：【高华最近在施工不给进吧？】
酷哥林：【好像是在重修教学楼。】
金戈：【咱可以去槐大里面打，那儿场地更大，正好我新买了双篮球鞋嘿嘿[墨镜]】
谢屹忱懒懒回：【去不了，下午有事儿】
金戈：【太无情了……】
金戈：【爷您别是昨天累着腰了，找个托词不来吧[狗头]】
谢屹忱的确很久没打壁球，现在身上还有些感觉。
昨天他们订了个房间打球，过道有两个女生一直透过玻璃窗直勾勾地在看他们，谢屹忱只中途出去了一回，就被堵着各种要微信，回去以后索性心无旁骛，埋着头打了三小时。
最后还是他耐心比较足，把人耗走了。
所以现在这阵子，谢屹忱不太想再动，但他下午也的确有些事情。
谢屹忱高中时一直都是axis实验室的成员，这个实验室是槐安市前三大中学和槐大共同合作创办的，平常就做一些智能机器人的研发，之前VE型初版就是他们几个高中生捣鼓出来的。
下午他约了指导老师和四中的人，一起研究下2.0版本的完善方案。
因为之前初版VE成品被那位同学带去四中的实验室了，所以两人就直接约在四中见面。
—
宁岁原先约了于志国在八月底四中快开学时给她讲讲大学内容，但因为夏芳卉坚持要她报名参加京大的“新生骨干”项目，所以她不得不厚着脸皮去跟于志国道歉。
本以为这事只能遗憾翻篇，谁知老于还是体恤她，提前找了个周末，让她带上京大的数学教材到学校来。
顺便听他说，暑假期间学校又把其中一栋教学楼的顶楼两层翻修了一下，现在光洁崭新，可以参观参观。
他们约定在下午二点钟，宁岁大概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校门口，慢悠悠地背着书包往里走。
进校的时候她发现仍然有些男生在篮球场上运动训练，清一色的队服短袖，肩臂曲线生机勃勃，在场上大汗淋漓地来回奔跑。
还是青春好啊。
宁岁扫了一眼就收回，熟门熟路地坐电梯到教学楼四层，敲响于志国的办公室。
老头人还没到，宁岁就简单刷了下微信。
胡珂尔给她发消息：【[图片]】
泡泡珂：【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坏笑]】
是一张篮球上的抓拍照片，依稀能看到有个魁梧大哥穿了件红色球衣。
岁岁岁：【？】
泡泡珂：【来槐大找我爸，结果碰巧看到[章鱼]和林舒宇在打球】
泡泡珂：【那天我就说怎么看那件球衣那么眼熟，原来是张余戈这狗比哈哈哈哈哈】
胡珂尔发来一张“青果”小程序的截图，上面赫然是同样一件衣服，连背后的号码都一样。仔细一看，侧脸在光晕中的感觉和本人也是如出一辙。
她简直爆笑：【张余戈这个装逼狗，自己640要求别人680，学校还写京大，喜死我了哈哈哈】
宁岁扫了一眼那张介绍页面截图，上面草率地填写了一些信息，包括性格描述、爱好、喜欢的电影和歌曲。
“……”
为什么，看着感觉这么眼熟呢？
还没回复，胡珂尔又迅速冒出个鬼点子：【岁宝，要不你注册个账号，装作陌生人去跟他聊聊，感觉应该会挺有意思[狗头][坏笑]】

第30章 你好
和谢屹忱的微信聊天终止在上次发玉龙雪山照片的时候。
宁岁给他简单发了个“玩得开心”，他就回了个“嗯”。
其实那天晚上从环海公路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两人走得有点过于近了，心里的某种回避本能起了主导作用，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宁岁一直知道自己在人际交往中是轻微的回避依恋型。
不只是和异性，在任何亲密关系中，都是可以适用的。
最初在和胡珂尔交朋友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段很别扭的时期，宁岁一度觉得对方太热情，有点招架不住，数次动过想要逃避的念头。
宁岁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么心情。
会有点无措、慌张、不安，害怕别人接近。
但幸亏胡珂尔心大，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只以为是宁岁性格比较高冷，仍然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后来时间长了，宁岁才慢慢消化适应。
所以，如果谢屹忱在分别之后再给她发什么消息，估计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显然宁岁的担心是多余的。
将近小一周过去了，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甚至在共同群聊里都没有出现过。
宁岁垂眸盯着手机屏幕，默了片晌——嗯，找到原因，原来他有小软件可以和别人聊天。
要怎么说，胡珂尔发来的截图中的logo，让她几乎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在大理太阳宫附近时，谢屹忱手机上跳出来的那个小程序。
一个宁岁之前没听说过的社交软件。
——至于为什么笃定胡珂尔发来的这个截图账号不是张余戈的，其实很简单。
排除掉身高学校这些基本信息，《克卜勒》这首歌，宁岁在谢屹忱手机的音乐软件常听列表中看到过，更不用提电影《美丽心灵》，是他们在古城的时候一起看的。
宁岁没有立即告诉胡珂尔这件事。
她决定先研究一下这个小程序。
简单地注册了名字，发现门槛不低，要实名绑定身份证。操作完之后，宁岁填了下介绍页面上的信息，学校写的清大，其他所有真实信息都和她本人填的不一样。
系统提示，最好放上一张照片。
于是，她在相册里选了一张胡珂尔看不清脸的远拍照。
对此宁岁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因为她记得胡珂尔非常喜欢这张照片，说朦胧的阳光很有意境，能够衬托出她纤细的双腿以及苗条的身姿。
宁岁了解到，这个软件每天会推送20个人过来，只有双方互相点赞，才能开启聊天。
所以理论上，她没法直接选择某个人，必须等到软件自己推送。
再仔细一看，商家果然都有套路。
——如果充值33元的月度vip，就可以指定对象，直接发送加好友请求到对方的信箱，但能否开启聊天，还要看对方同不同意。
于志国的办公室里采光还不错，外面有不知名的小鸟在婉转啼鸣，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宁岁就先悄悄地坐在他的真皮扶手椅上，完成了充值操作。
然后根据胡珂尔截图上的用户名，搜索“Anathaniel”，找到谢屹忱的界面。
宁岁发了添加申请，那头还没有回应，她就戴上耳机听歌。
没过几分钟，于志国就风风火火进来了。
一眼看到鸠占鹊巢的宁岁，要笑不笑道：“我座位坐得舒服不？”
宁岁蹭一下弹起来，镇定地给他拍拍靠背上的灰。
片刻，诚恳评价：“还行，靠背那块有点硬。小心腰间盘突出。”
于志国：“……”
其实这次约着见面也不是在教学，就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只能简单给宁岁介绍一下系统框架。因为微积分是之前竞赛的时候学过的，于志国就直奔数分和高代。
暑假放了有一会儿，他很久没看到学生，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激情四射。
宁岁听得也很认真，她和老于之间也已经培养出一定的默契，很容易理解他教授的概念。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快到尾声时，于志国接了个电话，简单应和两句，饶有兴致地放下看她。
“我带的这届高一理素尖子班有几个小家伙搞数竞，就自己组成了学习小组，这后半截暑假都要来学校自习，想找我问问题来着，要不要和我去看看他们，顺道聊聊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宁岁还想参观一下刚修好的教学楼，就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楼梯去理素班。
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基本上已经听到叽叽喳喳的谈话声。
大概八九个学生，穿着各色衣服，零零落落地坐在座位上。因为没人管，教室里还是一副闹哄哄的景象，有两三个活跃的正趴在讲台上兴致勃勃地分享这半个暑假的所见所闻，空中不知飘着谁的纸飞机。
于志国哐当一敲门板：“你们是来自习还是来开飞机的？”
不得不说，老师的威力永远无穷。
就像是狂风暴雨的大海雨过天晴，教室里的活跃分子们仿佛突然变成石膏像，集体缄声，乖巧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众目睽睽之中，于志国领着宁岁走了进来。
宁岁今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束腰连衣裙，衬得皮肤白而细腻，一头长发光滑柔顺地披在肩头。
小孩们大概是没料到还有意外访客，眼睛瞪直，教室里登时响起轻微窃窃私语的声音。
于志国清了清嗓，朗声：“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你们高三刚毕业的学姐宁岁，在高考中发挥优异，以高分考上了京大数学系。”
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近十双眼睛唰唰地聚焦在宁岁身上。大概是没想到学姐成绩好，本人还那么漂亮。
崇拜、震惊、好奇，一时之间情绪纷纷扰扰：“哇！”
老于卖足关子，老奸巨猾地一笑。
宁岁感觉不妙，下一秒，就听他直接先斩后奏地把她架了上来：“要不，岁岁你随便讲两句？”
宁岁：“……”
其实看到这些高一的学弟学妹，就想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宁岁换位思考，如果刚入学的自己能够有机会地听一听学长姐的经验，那么大概能少走很多弯路。如今位置调换，她也希望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宁岁大概组织了一下语言。
多亏了之前在学校做主持的经历，她能够快速地提炼出自己想要分享的内容，较为落落大方地做了自我介绍，又大概分享了一下自己三年来的心路历程，以及一些重要转折点上的经验之谈。
于志国在旁边听得很欣慰，这孩子一向靠谱。
转头再一看，嗬，近十双眼睛都炯炯有神地盯着讲台上的人，目光已然非常膜拜。
他忍俊不禁。
宁岁很快讲完，让他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随便问。一开始大家都谨慎地没举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欲言又止但又跃跃欲试的模样。
于志国一眼就看出这帮孩子在老师面前放不开，朗声笑道：“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什么就大胆问学姐。”
等人走远后，教室里明显热闹起来。
陆续有几个同学请教了一些学习方法上的问题。
“学姐，总是感觉学习效率很低下怎么办？感觉一天到晚都在学，但成绩就是上不去。”
“请问学姐我们应该怎么调整心态，越临近高三压力越大，好像进入了负能量循环……”
宁岁就按次序一一耐心解答：“可以适当放松一下自己，比如听听歌，找朋友一起运动，我有时候会和同学去体育场打羽毛球……缓解压力也是同样的方法，多和人交流一下可能会感觉好一些。”
这时又有一个女生举手，很踊跃的样子，宁岁点她起来。
“学姐，请问你怎么看待早恋的事情？”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呼声，其余人目光频频在这个女生和另外角落里一个男生中来回拉丝。因为人少，所以看得很清楚，男生的脸一下子就爆红，往女生那块儿偷瞄。
估计是众所皆知的班对。
得亏于志国不在。
宁岁就笑了笑，温声讲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在青春期对异性产生欣赏或者倾慕的情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我们也要明白当下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我觉得最好的处理方法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同进步，一起变得更加优秀。”
“哇哦！”大家热烈地鼓起掌来，群情振奋。
女生还没坐下，双眼冒着好奇又兴奋的光，小声试探：“……那学姐，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高中三年有没有和某个能共同进步的人在一起呀？”
宁岁睫毛扑簌了下。
台下的学弟学妹们都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屏气凝神期待回答。
她回忆须臾，抿着笑摇头：“没有。”
—
和小孩们聊完，他们就沉浸下来做数学竞赛的习题了。结束以后，宁岁临走前给于志国打了声招呼，老头子在办公室给她拿了盒巧克力，说是学生来看他的时候送的。
“一个两个的，不知道我有糖尿病吗？上回还有个送我弹力绳的，回去就闪着腰了。”
宁岁眨了眨眼：“知道了，下回给您送按摩枕、保温杯、泡脚桶、足力健。”
“……”
从办公室出来，宁岁意外在走廊上碰到了孙小蓁，她这届的同班同学。
孙小蓁是班上一个成绩较好但寡言少语的女孩，高考发挥稳定，考上了京大。
两人打了招呼，孙小蓁问：“岁岁，你怎么在这？”
宁岁没多说：“回来看看老师，你呢？”
孙小蓁哦了声：“你知道我参与了axis实验室嘛，我来这边搞机器人。”
“机器人？”
“对啊。文思远和我一起，我们刚搞完呢。”
孙小蓁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宁岁点了点头，正寻思着要不要道个别的时候，前头不远处传来极为闲散的脚步声。
宁岁的视线越过孙小蓁，她背后的楼梯上走下来了两个人。
靠教室这边的那个是文思远，穿得很休闲，双手大喇喇抱着后脑勺，神情放松地同身边人说着什么。
至于另外一个。
身姿高大挺拔，黑发锐眼，英挺深邃的五官，薄唇，侧脸线条棱角分明。
他更靠近栏杆处走，身上难得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懒懒随意地插着兜。
橙红色的夕阳倾泻，好像油彩落到了他的身上。
好像有人说过，如果太阳照进他眼底，他的眼睛就是琥珀色的，不过她现在看不清晰，没办法求证。
宁岁稍顿一瞬，没动作。
倒是文思远先看到她，哎了声，又看向孙小蓁：“你们在干嘛？宁岁也在啊。”
孙小蓁接道：“岁岁来看老师的。我们刚好遇见。”
文思远瞥到宁岁手上那盒超大巧克力，福至心灵地笑：“看老于啊？”
“嗯。”
文思远说：“本来也想上去看看他来着，可惜我今天有点别的事。”
两个男生走近，不远不近地站到她们面前，宁岁瞄了一眼谢屹忱，这人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溜进她的地盘里来了。
文思远看她没出声，挠挠头，侧眸：“那个，我介绍一下——”
话音未落，身边的人悠悠然笑了下：“不用介绍了。”
“啊？”
孙小蓁和文思远都没反应过来，谢屹忱低敛下眼，慢条斯理向前走了一步，径直站到宁岁身边。
“我们很熟。”
他身上那阵淡淡的清冽气息随着蔓延过来，宁岁睫毛扑簌了下，稍稍别开视线。
——嗯，连续五天杳无音讯的熟人。
“宁岁，你认识咱忱总啊？怎么认识的？”
文思远觉得很神奇，毕业典礼那天大家聊到谢屹忱，他记得她还没什么反应。当然，那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认识对方，高中三年同为axis实验室的成员，可能人数太多，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
还是这几天经由老师介绍，才正式认识的，算是久仰大名了。
宁岁答：“毕业旅行碰到的。”
“诶，是去云南吗？你和胡珂尔一起去的？”
“嗯。”宁岁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们是已经搞完了吗？准备去哪里？”
“哦，是，想等会儿去吃饭来着。”
正好碰上，文思远想着邀请一下宁岁，没注意到孙小蓁的眼神，热络道：“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宁岁瞥了谢屹忱一眼，这人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底说不出是否有点兴味，她轻攥了下指尖：“行啊。”
四人来到学校旁购物商场里的一家小火锅店，找了个角落的卡座位。
谢屹忱和文思远对着坐，剩下旁边两个位，宁岁还没动作，孙小蓁便率先坐到了谢屹忱旁边。
于是宁岁便拎着包在文思远隔壁坐下。
这儿是扫码点餐，每个人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肉和蔬菜。宁岁早早就选好了，其他几个人还在看手机，她就退出想去看微信。
谁知这时候，“青果”小程序明晃晃弹出了一条通知。
【Anathaniel已经通过您的好友请求，你们可以开始聊天啦！】
“……”
宁岁神色微顿。
她没想到，谢屹忱在这种时刻居然也在见缝插针地玩小程序。
而且她那个介绍页面写得平平无奇，他居然也通过了。
他就这么随便？
什么人都加来聊天吗？
宁岁呼吸哽了一瞬，轻微埋下脑袋，头发顺势挡住屏幕，过了会儿才抬起头。
……怎么搭讪来着。
她想了想，在聊天框里先谨慎地发了个：【嗨～】
大概两分钟，他回复了。
Anathaniel：【你好】
想着反正他也不知道她是谁，宁岁胆大心细地敲了几个字下去。
芝士就是力量：【可以看下腹肌吗？】
Anathaniel：【请问你用这个软件的目的是？】
两个人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发出，空气中好像静默了一瞬。
芝士就是力量：【对，就这个目的。】
顿了下，又补了句：【胸肌也可以，我不太挑的。】
上头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而过了片刻。
没有任何动静。
宁岁疑惑地发了个问号过去。
屏幕显示【您已被对方拉黑】。
宁岁：“……”
宁岁：“？？？”
系统温馨提示，如被拉黑，vip用户拥有伪装成陌生人的权力，可以重新改头像和简介，再次进行私信投递。
不过要再一次性充值33元人民币。
宁岁：“……”
她又充了钱，把介绍页面简单改了改，换成了胡珂尔另外一张不露脸的远景照。
幸亏之前写的比较简略，改起来的难度很低。
然后再次点击添加谢屹忱好友。
期间宁岁抬眸悄悄看了一眼，这人还在低着头看手机，睫羽低垂，神情略显漫不经心。
孙小蓁看上去很想和他攀谈的样子，但感觉他似乎在忙，所以没有出声，转而和文思远开始说话，聊他们的机器人项目。
宁岁手机微不可察地一震，好友通过了。
这次她换了个思路。
——虽然总是听张余戈和林舒宇在那瞎扯，但其实她一直不太清楚谢屹忱之前的感情状况。
宁岁顶着新ID，慢吞吞发道：【分手以后一直想你，我们还能复合吗？】
Anathaniel：【你认错人了】
Anathaniel：【没有前任】
煎饼果女：【哦】
宁岁还在纠结着斟酌下一句，那头发了条：【你能直接投递私信，是不是充了vip？】
煎饼果女：【对】
煎饼果女：【特地为了你充的】
煎饼果女：【觉得你长得挺帅的】
Anathaniel：【谢谢，那你觉得青果使用起来便捷吗？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小程序的？你认为还有哪些功能有待改进吗？】
宁岁：“？”

第31章 解忧
正是饭点，餐厅里沸反盈天。
服务员很快端上了他们点的菜，肉质均匀薄切，蔬果饮料一应俱全。
孙小蓁和文思远还在聊机器人。其实他们做这个是可以在自主招生加分的，但两人完全没用上，凭借裸分就上了清大和京大。
文思远报的系是自动化，因为自己喜欢，孙小蓁则和宁岁一样去了数学系。
初代VE智能机器人是小型的家居陪伴型机器人，只有手掌大小，可以在桌面自由移动，遇到路障会自主避开。
同时，屏幕会显示表情，可以和使用者进行交互，生动地表现出“心情”和“情绪”等一系列机器人并不拥有的特质。
现在他们在着手研发的二代会在外观上更加精致，反应和移动更为流畅，不过这两个版本都不会说话，最多只能够发出“呀”、“哇”这种简单的拟声词。
宁岁有点好奇，文思远就给她看他们刚才录的视频。
那个小东西比她想象中更迷你，一副路都不会走的柔弱样，但是移动起来很稳。
最关键的是，屏幕上的小表情超级可爱，视频里不知是谁拿手去逗它，它额角出现了一个愤怒的符号，很快背过身去，好像在生闷气。
这也做得太拟人了吧。
宁岁觉得很有意思，想问这是怎么弄出来的，然而才刚双眸微亮地抬起睫，就猝不及防撞上谢屹忱的目光。
他拿着一杯玉米汁，松懒地咬着吸管在喝，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避开。
两人大概对视了几秒钟，文思远率先兴致勃勃地开口：“刚才那个是1.0版本，我们还在继续开发。”
孙小蓁接话：“不过主要的硬件系统都是忱总做的，相比于市面上同等级的其他产品已经很完善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去瞟谢屹忱，然而他只是在一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是团队的功劳，拟人化模块也承担着很重要的作用。”
宁岁没出声，少顷拿过一杯看起来很健康的奇异果汁，问：“那九月就开学了，你们这边研发是不是得中断？”
文思远说：“我们在槐大的指导教授已经和清大那边申请，说实验室可以借给我们用。到时候就作为一个正式的项目，继续在大学里研究，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加入他们的人才计划。”
看来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
也对，谢屹忱什么人啊，用得着担心么。
餐馆里人进人出很是热闹，小火锅冒着热气，香味阵阵，扑鼻诱人得很。
宁岁埋头专心吃饭，没管其他的。
中途手机震了一下，是胡珂尔发来微信：【宝！你有用那个青果吗！】
按照她的性格，哪怕再蠢蠢欲动，因为有男朋友，也不会自己去试。胡珂尔在恪守准则这方面还是不错的，宁岁一言难尽地回：【嗯，好像是个乌龙……】
泡泡珂：【？】
泡泡珂：【怎么说？】
岁岁岁：【对方应该不是张余戈。】
稍顿一瞬，宁岁道：【应该是高华的人，用了张余戈在树洞里的照片而已。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
那头胡珂尔大失所望，亏她还期待满满，想要看看张余戈被逗之后的样子，原来只是这样。
不过，连张余戈在高华都这么火吗？！
有人拍他照片发树洞就算了，还有人盗用？？
宁岁放下手机才察觉到谢屹忱好像接了一通电话，孙小蓁去上厕所，文思远去小料台拿酱油弄小吃，座位上就剩下宁岁和谢屹忱两人呈斜对角坐着，她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一块西瓜。
那头应该是他的某位长辈，两人在说什么软件测评。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意是两周时间到了：“别的没什么，操作挺流畅的，模块设计也ok，我简单写个报告晚上发过来。”
那头说了几句什么，谢屹忱挑了下眉峰，闲闲道：“入不入股您自己考虑，再多一天我都不想用了，这平台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刚还有个直接上来就说想看我裸照呢。”
顿了下，尾音拖长：“您多少也得为我的精神状态着想一下。”
“……”
因为座位上只有两个人，所以宁岁觉得自己膝盖上无声中了一箭。
她垂着眸，默默地捏住了手中的瓜。
经过这遭，宁岁多少也意识到，谢屹忱用这个软件，似乎不是为了去聊天的。
之前在磻溪村的那天晚上，依稀记得有听他提过这个社交软件。宁岁结合那天的对话和这次聊天时他发来的问题推断出，他可能是在帮他的那个长辈做某种测评。
于是等谢屹忱挂了电话之后，宁岁就特别有和好意识地抬起眸，身体前倾攀谈道：“谁啊？”
谢屹忱稍顿一瞬：“我大伯母。”
眼看着她神色感兴趣，索性就把下面的话补齐了，“她是律师，接了个案子，当事人是一个交友软件的创始人，让我去了解一下。”
宁岁拿起饮料继续喝：“哦，这样。”
她有咬吸管的习惯，先咬成O型然后转90度再咬一遍，小松鼠一样，谢屹忱瞥了一眼，散漫问：“你喜欢喝奇异果汁？”
宁岁眨了下眼，也低头看了看：“嗯，还挺甜的。”
刚才可能是没搅拌均匀，没现在好喝。
两人谁都没说这几天没联系的事情，似乎就这样翻篇了。宁岁觉得现在这个距离重新让她感觉舒适起来了，不远不近刚刚好。
“这几天都在干什么？”这时谢屹忱看向她。
“我在家教我弟学习。”宁岁放下饮料，想起就心累，“我妈要他在开学前学完初一所有科目的内容。”
“那有点多吧。”
“是啊，所以小东西受不了，开始研究歪门邪道了。”
谢屹忱兴味道：“什么？”
宁岁幽幽问：“你知道什么叫量子波动速读法吗？从头到尾不断快速翻阅课本，5分钟就可以读完10万字。”
“……”
谢屹忱还真听说过这个，当时那群骗子还搞了培训班，铺天盖地地发传单营销，跟入教似的，关键是真有人信，他听谢镇麟说有个不太熟的亲戚就送小孩去学这个课了。
但也不能说人家骗子花样多，怪就怪真有人智力不足。
谢屹忱尾音稍扬：“你弟真信这个？”
宁岁：“那倒不是，主要想反抗我妈。”
他噢了声，似笑非笑地睨过来：“他这造反精神，是跟你学的吧。”
“……”
宁岁默了一瞬。
她本来想说什么，打眼却看到谢屹忱右手小指上有道伤口，下意识问：“那是怎么弄的？”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指了下：“你手上有道疤。”
谢屹忱这才看到，挺细微的伤，估计是不小心被刮蹭到了，已经结痂。
他定着神低睫看了几秒钟，才抬起指腹无所谓地碰了碰：“昨天和张余戈还有老林打壁球，没太注意到。”
顿了下又低缓道，“不疼。”
宁岁就抿了口饮料，点点头：“嗯。”
这时候文思远和孙小蓁一前一后回到座位。
其实文思远性格不错，挺能侃大山的，平常还爱和于志国作对，很能忽悠人，但耐不住孙小蓁实在是个闷葫芦，聊不出什么花，所以话题也就一直留在机器人上。
学校离宁岁家不远，四人吃完饭就在路边分别。
孙小蓁和文思远先后打车离开，谢屹忱站着没动，宁岁悄悄侧眸，却发现他正好在看自己。
她睫毛动了下，索性问：“你一会儿打算做什么？”
谢屹忱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没想好。”
这块儿附近是个商业街，槐安本来就是一线城市，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极其丰富，除了商超还有美食城和高级会所，两人站在人声鼎沸最核心区域的边缘处，不约而同被那头的灯火繁华吸引。
宁岁试探：“那……去逛逛？”
谢屹忱嗯了声，懒散道：“给我。”
宁岁：“啊？”
“包。”他简扼抬了抬下颌。
宁岁今天本来可以只带个U盘，用电子版大学教材，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买了纸质版，所以现在书包显得特别沉，她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就被谢屹忱顺手接了过去，斜挎在肩上。
这背包是朴素的深灰色，但在他身上莫名显得还挺酷。
宁岁舔了下唇，还是面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这片区域她和爸妈来过很多次，但每次只是吃个饭就走。不探索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创意艺术坊，在拐角处藏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店。
比如说眼前这个“解忧杂货店”。
宁岁一看这个名字就想进去，谢屹忱瞥她一眼，立刻明白她的想法，抬高手臂撩起门前叮叮吊吊挂着的铃铛串。
门道狭窄逼仄，他身高腿长，虽然前方路黑，不知道店家故弄什么玄虚，但过门那瞬间宁岁心里特别有安全感。
往里走是一个甬道，墙壁做得特别像霍格沃兹那个城堡里面砖瓦的质感，颇像西方欧式，墙上有壁灯，火苗忽明忽暗。
因为前方有灯光照着，不算太黑，又加上有他在身边，这时候宁岁还能一边观察一边出声：“谢屹忱，你看过哈利波特吗？”
他步伐慢悠悠：“看过好几遍吧，挺喜欢的。”
“诶，我也是。”宁岁没想到他爱好和自己这么重合，上次他问她喜欢什么，她一时还没想到这个。
可能是现实生活比较循规蹈矩，宁岁一直特别喜欢带有幻想和魔法元素的东西，特别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在生活中不常见的玩意儿。
两人肩并肩，隔着一拳距离，宁岁眨了眨眼：“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那个光轮2000飞天扫帚，求我爸半天让人去国外环球影城代购了一根正版的。”
谢屹忱记得那东西体积不小，还是限量的，感兴趣问：“现在还放在家里吗？”
“嗯。”宁岁慢吞吞道，“我妈不高兴的时候会拿它来扫地。”
“……”
往前走终于到了一间小房间，前头还有扇比较浮夸的雕花金门，不过是关着的。这间房间是复古红绿配色，一格一格的展板，挂着各色便签，上面全是之前的来人写的不同的烦恼。
宁岁这才想起来这店是为了解忧的。
【希望导师永远别再卡论文，我！想！毕！业！】
【被渣男劈腿，渣男和小三还当着我面秀恩爱，贱不贱啊[比中指]】
【怎么会有这么事儿的甲方啊啊啊啊，快修了四十版了最后告诉我用初稿我真的要发疯了！】
【为啥都觉得996累，如果哪天能996我真的会笑死:)】
看来大家都过得挺惨的。
宁岁不禁抿唇叹道：“你说，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啊？”
“因为我们都是肉体凡胎。”谢屹忱轻笑了声，一边随意翻看一边提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亲戚吗？做短视频公司的。”
“嗯，你远房表哥。”宁岁疑惑，“怎么了？”
“他眼光挺前瞻的，本来做得也成功，但最近也遇上点麻烦事，大企业想抢夺他对公司的控制权，原有股东都在变卖股权。”
宁岁啊了声：“那怎么办？”
谢屹忱：“现在就只能到处找新投资，也跟我爸提过这事儿。”
谢屹忱没想到这件事这么急迫，估计是谢镇麟迟迟没回复，下午杜骏年还打电话来找他，问能不能周转一点。
他知道谢屹忱名下有个基金，可以自由支配。
宁岁好奇问：“他们现在体量有多大啊？”
谢屹忱：“估值七八千万吧。”
“那想要你们投多少钱呀？”
谢屹忱没说话，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她。
宁岁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瞧他一脸深沉样，想着可能是商业机密，就诚恳地把掌心贴了上去，跟他作击掌状：“放心，我绝不说出去。”
谢屹忱：“……”
他轻扯嘴角：“我在比5。”
这房间的光都来自于四角吊着的漂亮玻璃彩灯，相对偏暗，掌心相贴的时候宁岁才发觉他手掌真的很大，骨节修长分明，自己大概只能占到三分之二的面积。
空气好像静了一瞬，她毫无防备地仰起头，和他对上视线。
这样橘黄色的光线落下，那双清透的桃花眼隐约泛着涟漪，卷长的睫毛似在轻颤。
也照见她脸颊旁细小的绒毛，显得温软又细腻。
——的确像椰子。
肌肤相触传递些微的热意，宁岁的手心柔软，连指尖都是软的，谢屹忱低敛着眼，脑中没来由地冒出个念头。
她手怎么那么小啊？
他要握拳的话，估计也能把整个都包住。
“你——”
才刚说出个字宁岁耳朵就像蓦地烫了下，抽回手，条件反射往身后弹开一小步。
“……”
两人面面相觑，宁岁恍惚看到他脖子上那个东西好像又在扰人地动，反应很快地出声：“哦，五块钱啊。”
她眸光闪烁，语气镇定地问，“那你借给他了吗？”
“……”

第32章 椰子
屋里的彩灯是自动变色光，刚才还是昏昧旖旎风，这时不断变幻，成为偏弱的柔和白光，连带着房间里那阵隐隐约约的不具名气氛也逐渐恢复正常。
两人之间仍旧对视，但这青天白日下，所有的情绪也尽数掩下。
谢屹忱把手插回兜里，报数回答她问题：“5％的比例，三四百万。”
“那么多？”宁岁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嗯，我爸不想投，但我还是借了。”
谢屹忱知道，谢镇麟年轻时候就是因为跟亲戚一起创业被坑过，所以对这种借钱需求特别审慎，再加上杜骏年的公司估值才几千万，而他们家集团有上百亿，九牛一毛。
对于这种不知道能不能在大浪淘沙里存活下来的小企业，谢镇麟会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宁岁瞠眸，震惊问：“你有那么多钱？”
谢屹忱说：“我名下有个基金。”
“……”
之前一起出去旅游的时候总听他们家有钱，宁岁还没有多么直观的概念，这下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人家的确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
几百万，估计买她家那套学区房都绰绰有余，多风光啊。
宁岁默默地想了会儿，忍不住问：“叔叔知道这个事吗？”
谢屹忱好整以暇地耸肩：“现在还不知道。”
知道了估计会发飙，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别那么看着我，我可没你想象中那么阔绰。”
谢屹忱挑着眉笑了下，“那基本上是我户里的全部流动资金了。”
而且本来也不是他的钱。
只是谢镇麟和邱若蕴暂时放他名下的。
其他要不做了投资，要不就是不动产，受制于二老的监管，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要是杜骏年觉得不够，他还得想办法怎么再搞出来一点。
宁岁兀自消化了片刻：“所以……你和你表哥的关系特别好吗？”
“小时候玩得比较多，后来一直有保持联系。”谢屹忱说，“但我借钱给他，不只是因为我俩感情好这层原因。”
宁岁：“怎么说？”
“首先，我有认真看过他那个公司，商业模式可行并且非常创新，我觉得这不仅是帮助他，也算是我自己的一次风险投资吧。我想试试判断一下自己的眼光。”
“其次，我观察到，他每年都会给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们做慈善捐款，虽然金额和那些大企业家没法比，但也是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挺大的贡献。所以我相信他的为人和人品，相信他会努力把公司做好，给社会带来正向的反馈作用。”
“最后就是，这钱对我来说暂时还不那么需要，对他却是雪中送炭。”
谢屹忱嗓音低缓，一双眼睛清晰英俊，昏暗中似染着亮光，意思已经很明了。
哪怕是这钱最后再也回不来，他也认了，不会为之感到后悔，因为他是在遵循自己内心的意愿做事，已经做好所有准备。
宁岁睫毛轻颤，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打心眼里挺佩服他的——这么大的决定，说做就做了。
不管是助人为乐也好，看作一次投资机会也罢，换别人很难有这种魄力。
宁岁一直觉得，谢屹忱身上含着一种所向披靡的少年气，锐不可当。
但这种锋利和果敢又并不是莽撞，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热忱，就像他的名字，天生就带着温度。
宁岁觉得谢屹忱很真实，很有温度，让人想要靠近，更想要去触碰。
就像是在冬夜偶然遇到炽烈的篝火那样，本能地希望伸手取暖。
她及时制止住自己，没再往深处去想，恍惚的思绪刚定了定神，头顶的大灯就亮了。
紧接着不知道哪个角落的喇叭传来一个极为幽怨的声音：“你俩的悄悄话还要讲多久，能知会一声不？本店主在这凹了很久的造型，就等着闪亮登场呢！到底进不进来啊？”
宁岁：“……”
谢屹忱：“……”
终于推开门，一个穿着斗篷戴着黑色眼部面具的神秘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店长。
他帽子上插了一根骚包的五彩鹦鹉羽毛，尾音喜感地上扬：“终于！两位贵客，欢迎来到我们解忧杂货店，一切商品可随意挑选，尽情采购，望除君烦恼。如购买商品后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宁岁试探接：“可以优惠？”
店主很有范地甩了甩斗篷：“请自行忍耐，谢谢。”
“……”
两人颇有兴致地在店里逛起来，幸好这位没在他们身后跟着，压力减轻不小。
这儿说白了真的就是个杂货店，但商品也确实千奇百怪，而且每个都是孤品，旁边会注明价格以及详细介绍功能。
比如什么怪味糖豆，里面集齐了阳光、西瓜、海浪、狗毛以及2B铅笔等不同味道。
还有芋泥做的酥皮煎饺，巧克力做的魔杖，以及打点滴式样的深红色吸血鬼饮料。
除了吃的还有用的，很多二手货。
比如葫芦做的酒壶，蟾蜍形状的文玩核桃，迷你微缩的中国古凉亭，漂亮的珐琅欧式宫廷餐桌摇铃，一个长得很像巨型耳机的蓝牙音箱，马桶杯子，还有贴在胳膊上不停扇翅膀的蝴蝶，可以用来转移在医院打针的注意力。
宁岁看得两眼发亮，她觉得每一件都特有意思，想要买回家，但再一看价格又默默打消了念头。
——就连一个超小的花生纸镇都要三四百，可见这店主就是个收藏家，闲着没事儿搞个店来做展览，根本没想靠这个赚钱。
这个店里面还有那种灯笼鱼的羊毛毡帽子，和天线宝宝一样，上面冒出来一个会发光的小球，宁岁对着墙上的复古挂镜试戴了一下，样子十分滑稽可爱，一动就会在头顶来回摇晃。
谢屹忱在旁边没忍住笑，那个小球在眼前晃啊晃得他有点心痒，就伸出手随便捏了一下。
没想到小球直接炸成海胆状，发出很清脆的童稚声音：“玛卡巴卡阿卡巴卡米卡玛卡依古比古，嗯！”
宁岁条件反射地扔了帽子，一个激灵似的弹开。
结果反应太大，直接撞上谢屹忱的胸口。
而他下意识抬手扶在她腰间。
那一瞬间特别快，宁岁感觉腰间柔软被他灼热的掌心触碰到，登时如过电般的，在心里擦出几道火花，甚至忘记呼吸。
谢屹忱低头在看她，宁岁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仰着头，很轻微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鸦羽似密长的眼睫。
谢屹忱眸光有些深暗，还没说什么，只见宁岁推开他后退，瓮声瓮气又软地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硬啊。”
“……”
空气中仿佛晒干了沉默。
不太明朗的光线中，两个人都神色难辨地看着对方。
刚才间接碰倒了一旁的货架，仿佛多米诺骨牌效应，上面那些奇怪零食接二连三哗啦啦撒了一地。
店主不知道是不是打盹去了，这样的动静也没过来看一眼。
还是谢屹忱先开口，嗓音沉得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事儿吧？”
“没有。”
宁岁低下头撇开视线，觑着一地狼藉的巧克力和糖果，咽了口口水，弱声发问：“这个……怎么办啊？”
谢屹忱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说到底罪魁祸首算是他自己，低低咳了声，俯下身认命地去扶那个货架：“先弄起来，有什么损坏我再去和老板说吧。”
谢屹忱垂着眸，宁岁也挨着蹲下来，两人在地上摸索半天，把完好无损的放回货架上，摔碎的则单独放到一个购物篮里。
地上略微有点黑，空间也不宽敞，隐约还能嗅到沉香的清冽气息，所以有种让人特别心虚的感觉。
宁岁一边捡零食一边心思微恍地想，最好是趁店主没察觉，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个残局收拾好。
“……”
周围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正好看到谢屹忱手里拿着一包QQ软糖，绿色的，她便主动搭话：“这个青提味道挺好吃的。”
谢屹忱稍顿一瞬，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买一袋？”
“算了，不用。”宁岁迟疑着收回视线，顿了下，“好久没买过了。”
说不上是哪个时刻突然就不买了，就像是以前吹泡泡糖也要挑颜色一样，在某个时刻忽然觉得，那都是小时候该吃的东西了。
谢屹忱低头整理着地上的东西，语调松弛道：“那你除了喜欢吃这个软糖，喜欢芝士、椰子和奇异果汁，还喜欢什么？”
他记性的确是很好。
宁岁掰着指头数：“牛油果酸奶，香蕉，温泉蛋，菠菜面条。”
谢屹忱睨着她，不紧不慢地总结：“嗯，所以你比较喜欢吃绿色的软东西。”
“……”
是这样没错，但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宁岁噎了下，反问道：“那你除了喜欢吃芝士还喜欢什么？”
谢屹忱说：“不要太甜的都行，披萨意面，火锅，感觉吃起来很热闹。”
“哦，所以你喜欢吃棕色的流体。”
“……”
礼尚往来是吧。
谢屹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宁岁故作面色镇定地拎着购物篮站了起来。
旁边就是个橱窗，她不经意看了看，蓦地被里面摆放的一辆南瓜马车吸引了目光。
橱窗里锁着的商品更加精致贵重，那个马车尺寸不大，比掌心还小一些，但是和灰姑娘里面那个样子很像，金属质地，车门可以自由开关，车轮、流苏、窗帘、座位等细节一应俱全。
上面是粉色和紫色的珐琅流彩，但并不显得过分华丽，反而格外梦幻，恰到好处的绚丽。
隔着一层光洁的玻璃，可以看到它在射灯下闪闪发亮。
罕见地没有标注价格，命名为“我的公主”。
宁岁贴近细致地观察了片晌，睫毛都快扫到玻璃上了，谢屹忱瞧她挺有兴趣，拿着篮子低缓道：“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找老板商量商量？”
她眨眨眼：“嗯。”
宁岁在原地等着，顺便又欣赏了一下橱窗里美貌的藏品。
中途夏芳卉打了个电话，问打算什么时候回。
先前宁岁吃饭的时候便交代了和几个同学聚一聚，这时候依然保持同样说辞，语气如常道：“大家都还在外面逛街，不过应该快啦。”
刚放下手机，就看到谢屹忱从柜台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购物袋。
店主人还不错，把这么多东西打七折卖给了他们。
时间差不多，最后在不大不小的店面里面收尾般转了一圈，再次经过那个橱窗，宁岁步伐略缓，不着痕迹侧眸多看了几眼。
两人从艺术街走了出来，往宁岁家的方向走。
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谢屹忱步伐散漫，宁岁专心致志踩了踩地上的影子，问：“谢屹忱，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北京啊？”
“还不清楚。”
下周要去他爸公司，估计又有事情要交代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谢屹忱说：“可能再看看时间。”
他凝视过来：“你呢？”
宁岁抬睫，眸光在路灯下微微亮：“我要参加那个新生志愿者活动，所以可能不到中旬就走。”
谢屹忱闲散嗯了声，正准备接话，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宁岁悄悄扫了一眼屏幕，是孙小蓁。
谢屹忱插着兜漫不经心地听电话，隔着一段距离，宁岁听不见她具体在说什么，但大致可以通过他的回答判断出又是在讨论机器人的事情。
对方似乎有了什么新的思路，语调轻快，说可以争取在槐安把部分工作做完。
从商业街到家的路上也有很多门店，饮品、美食、美发沙龙等等。
九十点的光景，小哥还在街上热情地拉客，看着宁岁和谢屹忱经过，眼睛一亮。
帅哥正在打电话，他就把目标对准这个美女，上来就一通销售话术：“妹妹，要不要来看看我们的冷烫，可以做高颅顶，会显得更好看哦！”
宁岁礼貌婉拒：“不用，谢谢。”
小哥可能是以为她在欲拒还迎，依然穷追不舍地跟在身后，观察道：“你们是四中的学生吧？”
“我们最近在做优惠哦，充值800送两次冷烫诶，染发也可以的，我觉得你可以尝试染个深棕色哦，很漂亮的，咖色也行，都适合你，烫染一起只要298元！我跟你说，你们学校最近很多同学都来我们这儿做头发，这个套餐可火爆啦。”
宁岁一直耐心地听他说完，才诚恳开口：“我不是学生，已经工作好几年了。”
小哥闻言啊了声，反应很快，堆笑道：“没关系，很多白领也来我们这儿做的。”
“我工作性质不允许染发和烫发。”
小哥不信邪，死缠烂打：“什么工作会不允许染发和烫发啊？”
宁岁慢吞吞道：“接发培育员。”
“……”
旁边水果店的老板娘靠在摊位上慢悠悠摇扇子，明显看了好一会儿戏，等小哥偃旗息鼓之后，便热情地招呼她要不要尝尝水果：“新进的草莓哟，很甜的！”
谢屹忱这时候正好放下电话，又听到她在胡说八道：“不用了谢谢，其实我还兼职给草莓贴芝麻，上游供应商给了我很多货。”
“……”
终于到了小区，宁岁的意思是让他送到院子门口就好，但这人单肩斜背着她的包，懒散地掀起眼皮往上面窗户看了看：“几楼？”
宁岁：“六楼。”
谢屹忱说：“我送你上去。”
其实宁岁挺怕他们俩被芳芳看到的，孤男寡女单独出来，肯定会问东问西。
她抿了下唇，稍稍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她家楼层也不算高，所以有时候走楼梯有时走电梯。
但因为是老小区，所以环境没那么好，楼道里的吊灯橘黄摇曳，并不算太明亮。
两人一句话没交流就不约而同进了楼梯间，虽然周围也不算暗，但谢屹忱还是打开了手机电筒探路。
衣料在光影中摩挲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宁岁一边爬楼还一边小心地探头探脑察看上方情况，看有没有熟人走下来。
不过大家也一般都是坐电梯，很少有走楼梯的，一路上畅通无阻，没出现任何意外。
差不多要从楼梯间出来到走廊的时候，宁岁谨慎地止住步伐，左看看右看看，像特务一样压低声：“到这儿就行了。”
谢屹忱一直跟在她身后，听到这心虚短促的气音没忍住勾了下唇。
他恶劣心起，微俯身，也学着压低气息：“什么？”
“我说，到这儿——”
宁岁一回头，这人就像是一面铜墙似的直杵在她身后，差点又撞上鼻尖。
“……”
她无言地闭嘴。
谢屹忱挑着笑，气定神闲往旁边一靠：“嗯。”
他指节上勾着刚在杂货店买的购物袋，提了提：“这里面巧克力比较多，你应该不爱吃，我拿回去了？”
宁岁瞄他一眼：“你也不爱吃甜的吧？”
谢屹忱刚嗯了声，就听她拖长音，意有所指道：“哦不对，你可以带去实验室给文思远孙小蓁他们吃，反正之后你们每周都要见三次。”
谢屹忱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可能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了。
片刻笑出声：“谁说每周见三次？”
宁岁：“？”
不是吗？
刚才明明听见的。
谢屹忱直勾勾看着她，还在笑，连胸腔都轻震：“说的是我们指导老师一周给他家狗洗三次澡。”
“……”
那这不得洗秃噜了吗。
宁岁低头，非常虚心地蹭了蹭脚尖：“哦，这样啊。”
眼看着宁岁抱着包就想跑，谢屹忱伸手抓住她背包带，慢条斯理把人往回扯了下：“等会儿。”
“啊？”
他唇角似笑非笑的：“耳朵这么尖，偷听我打电话？”
少年嗓音就低磁压在耳畔，气息温炙，眉眼也被楼道里橘色的光晕染了几分。
宁岁呼吸稍屏须臾，热意都呼在空气里，仰起小巧的下巴，力图证明自己眼神里的真诚：“……没啊。”
心跳声出奇地快，她憋了一会儿，镇定吞吐：“其实我还兼职了天线宝宝信号测试员。”
“……”

第33章 软糖
一直到临近八月中旬，宁岁都在家里自学托福。夏芳卉让她把握好暑假的时间考各种证，她选了看起来耗时比较短的这个。
胡珂尔还是照旧每天跟她闲聊，她最近和许卓闹了点别扭，原因是偶然从老师那里得知他们家其实最近在办移民手续，但是这狗男人很离谱，一句话也没给她提过。
一问原因，说是还没定下来，不好讲。
好一个不好讲，胡珂尔觉得他拿自己当外人，许卓觉得她有点上纲上线，但因为胡珂尔马上要去北京，两人即将展开长达大半年的异国恋，所以这架不上不下的，也吵不起来。
夏芳卉因为不放心宁岁自己一个人去北京，所以撺掇胡爸胡妈也给胡珂尔报名了那个志愿者活动。两个人难姐难妹，定的同一班火车票。
临行还有几天，宁岁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弄了两个大箱子。
但是芳芳信不过她整理的东西，自己翻出来重新搞了一遍，还加了一堆有的没的，比如棉签碘伏、不锈钢餐具、防噪耳塞等等，还有两床蚕丝被，后来装不下，就放进了棕色纸箱里，说是直接寄到北京。
宁岁看着家里整整齐齐堆着的几个箱子，默了默：“妈，我只是去上个学，不是王朝迁都。”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夏天悄悄溜到了尾巴，未知的新征程愈发临近。
最后两天，一家四口去海洋公园玩，全家沉浸在某一种离别的温情氛围之中，连宁越欠揍的事情都不提了，只耐心叮嘱宁岁一些注意事项。
宁德彦老生常谈：“乖乖，和宿舍的同学们多搞好关系，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注意安全，学习上有困难找老师，生活上有什么事就和爸妈商量。放心，天塌不下来的。”
宁岁慢悠悠地喝着甘蔗汁，乖巧点头。
外面太阳正晴。场馆里有一个巨大的水缸，里面各式各样的鱼类都有，她觉得谢屹忱说的阿拉伯酒店里那种可能和这个差不多，专心致志地观赏着。
玻璃缸里靠的最近的是一只魔鬼鱼，柔软的胸鳍荡开水波，几乎是贴着鱼缸往上游。
宁德彦瞟了夏芳卉一眼，附在宁岁耳边狡黠悄声说：“当然，如果发现了什么好的男孩子，也可以谈谈恋爱试试。”
魔鬼鱼坚硬的尾在水中蓦然扫过，削出一串泡泡，宁岁没忍住轻咳了声，夏芳卉的眼神霎时间扫射过来，不赞成地暗瞪宁德彦。
“你在这说什么呢？小椰才十八岁，刚成年，是非好坏还辨不清，你就怂恿她和男孩恋爱，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
转而柔声细语揽着宁岁的肩，语重心长道：“乖宝啊，听妈说，这个事儿急不得，多认识点人没错，但谈恋爱不是那么草率的事情，慢慢看慢慢去探索，咱们细水长流来啊。”
宁德彦很会看眼色，摸摸鼻子嘀咕：“我也不是叫她现在就谈嘛……而且，你要对我们家小椰有点信心。”
芳芳和宁岁都看向他，宁德彦话锋一转，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是在优秀的英俊男人身边成长的，不会那么快被毛头小子拐跑的。”
“最次也要按照爸爸这样的标准来找不是，你妈当年就是因为我个子高长得俊情商高会说话才艺多才喜欢我的。”
夏芳卉：“……”你闭嘴。
三人聊完，往周围一看，宁越这小不点人没了。
再往稍远处点一看，他正兴奋地揪着一个陌生叔叔的袖子，拽着对方跑去看鲨鱼。而对方拼命挣脱，一脸看是小孩无可奈何无比抗拒的样子。
“？”
三分钟后，宁越老老实实地被宁德彦牵住：“我以为刚才那个叔叔是爸爸，抓错人了。”
“……”
出发这天是个天朗气清的周末，四位家长将两个姑娘送到火车站，千叮咛万嘱咐。
宁岁和胡珂尔一步一回头地进了站。
周围人潮熙攘，颇有种赶春运的架势。胡珂尔回眸看了眼，人看不见了，才吐了吐舌头，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感慨。
就是那种，感觉好像自由了，但是之后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的感觉。
宁岁倒是很适应，买了车上吃的一些东西，带着胡珂尔去检票。
高铁大概要四五个小时左右，晚上十点到，本来两人已经做好看综艺和剧打发时间的准备，结果张余戈说他和林舒宇也在这趟车上，四人就约着餐车见面。
他俩是先来的，倒不是像宁岁她们一样要参加学校的活动，只是单纯想在北京玩一玩而已。
于是一起吃了个饭，几周没见，胡珂尔打量张余戈半天，啧啧道：“你是不是长胖了啊？”
张余戈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你脸上哪两个地方最好看吗？”
胡珂尔：“？”
张余戈欠了吧唧地指了指她的下巴。
胡珂尔：“……”
两人一边大快朵颐着刚点的盒饭，一边瞎掰扯，宁岁刷了下朋友圈，抬眸道：“你们打算去哪儿玩？”
林舒宇在一旁热情地回答：“先去故宫转转吧，还有香山和南锣鼓巷，听说那儿的美食街很多东西吃。”
他还是对宁岁有好感，张余戈觉得他没戏，还跟他简单分析过利弊，像宁岁这样的美女是不会被单纯的傻乐和莽劲征服的，不过林舒宇非说自己是一见钟情，高低得冲一下。
宁岁闻言点点头，这时胡珂尔插嘴问：“谢屹忱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张余戈说：“忱总最近在他们家公司进修呢，他爸让他跟着底下的人学习一下。”
其实他们会提前出来，也是因为谢屹忱最近太忙，约也约不出，就他们几个哥们儿满槐安找场子打球玩剧本杀，感觉呆着也没意思了。
谢屹忱这几天一直都在自家公司，说是实习也谈不上，就帮着做一些杂活，顺便了解一下公司是怎么运作的。
干了两天之后，谢屹忱觉得他爸对他可能是有些高估了，专业课都没学完直接上手实操，相当于青铜水平拿着一个黄金的号，结果对面全是一水的王者。
省状元又不是神，也是需要学习过程的。
不过他是这么想的，周围的这些同事可不在一个思维线上。
谢屹忱的座位在他爸办公室门外边，一视同仁的卡座，其他人稍微站起来一点就能看到他。结果有些新来的小年轻，尤其是女性，工作时间就老往上站，美其名曰活动一下筋骨。
谢屹忱不知道，他们私下其实也有悄悄在聊。
——为什么少爷长得这么帅，那双眼睛好看，是遗传邱总的基因吧；好像有点高冷哦，不过我就喜欢他那副拽样；年纪轻轻代码能做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了不起了，还有，听说他是咱们今年省状元……
谢屹忱有时候去茶水间接水，会看到那些年轻女生们齐刷刷投注视线过来，但到底因为是真少爷，也不敢太放肆，只有意无意地偷瞄一会儿，便一哄而散。
他倒是不在意，有时候对上眼神了就点头简单打个招呼，实际上心里想的还是刚才写到一半的程序。
近日谢镇麟事情很多，谢屹忱尽量不去办公室找他。
谢镇麟最近想搞个区块链平台，这两年比特币很火，ICO愈发流行，他也想赶一赶风口，在他们的部分产品上使用区块链技术，达到去中介化加密的效果。
本来定好了管理层人选，岳母这边非要求让他用小舅子。
邱若蕴的这个弟弟叫做邱兆，专业是电子信息，目前自己在做一家区块链小公司，技术面是对口的。
但这人谢镇麟并不喜欢，有些眼高于顶，想法很多，他想找个听话能干的帮手，而不是摆布不了还要看情面的亲戚。
最关键的是，邱兆和邱若蕴的关系也不亲。
他们家算是改革开放后那一辈里面条件较好的，但父亲思想却很守旧，重男轻女，以前小时候邱若蕴就老得让着弟弟，和父亲的关系也比较淡薄。
后来她爸因病去世，邱若蕴自立门户，就遇到了谢镇麟。
老太太兴许是看着女儿和女婿事业蒸蒸日上，就想着让他们提携小儿子一把。
谢屹忱对这件事不予置评。
虽然他爸颇有成见，但他自己没怎么见过这个舅舅，所以判断不了，不过他猜，他妈最后肯定还是会屈服的。
原因很简单，邱若蕴虽然是铁腕女强人，可毕竟老太太和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老头子没了，老太太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甚至住进了特殊疗养院，谢屹忱高三的时候就是为了照顾她才在最后关头没进数竞国家队。也是自那时候起，谢镇麟开始低调起来，就怕哪个竞争对手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其实护工佣人什么的都有，但老太太情绪激动的时候，谁也拦不住，还拿尖利物品伤过自己。
也只有看到宝贝外孙，她才会平静下来。别人还以为谢屹忱有什么诀窍，其实他只是单纯把自己左臂上那道伤口展示给她看了而已。
——乖，放下刀，割伤自己很疼的。
还会像我这样，留下很丑的疤。
谢屹忱从不像旁人那样大惊小怪地劝她，规范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总是好言好语百无禁忌，就算老人家说要一起逃学，他也会马上面色如常地背上书包。
谢屹忱很快要去北京上学，邱若蕴也知道老太太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所以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方面他们尽量能退就退。
果然，这天谢屹忱去公司的时候，就看到邱兆从谢镇麟的办公室出来。
出乎意料之外，两人似乎相谈甚欢，都和颜悦色，彼此客客气气的。
邱兆出来的时候，还热络地招呼谢屹忱：“阿忱，来，舅舅给你拿了个礼物。”
是款最新的游戏手柄，还是限量版的，看得出挑选费了功夫，伸手不打笑脸人，谢屹忱也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
“新生骨干”活动为期一周。
宁岁和胡珂尔提前入住了各自的本科宿舍，平常就是听听讲座，了解一下京大深厚的历史和人文，熟悉各个教学楼和院系环境。
同时还举办了运动会、知识竞赛和文艺汇演，表演声势浩大，在京大的邱德拔体育馆举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以前哪里见过这阵仗，喝彩的时候喉咙都喊破。
提前来的大一新生有大几百人，为了组织方便暂时分成夏令营班级形式，胡珂尔和宁岁专业不一样，所以意料之中没有被分在一起。
班级还要竞选班干部，宁岁不爱凑热闹，一个看起来很会张罗的女生最后当选了班长。
他们班的辅导员是个大四的学长，主修金融，和林舒宇专业一样。
学长为人挺热情的，有问必答，还很照顾女生，办活动的时候有什么体力活都让班上的男生去做。
听说宁岁是数学系的，他说要引荐一下他们这届数学系的年级第一给学妹认识一下，还打包票：“我俩关系很好的，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你都可以随便问。”
于是就在学校比较高级的餐厅里约了一顿饭。
那个数学系第一也是个很厉害的学长，问能不能多带一个人一起，辅导员跟宁岁说了声，宁岁自然没有异议。
结果到约见的时间，发现这人居然是林舒宇，这个学长也是高华的学长，四人互相介绍过之后，禁不住感叹：“世界真小啊。”
学长名叫高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典型理科男，脸上仿佛就写着“我是学术派”几个字，讲到数学的时候就兴奋地手舞足蹈。
没过几分钟，便和宁岁一拍即合开始认真讨论数学问题：“理论上，你这个番茄掉到地上还是可以吃的，因为切点唯一。”
“确实，但你也得考虑它不是完美球体。”
“……”
说到这个，宁岁就不经意联想到之前和谢屹忱讨论过的向日葵和鹦鹉螺。
这两周他好像在公司挺充实的，期间偶尔聊过几次，不过他俩经常不在一个时间线上，谢屹忱白天忙，宁岁晚上活动多，有时候对话就不了了之。
吃完晚饭，他们骨干班有几个同学在群里说要去操场吃烧烤，顺便玩阿瓦隆。
宁岁就和林舒宇高澈告别，跟辅导员一起去约定地点。
路上辅导员闲聊搭话：“学妹，感觉京大怎么样？”
宁岁：“挺好的。我高中来参加过暑校，那时候就很喜欢。”
“嗯，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多出去玩。别只顾着学习，到时候就会像我这个大四老狗一样后悔。”
“行。”宁岁弯了弯唇。
身为辅导员还是很八卦，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问：“你有男朋友没？”
宁岁愣了下：“没有。”
“刚才那小伙子看着不错啊，跟你挺熟？”
看林舒宇吃饭的时候又是倒水又是添菜的，诸多照顾，辅导员有种老母亲拉郎配的心思。
宁岁察觉到他的语气，温吞道：“还可以，是朋友。”
辅导员哦了声，也没再继续。
他觉得这姑娘性格很特别，说是内敛文静，其实又不怎么谈得上，偶尔会冒出点无厘头的话，挺灵的，但要想靠近，也并不容易。
怎么说，就感觉她身上有种不落俗的烟火气，很通透。
比如，早早就参悟了班干部竞选其实是个压榨劳动力的陷阱，候选人都在台上锱铢必较地拉票，她在底下悠哉游哉地嗑瓜子。
……
宁岁跟着辅导员到操场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围成一圈坐好了。
先玩了几局阿瓦隆，一起分烧烤吃，然后有几个同学跑去旁边超市买了酒，互相分享自己的故事。讲了一会儿，继续阿瓦隆，循环往复。
这是新生骨干活动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报道日，所以操场上很热闹。
不只是他们班，其他班的辅导员也带着各自的同学过来，围成各种圈圈，有人带了自己宿舍的台灯，操场上亮起各色各样的灯，照见一张张洋溢着欢笑的脸。
“我相信彬哥是忠臣哈哈哈，上轮他抽莫甘娜，整个脸都红了哈哈哈！”
“李三呢？”
“他就算了，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反正在我这儿是不做好的。”
对面很无语：“晕，长得丑还是我的错了？”
月落树间，操场边的路灯一闪一灭，有不知名的小昆虫绕着打转。前几天下过雨，空气还很潮湿清新。他们坐在柔软的草地里，运气好的话，指尖偶尔还能摸到掉落的花瓣。
生机勃勃的夏夜里，清脆的蝉鸣声是青春最好的注解。
大概十一点钟，夏芳卉发微信说快回寝，太晚不安全，宁岁瞧着气氛正好，不想显得不合群，于是撒了个小谎：【已经回寝了，快睡啦。】
夏芳卉：【嗯，晚安。】
宁岁一颗心放下来，一旁的女同学正在讲自己和男朋友的恋爱过程，周围的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宁岁有点太掉以轻心，以至于后来也没怎么看手机，直到将近凌晨一点，人潮散去，往寝室走的时候才看到夏芳卉给她打了个二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回又是怎么露馅了？
一看信息，不出意外发来各种长篇大论。
夏芳卉：【你根本没回宿舍吧？】
夏芳卉：【我这边显示你定位不在宿舍，你在哪？】
夏芳卉：【还学会撒谎了是不是？】
夏芳卉：【才出去几天，你这样能让我放心吗？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宁岁不看都不知道，夏芳卉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给她的手机安装了一个定位软件。
回想起来，夏芳卉好像经常这样，以前上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趁宁岁午睡，拿她手机去翻看聊天记录，如果发现她和异性聊天太过密切，还会理直气壮地过来质问。
后来又是在晚归上大做文章，不能单独和异性出去，十一点之前要回家，不能喝酒，诸多条条框框。
次数多了，到现在，就很疲倦。
还有些啼笑皆非。
一个晚上的好心情像落进沙漏里，消怠无几。
宁岁给夏芳卉道歉——每一次她都选择息事宁人。
【对不起，妈妈。班级组织的活动，大家都在。】
【我现在回去了。】
夏芳卉还在不断发消息，宁岁退出聊天界面，暂时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显眼的深灰色头像跳了出来，宁岁抿了抿唇，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腔中的凝滞感减轻些许。
谢屹忱：【睡了没？】
宁岁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岁岁岁：【能打个电话吗】
那头可能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拨了过来。
宁岁还站在宿舍楼下，操场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往回走，她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小门进了楼，戴上耳机接通电话。
“喂。”
那头的低沉嗓音夹杂着细微电流声，清风一样拍拂在耳畔，宁岁一边爬楼梯一边轻轻应了声。
谢屹忱很快察觉出她语气不对：“你在哪？”
“刚回寝室。”宁岁心平气和地轻叹，“一天的活动，好累。”
顿了下，跟他直来直往：“心情也不好。”
谢屹忱听着她吧嗒吧嗒闷顿的步伐声，没问她心情为什么不好，反而闲散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宁岁愣了下：“嗯？”
他吊儿郎当的，尾音有点懒倦，又天生勾人：“狗会汪，猫会喵，鸭会嘎，你知道鸡会怎么样吗？”
宁岁：“？”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
简直是生挠痒痒。
宁岁忍了两秒，还是扑哧一声被他逗笑：“这是什么冷笑话？”
谢屹忱也在那边笑，敏锐地听到钥匙旋转的声音：“你回到了吗？”
宁岁：“刚回到。”
“嗯。”他状似思考了下，“你带的还是之前去艺术街的那个书包吗？”
话题跳跃度有点大，宁岁不明所以：“是啊。”
“你有没有发现里面有个隐藏夹层？”
宁岁开了门进去，把书包放在桌子上。
说实话，她还真没注意。
掏啊掏了半天，摸到包里有些凹凸不平，宁岁奇异地拉开拉链：“真的有个夹层诶，里面好像有东西——”
声音戛然而止，宁岁从书包里摸出一袋青提味软糖。
她低着头，定定凝视着手里略显童趣的卡通外包装。
“买的时候店主说小朋友都比较喜欢吃这个。”
谢屹忱嗓音仍旧是懒洋洋的，但气息里却夹杂着细碎低缓的笑意，“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第34章 挺甜
像是有石子投进水里。
扑通，扑通。
房间里的窗户是开着的，阵阵晚风循着月光吹过来，宁岁心里清晰地跳动着，仿佛煮沸凉白开后水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泡泡，令人无法忽视。
片晌，她咬了咬唇，紧捏着糖袋子坐了下来。
犹豫片刻，才撕开包装，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试探地咀嚼了两下。
“好吃吗？”谢屹忱问。
味道一点儿也没变，宁岁点点头：“挺甜的。”
“那就好。”他在那头笑。
胸腔跃动还是快，宁岁含着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说话，他也就不问。空气里安静下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但耳机里间或传来清冽低缓的呼吸，好像谢屹忱就在她身边，连耳廓都暗自覆盖上了一层温意。
宁岁一边听这个声音，一边鼓起勇气点开夏芳卉的聊天框。
果然，芳芳疯狂发泄了一通之后也就自己平静下来了。
先是十几条长段，最后一句说：【回到就行，早点休息，晚安。】
宁岁回了“晚安”，将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慢吞吞地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怎么电话那边好像没声了，她忽地有些心慌，试探着问：“……你还在吗？”
那头突然假模假式扣了两声响，紧接着传来一道低磁嗓音，拖腔带调地说：“您的聊天机器人已上线，请问有什么吩咐？”
“……”
宁岁蓦然有种被他用魔法打败魔法的谐谑感。
她摸了下鼻尖，轻掩住唇边的弧度。
关系也比较熟了，就不跟他绕弯子了。
宁岁耷拉着睫毛，嗓音细软道：“其实……今天心情不好，还是因为我妈的事。”
简单跟他讲了一遍过程，她说：“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总把我当做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十八岁了啊，已经成年了。
很多其他的同学这时候已经独立，甚至能够自己打工赚钱。
而夏芳卉却还是管这管那，习惯于掌控她的一切。
这有时候会让宁岁觉出一种窒息感。
——过度的爱也会成为一种压力吗？
她真的不知道。
在高二的时候，宁岁记得，那段时间非常难熬，再叠加夏芳卉这种偏离正常范围的控制欲，导致她曾经崩溃地跟那位笔友诉过苦。
【我在她面前是没有秘密的。所以我从来不写日记本，也很厌恶别人试图靠近我。】
【她会看我的手机，会要求看我的聊天记录。我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像是一个被扒光的人，没有任何隐私和尊严可言。】
因为这样，有时候宁岁只希望其他人都不要理她，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龟缩于自己的小世界里，那扇心门紧紧关闭。
过度的爱和关心也是一种打扰。
【这话听着也许有点矫情。但我觉得我得到的关注让我有点无力承载，它们像密密匝匝的潮水一样，让我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不太懂怎么与旁人亲近，总是感觉心里面有障碍。
——当然，宁岁承认，这些也都是真的生了气之后才说出来的话，有些过激。
每次冷静下来以后，她又记起很多芳芳的好。
外婆外公家条件并不算好，外婆也不舍得花钱，所以夏芳卉从小节衣缩食，从未吃饱穿暖过。
到现在，她还保留着这种节俭的习惯，但是给宁岁买东西时，却仿佛变了个人，大手大脚，什么都要买最贵最好的。
宁德彦已经算够宠她了吧，但芳芳却有过之无不及，在她出生的时候就给她买了挺高额的保险，轮到宁越时却并没有。
别人家是重男轻女，他们家可能反而会有点重女轻男。
从幼儿园蹒跚学步，到现在考上大学，过去这十八年里，生活里的每一件小事，芳芳都无微不至，关心她有没有吃饱穿暖，过得开不开心。
如果宁岁说自己不开心，那芳芳可能比她还要难过百倍。
芳芳自己发高烧的时候还硬挺着熬夜加班，但是宁岁就算只是得个小感冒，她都心疼得不行。
而且芳芳永远能留意到，宁岁想要实现的一些心愿。
小时候跟爸妈一起跟团去过苏州，那边有条街卖的全都是宁岁喜欢的手工小玩意儿，但是因为旅游团每个景点时间排得很紧，所以只逛了一半没逛完。
宁岁一步三回头被拽走，委屈巴巴，结果没想到芳芳晚上没跟大家一起去高档茶馆看评弹表演，而是当机立断带着她打车穿越大半个苏州，把剩下半条街给走完了。
这件事让她印象格外深刻，感动地记了好久好久。
有时候宁岁会想，自己应该知足。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获得这样多的爱。
但其余的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委屈。
宁岁觉得自己现在的思绪还挺混乱的，也许是因为当局者迷，所以就特别希望有个人能够说些什么来点明她。
宁岁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最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眼睛：“谢屹忱，你说我这样是不是特别白眼狼，一边享受着我妈的好，一边又排斥她对我的管束。”
她其实很茫然，问出这话的时候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回答。
这也许本来就是道无解题。
谁知电话那头晃了晃，慢悠悠地谑了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宁岁：“嗯？”
谢屹忱：“你要这么说，我还瞒着我爸把他的钱给了别的亲戚呢。”
他很嚣张，也很有自知之明：“一声白眼狼都不够，还得加一句败家子。”
哦对，三四百万。
宁岁也想起来，默了一瞬，莫名很想笑。
——这要比起来，好像，确实是甘拜下风。
谢屹忱又笑了声，嗓音懒懒道：“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有我给你兜底呢，别怕啊。”
“……”
宁岁觉得他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粗暴又奇特。
又是短短几句就化腐朽为神奇。
她舔了舔唇，手机紧紧贴在颊边，慢慢又眨眼吃了颗软糖。
甜滋滋的。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谢屹忱声线低缓，正色道：“对于这事，你想听听我的理解吗？”
宁岁怔了下，立刻点点头：“嗯。”
谢屹忱说：“站在阿姨的角度上，她很爱你，所以希望能够了解你所有的情况，这种出发点本身没有错。”
“但是站在你的角度上，你也需要私人空间，希望拥有自己的生活，会感觉她的方式有失妥当也很正常，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自己产生了那些负面念头就感到愧疚自责。”
“相反，我觉得你能够体谅到她的难处很不容易。换作是我在你的位置上，也不一定能像你处理得这么好。”
他这样客观公正，宁岁觉得很受用。
不像一些外人长辈，总是站在道德制高点跟她说，你妈妈这么辛苦，脾气是有些急，但你也应该懂事点，多体谅她一些。
“宁岁。”谢屹忱顿了下，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你要知道，你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有权做选择，也有能力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她不是不放心么，那就证明给她看，你已经长大了。”
宁岁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茅塞顿开了。
或者说，和他聊天，总是有种豁然开朗、柳暗花明的开阔感和轻盈感，仿佛四两拨千斤，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原先以为是数学让他们这么有共同话题，后来才发现，好像也不是每个学数学的人都能这么志同道合。
至少今天晚上和数学系那个高学长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心里就没有那种特别与众不同的感觉。
不过，也许是她的错觉，宁岁总觉得谢屹忱说话的语气，跟她之前的那个笔友有些类似。
但具体对方是怎么回答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宁岁捏了捏袋子里的软糖，温吞地嗯了声。
总感觉自己心跳又有些快，她下意识问：“你有用过那个数竞的答疑网站吗？”
那头安静一瞬，轻笑：“扯哪儿去了，什么网站？”
“就Leonhard Euler，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他漫不经心地回：“好像有查过资料？不太记得了。”
宁岁默默地盯着那袋糖出神，好半晌才又嗯了一声。
—
第二天是报道日，宁岁要早起去做志愿者，于是也没有跟谢屹忱聊很久。
才早上九点钟，校园里的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宁岁戴上了那个引导员专用的斜红杠杠，非常尽职地介绍报到流程，带着新生们去到指定的宿舍。
站了一个上午，她的工作任务圆满结束。
孙小蓁也是数学系，但是宁岁和她不太熟，只知道两人寝室房间隔得比较远，也没有过多联络。
回到寝室，宁岁发现其他的三个室友也都已经到齐了。
其中一个挺自力更生的，吭哧吭哧挪上挪下铺床系蚊帐，见到宁岁也很开朗地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毕佳茜。”
宁岁和她打了招呼，见她已经把桌面整得井井有条，好奇问：“都是你一个人打扫的？”
“是呀。”
毕佳茜擦了擦头上的汗，挺坦率地道：“我爸妈没跟着一起过来，我就自力更生了，不过难度也不大，嘿嘿。”
正说着，另外一个室友梁馨月拎着拖把进来，看到宁岁这个新面孔之后双眼一亮：“你这身，是去做志愿者了吗？”
宁岁温和点头：“对的。”
三个人呈三角形状一阵寒暄。
梁馨月的爸妈跟在后面进来，两人都叫了“叔叔阿姨好”。眼看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满满当当地往柜子里装，毕佳茜在上面感叹：“哇，馨月你东西好多。”
梁馨月爸爸无可奈何翻了个白眼：“早说让你不要什么都带。”他捞起一个大大的香蕉玩偶，“这种带一个两个玩玩就好了，你装了一整箱。”
梁馨月仿佛早已习惯她爸的唠叨，冲过去把玩偶抱在怀里，嘻嘻笑：“放心，能塞下，你别管这么多啦。”
梁馨月很明显是小公主类型的，本地人，所以带了很多东西来，桌面上颇有生活情调地摆放着可可爱爱的盲盒摆件，还有日历和一盆小的多肉植物。
另外一个室友迟迟没有露面，行李箱简单地堆在桌子底下，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
毕佳茜问：“你们知道俞沁去哪里了吗？她好像就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梁馨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宿舍是上床下桌型，还比较宽敞，她爸妈在这帮忙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下就离开了，三个正想聊些什么，俞沁一边哭一边冲了进来。
毕佳茜是热心人，当即掏了张纸巾就迎上去，俞沁擦干眼泪，还在悉悉索索地抽鼻涕。
梁馨月也围了上去，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
就是她和比自己高一届的高中学长恋爱，两人都考上了京大，之前的半年一直异地。
俞沁一过来就想见学长，没提前跟他说，就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没想到喜提惊吓——发现自己的男友在京大还有另外一个女朋友，两个人在男寝宿舍楼下你侬我侬。
确实是不小的打击，她哭得实在伤心，毕佳茜气愤道：“这也太渣了，怎么能这样呢！”
然而梁馨月就比较直接，出谋划策道：“别难过姐妹，要不我找几个道上的人给他套个麻袋教训一顿？”
“……”
俞沁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边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
过了一会儿，她挣扎地抬眸，怯怯拉了拉梁馨月的袖子：“姐妹，你真能找到人吗？”
“……”
可不兴病急乱投医啊。
在一旁安静的宁岁突然说：“我有个好办法。”
三人纷纷抬头看着她，宁岁细细回忆自己在网上惊鸿一瞥的方案：“可以去海姆斯利动物保护中心，交大概1.5英镑的钱，用他的名字为一只蟑螂命名。这样的话他的名字会一直被收录在蟑螂品种大全上。”
三人：“？”
好家伙，是个狠人，知识边界打开了。
……
初来乍到，几个人都比较兴奋。
一直聊到晚上，熄灯上床之后也一直在说话。
俞沁的情绪稳定一点了，暂时还不想提和渣男有关的事情，就听其他几个人分享故事。
不过也没什么好分享的，除了梁馨月和自己的青梅竹马亲过嘴，毕佳茜和宁岁两位都没交过男朋友。
“他当时也愣了，就没想到怎么捡个东西就撞上了，我也傻掉了，但我俩谁都没推开对方。哇，当时我第一个感觉就是，他嘴唇怎么这么软啊！”
这个年纪没谈过恋爱也很正常，梁馨月兴致勃勃讲述自己接吻的经历时，言语间那种青涩纯粹的心动好像还历历在目，听得人脸红心跳。
宁岁揪着被子听着听着，思绪不由自主也跟着跑偏。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某些特定的具象。
也不能说她观察能力强，只是恰好有几次对视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的视线稍抬起一点就落在谢屹忱的嘴唇上，所以能够回忆出一些细节。
——形状薄薄的，带着浅淡的血色。
平直不笑的时候冷且拽。
但，偶然勾唇又会显得有点坏。
差不多快要凌晨两点，大家可能都困了，梁馨月说着说着，几人回答的声音都小了，她挨个叫名字来确认：“岁岁，你睡了吗？”
宁岁把头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回答：“睡了睡了。”

第35章 军训
报道之后就是新生军训，宿舍里的四人在短短时间内就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很快摸清楚彼此的性格。
梁馨月直接爽朗，用的都是好东西，很乐于和他人分享，虽然一看就是从小被爸妈富养的女孩子，言谈之间有些任性骄纵，但却并不讨人厌，反而蛮可爱的。
毕佳茜和俞沁一样，家里都是来自于小地方，前者性格坦率开朗，热情外向，后者则相对来说更内敛感性一些，言语之间很少谈起家里的情况，不过话也不少，挺合群的。
谈起为什么要学数学，大家的说法不一。
毕竟女娃在数学系里是个宝，长得好看的更稀缺，才开学没几天，系里的好几个男生已经闻风而来，把她们寝室加了个遍。
“我爸妈就觉得我应该去读金融，因为他们都是业界的嘛。但我就喜欢数学。”梁馨月说，“没别的意思，我就觉得，女生怎么就不能学数学了，我要证明给那些质疑我的亲戚看，我们女孩子可聪明了！”
俞沁也是同样的心路历程，因为喜欢数学。
毕佳茜很实诚地说：“我们那个地方考京大不容易，竞赛有加分，我就学了数竞。”
宁岁也学了数竞，两人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遭受被渣男劈腿后的打击，俞沁在宿舍其他人的积极开导下心情好了很多。再加之有活动充实的军训，其实每天很难有时间再想别的。
除了白天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晚上时常还要去连队列，回到寝室有时候已经很晚，第二天又要六点多早起，大家在叫苦不迭中颇有些心心相印。
这会儿毕佳茜和宁岁去食堂抢早饭。
两人已经穿戴好了迷彩服，扎着精神的高马尾，很守规则地排在长队后面。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好几个男生端着餐盘经过的时候都不由自主悄悄打量宁岁。
毕佳茜注意到这个，从宁岁肩后面趴过来，小声笑道：“岁岁，其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哇，这个女生好漂亮哦。”
宁岁不怎么会应对这种直白不虚与委蛇的夸奖，也弯了弯唇。
队伍在行进，毕佳茜又问：“岁岁，你的防晒霜用的是什么牌子呀？我感觉你好像怎么晒都晒不黑，白得在发光一样，不像我，天生黄黑皮。”
宁岁心说你那是没见过某个叫胡珂尔的人。先告诉了她牌子，又认真地打量了毕佳茜一眼，笑道：“哪有，你这是很健康的肤色。”
终于轮到两人，这个窗口是比较清淡的一些南方点心，烧卖小笼包什么的，宁岁要了一碗南瓜粥，一份糯米鸡，毕佳茜则要了一笼蒸饺，一袋豆浆。
宁岁没想到北方的糯米鸡都这么大份，看起来非常真诚，毕佳茜埋头干饭，腮帮子鼓鼓，吃得很香，连带着宁岁的食欲也变好了许多，把自己点的菜全吃完了。
一个早上都是训练，在操场上走正步，中午稍微有点休息时间，教官一说“解散”，大家纷纷往食堂冲。
梁馨月眼疾手快地抢了个四人桌，毕佳茜掏出一包纸巾在桌子上占位：“你们先去拿饭吧，我看着位子。”
梁馨月犹豫了下，还是笑眯眯地点点头：“谢谢茜茜啦！”
她们算是反应比较快的，刚打好饭坐下来，食堂就排起了长龙。
其实学校里不止这一个食堂，但这个地理位置最近，还足有三层，菜式丰富多样，所以有时候没想好吃什么，就雷打不动在这边解决三餐。
“累死我了。”梁馨月揉腰捶背，埋怨道，“这军训运动量怎么那么大，我今早被教官说了三次，说我五指没并拢，那么小的细节他也看得见？”
毕佳茜：“别说了。我还因为眨眼被点名了呢，我都吓死了。”
看来大家都差不多，梁馨月咬着筷子，撇嘴问：“你们说，隔壁军训是不是也这么严格啊？”
自从来到京大之后，她们就继承了学校的优良传统，统称一旁的清大为“隔壁院校”。
两校相爱相杀早已不是秘密，连微博官方号都会高调互动，学生们也善于玩梗，出去干了什么坏事一定说自己是隔壁的，但到了迎新的时候又一本正经：“清大也很优秀，距离世界一流大学只有500米呢。”
俞沁说：“隔壁军训也不轻松，我有朋友在那边，跟我说他们都快累死了。因为操场多，南北路又长，在路上直接就可以拉练，据说他们有一天还半夜起来绕着园子徒步20km，你说绝不绝。”
毕佳茜咋舌：“妈呀！”
宁岁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事儿她之前在文思远的朋友圈看见了，大概早上六点多吧，拍了个天边鱼肚白的照片，配文：【两眼一抹黑[裂开]】
宁岁也加了槐安清京群几个比较活跃的同学，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队列。
估计还是挺声势浩大的，一届三千新生，未避免白天阻碍交通，所以才选择在晚上倾巢出动。
俞沁：“因为是行军拉练，所以要卷铺盖背上书包被子和水壶，我听说他们有人走到一半走不动，中途休息直接把被子铺好，安详地躺了下来。”
梁馨月伸出大拇指：“隔壁还是牛逼。”
正说着，俞沁的手机振动了下，她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估计是那个傻逼前男友，现在进入死缠烂打求复合阶段，几人都没出声。
餐桌一时有些安静，梁馨月坐在宁岁对面，双眼发亮地落在她餐盘：“岁岁，我能要一个牛肉丸吗？”
宁岁好脾气地说：“当然。”
梁馨月满足地拿筷子戳了一个，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我闺蜜跟我说，清大这届好多帅哥啊，他们表白墙都快刷爆了，全是照片。”
毕佳茜一听帅哥就坐直了：“我也想看！”
梁馨月嘿嘿笑：“我把链接发群里。”
宁岁正吃着饭，没着急打开，倒是俞沁动作很快，一边浏览一边发表感言：“要不怎么说男朋友还是得在清大找啊，他们男生质量也太高了吧。”
毕佳茜坐在宁岁旁边，积极地把手机屏幕转给对面两人看：“是啊是啊！你们看这个，好帅啊啊啊，眼睛好看，鼻梁也挺，好多人提他名字诶。”
“……你说那个谢屹忱啊？”梁馨月看了眼，八卦兮兮地分享自己听说的一手信息，“他不仅是他们省状元，还是个富二代呢，那个什么腾云，做企业服务的互联网平台，据传就是他家的。”
登时刷刷几道明亮的目光投射过来，俞沁道：“这么厉害？！不过——省状元？我看这上面有人说他是保送的啊？”
梁馨月接：“对，听说又是省状元，又数竞保送。”
“！！！”
三人几乎要发疯了，对于数学系的女生来说，可能都会有些慕强的心理，这种配置简直就是天上有地上无。
梁馨月两口吃掉一个丸子，开玩笑道：“感觉我有点移情别恋了，回去就踹了我那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竹马。”
毕佳茜发现宁岁一直在旁边埋头安静专心地喝汤，心说她怎么对帅哥不感兴趣，兴奋地挥挥手：“岁你不看吗！”
她手机都怼到人眼前了，宁岁动作顿了一下，自然地接了过来：“哦，好。”
——刚才那谈话确实不好参与。
关于谢屹忱家里公司的事情她肯定得保密，怕交代的话她们会再深入去问，就没说他俩认识。
宁岁低睫，大概浏览了一下。
其实哪个地方的表白墙都有点像，不过大学人多，清大表白墙肯定比高华的人流量要大，分分钟都有人发帖。
宁岁就看到有人偷拍谢屹忱的照片。
明明大家都是穿的一样的深绿色军装，为什么那衣服在他身上就格外笔挺服帖。
可能是休息时间，谢屹忱正站在树下喝水，却仍然显得身姿修颀，脊背挺拔。腰带一系，衬得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尤为板正利索。
他没戴军帽，细碎的黑发落在额前，恰好漫不经心地瞥向镜头。
下面就有人刷“啊啊啊啊”，什么“好帅好帅，三分钟我要知道他全部信息”，也已经有人跟风叫他计算机系草，帖子热度还挺高的，被顶到了很上面。
这个人吧，反正到了哪儿都是这种……腥风血雨的气象。
宁岁没多看，正想把手机还给毕佳茜，却看到下面还有张他的照片。
——谢屹忱下颌微抬，指节夹着点燃的烟，正往唇边送去。
背景是夕阳，红澄澄的一片，热烈燃烧的模样。他的侧脸就散漫映在这层光晕里，敛着长睫，衬得喉结处的线条十分嶙峋慵懒。
就是这张照片在清大杀疯了，广为流传，所以人尽皆知，计算机系姚班有一个很帅的大一男生。
——不是，他抽烟吗？！
宁岁心里一震，视线微微凝滞在屏幕上，谢屹忱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
看起来还很熟练的样子。
可她一直都不知道。
耳边梁馨月放下汤碗，还在兴致盎然地问：“你们说咱们系有没有这样的帅哥啊？”
俞沁回忆片刻：“咱们隔壁排的那个殷睿，是不是还不错？”
毕佳茜问：“哪个殷睿，走方阵领队举牌那个？”
“对对对，远看挺高的，戴眼镜，是那种斯文型帅哥吧。”
毕佳茜：“下回我要走前面，仔细看一眼。”
梁馨月眨眨眼：“谢屹忱那种我可能是够不到了，努努力，让殷睿来给我说晚安。”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宁岁脑子还有些空白的发懵，这时口袋里手机震了震，掏出一看视线定了下——这简直，说曹操曹操到。
谢屹忱：【下下周五晚上我们新生舞会，想不想过来玩？】
过了几秒，徐徐补充：【每个人都可以带一个校外的同学。】
宁岁听说过清大的新生舞会，好像每个系都会举办，但是规格还挺高的，要不就是借系馆里面较大的场地，要不就是去外面的酒店宴会厅里办。
届时会邀请很多社团来表演节目，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但宁岁记得，这个似乎不是带校外同学，而是只能带一名异性，因为到时候要跳舞。
她睫毛颤了下，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乱。
光标在眼前跳跃片刻，宁岁有些发呆。
迟疑着打出一行字，过了会儿又删掉。最后来回改了改，给他发过去。
岁岁岁：【我可能不太会跳舞。】
隔了两分钟，收到他回复：【没事儿，就随便去玩玩，可以看表演。】
三周的军训临近尾声，谢屹忱刚吃完饭，此刻正闲散地坐在寝室椅子里，低头看手机。
床位靠他旁边一哥们儿拎着一束橙色桔梗，边吹口哨边走进来：“今天又有哦，姑娘挺可爱的，双马尾大眼睛。”
谢屹忱侧眸眄来一眼，刘昶赶紧举手自证清白：“我记得你说过不要收的，但这不是人家害羞吗，连自己名字都没说，塞我怀里就跑了。”
他用眼神示意这花到底怎么处置，谢屹忱说：“谢了，放旁边就行。”
“你瞅瞅你这地儿哪里还有空位。”趴在上铺的兄弟啧啧插嘴道，“哎我说忱神，要不你给她们编个号？这么多谁能记得住啊。”
谢屹忱觉得他俩有点太夸张了，主要是之前有个女生给他送了个很大的流体暴力熊，放在楼下办公室，宿管亲自给拿上来了，所以他们就暂时先放在寝室的中厅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再加上林林总总一些硬塞过来的小礼物，就显得他们这靠窗堆了很多东西。
刘昶问：“忱总，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啊？扔了怪可惜的。”
谢屹忱垂眸看着屏幕，混不吝提议：“要不挂网上卖了，捐给清大建楼吧。”
“……”
刘昶：“哥你对追求者是真无情啊。”
看来他学妹大概率也没戏了。
刘昶和上铺哥互相对视一眼，又瞅瞅话题男主，这人也不知道是在和哪个妹妹聊天，还是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看，只不过这时表情不一样了，唇角好像勾着点浅浅的弧度，在那噼里啪啦地打字。
刘昶看了他一会儿，悄声问上铺哥：“你说照这攻势，谢哥多久能脱单？”
上铺哥探了个头，很贼地说：“三个月吧。”
刘昶：“三个月会不会保守了？你忘了经管那个系花志在必得的那个样子？还放话呢，我感觉至多一个月。”
上铺哥：“但也说不准，我感觉忱神这定力比咱们肯定是要强。反正我现在还没摸准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刘昶一想也是。
他现在就是很好奇，下下周谁能有机会当他们系草的舞伴。
宁岁这头，看着自己在聊天框里输入的那个“好啊”，指尖不自觉发紧。
她是真的不会跳舞，芳芳虽然给她一股脑报了好多培训班，但是舞蹈并不在其中。
——准确来说，一开始还是带她去少年宫上了一节芭蕾课，但宁岁不太喜欢，觉得劈叉很疼，就不太情愿，老师看她这姿势各种不协调，压腿死活也下不去，很委婉地建议，还是找找孩子的兴趣所在。
所以到现在宁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没有舞蹈天赋，还是当时反骨作祟，故意没做好。
反正她就是不太会。
手机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宁岁屏了屏气，终于看到谢屹忱回给她一条场地信息，时间地点都很详细。
她先回了个“好”。
斟酌了须臾，又在表白墙里找到那张夕阳的照片，没截图那些评论里的话，而是保存后发了过去。
谢屹忱：【你看到了？】
岁岁岁：【嗯】
岁岁岁：【原来你一直有抽烟吗？】
谢屹忱：【我烦死了，不知道谁给我P的照片】
两个人同时发出消息，空气中仿佛沉默了一下。
宁岁舔了下唇：【……你说这根烟是P上去的吗？】
谢屹忱：【不然呢】
他语气不明：【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抽过烟？】
岁岁岁：【哦】
顿了下：【那你为什么手放在那个位置？】
“……”
那头一言难尽：【我在，吃辣条。】

第36章 相惜
后来的几天仍旧是非常锻炼意志力的军训。
中午休息的时间非常短，基本上只有一个小时，吃完饭回去躺二十分钟就要重新集合。
宁岁她们寝室从来都是同进同出，虽然这样有时候会抢不到桌子，但是主要是四个人的气场太合了，话题多到怎么聊都聊不完，所以就经常抱团行动。
梁馨月伸懒腰，可怜巴巴道：“最近踢正步搞得肌肉都快抽筋了，我觉得我小腿都粗了。”
毕佳茜欢快地提议：“等结束了咱们一起去按摩吧！”
今天是最后一天，下午就要进行闭幕仪式，走方阵验证训练成果。
几人吃完饭也不敢多聊，端着盘子倒掉盛饭往食堂外走。宁岁和毕佳茜去水果甜品窗口买酸奶，梁馨月道：“我和沁沁去外面等你们。”
然而刚走出正门，就迎面遇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一看到俞沁，对方便急匆匆地过来想拉她：“沁沁，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俞沁的脸色立刻变了，甩开他的手，冷声：“你觉得我还有接你电话的必要吗？”
“你听我解释，其实事情——”
“解释什么？”梁馨月打断他，“是解释你没有劈腿同时交两个女朋友，还是你没和别的女生在宿舍楼下卿卿我我？”
方穆焯赶忙说：“沁沁，那天晚上真不是那样的，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她来还我课本而已，你肯定是看错了。”
见俞沁不说话，他又试探着上前，一脸可怜：“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离不开你的。别闹脾气了，回来我身边好不好，我发誓，以后会控制好和异性交往的分寸。”
说得够冠冕堂皇了，宿舍几个人都看过俞沁拍的照片，明明他就是和那个女生抱在一起了，好像还亲了对方的脸颊。
梁馨月拉着俞沁，明显被恶心到的样子。
她也不想客气了，直接道：“你别试图狡辩，我们有证据。”
顿了下，“别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人都说癞蛤蟆装青蛙，长得丑玩得花。我们俞沁也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觉得和狗计较不太好，所以请你有点自知之明，麻溜滚蛋。”
方穆焯：“你——”
他下意识就想抬手，宁岁和毕佳茜这时拿着酸奶从后面过来，毕佳茜见状叫出声：“怎么！你还想打人啊？！”
刚才的对话她们也差不多听了个七七八八。
眼看又来了两个女生，再加上梁馨月刚才说的证据，方穆焯有些底气不足，态度也顷刻软了下来。
不得不令人感叹，渣男还是挺能屈能伸的，跟演戏似的，前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弯，诚恳道：“沁沁，我真没和她在一起，她考试考砸了，情绪不好，我就安慰安慰她，抱了下，就这样而已。”
“算是我错了，好不好？我知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俞沁讥笑着摇头：“我都问清楚了，你们已经在一起两个月了，你怎么还好意思在这里编故事啊，知乎都没你会写。”
其实她知道自己有点恋爱脑，之前一直没拉黑方穆焯就是因为还心存不舍，毕竟高三这一年以来，她一直都是拿他当自己的学习榜样的。
在她的高中同学眼里，他是成绩优异人缘也好的学长。
为了能和他并肩，她努力学习，最后考到理想的顶尖大学，最后却发现，自己崇拜的人不过如此而已。
方穆焯的表情也冷了下来：“所以你不愿意和好了？”
俞沁几乎想翻白眼，不能更清醒：“我朋友刚说了，没必要和狗浪费时间。”
方穆焯明显恼羞成怒：“那我也没什么情面可讲了。”
他忿忿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步田地吗？就是因为你不够善解人意，总是远程管我各种交际，还小气爱吃醋，可烦人了，当时是念在你还要高考，不忍心把话说得太绝。但你这种性格，除了我谁还能忍得了？”
宁岁立即对俞沁说：“别相信，他在KTV你。”
“……”
方穆焯瞪着眼看过来，宁岁慢吞吞注视回去，煞有介事道：“学长，请问当初修长城抽的是你脸上的脂肪吗？不然好像也不能砌那么厚实呢。”
新生军训往往是食堂流量最大的时候，门口熙来攘往，几人在这里站了好半晌了，周围浅浅聚集了一些人潮，频频打量过来。
方穆焯估计是觉得脸上挂不住，面色青白交替了几回，还是忍耐着没说话，灰溜溜地离开了。
四人并排往寝室走，片晌毕佳茜举起大拇指，真诚崇拜：“牛，你们怎么都那么会骂人啊，教教我好不好？”
“……”
—
下午的闭幕仪式极其盛大，最后还喷了彩带礼花。一宣布解散，学生们就像刚从笼子里放出来一样，满操场地疯跑，笑着闹着拍照。
太阳很晴朗，落日也漂亮。
八月的最后一天，这个夏天圆满结束了。
宁岁他们班算是比较克制收敛的，只和教官规规矩矩地合了影。这和别的连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宁岁看到有几个系的同学上蹿下跳，都快爬到足球场的球门上去了。
更有甚者，众人合伙把教官抬起来在柱子上阿鲁巴。
那力道，那角度，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宁岁看着都觉得疼。
“……”
鉴于这是个非常值得庆祝的日子，数学系的同学们约着一起到五道口附近去吃夜宵。
是某家韩餐，炸鸡部队锅什么的，还点了啤酒，大家都很尽兴。
宁岁在相册里凑齐九张图，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是自己的照片，其他都是拍的同学朋友，日常训练、黄昏后的操场、晚上的芝士锅，有人有景。
顿时就有很多人点赞。
这十几天她走在路上被校新闻社采访过一次，他们就专挑那种长得好看的大一妹子，收集一些刚入学的感悟。
公众号的粉丝基数还是很大的，那个学长设备可能比较高级，把她拍得又白又漂亮，宁岁因此在新生里面小火了一把，当时还有好些男生找同学各种打听要到了她的微信。
宁岁只挑数学系的加了，其他放着没管。
这会儿，朋友圈很快就堆满了99＋新消息提示，下面一连串评论。
酷哥林：【6，你们没和教官践行告别礼吗[狗头]】
泡泡珂：【老娘终于解放啦！想死我的可爱宝贝，明天去找你吃饭！】
金戈：【不愧是京大，连黄昏都这么好看[嘿哈]】
连沈擎也评论了一条：【构图好巧妙，人美景也美[哇]】
沈擎去美国之后，两人还聊过几次，但因为时差缘故，也不算太频繁。
宁岁挨个回复，给沈擎回的是：【那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抱拳]】
下面还有一堆人夸她好看的，宁岁往下浏览半天，但是并没有看到那个深灰色头像。
在点赞里找了圈，也没有，她定定地又扫了一遍，这才看到，在比较中段的区域。
这时手机倏地震了震。
退出来一看，私聊弹出来一个小红点。
谢屹忱：【喝酒了？】
他观察力够强的，为防止芳芳问这问那，拍照的时候宁岁已经尽量把空着的啤酒瓶都挪到一边了，就有一张里面无意中露出了一个角。
这都能看到啊？
宁岁此刻已经洗好澡爬上床了，手机光线在被子里蓄着，把眼睛晕得很亮，一字一句给他回：【喝了一点，没很多。】
谢屹忱：【还在外面聚餐？】
岁岁岁：【没有，在宿舍，顺便听室友夜聊】
宁岁眨眼：【你会打架吗？】
谢屹忱：【？】
岁岁岁：【室友男朋友是个渣男，我们在讨论找个人把他绑起来打一顿的可能性。】
“……”
俞沁此刻正一脸嫌弃地讲她和方穆焯相遇的故事，剖析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动心。她今晚喝了不少，也是借着酒劲彻底和过去告别。
“所以男的就一个样，当初还是他先招惹的我呢，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俞沁自己认为自己恋爱脑，不过宁岁觉得她还挺清醒的，至少情绪很稳定，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哭哭啼啼。
这时人正拿着条棉柔湿巾当国旗在空中跳跃挥舞：“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只能傻乐，绝不傻悲！”
“……”
谢屹忱这时候回过来：【暴力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式。】
还挺高深莫测。
宁岁顺着就想问他有什么高见，结果这人未卜先知般跟上两条。
谢屹忱：【打字太麻烦】
谢屹忱：【v我50电话告诉你】
宁岁：“……”
仰着头打字确实有点累，还会担心手机不小心掉下来，打电话……也挺好的。
宁岁睫毛闪了闪，慢吞吞给他发了个50元的微信红包，又从被窝里窸窸窣窣摸索出耳机，顺理成章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头懒洋洋地接起：“喂。”
还是低低沉沉的音色，宁岁裹了裹被子，看他动也没动那个红包：“你怎么不收钱。”
谢屹忱轻飘飘：“我改主意了。”
“？”
“我今天心情好。”
“收你贵点儿。”
宁岁：“？”
……他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意想不到的。
谢屹忱：“改成五十分钟电话勉强也行。”
他还挺不乐意。
宁岁无言几秒，另起炉灶：“所以，到底什么才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式？”
谢屹忱笑：“想知道？”
宁岁不知道他这关子要卖到什么时候，简直花样百出，但还是忍了忍：“嗯嗯，对的。”
谢屹忱这才玩味道：“我听说清大和京大最近搞了个可降解垃圾桶的合作项目，算是做慈善，可以免费在上面刻字，一种款式会做大概五十桶吧。”
他笑了笑，语气很坏：“你让你室友把她前男友的名字刻上去，多申请几次，争取让他走遍北京的大街小巷。”
“……”
然后让所有人往他身上倒垃圾是吗。
宁岁愣了一下，简直想拍手叫绝——妙得狠，甚至比她那个蟑螂的方法还便宜一块五啊。
梁馨月几个人还在底下叽叽喳喳的数落方穆焯的不是，她听了一耳朵，翻了个身，刚才那个感兴趣的问题又闪回脑内。
因为怕吵到室友聊天，就诚恳地压低声音：“所以，你从来都没用暴力解决过问题吗？”
“也不是。”
“嗯？”
那头顿了顿，才漫不经心道：“初中的时候打过架。”
虽然那个年纪干什么都很正常，但确实一下子有点想象不出他打架的模样。
宁岁下意识问：“为什么？”
“……”
那头似乎沉默了片刻。
别说是宁岁，其实谢屹忱自己都难以想象他还有过那么一段当刺头的时间。
可能是刚知道他爸妈的秘密，有点被刺激到，所以就开始摆烂。
也谈不上自暴自弃，就是一时钻死胡同了，心情不爽想要发泄。
那时他性格还不算很好，总是冷冷的，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解释，就算不主动挑事儿，也会有人挑衅到他头上，谢屹忱就没跟他们客气。
那时候只知道用拳脚解决问题，反正他一个人住，浑身是伤回到家也没人管，真出了事还有人兜着，谢屹忱一身的野劲，天不怕地不怕，连老师都很头疼。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谢屹忱简扼道：“那段时间父母关系不好，走偏路吧。现在能用言语解决的问题，那时候就不肯服软。”
那头安静着，他顿了顿，有些自嘲地道：“那时候脾气不好，估计得罪挺多人的。放学路上老是有隔壁学校小混混抄家伙堵我，那当然跟他们打，反正我骨头硬。”
宁岁忽然出声：“谢屹忱，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的。”
空气安静，少年眸光微顿，后面的话顷刻没在了喉间。
他垂下了头，视线集中在木质桌面上一条很细的裂纹，喉结上下缓慢滚动，有些微微地出神。
她似乎总是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注意到他言语里，自己都没发现的那些细小罅隙。
谢屹忱盯着那处看了几秒，唇角慢慢拉起，坦然地说：“知道了。”
“嗯。”宁岁自然接下，温吞道，“那我也跟你说个我初中的事，很夸张，你一定想不到。”
——悬念拉满。
就她这小胆，还能怎样。
谢屹忱轻促笑了声：“什么。”
“我问我妈，能不能给我下跪。”
“？”
谢屹忱猝不及防地挑了下眉：“什么？”
这确实是件在老虎屁股拔毛的大事，宁岁轻咳了声：“不是，你别误会，我先解释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
芳芳在她初中的时候脾气就急，宁岁一度以为她是提早进入了更年期，后来发现，她这更年期貌似来了就没走过。
所以宁岁每次考试都特别心惊胆战，生怕一个考得不好又挨她训，久而久之，她就学会了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先添油加醋给芳芳透露一下感觉自己没考好什么的，控制控制她的预期，提前预支一些怒火。
这样等真的考试成绩出来之后，不论是好是坏，都能够软着陆。
有一次她就如法炮制，谁知夏芳卉那天心情不好，逮着她骂了半天。
宁岁觉得自己这预期控制得有点过了，就试探着提醒，说不定成绩出来，结果还不错呢。
夏芳卉愤怒地扬言：“你要能考第一，我直接给你跪下！”
结果两人都没想到，后来宁岁真考了年级第一。
宁岁叹了口气：“我当时确实是年少不更事，越想越觉得自己白挨骂了，回家就贱嗖嗖地问她能不能兑现诺言。”
谢屹忱笑得胸膛发震：“然后呢？”
芳芳也是有点子厚脸皮在身上的。
“……她说她没讲过这话。”
宁岁戴着耳机，都没听到底下梁馨月在叫她，直到床板被敲了敲才感觉到，在上铺探了个头出来：“怎么啦？”
梁馨月和毕佳茜在下面显然手忙脚乱：“快快快，沁沁喝醉在这发酒疯呢，快跟我们一起把她搞到卫生间里再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精气味，俞沁坐在地上兴奋道：“哪有生煎？快炫我嘴里！”
“……”
—
刘昶回来的时候，谢屹忱正坐在桌前专注地浏览GitHub，一个开源代码库，各路能人开发者会分享在上面程序代码。
姚班是完全以实力说话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省状元，但谢屹忱却是刘昶觉得最佩服的几个人之一。
先不说别的，首先，他自制力很强。
清大军训比隔壁结束还早两天，旁边寝室的同学们这时候都在外面嗨，谢屹忱却定定心心在这研究感兴趣的课题。
刘昶知道他爸妈有相关背景，人在这方面也有天赋，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但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只因为怕别人赶超自己，就遮掩自己的用功，试图营造一种“我很轻松也能学得很好”的假象。
平常怎么学，怎么努力，谢屹忱都毫不在意地放在明面上让他们看到。而且无论别人怎样，他都能稳稳坐得住。
刘昶觉得这点就怪牛逼的。
谢屹忱没注意他那深沉又复杂的凝视眼神，过了会儿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来，径直绕过刘昶，到阳台边去接电话。
“……”
来电是他那敬爱的大妈。
秦淑芬这些天接了几个让她头疼的案子。
这会儿估计又是找他诉苦来了。
果然，一接起来，那头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现在的豪门夫妻真是八百个心眼子，我这当事人在半夜睡着后被她老公偷拿了手机，以她的名义在微信上发送了愿意承担高额债务的承诺。”
“还有一个，我听我同事说的，互相看不顺眼，但因为财产利益捆绑太多，就是不离婚，看谁先把谁耗死。”
……
“你说他们这样活着不累吗？”
谢屹忱听她叨叨已经习惯了，好整以暇道：“累不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也许人家就喜欢枕着金山银山呢。”
秦淑芬说：“幸亏我们那个年代单纯，没这么多花样，我和你大伯也是经人介绍，根本没想着签什么婚前协议。要是放到现在，谁敢这样。”
这话有点一棍子把人打死。
谢屹忱懒散笑了下：“这东西得看感情深浅吧。”
秦淑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阿忱，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谢屹忱：“你说。”
秦淑芬一直都觉得，谢镇麟和邱若蕴这对夫妻的教育方式就是把阿忱当成大人平等对话，什么事情都分析利弊和对错，所以才养出他这样成熟明理的性格。
这样固然有好处，但有的时候，爱是不讲道理的。
他们对待谢屹忱，很少有什么把他当成孩子温情呵护的时刻——所有青春里成长的阵痛，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硬生生扛下来的。
初中的时候跟人打架打得浑身是伤，去医院缝了六针，两人到最后拆线的时候才去陪了一次。
秦淑芬帮他们公司处理过法务事情，虽然没摆到明面上，多少也看得出这俩夫妻的婚姻状态。
“经历过你父母的事，你会不会再也不相信这些了？”
谢屹忱气息顿了下：“相信什么，婚姻和爱情吗？”
“嗯。”
外面的夜色喧嚣如昼，从高处俯瞰，紫荆操场亮着一排路灯，有零零星星几个身影在恣意地夜跑。
风声拂动，树叶沙沙又富有生机轻响着，那一刻谢屹忱脑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具象，脑子里却蓦然闪过几句话。
——也许，曾经他的确是抱着不够期待的态度。
但是后来，有人告诉了他新的答案。
那是还在当笔友时聊过的话题，关于爱情的观点，谢屹忱记得那个说法势不可挡地盘桓占据在他心头，以至于后来一直清晰深刻地记到现在。
她说，我认为，真正的爱是炽热的，诚恳的，不掺杂任何理性成分的。
是两个灵魂的惺惺相惜，是无论荣辱都携手并进，是认真笨拙地舔舐对方身上的伤口。
——哪怕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一颗糖，我也想让你尝一尝甜的滋味。

第37章 清大
如果说姚班是省状元扎堆的地方，那宁岁觉得，她们数学系大概是数竞大神消消乐的风水宝地，扔块石头都能砸中俩。
所以第一节 微积分课，教授也没姑息，课本哗啦啦地翻着，十分钟就讲完一章。
数学系要求所有人都修难度等级最高的微积分，但幸亏宁岁之前跟于志国学过一遍，暑假又抽空复习一遍，所以现在还处于比较游刃有余的状态。
但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作息和毕佳茜比较吻合，两人就约着早起去占位。等差不多上课铃响，梁馨月和俞沁才姗姗来迟。
几人坐得是第三排中央的位置，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势，既看得清黑板，也不太会被点名。
宁岁全神贯注地听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跟着翻页。
梁馨月坐她旁边，注意力就没那么集中，视线忍不住悄悄落在右前方。
片刻，轻搡了她一下：“岁岁，你看那个，是不是就是殷睿。”
宁岁往那头看了眼。
斜侧坐着一个男生，侧脸清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看上去眉眼清隽，正聚精会神地听教授在台上板书。
宁岁觉得他和沈擎的类型有些相似，刚想收回视线的时候，对方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
目光撞了个正着，殷睿愣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
梁馨月兴奋地压低声音，气声道：“靠！他有酒窝！”
宁岁已经很习惯她这对待帅哥一惊一乍的态度了，梁馨月的口号是“永远心动，永远热泪盈眶”，至于这对象是不是同一个，那就不能保证了。
课间的时候宁岁出去打水，在水房排队等待的时候，又遇到了殷睿。
毕竟是隔壁班同学，宁岁还在斟酌要不要打个招呼的时候，对方主动跟她搭话：“同学，你是叫宁岁吧？”
她懵了下，顺口就问：“是，你怎么知道？”
殷睿失笑：“我们前几天加了微信的。”
好像，确实。
他昵称好像不是名字，当时看着说是数学系的就加了，宁岁赶紧掏出手机：“不好意思，我没备注。”
“没事儿。”对方顿了下，“我叫殷睿，是4班的。”
宁岁点头：“嗯嗯，我知道。”
这回宁岁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酒窝，意外对方笑起来还挺开朗的。
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有百团大战，是学校社团一年一度的招新活动。
宁岁和胡珂尔在食堂里吃了晚饭，手挽手在街上逛，各个社团都在百年讲堂前面的三角地架起了小帐篷，贴着海报，还有艺术团的同学直接在摊位前进行表演。
胡珂尔对于这些天披肝沥胆还耿耿于怀，拉着她一个劲地求证：“你看我黑了没有！黑了没有？”
宁岁打量她须臾：“没。”
胡珂尔正喜滋滋，又听到她温柔为难地说：“主要你向下确实没空间了啊。”
胡珂尔：“……”
她恨啊，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怎么晒都晒不黑啊？？
正说着，就看到前面有好几个人在跳街舞，胡珂尔很快把话头抛至脑后，兴冲冲地拉着宁岁去看。
胡珂尔是博爱的雨露均沾型，根本不考量自己有没有时间参加社团，遇到感兴趣的一律扫码报名，宁岁则比较审慎，逛了半天才填了一个音乐剧社的表。
宁岁本来没想报名的，但看着社员们在棚子外面欢快地演唱和声，那个熟悉的情景又让她回忆起小时候的声乐课，大家也是这样，扮着不同的角色在台上又唱又跳。
——嗯。
好像有人说过吧，人生就是要不断尝试，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于是她也没再犹豫，在一个学长笑眯眯的目光下接过了笔。
—
刚开始上课的这两天感觉不错，都还挺适应的。
清大和京大开设了互通选课，宁岁就跟风选了一门叫做人工智能技术的课，想着顺便可以看看隔壁院校的教学水平。
这门课在周四下午，第一节 课是概念介绍和导论，还比较轻松。
宁岁没学过编程，但是老师在网上发了电子材料，她上课的时候就简单用电脑看了一遍。大概才了解了，原来计算机有那么多种汇编语言，便捷度和应用范围还不一样。
也是翻看课表的时候，她才突然想到，周五晚上她好像有事，是一节他们系教授临时安排的习题课，要人脸识别签到的，不能缺勤。
这个人工智能课的老师讲课语调特别慢，一副喝醉了飘飘然的样子，净扯些有的没的。
课程标题是人工智能，他却给你讲一大堆诗词歌赋，讲AI也可以作诗，但展示出来的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作品。
不得不说，清大校园里真挺美的，从六教看出来，花团锦簇，落英缤纷，后半程宁岁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一直盯着窗外看，等到下课铃一响就站起来收拾书包。
教室里的同学哗啦啦涌出去，外面绿树荫蔽，疏影摇曳。
宁岁眼皮不经意动了动——也不知道谢屹忱现在在干嘛。
她拿出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迟疑片刻，才轻轻碰了碰他头像。
先是拍了拍他。
然后，又给他发了一个六教的定位。
他没立即回复，宁岁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出神了半晌，就背好书包，先沿着新民路往北边走，去找记忆里比较熟悉的紫荆操场。
那儿一般人最多，什么时间都能看见跑步运动的学生，活力十足。
路上还顺便买了一袋酸奶，宁岁溜达了没一会儿，又掏出手机，巧的是，一眼就看到谢屹忱的消息恰好弹了出来：【你过来了？】
她步伐顿了下：【嗯，有节互选课，刚结束。】
两分钟，谢屹忱发来一条语音。
那头明显气还喘着，嗓音却低磁又淋漓：“我在打球，还没结束。”
哦。
宁岁没想好回复，他直接发了个定位过来，是紫荆操场旁边的篮球场，很霸道：【来找我。】
“……”
新民路两旁柏树高大，枝叶繁密，阳光透过空隙细细碎碎的撒下来，倏忽间一阵清风拂过，四肢顿感沁润。
有扬起的发丝拂过颊边，宁岁心里轻盈地跳了跳——没人说这个季节的下午还能感觉到凉快。
岁岁岁：【哦。】
宁岁以为自己记得路，事实上这里太大，布局又紧凑，各种设施和建筑眼花缭乱，差点没把她给绕晕。
刚挣扎着掏出导航，就看到谢屹忱又发语音，仿佛预判一般，悠悠问：“认得路吗？”
“……”
宁岁默默地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
南北两条，康庄大道。仿佛在嘲笑她的路痴。
岁岁岁：【认得……】
他意味深长：【那就行。】
“……”
宁岁到达紫荆操场的时候刚喝完酸奶，于是就在路边找垃圾桶。
没想到清大校园里的垃圾桶都是智能分类，就是机器运作有点慢，宁岁在屏幕上捣鼓了好一会儿才弄好。
谢屹忱没再给她发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又上场了，篮球场旁边有个小卖部，宁岁经过的时候，进去买了两杯清大自制版的轻糖绿豆冰沙。
扫眼过去，场上打球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很多，似乎还是挺热闹的比赛。周围还零零散散站着一些围观的同学，中间夹杂了好几个女生。
大概四五点的光景，太阳不算很毒辣，但光线算得上灿烂，宁岁用手遮着脸，沿边上往里面走。
一边盯着场子里一边探着头找谢屹忱，手臂倏忽被人从侧面轻拍了一下。
一回头，这人就站在她后面。
谢屹忱穿着一套藏蓝色的球衣，上面是无袖背心，下面套着宽松的及膝短裤，肩上随意搭着条毛巾。
此刻热意蓬勃，肩颈和下颌发梢全是汗。
乌发黑眸，一片潮气中，眉眼轮廓更加英挺如刻。
宁岁视线情不自禁飘向他手臂，心尖莫名痒了下，那块的肌肉结实有形，曲线流畅紧劲，小臂还迭着浅浅的青筋：“……你们这是中场休息？”
谢屹忱喘了口气，喉结略滚：“不是，找了个人暂时顶着我。”
其实也将近一个月没见了，现在天气还不冷，宁岁穿了一条圆领的荷叶边米色碎花裙，外搭一件浅紫色的开领针织衫，头发柔软顺滑地盘了起来，还化了浅浅的妆。
瞳仁清澈明媚，有碎发从颊边落下，被阳光晕染出漂亮的金边。
谢屹忱低眉看着她，眼睫不动声色地敛了敛，又垂眸看向她手里提着的白色塑料袋。
宁岁看到他唇边有了很清晰的笑意，拎着一瓶绿豆沙冰出来，松弛地在一旁长椅上坐下：“谢了。”
“……”
宁岁：“我还没说这是给你的。”
“嗯。”谢屹忱闻言也没慌，眉梢微扬，懒懒盯着她问，“那你给谁的。”
“……”
算了，谁让今天确实有愧于他。
宁岁抿唇咽下嘴里的话，在他旁边面色如常地坐下：“多买了一瓶，你可以给你朋友喝。”
谢屹忱闲散嗯一声，抬眸看了一眼场上。
有几个是他同系的朋友，认识的，其他都是凑伙打的。那几个认识的明显三心二意，往他这个方向瞟过来，挤眉弄眼的。
谢屹忱没搭理，一边拿吸管戳开饮料封口，一边气定神闲问：“你在这选的什么课？”
宁岁说：“人工智能技术。”
谢屹忱倏地挑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睇向她：“这好像不是你专业吧。”
他出了这么多汗，也闻不到什么汗味，反而干净炽烈，宁岁只感觉到身边仿佛坐着个太阳，热浪不断滚滚扑面而来。
睫毛扑簌了下，她说：“就单纯感兴趣。”
谢屹忱噢了声：“是吗？”
余光好像能瞥到他兴味勾着的唇，宁岁低头：“嗯，我想跟社会与时俱进。”
顿了下，保持语气平稳，“毕竟贵校连垃圾桶都是人工智能的呢。”
“……”
他们的这个方向朝阳，所以就直接迎着光，谢屹忱敞着双腿，弓着腰，嘴里咬着根吸管，手肘散漫撑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绿豆沙的塑料杯。
宁岁还是拿手挡着脸，一边看几个少年在场中跑跑停停，一边悄悄地四处张望，想看看在哪里可以借把伞。
还在左顾右盼，谢屹忱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一件外套，手臂抬起，像头纱一样搭在她脑袋上。
宁岁只感觉头上霎时落下一大块白色布料，重量很轻薄。
她缩了下肩，懵道：“什么啊？”
“防晒衣，备用的。”
谢屹忱看了她一会儿：“先别动，披歪了，我帮你理一下。”
宁岁哦了声，顺着低下头来。窸窸窣窣之间，能感觉到他倾过身，从后面帮她拉了拉外套的边缘。
轻微的温热呼吸落了下来，其实他没有停留很久，但宁岁的睫毛还是没忍住动了动，半晌转过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人不仅盯着她看，眼尾还明晃晃勾着笑，唇角弧度不断扩大，好像心情很愉悦似的。
宁岁拢了拢两颊边的碎发，遮住耳朵：“没人会打扮成这样看球。”
“嗯。”谢屹忱挑着眉循近，慢条斯理道，“但是，晒黑了就不是椰子了。”
“……”
距离很近，他的侧颜半浸在光里，鸦羽般漂亮分明的长睫覆落一层浅薄的阴影。
眉骨清隽，鼻梁也很挺拔，下颌线条硬朗好看。
心头轻轻扑通几声，小石子好像又开始作祟了，时间似乎也随着短暂停滞了片晌。
宁岁盯着他看了几秒，扯开话题：“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嗯？”
她煞有介事地包装了一下：“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谢屹忱瞥她一眼，几乎没犹豫：“好的。”
“？”
好消息就是没有更坏的消息了。
怎么会有人想先听好消息！
大抵是因为底气不足，宁岁的眼神不由自主往地面上落，被动观察着红色的球场皮上沾着的鞋印和灰尘。
谢屹忱大概是看出了些什么，撩起眼皮，细致凝视着她：“那先说坏的。”
宁岁吸了口气，慢吞吞道：“就，我才发现明天晚上有一节课，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舞会了。”
谢屹忱动作顿了顿，反应没很大，还是那么看着她。只是宁岁觉得，那双漆黑隼利的眼睛似乎过于明亮，逼得人无处躲藏。
“翘不了？”他问。
“嗯，要人脸识别签到。”
为了显得可信度很高，宁岁立马多说了几句：“是教授临时加的习题课，我当时还不知道，后来也没留意群消息，今天才发现这件事。”
谢屹忱低敛着眼，看不清眼底情绪。
过了半晌，利落地抬了抬下颌：“嗯，那算了。”
宁岁原本以为他会生气的，毕竟被放鸽子谁都不会舒服。
但打量着他的表情，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这时候场上的对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宁岁这才发现，有几道难以忽视的目光频频扫射过来，还有周围的女生，可能是看到他们在这里讲了这么久的话，眼神也很是探询，感觉在揣摩什么。
她禁不住问：“他们是不是都在等你？”
“嗯。”
“我感觉，对面那个女生在拍你。”
谢屹忱抬了下眸，没看对面，反而径直瞥她一眼。
宁岁心口的不规律没停，顾左右而言他：“你说，我跟你在一起呆太久，该不会就不小心入镜被发到清大论坛里吧？”
她语气很诚恳：“我害怕她们给我头上也P包辣条。”
谢屹忱盯着她须臾，这才抬头，看了眼对面。
“没感觉在拍我，倒像是在拍黄昏。”
他意味不明地压了压眉，顿了下，不紧不慢道，“不过这块儿你应该比我有经验吧，毕竟‘人美景也美’，摄影专家认证过的呢。”
宁岁：“……”
场子里几个最活跃的哥们儿都是计算机系的，篮球打了一会儿注意力就被这边吸引过去，互相咬耳朵。
“忱哥这是在跟谁聊呢？”
“我视力度数高，看不清啊，你们谁赶紧瞄一下！”
“我也看不清，但好像是美女！”
几人已经按捺不住了，用眼神示意您这怎么唠上了，还来不来打了。
之前也没见忱神和哪个女生走得近，还坐一起说上话了，他们心里挺好奇。
宁岁也注意到了那边的窃窃私语，还没说什么，谢屹忱就把毛巾放一边，站了起来，直白看她：“之后没课？”
宁岁下意识点了下头。
“行，那一会儿吃个晚饭。”他的半杯绿豆沙冰顺理成章塞进她手里，低缓笑了声，“帮我看着？”
“……”
然后他就上场了。
里面的几个男生上来拍了拍他肩，这局比赛清零，从头开始。
宁岁之前还真没看过谢屹忱打球，不知道他是这么雷厉风行的路数，专挑人家防守薄弱处猛攻，和队友配合得极其漂亮，轮到他自己三分上篮时，也是扣得干净又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确实帅得是头一份。
场外那些看球的女生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一直在拿着手机在拍照。
宁岁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也不由自主掏出手机，无声无息地混在其中偷拍了几张。
其中有一张，他投篮的时候，衣摆被风掀起了边儿，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可以看到腹肌了。抓拍得极为传神。
宁岁心里痒了痒，盯着又仔细看了眼，这才锁上了屏。
刚抬头却不经意发现，旁边的女生好像在偷偷看她。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膝盖上的手机屏幕微微反光，宁岁拿起来，当镜子照了一下自己，表情突然僵住。
——为什么头上多出来一个这么大的蝴蝶结？
宁岁定睛看了看，才发现是用这件防晒外套的两只袖子绑起来的。
救命啊！
她坐在这儿多久了？
“……”
日影西斜，篮球场里有半边渐渐阴凉下来。
宁岁果断把“头纱”揭了，舍下长椅上的东西，走到了更靠里面的一个位置。
兀自冷静片刻，她又返回去，把谢屹忱的外套和绿豆沙冰拿了回来，抱在怀里。
刚坐了一会儿，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你好。”
宁岁抬了下头，一张白皙温软的脸颊就露了出来，女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直白问：“同学，你是哪个院的，计算机吗？”
“不是，我数学系的。”
“哦。”女生上下打量着她，“我刚看到你和谢屹忱说话，你们很熟？是朋友吗？”
实话实说，这女生还挺好看的，属于是那种娇俏的类型。
除了眼神稍微有些不友好，心思几乎都摆在脸上。
宁岁睫毛动了动：“嗯。”
女生闻言，点点头：“那你可以让一下位置吗？”
宁岁：“？”
“我最近在追他。”女生抬了抬下巴，宣告般地说，“一会儿等他下来，我要给他送水的，这个位置离球场最近。”
“哦。”宁岁看了一眼她手中紧攥的苏打水，“那你可能不太了解他。”
女生神色一顿：“什么意思？”
“他喜欢很甜很甜的那种饮料。”宁岁望了望地面，面色如常道，“下次买个可乐或者芬达吧，再带两颗芒果，可能会显得比较有诚意一点。”

第38章 间歇
最后还是没有一起吃成晚饭。
谢屹忱热气腾腾从球场上下来的时候，那条长椅上坐着的已经换了个人，是刘昶。
刚才瞿涵东给他发消息，就是他们那个只要没事干就趴在上铺的兄弟，说比赛快结束了，让他球场见，等着一起吃饭。
刘昶此时正喜滋滋地喝着一杯绿豆沙冰，大腿边整整齐齐叠着那件白色外套。谢屹忱肩上搭着毛巾，眯了眯眸子，抬腿朝他走了过去。
刘昶看到他过来了，赶紧屁颠颠地抬手招呼：“忱总，刚有个很好看的妹子，让我把这个衣服给你，就是之前和你坐一起说话的那位，你们——”
谢屹忱打断他：“你喝的是什么东西？”
刘昶看了自己手上的饮料一眼，不明所以：“小卖部买的饮料啊。”
打量谢屹忱的表情，刘昶反应过来，拍了拍另一侧的塑料袋：“哦，你的在这里，妹子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要交到你手上。”
“嗯。”
谢屹忱这才漫不经心地坐下，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掏出手机。
众多消息之中，她的头像在最上面。
岁岁岁：【啊我突然想起，晚上音乐剧社要排练。】
岁岁岁：【我先回去啦，下次再一起吃饭。】
谢屹忱直直看着，在心里低声啧地叹了口气。
没良心的——有解释，但不多，还画饼。
他这还没怎么样呢，人又跑了。
瞿涵东也下了场，大汗淋漓地脱衣服。
谢屹忱收拾好东西，拎在臂弯里给两人打了声招呼，很潇洒：“先走了。”
刘昶哎一声：“不跟我们去食堂吃饭？”
谢屹忱：“不了，我回宿舍洗个澡，点外卖吃。”
瞿涵东：“神！你要叫M家的吗？”
谢屹忱扬着眉瞥过来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以，多给你们点一份炸鸡？”
少年人的快乐真的很简单：“哇哦！爱了爱了！”
夕阳渐长，天边的景色很漂亮。
谢屹忱走后，瞿涵东从背包里掏出干净短袖，很不讲究地往身上硬套。
刘昶无所事事，又想到刚才的事情，忍不住感叹：“你说哪里跑出来这么个漂亮姑娘啊？哪个系的？也来看咱们神打球吗？”
瞿涵东刚在打球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两人在聊，他觉得谢屹忱的态度不一样，但也没往其他的方向去想，毕竟这些天人是怎么拒绝那些女生的还历历在目。
刚才那经管系花还在这等了好半天呢，过来送水，人家说一句“不渴”就轻松打发了。
瞿涵东说：“肯定吧。”
他突发奇想：“纳什定理听过吗？你说咱们总跟在谢哥身边，能不能让那些美女们眼熟咱，然后退而求其次啊。”
“……”
两人坐在长椅上，各自遐想了片刻。
“哎，你离散数学写完没？”
“还没。”
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收拾东西：“走吧，赶紧去食堂吃饭，回去写作业。”
—
自球场不告而别后，宁岁收到谢屹忱发来的简短一个“好”字。
第二天晚上一直到十点钟上完习题课，也没看到他发朋友圈，本来想戳进聊天框问问的，却看到隔壁有个计算机系的女生发了九图动态。
——舞池明亮，灯光闪耀，大家都打扮得精致成熟，穿着各色好看的西装礼服。
配文：【咱贵系就是上档次啊，租了隔壁五星酒店的宴会厅[yeah]】
下面有个认识的女生回复：【唯一可惜的就是你们那个系草没有来，还以为能看到帅哥穿白衬衫呢[哭泣]】
宁岁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说的是谢屹忱吧？
——所以，他没有去吗。
很快又看到另一个男生回复这个女生：【快别说了，你是没看后半程吧，本来大家都快散了，有几个兄弟用门口那个自制立屏给忱神打视频电话，让他讲两句，结果好些同学又回来了，都跑去门口围观。】
就是那种，没来，好像又胜似来了的感觉。
“……”
宁岁难以想象，要是真的和他一起去了会怎么样。
该不会被做成水果罐头丢出去吧。
犹疑了片刻，她退出了朋友圈，也没再去私聊谢屹忱。
之后大半个月，宁岁一直在课业和社团之间来回游走——社团参与得风生水起，课业压力也尚在承受范围之内，一周偶尔搞点文艺和体育活动，过得无比充实。
她们寝室还是隔三差五就夜聊，气氛很欢脱。
俞沁已经完全忘记了方穆焯那个死渣男，迈向新生活，最近在和物理系的一个男生暧昧。
梁馨月虽然天天口嗨要帅哥，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算是和她那个青梅竹马彻底戳破纸窗户，在一起了。虽然异地恋，但是两人每天视频，气氛甜甜地腻死人。
梁馨月还喜欢学韩剧叫他欧巴，每次捏着嗓子凹夹子音的时候，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作抖鸡皮疙瘩状。
毕佳茜还是那个万年老寡，回宿舍就写作业，要不就刷剧看综艺。
有时候宁岁会和她一起看，最近有两个男生在追她，攻势有点猛，两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主攻食堂打饭，一个专门去教学楼送花，所以宁岁被这阵热情劲震得，干脆非必要不出门。
连梁馨月都好奇了：“岁岁，那个信科的谁谁不是挺帅的吗，追人也很有诚意，你这都不喜欢啊？”
宁岁摇头：“不喜欢。”
“为什么啊？”
“感觉他长了一双没福气的耳垂。”
“？”
“好吧，认真点。”宁岁软软垂下了睫，“我只是不太喜欢他老是到教学楼来，在周围还有人的时候给我送花。也不喜欢他在学生节舞台上表白。”
梁馨月默了下：“你可能只是单纯对浪漫过敏。”
宁岁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理解的浪漫不是这样的。
太过穷追猛打，只会让她感觉到压力。好像是借着大众的势，去逼迫她同意一样。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那么大理最后那个晚上，谢屹忱带着她乘风夜奔，在空荡荡的环海公路上飙车，宁岁觉得还挺浪漫的。
“……”
也不知道怎么思绪一晃就又想到他，这些天他们没怎么联系，就前几天临睡前简单聊了几句。
谢屹忱提到他有个室友叫刘昶，选了一门课叫《制服诱惑》，结果上的时候才发现内容是“学会制服诱惑”，老教授笑眯眯地问台下的同学：“有谁是浪费了优先名额抢的课？这就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
宁岁：“……？”
要怎么说，贵校果然玩得花啊。
后来到了睡觉的时间，谢屹忱也没再多讲，顺理成章地道了晚安。
这么一看，好像和那个信科的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思及此，宁岁慢吞吞地剥开手里的小包装鱼蛋，含糊道：“可能吧。”
梁馨月还是不死心，兴致勃勃地提议：“也许只是这个不是你的菜，没关系，反正周末就运动会了，到时候全校的帅哥都在，你去操场上好好挑挑。”
京大的运动会在十月上旬，正好是温度相对来说没那么冷的时候。
他们系学生会体育部副部长在群里征集项目报名，宁岁正斟酌的时候，胡珂尔私聊她：【宝儿！要不要和我一起报名3km环校跑？也没什么目的，主要为了强身健体，恢宏志气！[哇]】
最近胡珂尔的异国恋到了瓶颈期，两人都忙，因为时差的缘故，也不再每天都聊，没以前那么黏糊。
但是要说分手吧，好像又没到那种地步。
宁岁一本正经问：【真的只是去强身健体吗？】
泡泡珂：【。】
泡泡珂：【顺便看看帅哥肉体洗眼，也算是强身健体的一种方式啦[害羞]】
“……”
宁岁最后还是大发慈悲地答应了她：【行吧】
泡泡珂：【耶耶爱你！】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林舒宇在他们高华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这周六周日世界双一流大学即将开展运动会，诚挚邀请两位亲朋好友过来玩！[哇]】
张余戈很快跳了出来：【来来来！正好周末无聊！】
张余戈艾特谢屹忱：【爷您跟我一起去吧！】
过了大概半小时，谢屹忱回了个表情：【[ok]】
林舒宇一惊一乍：【哥你现在都走高冷风了？】
那头直接消失。
张余戈代替谢屹忱回答他：【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他们那个天才班卷得要死，才大一呢，都争着找导师进实验室了。据说如果凌晨2点突然地震的话，姚班全员都能存活下来。】
金戈：【说是有一次，隔壁寝四个人都说要睡了，结果不约而同在黑暗的中厅里踩到了对方的脚[狗头]】
酷哥林：【……？】
酷哥林：【牛逼[大拇指]】

第39章 牵手
周六这天，先是开幕式，然后是各色不同的比赛。
横幅和彩旗早就挂了起来，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偌大的运动场内，每个班都在看台上划分了位置，大家坐得很紧凑，各自都带了些饮料和零食，班委也给大家分发了一些小旗帜和巴掌拍手器用来加油助威。
大一新生最活跃，在不同的系之间来回窜，三三俩俩的好友勾肩搭背，一起看比赛，或者在校园里转。
林舒宇下午四点有跳高项目，张余戈差不多一点的时候就到了，美其名曰来正儿八经参观一下世界双一流大学，结果林舒宇回去午睡了，死活联系不上人，张余戈凭着他给的预约码先混进了校园，悠哉游哉地沿着小路溜达。
本来是想去食堂看看的，但是都已经关门了，张余戈去小卖部买关东煮，无意中碰见了胡珂尔。
张余戈满嘴牛肉丸，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后胡珂尔睨他：“我回运动场，你去哪？”
张余戈第一次用挺顺眼的表情问她：“那我跟着你行不？”
胡珂尔高贵地抬了抬下巴：“行吧。”
校园里绿树成荫，道路四通八达。不时有裙摆飘飘的女同学骑着单车经过，也有手拉着手的情侣，气温正舒适，秋高气爽，惠风和畅。
胡珂尔是话唠体质，走了一段就忍不住和他攀谈，八卦兮兮地问：“喂章鱼，你知道你们家酷哥林对我们岁岁有意思吗？”
张余戈脚步一顿，意味不明地问她：“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第六感。”胡珂尔满脸看穿一切的表情，嘁了声，“而且他也太明显了吧。”
张余戈：“那宁岁也知道？”
“应该吧。但我估计她没有很在意。”胡珂尔很扎心地实话实说。
虽然这是可以预料到的结局，但张余戈还是在心里替他哥们儿叹了口气：“你家女神太难追了，一次都没答应出来过，老林说还是当朋友比较好。”
“他这就放弃了？”啧啧，不行啊。
“不然呢。”张余戈瞥她一眼，“或者你跟我说说宁岁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他再努力努力？”
胡珂尔虽然找不到立脚点，但就是想呛他：“哟哟，问这种话，你不会也喜欢她吧。”
“我对兄弟喜欢的女生没兴趣好吧。”张余戈无语地扯了下唇，一双含着精光的眼睛打量过来，四两拨千斤，“你那疑心病男友呢？出国以后还对你管天管地吗？”
“……”
胡珂尔被气得够呛，什么叫做话不投机半句多啊，两人进了五四运动场就分道扬镳。
张余戈混在人群中，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等了大半个小时，林舒宇这龟儿子终于来了，场中正在比400米接力跑，一棒接一棒的，正在进行最后的压弯，气氛已经沸腾到了高点，群情激奋。
林舒宇问：“阿忱呢？”
张余戈：“忙呢，说快四点再来。”
林舒宇：“我靠，那他万一恰好迟了怎么办？”
张余戈拍了拍他：“放心，他说不会错过儿子的精彩表演。”
“……”
快四点的时候，谢屹忱的确到得很准时。
运动员有专门的等待区，他和张余戈就在外面的观众观看区等着。
谢屹忱身上还是标配，穿了个黑色的拉链薄外套，白T恤，黑色长裤，因为长得高，所以也没站最前排挡后面的人，只等在侧面拉线的位置。
就算这样降低存在感，张余戈也察觉到旁边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女生在有意无意地打量他。
“阿忱，清大漂亮女生不少吧？”他压低声音，“有感兴趣的吗？”
谢屹忱正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没。”
张余戈想说你这样真的不行，要抬头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但视线在这少爷的脸上停了几秒之后，心说算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谢屹忱视线停留在屏幕上，没再搭理张余戈在说什么。
岁岁岁：【你已经来京大了吗？】
谢屹忱：【嗯，准备看老林跳高】
岁岁岁：【这样，那也是四点半比吗？】
谢屹忱：【不是，四点，就现在】
她说之后要参加一个一千五百米田径，这是除了环校跑以外她报名的唯一项目。
谢屹忱：【长跑在五四运动场？我一会儿过来。】
岁岁岁：【哦】
宁岁此刻正在极其认真地着做拉伸运动，一千五百米其实不好跑，又考验耐力又拼速度，要不是他们体育副部长疯狂游说，她压根不会报名。
因为比赛如火如荼排得很满，梁馨月和班上的几个女生兴致勃勃得拉着她去看，宁岁中午也没吃正餐，就简单用分发的零食垫了垫肚子，小鱼干辣条什么的。
差不多要开始了，她自拍了一张，发到家庭群里。
经过上次和谢屹忱聊天，宁岁大概也明白了，因为芳芳不太有安全感，所以才总是追着她管这管那，希望能尽可能全面地了解她的动向。宁岁尝试多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让她有更多的参与感，确实感觉效果有改善。
群里，宁德彦喜滋滋跳出来：【我们的运动小将加油！[墨镜]】
夏芳卉也发：【[撒花][呲牙]】
夏芳卉：【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岁岁岁：【知道啦！】
临近四点半的时候，宁岁看了眼手机，谢屹忱给她发了张照片：【我到这了。】
是起点旁边的位置，围观的人不少，宁岁的心跳忽然有些快。她之前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参加过运动会的田径项目，这还是第一次，也算是脑子一热就报名了。
周围人潮沸腾，宁岁和其他运动员在众目睽睽之中走入场地。
这时候才稍微有了点即将开跑的实感，全身的血液好像轻微凝滞住似的，她抬起眸，在攒动的身影中漫无目的地寻找。
忽然视线一定。
——谢屹忱身高腿长，黑衣黑裤，插着兜站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正勾着唇看着她。
宁岁缓慢地眨了下眼，他修挺的眉峰微扬，朝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加油”。
宁岁咽了口口水，收回视线。
指尖在掌心中暗暗捏紧，枪声响起，一排同学快速冲了出去。
宁岁跑第一圈的时候还是游刃有余的状态，她四肢纤细，腰也瘦，因此跑起来很轻盈。唯一一点就是刚开始起跑在靠外圈，有几个女生已经挤在内圈了，所以要跑比别人更长的距离。
运动场里人山人海，已经看不清围在跑道外那一张张加油呐喊的脸，视野飞速移动，宁岁超过了前面几个人，稳稳地排在了第四位。
再次经过起点的时候她没有再去看周围，只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红色跑道。
一千五将近要跑四圈，大概到第三圈开始的时候，大家的速度都明显慢了下来。
宁岁紧紧地贴着内侧，忽然感觉不知是腹部还是胃的位置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
后面脚步声阵阵，人和人之间压得很近，她不想因此而懈怠，咬了咬牙，甚至加快了几步。
结果这一发力，那阵疼痛就更加明显了。
“加油！加油！”
旁边的拉拉队员拿着手球花在另外一边的空地上跳舞，震耳欲聋的摇旗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场馆。
气氛紧张而又刺激，距离变长之后，就是不断重复着机械的摆臂和抬腿的动作，宁岁的颊边渗出了细密的汗，眼前一片晃动，色彩也开始喧嚣。
肚子还是疼，一顿一顿地抽痛，宁岁心思恍惚地想，大概是中午那个小鱼干吃坏了。可是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她离第三名很近，却又仍然被超一头，死死地压在后面。
这种拉锯让体力急速消耗，过线之后，前方裁判一挥红色旗帜，扬声：“最后一圈！”
宁岁感觉体温有些偏热，气也喘得很重，她一直是那种很能忍疼的性格，就算腹部坠胀如针戳，也没有放弃，迎着满目的人潮一步一步朝终点越来越近。
“加油！马上就到了！”周围不知道是谁在喊。
大概还有三十米的距离，宁岁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前方，眼睛被风吹得刺疼。但她仍旧拼尽全身力气，迈开双腿，咬紧牙关不松懈。
在终点拉起的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宁岁在最后一瞬超过了前面那个女生，拿到了第三名。
飞冲过去的一瞬，身体就像应激反应一样软了下来。
谢屹忱原本站在终点旁边的帐篷里等待，老师看他长得高，让他帮忙拿着定界旗。宁岁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运动服，短袖短裤，哪怕隔得很远也很好辨认。
等人越过终点线，他正想上去迎接，却看到她踉跄着往前绊了一跤，然后摔倒在地上，像是很难受似的，侧着身蜷缩起来。
周围一片哗然，还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的时候，谢屹忱把定界旗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径直冲了过去，将人扶起来抱进怀里。
宁岁忍着疼痛掀起眼皮，逆着光看到他轮廓锋利英挺的下颌，只是嗓音难言的冷峻：“宁岁，你哪儿不舒服？——”
“……”
她闭了一下眼，说不出来话，感觉头也很疼。谢屹忱在这时别过身，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将她直接背了起来。
这时候旁边的同学和老师才像是反应了过来，急忙给他指操场外路上校医院应急车停的位置。
宁岁的手臂环着他脖颈处，脸也靠在他的肩头，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疼和发热，后来开始颠簸，感觉到他在跑，带着热意的汗和喘息沉甸甸，几乎要渗进彼此的肌肤里。
迎面是呼啸凛冽的风，谢屹忱的脊背宽阔又坚硬，也覆着一层薄薄的潮意。
宁岁的脸颊一晃一晃地贴在他颈侧，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
两人身上炽烈滚烫的气息交织逡巡，她的心跳快到几乎要掉出胸腔，慢慢的意识模糊，到最后失去了知觉。
……
醒过来的时候，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宁岁感觉浑身酸痛，双腿更是发疼。
指尖稍微动了动，发现一只手上正挂着点滴。
这里是校医院的病床，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
距离比赛，整整过去了三个半小时。
宁岁神色微怔，反应稍有些迟钝，身体不能动，却感到心口处在扑通扑通急匆匆地跳。
倏忽之间，她的视线不经意移向床铺的一侧，眼眸微瞠。
——谢屹忱就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侧着脸睡着了。
床头有一盏小灯，一旁的窗帘半掩，薄薄的月光顺着玻璃透了进来，顺着他隽挺的眉峰，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形状好看的薄唇。
宁岁穿得还是之前那套粉色短袖短裤，身上绊倒时候的擦伤已经用碘伏处理过。她忽然意识到，他外面那件黑色外套脱了，此刻正隔着被子搭在她身上。
谢屹忱坐在床边的一个矮凳子上，这样弓腰的姿势其实有点委屈他，双肩平直，后背和手臂线条紧实流畅。
宁岁不由得忆起之前他二话不说背起她就跑的情景，胸腔里还没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再度兴起，愈发急促。
房间里光线昏昧，少年黑发散落，细长的睫毛浅淡地拂在眼睑，很轻地翕动着。
他的右手压在脑袋下面，左手松松散散地搭在床铺上，看起来手腕冷白，骨节修长又分明。
宁岁舔了下唇，倏忽就很想知道，这只手摸上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儿时想做坏事的那种心情，宁岁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伸直没打点滴的那边手臂，用微凉的食指轻轻碰了碰谢屹忱筋脉微突的手背。
——他没反应。
宁岁安静了好一会儿，咬了咬唇，又试探着去触碰他的手指。
碰触到的地方暖暖的，是皮肤最真实的纹络。她呼吸凝滞一瞬，心间不知哪个角落柔软地塌陷了下去。
温度流连了片晌，宁岁定了定神，正要抽身而退的时候，谢屹忱忽然收拢五指，扣住了她的指尖。
宁岁心里大惊。
他还是闭着眼，甚至动也没动，但却牵住了她。
说不上多重的力道，但温度灼灼，让她不能移动分毫，连同指尖都手臂都是轻微发僵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啊？！
救命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她。
墙上的表盘内，秒针在滴滴答答地移动着。
指尖传来的热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有点过强，撞开她脑中本就乱哄哄的思绪。心跳也散乱地连跳了好几拍，宁岁兀自深呼吸，强行准备让自己能先镇定一些。
她开始暗暗用力，希望能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逐渐把手指抽出来。
宁岁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悬着一颗心，将整个过程都放慢，无比小心地按寸往外撤。
刚刚挪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谢屹忱五指蓦地扣紧，将她的手摁在原地，牢牢地攥在修长宽大的掌心里。
与此同时，他的脸颊压在右手臂上，气音懒懒的，像没睡醒似的：“嗯，别动。”

第40章 粘稠
“……”
这间病房的布置颇有生活气息，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可爱的小企鹅摆件，就是表情有些呆。
宁岁就像是这只呆鹅一样，耳廓发烫，仿佛被点了定身咒。
她僵硬着手指，大概冷静了好几秒钟，才勉强接受现在这个局面。
——手，就是被他牢牢抓住了，动不了就算了，怎么还越抽越紧…………
不是，他，真的有点无耻。
就是随便一个人来拉他，他也会牵人家的手吗？
指腹禁不住渗出汗意，另一侧手机屏幕好像亮起来了，宁岁感觉自己很难在不吵醒他的基础上伸手够到。
正进退两难的时候，门口传来两下礼貌的敲门声。
是来察看情况的护士。
护士见宁岁醒了就开了大灯，与此同时，床上趴着的人好似也悠悠转醒，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宁岁眼疾手快地将手臂抽了回来。
其实电光火石间，视线还是有在空中稍微交错擦过的，但宁岁不想琢磨了，飞快靠着床头支起身来，还有些矫枉过正地把手揣进了被子里面，装作无事发生过。
于是护士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姑娘正襟危坐着的样子。
“……”
“感觉怎么样？”护士说，“就是急性肠胃炎叠加一点低血糖，是之前吃坏东西了吧？”
宁岁点点头：“嗯，好多了，谢谢您。”
她之前还有点发烧的迹象，现在挂了水之后体温也回到正常区域，护士给她拆了针之后，简单地叮嘱了之后的饮食和注意事项。
宁岁一边听着，余光瞥见谢屹忱姿态闲散松懒地靠在旁边的椅背上，低着头在给谁发什么消息，好似也完全不知道刚才睡着时候的事情。
“……”
宁岁心平气和地做了个呼吸的动作，很快收回视线。
护士很快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宁岁显然还处在有点懵的状态，谢屹忱视线扫向她耳根，白皙和微红两种颜色相接，显眼又扰人，好似零星燎原的火，也不动声色烧到了胸腔里。
他轻捏了下左手指骨，压着鼻息，将温热的掌心掩在膝盖上。
手背上似还残留着些许痒意，像被小猫轻挠过似的。
宁岁这时才像是如梦初醒，脑袋转了转。
谢屹忱从善如流将手机收起来，直白地看着她：“注意事项发你微信了，记得看。”
原来他刚才在记笔记。
宁岁解锁自己的手机，不出意外，看到一大列红色未读消息，他的在最上面，一二三该怎么做写的很清楚。于是含糊地嗯了声。
谢屹忱看着她，嗓音放低缓：“饿不饿？”
“还好。”她抬起卷翘睫毛，迎着他的视线回视了过去。
“那个……谢屹忱。”
“嗯？”
谢屹忱耐心地等待着，眼神看上去好像还带着点温柔，宁岁凝视了他半晌，忽地试探着冒出一句：“我有奖牌对吧，谁帮我领的？”
“……”
她表情看着还挺没心没肺。
谢屹忱差点被气笑，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铜牌拍在她身侧的床铺上：“丢不了你的。跑得都晕了还想着这些，你们系不给你颁发个体育标兵都对不起你。”
宁岁接过去，慢吞吞地应了声。
谢屹忱漆黑眸色略深，片刻问：“现在没不舒服了？”
“嗯。”
“你今天午饭吃的是什么？怎么突然肠胃炎？”
“小卖部的小鱼干零食，还有卤蛋和一小包辣条。”
还真是小猫啊，连买的都是小鱼干。
谢屹忱半眯着眸瞥了她一眼：“就吃那么点儿？能顶饱才怪。”
宁岁很懂得立正挨打，但神色还是有点无辜：“我以为我身体素质好着呢，我知错了。”
“……”
顶灯开了以后，房间里面很亮堂，谢屹忱身上的白色T恤硬挺宽松，肩膀很宽，领口看着有些微褶皱，宁岁想到什么，轻声：“你吃晚饭了吗？”
谢屹忱低着头嗯了声，修长的手掌随意搁在腿上：“胡珂尔当时也在看你比赛，我把你送过来以后，她也过来了，给我买了个泡面。”
宁岁稍顿一瞬，注意力不自觉偏了：“就泡面？她怎么没给你买外面餐车上的盒饭？”
“太麻烦了，当时谁有这心情。”
他不笑的时候眉眼的锐利感会更重，眼睫半垂，五官英挺冷峻，但说话的时候，视线又再度抬起，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宁岁一双桃花眼清澈潋滟，睫毛轻轻浅浅地拂动。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重重撞了一下，彼此都顿住，但又都互相凝着，没有移开视线。
氛围不知怎么就变得有点粘稠。
谢屹忱喉结微滚了滚，直勾勾地看着她，忽然就笑了：“怎么？怕我也吃坏肚子？”
“……”
“放心。一桶泡面而已。”他撩了下眼皮，弯着唇压低嗓音，“我身体素质还可以。”
“……”
没人在担心这个。
宁岁默着声拿过手机，终于想起来问：“胡珂尔呢？”
说曹操曹操到。
极具穿透力的女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呜呜我可怜的岁儿，皮蛋瘦肉粥驾到，爸爸来了，你千万要坚挺住啊啊啊！”
“……”
胡珂尔推门进来的时候谢屹忱就站了起来。
她俩应该有很多话能聊，他一手揣着口袋，一手拎着手机，低敛下眼：“我先回去了，有事发消息。”
宁岁简单嗯了声，胡珂尔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游走了一圈，谢屹忱没多说什么，出去之后还帮她们掩上了门。
胡珂尔这才大胆地释放了自己贼兮兮的眸光，目光炯炯地看着宁岁。
——她之前在云南的时候就老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仔细一回忆，蓦地发现了很多之前忽视的蛛丝马迹。
但是。
“先不说这个，”胡珂尔收放自如，正经道，“你先给你妈回个电话吧。阿姨快急疯了。”
宁岁没看她，哦了声，低头看屏幕。
一看又二三十个来电。
微信十几条消息，问她到底在哪儿。
胡珂尔：“阿姨可能是发现联系不上你，后来就打我这边来了，我就跟她简单说了下状况。”
顿了顿，“不过我没说是肠胃炎，就说你来月经，运动太剧烈，免得她又觉得你不好好吃饭。”
胡珂尔也算是了解芳芳，要真说是肠胃炎，估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又得崩盘。
其实这件事要说也怪她自己。
本来没什么事的，但谁让她上场前手贱去撩了芳芳一下，估计她没隔多久就回来问比赛结果如何。可是到现在三个半小时都没有应答，以芳芳的性格，那肯定得打爆她电话。
宁岁给夏芳卉打了个电话，对方接起来问她感觉如何，然后马上说怎么来月经还去参加比赛。
“你自己的身体就只有你自己负责，不要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大问题的，可能以后怀孕生小孩都有后遗症！”
夏芳卉一生气就喜欢夸张扯远，讲以后的事情，宁岁就很抗拒听到这些。
她觉得未来的压力不应这样提前预支到自己身上，每个阶段都有独属于这个阶段的烦心事。
宁岁很虚心地认错：“知道了妈，我现在没事了，活蹦乱跳的，能立即参加铁人三项的那种。”
夏芳卉叨叨她：“你别不当回事儿啊你，我跟你说，多穿几件衣服，北京天气变冷了吧？需不需要我买棉袄寄过去？”
“不用不用！我不是带了好多秋裤吗，真的够穿！”
大概讲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挂了电话。
安全着陆，宁岁松了口气。
胡珂尔掀开塑料盖子，将热气腾腾的粥碗递给她：“刚才谢屹忱出去吃饭的时候我在这陪你，你有几个室友都来看过。”
宁岁查看未读消息，确实宿舍群里都快炸了，也是几乎99＋消息，都在关心她的情况。
梁馨月是看了她比赛的，其他两个人虽然错过了，但是也听说了这件事。
宁岁回复：【我刚醒，没事啦！】
梁馨月秒回：【呜呜呜，之前吓死我了！】
毕佳茜：【我也是啊啊啊】
俞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岁岁岁：【放心放心，打了吊瓶，感觉好很多～】
退出来，还有年级群里一些其他的同学，或目睹了现场，或听到消息，都来询问她有没有事。
宁岁一一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埋头喝了一大口粥，觉得空空如也的肠胃舒服了不少。
不经意抬眸，发觉胡珂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还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嘿嘿，嘿嘿。”
宁岁：“……”
“你笑什么？”
胡珂尔：“老实交代吧，你和谢屹忱什么情况？”
宁岁：“什么？”
胡珂尔现在处于兴奋到无比上头的状态，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都不想提出论据论证了，直接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看吧。”
是京大的树洞论坛，类似清大的表白墙。
有人隔着好几米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谢屹忱单膝蹲下来抱她的照片，另一张是背着她的，发帖配文：【这是小情侣吗？妹子好像身体不舒服但是真的嗑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回帖1：【＋1隔得近从头目睹了全部过程，现在就是一个嗑生嗑死的大状态！！！】
回帖2：【帅哥反应真的快，而且他好上心啊，谁懂啊啊啊，而且背人的时候真的男友力max！！】
回帖3：【什么情况啊这是？】
回帖4：【就是1500米跑，美女可能痛经吧，那个大帅哥就把她背到校医院啦】
回帖5：【是谁啊，好般配啊，而且都好好看啊啊啊啊啊啊！！】
回帖6：【我是美女的同学，我来认领！是我们数学系的美女！我觉得是系花吧，超级好看！！！ps：人现在已经没事啦】
回帖7：【她有男朋友了啊？！啊啊啊啊啊！】
回帖8：【这男生谁啊，我们学校的吗？虽然相片渣像素但真的好帅！！！】
……
其实这帖子还不算太火，因为拍得很糊，距离也不是太近，大概十几二十条评论。
连梁馨月都没发现，不然肯定早就在群里嚷嚷了，也不知道胡珂尔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宁岁垂着睫逐字逐句浏览完，把手机还给了她：“这不能说明什么。你晕倒了他也会送的。毕竟高中同学，情分不一样。”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胡珂尔半挑着眉，一脸“小样你别想骗我”的表情，“谢屹忱是谁啊，你没听张余戈说吗，他在高华那么多追求者，总有想制造肢体接触装摔装晕的女生吧，怎么没见人家挨个去抱呢。”
“还有，邹笑是他高中同学吧，他什么态度咱在云南不是看见了？说句话都困难吧。”
胡珂尔第一次无比清醒精明地找准要害，没被宁岁给忽悠过去。
她顿了顿，继续：“这都还是小事，可以说他为人绅士，但你那反应，才是真正的石锤好吧。”
宁岁很快反问：“我什么反应？”
胡珂尔明察秋毫：“我感觉你知道来的人是他之后，那个表情特别安心，就像——”
她想了想，从贫瘠的脑瓜里揪出个自己认为合适的措辞，“就像喝牛奶看到有奥利奥的那种安心。”
“……”
她还真的是有文采。
宁岁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偏头望向窗外，没拉好的窗帘还透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月光。
马路上拉着的运动会旗帜飘扬在半空，哪怕是夜晚，校园里还是很热闹喧嚣，每一角都隐秘发生着和青春有关的事。
“好吧，我承认。”
胡珂尔全身毛孔都舒张了，兴奋得不行，以为人要说什么了，结果听她安静道：“其实我俩认识挺久了，比你们想象中要熟很多。”
胡珂尔：“？”
“就是，高二上学期就认识了。”宁岁诚恳地解释，“我俩一起去南京参加数竞集训来着。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水流湍。当时你走了之后，他后面才来的。”
胡珂尔哈了声，愕然又狐疑，问题三连：“怎么可能？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提起过？那你俩在云南为什么装不熟？”
“因为，当时发生了点尴尬的事。”
宁岁低着头，揪着被单上的细小白色线团，没什么情绪地抿唇，“那段时间我妈情绪不是不好吗？她骂我的时候被谢屹忱听到了。我那时候，就坐在楼道里哭呢。”
那段时间的宁岁，胡珂尔是真心疼，也不愿再去回溯。
整个人状态差得要死，没精打采的，脸色也苍白。
本来就纤瘦，这么一弄，更显得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好像没什么能令她开心的事情，只有时胡珂尔刻意逗她几句，她才会勉强笑一笑。
虽然宁岁没有说得很清楚，但胡珂尔大概捋清了来龙去脉，谢屹忱估计是怕她难堪，才一句都没有提起过以前的事。
这么一想，他真的挺体贴人的。
“这样啊。”胡珂尔嘟哝着，也安静了一会儿。
差不多收拾收拾东西，宁岁才发现谢屹忱那件黑色外套没带走，胡珂尔没注意到，以为是她的，正好宁岁感觉有点冷，就穿在身上了。
那件衣服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不知道怎么形容，感觉很干净，像是阳光晒过后留下的味道。
里面有层淡淡的绒，宁岁拢紧了衣领，霎时暖和了不少。她缩起肩，轻轻将鼻尖埋下去。
两人手挽着手离开了校医院，在快到寝室的时候分道扬镳。宁岁回到自己的宿舍楼下，正准备上去的时候，却意外碰到了殷睿。
男生背着书包，叫了声她的名字，关切问：“你还好吗？我听说你比赛的时候不舒服。”
宁岁礼貌回复：“去过医院了，没事了，谢谢关心。”
“嗯。”殷睿多打量了她须臾，想说什么，又咽下去，开朗道，“那好，这两天运动会，你们女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他加入了系学生会体育部，宁岁闻言点点头，弯唇：“好，谢谢。”
“稍等一下，还有个东西。”殷睿把书包取下来，从里面掏出几件衣服，“这是明天环校跑分发的队服，不知道你还参不参加，不过也可以留个纪念。”
宁岁还以为会是京大标志性的红色，没想到是浅绿色，很提神醒脑，她新奇道：“诶，还挺好看的。”
殷睿：“是吧哈哈，我也觉得。”
宁岁瞥到他手上剩下的几件：“你是在等人拿上去吗？”
“对的，我刚给班长说了，她说打完电话就下来拿。”殷睿看了下手机，“应该快了吧。”
“哦。”宁岁看他在女生宿舍门口干等着也挺浪费时间的，提议，“要不我帮你拿上去给她吧。”
殷睿迟疑了一下，很快笑开，脸颊上那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好呀，谢谢你啦。”
殷睿走后，宁岁才发现谢屹忱十几分钟前给她发了个消息：【回寝室了没？】
嗯……现在的心情就是，她暂时有点儿不想理他。
但又不想把他晾着。
于是简扼道：【回了。】
谢屹忱刚回到寝室洗完澡，头发上水滴滴答答地落着，还在用毛巾擦的时候，扫了眼看她给自己发了个什么东西，是分享别人的小红书笔记。
还没点开，宁岁立即就撤回了。
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看清那个标题。
【喜欢在睡梦中牵别人的手是什么毛病？】
“……”
那头慢吞吞补一句：【发错了。】

第41章 回避
之前火车上胡珂尔拉了个和张余戈他们的四人群，后来又加了谢屹忱。
张余戈和林舒宇听说宁岁低血糖加急性肠胃炎，谢屹忱说是他和胡珂尔送去医院的，他俩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余戈怂恿林舒宇去看看她，林舒宇只占前一个字，怂，不敢去，怕宁岁觉得他不请自来会心生反感，毕竟她从来也没答应和他单独出去吃饭或者看电影。
而且他还在京大树洞看过不止一次有人说喜欢她，甚至有学生节舞台上边唱歌边表白的，人家那男生长得也不赖啊，最后的结果都是铩羽而归。
在云南的时候，他就觉得，宁岁对于异性的防备心有点重。不小心靠近她的时候，她会很快就躲开。
林舒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只觉得这姑娘不太好亲近。
之前他们高华的那个级花，罗琼雪，人虽然高冷，但是要是真烦他，也是会被气得骂脏话，至少给点反应。
但宁岁不一样。
宁岁表面上是挺温和融洽的，但从来没有特别失态的时候，面对她就像是石头投进了水里，悄无声息。
林舒宇直觉她不是没有鲜活的一面，只是那一面藏了起来，没有展现给他。
鉴于老林这兄弟确实是个怂逼，张余戈也没什么法子。
他俩索性就在五人小群里关心了下她的情况，宁岁躺在床上回复，放心，自己没什么事儿。
张余戈说没事儿就好，转头又在群里发林舒宇下午跳高的视频活跃气氛，他穿了个很紧身的红色背心加短裤，稍微有些一言难尽，肌肉形状什么的都能看见：【我真的要笑死了啊哈哈哈！都来看酷哥裸奔！】
林舒宇他们班在外面聚会，但是也很快跳了出来：【死章鱼我鲨了你！！！】
泡泡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酷哥林：【[拔出我的40米大刀让你先跑39米.jpg]】
气氛一时很欢脱。
但是谢屹忱没有在里面说话。
宁岁望着和他的私聊微信框，稍微有点心虚。
刚才只是随便搜了下，看看有没有人有相同经历，想着分享给梁馨月，跟她讨论讨论，结果因为刚和谢屹忱聊过，就不小心手滑点岔了。
——他应该没看到吧？
谢屹忱那头迟迟没作声，宁岁也就松了口气。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打消了和梁馨月讨论的想法。
这会儿大概调整好了心态，给谢屹忱发：【今天下午谢谢你。】
岁岁岁：【你的外套好像落下了没拿走。】
隔了几分钟，他回：【没事儿，先放你那里，下周四你来上人工智能的时候再给我？】
是挺征询的口吻。
宁岁想了想：【好】
谢屹忱：【那天晚上要不要留在清大吃饭？】
宁岁迟疑片刻：【不确定社团有没有排练，再说吧。】
——就是很奇怪，她有时候没办法控制这种心理上的回避。
觉得有人靠自己太近了，因为这个人光芒万丈，更害怕会灼伤到自己。所以要暂时推开，让她得空喘一口气。
宁岁想，自己本质上还是不够自信。
从小到大，她获得的鞭策和打压责备居多，被施以各种条条框框。而且很少有机会可以循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东西。
似乎是在毕业旅行结识了这么一帮人以后，生活才开始逐渐有了一点鲜活的颜色。
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发来什么，宁岁觉得谢屹忱大概有被自己的态度冷硬到，像那些曾经试图靠近她的人一样。
浓密的睫毛才刚耷拉下来，却看到他又发来消息：【还疼么？】
嗯？
宁岁以为他问肚子，怔了怔才回答：【喝了粥，感觉好多了。】
谢屹忱：【我看你膝盖有点磕到，洗完澡再涂碘伏消毒一下会比较好。】
谢屹忱：【宿舍有吗？】
心里突然就有了点歉意，宁岁抿了抿唇：【有的】
谢屹忱：【嗯，注意事项也记得看，这几天清淡饮食，吃饱饭】
岁岁岁：【知道啦】
过了会儿，他没再说别的。
岁岁岁：【晚安】
那头发来：【嗯，晚安[月亮][星星]】
宁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莫名觉得那两个稀松平常的微信表情很可爱。
原本唇角是平直的，此刻却产生了一点向上扬起的冲动。
唉。
怎么会有人脾气这么好，被凶了以后还送人星星和月亮的。
宁岁想起以前初中班上的那些男生，只要对方稍微表达出一点好感，她都会立即退避三舍，说错一句话连朋友都做不成。有些人可能是自尊心强，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以至于每次同学聚会的时候还要开玩笑似的不断提起。
不过，现在这种症状随着时间沉淀似乎有所改善。
心里好像有一阵特别和缓的浪潮在起起伏伏，那些很嘈杂不安的想法也慢慢退散。宁岁点开网页，指尖在搜索栏停顿少顷，输入“回避型依恋人格怎么治愈”。
网上有一条医生问答显示——“要正确认识自己，在交往中获得信心，克服焦虑紧张的心理。必要时可以服用阿普挫仑等抗焦虑的药物。”
“……”
不愧是某度。
这不是废话吗？
怎么认识自己？怎么获得信心？怎么克服焦虑？
一言不合就吃药吗。
宁岁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着这件事还是得从长计议，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解决方法，总是这样也不行。
—
因为身体状况，第二天宁岁没能和胡珂尔一起去参加环校跑，为此胡珂尔表示：【好伤心～那帅哥只能我一个人享用啦～～～】
“……”
宁岁幽幽问：【文献都看完了吗？妹妹今天又背了几个单词？】
泡泡珂：【……】
泡泡珂：【啊啊啊啊你闭嘴！】
胡珂尔也是进入大学之后才发现了自己之前的不谙世事，怎么会以为英语专业很好读？
第一天报道的时候，看到她们寝室门口贴着的那张学姐们留下的横幅，就隐约感觉有些不妙。
【We f**k languages！:)】
美其名曰，我们是搞语言的。
胡珂尔痛定思痛，跑完步之后决定直接去图书馆学习。
运动会结束后，宁岁还是照旧在社团、学业和文体生活中三班倒。虽然学过数竞，但是她仍旧保留着高考生的习惯，上课的时候很用功，记笔记研究错题，不敢有一丝懈怠。
梁馨月家里有矿所以态度明显没那么认真，用她的话说就是马马虎虎混到毕业就好。
这女人最近恋爱谈得风生水起，开始在宿舍里越发放肆，对男朋友的爱称一天换一个，“猪猪”、“宝宝”、“亲爱的”，整个人甜得像是能冒出粉红泡泡。
和她相比，俞沁就比较倒霉了，深入了解之后，发现那个物理系的暧昧对象是个特别有大男子主义倾向的普信男，还没在一起呢就管这管那，让人一整个下头。
俞沁把他冷处理后，这家伙好像还不死心，不停发信息骚扰，还给她发油腻自拍：【给你看看帅哥～】
“不是吧不是吧，他以为这样我会回心转意吗？？呕！”
这个男的几乎可以列入奇葩男人间大赏，发自拍行不通之后就给她转钱，试图用阔绰的手笔打动她，还说什么女人都吃这一套。
俞沁一言难尽：“之前已经在微信拉黑了，今天又在支付宝给我转了三遍9.9元，还问我够不够有诚意，我这是招惹上了一个什么货啊……”
梁馨月这个恋爱军师不在，俞沁就过来找宁岁：“岁，你说我咋回？”
宁岁拿过她的手机，发了句：【诚意有了，再v我99看看实力。】
俞沁疑惑：“会不会太少了？”
“先看看。”宁岁谨慎地说，“一开始要少一点，免得他拿着截图到处去造谣。”
两人正说着，对方立即回复：【呵呵，我给你钱可以，你怎么能开口问我要？操，之前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物质的人！下头！！！】
再发消息过去，光速拉黑。
俞沁：“……？”
目瞪口呆。
—
周四这天下午，宁岁又去清大六教上“人工智能技术”的课。
之前果然还是对这门课有些轻视了，才几节课过去，难度就陡然上升一个台阶。老头儿很绝，上课讲的还是展示AI作诗作画等各种风花雪月的作品，下课作业就是复刻类似的程序。
宁岁听到旁边的女生和同伴小声吐槽：“这不就是那种上课教你1＋1=2考试考魑魅魍魉的课吗？谁他妈做得到啊？”
旁边的同伴安慰道：“别生气，我听说姚班他们的作业是，模仿‘雨课堂’那个小程序，自己写一个‘雷课堂’出来。”
女生：“？”
雨课堂就是清大平常在用的签到上课的软件，老师们会在上面上传课件点名什么的。
女生一脸生无可恋：“好家伙，我现在就想赶紧找个计算机系的男朋友，专门帮我写程序。”
宁岁听着听着思绪就有点儿飘，下课收拾好东西，又漫无目的地在清大校园里走。
她发现自己多少有点身在曹营心在汉，怎么感觉清大这园子有几个地方确实景色挺好看的。
经过紫荆操场旁边的篮球场时，宁岁特意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场中几个热血少年在抢篮板，大汗淋漓，衣袂飞扬，但是并没有看到某个人。
最近几天都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宁岁不由自主紧了紧指尖，看着篮球场微微有些出神。
她的背包里带着谢屹忱的那件外套，可是还没想好要不要联系他，正好撞见一个还算比较熟的高中同学，说好久没见，要不一起吃个饭。
那就吃吧，女同学叫崔娴，挺热情的，一张小嘴特别能扯闲篇，之前和胡珂尔关系不错。
她们就近在桃李园吃了饭，扒了几口饭，崔娴说：“宝贝儿，咱们得快点，我一会儿要去上心理课。”
“心理课？”
崔娴嗯了声：“大一大二的必修通识课。还蛮水的，每天讲点有意思的案例，挺放松的。”
宁岁来了点兴趣：“有课程大纲吗？”
崔娴拿手机捣鼓了一阵：“发你微信了。”顿了下，热情邀请道，“你晚上没事的话，要不和我一块儿去听听？”
宁岁瞄了一眼，今天要介绍的是MBTI那些人格测试，没怎么犹豫：“好，那我跟你去看看。”
上课地点在几百人的大教室，她们俩到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崔娴丝毫不着急，拿手机打了个电话，回头跟她抛了个媚眼：“搞定，我朋友帮咱们在中间占了位置。”
宁岁眨了下眼：“男生女生啊？”
崔娴丝毫不遮掩，得意道：“我的Crush。”
崔娴的Crush是一个和她同系的学长，比她大一届，人长得有点韩国偶像剧欧巴那味道，单眼皮，很高，看到她们之后也很热情地招手：“这里这里！”
因为在中间几排的正中心，所以外面几个同学抱着书包很费力地挪出去，宁岁和崔娴一边道谢一边进去，好不容易坐下放好东西的时候，上课铃也打响了。
教室前后有两个门，前面那个门靠近大屏幕，最顶角边上有两个位置没人，宁岁看教室里几乎座无虚席，乌压压的全是脑袋，就问：“这课很火啊，怎么还有空位？”
崔娴往那边看了眼，笑道：“靠前面太近了吧，不方便看屏幕。”
然后又不确定地说：“我看谢屹忱之前几次有坐那个位置，可能谁帮他留的。”
话音刚落，前面的门推开，打头的男生手上拎着一袋M记的外卖，像道风一般气势浩荡地冲了进来，后面的人则单肩斜背着包，脖子上挂着覆耳式耳机，步伐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几乎是压着最后一道铃坐进了那两个座位上，谢屹忱坐得靠里，哥们儿式地捶了下旁边挨着的男生的肩，对方很快收了占位用的本子和笔，转头笑着跟他们说了几句。
那个角落附近也有一些同学察觉到了动静看过去的，其中不乏女生，抬头看了好几眼。
崔娴一副我就说嘛的语气：“哎，果然。”
顺势感叹道，“他真的很喜欢压点。”
说完没听到回答，侧眸发现宁岁抬着睫正往那处在看，眼睛都没眨一下。
崔娴以为她不认识对方：“哎你没见过谢屹忱吗？他是我们省状元，槐安的呀。”
宁岁轻应了声，低下头开电脑：“你和他很熟吗？”
“还好吧，清大暑校加的好友。”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了，崔娴也咬着笔去看今天的课堂内容，“后来出分后有交流过几次，感觉他好厉害，但是人挺随和，一点儿架子都没有的。”
宁岁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开始听课。
“在讲MBTI人格之前，我想先讲讲亲密关系，你们都为人子女，也建立过友情，将来会碰到知心的爱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将亲密关系传承下去。在亲密关系中的表现，其实很大程度上映射了你所拥有的人格。”
台上的女老师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左右，崔娴悄声跟宁岁说她其实已经快五十了：“嘿嘿，保养得好吧？这课上座率很高，就是因为大家爱听姜教授说话，不急不躁的，在一定程度上能抚慰到同学们被内卷伤碎的心。”
姜教授娓娓道来：“说到亲密关系，不得不提四种依恋型人格，安全型、回避型、痴迷型、恐惧型，人格的产生和我们所处的生长环境有关，往小了说就是原生家庭，往大了说还包括后天社会对我们的塑造。”
“这四种人格，可以从两个维度划分。一，是否担心被抛弃；二，是否回避亲密。”
姜教授在黑板上画了横竖两条线，分成四个象限，两两组成不同的依恋型。
“安全型是最理想有保障的，坦率，乐观，从不忧虑，也不回避亲密，是值得信赖的伴侣。”
“痴迷型会害怕父母的抛弃，他们常常很快就进入一段恋情，却又忧心忡忡，患得患失。举个例子，如果爱人没有及时回复自己的消息，他们可能会疯狂打电话找对方，希望密切地参与到对方生活中。但是这类人格的孩子们要注意了哦，这样结果往往并不如人所愿，伴侣可能会因为压力太大而离开。”
“说到回避型，他们不习惯依赖任何人，总是很独立。这类人格的形成，往往是因为童年时没有得到父母对于自我诉求表达的回应，所以就习惯于将情感需求深深压抑在内心，久而久之，也不再尝试向任何人表达。”
“在与回避型交往的时候，你们可能会觉得他们忽冷忽热，反复无常，但是请注意，回避型人格并不是不渴望被爱，而是内心深处不相信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那种形式的爱，所以才表现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讲到这里，前排有男生踊跃举手：“老师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姜教授笑着让他提问，男生很虎地站起来，干咳了声，上来就说：“那个，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下面立马一阵起哄：“哇哦！”
上这课最有意思的就在这里，总是有社牛同学分享自己的故事，教室里很兴奋，哄哄闹闹，交头接耳的，弄得男生也有些不好意思。
姜教授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呢？”
男孩顿了顿，索性红着脸一鼓作气：“就是她应该是回避型吧，我和她最近关系走得很近，感觉她好像对我也有好感，打篮球的时候还给我送过水。”
“但总是一阵一阵的，也谈不上您说的忽冷忽热吧，她没冷过，也不抗拒我亲近她，还主动跟我牵过手。”
“但我们见面的频率大概是一周一次，其余的时间要不是在忙，要不就有别的事儿，约不出来，但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她又会来找我，还挺热情的。”
男生说，“我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啊，反正我就觉得特别上头。”
教室里的同学还在闹，十月下旬的北京，外面还刮着呼啦啦的风，室内气氛却是越来越燥热。
姜教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道：“宝贝儿，你长点心眼吧。这不是回避型，这是渣女。”
“……”

第42章 听课
后来男生坐下，教室内还躁动了好一会儿，几乎是哄堂大笑，掌声雷鸣，感叹姜教授眼光犀利的同时还有点同情那位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冤种哥们儿。
等气氛安静下来，姜蓉又笑着说：“为了防止我们同学们弄混啊，我再跟大家区分一下，回避型人格产生的原因。”
她点开幻灯片，转头在黑板上板书：“回避型多半是来自于原生家庭控制打压型的教育，父母可能会对他们设置过于严苛的要求，褒奖较少，负面评价居多，所以他们找不到自我价值定位，倾向于回避任何人的亲近，因为骨子里就是不自信的，害怕会再受到其他伤害。”
宁岁握着圆珠笔，眼睫缓慢地眨了一下。
她将手指蜷起，悄无声息地攥在掌心。低头的同时，不由得又回忆起夏芳卉以往对于她的各种要求。
在小学的时候就督促她尽量考满分，考不到是要打手心的，后来渐渐大了，夏芳卉也就没再这样做，但还是会在她犯错的时候忍不住斥责她——为什么没有好好努力？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那时候的宁岁虽然谅解妈妈本身性格有点偏执，但是也情不自禁地质疑起自己，是啊，为什么做不好呢？确实不应该做错的。
然后，就会反复陷入自责到失误的负向循环。
随着时间流逝，现在的她情绪掌控能力比以前要强悍许多，也不再因为一点小小的斥责就委屈到想哭。但是一直以来，宁岁发觉自己好像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这种性格倾向的成因，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想到这儿，她倏忽回忆起曾经和那个笔友的对话。
那时候因为是在网上，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宁岁的防备心愈发降低，和对方分享了自己生活中的一些经历，或有趣或难过的事情，有时甚至是把对方当成一个情绪垃圾桶，倾吐内心的不快。
宁岁记得自己跟对方说：【因为你是我不认识的人，所以我才敢把这些告诉你的。要是现实中的人知道，我一定躲得远远的。】
Nathan问：【为什么？】
1212椰子：【因为我会不安。我有点回避型依恋的倾向。】
1212椰子：【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宁岁之前也偷偷跟宁德彦说过，她觉得自己在亲密关系之中有点不太对劲，好像但凡有人试图靠近她，她就有种不知从何产生的恐慌和不安全感，想要龟缩着躲起来。
查了网上资料说法是所谓的“回避型”，宁岁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那时又恰逢是高二下学期，所以提出想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宁德彦的反应是很排斥的，当即沉肃说——胡说什么，你可不要无病呻吟，高中压力大很正常，哪到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网上的话都是假的，别说点什么你就信了。人千万不能太玻璃心。
宁岁理解爸爸当时也被工作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排斥一切无用的软弱，但那确实是她曾将心事小心袒露的时刻。
后来就不说了。
——可是Nathan不一样。
在她倾诉完之后，他没有问回避型依恋是什么，只应了一句：【好。】
顿了顿，Nathan语气耐心地回：【不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坐在窗口的同学掩上了窗，只透着一条缝，稍微透透气。那块儿的风声也不再呼啸，变得柔和缱绻起来。窗口的树影清清浅浅，轻覆在教学楼外。
教室里偶有笔尖落在纸上记笔记的沙沙声，亦或是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宁岁忍不住抬眸，目光又朝斜前方的某个角落掠去。
虽然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中间还有人头阻碍视线，但是在重重叠叠的间隙中，宁岁依旧清晰看到了谢屹忱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他敛着眼在注视屏幕，手肘支在桌上，修长的指节抵下颚，看不清表情。
靠外坐着吃鸡块的那个应该是他室友刘昶，上次打篮球的时候宁岁和他打过照面，简单聊了几句。
不自觉就走了神，宁岁半垂下睫毛，视线微微定住，落在面前的电脑键盘上。
心想，他在人群中好像总是很显眼。
每次只要一晃神，就能一下子看到他。
——那，谢屹忱会是什么依恋类型呢？
宁岁其实不太能够确定。
单从交往上来看，她觉得他成熟，可靠，情绪稳定。好像什么事情在他眼前都不是事儿，什么问题都能够解决，只要谢屹忱在，就能给予她这种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底气。
但是，他也说过，他父母不怎么管他，连生日也不记得。所以他有时候会和大伯大妈待在一起，甚至在初中还曾经一个人搬出来住。
还有，他手臂上的那道疤，又是怎么来的呢？
被划伤的时候，肯定很疼吧。
宁岁这时候才恍然发觉，关于谢屹忱，其实她还有很多的事情都不了解。
她怔怔地想着，唇线逐渐平直。
这时宁岁前排有一个女生举手：“姜教授，那这种回避型的心理，应该怎么治愈以及改善呢？”
几百人的大教室，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听讲，室内鸦雀无声，她的问题恰好是宁岁刚才想知道但不敢问的，姜蓉回答：“第一种方法是自救，发现自己的优点，找寻内心的情感诉求。”
“宝贝们注意，我在这里说自救，并不代表这是一种不好的人格，相反，你们要认识到每一种人格都是独一无二和宝贵的。”
“比如，回避型人格心思非常细腻敏锐，善于发现别人情绪上的变化。所以请不要妄自菲薄。”
“另一种方法，则是获得来自于外界的力量。如果有一个你信赖的人能够给予你长足的鼓励，你会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价值体系，进入自我肯定的正向循环。”
说到这儿，姜蓉眨了眨眼，快五十岁的人了看着还有点儿俏皮：“当然，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安全型依恋的伴侣啦。”
好不容易打了第二次课间铃，同学们陆陆续续起身出去上厕所。
崔娴和她的学长热络地聊了一会儿天，又把宁岁介绍给了对方，两人隔着崔娴友好地打了招呼，崔娴笑眯眯地问：“我清这课怎么样？不错吧？”
宁岁点了点头，浅浅弯唇：“挺好的。”
趁着学长出去接水，她也调侃崔娴：“我怎么感觉你快脱单了？”
崔娴脸上终于稍微露出一点羞赧之色，但是眼睛还是很亮：“是吧是吧？我也觉得，祝我成功！”
宁岁觉得她就像是一朵小太阳花，很擅长和人亲近起来，刚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在想，被崔娴这样的女孩子喜欢上，一定会感觉心情也很晴朗吧。
崔娴追着学长出去了，宁岁发了会儿呆，把面前的电脑合上，终于决定给谢屹忱发个消息，把衣服还给他。
但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偷偷在这蹭课，宁岁干脆假装自己是从教室外过来找他的，先拍了拍他：【[猫猫探头探脑.jpg]】
岁岁岁：【你在上课吗？今天晚上可以过来还你衣服吗？】
她远远看到，刘昶在和另外一个舍友瞿涵东互相插科打诨，表情还挺生动，谢屹忱夹在他俩中间，好整以暇地在看手机。
过了会儿。
谢屹忱回：【好】
岁岁岁：【你在哪里呀？】
本意是想走完这个表面流程，却见他出乎意料地反问：【你在哪里？】
宁岁睫毛闪了闪，编了个措辞：【我在学堂路上溜达[猫猫弹球.jpg]】
她试探道：【现在可以过去找你吗？】
宁岁看到谢屹忱仍旧低着头，教授前面那个靠他很近的门敞开着，人来人往，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地坐着，专注自己手上的事，全然不在乎有多少人在悄悄看他。
不一会儿就有个女生跃跃欲试来到他面前，隔着桌子同他说话。
因为谢屹忱坐着，女生站着，所以她取巧地微弯下腰，以便同他拉近距离。
刘昶和瞿涵东也不聊天了，假装各看各的电脑，实际上在眼观鼻鼻观心地吃瓜。
宁岁觉得那个女生看上去有点儿眼熟，直到对方拿出两盒芒果果切递给谢屹忱的时候，她才蓦地反应过来。
“……”
这不是那天篮球场送水那个女生吗？听刘昶讲是经管系花什么的。
宁岁嘴唇抿了抿，看到谢屹忱随意地抬睫瞥了一眼，似乎说了几句，又重新垂下眸。但因为距离远，也辨别不出都讲了些什么话。
就在她又有点开始发呆时，手机忽然震了震。
那头悠悠然地回：【行啊，我在你前面6排往左数第12个座位。】
宁岁：“……”
她视线微顿，表情猝不及防地僵住。
不是，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教室里的？！他有回过头吗！
宁岁觉得这人视力真的好得不行，从一片乌泱泱的人头中都能把她揪出来，也不想再看那边，指尖微蜷地埋下脑袋。
她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敲字：【哦，那芒果果切甜不甜？】
等了片刻，那头没回复。
下意识抬眼去找他，却发现人已经不在原位上了。
宁岁愣了下，想站起身的时候，身侧却陡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冽气息，味道干净沉缓，嗓音却明晃晃勾着笑：“不知道，没吃。”
心尖蓦地被什么扫过般痒起来，宁岁放下手机：“……哦。”
她身边的那个同学一下课就出去了，谢屹忱就径直靠立在她身边的椅背上。
他低敛下眼，黑眸淡淡不明地压低，又有些玩味，不紧不慢地拖长音调：“不是在学堂路么？怎么这么快就溜达到这儿了？”
他到底怎么就能一边应付人还一边找到她的。
宁岁默了一瞬，将温热的耳朵藏在头发里，索性将谎撒到底，慢吞吞道：“嗯对，我骑了辆自行车。”
“……”
谢屹忱挑着眉看了她一眼，也没揪着这话题不放，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身体偏向她，语调懒散松弛：“怎么想到来听心理课？”
宁岁看他一眼：“崔娴叫我一起来的。你认识她吧？”
谢屹忱回忆：“嗯，应该是暑校认识的。”
宁岁哦了声：“我跟她关系还不错。”
谢屹忱很直接地看着她，悠闲又应了声，但目光半分未移。
宁岁心尖紧了下，还想说什么，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杯牛油果味道的酸奶，推到她面前，压低睫勾唇问：“喝不喝？”
谢屹忱今天穿着深灰色的锁口工装裤，双腿修长，上身难得是一件很浅的卡其色连帽卫衣，领子上还有调松紧度的两根线，闲闲散散地挂着。
“嗯。”宁岁想起外面的自动售卖机有卖这个酸奶。她觉得他一动，那个线就在她视野里晃来晃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拉了一下。
结果没想到这玩意儿卡得很松，她一把就给抽出来了。
“？”
宁岁手上拿着那根线，还有点发懵：“呃——”
眼前这人黑眸意味难辨地眄着她，宁岁的眸光心虚地闪了闪，诚恳地拍着手道：“高兴吗？现在你拥有一件限量款卫衣了。”
谢屹忱：“……”
就短短几分钟，周围区域就有好些同学眼神探究地朝他们看过来，两人长相都很出众，会忍不住打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宁岁在众目睽睽之中其实还算习惯，和谢屹忱一样可以忽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高中的时候各种大型文艺活动主持、晨会朗诵、亦或是英语演讲，所有能够展示自己的舞台，夏芳卉都要求她必须参加。因此宁岁特别会伪装自信。
只是不知道崔娴回来之后要怎么解释，她和谢屹忱其实关系挺近的？
想着尽量少一事是一事，宁岁眼睫动了动：“对了，你的外套——”
还没拉开书包拉链，上课铃声就响了。
谢屹忱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先放着，一会儿下课在六教门口等我。”
宁岁：“哦。”
崔娴和她的学长压着铃回来，气氛看起来很微妙暧昧，她连宁岁桌上多了一杯酸奶都没有发现，坐在座位上一直假装专心听课。
后来宁岁不经意瞟到，两人在桌子底下偷偷地牵手。
一共就只有两次课间，宁岁边喝酸奶边认真听姜蓉讲授课程内容，她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甜的东西，尤其这个颜色绿绿的，看着心情都变好了。
宁岁放下空瓶，也悄悄地舔了下唇。
—
放完课，同学们都收拾东西，零零星星地往外走，谢屹忱还在前排漫不经心地坐着，刘昶和瞿涵东没走，互相怂恿着：“一会儿吃夜宵去不？小桥烧烤，师傅烤的肉筋很劲道。”
“行啊，每周四晚上我都学不动。”瞿涵东将电脑盖得很响，充分表现了积极性，“忱总去吗？”
谢屹忱低头看手机，照旧懒洋洋的：“有点儿事，你们去吧。”
两人之前课间出去了，没看到他去找宁岁，都严严实实蒙在鼓里。瞿涵东按住谢屹忱肩膀，叫起来：“神啊你别是要趁我们掉以轻心的时候回去偷偷卷吧！”
刘昶打掉他的手，语调夸张：“你说什么话呢？咱哥是需要偷偷卷的人吗？”
瞿涵东垮下张卖惨脸：“是啊，他都是明卷。”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像在唱双簧，谢屹忱一边各敲了一下，混不吝道：“你俩一个IMO金牌一个物竞国集，搁这儿跟我演什么呢？”
谢屹忱走了之后，瞿涵东向刘昶招手，八卦兮兮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忱哥刚才心情变好很多？”
“好像是。”刘昶说，“反正刚开始上课那阵子挺不爽的。”
……
快要下课的时候，宁岁就觉得崔娴有点儿坐不住了，频频看时间。
铃声一响，宁岁就主动跟她道了别。
两双黑亮的眼睛对望，迅速传递了信息，崔娴轻咳了声，朝她抛了个飞吻：“嗯嗯宝贝我先走啦，之后有机会再找你聊！”
外面的温度稍微有点儿转凉，六教A座出来是新民路的一个十字路口，一排杨树挺拔直立，树叶招摇在风中，晚间夜色温凉如水，一个个骑着单车的少年少女恣意地经过，卷起阵阵畅快的风。
宁岁穿着一条浅粉色的百褶绒裙，搭配小靴子，上面穿着轻薄的白色羽绒服，围着毛绒绒的交领围脖，脑袋上还带了一顶和裙子同色的软呢贝雷帽。
她体质比较怕冷，所以芳芳也总是给她准备很多秋冬的衣服。
刚才离开教室前，宁岁往前排看了眼，谢屹忱已经收拾好了书包，但好像那两个室友还在拉着他说话，正好她想先出来透口气，于是就等在路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行色匆匆的路人。
正陷入一种微微出神的状态，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宁岁趔趄了一步，与此同时听到对方先压着声骂了句脏话。
宁岁扭头正想道歉的时候，抬眸却看见一张带着几分愠怒的脸。
大概回忆了几秒才想起这男生的名字，就是俞沁之前那个前男友，方穆焯。
方穆焯牵着一个气质很温婉的女生，和俞沁的类型很像，两个人应该是串门到了清大园子里瞎逛。
俞沁之前拍的照片恰好能够看到女生的脸，所以宁岁能够确定，之前在男寝门口的就是这个女生。
方穆焯不小心撞到别人，脾气却不太行，下意识就埋怨：“什么人，会不会走路啊。”
反倒是那个女生朝宁岁不好意思地点头：“不好意思啊。”
旁边就有一盏路灯，橘色披拂在宁岁身上，虽然没笑，但一双桃花眼又亮又明媚，方穆焯被她的长相惊艳到，而后又觉得这张脸很眼熟，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前女友的室友，那天食堂门前见过的。
两种情绪很快交织划过，一方面是觉得晦气，另一方面是觉得，上次怎么没好好观察，这女的长得还意外挺好看的，就是说的那两句话不太动听。
他压着脸上的表情，仔细打量了宁岁一眼，唇线平直扯过自己女朋友的手：“咱们走。”
女生倒是关心地问宁岁：“你没事吧？”
方穆焯不耐：“也没怎么着她，有什么事。”
说完拉着她欲往前走，宁岁歪过头，温和朝那两人哎了声。
那个女生先回头，宁岁就笑了笑：“不好意思，但我想问问，你知道自己被三了吗？”
“什么？”女生先是惊愕，然后蓦地盯向方穆焯，“她说的什么意思？！”
方穆焯没想到宁岁会直接挑明，黑沉沉的视线径直扫了过来，怒道：“你瞎说什么呢！”
宁岁没搭理他，对女生认真道：“就是你男朋友有个谈了半年的女朋友，前不久才刚分手的，你们俩的时间线完全重合了。”
女生明显是不知道这事，目光登时就变了，把手从方穆焯掌心里抽出来，脸都气红了：“所以你假装单身出轨了我？你给我说清楚——”
这时临近十点，正是最后一节晚课的放课时间，这条路又是东南门各系馆回寝时的必经之路，路灯明亮，一有什么动静就很受人关注。
那些或打探或看笑话的视线扫过来，方穆焯立刻觉得脸上很没面子，低骂一声：“操。”
他恶狠狠地盯着宁岁，迅速往前走两步，顺着推了她一下，而后直接拽起她领口，语气很凶地想要在身高和气场上压制住她：“关你屁事，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砰的一拳揍过来，力道十足的狠戾，方穆焯登时感觉全世界天旋地转，失去平衡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还是当着女友的面，周围还有零零星星的同学在围观。
抬眸看见那人身高腿长地护在宁岁面前，方穆焯霎时间怒火丛生，直接冲上去抡回一拳，结果被轻松钳制住手腕，方穆焯见状又提膝用力去顶他的腹部下方。
谢屹忱本来没想给他第二下，但对方这阴招实在太损，所以几乎是自防的应激反应，抬脚把方穆焯踹倒在了地上。
方穆焯吃痛地叫了一声，谢屹忱单膝蹲下来，径直拽住他衣领。手背上筋脉迭起，将人死死扣在地上，分毫动弹不得。
少年英挺的眉眼锐利而凛冽，冷冷地勾了下唇，轻嗤一声：“不好意思，脚滑了。”

第43章 天才
新民路是一条宽敞的马路，两旁橘黄色的路灯林立。有不知名的鸟儿栖息在茂密的树荫里，风声吹过，树叶哗啦啦地摇曳。
旁边是综合体育场，有乘着月色打球的男生女生，路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自行车的摇铃伴随着哐啷生锈的链条声轻盈作响，树下散落着金黄色的落叶，在昏昧处铺成了某种生动的油彩。
不远处就有一家小卖部，杂货五花八门各色各样，宁岁撩开透明的门帘探头进去，径直问：“您好，请问有创口贴吗？”
“云南白药的卖光了，只有那种。”
男老板叼着根烟，姿态慵懒地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伸手指了指她眼前的立柜。
是比较卡通的ok绷，什么叮当猫樱桃小丸子的。
难以想象这个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样。
宁岁不自觉眨了眨眼，嘴角翘了下又忍住，拿起来递过去：“那就这个吧。”
谢屹忱跟在后面走了进来。这家小店空间有点逼仄，他太高了，稍微弓着腰，看宁岁扫码付了二十多块钱过去，手上拿着一小盒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扯了下唇：“这什么玩意儿？”
外面就是球场，门口有凳子。
这边是另一个出门，几乎很少会有人经过，宁岁在书包里找出一盒碘伏棉签：“你先坐一下。”
谢屹忱想说什么，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他不太在意地抻开修长五指，在灯光下打量手背上蹭出的细碎伤口，气息漫不经心哼了声：“其实没事儿，弄不弄都无所谓。”
宁岁却细细凝视着那处：“还是得消个毒，免得伤口感染。”
看得出刚才那一拳真用了挺大力气，都出血了，血痂浅浅结在表皮处，还没完全凝固：“手给我。”
宁岁站着，熟门熟路地掰开棉签白色那边的头，看碘伏顺着管子渗进另外一边，她低着头，拉着谢屹忱的手摆到自己面前，小心地用棕色那一端去轻轻触碰他指节关节处的突起。
这东西有点凉，碰到伤口的时候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但此刻更有存在感的是他染着温度的宽大掌心，和沉沉低拂的气息。宁岁手小，所以几乎是捧着他的手指，埋着脑袋，状似专注地在为他上药。
今天她没扎头发，黑长柔顺的发从温热的耳朵边垂了下来，衬得侧脸颊白皙细腻。
暖调的灯光照在她头顶，连发丝都烘出了一圈富有生机的、金黄色的亮边。
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自带烟火气吗？
不需要多么辛苦嚣张地闯出一片天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能够落在漂亮的光里。
除了远处场上躁动的拍球声，砰砰然一顿一顿，这里的气氛很安静，只余片朦胧暗调的光线。谢屹忱喉结微滚，视线目不转睛地落在她略有些扑簌的眼睫毛上。
那里软软的，似乎碰一下就会轻颤个不停。
“你……”
宁岁抬头，才发现他在看她。
她顿了好一下，才轻声问：“疼么。”
谢屹忱：“——不疼。”
宁岁觉得这伤看起来还挺疼的，但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于是她就小心地揭开那张草莓熊ok绷，放缓动作贴到他手背上。
谢屹忱瞥过去一眼。
粉红色卡通图案，傻里傻气又显眼。
她贴得还挺兴致盎然。
“……”
“嗯。”宁岁思索了一下，忽然发觉他左手手背也有刮痕，像是被玻璃弄到的，“怎么这里也有伤啊？”
她抬起眼，叫他：“谢屹忱。”
“嗯？”
宁岁抿了抿唇，试探问：“你是不是为了对称好看点，才专门去揍的人？”
“……”
谢屹忱鼻腔中哼笑了声，没回这话，而是盯着她问：“那男的是什么人。”
“是我室友的前男友，之前因为劈腿才分手的。”宁岁又给他左手涂了碘伏，很扎实地贴了个库洛米图案的创口贴，轻轻摁了两下，“不重要的人罢了。”
谢屹忱懒懒嗯了声，把她刚才还过来的外套收好，这才拎着包站了起来。
这里离紫荆操场的步行距离不算特别远，两人就顺着新民路往北边走去。
谢屹忱闲庭信步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踩脚边层层叠叠的落叶，宁岁偏头看了一眼，也学着往上踩了踩，轻微碎裂的清脆声让她恍惚回到了高二那个安静的雪夜。
身边有好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呼啸着冲下大坡，谢屹忱还是插着裤袋。密长的睫羽虽深深覆落下来，姿态却仍是惬意散漫。
他低着头的时候嘴角淡淡地平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宁岁顺口一问：“他们都有自行车，你没有吗？”
“没。”
“为什么不买啊。”清大不是南北纵向两公里吗？
这人应了声，尾调拖长：“哦，因为我有摩托车。”
宁岁：“……”
谢屹忱侧眸瞥她一眼，勾唇补上：“放宿舍那边了，没开出来。”
就这么一路走到紫荆操场。
不过来还不知道，这儿架起了一块巨屏银幕，有人在调试设备，似乎正准备放电影。
原本空旷的草坪上三三两两自由地围坐着同学。
还有女生在地上铺了那种野营的餐布，旁边放着一盏小夜灯，和朋友盘腿坐在上面，等待电影开场。
宁岁明显有点感兴趣，谢屹忱随便问了个男生，才了解到这是电影社在搞招新活动，放的是近两年的一部英国独立电影奖提名片，比较小众，叫《A Brilliant Young Mind》（《X加Y》）。
宁岁偷瞄工作人员前前后后地忙碌，禁不住道：“你们清大确实有钱，随便一个校级社团也有资金用这么好的设备。”
“嗯，那确实。”谢屹忱勾唇，说着不紧不慢瞥她一眼，“现在考虑转学还来得及呢。”
“……”
他们也选了个正中靠前的位置，宁岁从包里掏出一张类似桌垫的东西，恰好可以容纳两个人距离合适地坐下，谢屹忱兴味地扬了扬眉梢：“你怎么什么都有？”
还不是因为芳芳准备的多呗，一个劲儿的给她塞东西，宁岁瞥了他一眼，诚恳道：“嗯，你也可以叫我岁啦A梦。”
“……”
C楼超市就在附近，在安顿下来之前，宁岁忽然说：“我去买几瓶酒？”
谢屹忱语气懒散：“干什么？想喝？”
看他这样子，好像压根没把身上的伤当一回事。
宁岁觉得光她亲眼见到的都好几次了，不知道没看到的还有多少。
……他为什么总是受伤？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主动说，她也就无从了解。
“不，给你左手消消毒。”宁岁低着头，“我怕碘伏的效果不够好。”
谢屹忱怔了下，很快低敛下眸看她，眼底意味有些漆黑不明。
宁岁呼吸屏了一瞬，片刻后也控制着自己抬头看他，不声不响地和他对视。
“走不走？”她挺执着。
谢屹忱凝视着她，片晌忽地沉促笑了声。
“嗯，走吧。”
他嗓音低缓：“C楼最近装修了，跟之前不太一样，带你逛逛？”
确实不一样。
之前宁岁和宁德彦来的时候也才是初中生，过去三四年，这儿都已经翻修好几次了。
地下超市宽敞开阔，灯光明亮，商品琳琅满目，旁边还有几个餐饮小店在卖串串、水果和糕点奶茶等熟食，所有付款都是人脸识别，特别方便。
卖酒的货架就在收银台旁边，什么都有，清大的东西也很便宜，据说学校会给补贴，谢屹忱拎着一个购物框，宁岁就自觉地往里面多放了几瓶不同牌子的罐装啤酒。
两个人在超市里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电影刚刚开场，他们之前选的那个位置也坐了人，于是便沿着跑道绕到斜前方，选了一个比较偏僻但是离银幕不算太远的地方。
操场上有不少同学都带了台灯，就像是满草坪上落着一颗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数学天才少年Nathan的故事，性格古怪，表达障碍，却慢慢在其他人的感化之下明白了爱是怎么一回事。
四周静悄悄，大家都在认真观影，宁岁听到旁边窸窣响动，是谢屹忱递给她一罐啤酒。
他似乎知道她仍觉得开瓶这过程很有趣，并没有替她代劳。
瓶身外边温温凉凉的，宁岁盯着那个拉环，探究般地拿指尖扣了扣。
砰的一声畅快淋漓，酒液小幅度地溅了出来，有几滴沾到了她的睫毛上。
还没开口，纸巾就递到了她跟前，耳边是他喉间漫出的一声低笑。
宁岁蓦然觉得有点耳热，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又把脖子上碍事的毛绒围脖解了下来。
她捏着杯摇了摇，瞄他一眼，这才开口：“挺巧的，我那个笔友的昵称好像就叫Nathan。”
谢屹忱手上刚拿了一瓶酒，闻言不动声色又轻松利落地打开，嗓音低沉：“是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岁说：“很厉害，我觉得他是个天才。”
谢屹忱表情顿了顿，倏地挑起眉峰，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噢，评价这么高啊？”
“嗯，他思维很敏锐，对于数学很有天赋。而且很特别的是，我觉得他同理心也很强，脾气特别好。”
明明近距离的地方没有路灯，她乌黑的眼睛还是被光线烘得很明亮，跃动着细闪的碎金。
谢屹忱压了压黑眸，还没接话，却听宁岁幽幽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点渣。”
“？”
谢屹忱：“什么玩意儿？”
宁岁慢吞吞地附和：“对呀，我也想知道。”
“……”
“我发现，我俩之间的相处模式通常是我说我的困惑，他开导我。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自己的事情，很神秘。而且他还很喜欢听我家家长里短的故事。比如我弟犯错被我妈追着打什么的。”
宁岁垂下桃花眼，思索道，“所以我老觉得他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家庭伦理剧编导，在白嫖我的素材。”
谢屹忱：“……”
其实高二那年集训，大概有两百个人，都是不同省份过来的同学。
很多人他只是打了个照面，不清楚名字，有的到现在，连长相都记不清了。
只有宁岁和他产生了明确的交集。
那晚误打误撞听到她打电话，瞧着她状态不大好，谢屹忱索性坐下来，拿着宁岁的卷子给她讲了她不会的题目。
所以后来，宁岁在数竞答疑网站上给他拍了竞赛试卷发过来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笔迹。
那时候也没想告诉她自己是谁，一个是怕再碰到她伤心事，另一个是觉得，就算现在知道了也没意义，能做什么，都还要高考呢。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网上聊了起来。
谢屹忱发现，宁岁其实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文静内向，挺有意思的，偶尔还来点无厘头，有很多奇思妙想。
跟她时不时聊一聊，他心情会放松不少。
兴许是隔着网络的缘故，她偶尔也对他也开诚布公地讲很多，比如原生家庭，比如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在网上其实话很多，连对什么过敏都有跟他提过。
宁岁总跟他说她家的趣事，比如她那个调皮鬼弟弟，40kg的身躯里有39kg都是反骨，上房揭瓦什么事都干过，为此没少挨过揍。
还有她父母，吵吵闹闹，但仍然还是最惦记彼此，到现在还雷打不动地在过结婚纪念日。
她的描述里含着扑面而来、闻所未闻的烟火气，十分鲜活生动，又令人新奇。
谢屹忱直白地看着她，屏幕上变幻的光影静静照在两人的侧脸，衬得瞳色也漆黑深沉。
大概过了好一会儿。
少年下颌硬朗俊挺，似是笑了下，散漫地举了杯：“选一个吧，想看电影还是听故事？”
宁岁坐直身体，微抿着唇，眼睛却隐隐发亮：“听故事。”
两个酒瓶在空中干了杯，金属罐碰出闷而脆的声音。
“嗯。”谢屹忱音色压低了些，望着操场上三三俩俩挨在一起的人群，过了片刻才说，“今天见到我妈了。”
他们有几个月没跟对方见面。
今天邱若蕴来北京出差，说要找他吃个午饭，谢屹忱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他的舅舅邱兆也跟着一同前来，三个人和邱若蕴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在学校附近找了个比较高档的餐厅包厢吃饭。
席间邱兆和邱若蕴在聊公司的事，邱兆认为公司发展到现在，需要更大的曝光和更多机会，去港股或者美股上市能够获得更高的估值，希望能够积极推动此事。
邱若蕴却认为时机未到，她和谢镇麟筹谋已久，自然是对公司非常了解。他们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厚积才能薄发，操之过急有可能满盘皆输，必须打好根基。
邱兆说他已经试图去联系了一些香港的外资投行，邱若蕴本来迫于老太太的恳求，就对邱兆的任职有所不满，现在她这弟弟又不停地对业务发展的进程指手画脚，所以爆发争吵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邱兆觉得她既然做商人，情怀就是最廉价的东西：“不管怎么讲，先他妈套现个十几亿再说啊！最近股市水涨船高，明年经济还会上行，现在不上什么时候上？”
“这东西就是商品，必须待价而沽，否则到时候政策一变，时来运转，容易落得个两手空！”
邱若蕴则更为冷静，但针针见血：“我和镇麟有自己的打算，我们欢迎自己人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但并不希望对方过多置喙。”
“你别忘了是谁让你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上，要不就听我的话给我好好做事，否则我既可以把你弄上来，也可以让你立刻滚蛋。”
大概无意中有谁弄翻了桌上的酒杯，玻璃渣飞溅到谢屹忱的手背上，锐利地划过。
这个情景和当年何其相似，只不过那次流了更多的血。
那伤就在那里，他以前受伤的次数多了，所以没怎么注意，今天邱若蕴不知道看没看见，不过他估计即便看见了也不会太在意。
谢屹忱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无言，他们对待利益的态度完全不参杂任何私人感情，即便是亲人，也能够一言不合就在酒桌上撕破脸。
如果公司有一天运转真的出问题，结局会怎样？谢屹忱不知道。
谢镇麟跟他保证过，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阿姨是因为你姥姥才让你舅舅进公司的？”
“嗯，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外公去世对她打击很大。”谢屹忱没说医生已经诊断了精神分裂症，但他想宁岁多少能够猜到。
宁岁指尖忽地紧攥了下：“所以，你高三也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停了数竞选拔吗？”
谢屹忱嗯了声。
心脏某处蓦然像被盐水浸过，宁岁抱紧自己的双膝，这一刻才发现外人有多偏颇，只瞧见他锋芒耀眼，却不知道他在这风光背后所独自承受的一切。
如果没有退出集训队，以谢屹忱的能力，一定能进国家队。
哪怕最终结果差别其实并不大，但宁岁觉得，这些明明本该是他的东西，就这样失之交臂，真的很可惜。
——明明他还会拥有更加意气风发的人生。
两个人各自喝掉了整整一听酒，呼吸间交拂含着些许热意。
宁岁的目光不受控就落下去，他在卫衣外面穿了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左手小臂遮得严严实实。
“那里是……为什么？可以说吗？”
她语气很软，眼神也有点潮，没注意到自己身体朝前倾，是想要亲近的姿态。
宁岁想那应该是个秘密，微微抿紧唇，谢屹忱敛着眉不作声，那双点漆似黑沉的眼让她心跳更加急促，宁岁赶紧举起手，发誓说：“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否则，否则就让我……”
她斟酌了一下，视死如归道：“弟以后函数求极值时分母永远是零或者正无穷。”
“……”

第44章 翻墙
天上月朗星稀，周围人声暗暗地嘈杂，光是看他们旁边可能同学们都坐得很稀疏，但是放眼望去整个操场上人却不少。大家都各自和同伴说着悄悄话，电影原声足够大，掩盖了一切动静。
“When I speak to people of a non—mathematical nature，they always struggle with the notion that mathematics can be beautiful…”
“I don&#39;t know.I found a formula，I just can&#39;t understand it.”
【当我跟别人闲话家常，他们都不信数学可以很美……】
【我不知道。我发现了一条方程式，但现在还解答不出来。】
就在这样的熙攘之中，谢屹忱注视她漂亮的双眼，低声道：“我父母的婚姻关系，其实有些特殊。”
宁岁不敢贸然去猜测，想了片刻才轻声问：“名存实亡？”
她知道有很多家族企业，夫妻即便感情破裂，也会因为利益捆绑而不跟对方离婚。
“比那个过分点。”谢屹忱笑了笑，“你听说过开放式婚姻吗？”
宁岁的睫毛蓦地动了下。
月色披拂，她一眼不眨地凝视着他的表情。
从刚才开始她说每一句话都小心谨慎，斟酌着道：“……就是，他们并不介意对方和别人交往，是吗？”
谢屹忱供认不讳：“对。”
怎么说呢，这玩意儿讲得好听点叫自由平等，可以随意选择性生活伴侣，讲得难听点，就是彼此不忠，缺乏道德底线。
谢屹忱可以接受他们的行为，但打心底里从来都不曾认可。
曾经，父母的这种婚姻关系给他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仿佛这个家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搭起来的，只要有任何外力冲击，就会顷刻倒塌。
所以问出口的时候，多少还是怕宁岁不能理解，会认为他是个异类。
但是她好像并没有这样的反应。
宁岁的神情有些温吞，低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他的手臂：“那这条疤是？”
他轻扯了下唇，将缘由从头到尾告诉了她，顿了下又道：“其实没有张余戈想得那么夸张，我只是被误伤。”
宁岁联想到之前的种种线索：“所以，这件事，你是初中的时候知道的？”
“嗯，初一。”
谢屹忱开了一听酒，这一罐先递给了她，而后又给自己也开了一瓶，举起来喝了口，喉结滚动着，眸光还是黑沉，眼睛里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所以他才自己跑出来租房子住。
所以他说那时候他性格不好，总是跟人打架。
宁岁瞠着眸子看着他，有些怔然。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时对上了号，心里那汪盐水仿佛愈发温热咸湿，有什么地方紧得发涩，感觉说不清楚。
谢屹忱压低了眼，勾了勾嘴角，意味有些无奈。
他嗓音放轻，但却藏不住低哑：“还是吓到了？”想了想，“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
“谢屹忱，你别笑了。”宁岁突然说。
谢屹忱动作顿住，似乎怔了怔。
“如果不开心，就不用笑。”她轻声道，“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
对着陌生的记者，黑压压的镜头，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
屏幕上的光影不断闪烁着，少年的眸光漆黑又暗沉，如同深潭一般，晦涩地盯着她。
有光落进他眼睛里，半晌，谢屹忱很低地嗯了声：“知道了。”
话说完，目光却半点都没离开她身上。
宁岁手里捏着喝到一半的酒瓶，一时之间也没来得及去闪躲视线。
他们的手都撑在地上，指尖之间相隔着几寸，但都克制着没有移动。只有眼睛和彼此对上，似乎循着热切昏沉的酒意，相互凝视交织着，一点即燃，紧紧地看着对方。
宁岁的呼吸不由自主就有些紊乱，却没法控制自己不再去注视谢屹忱的双眸。
他的眼睛很好看，英挺隼利，又带着些许桀骜意味，鸦羽般的长睫覆落，神色不明，宁岁不可抑止地感到一丝心慌，好像就这么被定在了原地。
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他身上那种温沉好闻的气息拂过脸颊，她连耳尖也热了起来，四肢好像僵住般无法动弹。
就在有什么要迸发出来的时候，忽然哪个角落开始不断震动起来，并伴随着十分煞风景的铃声：“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
宁岁身体猝不及防震了下，这才如梦初醒般去找手机。
她先掏了羽绒服的口袋，没有，然后又迅速低头去翻书包外侧的拉链，然而也没有。
这个铃声音量不算太大，但还是吸引了旁边一些同学的注意力，纷纷回头看过来。
所幸他们的位置比较偏僻，大家坐得也很分散，所以影响并没有太大。
宁岁一边翻找，一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急速升温。
——救命，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只听得到声音，但就是看不到这个东西啊？！
她瞎了，她是不是瞎掉了！！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从地面平铺的桌布上一个较为显眼的位置把她的手机拎起来，无言地递了过来。
宁岁：“……”
这铃声太吵了，她飞速掐掉电话，看了眼屏幕，是梁馨月。
微信里梁馨月关心她怎么还不回，宁岁捏着手机，暗暗呼吸几个来回，才道：【和朋友在外面呢。】
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了。
芳芳几分钟前才发消息问她在哪里，宁岁回：【在清大，参加一个社团活动，看电影。很快结束了。】
芳芳近日非常开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天宁岁积极分享日常的缘故，她不再像之前管得那样严格，甚至还默许宁岁把手机里的定位软件删除掉了。
宁岁发完之后，芳芳就回了句：【哦，有同伴一起吗？】
宁岁心里又跳了一下：【有的。】
夏芳卉：【嗯，早点回寝。妈困了，先睡了。】
岁岁岁：【知道啦，晚安妈妈。】
她妈今天还挺神奇，也不夺命狂催，直接就睡了。
宁岁收起手机，大概过了几秒钟才抬起头，谢屹忱掌心里握着酒瓶，侧脸凝神在看前面的电影大屏，神色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平稳。
刚才的气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宁岁想着今晚待久一点应该也无所谓，索性也抱着双膝，认真地看起电影。
其实她酒量并没有芳芳想象得那么差，大概喝了两三听，思维还算清醒。
就是酒这个东西很神奇，虽然没醉，但是对于外界的感知模式却发生了变化，脑袋有些轻飘飘的，反应也略微迟缓。
这部电影的男主Nathan对于数学有着别样的天赋，年纪轻轻就代表英国队去参加奥林匹克竞赛。
宁岁：“谢屹忱。”
他侧过眸：“嗯？”
“我听说你大伯是清大的复变函数教授，所以你很早就开始接触数学了吗？”
谢屹忱语气散漫：“对。”
紫操是人工草坪，均匀地铺着细碎的塑胶粒，宁岁把它们捡起来收集到掌心里，又像沙漏一样再让它们落下去，眼观鼻鼻观心观察着：“那你大伯的小孩是不是数学也很厉害？”
“那倒不是。”谢屹忱说，“我堂哥真的很讨厌数学，属于是在家稍微提起一点都会立刻回避的程度。”
“这么严重？”
“嗯，他不喜欢这些理工的东西，更喜欢打游戏。”他慢条斯理，“上个寒假瞒着我大妈做电竞直播，好像还赚了不少钱。”
宁岁看着他，缓慢眨了下眼：“我发现你们家个个都是神人，不管什么路子都能来钱。”
她把手里的塑胶粒拍干净，煞有介事地跟他掰着指头数：“你看你堂哥打游戏，你表哥弄小视频，还有你，你接客——”
“？”
瞥见他的眼神，宁岁才发现自己说岔，咽口水：“啊不是，你、你接单。”
“……”
听刘昶说，在姚班这种卷到死的氛围里，他居然同时还在帮那种小型私企码程序代码，简直不是人。
宁岁埋着脑袋，诚恳发问：“你是不是那个什么，时间管理大师啊？不然为什么大家都是24小时，你除了学习还能干这么多的事。”
神他妈时间管理大师。
谢屹忱扯了下唇，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你呢，体育文艺学习全面开花，32学分的课程还有时间参加那么多社团和活动。”
顿了下，半眯起眸，意味不明地晲道，“就连外系的学生节也不忘去参加呢。”
宁岁：“……”
不是，他怎么连这种事也知道。
那她被当众表白的事情他也知道吗？
救命……
宁岁还记得当时有多尴尬，学生节是胡珂尔拉着她去的，说她一个同系学姐非要叫她去看他们社团跳街舞，结果谁知道后面的节目里，那个信科男生居然在独唱的时候突然大喊宁岁的名字表白，激动到险些破音。
旁边有个侧立的屏幕，估计是提前和场控说好的，开始滚动播放宁岁的名字和专业。
【数学系的宁岁大美女！我喜欢你！】
【数学系的宁岁大美女！我喜欢你！】
【数学系的宁岁大美女！我喜欢你！】
不夸张的说，宁岁当时真的很想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却此生红尘事，断绝这俗世缘。
后来她和胡珂尔问了人才搞清楚，原来胡珂尔那个学姐就是那个信科男生的朋友，特地去帮对方的忙。
至于谢屹忱为什么知道，肯定又是胡珂尔说的。
回去真的要好好跟她讲讲，不要一天到晚四处胡说八道。
宁岁默默举起酒瓶，欲盖弥彰喝了一口：“我那不是充实自我吗？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总要过得精彩一点吧。”
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已入夜，但是云彩和天空还是泾渭分明，看得出暗色的云层慢慢倾覆过了月亮，等风将它带过去，皎白的月光又再显露出来。
稍微远点的地方，还有微微闪亮的星点光芒。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社团的成员在前面拆除大屏设备，操场上的同学们也各自心满意足地起身，收拾收拾东西，勾肩搭背地四散离开。
宁岁抬头看天上，凝视了许久。她觉得今晚的天空格外漂亮透彻，像是谁心里的那面镜子。
“其实，我还没想好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宁岁说，“只知道现在应该多积累知识，努力学习，以后才能有更多选择的余地。”
她转过头，乌黑的眼眸似水般微亮：“你呢？应该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吧？”
谢屹忱侧眸瞥了她一眼，顿了顿，也抬头看天空。
过了片晌，才语气慢悠悠地说：“想过，但是也还没定下答案。”
他屈起一条腿，将手臂随意搭在上面，“我表哥那种算是比较幸运，在年轻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将来想做什么事。但其实大多数的人，在我们这个年纪，都很迷茫。”
“正是因为没想好，所以我想多做探索尝试。”谢屹忱笑了声，侧眸细致地看向她，“其实我不想那么快决定，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他不喜欢一成不变没有惊喜的人生，宁岁心想，她也一样。
和谢屹忱相处的时间越久，似乎愈发可以体会到做人生体验派的美妙。
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地做自己。
很多风景要用眼睛去看，很多感受要用心灵触摸。
地上铺着的桌布比较大，宁岁干脆在草坪上躺下来，姿态放松地看着天空，惬意发懒的酒意也随之弥漫开来。
她说：“我虽然没想好以后要成为怎样的人，但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还列了一张表，每做完一件事就打勾。”
谢屹忱饶有兴致：“比如？”
“比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个在暑假去云南做过了。”
宁岁弯唇回忆她那张表上的内容，“还有很多，类似飞去陌生的城市听一场演唱会，参加喜欢的作家的签售会，或者把头发烫成大波浪，染成粉红色……对了，还有翻墙。”
“翻墙？”
“就是电视剧里逃课去外面吃夜宵或者网吧打游戏的时候，不都翻墙吗？”宁岁老实巴交地说，“我以前每年都是三好学生，这些都没干过。我还挺羡慕他们的。”
谢屹忱也躺倒在旁边，耸着肩发笑。
宁岁心想，他可不可以不要连笑声都这么好听。低低懒懒的，气音中还夹杂着几分磁性。
喝了酒是会大胆一些吧。
她温温吞吞地打了个酒嗝：“我把这个人生愿望清单，取名叫做‘发疯清单’。”
谢屹忱侧眸看着她，宁岁鬓边有一根头发翘起来了，看起来呆呆的。
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他忍住伸手将它抚平的冲动：“那要不，现在我们就找个墙头去翻，给你实现这个愿望。”
宁岁没喝醉过，她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点了点头，莫名有些兴奋：“真的吗？”
谢屹忱嗓音闷闷的，低笑：“那现在就走？”
“走！”
他已经撑着手臂懒散地坐了起来，宁岁侧眸往上方瞥，内心挣扎一瞬，巴巴地问：“如果被抓到，我们会怎么样？”
谢屹忱吓唬她：“不知道，轻则处分，重则退学吧。”
“啊？”宁岁瞬间瞪圆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可以跟你商量个事吗？”
“说。”
她抿着唇，像是很为难地纠结须臾：“到时候要是被发现，你能牺牲一下自己垫后，把我再扔回墙里面吗？”
“……”
幸亏清大校园空间足够宽敞，谢屹忱找到了一个比较满足这个醉鬼需求的地方。
是在离东北门不远的一处偏僻角落，墙不高不矮，大概达到一个成年人的高度，上面也没有电子栅栏，谢屹忱记得外面有很多植物，落下去应该也是柔软的草地，而且还很隐蔽。
宁岁仰头看了一眼，那墙比她还高一点，她很自觉地退后：“你先来吧。”
“……”
谢屹忱个子高，腿又长，找到墙上凹凸不平的支力点，很轻松就翻了上去，敞着腿坐在上面。
宁岁觉得他以前上学时肯定也没少干过这事，看起来非常熟练，游刃有余又帅得要死。轮到她的时候，就不知道要如何上手了，她连墙头都很难够到，只能试探地用脚踩着下面的砖块。
帽子上那个圆滚滚的毛球球，一跃一动的，看得人也有点心痒。
“手给我。”谢屹忱嗓音低沉。
“……哦。”
宁岁其实还挺紧张的，因为以前完全没干过这种事情，也没想到有人在知道了她的心愿之后，不仅没有嘲笑她幼稚，反而二话不说就愿意陪她一起去实现。
穿的衣服比较厚，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行动。宁岁努力地伸直手臂，把指尖放到他的右手掌心里。
本来以为这个过程挺麻烦的，没想到谢屹忱的左手牢牢攥住她另一只手腕，小臂一用劲就把她拉了上来。
宁岁单手撑在墙头，腰被他掌心虚虚轻扶了一下，这才稳住重心。
隔着羽绒服降低了触感，她很快调整好姿势，和他肩并着肩坐在墙头。
——即便上来了还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身体轻飘飘的，又因为酒意软了下去。
在这个地方看月亮，月色好像是会更温柔皎洁些。
周围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见两个人暗暗呼吸的声音。
底下种着几簇桂花，小小的淡黄色花蕊，却绽放着极其浓郁的芬芳，被微风携带着扑面而来。
宁岁的心跳得有些过快，刚才被谢屹忱牵过的指尖还热着，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远处可以看到东北门亮着的灯，总感觉保安不一会儿就要巡视过来了，宁岁悄悄抬睫，偷偷地去看旁边的人。
他也抬头在看月亮。
根根分明的长睫懒散地垂落，鼻梁高挺，侧颜线条明明锐利清俊，却怎么看都有种浅藏慵懒的温柔。
宁岁看得微微出神，就在想要收回视线的时候，谢屹忱似有所感，侧眸看向了她。
那双漆黑幽沉的眼眸神色略深，但却染着些许细碎的亮光，很好看。
是旁边路灯的倒映。
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宁岁的睫毛闪了闪，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我们赶紧下去吧。”
周围的声音好像也被月色朦胧温化，宁岁听到谢屹忱在耳畔轻嗯了声。
半晌，他反过身，仔细看了眼下面的状况，确定着陆点安全之后，就直接跳了下去。
怎么说也待了一段时间，老瞿说东北门的保安比较松，不太会来这边巡视，他曾经三更半夜想出去吃宵夜，就是从这走的。
刘昶问他干嘛不走大门。
瞿涵东贱嗖嗖地回答——因为刺激啊。
谢屹忱也是站在底下准备接宁岁的时候，才联想到那个不知从哪儿起源的传闻，说这块地，曾经是情侣野战的高发地，据说有学生卷到半夜回寝经过这里的时候，多次听到过很奇怪的声音。
当时老瞿的语气谢屹忱还记得，绘声绘色的：“除去人声，还有碎叶子的声音，因为那块儿灌木很多。”
此刻宁岁犹豫不决地坐在墙头，双手按着绒面裙摆，低着睫毛看着他。
夜色太浓了，她耳朵大概有点红，不过谢屹忱也不是很能分辨得出来，他现在脑子里被那个传闻所占据，张开双臂，嗓音很是低哑磁性：“没事儿，我在这里接着你。”
十二点多快一点的光景，马路上还是有车来来往往地经过，但是周围不知品种的树长得还挺高的，形成了一个合围，外面不是很能看得清里面。
但宁岁还是疑心有脚步声靠近，不知道是不是门卫。
她心里一紧，小腿忽然发软，直愣愣地栽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宁岁径直掉进谢屹忱的怀里，双手下意识像寻求浮木似的搂住他脖颈。
谢屹忱本来也喝了酒，整个人松散着没有防备，被她的冲击力直接带倒，后背压进了柔软的草坪里。
砰的一声，闷闷地砸在地上。
一地金灿灿的落叶也被碾压出碎裂的声音。
宁岁的脸直接压进他的颈窝里，好像嘴唇还碰到了温热干燥的皮肤。
过电似的感觉陡然在四肢中逡巡，头顶拂过他沉哑而滚烫的气息，那一瞬间她只能听到自己胸口处重重的跳动声，又钝又沉。
少年宽阔坚实的胸膛坚忍地起伏着，连带着宁岁也觉得脸颊要烧起来似的，整个人晕乎乎的，哪里都很热。
宁岁撑着旁边的地想赶紧起来，但又觉得姿势不对，手上也没力气。头发都顺着落了下来，全部荡在他脖颈。
还在挨挨蹭蹭的时候，被谢屹忱蓦地扣住手腕。
他闭了闭眼，薄唇轻启，嗓音极其喑哑：“别动——”
宁岁被摔懵了，紧张到咬唇，睫毛止不住地颤，两人都僵硬着身体，大概过了那么十几秒，她才想到从他身上翻了个滚下来。
然而这时一束手电筒光猝不及防地照了过来，有人在外面恨铁不成钢地压着声音说：“你们这些孩子，啊？是真不挑时间段，瞅瞅这才几点，外面还车马川流呢，我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第45章 社团
宁岁回到宿舍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时间差不多一点半，寝室里居然还亮着头顶大灯，梁馨月坐在桌子上悠哉游哉地吃炸鸡，毕佳茜和俞沁的两颗脑袋从床铺上伸出来，三人明显聊得热火朝天。
宁岁进来以后，大家都察觉般地停止了说话，只不过三双明亮的眼睛齐刷刷地射向了门口，意味很是千回百转。
宁岁连脚步都条件反射地顿了下：“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她本意只是疑惑，但不知道为什么，问出口的语气就感觉很是心虚。
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和那位亲切和蔼的门卫大叔坦白只不过是在翻墙而已，可是对方完全不买账，扯着她和谢屹忱教育了很久，说什么也不听。
大概是看着他们俩穿戴着装还算整齐，要求出示了学生证，才同意放行，最后走的时候还语重心长、强调般跟谢屹忱交代一句：“小年轻嘛也能理解，真要特别冲动就去找个好点的酒店，这么冷的天你让姑娘在外面挨冻算怎么回事？”
谢屹忱大概也是心如死灰，耷拉下薄而英挺的眼睑，滚动着喉结坦然应道：“嗯，下次不会了。”
“……”
真的是给她两千万都不愿再去回忆的情节，宁岁在回来的路上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她其实还有点没醒酒，轻微的头晕，但也不至于东倒西歪。
刚把包放在桌上，泄力般地坐下来时，就听到梁馨月笑眯眯地出声：“你晚上和谁待在一起呢？破天荒啊， 第一次到凌晨才回来。”
“是社团活动，看电影呢。”宁岁摘了呢绒软帽，面色镇定地拍了拍自己冻得有些通红的脸。
毕佳茜很是单纯，说什么信什么：“真的吗？哪个社团啊？”
“清大的电影社。”
毕佳茜：“哦哦，你去清大了啊？”
“嗯嗯，在操场上露天放的。”宁岁抱着干净睡衣准备开溜去洗澡。
梁馨月目光炯炯，突然问：“你头发上怎么有树叶？”
“……？”
宁岁动作轻微僵住。
就像是一声平地惊雷，那一刻她脑子就是不转了，也许是喝醉了思维有点迟缓的缘故，也可能是刚才那半小时门卫大叔的教育太过深入人心，总之她完全想不出一个除了“野战”以外的原因。
救！命！啊！
这时候毕佳茜很理所当然地接：“不是在操场上看电影吗？不小心沾到的吧。”
呜呜，对哦。
宁岁用这个理由强装淡然地搪塞了过去，终于成功进了澡堂。
温暖的水流从头顶倾泄，很快就驱散了寒冷，但是那抹燥热以及似是而非的悸动依旧在隐隐作祟，直到大概十几分钟后，宁岁穿好衣服回到寝室，才终于觉得缓了过来。
梁馨月已经吃完了炸鸡，顶灯熄灭，只留下了桌上的小夜灯。
大家也换了个话题，是毕佳茜在好奇，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问：“你们说，女生看那种文真的会有感觉吗？”
这话题也不是她挑起的，是刚才梁馨月先说的她最近在看一本小说，几乎没剧情，全是颜色。
正是夜深人静，隐秘的躁动在这个女生宿舍里暗自发酵着，梁馨月舔了舔唇，暧昧地压低嗓音：“一看你就没看过小黄文。”
毕佳茜扭扭捏捏地说：“是没看过，很露骨吗？”
俞沁有过阅读的经验，但是不多，此时也有些赧然地插话：“要看是什么程度的，有些是氛围型的，有些就特别直白，满屏幕都是动词和名词。”
梁馨月说：“我就喜欢前面那种的，犹抱琵琶半遮面，还能给读者一点儿想象空间。”
俞沁附和：“我觉得也是，太直白反而会瞬间无感。”
宁岁困倦地爬上了床，但由于某些关键词，还是默默地听着墙角。
多亏了胡萝卜小姐丰富涉猎言情小说的经验，她也有幸看过一些类似的启蒙书籍。
但是书上很多东西其实都无法代入，看的时候觉得很刺激，甚至要歇几口气才能继续阅读，但很难想象现实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感觉是一片全新未知的领域。
毕佳茜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小声问道：“隔壁寝室是不是睡了啊？咱们在这聊这个感觉有点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梁馨月快人快语，意味深长，“男生宿舍可比咱们聊得刺激多了。”
“是吗？”毕佳茜迟疑，“他们一般聊什么啊？”
“看片。”梁馨月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喜欢唯美的2D，他们喜欢粗暴的3D，会动的那种。”
毕佳茜被吓到结巴：“真、真的吗？”
“真的呢。”梁馨月毕竟是本宿舍唯一一个谈了恋爱的，说话那是相当有底气，“不管什么男生，私底下肯定都看过片，而且还会在宿舍讨论，不信你去问。”
顿了下，放低声音，“我敢打赌，就连殷睿那样看上去正人君子的，肯定也看过片。”
话音落下，寝室里传来隐秘的气息声，不知是谁在浮想联翩。
好半晌，毕佳茜咽着口水道：“……那，他们看片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吗？”
梁馨月笑：“小茜茜，你真的是我们宿舍最纯洁的一个了。”
毕佳茜瞬间不好意思问了。
但梁馨月还是非常坦诚直接地告诉了她：“会硬，是正常生理反应。然后，一边看一边手动解决这个问题。”
寝室里迅速沉寂下来。
大概过了几分钟，毕佳茜又弱又细的嗓音才再度响起：“那女生会怎么样？”
梁馨月趴在床上，悠悠地拉长音调：“小茜茜，你要是真这么好奇呢，我就给你推一本书，你看看，先感受感受。”
她在群里发了条链接，还很懂地嘱咐：“要复制到浏览器去看哦。”
宁岁埋着头窝在被子里，大脑处于极其掩耳盗铃的放空状态，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听到毕佳茜一声羞耻的喊叫：“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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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上旬，临近期中考试，大家都异常忙碌。
人工智能技术的那个教授，又因为出差到外地，把课程改到了线上进行，宁岁甚至都不用再去清大，就可以直接在寝室里上课。
兴许是考虑到大家要复习课程内容，各个社团的活动都安排得少了，就连音乐剧社的排练也很贴心地暂停了两次。
他们这个社团还挺有意思的，个个都是有趣的灵魂，最近是真在演一部外国“家庭伦理剧”，就是生活中一些鸡毛蒜皮的搞笑小事，排练的时候简直高能满满，各种即兴发挥。
社里学理工科的居多，就连社长也是学计算机的，每次都用他们的演出花絮剪辑一些鬼畜视频，或者把黑照做成表情包发到群里，总之是挺欠揍一人。
等大家期中一考完，音乐社排练又复工，胡珂尔晚上来找宁岁吃饭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在场中逡巡一遍。
她压低声音，感兴趣地说：“右排第一那个高个子男生好像挺帅的。”
宁岁刚把演出服换下，一边扎头发一边回：“他有女朋友。”
胡珂尔默了一下，又打量片刻：“那那个穿格子衬衫在钢琴旁边的呢？看他一直一个人，没女朋友吧？”
宁岁点点头，胡珂尔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到她悠然补充：“他是gay。”
胡珂尔：“……”
两个人穿戴整齐裹好围巾从音乐厅里面走出来，打算就近找个食堂吃饭，胡珂尔说：“你们音乐剧社无论男女都质量好高哦，大家都好好看。”
顿了下又八卦问：“那个吴子啸怎么不在？”
吴子啸就是那个信科的男生，也是音乐剧社的成员，就是因为排练同一部剧才跟宁岁有了交集。
宁岁其实没在意，今天没看到他，还悄悄松了一口气。自从她刻意冷淡以后，对方好像也有些知难而退。
“不知道，有事请假了吧。”
“哦。”胡珂尔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跳跃得很快，“我想分手了。”
宁岁脚步微顿，两个人沿着操场走过去，她问：“你想好了？”
胡珂尔低着头，尽管戴着手套还是觉得冷，暗搓搓地吹气：“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胡珂尔深呼吸，“异国恋真没什么意思，当初在一起，不就是图有个人陪我吗？现在人也不在身边了，我不想自己总是要分神去想这件事。”
“没有其他原因？”
胡珂尔看了宁岁一眼，明白她在说什么，害了声：“他肯定没出轨，每天也跟我们一样，忙得要死，语言上也还要多学□□之是立稳脚跟的时候。”
“不，宝贝儿。”宁岁温声道，“我当然指的是你。”
胡珂尔：“……”
有矫健年轻的身影围绕着草坪在跑步，宁岁斟酌片刻，终于正色：“反正，你要想好，真分手了就不要再回头看。”
胡珂尔愣了下，很快故作轻松道：“我知道。”
两人错开高峰期到了食堂，美美地点了今日套餐。
茶余饭饱之后，胡珂尔颇有闲情逸致地刷着手机，看到张余戈的朋友圈，感兴趣地靠一声：“八爪鱼这是在哪里啊？和男网红合影诶……我去，谢屹忱也在啊。”
宁岁原本正心不在焉地喝着猕猴桃汁，表情微恍地顿了下：“嗯？张余戈开始当网红了？”
“不是不是！”胡珂尔光顾着放大图片仔细观察，兴奋，“这不是那个粉丝千万的电竞主播吗？他们是怎么联系到的啊？”
宁岁这才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手机，他们在参观“闪映”，墙上有很眼熟的商标logo。
她习惯性咬了下吸管，低垂着眼睫道：“这个是谢屹忱他表哥的公司，底下养了一些比较头部的主播吧。”
胡珂尔才知道闪映是他家的，非常震惊：“我对忱总的家底又有了新的认识。槐安太子爷啊这是，牛逼！”
半天没听到宁岁回应，胡珂尔疑惑抬头：“怎么不回我，想什么呢你。”
“没有。”
只见宁岁盯着她身后店面上的logo，一本正经地发问：“你说蜜雪冰冰什么时候才能纳入医保啊？”
胡珂尔：“……”
今天是音乐剧社长生日，在工体那边很火的KTV定了座，嘱咐大家差不多七点到，宁岁提前吃完了饭，就直接打车过去。
社长出手阔绰，定了一个很大的包厢，空间宽敞，满打满算大概能容纳将近三十个人。
宁岁到的时候，看到好几个他们剧组的演员同学已经抵达了，社长正站在台中央情绪丰富地咿呀开嗓，嚎着一首“死了都要爱”。
社长是名副其实的社会人，朋友遍布两校，不仅叫了他们京大音乐剧社的社员，还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清大的同学，而且女生居多，很快场子就叽叽喳喳的热闹了起来。
其实他们私底下都在传社长性取向不明，一个社团里和宁岁玩得比较好的叫钟璐的女生凑过来，在她耳边遗憾地打趣：“啧啧，看来传言得到证实了。我还以为今晚有帅哥看呢。”
这话还没落地，不知道怎么就被社长听到了，登时一个眼风扫过来，肉麻地说：“小瞧谁呢？人家也是有男性朋友的好吗？”
接着昂首挺胸道，“我有个特别铁的哥们儿，要把他们寝室的都带过来，说里面还有他们这届特有名的一个帅哥，哎，反正到时候肯定亏待不了你这个颜狗。”
钟璐意味深长：“你主场还有我们挑的份儿？”
社长眉峰一挑：“我把我哥们儿留给你还是可以的。”
顿了下，嘿嘿笑，“不过他的室友我就不能保证了。”
话正说着，又有几个男生走进来了，应该都是隔壁校的，反正之前没见过。社长在中间坐下，号召大家都别拘着自己，直接开始点歌。
五颜六色的头顶灯光一放，气氛瞬间就嗨了起来，你一首我一首，大家都很潮，唱的全是现下影视剧和网络上最流行的歌曲。
很快一箱一箱的酒也搬了上来，还有茶歇糕点和丰盛的水果盘，室内觥筹交错，大家各自三三两两地闲聊。
不一会儿，门口有人进来，社长哟了声：“我哥们儿到了！”
宁岁离他比较近，闻言抬头去看，一个清瘦的男生背着包走了进来，对方看起来神色比较寡淡，一看就是学计算机的，因为手臂里还夹着一台电脑。
场中比较嗨，大家各干各的，也都没在意，社长上去抱了他一下：“嘿，好久不见。”
男生示意性地锤了下他的肩，社长上下打量他，啧道：“这么卷啊兄弟，来我生日还带电脑？”
顿了下，小眼睛扫啊扫，很贼地问：“你室友呢？”
男生笑说：“刚有节课拖堂了，他们一会儿就上来。”
宁岁这一圈大概有十个人，在兴致勃勃地玩摇骰子，宁岁之前没怎么玩过，但是这个和德扑一样，也都是算概率，她观察了几局，很快就上手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另外一边响起低呼声，宁岁窝在柔软的皮质座椅里，两边都坐着人，不经意抬起眼，看到斜对角的门口进来了几个高高的男生。
那处正好和她所在的角落呈最远距离。
谢屹忱是最后进来的，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黑色工装外套，关门的那一瞬间，光影变幻，他半边侧脸轮廓也从亮光中沉浸到暗影里，鼻梁挺直，眉眼锐利，低头的时候表情冷淡又勾人。
宁岁听到身边有几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靠，那是谁，好帅啊。”
社长是最先迎上去的，都快笑成一朵花儿了，他是听他哥们儿说他们宿舍男生质量高，但是没想到有这么高。
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最帅的这个，看着性取向就挺正常，但社长觉得，哪怕欣赏一下也是好的。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长在他审美点上的男人了。
周围各种小声交谈着，宁岁默不作声地看着另一侧的几个人鱼贯而入。
除了刘昶和瞿涵东，最开始那个社长的哥们儿她是没见过的，不过谢屹忱之前提过，他们寝室还有个叫石复的比较爱搞学术，常常神龙不见首尾，估计就是那个男生。
包厢里一共有三张大理石桌子，几人找位置坐下，社长本来想让他们四个坐到中间来，宁岁盯着那头，看到谢屹忱懒懒勾了下唇，跟对方说了两句什么，就在那一侧的角落坐下了。
刚想收回视线，就见他抬眸在场中扫了一圈，然后朝她的方向径直望了过来，宁岁下意识就飞快低眸，目光聚焦于面前的骰子。
——应该，没和他对上眼神吧？
她觉得自己表现得挺泰然自若的，但总感觉那道很有存在感的目光还没移开，仍然在看着这边。
正好摇骰子轮到她，宁岁就随便报了个点数。
然而口袋里很快震了一下，是谢屹忱发了两条消息，慢条斯理又意味不明。
谢屹忱：【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谢屹忱：【宁椰子，你躲什么？】
“……”
自从心理课那晚之后，这人就没有再来找过她。
倒也不是宁岁刻意回避，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谢屹忱好像很明白该怎么和她相处。
每当靠近到宁岁觉得过于亲密的那个临界点，还没等她感到不适，他就先拉开了距离。一紧一松的，那节奏控制得相当游刃有余，技巧十足。
但是刷朋友圈的时候，却总看到他出现在她认识的男生朋友的照片里，还有说有笑的。
他们清大活动是挺丰富多彩的，什么艺术团汇演、交响乐、学生节，谢屹忱也不可能每个都参加，但不知道是因为共友多的缘故还是怎样，宁岁觉得他出现的频率确实是高了一点。
他头像还那么显眼，时不时就会混在一众点赞里，或者是在评论中被共友提起。
前几天孙小蓁还发了个朋友圈，拍得是工作桌面，他们VE二代机器人的雏形，基本已经拼装完毕，并配文：【好厉害啊啊啊！大功告成～[耶]】
照片边缘带到了深色的外套衣角，还有某个人肤色冷白的手，那只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腕上的黑色机械表宁岁也很熟悉。
夸的是谁，不言而喻。
宁岁的手机放在桌子下面看，抿唇半晌，有理有据地反问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躲了？】
还没过多久，一道影自旁边笼罩下来。
紧接着有人插着兜倚过来，嗓音低磁，混不吝坦然承认：“嗯，我是看你了啊。”

第46章 吃瓜
宁岁在沙发座最外面，还保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耳朵却已经反应很快地有了温意。
她心尖狠狠跳了一下，不经意往另一侧瞥了眼，都能看到刘昶和瞿涵东遥遥投射过来的八卦眼神。
“……”
还有室友在呢，这人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
他们这一桌大概有十个人左右，围成一小圈，没有抢到沙发位的人就拿着小椅子背对着屏幕坐在外面。谢屹忱刚才那句话不轻不重，乐曲声很响，除了宁岁周围没有什么人听到。
但显然已经吸引了部分同学的注意，宁岁旁边有两个女生互相激动耳语：“我靠我靠，这不是刚才那个帅哥吗，居然过来了！”
谢屹忱抬眉，不紧不慢地指了指宁岁旁边的位置，还挺礼貌：“我可以坐这里吗？”
两个女生眼睛发亮，就差拼命点头了，但人家问的不是她们，于是就转头期待地看向宁岁。
宁岁轻微抿唇，平静嗯了一声。
坐在沙发上的同学们往里缩紧了一些距离，给谢屹忱让出一个位置，他颔首算是道谢，气定神闲在宁岁边上坐了下来。
有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直接问他叫什么名字，还有学校和专业，谢屹忱靠在椅背上，简扼回答了一下，对方哦了一声：“那你这个计算机，是姚班还是普通的那种啊？”
宁岁面前有个已经喝完的饮料杯，谢屹忱拿过桌上大瓶的椰子汁，垂眸给她重新倒满，“姚班。”
女生哇哦了声，状似好奇道：“姚班很难考吧，我听说只有省状元和竞赛国家队才能进呢。”
谢屹忱这才抬眸，漫不经心地勾唇：“是外界夸张了。我们有二招，全校都能参与选拔。”
女生心猿意马的：“哦哦，原来是这样。”
钟璐坐在宁岁旁边，登时埋头给她发微信：【岁啊，这大帅哥是咱社长说的隔壁校草吧，你认识？[坏笑]】
岁岁岁：【嗯】
璐：【那你刚才怎么一声不吭，不厚道啊[狗头]】
岁岁岁：【……我也不知道社长说的就是他。】
钟璐没揪着她不放，更多的是八卦：【不过确实极品，一看就是招蜂引蝶的类型，我看那个周梦琦对他挺有意思的。】
周梦琦就是刚才那个双马尾，也是她们才刚认识的，是社长在清大叫的朋友，他们音乐剧社的人都不是很熟。
有人发问：“那咱们现在是重新再来一局还是玩点别的？”
这时另外一头有人拿着话筒叫道：“郭顶的《水牛记》，缺个伴，会唱的一起来啊！”
场中很热闹，明明是《水星记》，大家笑得要死，宁岁他们这桌有个男生自告奋勇地上去拿了另外一个话筒。
熟悉的前奏响起，众人纷纷停下手上在做的事情，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
它依然真实地/吸引我轨迹
室内五颜六色的光还在有规律地变化着，宁岁看了眼屏幕，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屹忱坐在她旁边，慢悠悠地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我室友和你们社长认识。”
宁岁点点头，扫这一圈男男女女，女生占百分之六七十，她抿了下唇：“嗯，所以你确实有这么闲，别人有局叫你你就来。”
谢屹忱撩起眼皮，直接地侧眸看她：“我室友说这是京大音乐剧社聚会。”
“……”
那双深邃的黑眸清晰地染着光，宁岁的心有点没出息地轻颤了下。所以他知道她在这里，一进来就是在找她的。
拿着话筒的俩男生已经开始撕心裂肺地唱“还要多久才能进入你的心”，大家都跟着一起哼副歌。
宁岁随便找了个话题，靠近他一些，语气镇定道：“我看你和张余戈下午去闪映了？”
“嗯。”
谢屹忱闲散地用叉子戳了一块苹果果切，看她有点感兴趣，便贴心补上前后因果：“给表哥投资的事被我爸发现了，他挺生气的。”
宁岁没理解这背后的关系，睫毛闪了闪：“所以？”
“所以我再三跟他保证，有什么损失我自己承担，于是我爸跟我签了个协议，现在我欠他大几百万。”谢屹忱玩世不恭地耸肩，“然后我就去表哥那边看看公司，算是要正式参与吧。”
宁岁问：“就是技术入股？”
谢屹忱：“对。之前也比较深入地了解了公司的运作模式，就看看这背后的算法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升改进的地方。”
宁岁看着他：“那你还挺厉害的。”
谢屹忱挑了挑眉，也是完全不遮掩：“才知道啊？”
“……”
她默了下，喝了一口椰子汁：“你每天几点钟睡啊？”
“怎么？”
“没什么，就问问。”
谢屹忱垂眸瞥她一眼：“不一定，早的时候就十二点一点，晚就两三点吧。”
感觉和她也差不多啊，宁岁说：“我不信，那你每天哪来的时间参加那么多活动。”
“我参加什么活动了？”
他还好意思问，每天照片不是这个人发就是那个人发，总能提到他，宁岁没忍住揪了揪沙发上垂着的流苏：“你翻下朋友圈再说。”
谢屹忱和她对视，眼底里含着若有似无的兴味。他打开手机划了一会儿，这才抬眸，压着嗓音耐心解释：“就是这个月活动比较多，之前我都没时间，到现在局也就参加了这一个。”
宁岁眼睫顿了下：“哦。”
席间气氛很热烈，他们连水星记这么煽情的歌都能吼出一种拜把子的架势，她的目光在反光的大理石桌面上定了一下，看到另外一头放着一盘红彤彤卖相极为诱人的草莓。
不过那边都是男生，闹哄哄的，她也不好贸然过去。
眼神只不过刚在那头停留了几秒钟，身边人低沉清冽的嗓音就传来：“想吃草莓？”
宁岁迟疑地嗯了声。
“等着。”谢屹忱简扼回应，起身往那边去了。
宁岁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看到他站在那边和几个室友说了句什么，几人表情明显是打趣的笑，不过并没有再看向她。
谢屹忱用盘子分了一下，带了一半的草莓回来，放在她面前。还用塑料叉子戳了一块递过来，看着她道：“吃吧。”
宁岁抿唇，把水果接了过来，放到嘴里。
甜丝丝的，还有些冰。沁人心脾的一阵果香。
“那个，还挺甜的。”她低头，迷糊地四下看了看，“我好像找不到手机了，你能不能打下我电话？”
谢屹忱嗯了声。
幸亏宁岁有把铃声音量调得比较大声的习惯，不然这么吵的环境里还真不一定能听见。
她感觉到皮质座位缝隙里传来阵阵震动，回头找了一下，把手机捞了出来。谢屹忱离她近，两个人的视线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他动作顿了顿：“奥利奥？”
宁岁突然反应过来，飞快把手机屏幕按灭。
救命！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改的了，当时想着这个也不常用，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看到，谁能想到会有这种情况，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谢屹忱像发现什么秘密一样，半眯起眸，似笑非笑地：“你给我的通讯录备注存的是奥利奥？为什么？”
宁岁睁眼说瞎话：“没有啊。”
谢屹忱：“我看见了。”
宁岁：“……你没看见。”
谢屹忱撑着手臂，意味难辨又深长，直勾勾地盯着她：“到底什么意思？”
宁岁大脑飞速旋转，面上镇定问：“那你自己猜猜呢。”
谢屹忱低敛下眸。
他眼神漆黑不明，一字一句咬道，“说我表里不一？”
这人表情有点危险，宁岁睫毛乱闪，上手拿了一颗草莓，边吃边诚恳道：“没，夸你外表坚硬，但内心柔软。”
“……”
不管他信不信，宁岁硬是扯开了话题：“你不唱歌吗？我上次看你歌单里挺多流行歌曲的。”
谢屹忱还是用那种深沉幽微的眼神凝视着她，就在看得宁岁有些心虚的时候，才懒懒地看向厅中央的大屏：“不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
“这毕竟是你们社长的生日会。”他吊儿郎当地回，“抢别人风头不太好。”
“……”
此时某清大宿舍四人群已经疯了。
瞿涵东：【我天！生平第一次看到忱总直接冲妹子去啊！】
刘昶：【wok这是不是上次篮球场那个，反正特好看特白一姑娘！[哇]】
瞿涵东：【@石复，来吃瓜！】
石复：【不用艾特，看得一清二楚[耐人寻味.jpg]】
刘昶：【这什么神级吃瓜现场，爱了爱了】
瞿涵东：【！！！！我震撼了，我以为咱们哥走的是高冷拽王高岭之花人设，没想到……】
瞿涵东：【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赶紧分析一下！】
瞿涵东：【人家都在唱歌就他俩坐在一起聊天！卧槽，还喂小草莓！】
几人都坐在左边，乐曲声太吵不方便聊天，于是就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信息，新鲜感十足。
过了会儿，刘昶看到谢屹忱艾特自己回复了一句，情绪难以揣测：【@刘昶，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瞿涵东：【！！！！不用分析了……】
瞿涵东：【昶啊，你完球了。】
石复：【[狗头]】
刘昶：【[泪如雨下.jpg]】
刘昶：【完蛋，我闭嘴。】
一曲《水星记》唱完，这时候右边一桌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到了座位上，不玩摇骰子了，说改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群人顿时很热烈地附和，社长端着一杯鸡尾酒悠悠地晃了过来，在谢屹忱对面加塞了一个位置。
此时靠近这一侧的门被人推开，吴子啸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第一眼先在屋子里来回看了一圈，好像在找人，看到宁岁之后明显松了口气，顿了顿，直奔社长而去，解释道：“我们专业才刚下课，浩哥生日快乐！”
社长笑眯眯地接过礼物：“谢谢，你随便坐。”
宁岁身边都坐满了，吴子啸犹豫地张望了一下，在这一桌对角的位置坐下了。他喜欢宁岁在社团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的神情瞬间就有些意味深长起来，但也看破不说破，暗戳戳地看戏。
“行吧，那我们开始。”社长找了个真心话大冒险的小程序，又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个玩游戏的转盘，准备放桌上。
台面中间还杵着两大瓶雪碧和可乐，余量还差一点点，社长说：“谁想喝饮料，直接把这个分掉吧。”
周梦琦站起身，很殷勤地给大家倒水，到谢屹忱这里，她细软着嗓音问：“你喝雪碧还是可乐呀？”
谢屹忱示意地看向自己面前已经装满的水杯，面色未变：“我喝水就行，谢谢。”
周梦琦神情顿了一下，大概一两秒，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行。”然后接着给别人倒水。
大家都围坐好，社长开始转转盘，指针摇摇摆摆地指向了钟璐。
“哇哦。”不管是谁，起哄就对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钟璐说：“真心话吧。”
小程序自动抽出了一个问题，社长一看到屏幕，嘿嘿笑道：“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
这问题来得太巧，钟璐咳了声：“前两天。”
是社团里另一个男生，她的演出搭档，开始只是眉来眼去，后来双方多少都有点借着排练感情戏的名义在假戏真做。
知情者八卦而犀利的目光登时扫射向了当事人，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暗度陈仓，他们不由得在那啧啧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不知情的就很着急，赶紧问旁边人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钟璐当然没有真的当众接吻，以她三寸不烂之舌打哈哈带过去了。第二轮转到了一个男生，选的是大冒险，他背着另一个女生在地面做了五个俯卧撑，两个人都害羞得不行，众人激动地鼓掌喝彩。
宁岁其实也不知道抽到那些难搞的问题怎么办。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她和谢屹忱一次都没被转到，时间久了，就不自觉有些走神，视线越过自己的空水杯，移向谢屹忱随意放在桌面的右手。
他手掌宽大，肌理分明，颇具力量感，好看得像是某种天然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就在宁岁兀自发呆时，谢屹忱忽然靠近，问她：“想喝什么饮料？”
他的气息低缓温热，语气若有似无的狎昵，宁岁指尖又忍不住蜷了一下。
还没说话，便发觉周围人好像都看了过来。
刚才不知第几轮，转盘指向了周梦琦，她选了真心话。
“如果要挑在座一个人表白，你会选谁？”
周梦琦想了会儿，眼神不自觉就看向了谢屹忱，眨了眨眼。尽管什么也没说，但无声胜有声，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宁岁刚才一直在和谢屹忱说话，她也没找着机会。周梦琦一点儿也不在乎两人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况且也看着不像，顶多在暧昧，她只觉得这男生是真帅，对他特别感兴趣。
大家又开始起哄，只不过这次参差不齐，意味也不单纯。有别的女生混在中间，明显还多些相同的心思。
周梦琦忽然开玩笑道：“早知道我选大冒险了，我看题目还挺多的。”
这话明显在暗示自己本来可以借机制造一些肢体接触，语气还挺遗憾。
宁岁垂着睫毛抿唇，谢屹忱就在她旁边，姿态懒散地靠坐着，身上那阵清冷凛冽的气息也随着淡薄的酒味飘了过来。
确实够招蜂引蝶的，她想。
谢屹忱好像在看她，宁岁温吞地戳了一颗草莓，借着咬下去的契机轻哼了声。
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她心无旁骛地目视前方，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
昏昧光影中，五彩斑斓的灯光来回扫射。
宁岁原以为谢屹忱怎么着也会回周梦琦一句，谁知他直接无视了对方，仍然侧眸细致看着她，懒散勾唇问：“椰子汁没有了，想不想喝酸奶？”
草莓汁液抵在舌尖，她含糊地轻应了一声。
周梦琦：“……”
鉴于是她自己没点名道姓叫人家名字，也只能忍着不好发作。
后面又玩了几轮，每一局都有高能，气氛一度十分热烈。
宁岁也是第一次发现这游戏无论怎么玩还是会很热闹，后面问的问题和他们在云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只是吴子啸的视线频频扫来，有点过于明显。
宁岁为了回避和吴子啸对视，偶尔装作低头看手机，或是假装喝谢屹忱刚给她倒的酸奶。
包厢里背景声音不断，爱唱歌的那帮人点了一堆旋律熟悉的流行歌，他们这边也玩得不亦乐乎。侍者端了一盘鸭舌洋葱圈等小食进来，吴子啸离得最近，赶紧端进来。
他看了眼对面，把食盘从桌子上推过去：“你们吃吗？”
虽然说的是“你们”，但话明显是对宁岁说的，登时有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投注过来。
宁岁没说话，钟璐比较了解她，是真不喜欢吴子啸，于是笑着出声解围：“吴哥，你没发现咱社长垂涎欲滴啊，先放你们那边吧。”
社长配合着做戏：“我想吃我想吃！”
吴子啸赶紧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哦哦好。”
本以为点的东西都上齐了，过了会儿，又有服务员送进来一盘切好的水蜜桃和芒果，再次被吴子啸接过。
这回他大胆了点儿，眼神灼灼地直视宁岁，咽口水道：“宁岁，这盘放你们那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而来，第一盘小食离宁岁这半边的同学都挺远的，理论上顺势应下就好了。但宁岁不知怎么就有些心虚，斟酌着回：“那个……”
这时吴子啸赧然地挠了挠头，补充一句：“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甜的。”
宁岁眸光定住，睫毛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谢屹忱在旁边低低嗤了声。
“……”
她转过头，只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黑眸盯着桌上的半盘草莓，淡淡看了会儿，而后很直白地抬眸：“不好意思，但这儿好像放不下了呢。”

第47章 气球
其实谢屹忱这句话语气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大家全都听到，但又没显得不耐无礼。
宁岁心里蓦地空了一拍，目光也落过去。
面前的一小盘草莓，每一颗都晶莹饱满，她像是又感受到刚才吃到口中时尝到的那种甜味，还夹杂一丝酸酸涩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集中在他们这两边，吴子啸啊了声，手臂一时顿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收回。
宁岁舔了下唇，微抬起眸，回视吴子啸：“嗯，谢谢，不过我们确实有草莓了。”而后自然地转向钟璐那边，“你们要不要？”
钟璐尽职地扮演着她的捧哏：“好呀好呀，谢谢吴哥啦！”
聚会时七八点开始的，不知不觉已经玩到快要十二点了。
社长是养生人，知道大家都忙，于是没超过零点就让散了场，大家各自分头打车回去。
钟璐是明眼人，没问宁岁要不要一起回，而是跟她打了招呼告别之后，跟着自己的搭档走了。
包厢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ktv里面自动放着背景音乐，宁岁坐在原位上，悄悄侧眸，谢屹忱在看手机，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刚想开口，他就抬眸：“叫好车了，我送你回去。”
宁岁啊了声，迟疑地点点头，下意识往另一侧看去，瞿涵东他们还在沙发上坐着：“那你的室友，也跟我们一起走吗？”
谢屹忱掀起眼皮瞥过来，懒洋洋道：“不管他们。”
与此同时，宿舍四人群。
石复：【走？】
刘昶：【十几公里，咱仨打车回吧。】
瞿涵东：【@谢屹忱，哥，你这边怎么讲？需要我们陪同吗～】
谢屹忱：【我叫你哥，你觉得呢？】
瞿涵东：【[拉链封嘴.jpg]】
瞿涵东：【好，是小的多此一举[跪下]】
瞿涵东：【我只是还在震惊】
刘昶：【你看我多自觉，问都不问】
瞿涵东：【这就滚了，回去搞计应数学了[呲牙]】
在车来之前，宁岁穿好羽绒服里面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跟谢屹忱说：“那我先去趟卫生间。”
每个包厢都有一个独立厕所，就在房间门口。宁岁拿上手机，有些为难要不要背上单肩斜挎包，谢屹忱看她一眼，散漫抬了抬下巴：“东西放这，我帮你看着。”
宁岁：“哦。”
她去上厕所，谢屹忱就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杜骏年给他发来了一些公司的资料，他从头开始，按顺序点开来仔细看。
过了一会儿，旁边忽然有人坐下，软声叫他名字：“谢屹忱。”
谢屹忱侧眸，是周梦琦。
大部分的人都散场了，她还没走，就是为了等他。
谢屹忱很快锁了屏，将手机反扣搁在大腿上，淡淡问：“什么事？”
周梦琦扎着双马尾，今天特意化了一个放大眼睛的派对妆，用自己觉得比较娇糯的声线说道：“我也是清大学工科的，有几门课要在计算机系上，我挺好奇你们姚班的课程设置，想要大二的时候转系过来，不知道能不能加你微信请教一下？”
“课程设置，公开渠道可以搜到。”谢屹忱说，“你想了解姚班的话，可以去官网也看看。”
“……”
周梦琦没想到这么周密完备的理由他都不同意，简直难搞。
她刚刚和自己清大计算机系的姐妹打听了一下，这个谢屹忱还挺有名，他们系没有不知道的，据说别的专业还有很多女生追。
帅是真的帅，但是也挺高冷，看来难度够大的。
周梦琦眼眸转了一圈，知道这样硬冲只会让人反感，觉得要不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还没酝酿好措辞，就听到谢屹忱出声：“可以麻烦起来一下吗？”
“啊？”周梦琦觉得他态度好了一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她只感觉近距离听他说话，他嗓音低低沉沉，真挺磁性悦耳的。
谢屹忱把宁岁的粉色单肩包拿了起来，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你坐到这个挎包带子了。”
周梦琦：“……”
—
谢屹忱自己没带什么出来，只有一台手机。他拿着宁岁的包和羽绒服外套走出包厢的时候，正巧碰上她从卫生间里出来。
宁岁眨了下眼，先一圈圈认真套上围巾，再接过他递来的外套穿上。
然而在拉拉链的时候在中间卡住，还没到冬天，她衣服就穿得很多了，围巾几乎要卷到俏挺的鼻尖，低头的时候睫毛又翘又长，像小扇子一样。
谢屹忱垂眸看着她笨拙费劲地摆弄纽扣，避免发丝被缠进去，不由得弯了下唇。
“又在织网啊？”
“……”宁岁动作顿了顿。
“笨手笨脚的，怎么考的685。”谢屹忱勾着眼尾循近，伸手将她领口的两个扣子摁好。
他气息里明显含笑，又绕到后面将她的羽绒服帽子从围巾里抽了出来，稍顿一瞬，略显坏意地将其拉起来套到了她脑袋上。
羽绒服的帽子太大，宁岁连脸都快被遮住：“……”
这人怎么还借着身高优势欺负她。
她僵了须臾，把这个毛绒绒的东西重新翻到后面，闷声瞪他一眼：“我没说要带帽子。”
谢屹忱双手插兜，笑得胸腔都轻微发震。
两人来到街边，上了车。
司机给他们确认了地址，先送到京大东北门，再去清大东南门。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是芳芳的电话。
宁岁下意识看了谢屹忱一眼，他正好也在注视她。她顿了一下，慢吞吞地打商量说：“是我妈，你一会儿能不能不出声。”
时间不够宁岁去解释太多，但谢屹忱细致凝视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简扼点了下头。
他好像很能理解她的处境。
宁岁怔了下，这才放下心来。
一接起电话，夏芳卉就开门见山：“回校了没？”
宁岁提着气嗯了声：“在路上啦。”
“打车？”
“是。”
“有同伴吗？”
这回宁岁迟疑了一瞬：“有。”
“小椰，你别撒谎骗我啊。”芳芳很敏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实话实说，我不会生气。”
“……”
这句话，宁岁小时候曾经上当受骗过，天真地以为芳芳真的不会追究，于是坦白了一切，最后的结局当然是被教训得更惨。
她有些心虚：“真的有。”
“男的女的？几个人？”
芳芳好久没问这么细了，宁岁心跳霎时有点不稳，望向窗外，硬着头皮说道：“不算我的话两个人。”
嗯，司机，和谢屹忱。
可不就是两个人。
又顿了下，含糊回答：“……男生吧。”
“什么？男生！？”
芳芳声音果然扬了起来，宁岁赶紧补充：“是上次一起去云南旅游的同学。”
这里面偷换了个概念，因为胡珂尔再三保证的原因，芳芳非常相信许卓和沈擎的可靠性，以为他们四个是从高一开始就互相认识的朋友。再加上出去一趟也和和美美，信用值大幅提升。
所以宁岁说得比较模棱两可，希望芳芳可以错认她是和他们俩其中的某个人一起回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平静道：“你把电话给你同学。”
“啊？”宁岁傻眼。
“啊什么啊。”夏芳卉狐疑，很快问，“你现在到底是不是在的士上？不会还在ktv吧？”
她疑心很重，要是再拖延几秒估计还会想得更远。宁岁叹了口气，埋着头戳了戳旁边这人的手臂。
她把手机递给谢屹忱，佯装镇定道：“那个，我妈要和你说话。”
谢屹忱侧眸看她，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宁岁抿了抿唇，暂时关闭通话界面的话筒，态度诚恳地发问：“就，你可以把自己伪装成沈擎吗？”
“……”
谢屹忱斜睨她一眼，须臾还是接过电话，嗓音低沉：“阿姨好。”
宁岁心里其实很紧张，不确定他有没有理解正确自己的意思。要是穿帮，芳芳肯定又要抓狂地大呼小叫。
她胆子确实小，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其实竖着耳朵在听旁边的动静，连胸口的心跳声也如落针般清晰可闻。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听到他低嗯了一声：“是，我们在回校的路上。”
然后夏芳卉又继续说话，不过看样子，是她说的比较多，谢屹忱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应声，态度还挺耐心温和：“您放心，我知道的。”
这个点的夜晚还很繁华，游人如织，路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未熄灯，远远一排霓虹，异常漂亮。
狭小的车厢里，宁岁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流光，听到他沉缓回答的声音，心里那种似是而非的跳动一直都没有停下。
而且随着车往前开，那阵燥热似乎从心里转移到了脖颈和颊侧。
可能围巾太厚了，缠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宁岁稍微把窗户开了一条细缝，晚风肆意地溜了进来，凉凉拂过面颊，令她睫毛也微颤。
大概没到五分钟，谢屹忱挂了电话，交还给她。
比想象中要快，宁岁瞥他一眼，好奇道：“她说什么了？”
“就让我们注意安全，然后你回寝后给她发个消息。”
原以为芳芳会问东问西，甚至会要求留谢屹忱的号码。
宁岁回忆片刻，觉得刚才通话的时候她妈语气是不是有点疲倦。她思考了下，给芳芳发了个消息：【妈，你最近工作很累吗？】
夏芳卉那头输入了一段时间，回复：【没，在给小东西辅导语文[微笑]】
夏芳卉：【崩溃[大哭][大哭][大哭]】
夏芳卉：【让他写ABCB型成语，给我整一个劳斯莱斯？？？怎么不写玛卡巴卡呢？？？】
“……”
—
期中考试完之后，大家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些。
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文体活动也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梁馨月在校文艺部，参与负责这次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舞美，初赛的时候利用职权之便捎上宿舍其他几个人都去观众席听了，回来之后悄悄吐槽：“有些男的也太自信了吧，唱得是啥啊，没有一个音在调上的。”
不过也不能一棒子打死，还是有挺多唱功特别好的同学。
俞沁羡慕道：“这种就叫有天赋吧，我也特别喜欢唱歌，但是我天生五音不全。”
梁馨月：“我也！”
她之前有次偶然听过宁岁在宿舍里练习音乐剧的曲目，当时很震惊，人家的高音怎么轻轻松松就上去了，声线还婉转清脆，特别好听。
梁馨月问：“岁岁，你怎么没报名校歌赛呀，我打赌你要是去的话，怎么着也能进决赛吧！”
宁岁坐在桌前看书，闻言弯了下唇：“最近好忙。音乐剧排练挺费时间的。”
毕佳茜凑过去，发现她又在做数学题，还是吉米多维奇，登时掐住她肩膀大叫：“啊啊啊女人！浪费你时间的是学习吧！太卷了太卷了！”
宁岁笑着躲开，几个人都摇头狂叹自己是烂白菜，不仅不够卷还很菜。
她又学了一会儿，这时手机震了下，宁岁发现自己被张余戈拉进一个群里，其余群成员是胡珂尔和林舒宇。
张余戈开门见山：【12月9日是忱总生日，他太忙了不想弄派对，我觉得还是得整点啥有仪式感的，就想请大伙儿帮忙想想！】
金戈：【come on！头脑风暴一波！】
林舒宇马上回复：【哟，客气啥啊鱼哥～】
金戈：【[微笑]】
酷哥林：【让哥给你想想有啥选项。】
酷哥林：【1.密室逃脱or剧本杀；2.在外面吃饭；3.ktv唱歌；4.组局学习。】
泡泡珂：【酷哥，组局学习您是认真的吗？？】
泡泡珂：【请告诉我你是在哗众取宠。】
张余戈难得和她统一战线，嗤之以鼻：【他就是，别理他。】
胡珂尔放了一张林舒宇穿红色紧身衣跳高的恶搞表情包。
酷哥林：【mad！！！你怎么有这个！！】
酷哥林：【张余戈我要把你做成章鱼小丸子！！！[微笑]】
话题差点被带跑偏，张余戈没搭理他：【话说谢屹忱最近在搞一个编程比赛，正好生日那天是亚洲区域收官赛，我估计他白天没时间，要不就还是我们找个地方吃晚饭？然后各自准备一下礼物。】
酷哥林：【行，我定场子！】
金戈：【然后我们把他室友也叫上？之前我和老林跟他们吃过一顿饭，互相都认识。】
胡珂尔没意见：【行。】
金戈：【@岁岁岁，咋说～】
片刻，宁岁回复：【嗯嗯，我也没问题。】
金戈：【[ok]】
金戈：【那我来准备蛋糕！】
宁岁之前有听谢屹忱提过那个比赛，是叫ACM/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清大这边一般都会派姚班的学生去参加，谢屹忱应该是和瞿涵东还有他们系大二的学长一起组队。
5个小时解12道题，衡量标准是质量和速度，不仅要求选手拥有过硬的数学功底，还考验算法逻辑思维和编程能力，答案提交错误还会被罚时，国内总共大概两百个队伍参战，可谓是竞争激烈。
参赛语言选项很多，他们几个组员讨论过后，决定用他们最熟悉的Python。
谢屹忱最近就在准备这件事，为此熬了好几个大夜。之前已经陆续飞各地打了四站比赛，北京是最后一站，恰巧今年又是由清大承办。
比赛当天，各学校参赛队员陆续到场，场地很大，已经划分好了场地安排，放眼望去全是一台台电脑，瞿涵东看着这阵仗有点紧张，一直在那碎碎念：“咱们不会折在这最后一轮了吧。”
说完又赶紧道：“呸呸呸，千万别乌鸦嘴。”
谢屹忱他们坐在准备区域看书，没人搭理他，瞿涵东转了几圈，抬头一看谢屹忱的神情，忽然觉得心里面安定下来了。
——慌啥，抱紧巨佬大腿就行。
主办方规定，每做对一道题，都会拿到一个不同颜色的气球，如果自己所在的队是全场做对某道题最快的，还会额外得到一个写着“First problem solved”的气球。
瞿涵东豪气万丈地挥拳：“冲冲冲！老子要跑通所有评测！”
—
林舒宇之前问谢屹忱对过生日的地点有什么要求，这爷忙得要死，根本没空搭理他，让他随便定，于是林舒宇在大学区这块挖掘半天，找了一个画风非常清奇的餐厅。
海淀某露天西式快餐。
类似必胜客，有披萨意面什么的，但是又在外面，有种吃大排档的感觉，堪称中西合璧。每张桌子旁边都有一个火炉，就算是露天也不会感觉特别冷。
宁岁和胡珂尔几个人是准时五点半到的，不一会儿刘昶和石复也来了，大家开始了熟悉的自我介绍流程。
轮到宁岁的时候，刘昶八卦的心思简直烘到顶点，他觉得这姑娘真漂亮，唇红齿白，桃花眼干净明媚，比那些什么系花级花都要好看，怪不得他忱哥看不上其他人。
那天ktv唱歌完，几人还试图跟谢屹忱打探出点什么，但最后除了知道宁岁和他都是槐安人、高二就认识以外，也没得到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
瞿涵东几个很不甘心，围着他叽叽喳喳，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在追人啊？
只记得当时这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让他们没事少打听。
刘昶和瞿涵东私底下咬耳朵——啧啧，这还只是在追人啊？就那喂小草莓倒酸奶的劲儿，不知道的以为已经谈上了呢！
他们一致觉得，知道这件事以后，和神的距离仿佛拉近了许多，但刘昶感觉，好像张余戈和林舒宇对这件事都不是很知情的样子，于是谨慎地选择了没有发问。
张余戈给所有人拉了一个大群，谢屹忱和瞿涵东发消息说还要一会儿，马上就过来。
金戈：【经过好利来的时候能不能给兄弟整点半熟芝士？[色]】
金戈：【顺便搞几块蛋挞，爷饿了】
酷哥林：【嗷对了，有酸奶和汽水更好】
谢屹忱悠悠地回：【听着好像是你俩在过生日】
张余戈很不要脸：【爷不管，爷就要，爷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谢屹忱笑骂：【滚。】
有人在群里问他们比赛怎么样，得了第几名，人又没声了。
张余戈言之凿凿：“我兄弟肯定拿着比赛奖金给我弄小蛋糕去了。”
转而又吩咐店员：“那什么鲜花音乐赶紧弄上弄上！谢谢哈！”
林舒宇一拍脑袋：“我来整几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场地准备完毕，人员到位，单也点完了，大家百无聊赖地低头玩起手机，宁岁坐在塑料凳子上，也在忙里偷闲地发呆。
她其实心情不太好。
下午才刚得知了自己的期中成绩，大部分都在预期之中，挺高的，但有一门挺重要的数分考砸了，满分100，她考了86，按照京大的绩点等级要求，就算是集体调分之后，也不知道能拿什么成绩，估计是个B＋。
其实也能够料想得到，因为这门课是最后一门考的，当时心思多少有点提前放飞了。
宁岁去老师办公室查了卷面分，发现里面有粗心犯的错误，怪不得当时考场上式子怎么推都推不出来，她叹了口气，感觉梦回高二的时候，明明能做出来的题目，也因为各种原因失了分。
芳芳是超级强迫完美主义者，连带着宁岁对自己的要求也变得很高，她这学期绩点想冲3.9，有这么一个B＋肯定挺拉分的。
唉，愧对于志国同志。
不知道谢屹忱什么时候能来，宁岁垂着睫毛想了想，给他发消息：【快到了吗？】
大约两分钟，谢屹忱回：【在哪？没看到你们。】
这地儿确实不好找，要从一个犄角旮旯的侧门进去，穿过一条走廊，才能来到餐厅露天的地方。
宁岁不动声色看了眼旁边，他们四个男生坐在位置上玩你画我猜，胡珂尔一个人在津津有味地刷着“闪映”小视频。
宁岁起身的时候谁都没发现，她拿着手机往内厅去走，埋着脑袋给谢屹忱回：【我给你共享一下位置吧。】
地图上原先只有她一个人的小点，很快出现了另外一个小点。
那一瞬间宁岁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两个点闪烁着，彼此都知道最终一定会和对方相遇。
大概又快两三周没见他了，虽然隔几天会聊一下，但还是会不自觉就想到。
想知道他生活中发生了什么，更加想参与其中，就觉得……心里被羽毛扫来扫去，痒痒的。
宁岁抿着唇，忽然想到，万一谢屹忱和自己一样，比赛也没发挥好，那怎么办？
……不知道她准备的那个生日礼物能不能让他稍微开心点。
她从大门走到马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不自觉有些走神，却听到好像有谁在叫她的名字。
宁岁的睫毛无意识地颤了颤，抬起头来。
——谢屹忱手上抓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可爱气球，意气风发地站在对街。晚风缱绻轻柔地吹过，拂过他英俊深邃的双眼。
看到她以后，他很快小跑着穿过狭窄空旷的马路，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少年微俯下身，笑着与她平视，眼里的光比街边的长灯还要亮。
“First problem solved。送给你。”

第48章 生日
“First problem solved。送给你。”
那一刻宁岁连呼吸都完全屏住，怔怔地仰起脑袋。
似乎周围的声音都全部消匿，只能够看到他轮廓英挺分明的脸颊，还有那一簇盛大又绚烂的气球。
其中有一颗五角星形状的胖胖金色气球，写着谢屹忱刚才说的那一串英语，看来这道题他们是两百多支队伍里第一个做出来的。
心脏在怦然地、热烈地跳动着，仿佛好多蝴蝶要振翅飞出玻璃瓶外，宁岁有些不知所措，想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咬着唇，指了指那只胖胖：“嗯……我想要那个金色的。”
谢屹忱笑了，音色低磁：“好，给你。”
气球里面充的是氢气，都漂浮在空中，他仔细地单挑了那只五角星出来递给她。宁岁把线拽在手里，新奇地上下晃了晃。
赢了这么多，他们的名次应该不低。
宁岁胸口踏实下来，觉得自己可以放心去问：“那你们是拿了金牌吗？”
“嗯，冠军。”
看得出来谢屹忱现在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舒展开来的。
他不笑的时候就很好看了。
再笑起来，更加蛊惑人心。
宁岁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莫名被感染了，先前的失落也都一扫而空。
算了，考砸就考砸了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后再努力就好了——要相信只要不放弃，一定会得到正向回馈的。
“哥，找到没啊？导航好像显示就是这里——”
这时瞿涵东和大二学长也从拐角处绕了过来，到了对街。
他刚想跟谢屹忱说哥你也走得太快了，怎么不等等我们，一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少年少女面对着面站在路灯底下，手里一大捧彩色的气球随着夜晚的微风在轻慢地飘扬。
浪漫得跟在拍电影海报似的。
瞿涵东之前还说这么多气球寝室里放不下，谁爱要谁拿吧，现在只剩下目瞪口呆——卧槽，他咋就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绝了，绝了，绝了。
不愧是他忱总。
瞿涵东内心咆哮，唯一的知音刘昶不在，他下意识掏出手机，对着画面定格照了一张。
谁知没关声音，咔嚓一声，在静谧之中响得格外明显。
“……”
—
四人汇合，一起往露天广场走。
谢屹忱和宁岁走在前面，瞿涵东和学长走在后面。
学长是不明真相，但瞿涵东感觉自己已经迅速进入了嗑cp的状态——那晚在ktv因为距离太远，他其实没怎么看清妹子长什么样，刚才凑近了一看，直接就被惊艳到。
瞿涵东做了自我介绍，宁岁弯着唇笑了下，提起之前在篮球场有打过照面，两人简单认识了对方。
靠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宁岁的长相其实是很明媚的类型，甚至可以说是明艳，但笑起来就会显得有点甜，看上去像个软妹。
瞿涵东心说，还以为是神坠落凡间，原来他喜欢的本来就是仙女。
快要走到林舒宇订的位置时，几个男生还靠在椅背上玩小游戏，张余戈最先发现人来了，手机一扔，冲上去给了谢屹忱一个熊抱，一脸笑嘻嘻：“我靠，兄弟来见爷还准备这么多礼物，太用心了吧！”
张余戈指的礼物，就是那一大束气球。
莽这一下，差点全给撞飞了。
谢屹忱及时避开他，顺便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他接过瞿涵东手里好利来的购物袋，拍到张余戈胸口，挑着眉要笑不笑地说：“下回别让我抓到你过生日。”
张余戈接过一看，声线都昂扬了：“哇哦！我的半熟知识！”
之前他们在高华的时候就喜欢开玩笑，说考前吃这玩意儿至少保证知识点半熟，然后再背剩下那一半就好。
林舒宇见状不乐意了，嗷嗷叫着，以博取存在感：“我的酸奶和汽水呢！”
张余戈打开袋子：“在呢在呢！”
林舒宇：“哇哦！爸爸我爱你！”
张余戈心满意足，朝旁边的空桌指了指，对谢屹忱说：“我们的礼物都给你堆那儿了，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谢屹忱瞥了一眼，大大小小的袋子，还有礼品盒，五花八门的。不过其中有个粉色的包装还挺显眼的，上面系着一个很标致的蝴蝶结。
他掀唇笑了笑：“替我张罗这些，谢了。”
张余戈啧啧两声：“跟我们客气啥。”
主位空出来了，林舒宇迎上去，很狗腿地拉开那个朴实无华的塑料凳子：“您请坐。”
谢屹忱没去，反而走到最靠边，长腿一伸，悠哉游哉地坐下来了。
这个位置是两条长桌拼在一起的，他们清大寝室的人加学长坐一侧，云南一行人坐另外一侧，这样一来，宁岁正好就坐在他的对面。
餐馆的服务员把那些气球先拿进室内存放，宁岁的那颗五角星就绑在她的座椅靠背上。
刘昶和瞿涵东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也不敢明目张胆，只能暗戳戳地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深长眼神。
自从人来全以后，他们点的东西就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上齐，芝心披萨散发出极其浓郁的香味，谢屹忱让大家赶紧趁热吃，所以众人戴上手套就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边闲聊。
此时刘昶边狼吞虎咽边问：“所以你们赢了第几名？”
瞿涵东嘿嘿一笑，那阵快乐昂扬的精神气怎么赶都赶不走，连关子都没卖：“区域赛冠军！”
“牛逼牛逼！”
“不愧是贵系！”
众人纷纷感叹喝彩，瞿涵东调侃刘昶：“昶，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能赢？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啊？”
刘昶看他一眼，悠然道：“当然，不是有顾哥和忱总在吗。”
瞿涵东：“……”
张余戈边啃鸡翅边兴致盎然地问：“奖金多少？”
瞿涵东骄傲地抻开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千块！这么多？！”
宁岁不知怎的忽然想到那次在“解忧杂货店”里，她以为谢屹忱要跟自己击掌的事情。后来还手心贴在一起好久，细节记不太清了，就觉得他手好大，干燥又温热。
心里一虚，眼神不由自主地乱飘，结果歪打正着对上了他的视线。
因为桌子是细长形状的西餐桌，所以两人面对着面离得比较近，他今天穿着一件和上次差不多的工装夹克，但是颜色不太一样，是藏蓝色的，随性的涂鸦机车风，衬得整个人眉目俊朗，下颌轮廓锐利英挺。
宁岁觉得要说点什么，随手拿了杯柠檬水举到嘴边：“你之后一段时间会稍微清闲一点了吧？”
谢屹忱看着她，唇角轻勾：“还行，可能会忙闪映的事情，之后应该就期末考了。”
宁岁哦了声，低头喝饮料。
谢屹忱问：“你呢？”
宁岁睫毛眨了下，将那一口柠檬水咽下去，才自然抬起眸：“和之前差不多，音乐剧排练会占比较多的时间。”
侍者给每个人端上了烤熟的肉眼牛扒，谢屹忱一边拿起刀叉切割，一边不动声色地问：“跨年有什么计划吗？”
“目前还没有。”宁岁顿了下，“你呢？”
谢屹忱敛着眸，散漫道：“不知道。三天小长假，可以找点活动来做。”
宁岁：“好啊。”
她顺口接完，才发觉人家不一定是在邀请自己，也可能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宁岁吃掉手里的披萨边，慢吞吞补了句：“如果你比较闲，我可以把我的人工智能技术作业让给你打发时间。”
“……”
谢屹忱颇为耐人寻味地看着她。
她从刚才到现在就吃了一块披萨，细嚼慢咽，喝了一口柠檬水，牛扒还一点没动。谢屹忱把自己面前的盘子推到两人中央，径直道：“换一下。”
宁岁：“啊？”
他懒懒地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我切好了。”
其他人在各聊各的，张余戈和瞿涵东刘昶大谈姚班生活，感叹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说传闻他们有个思修教授用的是吹风机给分法，就是一叠论文放在那，哪个能用电吹风吹起来代表写的不够多，直接给差分，于是大家狂水字数，要求3000一定能写到3万，打出来厚厚一沓，最后人均都能出书。
胡珂尔兴致勃勃地听着，餐桌上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虽然好像没什么人在注意他们，这个对话也不能说是特别明显，但宁岁觉得这人好像有点过于旁若无人了。
宁岁指尖蜷了蜷，还是顺着他意把两个盘子换了一下：“谢谢。”
她白皙的耳尖有点冒红，被颊边一绺头发稍稍挡住，谢屹忱盯着她看了须臾，勾着尾音道：“所以，你想要我帮你写那个人工智能的作业？”
宁岁埋着头戳了一块牛肉：“我也没这么说。”
“前几天不是还发朋友圈说这个课很难？”
宁岁默了一瞬。
只是吐槽来着，发了十几分钟后被芳芳私戳说这样不妥，然后她就删了。
……怎么这也被他看到了。
谢屹忱循循善诱：“没事儿，你要真想找个人帮忙，可以直说。”
那个课的语言用的是Python，宁岁没什么基础，于是只能自学。她在期中的时候一度想退课，但是后来想想这个东西退了会在成绩单上留下一个“Withdraw”的记录，强迫症看着不太友好，还是打消了念头。
她给这个课记了“P/F”，只要及格就行。反正就是麻烦点，多熬几次夜，感觉应该能顺利通过。
但是多上层保险还是好的，源于芳芳的耳濡目染，宁岁一直是个做事很周全谨慎的人。
她纠结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被诱惑到，抬起眸试探问：“……那这样的话，你可以帮我做吗？”
谢屹忱靠在椅背上，尾音拖长：“这个事儿呢，涉及到学术诚信问题。理论上我不能代劳——”
宁岁等他的后话：“实际上呢？”
谢屹忱：“实际也不能代劳。”
宁岁：“……”
那你在那说什么呢。
这个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转过一圈，却见他蓦然倾身循近，嗓音低缓道：“但是我们可以一起自习，有哪里不会的你就问我，我教你。”
桌上燃着摇曳的烛火，光线正好，为他那双漆黑又好看的眼睛也添上一层橘黄色的暖调，凑近了看，每一根睫毛都如鸦羽般长而分明。
宁岁的大脑空白了一拍，也回视盯着他，鬼使神差地问：“在清大还是京大？”
谢屹忱还没说什么，宁岁就听见清脆砰响一声，是瞿涵东几个人在旁边干杯。林舒宇伸长脖子，在另外一边扬声问：“宁岁，你和胡珂尔要不要额外再点一杯饮料？”
他们一开始叫的都是啤酒，林舒宇这时想起宁岁酒精过敏的事情，担心她只喝柠檬水会觉得寡淡，不料张余戈听到后，一拍胸脯说：“放心，我已经给我们全员点了奶茶，马上就到了。”
林舒宇：“料事如神啊鱼哥。”
张余戈立刻捶了他一下，冷笑：“再叫这名字我就把你的份喝了。”
几人继续喝酒，继续刚才的话题，林舒宇很好奇，直接向谢屹忱求证：“爷，刚刘昶跟我说，经管那个系花为了追你，天天不是去图书馆偶遇就是篮球场堵你，真的吗？”
张余戈新奇，啧啧顺口接：“啊，还在追啊？这不都三个月了。”
宁岁动作顿了下，假装自然地低下头去喝柠檬汁。
过了两三秒钟，面前的人都没说话，她心里渐渐提起，垂眸看了眼，一小瓣柠檬晃晃悠悠地浮在水面上。
怪不得感觉浓度有点高。
就在轻微有些放空自己的时候，她听到谢屹忱低沉回应：“没，我这阵子都没去图书馆，也很少打球，忙比赛呢。”
宁岁无意识地眨了眨眼，把牛扒盘子上那颗用来装饰的草莓戳起来吃了。
此时，清大某寝室四人小群里。
刘昶：【wok，忱总刚才那个眼神差点没把我戳穿了。】
刘昶：【[拉链封嘴.jpg]】
刘昶：【小的错了，不该瞎说实话[眼珠乱转.jpg]】
瞿涵东：【哈哈哈哈哈哈哈】
瞿涵东：【你糊涂啊，小昶子[狗头]】
林舒宇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系花上面，吃瓜似的问谢屹忱：“阿忱，人姑娘这么殷勤，你都没兴趣啊？”
“那是她背景调查没做好。”张余戈调侃道，“之前所有用这种方式死缠烂打的姑娘都铩羽而归。”
“但用其他方式的不也没成功吗。”林舒宇问，“爷，那个什么系花老在你面前刷存在感，你是不是觉得挺烦的？”
谢屹忱刚拿着酒瓶喝完酒，此时靠在椅背上，眼神闲散又深暗，他把空酒瓶随手搁在面前的桌上，压着眉峰眄过去：“能不能过了这话题？”
“哟哟哟，还不让人说了。”林舒宇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拍着桌子起哄，“我真的很好奇，要怎么追你才比较有效？”
宁岁一直在低眸慢慢地吃沙拉，一声不吭。
谢屹忱好像没接这话，紧跟着玩世不恭道：“怎么？是你想追别人，搁我这儿吸收经验呢？”
张余戈多少还是了解他的，知道他是觉得在场还有女孩子，净扯些这样的话题不太好。
正想说些什么打圆场，就看到谢屹忱顿了下，继续开口：“喜欢别人也不是错，真喜欢就直接表达，那要举个例子呢——”
昏昧的光影将他清俊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细碎黑发散落额际，谢屹忱略微滚动了一下喉结，混不吝地勾着唇笑：“如果是我，就会对那个人特别特别好。”
……
大概因为这是个周末，所以大家格外放松。觥筹交错，各种欢声笑语。
这时候这种露天塑料桌子凳子的配置又特别像大排档了，完全不会让人拘着自己。
胡珂尔点了两杯蜜桃气泡饮，分给宁岁一杯。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甜的，再一看面前，牛排不知不觉都被她吃完了，饱度不多不少刚刚好。
宁岁摸了摸腹部，发现周围人也差不多的状态，歪七倒八地瘫在椅子上，依旧聊着闲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道谢屹忱在做什么，她控制着自己没去看他，发呆半晌，听到张余戈兴冲冲在那叫道：“同志们，蛋糕和奶茶到了！”
他明显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样子，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奇特的六边形蛋糕盒，另外一只手提着某茶饮品牌的包装袋，鼓鼓囊囊的，众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此时背景音乐适时地响了起来，是林舒宇刚才点的歌。
“我唤醒大海，唤醒山脉，唤醒沙漠，处处充满色彩美丽的地方，开心往前飞……”
大家吃得都差不多了，纷纷站起来活动筋骨。
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个淡奶油芝士蛋糕，由竖着的五个数字组成，“10011”。
林舒宇好奇地凑过去：“这啥意思啊？有点高级。”
张余戈骄傲地挺胸：“你猜。”
石复、瞿涵东和刘昶站在两边，离得最近的林舒宇和张余戈在中间摆弄那个蛋糕，胡珂尔看着看着忽然灵感迸发，幽幽地来了一句：“五个男生里三个1夹着两个0？”
林舒宇和张余戈动作凝滞住，缓缓地互相望了对方一眼。
“……我操。”

第49章 坦白
最后由姚班的巨佬们站出来解答，这玩意儿是二进制，代表十九的意思。
张余戈往上面插了一根金色的蜡烛：“来来来，让我兄弟许愿。”
谢屹忱拿着包装里附赠的硬纸环扣成一个帽子，很随意地戴在头上，等蜡烛点燃，迸发出漂亮的火花时，他双手合十坐在蛋糕前面。
林舒宇带头唱生日歌，不一会儿，谢屹忱就睁开眼，挑着唇笑：“许好愿了。”
礼花和彩弹爆开，碎花落了一地。
“祝我们忱总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谢屹忱把帽子摘了下来，眼尾略弯，“今天很开心。”
他难得说这种话，张余戈立马觉得浑身是劲儿了，开心不就说明自己今天张罗得好吗，忙活这大半天果然很值得。
众人开始分蛋糕，林舒宇拿着刀去切，第一块给了谢屹忱，第二块越过几个男生隔着好大一段距离先递给了宁岁。张余戈没正形地在谢屹忱旁边坐下，跟他碰了碰酒杯：“不客气。”
两人感情是真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胡珂尔好奇地凑过去问：“哎，一直不知道，你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张余戈吊儿郎当地把胳膊架在椅背上：“之前在云南没跟你们说过吗？”
“没有啊。”胡珂尔回答，“只说了你小时候尿裤子被你妈打的事情。”
张余戈：“……”
林舒宇举手跳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他俩干架认识的。”
“干架？”
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边吃蛋糕边竖起耳朵听，林舒宇噗了声：“好像是因为鱼哥初中那会儿太欠揍了。”
张余戈：“……”
初中那时候，他和谢屹忱属于是莫名其妙的缘分。
张余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知道他脾气不好，还特别爱往他跟前凑，笑得一脸贱兮兮的样子，谢屹忱就干脆地问他是不是想打架。
张余戈年少不更事，觉得这人怎么那么狂呢。
他有点反骨在身上，越这样觉得越莫名想要吸引谢屹忱的注意，让他多看自己两眼，就特意指着自己的脸：“有种往这打。”
他都这样了，不揍一拳简直是不尊重人。
于是那天晚上两人都一身挂彩地回了家。
张余戈第二天又发神经，还给谢屹忱买了膏药，放在抽屉里，不过后来他好像没用。
再后来，又是怎么熟起来的呢？
哦，好像是有一次，张余戈数学考砸了，50多分，被他们家那位虎妈狠狠骂了，还禁止他之后两个月再玩游戏，零花钱也都没收了。
他愤怒地扬言要离家出走，其实只敢单纯坐在小区门口怄气。
有个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站在对街，一对父子走过来，小孩闹着要吃，慈祥的父亲二话不说就给买了一串，张余戈霎时悲从中来，凭啥人家能吃葫芦，而他的屁股被打得像两颗葫芦，而且他爸也不在身边。
屁股蛋动一动还是疼，数学又这么他妈的难，张余戈不知怎么的泪腺失守，一下就哭了。
谢屹忱租的那个房子离他家不远，恰好放学回家路过，一抬头就对上了眼，张余戈觉得一大老爷们儿在这窝着哭实在不像话，连忙埋头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鼻涕眼泪稀里哗啦的糊成一片。
本以为谢屹忱懒得理他呢，谁知这人到对街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在他身边坐下来了。
“我记得你语文挺好。”他平铺直叙，“我作文跑题了，你怎么能得那么高分的？”
张余戈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含糊着回了句：“你数学也挺好。”
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他听到谢屹忱冷冷淡淡地说：“嗯，那交个朋友。”
可能是因为谢屹忱的那句夸奖，张余戈一直就觉得自己在语文上很有天赋，这种信心导致他到了高中以后，作文还经常被老师当成范文朗读。
张余戈也是后来才发现，谢屹忱看着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特别重感情，有温度，很护着自己人，棋盘上也黑白分明，一旦心里认准了谁，就会持续地对对方好。
跟他做朋友，心里就很踏实，不会觉得今天他跟自己好，明天就跟别人好了。张余戈始终坚信，自己在谢屹忱那里，是有一个特殊的地位的。
这么多年来，他也觉得很有幸，能够一直跟在他兄弟身边没掉队。
张余戈讲着讲着，忽然大彻大悟，翘起嘴角凑过去，酒气扑面：“其实我就是那个破开坚冰的人对吧。是我，最开始用自己无私的包容和爱，融化了你寒冷如铁的心。”
谢屹忱懒得理他：“滚。”
他挑挑眉：“你最多是用你的傻气，让我看到世界上的参差。”
不管不管，就是就是。
张余戈洞察了秘密，心情也美滋滋地雀跃起来。
年少轻狂的往事，不提也罢。
他忙去把奶茶袋子拎过来，热情招呼道：“我点了他们家新款的茶饮。”
不知不觉都讲了这么久，大家也乐呵呵地围上去，张余戈把每一杯都拿出来放在桌上：“大家直接拿吧。”
谢屹忱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看每一杯上面贴的标签，倒是林舒宇在那挑来挑去：“口味都一样啊。”
张余戈：“别他妈挑了。能有就不错了。”
林舒宇嘻嘻笑笑：“是是是，鱼哥破费了。”
张余戈扫他一个眼刀：“再喊我要揍人了啊。”
宁岁过去看了一圈，眨了眨眼，又默默坐回原位了。
这里全是什么糯米芋圆奶茶，虽然馋得不行，但是她会过敏。
倒也不是那种反应特别剧烈的过敏症状，小时候她馋嘴，偷吃那种甜品店的清补凉的时候，脸就会变得很红，身上也很痒，但是再过几个小时，就自动消下去了。
宁岁还冒着被芳芳骂惨的危险偷偷试验过，如果某种食物挨着芋圆，比如清补凉里面的龟苓膏，她吃了也是没事的，就是不能直接吃芋圆罢了。
看了眼时间，一晃都十点多了。
宁岁低着头在家庭群里刚回了信息，就感到旁边有谁坐了下来。
谢屹忱端着一杯奶茶，语调松懒地看她：“喝吗？”
宁岁：“想喝，但是有芋圆。”
她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很漂亮，睫毛又长又卷翘，清澈得像是某种质地如玉的琉璃。
“喝这杯。”谢屹忱兀自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下，往她面前一推，“刚找餐厅要了根竹签都挑出来了，不会过敏。”
呼吸微屏住，宁岁视线定在这杯冒着热气的奶茶上，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心跳停了一拍，又重新奏响，胸口处仿佛有好多气泡扑通扑通地翻滚起来，一下更比一下清晰。
宁岁睫毛颤了颤，试图压制住心间那阵愈发急促的悸动。
——他说喜欢谁，就会对谁特别好。
但是在宁岁看来，他对自己的朋友都挺好的。
张余戈不用说，才刚讲的故事；林舒宇也差不多，生日的时候还吃到他煎的牛排；
瞿涵东和刘昶，说谢屹忱经常帮他俩占位，小组作业也不在乎多承担一些工作量；
还有这个大二的顾学长，虽然没那么熟，但谢屹忱怕对方打完比赛心情正好却没人分享，就邀请人家一起来生日会……
甚至包括刚才，那个蜡烛炸开火花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拦了胡珂尔一下，避免她被溅到。
宁岁嗯了声，用吸管戳进纸杯里，低头喝了一口，片晌，慢吞吞问道：“所以，你从小写作文就跑题啊？”
“……”
谢屹忱绷着咬肌，看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了，他直勾勾看过来，扯了扯嘴角：“……就那一次，再加上高考。”
宁岁：“张余戈说你每次写记叙文得分都没他高。”
“你听张余戈胡说。”谢屹忱无语道，“……我那不是为了安慰他？”
“哦，那你挺会安慰人的。”
宁岁低着头，发现羽绒服拉链里面卡住了一根头发，伸手抽出来，又微微抿了一口奶茶，将温热的耳朵掩在围巾里，“所以高二那时候，你跟我说你刚开始也不会做那个题，也是假的咯？”
谢屹忱愣了下，眼神有些深沉。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高二竞赛集训的事情。
“的确不会。”两人的椅子距离很近，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谢屹忱喝了不少酒，气息微微有些滚烫。
他盯着宁岁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半的恬软侧脸，视线稍动，低缓弯唇：“我也不是神，落了几天的课，能把进度赶上就不错了。”
“嗯。”
宁岁点了点头，没再执着于这个话题。
两人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月色高悬，悠悠然然地洒落银辉，她忽然觉得这个情景特别像是最后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并肩坐在楼梯上的样子。
好静谧。
在云南刚重逢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把她给忘了。
“谢屹忱。”
“嗯？”
“生日快乐。”宁岁软声道。
这个露天小广场用餐的人陆陆续续散了，林舒宇在旁边自顾自地喝酒，忽然撑着桌子爬起来，吸溜口水：“我怎么闻到烤鸭味儿啊？好香。”
“哪儿有啊，你喝醉了吧。”张余戈趴在他椅背上喃喃，“不过你还吃得下？”
林舒宇：“不是，我就想起我们以前高中一起溜出学校去吃宵夜的日子，那时候真好啊。”
是真好啊，旷课去打篮球，飞奔下楼抢饭，踌躇满志地参加各种演讲和比赛，考试前匆忙临时抱佛脚的复习，厕所墙上写满的单词和公式。
大家都莽着一股劲朝着同一个目标奋斗，嘻嘻闹闹却仍旧结伴而行。
多么美好的时光。
张余戈说：“现在也很好。”
林舒宇想了想，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在一个燃着火炉的冬夜，忙里偷闲和他们聚在一起，确实很好。
胡珂尔也有点醉了，脸色酡红地插了一句：“你们知道普鲁斯特效应吗？”
张余戈：“不知道，那啥东东。”
“就是，当你闻到以前闻过的味道，就会触动当时的一些记忆。”胡珂尔觉得这个理论可以解释林舒宇刚才的那个联想。
张余戈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每次在高华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想起酷哥吃披萨的生动模样。”
林舒宇：“……”
差不多收摊了，几人第二天也都有事情要做，就不打算再转战别的地方了。
瞿涵东几人和学长打车回，谢屹忱和林舒宇这边叫了一辆六座商务车，按照路线顺序，先把张余戈送回学校，然后再送两个女孩子回京大。
林舒宇每次都是又菜又爱喝，走路还没胡珂尔稳，谢屹忱给司机加了点钱，让他在路边等一下，自己穿着外套下来，走到宁岁面前。
宁岁感觉他在看同样醉醺醺的胡珂尔，一边认真撑着她手臂，一边有些费劲地仰头道：“我能扶得稳她。”
胡珂尔像一滩软泥一样闭着眼靠在宁岁肩膀上，不知道哪条dna动了：“谁说我胖？！”
“……”
谢屹忱视线垂落在她身上：“送你们到寝室门口。”
宁岁掌心紧了紧：“好。”
天气明显变冷，她感觉耳朵冻得有些失去温感，反而在隐隐发烫。
谢屹忱和林舒宇一人一边，把她们两个女生夹在中间，临近午夜，路上行色匆匆的同学却不少，谢屹忱一边留意着旁边两个酒鬼的情况，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
少顷，他低沉开口：“所以，你送给我的是一条围巾？”
宁岁脚下一顿：“你看到了？”
谢屹忱刚在车上的时候就直接拆开看了眼那个粉红色的包装盒，里面是一条浅咖色的羊毛围巾，但比较与众不同的是，上面写满了各种数学公式。
他们曾经讨论过的那个Katz—Tao不等式还被放在了中间，很醒目的位置。
谢屹忱喉结滚动一瞬，看向她：“——这个，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宁岁心里漏跳了一拍。
“我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么好的。”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须臾后温声陈述，“网上买的。”
谢屹忱顿了下：“嗯。”
女生宿舍离他们进来的这个门不远，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谢屹忱拦住差点想跟着走过去的林舒宇，嘱咐：“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宁岁：“嗯，好。”
过了好一会儿，林舒宇都没发觉身边的人有什么动静。他瞠着迷蒙的眼睛看了一圈，两个女生已经上去了，他便大喇喇地靠过去：“爷，你怀里挺暖的哈。”
谢屹忱这才有点反应，眄了他一眼，略显嫌弃地拽住他衣领：“下次能不能对自己的酒量有点儿正确的认知？”
喝醉的林舒宇很张狂：“怎么着？我酒量差还不是把你喝倒了？”
“……”谢屹忱手上半点没松力气：“还清醒着吗？”
“醒着啊，比羽毛还轻。”
“……”
“跟你说个事儿。”
“说呗。搞这么隆重干嘛？终于发现我是你爹啊？”
他妈的。
地面的柏油颗粒凹凸不平，谢屹忱唇边意味不明，似笑非笑盯着他。
片晌，才开口：“认真的。你要今天不在状态，改天再聊。”
晚风一吹，林舒宇这才稍微有些醒神，顺嘴接：“什么？”
“你还喜欢宁岁吗？”
林舒宇蓦地愣住。
路灯亮着，拉长了他们浅而淡薄的影子。百年讲堂的建物历久弥新，庄重而富有神韵。
谢屹忱看着旁边那盏灯，下颌线在光线的勾勒下显得锋利而清隽：“一直没跟你和张余戈说过，其实我和宁岁高二上学期在竞赛培训的时候就认识了。”
林舒宇迷茫：“什么？”
“抱歉，具体原因要等她方便的时候再讲，但——确实是我认识她最早。”
林舒宇想起在云南的那个真心话大冒险，邹笑提出来的，让宁岁和在座认识最久的人喝交杯酒。
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听懂。
“那……然后呢？”
谢屹忱说：“之前你跟我说你不打算继续追了。”
酒意扰得人思维混乱，林舒宇呼出一口粗气，盯着他半晌，皱起眉问：“阿忱，你到底想说什么？”
两人面对着面，谢屹忱直白地抬眼，忽地轻笑了声：“那我无论怎样，也不算夺人所好了吧？”
“……”
林舒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只见谢屹忱直勾勾地看着他，漆黑的眉眼英挺桀骜：“你要还没放弃，那我也不让。”
他顿了顿，视线不闪不避道：“真介意的话，让你打一拳也行。”

第50章 自习
林舒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大概将谢屹忱说的话尽数消化。
高二就认识，合着一直瞒着他们呢。在云南装得还挺像。
不管是什么说不得的原因，这个人到底有没把他们当兄弟看？！
不知是冷风鼓吹得太劲，还是他自己喝得太上头，林舒宇滚烫的胸腔里砰砰地跳起来，起伏两下，真就冲上去朝着谢屹忱猛地挥了一拳。
这力道是真挺重的，谢屹忱也喝了不少酒，没想着和他硬抗，不由得略退了半步。
疼痛的知觉很快蔓延，很熟悉的感觉。
林舒宇恍惚抬眼，也看到他那个明显的伤口，自己手掌骨节处都疼了，脱口而出：“卧槽，我也没想下这么重的手啊。”
谢屹忱压着眉，抬手摸嘴角。
有腥味，是破皮出了血。鼻腔里不由得轻哂了声。
他还没什么反应，林舒宇先心虚地咽了口口水。
这事儿谁也说不上是谁理亏，他哥们儿认识姑娘这么久，估计早就上心了吧？还碍着和他的关系一直忍耐着，而他呢，嘴上说着什么不追了，实际还在习惯性不断向人家示好。
这么一想，他也挺不是个东西。
林舒宇大义凛然地说：“要不我让你也回一个。”
他不说这话还好，谢屹忱刚在他巴巴给宁岁递蛋糕的时候就很不爽了，冷冷地绷了下咬肌。然而刚扬起拳，就给气笑了。
“你他妈躲什么呢。”
林舒宇干咳：“抱歉，下意识反应。”
“……”
后来两个人一人一拳扯平，坐在寥寥无人的操场边涂药。
林舒宇折腾半天，小心翼翼的，弄一下嘶一下，精致的像个姑娘。谢屹忱就简单消毒了下，斜着贴了条创口贴，挺散漫不羁的模样。
他之前还不知道看上去是怎么样，直到拿出手机，借着屏幕反光看了一眼，才从鼻腔里又哼出一声。
林舒宇坐在他旁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想起来今天这位还是寿星呢，再度举手重申：“不是，爷，我真不是故意的。”
“……”
谢屹忱想的倒不是这个。
他是在想，以宁岁那么细腻的性格，要是这伤还没好就见她，肯定又会追着问发生了什么。
也不是不能扯个慌糊弄过去，但他不想骗她。
所以，这伤要养多久，就有多久不能见她。
……烦。
谢屹忱低低啧了声，双手向后撑在石台边，敞着膝盖，抬头看那勾特别皎洁的月亮。
林舒宇还在紧张呢，没成想旁边这人肆意放荡地笑起来：“挺久没打架了吧？”
林舒宇老实道：“确实。”
所以才没轻没重的。
他顿了下，又开始不着调：“我都是以理服人。”
谢屹忱勾唇：“滚。”
林舒宇其实很好奇有关于宁岁的事，但既然谢屹忱说了不能讲，他也就生生压下去了没问。连带着很多其他的问题。
两人挨在一起，林舒宇也抬头望着月亮，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今天很高兴。”
谢屹忱挑眉睨他：“怎么？”
“我以前一直嫉妒张余戈被你揍过，所以你俩更亲近。”林舒宇开心地说，“耶，现在老子和他一样了。”
他老觉得自己和谢屹忱隔层纱，比张余戈距离远，现在好了，他感觉自己也被揍通透了。
“……”
谢屹忱：“你俩都是纯纯有病。”
—
十二月中旬也是挺繁忙的时期，宁岁之前为了音乐剧排练，有一些课没有花太多时间，只是完成了作业而已，现在又抽空开始自学。
图书馆成了她的常驻地，一有空就往那边跑，然后坐好几个小时。
宿舍其他几个人的状态还是和之前一样，梁馨月半吊子地学习，最近她竹马跑过来找她，终于可以短暂结束几天远程恋爱的生活。毕佳茜没参加什么社团，天天寝室教学楼和食堂三点一线，有时候还能和宁岁在图书馆里打个照面。
俞沁可能是心情最不好的一个，期中成绩不如意，丧得要命，宁岁有一天半夜起床去厕所看到她还没睡，趴在桌子上悄悄哭。
她假装没看到，后来那段时间，和梁馨月毕佳茜三个人轮流往寝室里带夜宵，大家边吃边聊，也会拉着俞沁一起看搞笑美剧或者脱口秀来放松心情。
因为宁岁经常去图书馆自习的缘故，久而久之，就会遇到一些熟悉的同学。
殷睿有时候也会来自习，看她在刷高等代数的题，还会笑着交谈两句。
两人的关系稍稍拉近，殷睿提出要帮她占位，下次两个人就可以一起自习，被宁岁委婉地拒绝了，他也就没再多问，不过有时候仍然可以偶遇，后来宁岁就约着和胡珂尔陪自己一起。
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俞沁正抱着膝坐在椅子上看剧，看着心情不错。
梁馨月才刚刚挂了电话，明显在那生闷气，一问才知道，本来约好了和男朋友一起跨年，可是对方家里有事，元旦假期得回家，说如果不介意，可以来他家过节，反正双方家长也都很熟了。
梁馨月肯定想和他一起，只是这样就打乱了之前的计划，撅着嘴不开心：“亏我还买了草莓音乐节的票，一票难求的，都浪费了呜呜呜，臭男人！”
她点了炸鸡后才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其他人：“你们要不要，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了。”
俞沁捧着脸呜呜道：“我没人一起过啊。”
毕佳茜举手：“加一。”
大家的目光又落向宁岁，她轻抿了下唇，保持语气如常：“那就给我吧。”
“诶哟诶哟。”梁馨月一下子就嗅出味儿了，“有情况啊。”
“没。”宁岁坐直身体，诚恳地想了想，“就，之前没去过，想去感受一下在听草莓音乐节的时候吃草莓是不是会更香点。”
“……”
不管几人怎么揶揄，她都状似面色自然，梁馨月把购票截图转给她，宁岁保存到了相册里，晚上九点趴在床上的时候，戳开了谢屹忱的聊天框。
有几天没说话了，她舔着唇回想之前的话题，简单措辞道：【那个人工智能的作业，我好像还是有点不会。】
不料与此同时。
那头也恰好发过来一句：【你上次说的那个AI课的作业，有没需要帮忙的地方？】
宁岁凝视着屏幕，睫毛轻抖了下。
那头发来一句：【着急吗？】
奥利奥：【着急的话你可以发给我，我先看看。】
岁岁岁：【也不是太急，大概两周左右。】
她指尖顿了顿，慢吞吞道：【这个问题有点儿复杂。】
岁岁岁：【可能当面说比较清楚。】
宁岁刚把文件压缩包发了过去，想问他有没有空一起自习，结果就见谢屹忱发了一张图过来。
——是他的课程排表。
不仅仅罗列了要上什么课，具体来说，这是一个日程表，具体标注了他什么时间段计划做什么事，条理非常清晰。
宁岁一眼扫过去，就看到“闪映”、“机器人”和“ACM总决赛准备”等字眼。
就好像他的生活忽然以这样一种坦然的姿态呈现给她似的。
奥利奥：【空着的时间段我都可以】
他语气温缓：【想选什么时候都行】
宁岁侧身蜷在被窝里，一双桃花眼镇定自若地看着那两句话，实际上眼眸被屏幕的光烘得很亮，自己都不知道：【周五下午可以吗？】
他周五晚上八点之前好像都没事，音乐剧社的排练也在八点开始，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一起吃个晚饭。
奥利奥：【嗯】
奥利奥：【想在京大还是清大？我过来或者接你过去，都行。】
接她？
宁岁心尖像被羽毛扫了下：【清大也行，我还没去过呢。】
奥利奥：【好】
周五这天，梁馨月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半，起来就看到宁岁背着书包准备出去，眼前一亮道：“宝你打扮得挺漂亮啊，不是去约会吧？”
她是顺嘴一问，宁岁脚步慢了半拍，睁着眼胡说八道：“没，我去试镜橱窗模特来着。”
“……”
下楼的时候发现谢屹忱已经等在寝室门口了，摩托车就停在旁边。他一身很休闲的搭配，厚棒球服里面套着一件深色卫衣，下面是很显腿长的浅灰色运动裤，单肩挎了个书包。
宁岁发现他戴了自己送的那条浅咖色围巾，这样搭配着还挺好看。
周围人来人往，有些女生悄悄将视线投注过去，不过这人好像是浑然不觉般，还挺松弛惬意地低头看着手机。
宁岁小碎步挪过去，还没到他身边，谢屹忱就抬起眸，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了她，眸光定了定。
他站直身体，宁岁扯了下书包带子，微亮的视线落在围巾的数学公式上。
可能是梁馨月那句话在作祟，明明不是约会的，怎么这样看也好像有点像了。
宁岁睫毛动了动，仰头问：“你等很久了吗？”
她很准时，谢屹忱低敛下眼，幸好他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笑了声：“没，到了一小会儿。”
她点了点头。
谢屹忱把摩托车架好，书包放在脚下，稳稳地发动：“上来。”
宁岁也不是第一次坐他开的车了，一回生二回熟，戴好头盔准备出发。
上去的时候听到他低沉道：“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
没想到他会这样夸她。
宁岁呆了一瞬，小声回：“喔。”
摩托车沿着宽敞的路向前行驶，宁岁望着谢屹忱宽阔的脊背，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发痒。
平常她挺抗拒和别人肢体接触的，但是现在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抱也抱过了，也无所谓了吧？
想着，宁岁小心翼翼抬起双手，很是试探地抓住他衣摆两侧。
落下的位置是比侧面腰线还往前的位置，这样看着就像是她虚虚地环住他腰一样，谢屹忱不动声色地垂眸，余光落在她掐着布料到有些泛白的细嫩指尖，微勾起唇角。
宁岁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侧眸望着旁边飞驰而过的景色。
其实她很喜欢以这样走马观花的角度去看世界，有一种在历经探险的新奇感。可惜总是有很多事情夏芳卉都不允许她去做，所以哪怕是最简单的坐摩托车也觉得很有趣。
车子驶出京大校园，上了马路。
除去旁边汽车的轰鸣声，气氛好像有些过于安静，宁岁的鼻尖埋在衣领里，找话题道：“你戴了那条围巾啊？”
他应了一声。
“暖和吗？”
“嗯。”
风声很大，谢屹忱懒散低磁地笑了笑：“你坐近点儿，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宁岁低头，默默看了眼相差无多的座位。
“已经很近了。”
谢屹忱语调斯理：“不够，我开这么快，怕你掉下去。”
宁岁：“我不会掉下去——”
话还没说完，前面突然一个急刹，她习惯性跟着前倾，侧脸便紧紧贴在了他后背上。双手也下意识收紧，闷声搂住了他的腰。
直接坐实了这个拥抱。
耳尖都红了半截，不知道是因为冻的还是什么。周边的车都很守规则地停了下来，虽然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但宁岁心跳还是很快，恼羞成怒地叫了声：“谢屹忱！”
他在前面低低地笑，还无辜地指了指上边：“红灯。”
“……”
最后选的是清大的北馆，环境比较好，桌面和椅子都宽敞干净。
走进去的时候那一层公共区域位置几乎都坐满了，可能是他俩太打眼，经过走廊时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谢屹忱定了个独立的研讨间，可以出声讨论，而且还是封闭式的，里外不能互相看到，不会有人打扰。
一到了学术环境宁岁就比较认真，拿出电脑打开软件。
大作业是模拟重力四子棋，谢屹忱先前简单看了一下，如果是他来做大概一两天能弄完：“你开始写了吗？”
宁岁实话实说：“开始了一点点，不过棋盘局面评估部分还没弄好，主要是没什么四子棋的经验，不知道怎么评估局面的优劣势。”
谢屹忱：“你用的alpha—beta剪枝算法？”
宁岁：“嗯。”
他点点头，边浏览她的代码边说：“这个比较依赖于局面的估值函数，后者又很难构造。”
想了下，“要不你用蒙特卡洛树模拟吧，不需要评估局面，主要靠模拟次数，对弈多次，统计胜负关系就可以，就连AlphaGo都是基于类似思想做的。”
宁岁觉得他懂得真的好多，好奇问：“那个阿尔法围棋的人工智能吗？”
“对。”
谢屹忱专注的时候神色会比较冷峻，喉结嶙峋，侧脸鼻梁高挺，睫羽也根根分明，宁岁撑着下颌在旁边偷偷看着，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唇不由自主地浅浅弯起。
他却好像似有所感，侧眸注视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什么？”
宁岁赶紧转向电脑屏幕，一眼不眨地盯着代码，顾左右而言他：“那……我先弄个框架出来。”
“……”
后面几个小时，两人都保持安静，室内时不时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偶尔交谈几句，都是宁岁问问题，谢屹忱条理清晰地回答，譬如蒙特卡洛树的信心上限树怎么实现，如何提升模拟部分的代码效率。
宁岁之前还没发现，其实计算机和数学好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又正好是反过来的。
前者是用简单的语言描绘繁复的世界，后者则是利用繁复的推论去不断巩固这个世界简单的根基。
她写完一部分，把电脑推给谢屹忱，尝试问道：“是这个意思吗？”
他看了看，肯定道：“嗯。”
旋即眉梢微扬：“你在计算机也挺有天赋啊。”
宁岁指尖蓦地蜷了下，很意外：“啊，是吗？”
她顿了顿：“可能是因为你教得好。”
“不是。”谢屹忱注视着她，“我只是引导作用，主要掌握还是在你，你理解能力很强。”
宁岁怔了一下。
夏芳卉以前，很少跟她说这样的话——夸她有天赋，或者是聪明。
因为宁岁总是能拿高分，所以无论她取得什么成绩，夏芳卉都不会惊讶，高标准高要求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她老爸宁德彦在这种事情上也没什么主意，或者说习惯让她妈发表看法，所以宁岁听到的永远都只有鞭策。
她摩挲着柔软的指腹，轻轻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候，宁岁都在专心致志地写着程序，不知是被夸了还是怎样，格外有干劲，不经意抬头一看墙上的钟，居然已经五点半了。
正好他们叫的外卖也到了，谢屹忱把餐盒提了进来。
她打算先歇一会儿，刷刷手机。
余光瞥到谢屹忱低头在玩那条围巾面上数学公式边边冒起的黑线头，宁岁忍不住说道：“那个不是很牢，你小心别把它扯掉了。”
“嗯？”他蓦地抬眸。
“……呃。”
宁岁这才意识到，她好像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谢屹忱松开手指，情绪不明地挑了下眉：“这不是网上买的吗？”
宁岁睫毛抖了下，镇定道：“是网上买的啊。”
只有公式是她拿钩针一下下把黑羊毛戳上去的，所以弄得不太牢固。咖色围巾是现成的，那个黑色毛线也是买的。
所以也勉强能这么算……吧？
谢屹忱直白地盯着她，半晌拉长音调噢了声，悠闲道：“知道了。”
“……”
他又知道什么了？
宁岁稍顿一瞬，没再管他，看到胡珂尔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便点开聊天框。
是条语音，她想点语音转文字，但是不小心按错，胡珂尔兴冲冲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外放：“你那个黑色毛线放在哪里——”我想去你宿舍拿一下然后给文艺部做海报。
宁岁手忙脚乱地把音量键调到最低。
啊啊啊，救命！
上次胡珂尔过来她寝室就看到了，还问她是干什么的，宁岁说买来做手工玩的把她糊弄了过去。
侧面好像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灼灼视线在凝视着她，宁岁暗暗做了一个深呼吸，抬眸。
少顷，她硬着头皮解释：“她在唱歌，就是，周董的《黑色毛衣》你听过吗？”
说完还哼了两句：“黑色毛线藏在哪里，脑海中起毛球的记忆～～”
“……”
唱完也完全没管谢屹忱的反应。
宁岁径自打开饭盒，先猛地喝了一口汤。而后又埋着脑袋去吃咕噜肉，腮帮子鼓鼓的，好像跟饭干上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旁边有什么动静，宁岁刚想说话，就听到谢屹忱叫她的名字：“宁岁。”
“嗯？”她迷茫地抬眼。
他们的窗可以看到外面如画般的橘色夕阳，宁岁不明所以地回眸，一张鹅蛋脸温软瓷白，脸上细小柔软的绒毛在光线里好似也渲染了一层金边。
粉嫩的双唇饱满细腻，像一颗桃子，却更加红润。
谢屹忱定定地看着那处，半晌，明目张胆地抬起手，捧住她脸，指腹缓慢缱绻地擦过唇角。
他垂下眸，气息轻哑地笑：“这儿沾上番茄酱了。”

第51章 跨年
宁岁看着他英挺深邃的眼睛。
深如潭，眼尾舒展又好看，染着不可名状的光。
虽然他手很快就收回，但唇边那一抹温热像入了心一样，久久都未散。
她睫毛颤了颤，感觉心跳快得不可思议。
一下一下，要鼓出胸腔似的。
两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对方，眼神热切，呼吸也缠绕在一起，隐秘而滚烫。
须臾后，宁岁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率先低头避开。
胸口鼓点似的还很急促，她随手抓了一张纸巾按在嘴角，用力擦了擦，含糊地应了声。
“嗯。”
谢屹忱稍顿一瞬，眸光也动了动，接着撇开视线，伸手拿过面前的外卖袋。
宁岁没看他，声音很小：“快吃吧，不然菜要凉了。”
“嗯。”
两人都没再作声，安静地吃饭。
胡珂尔似乎要那个毛线要得很急，宁岁给她发了一下具体位置，正好梁馨月在寝室，让她直接敲门去拿。
那边回过来两个大号亲亲的表情包。
跟着又道：【宝子跨年怎么过！】
泡泡珂：【我都失恋了，你肯定会陪我的对吧[可怜]】
她早就想和许卓分手，但是又迟迟做不了决定，最近终于是被期中等各种事情压得不行，狠了狠心提了出来。
据说两个人打了长达三四个小时的电话，说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分了。
具体细节宁岁不清楚，胡珂尔见到她的时候，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整天嘻嘻哈哈的。
但其实宁岁了解她，胡珂尔是那种有事会憋在心里的人，真分手不可能一点都不难过。
草莓音乐节的截图还保存在相册里，宁岁的目光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指尖稍紧。
正在做着复杂思想斗争的时候，旁边的人动了动，忽地出声：“跨年夜你有什么安排？”
他好似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懒洋洋的姿态，宁岁视线稍移：“还没想好。”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音乐节？”谢屹忱靠着椅背，垂眸问，“我表哥正好给我拿了两张票。”
宁岁心里跳了一小下，瞠眸看他：“音乐节？”
谢屹忱抬了下眉：“怎么？”
“……”
巧得很，现在有四张票了。
胡珂尔的事情好像解决了。
宁岁舔了下唇：“我室友之前也给了我两张票，要不我带胡珂尔，你把张余戈叫上，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谢屹忱：“他不行，他们学校有晚会，他被老师叫去参加表演。”
宁岁好奇：“表演什么？”
“东北二人转。”
“……”
还挺适合他。
“那林舒宇呢？”
“他要回家。”
“喔。”宁岁又吃了一块咕噜肉，这回很注意吃相，“那瞿涵东？”
“非要再叫个人？”
“啊？”
“我是说，”谢屹忱掀起眼睑直视着她，片刻低缓压下嗓音，“不能就咱俩？”
宁岁耳廓被这句话倏地扫了下，借着埋头喝汤的功夫，含糊道：“胡珂尔最近失恋了，情绪不好，我不能不管她。”
“……”
谢屹忱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别的：“行。”
宁岁也点点头，拿过手机，想给胡珂尔发条消息说一下这件事，点屏幕下方的时候她正好发来一条语音，结果那条语音不小心又被公放了出来。
胡珂尔狂放的笑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我超哈哈哈哈笑死爹了，刚在网上看到个段子，福建人有道菜是牛蛙炒咖喱，最后会做成贡品，这道菜叫蛙咖喱贡哈哈哈哈！”
“……”
研讨室一阵安静。
谢屹忱：“你确定——”
宁岁：“不确定，再看看……”
宁岁最后跟胡珂尔说了跨年的安排，不过她稍微有所保留，说四张都是谢屹忱他表哥给的，这样胡珂尔不会起疑心。
鉴于草莓音乐节的票不好拿，胡珂尔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这女人这段时间还挺让人捉摸不透的，非常高深莫测，好几次宁岁和她吃饭就看到她拿着手机在刷闪映，哈哈哈地看段子，笑得整层食堂都能听到她杠铃般的声音。
有时候又很深沉，在图书馆陪宁岁自习，就埋着头疯狂看文献，宁岁一探头过去，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以前没这么积极学习过。
离跨年夜还有一两周，胡珂尔可能学英语学到疯魔了，宁岁周末和她出去逛街，她就对着街上的英语商标一个一个读，经过一家商场，胡珂尔指着那个花里胡哨的“Raffles”问，你知道这是啥意思吗？
宁岁：“不就是来福士？”
胡珂尔：“废物。”
宁岁：“？”
胡珂尔：“哦，我说这个词是一词多义，还有一个意思是名词复数。就是废物们。”
门口恰好听到她们对话的保安：“……”
逛完街又恰好看到了个名胜景点，什么古塔公园，大门口旁边有抽签的。胡珂尔说临近年关，需要给自己算一卦，兴致勃勃地去找师傅求签，师傅问她要求什么，胡珂尔说最好学业和爱情都算一算。
其实宁岁怀疑这个是外面的僧人在这摆摊，因为看着很不正规，小旗子在地上一插，上面招牌的字都歪歪扭扭的。
胡珂尔兴致勃勃地问她：“你不算吗？”
宁岁赶紧摆手，表示：“我就算了。”
“……”
中华语言真是博大精深。
胡珂尔先抽的是明年一年的学业签，结果是中吉签，师傅为她解签，说可能会经历一些坎坷。
他才刚说了这一句话，胡珂尔就接：“啊您等一下，那这个不算，我再抽一次。”
师傅：“……”
她又摇了一次，结果更差，是中平签，胡珂尔不信邪，加钱之后一直狂摇，直到摇到第五次才出来一个非常吉利的上上签。
胡珂尔心满意足地放下签筒，语气确信：“嗯，这个才是我的结果。”
师傅：“…………”
完事又去算爱情，竟然一次就中了上吉签，对胡珂尔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她付完钱，拉着宁岁离开的时候还在喜滋滋地说：“妙啊，看来我明年有桃花运。”
宁岁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签筒刚被你晃晕了。”
“……”
两人找了个餐馆吃饭，胡珂尔高昂的精神状态终于有些减弱，陷入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惆怅之中。
话明显变少，不过干饭的气势还是一如既往。
大概吃到一半，胡珂尔突然放下碗筷，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界面。
宁岁看到她在偷偷摸摸看许卓的朋友圈：“……应该没发什么新消息吧？”
她像个皇帝批阅奏折一样查看了许卓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无一例外，没有发布任何新动态，胡珂尔这才放下心来，长松了一口气。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分手以后对方很快就有了新欢，或者说，仍然有余力晒得出精彩纷呈的生活。
服务员这时候给她们端上刚点的清酒，胡珂尔看了宁岁一眼，也不说话，等对方走了之后，才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承认，分手之后我心情的确不太好。”
宁岁给她倒了杯酒，两人清脆碰杯，胡珂尔茫然地回忆说：“我以前遇到的男生，好像都不会陪我很久。”
那些喜欢她的男生，往往会被她的活泼吸引，但其实一旦距离拉近，就会知道她的情感需求很大，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满足，而他们的耐性又不足，所以时常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产生矛盾。
胡珂尔情绪低落：“其实我就特别想要一个人，能够让我粘着他还不烦我，但感觉很困难啊。”
“你才18岁，生日还没过，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这么早就下定论。”
宁岁给她夹菜，顺便指了指电视，温声安慰，“你看，连螃蟹都能找到知心的伴侣。”
这是家台湾创新菜，墙上的TV播放的画面很像动物世界，说什么馒头蟹是很有男友力的动物，在发现危险的时候，会抱起老婆就跑，还会把老婆掩埋在沙堆里，自己匍匐在上面作为保护。
胡珂尔心底触动，捧着脸蛋感叹：“动物之间的感情真好啊。”
话音还没落下，就见字幕默默补充一句：【然而这货有时候也会抱错老婆。】
胡珂尔：“……”
宁岁：“……”
—
跨年这天正好在周末，草莓音乐节是下午三点半开始，宁岁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收拾自己。
差不多是刚过午饭的光景，胡珂尔蹭在宁岁的宿舍里化妆，她这段时间和梁馨月等人已经混得很熟，拿了一块俞沁手里的麦乐鸡，边吃边问：“你们看没看那个最新的偶像剧啊？”
梁馨月陪男朋友回家了，胡珂尔就跟俞沁津津乐道那个剧有多么多么好看，并且成功安利给了好奇旁听的毕佳茜。
聊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宁岁：“群里这个是谁啊？”
先前宁岁和胡珂尔对于再拉谁一起来都没什么想法，说让谢屹忱决定，刚才看到他新建了个四人小群，除了她俩，还有一个陌生的头像。
宁岁瞄了眼胡珂尔的手机屏幕：“谢屹忱说是他表哥。”
“什么？表哥？！”胡珂尔的兴奋神经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卧槽不是吧，就是那个闪映的老板嘛？他也要来？”
“嗯嗯。”
胡珂尔高中时其实没怎么见别的朋友用闪映，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因为一个喜欢的美妆博主到了这个平台所以才下载了软件，后来就时不时刷一会儿，不同的用户会在平台上分享内容，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胡珂尔发现，好像这几个月，闪映的曝光度有所提升，上回跟社团一起秋游时还看到有同学在用。
这个公司目前体量肯定还算小的，上轮融资估值大几千万快过亿，但是前景很好。
胡珂尔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和喜欢的软件CEO一起出去听草莓音乐节，就算对方目前还名不见经传，也感觉特别梦幻，真情实感地叹道：“果然应该跟着忱总混啊。”
宁岁稍顿一瞬，没吭声。
胡珂尔在旁边坐下，已经开始幻想：“谢屹忱这么帅，他表哥肯定也很帅。”
宁岁正用气垫往自己脸上涂bb霜，质地很清薄，本来就白的皮肤显得更加细腻漂亮，胡珂尔还是头一回见她化妆，新奇地观察这个过程，宁岁侧眸，表示道：“我也没见过他表哥。”
“不是说这个。”胡珂尔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挺郑重其事啊。”
“……”
宁岁温温吞吞地将底妆拍均匀，才镇定道：“这不是要跨年了吗？”
胡珂尔一想，也对。
谢屹忱说大概下午两点过来接她们，一起坐车过去，他表哥估计在忙，在群里冒泡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就没再出声了。
宁岁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呢绒牛角扣大衣，脖子处还有一圈毛领，里面是条束腰的冬季丝绒小裙子，质地还挺保暖软和的，她前几天和胡珂尔逛商场的时候新买的。
杜骏年说到时候会去现场和他们汇合，三个人直接从学校出发。
因为胡珂尔在，打的的时候谢屹忱坐在副驾，宁岁则在他斜后方。一路上她状似在看风景，也没怎么和他有眼神交流。
倒是胡珂尔缠着谢屹忱一个劲儿地问他表哥，诸如老板是不是很忙，怎么还会有空来听音乐节，他是哪个学校的啊，以后常驻北京吗，当初是什么契机想到要做闪映的，等等等等。
宁岁只听到他低沉的嗓音间或从前排传来，对于部分更细节的问题则回答说：“你可以到时候问问我哥。”
胡珂尔：“哦哦好！”
提起对杜骏年应该怎么称呼，谢屹忱说：“随便，别太客气就行。”
胡珂尔：“为什么？”
谢屹忱：“就公司也没做多大，他觉得不好意思。”
胡珂尔觉得他这话挺谦虚，他们家的人好像都谦虚。闪映再怎么说也有点名气了，至少像他们这些大学生肯定用得多。
没多久就到了音乐节的地点，下午的人还不是很多，杜骏年也没有那么快从公司过来，他们先排队检票进场，在草地上找了个比较好的观看位置。
宁岁把包里叠装的那块野餐布铺在地上，胡珂尔又去买了个很大的充气式懒人沙发，把带的零食都拿出来慷慨地放在布上。
三个人错落着坐在地上，空气很清新，几个不错的乐队率先上台表演，躁动的摇滚声音砰砰地像是沿着地表传来，炸响全场。
胡珂尔坐了没两秒钟又一拍脑袋，拉着宁岁道：“我们去领荧光棒和小旗子吧！”
场地够大，她们找了一圈，差不多十几分钟才回来。宁岁不经意一扫，忽然看到有两个打扮特别成熟时髦化着浓妆的女生在跟谢屹忱要微信，脚步一顿。
谢屹忱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意味冷淡，说了几句什么，应该是明确地拒绝了。
这俩女生可能看他身边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还颇有毅力地缠在一旁，一副没打算走的模样，语气很真诚：“就加个好友而已，保证平常不会打扰到你。”
宁岁在这时走近，恰巧看到这人气定神闲掀了下眼皮：“行，那你们记一下。”
女生眼睛一亮，掏出手机：“你说。”
谢屹忱：“π。”
女生疑惑：“就是那个单个的数学希腊字母吗？”
他混不吝笑道：“当然不是啊，3.1415926往后数那个。”
女生：“……”
重磅嘉宾都是晚上才来，但这时候大家的情绪已经很高昂。宁岁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活动，抱着膝坐在地上，很是新奇地四处张望着。周围不断有人陆续到场，气氛很欢腾，不是听歌就是在聊天。
嗯，发疯清单又可以划掉一条，开心。
胡珂尔凑到前面去拍照了，宁岁听着音乐，注意力不自觉移到了一边。
窸窸窣窣的动静，谢屹忱把胡珂尔刚弄散一地的零食随意分了下类，他垂着眸，骨节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摆弄地上的东西。
宁岁看着他问：“你表哥最开始创业的时候真在地下室吗？”
“嗯。”他抬眸睨她一眼，尾音慢悠悠挑起来，“——终于想起来和我说话了？”
有胡珂尔在，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这女人观察力太敏锐。
宁岁默了一瞬，挨挨蹭蹭地凑近过去，顺着道：“你这包里都带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谢屹忱坐在她旁边，感觉闻到了一阵很明显的香味，是某种桃花的味道，清清甜甜的。
旁边放着他的黑色背包，他浅浅眯了下眸，拉开拉链，把一直捂在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扬了扬眉：“要不要？”
“什么？”
是一瓶经典款椰子汁。
天气还挺冷，但金属罐外层意外并不凉，暖暖的，宁岁把饮料握在掌心里，抿着嘴角眨了眨眼睛。
还没说什么，看他明晃晃地笑了下，又伸手从包里拿出一盒漂亮的草莓，放到她面前：“洗干净的。”
宁岁：“哦。”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谢屹忱把拉链拉开了些，拎了一挂很可爱的小米蕉出来。
又摸了两下，拿出一罐牛油果酸奶，还有两包青提味的QQ软糖。
“……”
这人是什么百宝箱吗？
宁岁的耳朵藏在浓密的乌发里，心尖跳了好几下，才慢吞吞地说：“谢谢你，忱啦A梦。”
“……”
她先打开了那个塑料盒子，草莓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宁岁伸手拿了一颗，小小咬了口，又脆又甜。
视线又稍稍一瞥，自然地定住。
今天谢屹忱戴的围巾还是她送的那条，不过被风吹散乱了，有一端快要垂到地上。外套领口很招摇地敞着，黑色碎发也略显散漫不羁，随着风肆意微扬，掠过英俊又隼利的眉眼。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屹忱敛着睫看着她，唇角张扬地掀着：“怎么，我脸上有字？”
地上的青草柔软摇曳，围巾摆动的流苏好似也扫得她心里发热，宁岁一声不吭地看了他好半天，忽地凑过去，帮他拢了拢衣领，顺便还抓着围巾那一端，重新帮他系好。
染着凉意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他温热的脖颈，还不知意味地蹭了两下，谢屹忱眸色倏地变深，低敛下黑眸盯着她。
他喉结缓慢滑动了一下，正启唇要说话，宁岁就飞快拿起一颗草莓塞喂进他嘴里，镇定回应道：“嗯，写着π呢。”
“……”

第52章 亲密
乐队表演挺有意思的，胡珂尔回来的时候发现谢屹忱和宁岁还是坐在原位，只不过这气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胡珂尔很难描述，非要说的话，她觉得很像自己手上在吃的这块牛轧糖。
正想出声问两句，杜骏年就来了。
胡珂尔之前了解到对方年龄大概二十六七左右，以为会是那种西装革履的总裁范儿，没想到和她的预设完全不同，杜骏年穿了件套头卫衣，下身也是运动裤，风格非常休闲，看上去也很年轻。
男人的眼睛生得和谢屹忱同样深邃好看，但是相比起来，多一丝柔和，少几分锐利。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莫名有些斯文，气质成熟而稳重，差点把胡珂尔看呆。
……他们家基因也忒好了吧！
谢屹忱朝他招手，熟稔地叫了声表哥。
杜骏年点头简单跟他示意，目光跟旁边看着他的两个小姑娘接上，微微笑了笑，如沐春风：“你们就是阿忱的同学吧？”
心里惦记着谢屹忱说称呼不用太客气，胡珂尔不知怎么脑抽筋，一边点头一边飘飘欲仙地回答道：“是啊表哥。”
“……”
好在杜骏年并未在意。
谢屹忱简单和他寒暄了一会儿，很快胡珂尔就接过话头，把刚才在的士上的问题又对着杜骏年问了一遍。
可以看得出他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不仅耐心地一一进行解答，还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关心他们的情况，几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旁边有很多摆摊卖小工艺品和潮牌的地方，胡珂尔找了个由头拉着宁岁去逛街，两人走到谢屹忱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之后，胡珂尔终于忍不住爆出一句：“卧槽啊啊啊，谢屹忱他表哥也太帅了吧。”
宁岁拿起一把文化周边折扇产品看了看：“你不是说对大五岁以上男人都无感吗？”
“我错了，我荒谬地错了。”胡珂尔两眼冒亮光，“那是因为我没见过世面。”
她说：“我打算把我以前那个连锁酒吧的幻想故事改一改。”
宁岁：“？”
胡珂尔郑重其事道：“男主就叫杜冷夜寒&#183;上官云决。我要跟他幸福地过一辈子。”
宁岁：“……”
你别太荒谬。
这时夏芳卉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宁岁连忙掏出耳机戴上，那边先冒出来宁越的小胖脸，语气轻快：“姐姐姐姐！”
宁岁：“怎么是你？妈呢？”
镜头举得有点高，宁越踮了踮脚，呲着牙道：“我没听错吧姐，你语气好像有点嫌弃我？”
宁岁温柔道：“相信你的直觉。”
宁越：“……”
宁岁想了想，决定关心一下他：“最近学得怎么样？数学难不难？”
宁越：“不难不难！暑假妈妈不是逼我学了奥数吗？我就觉得上课的内容好简单。”
宁岁：“不错，得到老师表扬了没？”
一道义愤填膺的中年男人声音陡然传来：“得个屁！他在班里公然宣扬老师教的都是没用的东西，我和你妈被年级主任请了家长！”
宁岁：“……”
这时候宁德彦才转过手机对向自己，身后是宽阔平坦的沙滩和蔚蓝的大海，话筒里风声很大，也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乖乖，我们带小东西去海边玩了，你妈去旁边买气球了……你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
参加草莓音乐节的事情是之前就给芳芳报备过的，因为是跨年夜，所以活动特别举办到零点，到时候最后十秒大家一起倒数。
“好着呢，我和珂珂已经到演出现场啦，给你看看。”
宁岁把镜头晃了晃，正好拍到胡珂尔，她就顺便笑嘻嘻凑过去给宁德彦打了个招呼：“叔叔好呀！”
“哎，小萝卜头好。”宁德彦也眯着眼睛慈祥笑，跟宁岁又简单聊了两句，说外婆在医院一切正常，嘱咐她注意安全云云，然后就挂了电话。
两人往回走，胡珂尔跟在宁岁旁边，叽叽喳喳雀跃道：“我怎么觉得叔叔又变慈祥了。”
一整个下午都是些小有名气的乐队在表演，旋律昂扬又动听，有些宁岁以前压根就没接触过，一下午都饶有兴致地用软件听歌识曲，一首首下载到本地。
临近傍晚他们在旁边的摆摊处买了点小食吃，简单应付了晚饭，临近八点的时候，草坪上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大家都往前挤，舞台前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头，伸着手臂把手机举到空中拍照。
胡珂尔看了看演出排表：“哇，下一个是告五人诶！我们到前面去看吧！”
懒人沙发暂且丢在原地，四人把包放到临时寄存处，带上随身物品，随着人流往前走。
音响效果很好，动感的节拍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气氛极度地热闹，告五人带来的第一首歌是《给你一瓶魔法药水》。
给你一瓶魔法药水/喝下去就不需要氧气
给你一瓶魔法药水/喝下去就不怕身体结冰
我们一起去太空旅行
宇宙的有趣我才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想跟着我/去月球谈心
这歌太火了，大家都随着旋律哼唱，摇曳着手里的旗帜和荧光棒，人潮像一片躁动的海洋，波浪般地起起伏伏。
明明是冬日，却感觉温度火热，四面都是摩肩接踵的潮浪，一张张快乐雀跃的脸，宁岁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感觉前进的步伐越来越艰难。
很陌生的场景，新奇却感觉有些紧张。
不经意发现刚还在她身旁的胡珂尔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随人流走散。宁岁心里惊得空了几拍，蓦然回眸，却对上谢屹忱压下来的漆黑视线。
她下意识抓住他外套的一角：“胡珂尔呢？”
谢屹忱目光落下，嗓音也随着音浪听不太分明：“她跟着我哥在一起，放心。”
宁岁轻咬唇，没再说什么。指尖稍微挣扎着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松开他的衣服。
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之中，所有感官都无比喧嚣，她天然有种不安全感，心跳也跟着乐曲的混响节拍一顿一顿地加速跳动。
半晌，宁岁揪着谢屹忱的衣角，微微仰起脑袋，迟疑：“那……我们就待在这里吧？”
距离隔得太近，视野里只能看到他锋利分明的下颌角，音色低沉：“好。”
因为是跨年夜，上学加班劳累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得以找一个出口放松自己，所以大家都没有拘着自己，一边蹦跳一边跟着唱。他们现在的这个位置恰好可以正中看到舞台，不算特别近，但也能看得清大屏。
宁岁费力地掏出手机，举高拍了几张照片。
担心挡住后面的人，她很快就放了下来。
周围人们之间的距离过于靠近，宁岁稍往后退了点，倏忽感觉背部好似隔着衣服靠上了一个格外紧实硬朗的胸膛，她脚下一错，差点又往前栽倒。
有人把她拉了回来，桎梏在原地，紧接着温热的呼吸就自颈后撒了下来，是谢屹忱明晃晃勾着笑的低磁嗓音：“慌什么。”
“……”
宁岁没回头，后背微僵地轻贴着他的胸膛，镇定道：“没站稳。”
好一会儿才大概适应了这样的站位，人群真的太过拥挤，宁岁刻意忽略脖颈后温缓悠然的气息，状似专心致志地看表演。
一首歌很快就唱完了，很快又是第二首、第三首，这样的情景之下时间好似过得飞快，宁岁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一点多了。
胡珂尔一直没给她发消息，宁岁也无暇顾及她。她觉得杜骏年看上去挺会照顾人的，胡珂尔跟着他应该很安全。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跨年了，气氛隐隐开始躁动起来，比之前更为喧嚣热闹。
台上的电贝斯手ending pose特别酷，潇洒又恣意，宁岁心里微微一动，在两首歌的间隙中稍稍回过身，朝谢屹忱掂了掂脚说：“那个到底是吉他还是贝斯啊？为什么看着像贝斯但是有六根弦？”
人潮熙攘之中其实有点听不清他说话。
但谢屹忱半眯着眸子低下头，俯在宁岁耳边，沉声解释：“电贝斯，有四、五、六、七和十一根弦的种类。六弦比标准的四弦多了两根低音弦。”
宁岁按捺住心口的热意：“哇，你怎么知道。”
他眉梢微扬：“以前玩过。”
不经意就对上了视线，无数绚烂的光影跃动，谢屹忱垂着眸，近距离的对视，宁岁猝不及防在那双深沉锐利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彼此都微微凝滞，像被时间短暂定住。
这时旁边忽然有一股力道冲撞而来，是有人举着一面大旗在往这边硬挤，宁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修长宽大的手掌扣着后脑勺摁进了怀里。
脸颊触碰到他外套的前襟，胸腔里的心跳本就强烈，这下更是急促地鼓噪起来，乐曲也响，空气的缝隙间都是热流，宁岁听到旁边那个女生不知对着谁骂了句：“有没有素质啊？踩我脚了都。”
各种纷繁的声音从耳边涌来，也许有人回应，也许没有，不过宁岁并没有听清任何。
她的脸紧紧贴着那个温热紧实、轻微起伏着的胸膛，双手攥着那人腰侧的衣服，指尖不自觉蜷起，默默地埋着脑袋。
少年有力的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不多时，头顶落下一道微哑的嗓音，含混着低沉滚烫的气息：“好了。”
宁岁低声应：“嗯。”
几秒的停顿，他问：“我们出去，好不好。”
宁岁虚虚抱着他，含糊应了声，接着手就被他抓住，他们折身，在康姆士乐团恣意的歌声中大步地往回走。
“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我，想牵你的手，然后带你远走……”
宁岁的视野有些恍惚，两旁全都是人，她不去计较那么多，只一眼不眨地望着前面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不再去思考其他。
指尖被他修长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用力地交握着，相触的肌肤热到不知所措，他们逆着拥趸的人潮，慢慢而又一往无前地劈开荆棘，坚定地往前走。
这个时候，宁岁恍惚觉得，好像看到了16岁时的自己。
那个在异地求学，怯懦的、会因为一道数学题做不出来就忍不住哭的自己，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一趋一步地跟在谢屹忱的身后。
一步步把街上新雪踩出痕迹。
漫天细雪纷飞。
沿路的灯，也一盏盏为他们点亮。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那个曾经总是隔着一段距离走在前面、脊背挺拔的少年，现在在她的身边。
安心的气息，触觉，温度，让宁岁莫名恍惚。
岁月嬗递，他们还能找到彼此。
谢屹忱一直牵着她往前走，没有停下脚步。
经过草坪，离开园区，直到最终走上了人行街道，沿着空荡荡的马路漫步。
他们好似两个从喧嚣中脱离出来的人，清醒却又热忱，身上还染着新鲜浓郁的烟火气。
冷风凛冽地拂面过来，宁岁视线落下去，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很不真实——唯有胸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在昭示着真实存在着的自己。
远处的热闹也是属于他们的热闹。
“谢屹忱。”
前方那人低沉回：“嗯？”
她咬了咬唇，试探问：“你是打算一路走回槐安吗？”
“……”
谢屹忱这时候才停下步伐，回过身来。
他低敛着长睫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是眼神炽热又滚烫，还染着灼灼的亮光，令人目眩神迷。
没有人提他们在牵手这回事，也没有人松开手。宁岁的手指没一点儿力气，耳尖烫烫的，抬眸望着他。
“宁椰子。”
谢屹忱忽然懒懒地开口，“问你个问题。”
“嗯？”
他笑了下，眼神仍滚烫地、定定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的手机锁屏密码是什么日子吗？”
12月9号。那天晚上他骑车载她环海的时候给她说过。
宁岁往下压了压脑袋，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埋进了围巾里：“你的生日。”
“不是。”
“嗯？”
谢屹忱不答反问：“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心口处的跃动忽然跳得很快，倏忽冒出一个很直白的答案。
“你还记得？”宁岁蓦地抬眸。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记得很清楚。”
谢屹忱微俯下身，低缓地与她平视，“后来，我们在楼梯上说话，是12月12日。”
宁岁的睫毛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很神奇，人和人的际遇往往来得无法预料，譬如她和谢屹忱，其实正是因为数学才能认识彼此，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缘分。
第一次见面是12月9号，真正产生交集是12月12号。
那些细节尘封进心底深处，原本她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妥贴珍藏的秘密。
——也一度觉得，往后不会再有把它翻阅出来的时刻。
却没想到，有人以这样一种温柔的方式，让它窥见天光。
“做不出来不就是因为不够努力，你跟我讲这些有什么用？是还嫌我不够焦头烂额吗？！”
“能有多难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没有天赋，就是废物，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送你去学数学，浪费这么多时间这么多钱！”
电话里夏芳卉的责骂尖刻而又锐利。
那个幽暗而又狭窄的楼梯间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单膝蹲下来问她：“哭什么。”
宁岁泪眼朦胧地接过那包纸巾：“好难。我解不出来。”
生活乱成一团糟，全是无解题。
宁岁的后颈有一块疤，那是夏芳卉控制不住自己时用书砸的，当时出了不少血，但幸好被头发掩盖住，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
宁岁抱紧双膝，目光凝滞地哽咽道：“也许……我是真的没有天赋。”
谢屹忱过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就在宁岁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在她身边的楼梯坎坐下，打开手电筒的光，放轻语气：“哪题不会？我一道道跟你讲。”
楼道里，少年讲题的嗓音低沉动听，如和缓水流，慢慢倾覆在她的心口，安抚了那阵脆弱不安。
宁岁怔怔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暗昧的光将他的眉眼映照得这样俊挺好看。
宁岁微哑着嗓子问问题，谢屹忱耐心解答，有时候要重复两遍，她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宁岁的睫毛委屈地耷拉下来，抽着鼻子问：“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那时候谢屹忱转过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觉得你笨，相反，我认为你很聪明，一点就通。很多时候都想到了解题的方法，只是不敢尝试去深入探索。有时再往前迈一步，就能够柳暗花明。”
“其实那些题，有时候我刚拿到也想不出来，但是静下心，慢慢就可以剥丝抽茧。”
宁岁埋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好久才闷声嗯了一句。
她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谢屹忱静静凝视着她瑟缩的双肩，片晌，卷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手臂内侧略显纵深狰狞的疤痕。
“这东西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有了，很丑对不对？”
周遭很暗，他的眼睛却很亮，“我用了很多方法想要去掉它，最后还是让它留在了自己身上。”
“你也一样。”他说，“你要学着跟自己和解。”
后来回宾馆，仍旧是一前一后，隔着几米的距离。
宁岁裹着棉衣往路灯下挨，嗓音细细的：“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少年回眸，似笑非笑地勾唇：“是我的错了？”
宁岁没出声。
“这么怕黑啊。”
她仍旧没说话，白皙的脸颊都有点冻红了，他放轻了嗓音：“行，那我走慢点儿。”
“They&#39;re my past.Everybody&#39;s haunted by their past.”《美丽心灵》的电影中，纳什这样说道。
其实每个人都会被他们的过去所困扰。
但是没关系，现在的宁岁已经慢慢学会该怎么和自己和解了。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这里是近郊，他们在空旷开阔的马路旁边，地上还有昨夜刚下过的、没有融化的点点白雪。
宁岁定定地抬起眼，乌眸也被某种不知名的光渲染得很亮。
片刻，她轻声问：“谢屹忱，其实你就是Nathan吧？”
——那个未曾谋面，却交流深刻的笔友。
【因为你以后不只会去菜市场买菜，你可能还会在海滨坐摩天轮，会穿礼服去听古典音乐会，会想知道晚霞为什么这么漂亮，星星和太阳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人类的先辈创造了很多种存在于这世界的精彩方法，我们虽然还不知道宇宙有多大，但是仍然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去丈量它。】
这句他用来安慰她的话，一直被宁岁深深记在脑海里。
眼前的人并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挽了下唇，低声回：“怎么猜到的。”
太多蛛丝马迹了。
宁岁随便举了几个例子：“你知道我喝酒不过敏，说欧拉定理不只有一种证明方法，包括在青果上的昵称，是Anathaniel，里面就夹着Nathan这个词。”
宁岁觉得，这些都是他留给她的线索。
因为知道她是回避型依恋，所以慢慢地、耐心地，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尝试走近她。
从高中一直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他始终陪伴在她身边。
仿佛坐实了她的猜想，谢屹忱点了点头：“嗯，是我。”
“陪你在雪夜走路的是我。你的笔友Nathan也是我。”
他一字一句咬低嗓音，稍顿片刻，笃定道，“现在，和你一起站在这里即将要迎接新年的还是我。”
不远处仿佛还有音乐节的歌声在朦胧地响着，含混呼啸而过的晚风好似也被皎洁的月光缱绻，依稀能够分辨出歌词。
宁岁抬头，只看到谢屹忱望向她的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歌声沸腾，连同着她心也重重地敲响，一角柔软叹息地塌陷下去，怦然不停。
这样热烈温柔，又熠熠生辉的少年啊。
“十、九、八……”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大家一起在数倒计时。远处人潮欢腾，仿佛永远不知停歇。
宁岁仰着脑袋望着他，眼神热乎乎的，心里也是。
好像——不管她主观上如何告诫自己，他依旧像一个特别甜蜜的陷阱，吸引着她不断靠近。
任何需要他的时刻，谢屹忱总是能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她掌心里，并且真诚尊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这不是一时兴起。
也许从前不知该怎么和旁人亲近，但是此时，却想和他更加亲密一点。
比牵手还要亲密。
“宁岁。”这时候谢屹忱在叫她的名字。
“三、二、一……”
“——新年快乐！”
远处巨大的欢呼声落进宁岁耳畔，浅藏着少年意气的眉眼骤然拉近，那一刻全世界声音都消弭，是他偏头在她温软脸颊上浅浅亲了一下。
“我好喜欢你。”

第53章 暖炉
人潮还在不断翻涌、熙攘，属于他们的新年在这一刻如约而至。
似乎还可以遥遥看到远处舞台大屏上打出来的“新年快乐”几个大字，漫天的礼花和彩带在空中飘扬。
然而某条僻静道路边上，路灯下少年少女近距离挨在一起的两道影子，显得格外亲昵，却又隐秘而不为人知。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电光火石，宁岁耳尖本来就有点红了，颊侧被粉色的毛毛领柔软地蹭到，这下脸蛋也不自觉跟着爆红。
她迟钝地呆滞了片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刚被亲到的地方。
——仿佛烧起来了一样。
只有短短的一瞬，却好像烙印下一个亲密的勋章。
感觉从半空坠落，又再度抛上云端。
“嗯。”她好似神魂游离、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谢屹忱站在原地，手刚被她轻轻挣开，掌心流失了些微温度，但胸腔里的心跳却比疯狂更甚，仿佛汹涌的浪潮要将他席卷。
——其实刚才动作比大脑更快一步。
看到她站在面前，秀气挺俏的鼻尖埋在围巾里，但脸颊不仅温软还粉扑扑，一双眼湿漉漉的，像某种小动物，可爱得要命，谢屹忱想都没想，心里产生了念头，就下意识那么做了。
但是真的做了之后，又怕唐突到她，所以只是轻轻地贴了一下。
其实触碰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但是谢屹忱却感觉她颊上被碰到的地方不可思议的软，比水蜜桃和天上的云朵还软。
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谢屹忱低敛下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嗯是什么意思？”
宁岁欲盖弥彰地将自己那半边脸往围巾里面压，还抬手拉了拉衣领，只露出一双漂亮潋滟的桃花眼。
她不说话，他又凑近了点，声音放轻：“答应的意思？”
宁岁默默地看了看地上，那里有几根小小的草从石缝里顽强地钻出来。过了一会儿，她脑袋转向别的地方，说：“你再过来点儿。”
谢屹忱喉结又滑动一瞬，以为她想要说什么，于是敛着眸微弯下腰，与她平视。
他音色很低沉，还带着点儿不可忽视的哑：“嗯？”
宁岁抬起眼，忽地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在谢屹忱靠她近的那边脸颊侧也亲了一口。
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有点重，宁岁感觉自己的唇被他的气息轻微烫到，逃也般地抽离。
过了会儿，兀自镇定地低下头，假装平静说：“……礼尚往来的意思。”
“……”
周围似有片刻的安静，宁岁埋着脑袋，转身想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
谁知刚走出两步，手却被蓦然抓住，紧接着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后拉。
宁岁一时之间失去平衡，回身直直倒过去，落进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里，那双手臂径自环住她后背，牢牢又不由分说地将她摁紧在胸口。
铺天盖地的怦然声好像也响了起来，宁岁的脸侧着埋进谢屹忱怀里，写着数学公式的围巾软绵绵的，一时之间也有些分不清楚，此刻盈彻耳畔的到底是谁心跳的声音。
“宁椰子。”
头顶撒下他低而哑的气息，又似夹杂着一丝兴味：“亲完就不认账？”
“……”
宁岁的脸被他亲昵地按在胸口处，说出来的声音闷闷的，语气还挺真诚：“没，我就原地转个圈。”
“……”
就这么彼此安静地抱了好一会儿，谢屹忱才把她松开。
他的胸膛微微有些震动，宁岁感觉他在笑，好像又不是。须臾，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胸腔内压下的低缓嗓音惹得她耳朵都酥麻：“以后——”
“我就是你男朋友了，知不知道？”
宁岁红着耳尖，似乎嘴角也忍不住想弯起来，气息浅浅地应：“……哦。”
又过片刻，谢屹忱微俯下身，勾着唇角，黑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而且，我们还是彼此的——”
他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极其张扬不驯地补了句：“初恋。”
“……”
他的眉眼实在生得太过惑人，眉峰锐利，瞳仁漆黑干净，睫毛又很长，宁岁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用指尖描摹谢屹忱英俊分明的五官轮廓。
他姿势没变，视线灼灼地任她动作。
光影随她指尖不断跃动，终于有了种真实的感觉。宁岁嘴角没忍住翘了下，脸颊热着，心里却忍不住去回想谢屹忱刚才说的那个词。
初恋。
嗯，是这样没错。
——还有，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她的手指从他的眉骨，游弋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硬朗的下颌，仔细摸，还可以摸到很淡的刚剃干净的胡茬粒。
青涩，却也性感。
谢屹忱总是把下颌修刮得很干净，近看也看不出来，弄得宁岁老有种错觉，胡子是她老爸那个年纪的男人才会长的。
她手又下去，碰到喉结，在那块儿好奇地摸了好久。因为力道太小心，所以谢屹忱感觉像有只小猫在挠痒，笑：“你干什么呢？”
宁岁仰着头，下意识喃喃：“这个东西突出来好多。”
他挑眉：“不然呢，我是男的。”
宁岁原先一直听说这个部位脆弱，还以为是软的，现在凑近触碰才知道不是这样。
不仅硬硬的，而且像活物一样，会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这对于宁岁来说是完全新奇的体验——这么说的话，他身上一定还有很多她自己没有、也不甚了解的地方。
宁岁的视线在谢屹忱身上从头到脚心猿意马地绕了一圈，谢屹忱似有所感，眸色不明地看着她，宁岁这才慢吞吞哦了声：“确实挺明显的。”
“……”
时间不早了，带来的包还在草坪旁边的储物箱里。
两人面对着面，刚确定关系，宁岁也不知这时候应该做些什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棵小草，道：“那……我们回去拿包吧。”
谢屹忱看了她一眼：“好。”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互相隔着一拳的距离，比以往要近上许多，宁岁很快就观察到这个细节，连步伐都有些悠悠然。
大概快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宁岁感觉口袋里似乎有什么在震动。
她反应了几秒，思绪才归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在响。
谢屹忱垂眸，示意她先接电话，宁岁看了眼屏幕，是夏芳卉。
她很快接了起来：“喂，妈？”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芳芳在那边催。
“马上了，活动已经结束了。”
宁岁的心习惯性地提起，最近芳芳管她管得格外松，搞得宁岁反而还浑身不舒服，感觉什么时候她可能就要放点大招。
“打到车了？”
“还没呢，现在打。”
“打上车把车牌发我。”
“嗯嗯。”
宁岁边说边继续往回走，谢屹忱似乎有意地落后了她几步，给予私人空间的同时又让她很有安全感。
宁岁其实很担心夏芳卉让胡珂尔接电话，但幸好没有，反而像是在闲聊一般，调侃地八卦：“也快一个学期了，妈妈一直没问你，有没有觉得还不错的男生啊？”
“……”
人就在她身边，这要怎么说。
宁岁噎了下，想着谢屹忱应该也听不到，温吞回答：“还好。”
芳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语间的迟疑：“哎，有情况啊？有男生在追你？”
宁岁最了解她，现在看着春风和煦的，实际上是套情报，等得到信息之后又要开始说教——不要太相信别人啦，要细水长流啦，你太单纯容易被骗啦，等等等等。
还会要她把对方的各种信息都汇报上来，一一去评判硬性条件是否合格。一旦觉得有哪里不合适她的标准，就会跟宁岁说，这个哪哪不好，那个又怎么不行。
高中的时候夏芳卉还偷看过她手机，就是为了查她有没有早恋，有哪些追求者。
某一次，有个同班的男生给她写了一封情书偷偷塞她书包里，被夏芳卉发现。她直接举报到了年级主任那里，让老师把两个孩子隔得远一些，杜绝早恋的任何可能性。
宁岁自己都没来得及看那封信，她也不认为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可后来那个男生再看到她，都慌张地避之若浼。
因此宁岁一直觉得，很难在这方面对夏芳卉敞开心扉。
更何况，对象是谢屹忱的话。
她也不想让这样很纯粹美好的事情参杂了很多世俗的评判标准。
宁岁几乎是下意识回道：“没有，这学期事情好多。”
夏芳卉还是闲聊的状态，笑道：“不可能吧，我家小椰这么漂亮，成绩又好，估计还是你看不上人家。”
宁岁觉得她和爸爸带着宁越在外面度假应该挺开心的，这种状态的芳芳比较少出现，但却是她最喜欢的，脾气超级温柔耐心，对她态度也特别好，软言软语，有求必应。
宁岁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抿着唇，低头含糊回答：“没，就是太忙了，没注意那些。”
夏芳卉说：“那妈妈的意思也不是让你只顾学习不想别的，多交点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有合适的也可以相处相处嘛。”
顿了下又叮嘱，“但是要擦亮眼睛看人，大学不比高中，环境更复杂。慢慢来，千万不能着急。”
“……”
宁岁嗯了一声。
“妈妈是认真的啊，你考虑考虑。”夏芳卉扬声问，“哦对了，你寒假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宁岁停了一下：“15号吧，那时候期末考完。”
夏芳卉：“行，妈妈替你买飞机票。”
宁岁：“没事儿，我和珂珂自己买就行。”
夏芳卉稍顿一瞬，过几秒才道：“那也行。”
终于挂了电话，宁岁拿手机大概查看了一下微信，半小时前胡珂尔给她发了条消息：【宝你在哪？】
宁岁那时没看到，胡珂尔也没再发什么，聊天框里很安静。
其实宁岁还没想好和谢屹忱的事情要怎么和胡珂尔摊牌，先回了一句：【园区门口这边，你们在哪里？】
胡珂尔难得没有秒回。
宁岁睫毛扑闪了闪，下意识回眸去看谢屹忱，他恰好扫过来一眼，并在这时候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旁边。
谢屹忱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胡珂尔喝多了点酒，我哥说先送她回去。”
“……哦。”
前方似乎可以看到草坪上散开的人潮，明明是冬夜，却仍然有种热闹久久未褪去的感觉，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冻结成了白雾，像是远处小房子的烟囱在冒着蒸汽。
两个人的身影在朦胧月色下悠悠拉长，走着走着，宁岁没忍住悄悄瞥他。
然而刚抬眸，就对上他染着清晰笑意的漆黑眼睛。
她心神微晃，禁不住出声：“那个……”
谢屹忱抬眉：“嗯？”
想让他靠近一点。
宁岁指尖微蜷，还是平静地摇摇头说：“没事儿。”
“……”
谢屹忱却在此时忽然过来一步，将将好挨上她，宁岁鼻间嗅到一丝好闻的清沉气息，听他懒洋洋地出声：“宁椰子，我没戴手套。”
宁岁默默瞥他一眼。
她也没戴手套，等他下文：“嗯？”
谢屹忱侧眸，俊逸的眉眼挑着明目张胆的笑：“手伸过来，给我暖暖。”
宁岁觉得她绝对是被这人蛊惑了。
她的手在兜里蹭了蹭，好像不听大脑指挥一样，很大方地掏了出来，谢屹忱勾着唇低头看了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的指尖尽数握住，捂在掌心里。
宁岁感觉她自己手很冷，而他掌心温热，反差感极其明显。
……到底是谁在给谁暖？
还挺舒服的，宁岁睫毛闪了闪，维持着面色，稍稍回握攥紧了一点。
谢屹忱察觉到她的反应，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刚缓下来的心跳好似又有点怦然，在胸口一下下跳跃着，指尖动了动，宁岁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移开视线。
她望着前方的路，微微有些出神。
好像在谢屹忱这儿，亲密关系也没有以前想象中那么难。
甚至，和他在一起做任何事情，好像都会感觉到期待和心动。
“手怎么这么凉？”谢屹忱捏了捏她的指尖，低缓问。
宁岁正在认真地踩着草地上被开辟出的小道走，脑袋顶上的毛绒小球晃悠悠的：“经常这样的，中医说我体虚。”
为此她妈给她喝了不少中药调理，但好像都没有什么改善。芳芳就经常很着急，责备她平常太不注意照顾自己的身体。
“没事儿，以后不用担心了。”
“嗯？”
谢屹忱牵着她的手自然地揣到自己兜里，偏过头，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你现在不是有个大号暖炉了么。”
“……”
大概逆着零零星星四散的人群又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存包处。
谢屹忱照旧把宁岁的小包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宁岁想点开软件叫车，他却闲散地抬手扬了扬手机，挑着眉笑：“叫好了。”
“哦。”
都被他代劳了的话，好像也没有她什么事了。
刚才为了拿包，谢屹忱松开了她的手，现在这人正低头看着未读消息，挺恣意漫然的模样。额头的黑色碎发落下，看起来松散，但质感硬硬的。
附近有出口，他们就站在这里等车。
谢屹忱长得很高，大概一米八六左右，宁岁每次看他都得稍微仰起头。
不过，好像已经习惯了。
她注视着他的侧脸，挨挨蹭蹭了一会儿，谢屹忱低下睫，顺便把黑包单肩背上：“怎么了？”
“……”
宁岁盯着他看了须臾，舔了舔唇，循着心意先动的指尖又放下，克制地落在身侧。
“……那个。”
她斟酌片刻，语气很是诚恳地说：“我感觉有点儿烤不到火了，暖炉。”

第54章 初恋
夜色微凉。
谢屹忱偏头看她几秒，很快给出反应。笑意漾开的同时俯下身来，抓着她的手就往怀里揣。
——仿佛是，用行动在身体力行她刚才那句话，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宁岁被这么一拉，不由得往他身上靠去，下巴顺着贴向他朗阔的肩头。但羽绒服有点厚，所以感官还是有一定程度的阻隔，只有指尖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宁岁的外套裹得像只小型寿司，手指不适应地动了动，谢屹忱没给她躲开的机会，特地捏住她虎口处的软肉，使坏地按了按。
“……”
距离很近，四目相对，她仰着脑袋与他对视，昏昧的灯光下，气氛隐约有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两个人的视线都有些微微定住。
宁岁浅浅咽了口口水，还没说什么，就感觉到谢屹忱的口袋在不断震动。
是的士司机打来了电话。
谢屹忱保持着垂眸的姿态没变，稍顿一瞬，空着的那只手去拿手机。宁岁回过神来，迅速又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是不是车到了？”
确实是。
她听他接起电话简单应了几句，应该是司机到正门口了。宁岁寻思着是不是应该松手，还没做那个抽出手指的动作，却见谢屹忱直接牵着她，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走。
宁岁心里挠了下，被动地跟了上去。
……他怎么这么自然。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不经意抬眸，看到谢屹忱的耳朵。
平常都是极其冷淡的白，这会儿却有点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天气是太冷了。
宁岁感觉心里被羽毛狠狠拨弄了下，睫毛扑闪，视线禁不住往下落。
那只手指骨修长分明，期间也一直没放开她。
直到上了车，两个人还是牵手的状态。
车子启动，司机大哥看着挺热络一人，跟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都是谢屹忱回答。宁岁不太确定司机能不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交握的手，抿了抿唇，欲盖弥彰地低头。
街道景色飞驰，霓虹一盏盏后退，可能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那种磁场，司机也很有眼力见地收起了话头。
窗外一栋栋高楼大厦还亮着繁华的光。宁岁不知道谢屹忱是什么状态，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他紧紧牵着，指节不自觉地发僵，过了片晌，掌心里都轻微地出了点汗意。
因为车厢里是密闭的空间，又没人说话，所以无论有什么动静都听得很清楚，包括身旁低低缓缓起伏的呼吸声。
感觉谢屹忱可能想说点什么，宁岁飞快扭头望向窗外，假装心无旁骛地欣赏景色。
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兀自镇定，用另外一只手掏出手机，简单给夏芳卉发了个车牌号码。
夏芳卉很快回复：【到寝室记得给我说声。】
岁岁岁：【好的。】
宁岁私心觉得，她和谢屹忱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芳芳。而且芳芳的消息来源很广，她在家长群里特别活跃，所以谁谁哪个同学发生了什么事，通常都是芳芳过来八卦地跟宁岁讲。
所以，如果有比较多的同学知道，可能芳芳也会跟着听说。
但是宁岁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跟谢屹忱说，她怕一个表达不好，让他理解成了不能公开——她不是这个意思。
宁岁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谢屹忱这时候瞥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宁岁被他牵着左手，只能用右手选照片，想先发个新年的朋友圈。
她挑的都是音乐节的、没有他们四个出镜的图，迟疑片刻，缜密又简单地编了个九宫格动态。
配文：【新年快乐！】
已过零点，朋友圈早就被各路人马刷屏，宁岁这条也是刚一发出就不断有人点赞。
还有一些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评论。
金戈：【岁总新的一年也要快乐！保佑我学好数学！】
沈擎：【新年快乐！这是那个草莓音乐节吗？摄影技术好棒！[哇]】
殷睿：【新年快乐～】
钟璐：【[爱心][爱心][爱心]】
吴子啸：【好看[憨笑]】
崔娴：【啊啊啊宝你抢到票了！也太快乐了吧！】
……
岁岁岁回复金戈：【鱼哥谦虚了～[社会社会]】
岁岁岁回复沈擎：【嗯嗯是的，新年快乐！】
岁岁岁回复崔娴：【嗯嗯！超级精彩啊啊！】
旁边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谢屹忱好像也在低头看手机。
就在宁岁分神之间，那个显眼的深色头像就出现在了一众点赞之中。
“……”
尽管他什么也没评论。
但她忽然就有了一种很隐秘的感觉。
宁岁抿着嘴角，浅浅地翘了一下，接着刷新了朋友圈，看到谢屹忱也发了条动态。
奥利奥：【新年快乐[星星][月亮]】
配图是草地上野餐布的一张照片，他们的零食和饮料堆在一起，远处舞台上五彩斑斓的灯光渲染，加了滤镜之后，其实看不太清，而且和宁岁发的构图也没有任何重合之处。
如果不是自己也亲身参加了音乐节，很难看出来他俩是一起去的。
……奇怪。
虽然她刚才没明说，但他好像能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样。
宁岁的黑眸被屏幕的光晕染得有点亮，依次浏览谢屹忱朋友圈底下的评论。
她发现他俩共同好友是真挺多的，刚才给她点赞的头像也有好多出现在了他这条底下。
还有一些给她点了赞但没评论的人也去给他评论，都是槐安北京群或者清大计算机系的同学。
金戈：【wow，这地儿是哪里？爷你怎么能单独去不带我！[哼哼]】
酷哥林：【[玫瑰][玫瑰][玫瑰]】
同学1：【忱神怎么不来张自己的照片！】
同学2：【沾沾神气[666]】
同学3：【新年快乐！！！】
瞿涵东：【[挑眉]】
孙小蓁：【忱总跨年怎么过的啊？去听演唱会了吗？[眨眼]】
孙小蓁：【下周什么时候来实验室？】
……
还没放下手机，就感觉到被牵住的左手指尖被捏了捏，然后某人在旁边嗓音低沉地出声：“宁岁。”
“嗯？”
“一路上不打算跟我说话了是吧。”
其实只有一只手能活动还挺限制的，宁岁掌心轻微有些潮湿，心跳也比平时要快：“不是。”
谢屹忱情绪不明看过来一眼：“机器人刷单好看吗？”
“什么机器人？”她没反应过来。
沈擎在毕业旅行的时候明显就有意思，都是男的，谁看不懂谁啊。不过谢屹忱这会儿倒是没提，只是呵了声：“就每次你一发朋友圈，那个跳出来夸你摄影技术专业的啊。”
“……”
他还好意思说呢。
宁岁抿着嘴角哦了声，微微拖长音调：“没，我在看另一个机器人呢。”
“嗯？”
“就每次你一发朋友圈她就评论，问你去不去实验室那个。”
“……”
宁岁说完，就看到谢屹忱撩起眼皮，黑亮的眼睛里有明晃晃的笑意，她刚想问他笑什么，这人就悠哉游哉地丢过来一台手机。
“和她不熟。”
“不信的话，你查查？”
“……”
这就是传说中，女朋友可以行使的那种查岗权利吗？
现在她可以看他的手机了，看他和别人的聊天内容。
倒也不是真不信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本身确实挺……
刺激。
宁岁的视线诱惑地在亮着的屏幕上停了几秒，一边将心比心地想，换位思考，她肯定不希望别人去打探自己的隐私。以前芳芳偷看她的聊天记录的时候，她也会感觉非常排斥。
所以哪怕好奇心该死的在作祟，她还是违心道：“算了，这样不好吧。”
谢屹忱扬了扬眉。
——胆子和芝麻一样小，道德标准跟西瓜一样大。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有什么不好的？”谢屹忱抓着她的手把人扯近了一点，语调懒散且百无禁忌，“在我这儿，想做什么就去做，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他的笑意几乎就直接撒在她耳畔，甚至说不上哪里还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宁岁耳尖有点热，还是克制地摇了摇头：“真的不用。”
谢屹忱作势要把手机拿回：“确定？”
话音刚落，东西被她抢走护在怀里，双眼发亮：“算了，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邀请了。”
“……”
—
两人在京大校门口下的车。
过了闸机之后，谢屹忱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地陪她走回寝室。
因为刚才在门口刷脸，所以暂时地松开了彼此的手，由于衣服穿得还挺厚，因此冬夜气候对于宁岁来说仍然比较舒适，只是手心里还留着点汗，风一吹过来感觉特别的凉。
她刚才简单看了眼他和孙小蓁的聊天记录。
确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孙小蓁是对他态度很热络，不过谢屹忱的回复无可指摘。而且他们私聊挺少的。
其他的宁岁就没看了，应该挺多女生慕名去加他微信的，也不知道谢屹忱都是怎么处理的。
就这么想东想西地走到了寝室门口。
虽然已经过了零点，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在图书馆学习到现在才回来，宁岁下意识扫了一圈，在心里直呼救命。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情侣。
还有搂着对方旁若无人、热烈拥吻的。
她假装没看到，镇定地选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正好在远离路灯的地方，人比较少。
谢屹忱立体分明的五官半浸没在暗影中，显得更为慵懒深邃。他双手插兜，低敛下眼，挑着浓郁的眉峰看她。
宁岁也不知道说什么，很无意义且庄重地表示：“就是这了。”
“嗯。”他懒懒应一句。
“那，”宁岁睫毛闪了闪，试探道，“你回去注意安全。”
谢屹忱笑了下：“没什么话要和我说？”
宁岁抬眸看他，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似是而非地缠绕了一下。
的确应该是有话的，但她不知道怎么说。
刚才想说的，都已经咽回去了。
草莓音乐节挺好看的，和他一起也很开心，但是宁岁真的不太擅长这样去剖白自己。
“那你，就是，”宁岁一打眼又看到谢屹忱背后有对情侣黏腻地抱着对方，她咽了下口水，尽量语气如常道，“到了之后能不能给我发个信息，然后已经很晚了，最好不要再熬夜了，早点休息。”
谢屹忱低睫凝视着她，唇勾着：“嗯。”
宁岁心猿意马地顿了下：“还有，明天找个时间见面吗？”
明天还是元旦假期，她早上估计起不来，先一觉睡到中午再说。
谢屹忱笑：“好。”
“然后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我们可以一起自习。”
“行。”谢屹忱缓声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什么别的？
宁岁突然觉得他像个许愿树，轻眨了眨眼：“暂时没了，忱啦A梦。”
“……”
谢屹忱耐人寻味地垂眸，片晌，抬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松松扣在她脑袋上：“关于咱俩的事儿告不告诉别人，你怎么想的。”
哦，这个事情。
宁岁本来想之后再找个时机去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
帽子扣在脑袋上还挺软和的，让人更有安全感，宁岁心里定了定，迟疑片刻，声音小了些：“我暂时还不想让我妈知道，所以我们能不能，只是告诉玩得比较要好的朋友？”
之前迟迟不讲就是因为无法预料他的反应，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所以她说完之后心里还有点小紧张。
没想到谢屹忱只是思忖几秒，就神色松弛地应下：“好。”
宁岁有些怔愣：“就这样？”
谢屹忱玩世不恭地耸了耸肩，散漫道：“不然要怎样？”
虽然他没明说，但宁岁看出来，他其实能够明白她的感受。而且，很体贴地没多问一句。
一瞬间心里不知哪个角落忽然软了下去——被人理解包容的感觉，真的好好。
宁岁不觉得自己是个特别感性的人，至少高三那一年不是。但此刻低下头，不知怎的，一时之间眼睛里冒出了些雾气。
“谢屹忱。”
“嗯？”
“我确实还有想说的话。”
他不假思索：“那就说。”
宁岁戴着帽子，脸也藏着，好一会儿才轻声：“我以前，的确没有任何恋爱的经验，所以可能还有点不适应，担心会犯错，或者做出让你不快的事情。”
宁岁从小到大得到的爱都有些过剩、强势且压抑，所以她经常收敛自己，不习惯和任何人亲密。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说，她确实不懂应该怎样和人亲近，怕把握不好那个分寸，所以事事都需要他来主动引导。
宁岁抿着唇，尽量保持情绪稳定，温和道：“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指出来，我会努力改正的。还有，我不懂的地方，你就教教我，好吗？”
她说完以后，并未立即听见回声。
这儿的光不够亮，周围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空气很安静，胸口处好像又有什么被吊起来一样，慢慢变得紧张而不安。
宁岁低着脑袋，又注意到地上砖缝间冒出的几株青绿色的劲劲小草。
她睫毛刚颤了下，就听到谢屹忱的嗓音在头顶混不吝地响起：“宁椰子。”
他的气息低缓中带着点磁性，语气远比她想象中松弛，似乎还有点儿兴味的笑意：“被藏着掖着的地下情人好像是我，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
宁岁手指微蜷，心想，他这词描述得好像还挺中肯。
很快又听他出声：“担心第一次做不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宁岁蓦地抬头，对上他英挺深邃的眉眼。
谢屹忱微弯下点腰与她平视，稍稍敛去一些唇角的弧度，神情变得极为认真，漆黑的眼睛好似蕴着亮光。
他顿了顿：“我也是第一次，也很担心自己会犯错，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
宁岁怔了怔，想说什么，却没能出声。
她没来得及反应，谢屹忱已经伸出双臂抱了过来。
不是那种很强势的力道，反而很温柔，慢慢地让她的侧脸贴在他胸口。
“所以，你也要教教我。”
宁岁出神地发觉，自己很喜欢被他这样对待。
“不适应的话也没关系。”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气息声随之压低，像是温缓慰哄的私语，低笑的声音也很好听。
“那就再和我待久一点儿，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第55章 隐秘
第二天是真的睡到快要中午才起来，宁岁人还睡眼惺忪地躺着，拿起手机看了眼，差不多十一点。
梁馨月不在，俞沁和毕佳茜在底下挨在一起看校园偶像剧，看得两眼发光。
听到宁岁慢悠悠从上铺爬下来的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
毕佳茜随口一问：“岁，我俩昨天睡得早，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啊？”
宁岁稍顿一瞬：“一点多吧。”
俞沁：“好玩不？”
宁岁点点头，想说什么还是按住，舔了下唇角：“挺好玩的。”
顺着就看到她俩桌前那个平板视频里的情景，男主和女主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接吻，禁欲又缠绵。
宁岁心里下意识跳了一下，毕佳茜的视线也跟着被吸引过去，注意力又被拽回剧情：“啊啊啊啊，亲了亲了！”
作为十八年母胎solo的单身狗，毕佳茜很有求知欲：“沁宝，第一次接吻到底啥感觉？”
俞沁为数不多的可怜经验都给了渣男，但她的确是现在这个寝室里唯一接过吻的人。
将近半年，俞沁也早就放下了方穆焯，于是只是客观地回忆：“怎么说呢？很难描述诶，就觉得浑身过电吧。”
“咦～～”毕佳茜夸张地抖了抖肩膀，“真的这样吗？”
宁岁洗脸刷牙，利索地换好外出的衣服，收拾整理要去图书馆学习的东西，期间她们一直在侃侃而谈。
宁岁本来佯装心无旁骛，但还是被迫听了一耳朵，准备出去的时候俞沁还在说：“反正，和喜欢的人接吻，是怎样都不会厌倦的啦。”
宁岁约了胡珂尔中午吃饭，正值元旦假期，学生们有的回家有的出去玩，食堂里有不少的位置空缺。
勺园的环境还不错，是那种和餐馆一样的四人方桌，可以叫服务员直接点菜。
菜单上有不少大菜，胡珂尔倒是挺精神的，完全看不出昨晚醉了酒。不过宁岁也只是听谢屹忱提了一嘴，并不知道她到底喝到了什么程度。
胡珂尔在翻看菜单，宁岁坐她对面，挺百无聊赖的模样。以前她俩出去都是胡珂尔代劳拿主意点菜，反正她俩口味也相近。
只不过今天有点不太寻常，胡珂尔抬头看了她几次，眼神都有些闪烁。
宁岁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打算摊牌还是怎么回事，莫名被她搞得有些心虚：“干嘛？”
胡珂尔等服务员离开之后，才意味复杂地叹了口气：“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宁岁动作一顿：“嗯？”
胡珂尔说：“我干了一件蠢事。”
宁岁打量她一眼，说实话，就这状态，她还真有点猜不透，随口一诌：“怎么，你又把防狼喷雾喷自己脸上了？”
“比这还蠢。”胡珂尔拆开面前的一次性筷子，十分此地无银地举手强调，“但我发誓，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宁岁很知道怎么拿捏她，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胡珂尔瞬间底气不足，嗓音极其含糊地招了：“我就，无意中……亲了表哥一口。”
宁岁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全世界都在跟她提什么亲不亲的，霎那间的反应也是非常真实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人面面相觑，宁岁想站在她那边也挺为难，语气幽幽：“那确实，是挺不小心的。”
胡珂尔：“……”
事情的发展走向就是很扑朔迷离。
昨晚她和宁岁走散之后，就一直跟着杜骏年。
说实话，胡珂尔对杜骏年很有好感，觉得他不仅脾气温和，还很会照顾人。
不过，相处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胡珂尔虽然言之凿凿要给上官云决改姓，但她也只敢口嗨。
对于她来说，杜骏年是谢屹忱的表哥，又是闪映老板，虽然人前挺平易近人的，但人后肯定是干练精英，每年赚的钱比她爸妈多多了，两人压根就不在同一社会层级。
原本杜骏年带着她在前排听歌，后来她嫌站着累，他就陪她出来，在草地上坐着。
他们一边听歌一边聊天。
杜骏年给她讲了这几年创业的一些经历，胡珂尔喝着酒饶有兴致地听着，也分享一点儿自己的校园生活。杜骏年比她大八岁，但是说实话，胡珂尔倒没觉得和他有什么代沟，反而挺聊得来的。
但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上头，还是周围环境热闹得让她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在临近跨年的时候，胡珂尔给许卓打了一通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单纯想听听许卓的声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谁知这电话是别人接的，而且这个人胡珂尔还认识——是赵颖瑶。
那头有人亲切喊她“宝贝儿”，她还嗲嗲隔空应了一声。
在云南毕业旅行的时候胡珂尔就很不爽这个人，谁知会在这种时候狭路相逢。后来许卓拿过电话才解释，他们这是留学生一起在家里办party，他刚才去洗手间了，电话留在外面。
胡珂尔只知道赵颖瑶也出国，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联系，而且关系好到能邀请她一起来跨年派对。
不由得联系到之前确实有几次看到他俩给对方朋友圈点赞，当时胡珂尔还没多想。但要说有点什么，又没有任何证据能佐证，唯一就是有个想法萦绕心头——分手也不过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感觉他又要有新欢了？
“反正我多少是有点被刺激到了吧。”胡珂尔心虚地说，“后来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旁边有好多人都在拥吻，我就有样学样抱着表哥也啃了一口。”
宁岁：“……”
你别太荒谬。
胡珂尔也说不清楚，昨晚她确实喝多了，真不记得自己的心路历程到底是怎样，但是亲那一下的印象是很深的，她整个人都扑过去了，然后应该亲到嘴了，反正碰到的地方感觉很软。
宁岁默了好一会儿：“表哥什么反应？”
这正是胡珂尔有点绷不住的地方——她不记得杜骏年什么反应。
虽然加了微信好友，但他让司机把她送回学校之后，两个人也没有再互发消息。
胡珂尔很纠结，要不要给他道个歉，后来一想，道歉肯定会让双方更尴尬。
还是算了……吧。
呜呜。
生平第一次真正对人耍流氓，小胡萝卜同志的心情极为复杂。
但她不知道，她的心情即将更为复杂。
点的菜都上了大半，滋滋地冒着热气，其实有点多了，宁岁坐在对面，看着手机，双颊神色饱满、思绪有点飘忽的模样，胡珂尔戳了戳她：“你想啥呢？”
宁岁放下手机：“菜点多了，你介意再来一个人吗？”
胡珂尔愣了愣：“谁？”
宁岁低头喝了一口奶昔，温吞地抛出一句天雷：“我男朋友。”
胡珂尔手上夹着的菜啪的掉到了碗里，以为自己听错：“什么东西？”
“嗯。”宁岁镇静且肯定地点了点头，“你没听错。”
“……”
后面的二十分钟，两人都保持着格外微妙的状态。
一天之内连续被砸两个天雷，胡珂尔也有点晕头转向。
所以当谢屹忱出现的时候，她脑子还没转过来，很讶异，以为他只是单纯来京大食堂吃饭，无意中偶遇到她们。
直到谢屹忱不紧不慢在宁岁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胡珂尔才警惕地发觉事情有点不妙。
“你刚跟我说，你要介绍个人？”胡珂尔看着宁岁，尽力维持语气平稳，“人呢？”
宁岁没说话，看了谢屹忱一眼。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胡珂尔的表情已经有点震裂了，拿起筷子朝谢屹忱那颤巍巍点了下：“我只看到了一棵眼熟的清大校草。”
宁岁若无其事地咽了口口水：“那可能……就是他吧。”
胡珂尔：“……”
谢屹忱早上八点就起床了，实验室有点事情，先跑过去忙了一趟，这才歇下来，发微信问宁岁在哪，她说和胡珂尔吃饭，他就顺着找过来了。
人刚进来的时候就很显眼，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飞行夹克，身高腿长，闲庭信步的模样。走廊两旁桌子上有女生立马就看过去了，谢屹忱倒是不在意，随手拉开宁岁旁边的椅子，敞着双腿就坐了下来。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纯色白长袖，不知道是早上出门太匆忙还是怎么回事，没戴围巾，正好露出嶙峋微突的喉结，宁岁往那边看了一眼，下意识小声：“就穿这么点，你冷不冷啊？”
谢屹忱朝她笑了下，挪着椅子又坐近一点儿：“还好。”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野劲不驯，但和眸色一样都是很正宗的黑色，宁岁其实挺好奇他头发摸上去到底是什么感觉，昨天晚上好像没顾得上观察这个。
谢屹忱似乎察觉到她的注意点，意味不明地撩了下眼皮：“想摸就摸。”
没想到内心想法会被他完全洞悉，宁岁心里猛地跳了下。
矢口否认的话说不出口，于是故作平静地收回视线：“那，之后再说。”
“……”
胡珂尔觉得自己被喂了好大一口狗粮。
其实现在她也算是缓下来了，之前谢屹忱生日的时候，胡珂尔就觉得自己好像观察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毕竟那个五角星气球太亮眼了，不过她还是没往那方向去猜，毕竟这俩人单拎出来哪个是好搞的类型？
但是事实证明她的猜测也不是没根据，现在两人真坐一起了，胡珂尔觉得也完全合理，看上去就挺般配。不然隔壁桌那几个人怎么一直偷偷往这边看。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宁岁：“什么时候的事？运动会你不是还说没什么的吗？！”
从那时候到现在，这俩人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上她都不知道，胡珂尔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大傻逼。
这会儿宁岁耳朵裹在围巾里，埋头吃了口谢屹忱给她夹的芝士虾球，含糊道：“运动会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胡珂尔看着她那一脸心安理得享受人伺候的模样，突然明白之前宁岁看她和许卓是什么感受了。
——真该死啊，呜呜。
而且宁岁和这位在学校里的级别比她和许卓在一起可要爆炸多了。
就说那清大论坛，提谢屹忱都不知道多少次了，表白墙也是天天换着花样的上。
别说那些女生了，就算是胡珂尔和他这么熟的关系，看待谢屹忱还是会再自动添加一层神化的光环，毕竟省状元和CMO满分这种事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
还有搞编程和闪映的事情，说多少声牛逼都不为过。
胡珂尔望着面前这一桌香喷喷的丰盛饭菜，心情很复杂。
夏阿姨总叨叨说担心宁岁被骗，真是想多了——她是会谈恋爱的，暗度陈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胡珂尔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话说，张余戈他们知道吗？”
宁岁抬眸，表情诚恳道：“应该还不知道。”
胡珂尔看了看他俩：“哦。”
胡珂尔知道宁岁暂时是肯定不会跟父母说的，所以这事儿还得保密，不过既然连张余戈他们都不知道，她心情就突然变得很爽了——说实话，真的很想看看那两位震惊到目瞪口呆的样子。
这时服务员正好过来上菜，盘子比较大，不小心碰到了谢屹忱放在桌面的手机。
锁屏唰地亮起。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橘色朦胧的灯光下，漂亮纤白的女孩抓着一颗五角星气球，正仰头看着谁。她头顶戴着一个毛绒帽子，光影落下来的角度很好看，眉眼明显含笑。
不过屏幕里只有她一个人，且像素处理得比较模糊，不是熟人仔细看也看不出是谁。
胡珂尔认出那个气球，注意力登时被吸引，下意识还想凑过去看两眼，手机屏幕就被谢屹忱直接摁灭，吊儿郎当且见外地顺手收进了兜里。
胡珂尔：“……”
怎么还不给人看了？？
为什么之前没人提醒她秀恩爱的时候不要那么用力！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啊！
……
宁岁下午要去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正好谢屹忱也是这个计划，就说要带她去清大老馆，那里环境比较幽静，而且自习的人相对北馆来说也比较少。
饭后顺便消消食，两个学校离得很近，他们就直接步行过去。
路上宁岁情不自禁又想起锁屏的事。
她记得昨天看他手机，背景还不是这样的。
那个照片，好像是他生日聚会那天，瞿涵东站在马路边抓拍的。
既然这照片都到了他手里，宁岁问：“瞿涵东他们也知道了吗？”
谢屹忱：“还没说，但多少猜到了点儿吧。”
观察她的表情，他似笑非笑地抬了下眉：“放心，都嘱咐过，他们不会在外面乱说——”
刻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拖长音调：“会做好地下工作的。”
“……”
宁岁噎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单纯在想那张照片。
理论上，其实应该也拍到了他的。
她想要他的那一半。
两人挨得很近，谢屹忱又帮她背包，慢悠悠地沿着路边往前走，把她严严实实护在里面。宁岁抬眸，悄悄瞥他侧脸：“谢屹忱。”
“嗯？”
“你能把那张照片也给我发一下吗？”
马路上汽车轰鸣而过，宁岁伸出手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嗓音清软地表示：“我也想弄个锁屏。”
谢屹忱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唇角蓦地挽了下。
“一会儿发。”
“哦。”
老馆的环境别具一格，从大门进来装饰就非常古朴。宁岁是第一次来，就心安理得地跟着谢屹忱走。
他们找了个朝窗的隐蔽位置，美其名曰的“情侣专座”。
不得不说设计者是有点浪漫细胞在的，这些座位并不是在大厅里，而是藏在厚重的藏书架与墙壁之间，座位俩俩挨在一起，互相之间也隔得远。
宁岁把书包放好、解开外套坐下的时候就有点似是而非的心痒了，他们对着的这扇窗，风景是万里挑一的好，清风朗日，还能看到红色砖壁上绿油油的爬山虎。
谢屹忱坐她旁边，打开电脑，浏览之前课程的资料。
她坐他左边，他的左手散漫地放在桌面上，骨节修长，肌理分明，手背上还迭着浅浅的筋脉。
图书馆里安静得很，只有时不时翻书写字的沙沙声或者键盘敲击的声音，他们处在的这个角落更是格外幽静，很少有人经过。
光线从窗外熙熙攘攘地落下，透过脉络分明的绿叶，灿烂地映照在棕色的木桌外沿。谢屹忱身上那种沉冽的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弥漫了过来。
在正式学习之前。
……想先牵个手。
宁岁状似心无旁骛，实际上手指慢慢旁边挪动，一点点欲盖弥彰地缩近距离，靠近他的手背。
鼠标点击的轻脆声还是有规律地响起，宁岁觉得他应该没有发现。
她停了停，又继续往那边慢吞吞地挪，不动声色且全神贯注地沿着桌面进发。
余光中貌似距离很接近了，然而小指感觉刚碰到他的袖子，手就被谢屹忱倏地抓住。
不同于之前每一次的牵手，这一回，他的手指径自穿过她指缝，直截了当地完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
宁岁身体一顿，指尖像过了电流一般。
“宁椰子，虽然我是你地下情人。”
因为在图书馆里，谢屹忱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低磁含笑的气声徐徐地揉在她耳畔：“但你以后想碰我哪里，都光明正大地碰，行不行？”
宁岁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侧眸望着他。
视线不自觉从棱角分明的下颌移向谢屹忱形状好看的薄唇。
那里颜色浅淡，轮廓舒展。
想起今天早上偶像剧里视觉冲击的那一幕，又回忆起俞沁和毕佳茜说的话。
宁岁盯着那处片刻，忽然凑过去亲了一下。
短暂的触碰，但还是很没出息地被他的气息烫到，她肩膀缩了下，片晌埋低脑袋，镇定道：“哦，好的。”

第56章 破了
光线斑驳地落在桌沿，从窗外枝叶的缝隙中映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弯月牙。
宁岁觉得自己应当不像上次那样没轻没重，有意控制力道，谁知还是没有把握好分寸。
那一瞬间的感觉难以形容。
第一个念头是，怎么会这么软啊。
时间仿佛都变慢了下来，宁岁脑袋昏昏地坐在原位，还没来得及回味任何，手腕就被人扯着拉了过去。
紧接着，整个人都被一条有力的手臂强势地圈进了怀里，有极其温热的触感压了下来，顷刻间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将宁岁铺天盖地地覆盖。
宁岁仰着脑袋，连呼吸都几乎暂停。
干净清冽的味道席卷而来，连同过电般的感觉，她甚至来不及去印证俞沁的话，就迷迷糊糊被带入了整个浪潮。
其实谢屹忱也青涩得要命，第一下吻的时间很长，就把她圈怀里不让她逃。
宁岁慌乱地挣扎了下，抬手不小心摸到他耳朵，好像很烫，要不就是她手心发烫，反正温差感十分明显。她的手指陷入寸劲般的黑发，有点被扎到，这时谢屹忱暂时松开一瞬，给予她换气的间隙。
然而没两秒，他又低头循着过来亲她。
阳光在窗外跳跃着，宁岁迷蒙间看到他的眼睛，漆黑而明亮，黑曜石一样灼灼。
唇间的气息干净滚烫，她心热到不可思议。像有流水湍湍，冲破什么藩篱禁锢，沉浸在某种真空里。
她下意识就勾他脖子了，可哪里都热，好像没有能趁手的地方。
宁岁心想她男朋友以前一定没亲过别的女孩子，他们都有些不太得章法，生涩得过分。像是一同在探索某个新鲜未知的世界。
谢屹忱轻而辗转地含吮她的唇，好几个瞬间宁岁觉得她都不像自己了，鼻尖和脸颊亲昵地碰在一起，只有心跳得很明显，砰砰要跳出来似的。
热意还在呼吸之间逡巡，直到终于被放开，宁岁才起伏着胸腔缩在原位，整个人就像一只耳朵耷拉的小猫，未散的热气在胸腔内作祟。
她耳朵烫得不像话，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脸肯定红了。
大概是昏昏沉沉地反应了那么几秒钟，宁岁才想起来。
……这里，好像是图书馆。
阳光在眼睛里闪烁着，跳动在他的发梢，眼前是绚烂的洪流，宁岁心里像是平地炸开一个无声惊雷，特别想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别人看见。
但是桌子硬邦邦的，她不想趴桌上，就红着脸，闷头撞进旁边人的怀里。
说不出是谁的心跳在砰砰地响，宁岁埋着脑袋蹭在谢屹忱胸口，两个人的呼吸都还很急促，谢屹忱喉结滚动着，用力抱了抱她。
——真是可爱死了。
幸亏老馆设计了这个情侣位置，一条细悠悠的走廊经过窗边，每隔好几米才会有座位，背后都是层层叠叠的书架，互相之间也有墙体阻隔，看不到对方。
他们又是在角落里，所以称得上是十分隐蔽。
但是宁岁还是在心里直呼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内心再热气沸腾，她还是竭力维持着表面很镇定的状态，就这么抱着缓了五分钟后，闷声说了句：“谢谢。”
说出来的嗓音也有点哑，宁岁羞耻地闭了闭眼，还是像鸵鸟一样缩着，不肯起身。
谢屹忱低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带着点懒散的欲：“谢谢？”
又两分钟一动不动。
“嗯，帮助我，”宁岁从他怀里诚恳地抬眸，“从发疯清单上又划掉一条。”
“哦？你清单上还有这个？”
谢屹忱眯了眯眸子，眸光深暗，稍稍低睫，视线掠过她粉扑扑的脸颊，往下落在染着透亮水色的唇。
像是水蜜桃，光泽细腻而饱满。
宁岁并未意识到这些，眼神闪烁，以气声接他的话：“就以前没做过的事儿嘛……”
唇瓣一开一合。
谢屹忱盯着那处，蓦地抬起手指碰了碰。
宁岁的声音戛然而止，紧紧看着他。
不知是想抹去还是加深印记，他的指腹缓缓而又暧昧地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
很快垂眸，压低声音问：“想不想再亲一下？”
宁岁瞠大眼睛，没能出声说什么，谢屹忱就俯身又压了下来。
他们这里的藏书类别是人文与历史—Ⅲ，都是厚厚几百页的大部头，古朴的书卷气弥漫开来，和着午后阳光，图书馆的一角发出极为隐秘且赧然的细碎亲吻声。
层层书架外头有人来回走动，只不过视野被挡住，因着距离的阻隔，两边的声音都减轻许多。落在宁岁耳畔，只能听到轻到难以察觉的步伐声，却像是直白踏在她的心间。
一开始只是试探，后来就慢慢地深入。
属于谢屹忱的气息实在太过有侵略性和存在感，宁岁有点抵抗不住，手指胡乱地攀附在他结实的肩头，脸也被他捧着，她下意识想要向后退，结果被他揽着腰又拉了回来。
明明，只是亲吻而已。
怎么会这样，呜。
明明两个人都很青涩，但宁岁察觉到现在明显是谢屹忱在带着她，她什么都不会，就被动承受着，胸腔里是急湍湍的乱流。
阳光灿烂地照在图书馆的桌角，爬山虎的枝叶悠悠在微风中摇曳，窗外是天朗气清的冬日，窗内则是另一番不为人知的景象。
宁岁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来气了，如果她晕倒，那一定是被谢屹忱害的！
她纤细的手臂屈起推按在他宽阔紧实的胸膛，细细揪着他胸口的衣服，整个人被圈住，不得挣开也无力动弹。
过了会儿，感觉到这人含笑又滚烫的气音哑然落下。
“笨蛋，换气啊。”
—
宁岁原本计划今天重点复习一下数分，谁知事情走向完全没有按照预期发展。
墙壁上有个挂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转动着，最后被谢屹忱放开的时候，宁岁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机。
——他们居然亲了有半个多小时。
救，命。
啊啊啊啊救命啊！！
唇上的触感还有残存，酥酥麻麻的感觉，心跳也乱如麻，过载失速，窗口飘动的爬山虎好像时刻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环境太过深入人心，哪怕不干别的也没办法静心学习，宁岁没有仔细看谢屹忱的表情，就起身慌慌忙忙往卫生间的方向溜去。走的时候不忘拿上自己的水壶作为借口。
水房在借书处的另一边，宁岁经过的时候，坐在桌前戴眼镜的图书馆理员抬头随意打量了她一眼，宁岁顿觉无比心虚，连脚下步伐也情不自禁地加快。
其实壶里还有大半瓶水，没那么喝，她感觉口干舌燥，又喝掉半瓶，装模作样地在水房打了水，顺便进了附近的卫生间上个厕所。
很巧，里面恰好有个认识的女同学。
对方打了声招呼，热情寒暄道：“岁岁，你口红颜色好漂亮啊，什么色号？”
……她没化妆啊，什么口红？
宁岁下意识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蓦地僵住。
“……”
啊啊啊为什么！
看起来！
那么红！
宁岁舔了舔唇，硬着头皮说：“大概是中午吃的麻辣香锅色吧。”
“……”
—
最后也没有一起自习成功，谢屹忱下午又被叫回了实验室，宁岁本来想继续学习，但待在那个环境容易东想西想，也收拾东西直接回了寝室。
之前张余戈拉了个五人小群，这时候活跃发问，有没有人期末考试完一起坐飞机回槐安。
林舒宇第一个蹦出来：【我我我！】
过一会儿，胡珂尔说：【我也可以】
宁岁就跟了一个：【＋1】
金戈：【哟嚯，看起来不错啊！】
金戈：【谢爷在卷，我们姑且算他同意】
金戈：【你们都什么时候考完最后一门？】
大家依次报了日期，张余戈粗浅敲定了下，那就大概10—15号之间，看看要不要在北京留着玩几天。
谢屹忱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群里的消息已经叠了99＋条，基本上都是张余戈和林舒宇在说话，插科打诨地闲聊。
酷哥林：【章鱼最近神龙不见首尾，不会也学坏了吧？】
张余戈很警惕：【？说清楚】
酷哥林：【你也开始背着大伙儿偷偷卷了？】
金戈：【没】
酷哥林：【别熬了，到时发朋友圈说今年本命年，人家祝你36岁快乐】
金戈：【[微笑]】
金戈：【别他妈提了。】
金戈：【我中了三里屯理发店的奸招，现在不敢出门见人。】
金戈：【去那儿逛街，上来一漂亮妹妹，说我颅顶不够高，他们店最近办活动，首席兼老板免费帮做造型，可以搞个帅气的锡纸烫。我一心动就答应了，谁知道那老板口才挺好，跟我大谈他如何铺开自己的业务网络，我心说知道了人商业机密有点过意不去，他让我付一千的时候我也没能拒绝，谁知道最后烫完的效果感觉虽然的确把颅顶衬高了些，但不知道哪里感觉非常奇怪[微笑]】
酷哥林：【烫个头要一千？？】
酷哥林：【长啥样，发个照片让我们开心一下？[贱兮兮.jpg]】
张余戈直接无视他：【这还不是最傻逼的】
金戈：【最傻逼的是我出来之后继续逛街，又在一小时内接连碰到三个漂亮妹妹，上来就说我颅顶不够高…………】
酷哥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操】
也真能说，东海龙王可能都能被他俩的唾沫星子淹死。
VE机器人的事情基本收尾，谢屹忱的晚饭是在小卖部解决的，匆匆买了个没热透的速食鸡肉汉堡，不过他心情挺好。之前就约了这俩人吃宵夜，想说说宁岁的事，时间九点左右，在学校东南门附近，他索性一脚摩托车直接杀了过去。
本来以为是个餐厅，谁知上去的时候发现像是个酒吧。
光线昏昧，灯红酒绿的，还有人抽烟。
张余戈定的位置，这大爷怎么想的？
谢屹忱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轻装上阵，穿的还是白天的工装夹克，插着兜绕开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
很快有服务员迎上来，他报了桌号，被领着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俩人已经到了。
有半个多月没见了，林舒宇还好，老样子，饶有兴致地翻着面前那本卷边儿的菜单。
而另一位——说已经严重到不敢出门见人的，谢屹忱只看了一眼就差点笑弯了腰，按着桌子好久才在对面坐下。
怎么说呢？
人家能成为首席兼老板不是没道理的。
多么前卫的造型，每一根头发都像是触电了一样波纹般往外炸开。如同一条大电鳗。
但是又不是向上炸，而是很艺术地朝四面八方炸成一个飞盘状，所以颅顶看上去也仅仅是高了一点点。
谢屹忱坐在那笑了好半天，张余戈恼羞成怒地放下杯子：“妈的，我知道你帅，能不能闭嘴了？”
谢屹忱睨他一眼，连憋笑的动作都懒得做：“你以为我不想？”
张余戈：“……”
一旁的林舒宇适时补刀，肩头疯狂耸动：“正常的，在你来之前，我笑半小时了。”
“……”
张余戈抢过他手中的菜单，叫来服务员，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您好，点菜。”
这儿的西餐比较多，又能充当清吧的功能。张余戈和林舒宇都吃了晚饭，就各自点了杯鸡尾酒，还有一盘炸鸡，谢屹忱还有点饿，要了一盘牛扒。
服务员点单的时候，他就抽空看了看微信。
之前跟宁岁交代了晚上要做什么，谢屹忱自觉地拍了张周围环境的照片报备：【我到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这儿有点吵，我调了铃声加震动，你发消息我要是没回就直接打电话】
等了五分钟，那头慢吞吞回了个：【哦】
岁岁岁：【这好像是个酒吧？】
奥利奥：【张余戈定的位置】
奥利奥：【本来说的吃夜宵】
宁岁问：【嗯，你晚上是不是在实验室没吃饭？】
奥利奥：【吃了个三明治稍微垫了下】
岁岁岁：【那你再多吃点[猫猫弹球.jpg]】
张余戈点完菜又在和林舒宇聊天，见谢屹忱懒洋洋地靠在对面，低头看手机，伸脚在底下磕了他一下：“干嘛呢你？好不容易跟我们聚一次也不专心点？”
刚才谢屹忱也听了一耳朵，说是张余戈最近有个挺好感的女生，这时候也能接上话：“你们一起去看画展，然后呢？”
张余戈这才满意，兴冲冲地说：“后来又去看了新上的电影，反正感觉进度很喜人，我都有点不可思议。之前我们都约好了，等期末考完就再出来玩。”
林舒宇：“那你说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还能同意吗？不能了吧。要不你试试把头发分成八根辫子，从电鳗正式进化成章鱼，人如其名可能会显得比较真诚。毕竟，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张余戈：“……”
他转移火力，朝对面说：“兄弟快替我说句公道话啊！”
谢屹忱本来就看得一清二楚，已经尽量转移注意力了，视线又被引着移回他头顶，忍了几秒，言简意赅地破功：“饶了我吧哥。”
“……”
张余戈有被气到：“妈的，你们就是光脚的嫉妒穿鞋的。这么多年了，马上我就要成为第一个脱单的选手，羡慕也没用，这单我是脱定了。”
他们这里灯光本来有些暗，谢屹忱没点酒，就喝的柠檬水，还挺悠哉游哉。
张余戈凑近了一看，他唇边好像有细碎的伤口，还以为自己看花，下意识说：“你嘴角怎么破了？跟人打架了？”
谢屹忱愣了下，这时才感觉到喝水的时候有轻微的疼痛感，不过不太明显。
他下午走得很匆忙，闷头扎进实验室，也没照镜子，压根不知道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情况。
谢屹忱抬手摸了下唇角，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想知道？”
那还用问？
两个人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他，谢屹忱面色未变，挑着眉，尾音慢悠悠上扬：“女朋友亲的。”
“……”
餐桌间空气短暂停顿了一下。
张余戈率先语重心长地说：“爷，你在我们心里的形象已经很高大了，真不用再装逼了。吃辣上火也不丢脸的，没必要编这么个谎话。”

第57章 摊牌
谢屹忱还没出声接这话，服务员在这时候过来，把炸鸡和牛扒一股脑全上了。
话题被打断，张余戈就顺便问对方：“这儿买单能用优惠券吗？上回我来好像给了几张。”
服务员让他出示看看，张余戈就拿出手机找截图。
服务员：“您这个优惠券是要发链接到群里让朋友助力才能生效的。”
张余戈：“啊？那我现在弄来得及吗？”
对方回：“来不及了，激活当天是不能用的。”
谢屹忱抽空看了眼手机，宁岁刚给他发了条信息：【进展怎么样？他们没生气吧？】
也只有她能够心细地想到这一层，谢屹忱笑了下，回道：【还没说呢】
岁岁岁：【哦】
岁岁岁：【我发现你刚给我拍的那张照片里，有好些美女。】
谢屹忱是真没注意，随手往旁边拍了张，没看到有人入镜。他又回去看了下，边缘确实是卡进了两个面目不清的模糊人影。
这姑娘倒打一耙的本事一向厉害，谢屹忱气定神闲地问：【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岁岁岁：【就在角落里，特别明显】
谢屹忱在手机相册里找了宁岁的两张个人照片，一张拿气球的，一张军训时候发的朋友圈，用手机P图软件套索工具把人像单独圈出来，覆盖在那张酒吧图片的角落里，给她发了过去。
奥利奥：【哦】
奥利奥：【找到了】
他意味不明：【是挺明显的】
那头不回话了。
谢屹忱低着头又笑了下，张余戈这边无心观察他的表情，正在和服务员理论优惠券为什么不能今天用，如果是按照餐厅规定行事，你们上次怎么不早说。
某人又缩起来了。
谢屹忱拍了拍她：【在干什么？】
过两分钟。
岁岁岁：【复习数分】
岁岁岁：【你怎么这么有空？张余戈他们不和你聊天吗？】
奥利奥：【他俩在和服务员扯皮呢】
奥利奥：【怎么，赶我走啊】
“对方正在输入…”
宁岁诚恳道：【不是，我在试探】
岁岁岁：【[伸出一只jio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jpg]】
谢屹忱心里撞了下，被可爱到了：【嗯？】
岁岁岁：【你无聊的话，可以帮我做下数学题吗？】
岁岁岁：【吉米多维奇有个题特别难，我做不出来】
“……”
周围一圈灯光别提多灯红酒绿，烟雾缭绕的，真是做数学题的好环境。
谢屹忱绷了下咬肌，似笑非笑：【发给我】
岁岁岁：【真行啊？】
奥利奥：【行】
她装得很客气：【算了，这样不好吧，我怕打扰到你】
谢屹忱还没回复，那头麻溜地把题目发了过来：【第六题，谢谢】
“……”
这头张余戈据理力争，好不容易把优惠谈了下来，说是今天激活也行，顿时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不过这也不怪他，最近在学校加入了一个辩论队，自从开始训练之后，一天不和人抬杠就有点不得劲。
张余戈一抬头就看到对面这人拿着手机在备忘录里手写推演公式，觉得过于离谱导致气笑：“大哥，你是不是有病啊？在酒吧写题？卷我俩脸上是吧？”
桌子是玻璃台面，偏矮脚，谢屹忱两条长腿有点无处安放，就敞着膝盖。
不过神色倒是没变，依旧泰然自若且悠闲，在微信上将答案和解题思路和宁岁大概回复了下，才嗓音低磁地嗯了一声。
张余戈：“？”
还没再开口，旁边忽然过来一个女生，捧着个手机，小心翼翼且羞赧地问：“帅、帅哥，请问能要下你联系方式吗？”
她一边讲还一边往后看，明显是有人给支招。
后面还有个女生，一副加油鼓劲的八卦怂恿表情，谢屹忱抬眸，发现两人恰好就坐在刚才他拍照片的地方。
林舒宇和张余戈都没吱声，反正有谢屹忱在的场合，这种事情他们经历的太多了，直接开启玩味看戏的模式。
谢屹忱眄了他俩一眼，又看向那个女生：“抱歉。”
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答案，张余戈低头正想喝点酒，又听这人闲散补充一句：“心有所属了。”
“……”
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等女生匆匆不好意思地离开之后，张余戈目光诡异地上下打量谢屹忱：“爷，你今天是不是哪儿有点问题？写代码太多给刺激到了？”
“你都在演什么呢？该不会这一整个晚上都要这样说话吧？能不能正常点？”张余戈说着又想到，“还有，说要跟我们说个事，到底是说什么？”
谢屹忱看着他，勾着唇道：“刚不是说了？”
张余戈二丈摸不着头脑，完全没当真：“说什么了？”
谢屹忱也没卖关子，散漫道：“行，那就正式跟你们说声。”
张余戈：“？”
谢屹忱正色道：“我有女朋友了，你们都认识的。”
“……”
“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吧。”
张余戈的酒杯落在桌面啪的碰出一声脆响，酒也不喝了，眼睛盯着他想要盯穿一个孔，谢屹忱大大方方在那让他看，张余戈匪夷所思，笑着转头去看林舒宇想找点附和，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林舒宇没看他，反而炯炯有神盯着谢屹忱：“真的？”
张余戈的笑止住了：“卧槽，什么情况？你知道？”
林舒宇：“我也才刚知道。”
“我操。”他这样明显就是知道点别的什么，铁哥们突然有女朋友，中间的过程他完全不知情，张余戈心态崩了，“什么东西啊？合着你们他妈就瞒我一个是吧？谢屹忱，你给老子说清楚，是谁，怎么搞到一块儿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屹忱说：“人就在你刚才发那个群里。”
刚才优惠券需要三位好友助力，张余戈随手就发到他们那个槐安五人小群里，吆喝了句：【朋友们速速来助力[笔芯]】
这群里除了他们三个，就只有胡珂尔和宁岁。
宁岁先回了句：【好的[猫猫弹球.jpg]】
然后胡珂尔在群里接了句：【点了，快谢谢你爹！】
张余戈看了好几眼群成员的列表，眼睛都直了。
下面那个画风不搭的东西被他直接排除，那结果就只有一个。
张余戈看了眼林舒宇，不敢置信地问：“宁岁啊？”
林舒宇嗯了声，算是肯定他的说法。
张余戈完全说不出什么心情了，他之前光顾着盯这怂货追女神的事情，压根没料到还有另外的可能，失策失策。然而又想到这事，那双眼睛在林舒宇和谢屹忱之间来回欲言又止地逡巡，吃瓜到震惊：“你俩……”
林舒宇迅速举手，大义凛然道：“放心，我已经帮你跟他打过一架了。”
张余戈确实想揍他。这会儿突然被岔了一句，更加反应不过来，情绪极为复杂：“你俩，打架？”
理论上也不算，林舒宇大喇喇坐过去，一把搭过他的肩：“放心，我俩没事。阿忱这点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他生日那天就跟我说了的，但有些原因，所以谁也没告诉。”
顿了下，终于能够问想问的问题，“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和宁岁高二的时候到底怎么了？”
怎么还来个高二，张余戈听懵了：“不是，到底什么情况？什么时候的事？”
这事儿要说起来真有点复杂，谢屹忱额外加了一瓶威士忌，毫不遮掩地看向他俩：“故事有点长，今晚我请客吧。”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谢屹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给他们说了，从集训到笔友的事情，对于宁岁高二的情绪和家庭状况，简扼点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说。
三人面前一人一杯纯威士忌，张余戈闷了一口，辛辣在舌尖打转，今晚的信息量实在过大：“卧槽，云南第一天晚上，你还跟我说你不认识她。”
真能装啊这个X！
这么一想就回忆起好多细节：“那时候真心话大冒险，说什么浪漫的季节，怪不得你说冬季。还什么下雪很浪漫，妈的。”
“还有你那个手机屏保也是，之前我还以为是网上找的图，原来是你当时拍的啊。”
谢屹忱没接话，只垂眸喝酒。
张余戈问：“当了那么久笔友，高三那时候就对她有意思了？”
谢屹忱低敛着漆黑的眸，嗯了声。
张余戈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大概能理解谢屹忱高中时为什么不跟宁岁说他是谁，因为她那时状态不大稳定，再提南京的事怕又戳到那些不好的回忆，就一直都没提过，始终以Nathan的身份相处着。
但是，“喜欢她为什么不跟人要微信号？论坛上失联了又怎样？都聊到她是槐安的了，以你的名头，打听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应该不难吧？”
谢屹忱直白抬眼：“高三了，我能怎样？”
张余戈：“你不是保送了吗？”
“她还要考啊。”
行，张余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秀到了：“你牛逼。”
其实谢屹忱高考完了之后，的确去找人打听了宁岁的联系方式，不过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加。
一个是不确定这样贸然行动会不会惹她反感，也许之后有更合适的契机进入她的视野，二是他听说她考得不错，如愿以偿。
因此，不管如何，未来一定会再度相见。
结果没想到刚拿到微信没几天，他们就在云南碰上了。
真的算是特别的缘分吧。
“抱歉，这件事到现在才跟你们说，”谢屹忱低头笑了笑，把酒杯满上，“别生气。我自罚三杯。”
张余戈和他也算是彼此知根知底，知道谢屹忱肯定是有很多顾忌才没讲，他想的总是比任何人都周到。
张余戈忽然也觉得没有谁是容易的，其实大家总觉得阿忱是天之骄子，觉得他轻轻松松就获得了一切，实际上呢，连父母天经地义的陪伴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品。
张余戈的性格是发作完了就好了，此刻也没任何嫌隙：“没有的事，兄弟之间生什么气。我知道，你也是想保护宁岁。”
毕竟当时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张余戈顿了下，和林舒宇对视：“放心，我们也不会往外去说。”
谢屹忱看着他俩：“谢了。”
张余戈：“跟我俩说这个就生分了不是？来来来，干杯！”
三人喝完一整瓶威士忌，又叫了几瓶啤酒。
张余戈和林舒宇碰杯，这爱情故事听得他俩胸中丘壑激荡，正百感交集时，谢屹忱拿出手机，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你俩先喝。”
“？”
谢屹忱说：“我看眼我那可爱的女朋友都给我发什么了。”
张余戈：“……”
林舒宇：“……”

第58章 玫瑰
后面几天，宁岁一直都在复习期末考试，不过并没有和谢屹忱一起。
也许是记忆太深刻，那天之后，她老是不经意想起之前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甚至有点无法直视老馆的情侣专座，后来就直接换去京大数学系系馆复习。
正好期末考试也是一门压着一门，排得比较紧，在正式放假之前，两人只克制地见了几面，吃了两顿饭。
宁岁的最后一门数分考试在十四号，比谢屹忱晚一天，是槐安小队里最后一个考完的，张余戈先前挑中了一个航班，在群里发了信息，他们都买了同一班的票，在十四号当天下午。
宁岁考完之后就回了寝室，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箱子，一个可以带上飞机的小箱子。基本上寒假一个多月，回来就是春天换季，宁岁把冬装带了一部分回去，正好将那个大箱子装满。
宁岁还没收好的时候谢屹忱就到楼下了，给她发消息：【我上来帮你提行李？】
宁岁想着她这是六楼，没必要麻烦他跑一趟，再加上他要上来的话太引人注目，就回道：【不用了，挺轻的，我自己来就行】
岁岁岁：【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啦[猫猫脸红.jpg]】
谢屹忱也没说什么：【好】
宁岁下楼的时候往旁边停放自行车的连廊走，看到谢屹忱就靠在大门口外十米的位置，身边什么也没有，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的行李应该放在外面车上，特意没等在正对着门口进出的地方，但哪怕是随意站在偏僻的角落里，还是很容易就被注意到。黑衣黑裤被白墙衬得挺括，格外俊朗显眼。
宁岁觉得他这人就没法低调，幸好已经放假，这会儿楼底下的人不多。她裹着棉袄，围巾稍稍遮住下巴，哒哒碎步加快朝他小跑过去。
谢屹忱很快察觉到脚步声，抬头，迎上去想接她的行李箱，宁岁刚搬箱子下楼费了不小的力气，气喘吁吁的，一时没来得及减速，结果直愣愣撞在了他胸口上。
幸亏是棉服，给缓冲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宁岁顺势就上手抱了他的腰，才将将止住冲劲。
谢屹忱也下意识回手揽了下她的肩，把人搂住，顿了下，才意味不明地垂眸，在她耳畔似有若无地笑了声：“这么着急啊？”
宁岁闷着头埋在他怀里，故作镇定：“……我就是怕赶不上飞机。”
“嗯。”谢屹忱尾音拖长，“只差三个半小时，的确有点来不及。”
“……”
宁岁带下来一个大箱子，谢屹忱稍微掂了掂，比想象中要沉不少。
她脸颊粉粉的，还微微有些喘气，谢屹忱低敛下睫，顿了须臾，还是没说什么，嗓音清缓道：“书包也给我。”
宁岁一抬头不由自主就看到某处，胸口蓦地跳了下，某些潜藏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再度回溯。
他的嘴唇颜色偏浅，形状薄，下颌线棱角分明，亲人的时候给予的那种感觉却难以言喻，宁岁指尖蜷起，心跳情不自禁地快了些。
这时有个不认识的女生正好从门口出来，朝这边的走廊走过来，宁岁顺势欲盖弥彰地瞥向一旁：“……今天数分考试，压轴题正好是我之前问你的那道。”
女生很快经过，等对方走远，谢屹忱熟稔地接过她的包背起来，笑：“是吗？那还挺巧。”
之前那道题是个钓鱼题，宁岁怎么都没想出来，就那种看起来很容易，但是做起来很难的题目。一般这种题有可能是出题者给不小心归错类，或者弄错了条件。
但是谢屹忱一步步另辟蹊径，硬生生用Weyl判据证明出了条件收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更关键的是，这个知识点，并不在高中数竞涵盖的范围内。照理来说，计算机系应该也不会学。
宁岁觉得这个人简直神了，什么都会，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
谢屹忱来的时候就叫了车，六座商务，先来京大接他们几个，最后再去接张余戈，然后一起去机场。
宁岁她们住的32号楼距离南门很近，旁边建筑林立，再往东走百来米就是五四体育馆和运动场。
那辆黑色六座商务就停在小道旁边，周围都是宿舍区，零零散散有跑步和运动完回寝的同学，谢屹忱刚刚把宁岁的行李搬到后尾箱，就听到有人朗声叫他：“阿忱！”
宁岁转头一看，是林舒宇。
他是和胡珂尔一起过来的，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像要去菜市场赶集一样，风风火火地把车尾箱给塞满了。
张余戈还没来，基本上也都没有空位置了。
司机过来帮他们安放行李，几人就到前面上车。
怎么分座位成了一个问题，谢屹忱最先上去，径直坐到了最后一排。宁岁眼观鼻鼻观心地扫了一眼，也跟着往后去，自觉地和他坐在一起。
胡珂尔暗自啧啧两声，和林舒宇坐在中排，一人一边左右护法。
车还没启动，两人的眼睛就像长在后背上一样，炯炯有神的目光扫射过去。
已经料到大家都会是这个反应，宁岁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刚想放起来，粉色水杯被谢屹忱顺畅自然地接过，帮她盖好放回书包里。
似乎是察觉到前排两人的视线，谢屹忱挑着眉笑了下，慢条斯理问：“怎么？没见过给人拧瓶盖？”
“……”
你妈的，这是拧瓶盖的事吗？
林舒宇满脸都写着表达欲，想说什么，被谢屹忱睨了一眼，还是咽了下去。连同着胡珂尔一起，两颗脑袋都麻溜且欲说还休地转了回去。
车子保持着一种莫名且微妙的氛围，直到张余戈上车，气氛才完全被打破。
胡珂尔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电鳗造型，拍着大腿狂笑：“章鱼你怎么物种突变了哈哈哈哈！”
讲真，这个爆炸头是越来越好看的类型，还能让人变得心态很乐观，张余戈也是前两天才慢慢找回一点残存的自信，约了好感的女生出去，现在心情还行，懒得和她计较。
那双反射着光芒的眼镜透过镜片贼兮兮往后绕了一圈，和林舒宇换了个八卦又折磨的眼神——表达欲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但谁叫某位爷已经提前叮嘱了他俩不能瞎调侃。
不敢不从。
张余戈点到为止地和宁岁她们打了招呼以后，就开始聊起学校的事情，说他社团的奇葩同学出去吃饭连两毛钱都要算清楚，林舒宇见状也加入，和胡珂尔三人聊得十分起劲。
张余戈说：“现在这密室花样真多，前头一个鬼后头一个，飘过来就吓你……你们去密室一般怎么克服恐惧的？”
林舒宇：“就盯着他们的牛仔裤脚看。”
胡珂尔幽幽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反过来抓他们。”
“……”
趁着三人还在热火朝天地闲聊，宁岁伸出食指戳了戳谢屹忱的袖子，指着他手边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悄声：“那是什么？”
从刚才她就注意到他把这个袋子从车尾箱拿了过来，一直小心地护着，然后带上了车。
后座逼仄，两人挨得较近。谢屹忱侧过眸，凝视她须臾，没回答，反而朝她伸出手。
宁岁心里一跳：“干嘛？”
谢屹忱混不吝地抬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牵我一下，就告诉你。”
“……”
宁岁默默看了一眼前面三个圆咕隆咚的后脑勺，挣扎了须臾，手还是很没出息地伸了过去。
而后被他紧紧握住。
谢屹忱的手心还是和之前一样暖，宁岁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指牢牢牵着，耳边蔓延出一点温意。
“宁椰子。”她听到他出声。
“嗯？”
“想不想我？”这次俊脸凑近，更压低声音说了，近乎气音。
淡淡的木质清香气味传来，宁岁的睫毛情不自禁颤了下。
好几天没见了，其实很早就想他了。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现在他们有一整个寒假可以在一起相处，想想就觉得期盼。
宁岁心有点热，目视前方，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轻声：“嗯。”
“我也想你。”他笑。
两个人手牵着手，过了会儿，宁岁察觉到谢屹忱手指微动。她心底一痒，指缝张开，被他十指交扣。
车子摇摇晃晃地上了高架，午后耀眼的阳光也随之倾泻进窗边。胸口也像是洒满幢幢的热意似的，心痒难耐。
过了好一会儿。
宁岁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谢屹忱。”
“嗯？”
她诚恳发问：“现在可以看看袋子里是什么了吗？”
谢屹忱看着她，眼里有笑意，却又目光灼灼，紧紧看着她。
这时车子进入隧道，光影霎时变暗，昏昧得仿佛进入无人之境。
他像是思考了下，半晌，蛊惑地压低声。
“可以。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
不是，这怎么还能加码的？？
他真的有点不要脸。
宁岁说：“我要打电话给消协。”
谢屹忱：“嗯？”
她耳尖冒着粉红，还能保持着面色镇静，无语道：“你不是诚信商家。”
谢屹忱没忍住又笑了。
此刻也不再卖关子，等一出隧道，就将布袋打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捧到她面前。
——是一小束捧花，几朵盛放的浅粉色玫瑰和两朵小太阳花绑在一起，小巧而漂亮。
鲜艳浓郁的油画色彩将宁岁的眼眸照亮了，花瓣柔软，上面还有将坠未坠的晶莹露水。
谢屹忱手掌修长，那束小捧花在他手里显得过于精致可爱。他靠在椅背上，那双散漫锐利的眼睛平视着她，漆黑中透着亮光。
两人原本靠得就比较近，他把花塞到宁岁手里，隐约的温热呼吸弥漫过来。
“路过清大花店就买了，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心跳不自觉就比较快，宁岁视线落过去，向日葵卷着花叶，是很热烈的金黄色，碧绿的茎干毛绒绒的，可爱极了。
她下意识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其实太阳花也是有香味的，是那种淡淡的柔和气息，温柔而清冽。
宁岁忽然就觉得心情变得很好。
她果然很喜欢，所有像阳光一样热忱的事物。
宁岁抬眸，直白地盯着谢屹忱。
谢屹忱似有察觉，此时也微微侧眸。
“喜不喜欢？”他低声问。
少年的半边侧脸沉浸在光线里，纤长的睫毛都被晕染成偏棕的咖色，宁岁有些被蛊惑，心神晃了下。
两人的距离压得极近，宁岁眼眸微亮：“这个花的籽是斐波那契数列，你知道吗？”
谢屹忱眉梢微扬：“这不是我们讨论过的？”
“哦。”宁岁慢吞吞地应，“好像是。”
她稍顿一瞬，道：“这个花还是有味道的，你知道吗？”
“什么？”谢屹忱以为她说包装途中沾染了什么别的味道，凑过去闻，宁岁紧盯着他侧脸，蓦地用花束挡在两人面前，凑近他颊侧亲了一口，小声：“喜欢的。”
前面的聊天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此时。
某临时组建的槐安三人小群里。
酷哥林：【靠，杀了我吧！】
金戈：【靠，杀了我吧！！！】
泡泡珂：【靠，杀了我吧！！！！！！[流泪]】

第59章 桃花
飞机大约三个小时，在晚饭后落地。
宁岁其实私心想和谢屹忱多待一点时间，谁知道芳芳同志知道她要回来，欢天喜地地早早安排了接机，不仅带着宁德彦，还怂恿了好不容易凑齐的胡珂尔爸妈也一起来。
所以当天晚上也没能怎么相处，宁岁和胡珂尔一下飞机就单独出来，乖乖地被家长们提溜着回家。
夏芳卉换了个干练的短发发型，还染了棕红色，头发光亮，在四位家长中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宁岁照旧是回来先去看了外婆，据芳芳说，外婆的情况越发稳定，甚至有所好转，不过还需要住一段时间的院，再观察观察。
外婆高兴地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宁岁还给她和外公在北京买了小礼物，是清大京大的一些纪念品周边。
当然，芳芳和宁爸也有。
当晚回到家，宁岁发现家里添了不少东西，墙角放着新鲜的茶叶和补品，都是好牌子。茶几还多出了一只大象的金属摆件，是爸妈带着宁越去旅游的时候买的。
芳芳又给她煲好了鲜鸡汤，扶着宁岁端详片刻，担忧道：“怎么瘦了？是不是在北京吃不饱啊？”
每次芳芳都觉得她过瘦，实际上宁岁的体重一直没什么变化，当下皆笑啼非：“没有，妈，我每一顿都吃很多的。”
夏芳卉不信，宁岁把之前在食堂拍的照片翻出来才说服了她。
其实比起她，夏芳卉和之前变化倒是挺大，感觉整个人瘦了不少，但换了新发型之后，整个人精气神都提起来了，宁岁顺嘴夸了一句：“妈你这个头发颜色染得挺好看。”
夏芳卉愣了一下，看了宁德彦一眼，得意地抚了抚脑袋：“是吧，我就说好看，你爸非说太红。”
宁德彦像是被噎了一下，但也不敢和芳芳吵，嘟哝：“我也没这么说。”
夏芳卉没理他，继续关心宁岁：“这学期成绩怎么样？”
宁岁想了想：“没出，不过我觉得期末考得还挺好的。”
夏芳卉有点喜上眉梢，半信半疑：“真的？这么自信？”
宁德彦说：“要相信我们家乖乖。”
夏芳卉悠悠瞥他一眼，宁德彦立刻堆起笑脸，拉着宁岁说：“对了小椰，我要交给你一个重大的任务。”
“什么？”
夏芳卉瞥他一眼就知道他想放什么屁：“别理他。”
宁德彦讨好一笑，指了指里屋：“小东西的寒假作业和钢琴画画班就拜托你监督了。”
芳芳为了让宁越文体两开花，给他多报了一个画画班。这半年夏芳卉工作忙，辅导本来是由宁德彦负责，但现在救星回来了，偷懒达人宁爸登时想甩锅。
他闭了闭眼，诉苦：“狗都嫌的玩意儿，我实在搞不定他。”
宁越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忿忿又抓狂道：“爸爸！我能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宁德彦：“我知道。”
宁越：“？”
—
寒假一个多月的时间，宁岁向夏芳卉交代的计划是考驾照科目一、学托福和GRE，虽然她目前并没有出国的计划，但是对芳芳同志来说，这些东西考来也没坏处，多一个就多一份底气。
在芳芳的强力维护之下，宁岁最终和爸爸达成共识，宁越白天去上钢琴或画画班，宁岁只用负责把他早上送过去，还有日常解答一些疑问即可，其他的还是宁德彦自己来做。
宁岁也乐得轻松，她早上把宁越送出去，顺便自己也和谢屹忱约着一起自习。但不过，她跟芳芳交代的说法是，和胡珂尔一起在图书馆学托福。正好胡珂尔是英文系，芳芳大概率会觉得她比较靠谱。
宁岁也觉得胡珂尔当僚机非常靠谱，且经验丰富。她只有前两次是真的和胡珂尔在一起，接了芳芳几个电话，获取了她的信任之后，就一直是和谢屹忱出去。
他们找了那种情侣蜗居空间，就是封闭的房间，桌椅沙发电视一应俱全，不学习还能娱乐放松，而且是按照天数来租，跟酒店一样，不会有人来打扰，需要水果或饮料还能打电话找前台点菜。
谢屹忱最近也比较忙，除了闪映的事情，就是准备三月初的ACM/ICPC全球决赛。
第一次去情侣蜗居的时候，宁岁其实莫名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因为这个房间的布置，除了没床，再加上装潢个性化一点，颜色丰富一点，和酒店也没什么区别。
她偷偷想，这样的事情应该也能列上发疯清单。
……吧。
槐安气候比北京温暖，谢屹忱今天穿的也很随性，简单的白T搭休闲运动风的藏蓝色外套，锁口长裤很宽松，宽肩窄腰，好身材一览无余。
他带的东西不多，背了个黑色的包，里面就装了一台电脑。
有两张长桌，谢屹忱把宽敞的留给了宁岁，自己则坐在靠墙处。
他在桌上敲代码，宁岁也正正经经地坐在相隔他一米的地方，先背托福英语单词。
认真学习的时候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宁岁没留意就过去了两个小时。中途她抬头，看到谢屹忱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开了电视，在选片子看。
他随便放了一个最近很火的电视剧，本来怕吵到宁岁，就带着耳机，但是电视画面实在有点吸引人，宁岁跟着瞄了几眼，也忍不住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谢屹忱侧眸瞥过来，笑了笑，就摘了耳机直接外放。
桌上有刚叫的水果拼盘，他细心地拆开牙签叉了上去，戳了颗草莓递给她：“想吃的话就直接拿。”
宁岁点点头，把那个草莓几口吃掉了，不着痕迹朝他挪近了一点：“嗯。”
这是一个扫黑除恶的刑侦剧，男主是警察，刚开头就要去□□组织里面做卧底，对方个个都不是善茬，厉眉凶目，看着还挺吓人的。
宁岁晚来一段时间，不太清楚人物关系，一边吃草莓，眼睛一边盯着屏幕：“现在这个驴哥知道他是警察吗？”
谢屹忱：“还不知道。”
虽然还不知道，但是男主很快就被怀疑，还被吊起来用极刑拷打，宁岁属于是那种胆子又小又忍不住看的类型，男主被吊起来的情形实在有点惨不忍睹，惨叫一声接一声，宁岁就拿手捂着脸，双眼好奇地从指缝里看。
谢屹忱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边调低音量边说：“怕的话咱们就不看了。”
——啊！！！
电视里又一声惨叫，宁岁肩下意识轻微一缩，缓了两秒，反骨慢吞吞地上来了：“没，我还好。”
宁岁对声音应激，一有什么响动她就想条件反射地缩一下，一直往谢屹忱的方向蹭。
她的头发是很柔顺的长直发，发尾不经意扫到谢屹忱的脖颈，弄得他有点痒。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温软白皙的脸颊，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卷翘，一扑一闪的，很漂亮。
谢屹忱喉结微滚了下，伸直手臂揽住她肩，将人径直扯进了怀里。
宁岁的侧脸紧紧贴在谢屹忱肩头，心脏乱砰砰直跳，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原因。高度紧张之余，她情不自禁分神想——
他身上的气味怎么这么好闻啊。
不过剧情也格外刺激，宁岁心猿意马地紧盯着屏幕，半遮着脸偷看：“怎么办？卧底身份被发现了，他们不会直接杀了他吧？”
“强迫他喝的是什么东西啊？迷药还是毒药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被绑架到海上去了？那男主逃不出来了啊，没人能救他，完蛋——”
谢屹忱没料到她虽然怕但还要铁骨铮铮地坚持，以至于忍不住碎碎念，想笑又觉得她怎么这么可爱啊，把她往怀里又抱了抱。
只是她还在他耳边不停说话，呼吸间的热气都轻悠悠地扫了过来，连同因为靠得太近才能闻到的，她身上那种特别的水蜜桃香味，让他无端有点心浮气躁。
谢屹忱的注意力已经有点不在电视上了，他好像产生了一点恶劣的想法，但是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宁椰子。”谢屹忱目光移动片刻，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果真软乎乎的。
他试图和她商量，嗓音低沉问，“你看电视能不说话吗？”
宁岁的思绪还沉浸在电视里，脑子懒得转，无辜看了他两秒，得出结论：“你凶我。”
“……”
怎么就给他扣上这么一口大锅。
谢屹忱压下眼眸想和她说理，但宁岁本来正吓得往他这边靠，一不小心就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
正好用力吻到喉结。
电视还在播放，两个人都有点顿住。
宁岁的视线僵直地落在前方明显凸起的轮廓上，她今早出门擦了唇膏，所以落下了一个足够清晰的粉色印记。
她猜应该不太舒服，因为那儿正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有种说不出的欲。
谢屹忱低敛下漆黑的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宁岁大概是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危机感，下意识想往外撤，却被他钳制住手臂，摁在原地。
“跑什么？”他很危险地发问，嗓音闷中带点哑。
“我……”没跑。
宁岁下意识就想否认，但脸皮又不够厚到再说一遍“原地转个圈”这种话，毕竟确实是她先招惹了他，不仅理亏还有点心虚，小声反驳：“我不是被你按在这吗？”
“……”
宁岁的视线很难不看向那里，默了几秒，真诚试探：“要不，我帮你擦擦？”
谢屹忱直勾勾地盯着她，忽然笑了下：“不用了。”
宁岁没理解“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他就抓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压了过来。
宁岁被他按在沙发靠背上不得动弹，双唇碰触的那刻，大脑轻微有些空白。
他们的第二次亲吻，如此来势汹汹。
他是真的有点凶，凑过来先狠狠咬了她一下，在宁岁委屈得皱眉时，又倏忽变得温柔了些，舔吮她的双唇，极尽安抚，像是在吃一颗很甜的糖。
宁岁被他气息间的热度烫到，懵在原地不敢动，谢屹忱细细密密地吻着，他大概很喜欢抱她，一只手臂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体和沙发之间，另一只手去捧她脸。
电视剧的声音还在放，这时候就显得有点大声了，谢屹忱压了压眉，在沙发旁边摸到遥控器，直接将电源关掉。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
宁岁早就没在看电视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关不关机，心思只是稍微恍了一瞬，他舌尖就趁势顺着她微张的唇缝内抵了进来。
过电的感觉又再度袭来，合着某种潮热的酥麻感，宁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经验。她半边身子都软了，大脑昏昏沉沉的，像落在云端，只能伸手攀附着他的肩。
谢屹忱好像把她的气息都吃了下去，每当她快喘不过气的那个临界点，他会再含吮着她唇，给予换气的空隙。
宁岁心里禁不住想。
为什么亲的次数都一样多的，有些人能无师自通啊。
是不是偷偷看小视频学了。
显得她好菜。
呜。
趁着他再一次放开她，宁岁微喘气，红着脸先发制人道：“你为什么会舌吻？”
谢屹忱挑着眉，眉眼英俊得过分，但是说出来的话莫名很不要脸，坏坏地压低道：“很简单啊，伸进来就完事了。”
宁岁：“……”
以前看那些影视剧，看双方都享受陶醉，总会想象那是什么感觉。
现在终于知道，影视剧诚不欺我。
宁岁胸口直跳，欲言又止。
眼前人的俊脸近在咫尺，彼此都能听到急促呼吸的声音，她紧紧盯着他，很紧张，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宁岁的嘴唇形状其实生得很漂亮，果冻一样软，透着浅浅的粉色。
看着就很好亲。
闻着也香香的。
谢屹忱垂眸片刻，又扣着她后脑勺吻了上来。
宁岁刚刚吃了草莓，唇柔软，口腔里都是甜的，他在她这里的触感和她在他这里的触感是完全不一样的，第一次这样更深入，其实还是青涩，不过舌尖滚烫地纠缠在一起，是很认真地在吻着彼此。
谢屹忱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心跳声沸反盈彻，他忍不住抚摸她的脸颊和头发，他家椰子哪里都是软软的。
细碎温热的呼吸交错，他的手指顺着往后循近，倏忽摸到她后颈有一块皮肤和别处不太一样，轻微凸起的触感。
意乱之时，还想要更加了解具象的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不自觉用指腹轻轻摩挲。
宁岁却像是很敏感似的，身体轻颤了下，有点抗拒地想要躲。但也只是颤了一下，又乖乖地让他抱着亲。
谢屹忱很快察觉到，没再继续亲她，可也没放开，只是用力地搂住她。
他还微微有些喘气，抵着她额稍稍平复了片晌，才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宁岁完全窝在他的怀里，心跳很急促，气息也和他的揉杂在一起。
她垂着眼睛，过了会儿才细声回答：“是疤痕。”
宁岁表情安静，但这样看起来就很像是委屈。
谢屹忱心里像是哪里被戳了一下，扶正她脑袋，轻哄：“乖，让我看看。”
宁岁迟疑一瞬，把自己的头发撩起来，挽到身前，这才稍微侧过身去。
谢屹忱很快就看到了她的疤。
淡淡的浅粉色痕，是小小的一整块，布在后颈和头发的接壤处，那儿不长头发了，像是一朵盛开的桃花。
“可以碰吗？”
“……嗯。”
谢屹忱注视了几秒，指腹轻轻碰了碰。
他力道很轻，像触摸空气。
但宁岁还是轻微瑟缩了一下，抿了抿唇，说：“是妈妈生气的时候，用书砸的。”
这件事，当笔友的时候她没和他讲过，高二集训一起坐在楼梯上的时候也未提起。
谢屹忱眸光暗下来，低声：“疼吗？”
“当时挺疼的，现在没什么感觉了。”背着身听不太清宁岁的语气，只感觉在温声陈述，“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时候压力太大了，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现在的夏芳卉和那时候相比，已经很好很好了。
只是那样歇斯底里的时刻，宁岁不想再回溯。
她小心地忍让，好脾气地对待所有人，就是害怕再度回到那样的环境里。
宁岁眼睛生出细微的潮意，用力眨了眨眼，将它们尽数屏退，很快把头发放下，转过身来。
宁岁不知道怎么说，有时候她会陷入一些有点自厌的情绪里，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不完美的地方，不只是身体上，性格也是，她不想再让他看她的疤，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就低垂着脑袋：“谢屹忱。”
两人靠得很近，没想到他直接抱了过来，手臂一伸，又把她熨帖地往怀里摁：“嗯。”
宁岁愣了一下。
是啊，这样就都看不到了。
她抿了抿唇，轻声：“你会介意我身上这种疤痕吗？很丑。”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谢屹忱抱着她又往怀里紧了紧，他的胸膛温热宽阔，近在耳畔的嗓音低沉温缓，“更何况，一点也不丑，很好看。”
宁岁觉得他在哄她，但是心头那种委屈感还是很好地被抹去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真的吗？”
“真的。很漂亮，像朵花一样。”谢屹忱轻笑，掌心覆盖在她后脑，缓缓地一下下亲昵揉着，“还有，你是不是忘了，我手臂上也有条疤。”
宁岁茫然地眨了下眼，像是才刚想起：“啊？”
谢屹忱拿她自己的话来反问她：“你会介意吗？”
宁岁怔了怔：“不会。”
“那就对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
宁岁稍顿一瞬：“哦。”
刚才还有什么想说的话，此刻却感觉没有再说的必要，将心比心，宁岁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微微有些发紧的心逐渐放了下来，下巴侧趴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稳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能再看看吗？上次没看清。”
他知道她讲的是什么：“嗯。”
谢屹忱脱了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直接就能看到小臂内侧的长痕。
他没遮掩，放在她面前给她看。
宁岁上次看这个疤，还是在云南旅游的时候，不过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
他的手臂肌理紧劲，健康的肤色，筋脉也很明显，她指尖动了动，小心地触摸上去，细细地抚摸着，谢屹忱觉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下，黑眸平视着她：“这回看清楚了？”
“……嗯。”
宁岁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那么疼。
她想他应该也是疼的。
但是他从来都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过。
心里不知觉有点发涩，宁岁抿紧唇，还是问：“不疼了吗？”
“早就不疼了。”
瞧她看得出神，谢屹忱眉峰扬起，将她白细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把玩。
他表情兴味，好整以暇地玩笑道：“怎么样？是不是也挺好看的？”
“嗯。”宁岁一直都觉得这条疤痕让他看上去更显得野劲坚硬，缓缓眨了下眼，慢吞吞评价道，“长得还挺欲拒还迎的。”
“……”
一条疤也能看出这？
谢屹忱被这别出心裁的形容词震到，一边笑一边伸手想掐她脸。
“你自己就是朵小桃花，你欲拒还迎还是我更欲拒还迎？”
宁岁没忍住被他逗笑，向后躲他的攻势。
两人闹了一会儿，谢屹忱率先停下来，懒懒地靠向沙发背上。
宁岁盯着他手臂内侧又看了片刻，视线平移到他的脸颊，下颌线硬朗分明，眼眸漆黑桀骜，距离很近，里面映出一个她的小小倒影。
桃花眼微微亮起，宁岁像是不自觉被蛊惑，往前倾了倾身，弯唇喃喃道：“谢屹忱，你好会哄人啊。”
一下子就让她开心了。
谢屹忱看着她，眉峰吊儿郎当地挑了挑。
“嗯。”他气息干净，浅浅的亲昵，在她耳边压着笑，“那过来抱抱？”
宁岁其实很喜欢听谢屹忱说话的声音，总是很磁性清冽，语调斯理的，她挨挨蹭蹭靠过去，窝进他怀里：“喔。”
下午四点多的光景，窗户外面阳光正好，两个人各自看了一会儿手机。
宁岁看到宁德彦给自己发了条信息，思绪稍微清醒一些，很快点开。
宁德彦：【乖女儿，回来能给爸买两包辣条，三包卷轴泡泡糖，一打可口可乐吗？】
宁岁手指微微一顿，觉得有点疑惑，毕竟宁爸不吃零食，以前从来没有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爸，你不是去接宁越上画画班了吗？】
宁德彦：【啊对，爸突然想吃零食了，但不知道小卖部在哪，不想带坏宁越，就没让他带爸去。】
岁岁岁：【哦】
岁岁岁：【小东西今天表现不错？】
宁德彦：【？】
岁岁岁：【怎么突然叫他大名了？[呲牙]】
宁德彦：【细节怪……】
宁德彦撤回上一条信息。
宁德彦：【。】
岁岁岁：【。】
岁岁岁：【宁越，你偷拿爸爸的手机是吧？】
宁德彦：【我不是，我真是爸爸啊】
岁岁岁：【等我回去就告诉他】
宁德彦：【千万别啊姐】
宁德彦：【别告诉我】
宁岁：“……”

第60章 猫猫
宁岁这段日子早出晚归，十分热衷于往外跑，但是怕夏芳卉察觉端倪，所以也不敢太频繁，大概两三天和谢屹忱见一次。
不过，芳芳的观察力也确实细致得恐怖，从另一个角度入手，还悄悄找宁德彦求证：“你说小椰最近看手机是不是有点频繁了？我看每次在家就老抱着个手机。”
宁德彦：“你觉得……”
两人眼神一对上，宁德彦率先否定她的想法：“不太可能吧，我看她第一学期学业那么忙，哪来的机会接触男孩子呢，再说年轻人喜欢玩手机不挺正常的？可能你想多了。”
夏芳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
这个论据其实不太能说服她，但是一想到宁岁刚考的托福分数112和上学期绩点3.9，还挺高，霎时又放下心来。
夏芳卉觉得她应该没谈恋爱。
不过这件事的认知对于其他几个人来说就截然不同了。
胡珂尔发现这人一谈起恋爱来是真的，天赋会作祟，屠狗的能力好像与生俱来。
寒假以来，他们在车上临时拉的那个三人小群消息就没断过。
隔几天就要在里面吐槽一波。
金戈：【爷真的服了，单身狗没人权是吧？】
金戈：【某人今天来打球，脖子上还有个粉色的唇印……】
金戈：【我真的[微笑]】
金戈：【我还得替他遮掩】
酷哥林：【我也看到了】
酷哥林：【[微笑][微笑][微笑]】
泡泡珂：【[流泪][流泪][流泪]】
泡泡珂：【哎刚在一起黏糊着嘛，也勉强能理解吧[微笑]】
这些聊天记录被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另一个始作俑者，不过对方心态很稳，假装没有看到。
——宁岁也是真的没办法，她发现，这种以学习为名义的自习，到最后往往可能会演变成另外的结局。
她不知道接吻这件事对于男朋友来说意味怎样，反正她觉得很有新鲜感。
且，十分刺激。
像是一同探索新世界，青涩且炽烈，怎么做都不会厌倦，而且偶尔还能探索出一点新花样。
但是两人多少还是保持着理智，知道该学的还是不能落下，宁岁为了让计划如期进行，绝到一种地步——有时候下午会拉着胡珂尔这个僚机一起加入学习。
大概这么三四次之后。
胡珂尔回来在小群里发：【理解个屁，老娘断情绝爱了[微笑][微笑][微笑]】
—
宁岁生日是1月29号，但恰好这天日程很忙，文思远下午约了崔娴和胡珂尔她们回学校看老师，晚上高中班级又要聚会，也是文思远发起，说正好给宁岁过生日。
他是个很活络的人，再加上高考分高，所以更有激励去组织这些活动。
所以宁岁就和谢屹忱商量好，晚上再陪他，到时候他直接过来聚餐地点接她就行。
近些日子谢镇麟和邱若蕴出差回来了，谢屹忱白天会跟他一起去公司，帮着处理一些业务。
他也从谢镇麟口中得知，他那个舅舅邱兆近日收敛许多，不再有那么多自己的主意了，就认认真真帮着他妈做事，能力还不错。
谢屹忱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是他妈，多精明的商人，肯定不会被别人占便宜的。
晚上差不多五六点的时候，他给宁岁发了条：【到聚餐地点了？】
岁岁岁：【嗯嗯！】
岁岁岁：【还没开始呢】
她发了一条地址过来。
班上不少同学都来了，所以文思远定了一个超级大包厢，一共两桌，宁岁此刻被胡珂尔和崔娴拉着坐到了其中一桌。
趁着人还没到，大家开始热烈地八卦起来。
宁岁就闹中取静给男朋友发微信：【你晚上怎么吃饭？】
谢屹忱拍了一张盒饭照片过来，不知踩了哪家的雷，偷工减料，牛肉也没放几块。
奥利奥：【就外卖】
岁岁岁：【今天没在公司吗？怎么就点外卖？】
奥利奥：【在，但我爸今天要带人来公司食堂吃工餐】
宁岁想到，上回他提过，他爸那个女友章悦出了资，现在也成了公司的小投资人之一，有正当的身份去公司参观。
据谢镇麟说法，为防止对方反水，必须绑到同一条船上来。
宁岁抿了抿唇，给他发了个表情包：【[猫猫拱过来蹭蹭.jpg]】
岁岁岁：【下次别点这家了，感觉你都吃不饱】
岁岁岁：【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生日蛋糕！】
过了两分钟。
他发来一条语音，嗓音含笑：“知道了，快结束给我发个消息。”
岁岁岁：【好～[猫猫弹球.jpg]】
奥利奥：【嗯】
她还想再和谢屹忱聊一聊，不过夏芳卉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过来：“小椰，你们聚会开始了？”
“嗯嗯。”
“珂珂在是吧？让她听下电话。”
宁岁愣了下。因为芳芳前几个月已经很少有这种突然打电话过来查岗的情况了。
胡珂尔本来在和崔娴聊天，见状很懂地接过她手机，简单聊了几句就还给了宁岁。
此时电话已经挂了。
胡珂尔凑近她耳边悄声：“阿姨没说什么，就问我们地点，还有估计什么时候结束，我故意说晚了一些，十一点什么的，这样你可以和谢屹忱一起去过生日。”
胡萝卜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方面从来没掉过链子。
宁岁当即在面前果盘里拿了一只橘子剥给她。
胡珂尔边享受边斜睨她，警告道：“别以为我这么容易被收买，之后你要赔我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
宁岁也没和她争，好脾气地弯唇答应：“好的。”
陆续有同学进门，和她们打招呼，祝宁岁生日快乐，还有不少给她带礼物的。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有原来根本想不到会有交集的男女生，居然已经在一起，是挽着手进门的，立即收获了一众的起哄调侃。
崔娴也是被男朋友送过来的，胡珂尔绝望地感叹：“难道就只有我是在同学聚会前一个月分手的冤种吗？”
宁岁说：“那你赶紧再找一个。”
胡珂尔觉得她现在找了个最好的，倒是神清气爽了：“你以为谈恋爱是去菜市场挑白菜啊？”
她兀自叹息：“不知道为什么，一分手，我身边的追求者好像也集体消失了似的。一个发展对象都没有。”
宁岁想到什么，慢吞吞道：“不是还有一个吗？”
胡珂尔茫然：“谁？”
宁岁幽幽：“被你强吻的某总裁——”
不知道戳到了胡珂尔哪根神经，这个女人遽然色变，扑过来捂住她嘴：“啊啊你瞎说什么呢！”
崔娴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她俩说话，好奇凑过来：“什么强吻总裁？”
胡珂尔的指甲在底下拼命抠宁岁的手，宁岁一本正经：“蔷薇葱菜，上面长蔷薇下面长葱的菜。”
崔娴单纯得很，信以为真：“哇，还有这种菜。长见识了。”
胡珂尔：“……”
席间人越来越多，马上要开餐，崔娴换了个话题，感兴趣道：“王菲菲今天是不是不打算来了啊？”
就是那位噶了双眼皮做了鼻子的恋爱脑女士，总觉得别人觊觎她男朋友。
胡珂尔毒舌道：“肯定。整容失败了呗，不好意思出现亮瞎大家的眼。”
这女生确实风评不好，得罪了周围一圈人。
崔娴听她语气也听出点东西来，八卦：“你高中跟她有什么过节吗？”
这事儿宁岁知道。
胡珂尔当时在和八班的班草暧昧，王菲菲非说胡珂尔喜欢她男朋友，还跟那暧昧对象说她脚踏两条船，结果胡珂尔和班草就黄了。
崔娴同情。
原来是有前缘。
她还准备说什么，却恰好看见王菲菲从门口走了进来，打扮还挺亮眼，背着个奢侈品包包，化了浓妆，大眼睛高鼻梁，网红气质感很重。
胡珂尔僵了僵：“我去。”
在座女生就没这么夸张的，崔娴低呼：“天。”
王菲菲似有所感往这边瞧了一眼，胡珂尔没什么表情，等她过来假模假式地寒暄，谁知人家头发一甩，转而坐到了另外一桌。
“……”
几人面面相觑。
这时门口突然轰动起来，原来文思远还叫了于志国一起来。老于是他们年级的大明星，数学明明是天敌，却还能把课讲得那么风趣，挺得学生们喜欢的。
于志国被众人簇拥着进来，小眼睛一转，选了宁岁他们所在的桌子。
胡珂尔几个赶紧卖笑讨巧地叫“老师好”。
老于先看向宁岁：“小寿星生日快乐啊！”
宁岁笑：“谢谢老师。”
老于居然也给她带了礼物，宁岁受宠若惊，结果打开发现是一本高阶数学教辅，大家哄笑：“岁啊，别太绝望。活到老学到老，这是咱于老师的厚望啊。”
插科打诨了几句，老于落座，说：“珂尔好像变白了不少。”
胡珂尔扫了一圈，喜不自胜地摸摸脸：“是吗是吗。”这么多女生都能看出她白？
老于：“可能你以前黑得太明显了。”
胡珂尔：“……”倒也不必解释。
香喷喷的正菜开始上桌，老于开始关心起大家的感情状况，一个个轮流问是不是单身。
“有没有男朋友？”
连着好几个女生都说有，胡珂尔蔫了吧唧地摇头，轮到宁岁，迟疑一瞬，还是道：“没有。”
原来班上有几个喜欢宁岁的男生也竖着耳朵听，孙小蓁也在饭桌上，闻言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
整个饭局异常热闹，席间谈天说地，讲了不少以前班上的轶事。
作为数学老师，老于格外关注他的两棵学数学的独苗。
“小蓁，你和岁岁在京大感觉还好吧？有没有搭个伴学习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个系的，其实宁岁平常很少会遇见孙小蓁，在大课上甚至都没打过什么照面。
要说遇见最多的地方。
——那还是谢屹忱的朋友圈。
听到老于这个问题，两人都有点顿住，宁岁不知道孙小蓁有没有察觉她和谢屹忱的事情，她觉得应该还没有，反正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露出那种对长辈不失礼貌的笑容：“挺好的。”
聚会时间过得很快，因为开始得早，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也才晚上七点，途中只有几个同学因为有事提前离开。剩下大部分的人还在，老于也没走。
谢屹忱吃完晚饭闲着没事干，正好文思远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要不要来玩，反正胡珂尔他们也都认识。
宁岁收到谢屹忱微信的时候还坐在桌上听大家聊天，他把文思远的消息转了过来，问她如果过来的话方不方便。
宁岁考完托福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见，到现在有五六天了，虽然每天微信上都会聊天，但还是心心念念想要见面。
她回道：【好[猫猫弹球.jpg]】
谢屹忱进包房的时候，气氛还无比热闹欢快。
胡珂尔给宁岁定了个大蛋糕，因为有人要提前走，所以刚才让她许了愿，给同学们切开分了。
他插着兜扫了圈，一眼就看到了她，满桌佳肴，面前还留着一块没动过的蛋糕，宁岁被几个男生女生簇拥在角落，兴致勃勃地玩着卡牌。
他们分成几堆在玩桌游，谢屹忱还没过去，肩膀被文思远搭住，吹了个口哨：“哟，忱总来了！”
这一声吸引了附近几个男生的注意力，可能是高考结束那阵子小道消息传得比较快，尽管谢屹忱并没有接受过采访，但还是有人认了出来，兴奋叫道：“这不是咱省状元吗？”
省状元，半年过去了，还是有人能直接喊出这个名头，足见威力。
那人回忆：“谢……谢什么来着。”
文思远笑着接：“谢屹忱。”
那人一拍脑袋，眼睛亮了：“啊对对，不好意思啊忱神，您这事迹在我们四中也有名得很哪。”
室内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崔娴等认识他的也看到了，站起来跟谢屹忱挥手打招呼，不认识的就四处转头悄悄问，天啊天啊，咱省状元居然这么帅的？
谢屹忱穿着夹克外套，眉眼英挺隼利，人又长得高，一下子成为了群众焦点，文思远拽着他献宝似的转了一圈，跟几个哥们儿说话，男生之间比较自来熟，很快掏出手机互加了微信。
好些人围了过去。熟的不熟的，都找机会上前搭话。
宁岁偷偷瞥他，文思远似乎想拉着他在另一桌坐下来，但谢屹忱没应，反而拎着两个袋子，闲庭信步往这边走。
他视线绕了一圈，坐在宁岁旁边的胡珂尔立刻狗腿地站起来让位：“忱总，你坐我这吧。”
这边大概六七个人，大家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胡珂尔意味深长补一句：“宁岁今天过生日，所以她坐主位，你坐寿星旁边，不介意吧？”
谢屹忱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宁岁，她在那故作镇定，没抬头看自己。
“嗯，谢谢。”谢屹忱笑了下，“生日快乐。”
“谢谢。”宁岁这才侧眸，但还是不直白看他，只是把面前那块保护得完好无损的蛋糕推了过去，假装很客气，“正好还有一块，那个，你吃吗？”
谢屹忱在她身边顺理成章坐下，不紧不慢道：“嗯，谢了。”
因为胡珂尔的铺垫足够巧妙，所以大家对这个座位也没任何异议。
他们原本玩的是德扑，但谢屹忱来了之后，重心明显转移，开始聊起天来，好奇地问谢屹忱一些问题。
“忱神你真的理综和数学都满分？”
“你们高华半夜可以出去吃夜宵的？”
“听说你平常也不学习，但就是能考得很好？”
众人坐得很紧凑，都挤在一起，因此宁岁很容易就能闻到谢屹忱身上那阵阳光曝晒后的清冽味道。余光还能看到他的手，骨节修长，肌理分明，懒洋洋地搁在大腿上。
因此心猿意马地听他说话：“数学是，理综还差一点。”
“晚上六点后还是有保安看守，白天能自由点。”
“没有的事，一直在学。”
众人高呼：“状元的还差一点是不是298分！”
宁岁心想，他们猜对了，还真是298。
不过她现在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宁岁刚才就敏锐地观察到，有两个女生一直好奇地盯着谢屹忱看，不停地借着问问题的机会和他说话。
再加上对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沉默的孙小蓁，宁岁抿了下唇，暗暗垂低睫毛。
她默默掏出手机，给置顶的某人发了一条信息。
岁岁岁：【[猫猫拱过来蹭蹭.jpg]】
因为靠得近，宁岁听到谢屹忱口袋轻轻震了下，伴随着一个特别的清脆提示音。他还在听人说话，但还是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解锁。
两个人同时看，就有点明显。
宁岁就把手机放到了桌布下面。
奥利奥：【怎么了？】
她慢吞吞地跟他打商量：【可以稍微注意管理一下你自己的言行吗？】
奥利奥：【嗯？】
岁岁岁：【有点】
岁岁岁：【过于招蜂引蝶了。】
旁边呼吸微顿，紧接着宁岁就感觉到一道格外情绪不明的视线侧眸探来，她假装没注意，锁屏之后故作自然地听大家闲聊。
王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桌凑了过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熏得连外圈的胡珂尔都龇牙咧嘴。
她挺不见外的，上来就问：“谢屹忱，可不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
谢屹忱刚才还都是好整以暇答疑解惑的状态，听到这话，稍微坐直身体，认真一字一顿道。
“抱歉，不太可以。”
他稍顿一瞬，懒散地勾起唇，吊儿郎当地侧眸看了眼：“女朋友管得有点严呢。”

第61章 暗恋
此言一出，王菲菲原先还很自信满满的表情便有些僵住了。
众人也才意识到原来面前的大帅哥并非单身，那些还在酝酿着想问他感情状况的女孩子们也霎时一滞，纷纷偃旗息鼓了。
王菲菲在班上人缘是真不好，气氛稍微有点尴尬，也没人说什么话救场，最后她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到原先的座位。
有人倒关心起刚才的话题：“谢屹忱，你现在有女朋友啊？”
谢屹忱眉梢轻扬，只朝对方嗯了声。
算是十分肯定的承认。
某颗椰子已经在旁边缩头缩脑的了，假装在捧着杯子喝水。
再说多一句，这姑娘可能会跟他生气。
“什么时候有的？”
这回问话的人换了一个，是孙小蓁。
她坐在对面稍微远点的位置，唇角稍微向上扯了一下，轻松地笑道：“忱总上周见面的时候怎么也没跟我们提一嘴啊？”
顿了下，试探道，“刚在一起吗？”
就只是不太熟的同学，一起做项目，她这话瞬间就显得很热络。有人登时看向孙小蓁，眼神探询。
宁岁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水杯，没吭声。
谢屹忱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回：“有段时间了，你和文总在实验室不挺忙的？”
哦，搞科研啊，众人恍然。
可能是谢屹忱创下的神话太过深入人心，立即有人接上：“你和你女朋友是同学吗？”
谢屹忱：“嗯。”
对方感兴趣道：“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是不是你女朋友追的你啊？”
谢屹忱言简意赅：“没，我追的。”
顿了下，慢悠悠地补充：“追了好久才追上的。”
“……”
—
差不多临近八点的时候，局才差不多散掉。
剩下的人专场去唱ktv，邀请宁岁的时候被她婉拒了，倒是胡珂尔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等人都走光，宁岁和谢屹忱一前一后地下楼。同学们的生日礼物大包小包，都由他拎。
冬天入夜早，槐安街头已是夜色浓郁，路灯橘黄，人来人往交织不停。槐安绿化做得好，马路两旁都是茂盛的树，虽然冬天掉了不少叶子，但附近就是商圈，还是衬得极为灯火繁华。
两人很快靠近，肩并着肩沿着小路往热闹的地带走。
宁岁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心思慢吞吞地绕过一圈，想说什么，接着手就被抓住，扯近了点，径直被他揣到了兜里。
他偏头压低，直勾勾看着她：“怎么不自觉点儿？”
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他温热的掌心很自然地握着，宁岁心里跳了下，侧眸看向他，拖长尾音哦了声。
谢屹忱细致凝视着她，像是回溯起了什么话题，似笑非笑：“刚才——”
“嗯？”
“说谁招蜂引蝶？”
宁岁指尖微蜷，仰起脑袋，故作镇定问：“你不觉得有点儿？”
“那你呢？”谢屹忱低敛下睫，眸色深沉地睨她，“旁边那男生喜欢你？挨那么近，端了两次水果，递了一次纸巾，倒了四次水，搭了三次话。”
“他是机器人？搞什么等差数列呢？”
“……”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坐在宁岁另一边的确实是曾经跟她表白过的一个男生，穿着格子衫，戴眼镜，不过她其实没怎么注意。
宁岁浅浅压了压嘴角，抬眸跟他对视。
他手上除了同学的礼物，还有一个袋子是在烘焙店定的小蛋糕，另一个包装精美，不知道是不是送她的礼物，只是黑色碎发松散地分在额际，显得格外懒散不驯。
她想了想，努力踮起脚尖，伸出手帮他捋了捋。
当顺毛。
他的头发发质有点硬，和她的完全不一样，宁岁忍不住心猿意马多摸了几下。
谢屹忱停住脚步，稍微弯下腰，懒懒道：“嗯？”
宁岁仰头，舔了下唇：“没，有片叶子。”
“噢。”
他意味深长：“你也有片叶子。”
“哪儿？”宁岁以为在头发上，乖乖平视他喉结，“那你帮我弄掉？”
谢屹忱垂眸，盯着她：“行，帮你弄掉。”
她嘴唇的形状很好看，轮廓清晰，唇珠饱满，外形就像片小叶子。
谢屹忱拿虎口卡住她下颌，宁岁被迫抬头看着他，倏忽他靠近过来，压在她嘴角上用力亲了一口，敛着气息低笑。
“摘掉了。”
“……”
—
趁着还有时间，谢屹忱带宁岁去了高华中学。
——他的母校，她之前没来过，正好可以逛逛。
因为完全是开放式管理，高华其实很容易混进去，夜色正黑，趁保安打盹的时候，两人直接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宁岁咽了口口水，遗憾道：“我还以为要翻墙呢。”
谢屹忱似笑非笑眄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走的时候一直偷偷摸摸四处张望，担心会露馅。几次紧紧靠着他才稍微壮了点胆。
谢屹忱瞧她那样儿，没忍住揉了揉她脑袋，故意逗她：“要是一会儿进教学楼还这样，肯定被教务主任抓起来。”
宁岁结巴：“啊，还、还进教学楼啊？”
其实谢屹忱已经给年级主任打过招呼了，但他女朋友好像误会成他们是偷渡进来的，这个样子可爱得不行，谢屹忱没忍心再骗她：“放心，跟老师说好了。”
这个时间段，只有高三生们在，正在进行晚自习。
谢屹忱就先带宁岁去了空无一人的操场。
旁边就是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间间教室都亮着光，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高考之前的时光，沙沙的圆珠笔写字声、翻书声隐约葱茏地传来。
亲切，也让人有些感慨。
地上是软绵绵的青草，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天下过雨，竟还保留着一丝潮湿的新鲜感，是宁岁很喜欢的那种清新的气味。简单用带来的餐布铺了一下，两人席地而坐。
先吃蛋糕。
同学聚会那个大蛋糕是夏芳卉定的，但是谢屹忱也给她买了个蛋糕，是宁岁喜欢的牛油果草莓味，分量非常小，正合她的意，就只是尝个味，走个形式。
谢屹忱拿出打火机，把金色的数字蜡烛插上，要她许愿。
咔嚓一声，火光点燃，登时把周围的空气都照亮。
宁岁半边脸颊也染上了摇曳的光，两人在朦胧光影下互相对视了一眼，她眨了眨眼，轻唤：“谢屹忱。”
谢屹忱两条腿都屈起，屈肘散漫撑在膝盖上：“嗯？”
12.9和1.29。
他们俩连生日数字都是一模一样的。多有缘分。
宁岁小声：“你能不能靠我近一点。”
已经很近了，谢屹忱眼角眉梢都舒展，往紧挨着她边上的方向挪。
宁岁满意了，眼睛亮亮的：“这是你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火光在两人眼底明灭跃动了下，谢屹忱心底扑通撞了下。
他的女朋友好会撒娇。
夜晚有点凉，谢屹忱喉结微动，捏了捏她脸，低声笑：“高二的时候不也陪你过了。”以Nathan的身份。
宁岁一想，也是。
但这次更好，他人在身边。
其实那时候，宁岁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和他再产生什么交集。
集训结束的那天，她鼓足勇气想再和他说说话，才知道他已经提前离开。
所以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叫谢屹忱。
也不知道他就是Nathan。
但她却始终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坐在狭仄楼梯上温声给她讲题的那个少年。
所以高二那年生日她其实没许愿，而是在心里想——如果能够知道他的名字就好了。
如果能够知道他的名字就好了。
现在这样，也算是夙愿成真了吧。
谢屹忱轮廓英挺的侧脸被火光浅浅描摹了出来，好看得过分，宁岁凝视须臾，稍稍往下埋了埋脸颊，嘴唇偷偷藏进了围巾里。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许完愿之后蜡烛还没有燃尽，但是她又很想尝尝牛油果草莓的味道，于是就挖了一小块边角料吃了口。
奶油在口中甜滋滋地化开，真的好好吃。宁岁正想邀请谢屹忱一起品尝时，倏忽不知哪里一束手电筒光照射过来。
接着不远处中气十足的中年男人声音传来：“那边两个早恋的怎么还在操场上纵火！麻溜给我过来！”
“……”
谢屹忱还没说话，宁岁忽然吹灭蜡烛，站起来，卷起地上大包小包，蹭地一下就飞快往教学楼那边跑。
谢屹忱还懵了一下，也没时间想太多，把她遗漏在草地上的那块蛋糕也拿起来，快速跟了上去。
教务处那巡逻老师可能是没想到这两个逃晚自习的学生这么硬气，也打着电筒在他俩后面追。
于是就形成了一副极为诡异的画面。
手电筒的光从后面摇摇晃晃地射来，边照边喊：“跑什么呢？站住！”
宁岁一路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栋黑暗的教学楼里。
很快谢屹忱跟了上来，两人都靠着楼梯的墙边站，没作声，很快手电筒的余光就从不远处斜着射过来，但因为他们躲的地方是个视觉死角，就没有照到。
不过宁岁还是心跳得发慌，这比密室逃脱刺激多了，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谢屹忱身后，耳朵是热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个巡逻老师没看到她们，大声喊了几句，但没听见任何回应。
手电筒又在看不见他们的视野盲区晃了一圈，这才离开。
等人走之后，谢屹忱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软了下来，他伸手一摸，宁岁连手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极其心虚地把脑袋埋在他胸口。
谢屹忱揽着她把人往上提了提，好笑道：“宁椰子，你跑什么？”
宁岁默了一瞬，诚恳：“我没早恋过。”
“？”
“想试下感觉。”
“……”
—
两人绕着教学楼走了一圈，又爬上天台去看星星。谢屹忱给她介绍高华的各个设施，让她能感知到他高中学习的环境大概是什么样。
其实宁岁觉得这种感觉很神奇，好像以另一种方式，又靠他近一点了似的。
差不多十点多的时候芳芳发短信来问什么时候回，宁岁才惊觉已经到了之后说好的时间，她怕露馅，也没待太久，就直接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宁德彦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卫生间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洗澡声，宁岁往里面瞄了眼，试探问：“我妈在洗澡？”
“嗯。”爸爸这时候起身，笑着从背后掏出一个很厚的红包，“生日快乐，乖乖！”
宁德彦从来都是这样，不挑礼物，遇到什么事情就给她钱，说白了就是有点懒，但宁岁也并不介意。
毕竟谁会不喜欢钱，她弯唇接过：“谢谢老爸！”
没想到还有惊喜，宁德彦顿了顿，又拿出一个大红包：“当啷啷！这是你妈妈给你的。”
妈妈准备的也是红包吗？
往年芳芳除了准备蛋糕，还会给她买礼物，像是好看的衣服、项链等，变着花样哄她开心。
今天这两口子倒跟说好了似的。
宁岁抱着两个红包走到浴室门外，敲了敲：“妈，我回来啦！”
水声湍流，里面传来夏芳卉的声音：“先别进来！”
宁岁愣了下：“好。”
夏芳卉说：“我听你们于老师说，聚会八点就结束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宁岁没想到她还打电话给于志国求证，下意识心抖了下。许久没撒谎，露馅的心虚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所幸隔着一扇门，宁岁咬了咬唇，语气尽量自然道：“就和朋友四处逛了逛。”
过了几秒钟，夏芳卉的声音隔着水声从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大声了点：“哪个朋友啊？怎么没跟我说？”
夏芳卉很喜欢打探这些，要清晰地知道她同谁交往，去哪里做什么，时刻掌控她的动态，以前初高中的时候，宁岁还能接受，但随着慢慢长大，她会应激性地生出自己的隐私空间被人探询的不适感。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问了？
这个问题，她无数次想要说出口，但是喉头却像被扼住一样。
不敢，也习惯压抑。
愉悦的心情慢慢消散，落回胸腔内，宁岁含糊道：“同学，你不认识的。”
“……嗯。”
洗手间就在客厅旁边，她一扫眼就能看到玄关处堆着刚放回来的礼物——是一些特产和水果。
宁岁知道她又提着这些去医院了。
医院资源太紧俏，外婆那边又住院，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但经常碰壁。就算是送到人家医生面前赔笑脸，人家也不收。
又突然想到小学时候奶奶住院期间发生的事。
那时候床位紧俏，医生让她回家，夏芳卉拿着缴费单在医院大厅里急得楼上楼下地跑，手机却还不停响着铃声，是单位工作上着急催的事情。
那时候宁岁年幼，看着她拎着那些东西推开门，朝医生不断赔着笑，脊背微弯，恳求留下奶奶的床位。
指尖某处屈起，戳到掌心里，宁岁垂下头。
还没说什么，夏芳卉在里面更大声了点：“小椰，生日快乐。”
宁岁抿唇，胸口是轻轻的叹息，不知道说什么了：“谢谢妈妈。”
夜色浓郁，外头是沙沙的风响。
宁岁回到卧室，最后还是选择谨慎地把房门关上，锁好。
——她其实很想知道谢屹忱送给她的礼物是什么，路上他还神神秘秘地不让她看，说回家再拆。
宁岁快速把袋子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个小盒子，不大不小，刚好能捧在掌心里。
小盒子是镂空珐琅工艺，外表颜色绚丽，粉色和淡蓝色勾勒在一起，梦幻又漂亮。
光盒子就这么好看了，里面会是什么？
宁岁感觉会是手链，小盒子闪闪的，她微微睁大了眼。
开口是磁力搭扣，啪的打开——
不是手链。
里面躺着一个，可爱的南瓜马车。
是她之前隔着解忧杂货店橱窗看了好久的，漂亮的珐琅流彩的南瓜马车，是公主的座驾。
车门可以自由开关，车轮、流苏、窗帘、座位等细节一应俱全。
打开马车的活动门，车厢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漂流瓶，内部卷着一张字条。
橘黄色的床头光撒过来，宁岁心里跃动着，拆开漂流瓶，把小纸条放在灯下看。
谢屹忱的字清隽好看，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祝你岁岁常得意，所愿皆能满。】
【我的1212椰子小朋友，生日快乐。】
落款是“Nathan”。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淅淅沥沥。
槐安的天气总是如此难以预料。
屋内一盏暗黄色的小桔灯，温柔地映在床头，也映在那辆小巧的南瓜马车上。
宁岁心绪也像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浅浅地发怔了一会儿，感觉甜意像是水蜜桃汽水里的泡泡般，汹涌地冒了出来。
她浅浅弯了下嘴角，几秒种后，唇边的弧度又放大。
连双眼也弯了起来。
宁岁爱不释手地摸着南瓜马车门帘旁精细的流苏，忽然又想到刚才分别前，不经意在谢屹忱手机上看到的锁屏。
——似乎是冬夜飘雪的场景。
女孩戴着毛绒帽子，裹着厚实笨重的围巾和外套，背着书包站在橘黄朦胧的灯光下，看样子似乎是在向着镜头走过来。
照片是随手抓拍，距离也不够近，所以看不清女孩子的脸。
只能看到雪花在灯光下也莹亮得很透彻。
她记得前几天看他手机，锁屏还不是这样的。
宁岁问：“这个照片……”
当时谢屹忱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笑：“嗯，是集训的时候拍的。”
他有备份云端的习惯，所以一直保存至今。
马路上汽车轰鸣而过，衬得宁岁声音也小了些，喃喃：“……我都不知道。”
谢屹忱：“什么？”
她眨了眨眼，把隐秘弯起的唇朝衣领里压下了点，嗓音闷闷的：“没有。”
宁岁记得，自己从南京回来后，有好几个夜晚都曾梦到过他，梦里她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一条黑而长的甬道。
他手上拿着一盏烛灯，照亮了他们前方的路，但是一次都没有转身回头。
——宁岁一直以为，自始至终都是她在注视着他的背影。
却不知道。
被她望着的人，也曾回头。
悄悄地把她装进眼底。

第62章 撕扯
寒假时间虽然没有暑假宽裕，但是计划也在如期进行，宁岁成功报上了考驾照的名，科目一其实很简单，刷了几天的电子习题库，她一下就考过了。
接下来就是GRE。
在京大人人都卷，胡珂尔说她们外语系人手一个GRE和雅思高分，宁岁也不觉得自己这个有多超前。
只是马上要过年了，因为感觉夏芳卉这些天格外注意她，就经常待在家里，见不到谢屹忱。
所以每天晚上都要和他打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固定内容，有时候窝在被子里讲讲自己这些天的见闻，有时候两人都忙，就各干各的事情，只是连着麦。
宁岁喜欢和他这样随性无拘束地交流。
他懂的东西多，博闻强识，常常把她惊到。
比如说，她也是听了谢屹忱讲才知道银河系中心是朗姆酒味道的，因为其中充斥着人马座的气体星云，主要的化学分子都是甲酸乙酯。还有什么海星的眼睛都长在脚脚上，一朵云的重量几十万公斤。
宁岁举着手机，卷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不小心把自己卷成了一条寿司，她裹在棉被里闷闷地笑，很认真地问：“谢屹忱，你小时候是不是偷吃百科全书长大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谢屹忱也在那头笑。
过了会儿，他尾音拖长：“偷吃奥利奥长大的。”
宁岁：“……”
不说她都忘了。
见那头沉默了，谢屹忱抬眉，悠悠道：“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电话备注到底什么意思？”
宁岁又默了下，慢吞吞道：“因为……”
“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谢屹忱：“？”
……
聊着聊着，宁岁又问：“那个南瓜马车到底要多少钱啊？”
谢屹忱说：“真的不贵。”
宁岁不信。
她前两周又去了一次那个解忧杂货店。里面的每个商品都能算是孤品，一看就是随随便便上千，往贵了去走。
老板还是披着斗篷，头顶绑着根五颜六色的鸡毛，不过挺有职业操守，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之前交易的价格。
她的小马车那么可爱，一定也价值不菲。
宁岁说：“你告诉我嘛。”
在云南的时候谢屹忱就发现了她一个臭臭小毛病，就是喜欢什么都和别人计较明白，不管是三十块的芝心卷还是三百块的门票，宁岁特别怕欠人人情。
之前问他他不说，她还是没放弃，连续好问了几次。
这时谢屹忱压低声音，气息浅浅不明：“非要和我分那么清楚啊？”
宁岁多少能感觉到他不太喜欢她这么见外，但她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花别人的钱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是一种对自我价值和他人好感的消耗，所以感到很不好意思。
这就是回避型心理的弊端，宁岁听了清大那节心理课才意识到，原来所有性格上别扭的部分都有迹可循，因为有不安全感，所以怕占人便宜会遭人嫌弃。
宁岁踌躇地说：“没。”
那头轻微的安静，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解释时，听到谢屹忱懒洋洋出声，嗓音低醇：“真那么想知道？”
宁岁在那头嗯嗯嗯，点头如捣蒜。
谢屹忱故作沉吟，悠闲道：“5200次亲亲。”
“……”
谢屹忱见她没出声，很不正经地提示她：“快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宁岁：“……”
其实她也是那天才意识到，原来一段良性的恋爱真的会让你变成更好的人。他绝对是安全型，情绪稳定，性格又好，无论什么时候看内核都很有力量感。
这样的少年，他会让你觉得，和他在一起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只要牵着他的手，大步朝前走就行。
那晚挂电话的时候，谢屹忱对她说。
“听好了，宁岁。”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要拿去衡量价值，权衡利弊，明白吗？”
“也不用什么事情都跟别人算明白。尤其是不需要和我算明白。”
“我就想对你好，”他一字一句，嗓音格外张扬不驯，“而你什么也不用做，受着就成。”
—
宁岁这个年过得有滋有味。
大年三十这天，全家人一起除旧岁，贴对联，张灯结彩。
芳芳又听信了什么大师的话，买了一串叮叮吊吊的小葫芦挂在家里，宁越偷懒，不想动，被宁德彦举到大门上去铲上一年的财神爷画像。
不过没过十分钟就被他爸放下来了。
宁德彦顶着一头纸糊糊无言地去卫生间清理。
芳芳在网上定了一大锅佛跳墙，有鲍鱼、海参、花胶等大补之物，一家人围在圆桌前，闲散地聊着天。
年夜饭是芳芳和请来的钟点工一起做的，钟点工先走了，芳芳仔细低头闻那一盘豆腐：“诶，这个菜是不是有点异味啊？”
夏芳卉鼻子很灵，基本上有什么菜变质都能吃得出来，但有时候太过敏感，常常所有人还乐颠颠在吃的时候，明明没什么问题，她就说这个菜感觉好像坏了，很煞大家的胃口。
宁越见怪不怪地抬头，老成道：“妈妈，我们一般都把那个叫做风味。”
芳芳很傲娇，小小翻了个白眼：“嘁。”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宁德彦把春晚打开当作他们聊天的背景音。
几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讲到了养宠物的话题，其实宁岁一直都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毛绒绒那种，小猫什么的，但她感觉自己其实不太会照顾它们。
毕竟小时候养过许多，兔子，乌龟，金鱼，蚕宝宝，仓鼠，最后它们无一例外以奇特的方式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养的金鱼被乌龟吃了，乌龟离奇地跳楼身亡，蚕宝宝化茧成蝶后不幸被芳芳意外踩死……
种种种种，十分离谱。
芳芳迷信，说炒股票的最好就养狗，因为狗旺财，但是她又怕狗，所以迟迟没有选择养。
宁越一直都有此意，知道他妈兴致不大，转而去游说他爸：“爸爸，求求你了！咱们养只狗吧！”
芳芳欲言又止地看过来。
宁德彦揉了揉他脑袋，慈祥道：“嗯，这不是有你了么。”
宁越：“？”
—
大概在初七，宁越小同志就继续开始上他的画画班。
宁岁早上给宁越简单地答疑解惑了寒假作业，差不多十点的时候就送他去上课。
出门的时候她才发现忘记拿手机，想着距离挺近，再加上宁越马上要迟到了，就没有回去拿。
路上姐弟俩聊天，宁岁问：“老师现在都在教什么呢？”
宁越明显不感兴趣，耷拉脑袋：“素描，天天画立方体和圆锥，练线条，好无聊啊。”
宁岁笑：“人家达芬奇也是这么过来的。”
宁越生无可恋：“我不想当达芬奇，也不想当柴可夫斯基，我只想当宇宙无敌大咸鱼。”
“……”
宁岁轻叹了口气，同情地拍拍他肩：“忍忍吧。”
宁越想了想，确实是啊，不学这些常规的，他妈八成会觉得他闲着没事干，以后突然让学个古埃及语可就不好了。
谢屹忱今天要去下香港，谢镇麟和邱若蕴前几天就过去了，公司业务需要，要见见外资投行的人，谢镇麟就让谢屹忱也过来，宁岁闲着没事干，说下午去关口送送他。
夏芳卉和宁德彦都在家里，走之前宁岁和夏芳卉说的理由是，胡珂尔要去看个展，让她陪着，可能一个多小时。
谢屹忱这趟没带什么东西，就简单整了一个背包，宁岁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敢和他有什么亲密举动，怕被槐安的熟人长辈看到，就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直到了出境处。
走之前还是抱了下，谢屹忱摸摸她脑袋，说：“我大概这两天就回来了。”
宁岁仰着头，桃花眼微亮：“好。”
“你定了去北京的机票没？”
宁岁摇头：“没，等你一起。”
谢屹忱笑：“行，那等我回来再说。”
宁岁看着他往里走，慢慢过了安检，还回头朝她招手。
宁岁也笑着踮起脚尖挥手。
也不是什么大的分别，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舍不得。
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
宁岁又站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
她想着坐地铁，就先往附近的地铁站走，宁岁思绪有些心不在焉，也没认真看路。
所以当看见夏芳卉的时候，她第一反应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妈？”
夏芳卉的脸上没有笑容，隔着段距离看着她，这个表情让宁岁倏忽想起了上初中的时候，妈妈来教务主任办公室领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时候宁岁就有点接触障碍。
对同性的接触排斥还算轻的，对异性比较明显。一旦有男生想要接近她，她就生理性地感到很抗拒。
班上有个男生大概是喜欢她，想捉弄她，就扯她辫子，但是宁岁心里抵触，不知道怎么就条件反射把人用力推开。
那男孩没料到她这个反应，眼角猝不及防磕在旁边的柜角上，当时就流了血。
虽然后面看其实伤势并不严重，但当时他捂着眼睛嚎叫的样子还是吓到了她，以为真把人弄残疾了。
宁岁记得当时的自己很害怕。
她站在医务室里，男孩父母来了，母亲斥责她几句就把人领走，要送去医院。男孩父亲留下等夏芳卉过来，然后教导主任又把她带回办公室，让她等着。
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就只有老师、她，还有另一个陌生男人，宁岁指尖怯怯攥着衣角，完全不知所措。
然后夏芳卉就穿着工装套裙匆匆赶来了。
她从教导主任那听说了事情原委，看了监控记录，确实也没扯到宁岁辫子。夏芳卉和男孩父亲道歉，并商量了赔偿事宜。
而后用那样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牵着她手离开。
“妈妈……”宁岁当时觉得她和妈妈的手都好冷，她第一次产生怀疑，嗫嚅地问，“我……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啊？”
夏芳卉很快呵斥着打断她：“瞎说什么，你没问题。”
……
此时，夏芳卉站在隔着几米的地方，阳光和树荫斑驳地落在她身上，宁岁心里发沉，惴惴不安，还是挪动步伐走了过去：“……妈。”
夏芳卉看了她很久，问：“多久了？”
宁岁知道她刚才大概是看到谢屹忱了，垂下头：“一个多月。”
夏芳卉嗓音还是很冷淡：“为什么说谎？”
宁岁指尖蜷起，知道她应该是真生气了，因为说谎这件事他们很早就达成共识，是绝对禁止的雷区。
她心跳愈发急促，压着呼吸不敢轻举妄动，咬唇道。
“对不起，妈妈。”
夏芳卉并不接茬：“如果不是现在被我看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宁岁张了张嘴：“我……”
“我是不是说过，谈恋爱不能操之过急，有合适的对象也要告诉我，我帮你看看。”夏芳卉看着她，“多久没有撒谎了？宁岁，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对不起。”宁岁只能重复这么说着。
“回去要告诉你爸这件事情。”夏芳卉不理睬她。
她自顾自地转身往前走，宁岁心里一窒，追了上去：“……可我只是谈个恋爱呀。”
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吗？
她不明白。
也许说谎是不对，但她只是想拥有自己的空间，想要暂时不被窥探打扰的乌托邦。
“只是谈个恋爱？”夏芳卉声音扬起，“整个寒假天天跑出去和他见面，去开房，你看看你都成什么了？”
宁岁说：“我没有开房，那只是自习室——”
她刚想解释，就陡然反应过来：“你看了我的手机？”
“……”
紧接着又想到了更深的一层，也许不是偶遇，夏芳卉可能是看到了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地点，直接跟着她过来的，“你怎么可以不经我的允许就偷看我的隐私？！”
就算霎那间明白了妈妈生气的点，是看了他们约着见面的聊天记录，误会成别的，但宁岁还是感觉很受伤。
她用那种表情看着夏芳卉，夏芳卉胸口起伏，也被刺激到了：“对，我就看了，怎么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生你养你，你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地铁口附近，零星有行人来往，听到她们争吵的声音将视线投注过来。
宁岁感觉脸上火辣辣地在烧，愤怒，羞辱，委屈，但她还是尽力压制着心头翻涌的情绪，问：“我们能不能先回去，别在这……”
夏芳卉不走，强硬道：“就在这给我把话说完。”
宁岁握紧拳，双脚也像被钉子扎在水泥地面，呼吸轻微发颤。
以前夏芳卉放学都会来接她，但凡出来得晚一点，她就会斥责，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在校门口破口大骂，全然不顾宁岁的脸面和路人投注来的异样眼光。甚至，还撞上过年级里的其他同学。
仿佛又回到了那样的时刻。
唯一不同的就是现在路上人没有太多，但宁岁还是想要把自己龟缩起来。
然而夏芳卉还在继续沉声说：“好，就算是我搞错了，你们只是自习，但你又真正了解对方是怎样一个人吗？这样快速深入的交往，不觉得太过草率？”
宁岁蓦地抬头：“我不觉得草率。我认识他很久了，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高中？”夏芳卉冷不丁抓住了重点，“所以你高中总是抱着手机，就是在和他聊天？高二数学成绩不好，也是因为他？”
宁岁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就乱成了这样。
“不是！”
“是数学成绩下滑之后才认识他的，如果不是他开导我，我高考不可能会考得这么好。他学习成绩也很好，考了省状元。”
宁岁的指尖用力地按到掌心，戳得生疼，是真的委屈了，但还是努力压着声，“而且要论家庭条件的话，也是我们家配不上他，我不明白你对他到底有什么成见，为什么要冲我发这么大的火？”
空气一滞。
夏芳卉沉默下来。
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片晌之后，夏芳卉再度开口，气势软了不少：“是这样吗？”
宁岁唇线紧紧绷直，没有接话。
夏芳卉似也深深吸了口气，音调缓和许多：“你别生气，小椰。”
她顿了顿，还是迟疑地说出来：“妈妈只是觉得他们家的情况，实在是有点乱。他爸爸在外面养情人，他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养出的孩子，我不放心——”
“……”
所以，夏芳卉看到了提及章悦的那些聊天记录。
因为误会，才会这么愤怒。
宁岁能理解夏芳卉的初衷，但是她觉得很抱歉——因为她，谢屹忱最难以启齿的伤疤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说了出来。
没有一丝丝遮掩。
“可是他也不想这样的，他也想有正常的家庭啊，他父母的行为也给他造成了伤害，难道还要他来承担相应的后果吗？”
宁岁觉得自己被谢屹忱哄得逐渐敞开的壳又要关上了，紧攥着手指，慢慢红了眼眶，“而且，他和他父母也不一样，他一直都对我很好的！”
“……”
夏芳卉沉默。
宁岁自责地揉了揉眼睛：“还有，这是秘密，是他信任我才告诉我的……”
夏芳卉抿唇：“妈妈不会说出去的。”
宁岁摇头：“妈妈，你总是这样，用自己的那一套标准去评判我身边所有的人和事，总是不由分说就给别人下定论，你做这些有考虑过哪怕一点点我的感受吗？”
夏芳卉倏忽怔住。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心跳在胸腔内疯狂跳动着，宁岁轻啜出声，“非常非常不喜欢你干涉我的生活。”
“不喜欢你给我报的那些兴趣班，不喜欢你安排我学这学那，不喜欢你窥探我的隐私。”
“我已经十八岁成年了，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有自己的爱好、生活和交友圈，为什么你什么都想要管？”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供你摆弄的人偶，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最起码的尊重！”
她抬起眼睛，终于把这么多年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一字一句地咬道：“妈妈，你的控制欲已经强到让我快要窒息了，你知道吗？”
夏芳卉怔怔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太阳光晒得刺眼，晒不融那些凝结在空气中的罅隙和龃龉，两个人彼此面对面站在冬季曝晒的阳光里，谁也没有再开口。
—
回去之后宁岁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谁来都不开门。
她裹着被子蜷缩着窝在床角，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眼眶潮了潮，就抬手抹掉。
宁岁初中的时候背着夏芳卉去找学校的心理老师，咨询过后对方夸赞她说，她是个共情能力极强、但又很能控制自我的人，虽然可能只是安慰，但宁岁一直记到现在。
所以她很快就没有再哭，只是觉得浑身上下沉甸甸的难受，就抱着双膝发呆。
中间似乎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但是因为没有听到回应，对方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
“……”
后来宁岁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点，将近八点多了。
外面很安静，始终没有人再过来敲门。
宁岁迟疑着推开房门出去的时候，发现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桌上还热着饭菜，用小伞形状的罩子反扣住，有黄豆海带蒸排骨和小白菜，还有一碗汤面。
宁岁倏忽想起，夏芳卉说过她今晚就要去外地出差。爸爸应该送宁越去上钢琴课了，要在那边陪着。
宁岁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点，又回到房间。
过了会儿，宁岁才察觉到，她又开始有点回到发呆的状态了。宁岁晃了晃神，直起身，拉开抽屉，看到被她珍重放在中间的小马车。
盯着看了一会儿，宁岁掏出手机，踟蹰着给谢屹忱发消息：【可以打电话吗？】
没过两分钟，屏幕上显示他的来电。
宁岁心里一跳，轻轻清了清嗓子，直到确认她自己是正常的声音，这才接起电话。
谢屹忱刚刚跟爸妈吃完应酬饭局。谢镇麟和邱若蕴还有事要忙，让他自由活动。
他正好沿着江边漫无目的地溜达，低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想我了？”
宁岁抿了抿唇，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嗓音细软，没说什么，乖乖认下：“嗯，想你了。”
那头稍顿一瞬，像是察觉到什么：“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宁岁心里面那点委屈又冒了出来，她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否认道：“……没。”
她顿了顿，尽量平静且自然道：“就是昨晚没睡好，现在好困。”
谢屹忱说：“那就再睡会儿。”
太多太多情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倾诉，宁岁闷声道：“嗯，好。”
那边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须臾后，他问道：“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谢屹忱轻笑：“我也刚吃完呢。”
“那就好。”宁岁抿了抿唇，心想还是挂电话吧，“那你先去忙吧，晚点再说。”
谢屹忱气息温缓，片刻道：“好，那你再睡会儿。”
……
宁岁挂了电话，真的倒头又睡下了。
她的头有些痛，中间做了一个梦，但是内容记不清了，就觉得整个梦境有点压抑，闷闷的，像潮热的雨季，她知道是梦但是却醒不过来，感觉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住了。
再次睁开眼，外面已经入夜，窗外都是黑漆漆的，夜风凉爽弥漫，只有远处路灯下朦胧的光亮。
清脆的电话铃声唤醒了她迷蒙惺忪的意识。
宁岁揉了揉眼，才看清那三个字，很快接起：“……喂？”
她声音还有点微哑，谢屹忱的嗓音听起来倒清晰的多，仿佛近在咫尺。
“宁椰子，醒没？”
“嗯？”她还有点儿没找到状态。
直到他低声开口：“醒了就下楼。”

第63章 秘密
已是冬日末尾，夜晚清风阵阵，宁岁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谢屹忱。
他穿的还是白天送他去关口的灰色连帽卫衣，很是松垮地套在身上，他单肩背着包，侧脸的线条锋利清晰，高大挺拔，散漫地倚在路灯下。
宁岁只拿了手机就匆匆下楼。她从大门出来的时候谢屹忱恰好转过头，视线对上，他大步迎了过来。
宁岁脚下加快步伐，两人在榕树下碰上，她捏了捏外套衣角，轻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刚刚睡醒，嗓音还有点闷。
谢屹忱低头凝视她柔软下垂的睫毛，说：“晚上没我什么事儿，待那儿也无聊。”
“啊。”宁岁盯着他胸口处发呆，小声，“可不是计划要两天的吗？”
谢屹忱抬手，替她细致拢了拢敞开的外套领口，片刻，散漫拖长音调：“这不是，有颗小椰子说想我了？”
“……”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宁岁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度回溯，握紧指尖。
视野里有轻微的雾气，她下意识就把脸颊往下埋，想藏进围巾里，却被他蓦地扣住下巴，将脸抬了起来。
宁岁没哭，只不过一双眼睛在路灯下浮着很浅的水意，似粼粼波光。
“怎么了？”谢屹忱喉结动了动，放低声音。
宁岁睫毛颤了下，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恳求道：“抱抱。”
谢屹忱眸光漆黑，什么也没有问，径直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宽阔，让宁岁顷刻就感觉到极为浓重的安全感。
她的侧脸紧贴在谢屹忱胸口，听到里面传来一顿一顿的有力心跳声。
宁岁喉头涩了涩，低低喊道：“谢屹忱。”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哑：“嗯？”
“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送我弟弟出去上课，没想到她看了我的手机，还有我们的聊天记录。我下午就跟她在外面大吵了一架。”
谢屹忱眼睫微动，双臂揽紧，右手掌心护在她脑袋上。
宁岁其实特别喜欢他这样抱她，侧脸在他怀里轻蹭了蹭，紧接着又想到下午她在地铁站和夏芳卉吵架的情形。
那样尖锐地将所有粉饰都撕裂。
夏芳卉从来都是这样，想要知道她所有的事情，也从来不顾她的隐私。真的让人觉得透不过来气。
宁岁嗓音轻微地发哽，心里沉甸甸的，抱他的腰更紧，重复道：“对不起，让她看到我们那些聊天记录了。”
“她说她不会说出去的，但我还是……”
很自责。
更害怕他会因此而觉得不开心。
宁岁不知道他会给出什么反应，也许后悔告诉她那些事，又或者是觉得她给他带来了麻烦。
宁岁像个木桩一样紧巴巴地贴着他，也不敢抬头，直到头顶落下温热的呼吸声，谢屹忱胸膛轻微起伏，温沉低喃的低音落在她耳畔：“晚上一直在为这件事难过？”
宁岁怔了下。
她睁大眼，雾气却快速凝聚，感受到他声音里的温柔，却不知该怎么回应。
谢屹忱捏了捏她颊边的软肉，又问：“是觉得没保护好我？”
保护。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莫名显得亲昵了几分。
宁岁心里跳了跳，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她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吭出一声：“嗯。”
高二当笔友的时候，宁岁给他讲过类似的事情，谢屹忱多少也了解夏芳卉的性格，能大概猜到她当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没事儿，不是大事。”谢屹忱摸摸她柔顺的头发，又把人用力往怀里摁，“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紧紧抱了好一会儿。
眼前温意弥漫，有点模糊的趋势，宁岁赶紧用力眨了眨眼。
因为觉察到她情绪不对劲，他二话不说从香港赶了回来。
得知这样的事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情绪稳定，还反过来安慰她。
他怎么这么好啊。
宁岁忽然觉得心头那阵酸意好像被温柔地抹平了，连带着白天胸腔中某种尖锐到不能自控的窒息感，也逐渐如潮水般褪去。
在这时，谢屹忱的手指循了过来，轻抚过她的脸颊。
他没有再提夏芳卉的事，只是问她：“晚饭也没好好吃吧？”
宁岁耷拉着睫毛，点了点头：“嗯。”
“饿不饿？”谢屹忱低敛下眼，轻笑了声，“我带你去吃点儿好吃的？”
……
两个人手牵着手，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
这里是闹中取静的学区房，行人不算特别多，一盏盏路灯拉长了冬季静谧的光影。
时间不早了，好些餐馆已经打烊，宁岁想吃鱼豆腐，谢屹忱就带她去附近的711，不仅买了鱼豆腐，还买了牛肉丸和关东煮，以及一瓶温牛奶。
晚上吃得太少，宁岁是真的饿了，谢屹忱把东西给她端来，她就坐在便利店的小凳子上，安静地进食。
细嚼慢咽。
谢屹忱发现，宁岁很喜欢吃蘑菇，而且饶有兴致地将几瓣蘑菇用竹签拼成一颗完整的蘑菇云。但放到嘴边的时候迟疑了下，还是把东西递到他面前。
谢屹忱挑眉：“怎么了？”
宁岁一脸舍己为人的表情，诚恳道：“你不是喜欢吃棕色的软东西吗？”
“……”
吃饱喝足，两人重新启航，就沿着商业街的边缘漫无目的地溜达。
宁德彦带着宁越回家了，私戳问宁岁人在哪里。可能是宁越这倒霉孩子钢琴弹得太烂，吸引了宁德彦的全部注意力，宁岁简单跟他在微信上说一句出去吃宵夜，他也没有很在意。
至于夏芳卉。
宁岁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和她冷战。
从下午开始，两个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和彼此发过一条消息。
夏芳卉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对话框冷冷清清，甚至一改常态，没在群里冒泡。
宁岁知道自己在外面走路，夏芳卉能看到微信步数不断变化，但此刻她一身反骨，破罐子破摔般，越走越起劲，仿佛拿出了奥运健走冠军的架势，步步生风。
——其实这还是第一次在没有枷锁的情况下出行，有种放飞的自由。
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想回家。
途径一个私人影院，门面干净较新，营业到凌晨两点，还有很富足充裕的时间。
宁岁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新奇地探头往里看，见状，谢屹忱笑问：“想不想一起看部电影？”
墙上挂钟显示十点出头。
如果要看电影大概会到十二点以后，超过寻常门禁时间。
宁岁眼眸亮了亮，当机立断：“好。”
老板自然而然地为他们选了个情侣包厢，问他们想看什么。
片库里都是老片，宁岁看了看，随便选了个97年的外国片，《心灵捕手》。
她以前刷到过影评，据说男主是个很有数学天赋的叛逆少年。
——完美符合她现在的心情。
房间很小，光线昏昧，只有屏幕占据了前方的所有视野和亮光。
座椅是棕色沙发椅，两个人的位置，中间没有扶手，宁岁坐下的时候略微还有些心跳发紧。
相较之下，谢屹忱倒是很松弛。
前方有台宽大的玻璃茶几，老板给他们上了点小吃和水果，还有啤酒，都摆在桌面上，他懒懒靠在椅背上，用酒精湿巾擦干净手，姿态闲散地拿了一颗橘子来剥。
宁岁拿余光偷偷看他。
想吃的表情基本已经写在脸上了，宁岁还没说话，谢屹忱掰开几瓣小橘子喂进她嘴里。
……唔。
被塞个满怀。
宁岁两颊鼓起，浸了一嘴的蜜。
甜丝丝的。
她转过头，正对上他目光。
谢屹忱眉峰轻扬：“好吃吗？”
宁岁嚼了几下，点点头。
宁岁一直很喜欢吃各种很甜的水果，谢屹忱笑了，等她咽下，又给她喂了两小瓣。
像喂小动物一样，宁岁盯着屏幕，谢屹忱动作慢条斯理，把整个橘子都给她喂完了，自己也没吃。
两人开始专注看起电影。
男主威尔是在麻省理工大学工作的清洁工，但他也是个数学天才，轻易能够答出教授在板报上给同学出的高难度考题。
但宁岁没有想到，影片中的男主威尔同时也是个回避型。
因为回避，他总是快速开启关系又快速疏远，极端狂妄且抗拒管教，不愿意亲近想帮助他的数学教授，也抗拒对方给他安排的心理辅导。
宁岁想起，心理课上，姜教授说过，“这类人格的形成，往往是因为童年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种形式的爱”，威尔就是，童年有着被人虐待的经历。
宁岁嘴唇动了动，正想转头同谢屹忱说点什么，这时候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她稍顿一瞬，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掏出来将手机静音。
直到看清屏幕，才发现是广告电话。
宁岁没有接起，沉默地将电话挂断，泄了劲似的，有些发僵地往椅背后靠。
宁岁发现，自己对这种急促的铃声已经产生某种强烈的抵触情绪。
刚才那瞬，还以为是夏芳卉，心差点又沉下去。
“……”
谢屹忱在刚才就调低了影片背景音量，想供她打电话，此时稍敛了眸，侧过头看向她。
——刚才还挺放松的，一下子又闷闷不乐了。
像是有点发呆，垂着眼望着前方。
谢屹忱凝视须臾，将她谨慎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在掌心里，捏了捏：“怎么了？”
“……”
他的视线往前扫去，扯了下嘴角，笑问：“是这电影不好看？怎么心不在焉的？”
宁岁抿了抿唇，看向他。
谢屹忱低垂下眸，放轻声音：“和我说说？”
宁岁呼吸微屏，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高二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害怕听到这样的铃声。”
“……”
“我妈只要找不到我，就会疯狂打我的电话。”
高二去南京集训，有天晚上她做题太专注，没接到电话，再看手机时已经六十多个未接来电。
宁岁迎着冷风走出露台，努力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拨回去，迎面却是夏芳卉愤怒的责骂。
“我知道，是她担心我的安全，但是她的控制欲，真的让我感觉受不了了。”
宁岁还记得，夏芳卉第一次打她，是宁岁小学的时候，放学到同学家去玩，没跟她讲。
那次是特殊情况，好像是什么节假日，学校结课早，离真正放学还有一个小时。虽然夏芳卉每天放学都会来校门口接她，但她们家其实离学校不远，十分钟的距离就能走到。
于是那天，当同一小区关系好的小朋友邀请她一起回家玩时，宁岁跃跃欲试地答应了。
夏芳卉是肯定不会同意让她一个人去同学家的，但是宁岁又很想去，别的同学都是这样交朋友的。还差一个小时，她想着偷偷去玩四十分钟，再回来校门口等妈妈。
同学带着宁岁回家，两个人开了电脑，玩最新的网游。结果一不小心太过沉浸就忘了时间，夏芳卉在门口没看到她，简直急疯了。
她给班主任还有教务处的老师打了电话，给宁岁的儿童手机也打了好几十个电话，最后终于联系上，母女俩在小区门口碰面，夏芳卉气得直接当众扇了她一巴掌。
宁岁低着头：“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是她说了算，穿什么衣服，报什么补习班，甚至交什么朋友。”
夏芳卉会细心安排好宁岁的每一件事，大到上学补课，小到衣帽鞋袜的款式，初中时宁岁所有的衣服都是她买，日常出门怎么搭配她也要管。
初中时夏芳卉很少让她独自出门，哪怕是玩得很好的同学邀请宁岁在槐安市内逛中心书城，夏芳卉也不放心。
所以宁岁从初中到高中，其实也很少答应和同学们出去。别的同学结伴去附近城市听明星演唱会，她只能待在家里。
本该是恣意畅快的少年年纪，宁岁常会感觉到自己和大家有些格格不入，后来很多聚会她们也都不叫她了。
“其实我也真的很讨厌弹钢琴。”宁岁轻吸了吸鼻子，慢慢平静道，“她说考级可能能拿加分，四岁的时候就让我学琴。”
“但是第一个老师太松散，又不专业，一年多了我连谱都还不会识，我妈不满意，刻意换了一个很严格的老师。但是她不知道，第二个老师有暴力倾向，每次我妈没陪着上课时，她都会用戒尺狠狠打我的掌心。”
“我跟我妈说了这事，她也很不高兴，还警告过那个老师。但因为确实教出来的效果比第一个老师好很多，我妈还是让我再坚持试试。”
后面又硬撑了两年，直到宁岁实在受不了，一到那个老师小区楼底下就开始哭哭啼啼打退堂鼓，恐惧且抵触，夏芳卉这才作罢。
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例子，宁岁小时候上过很多的兴趣班，芭蕾、画画、唱歌、珠心算、羽毛球等等，她的人生像是一张棋盘，每个棋子都被黑白分明地安排好了自己的位置。
可唯独就是没有她自己选择的空间，只能强迫自己去喜欢上这些东西。
“她很在意我的成绩，只要我考得不好，她就会训斥我，太粗心或者不努力。”喉头有些发涩，宁岁说，“中考的时候没有考得很好，她拿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对比了好久。”
对方平时成绩年级五十多，中考却一鸣惊人成为黑马，全校第一，宁岁平时成绩优异，却因为心态不稳只考了三十多名，差点进不了四中尖子班。
夏芳卉是典型的结果导向的人，因为太强调这个，宁岁有时候也会变得极其患得患失。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很讨厌，讨厌她控制我的一切。”宁岁说，“讨厌她脾气急躁，一旦我做错事情，她就对我很凶。”
“有时候我就觉得，我怎么这么没用啊，好像总是不能让她满意。”
宁岁声音轻微有些哽咽，别开头去，稍顿须臾，才说，“我也很讨厌，很讨厌这样满身都是缺点的自己。”
刚才谢屹忱都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把她抱到怀里，嗓音很低：“宁椰子，谁说你都是缺点了？”
“……没有人说，就是我自己这样觉得。”
宁岁很早就察觉到，自己是极度回避的性格。
很多时候她会做出一些连自己也不能悦纳的行为，会让她看到，其实真实的自己只拥有着很小能量的内核，甚至有些脆弱，千疮百孔。
格外排斥别人靠近，谨慎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害怕亲密，因为担心关系会变得不可控制。担心得到的会再度失去，患得患失。哪怕逐渐习得技巧学会伪装自信，但仍旧不够强大。
宁岁曾经也意识到这些问题，是想过要寻求帮助的。
高一下学期时，宁岁发现自己的接触障碍达到了有些严重的程度，就跟夏芳卉说想去看心理医生。
而当时夏芳卉的回应是什么呢？
——说她无病呻吟。
其实这和宁德彦说的话何其相似。
他们说，你在作死，明明没有病，却自己给自己洗脑，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你很正常，我们压力这么大都没说什么，年轻人遇上点事就玻璃心，怎么这么娇气。
那时她还不知道，真以为是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一边觉得自己好没出息，给父母惹了麻烦，一边无望地寻不到宣泄的出口。
就像走在一条黑而长的甬道里，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没有人能够过来拉她一把。
他们只是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她身上，可是没有人会真正耐心地听她说话。
宁岁一直在这样漫长的夜晚里走着，踽踽独行。
直到遇见南京的那场落雪，她才恍惚看见了明亮的光。
——其实从第一眼起，宁岁就觉得谢屹忱特别耀眼。
明亮，热烈，又熠熠生辉。
没有哪里是不让人喜欢的。
之前半个月不联系的时候，谢屹忱的生活没了她，无疑还是精彩纷呈的。
参加各种活动，被其他同学在朋友圈提及。这些人就连接近他，都当成是一种可以拿来炫耀的资本。
换个角度来扪心自问，她却不太能信服，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特别值得别人喜欢的点。
毫无疑问，宁岁觉得自己也是非常优秀的。
但是这种优秀是一种被迫捏造和刻意培养出来的特质，是假的，不算什么独一无二的地方，随便换一个人也可以。
更何况，清大和京大也从来不乏优秀的女生。
宁岁总觉得，真实的那个她是有很多缺点的，一旦卸去伪装的滤镜，就不像旁人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出众。
她很害怕让别人失望，也害怕原本喜欢她的人会将喜欢收回去，所以不安感格外强烈。
曾经她以为自己学会了如何和自己和解，但是很多时候，她其实连对自己都不够诚实，只是掩耳盗铃地将问题盖过，装作没心没肺，宁愿生活少些烦恼。
每个人的性格都有两面，芳芳对她的不信任和控制欲，始终还是让宁岁感到有点自卑。
屏幕上画面无声地变幻着，宁岁仍旧别着头不看他，眼眸低垂，但光线仍旧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之中溜了进来。
她眼前慢慢蓄起一层浅薄的水意，轻声道：“其实，我之前对你说谎了。”
“……”
“高三的时候，不是因为丢了数学答疑网站的账号密码才没继续联系你。”
宁岁鼻尖生出明显的酸意，“而是因为察觉到，我在情感诉求上对你过于依赖。”
“所以我害怕，有一天这样的关系无法维系下去，你会突然消失不见。”
索性由她来切断联系。
当时怕自己总是心里惦记着，就换了另一个不常用的密码，刻意想要忘记。
后来就再也没登上去过了。
“我的性格就是有点拧巴，又比较敏感，我试图改变，但是真的很难很难。”宁岁忍了忍情绪，片刻才压着鼻音说，“我就担心，你会不会觉得和我相处起来很麻烦，觉得很累。”
“……”
袒露心声对她来说，一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哪怕是轻微触碰，都会感觉到几分惶恐。
宁岁微缩着肩，睫毛有些发抖。
这时，她感到谢屹忱抱她紧了点，接着抬手握住她指尖，搭到自己肩上。
“看着我。”他温柔道。
谢屹忱嗓音清冽低缓，宁岁的心像是瞬间浸入一汪温泉之中，身体颤了颤，小心地抬起脑袋。
“我没觉得你拧巴，也不认为你敏感。”他低敛下睫，碰了碰她温热的脸，凝视着，“相反，我觉得你很细腻，很善解人意。”
“还有，你什么时候给我添过麻烦？”
“笔友的事，还有运动会，人工智能课的作业，香港，要保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你还因为我跟人打架受伤……”宁岁列举了几点，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迁就着她。
谢屹忱眸色很深，一边看着她，一边又抬手，用指腹摩挲她脸颊：“那些算什么？”
宁岁眼尾微红，看他漆黑英挺的眉眼凑近：“这些在我看来并不是麻烦。我喜欢你找我倾诉自己，喜欢你依赖我，也喜欢你在乎我哪里受伤。况且，就算真有什么事，我也很乐意能帮你解决问题。”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好似终于承载不住累积的重量，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宁岁舌尖尝到了咸涩微酸的味道，她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谢屹忱温缓的呼吸近在咫尺，很是耐心地替她擦掉眼泪，认真道：“我从来都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麻烦。”
“……”
他摸摸她的脑袋，轻笑了声：“宁椰子，告诉你个秘密，想不想听？”
“啊？”
潜藏着少年意气的黑眸似曜石，缀着明亮的光。宁岁呆怔地看着他。
谢屹忱抱紧了她，凑过来亲了亲她湿润的眼角。
“你自己眼中那些所谓的不完美，在我这里，都是很可爱很可爱的地方。”

第64章 写信
“你眼中那些所谓的不完美，在我这里，都是很可爱很可爱的地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说这样的话，宁岁被吻到的睫毛轻颤，连呼吸都忘记，闭着眼，将脑袋埋在谢屹忱肩颈里。
耳边是沸反盈天的心跳声。
咚咚咚地撞在心口，像有蝴蝶从花朵里飞了出来。
宁岁一直以为，只有完美才值得被爱，只有做得好才会得别人欣赏喜欢，原来不是这样么。
所有的弄巧成拙，所有的忐忑露怯，在他眼里也是可爱的吗？
宁岁伸出手臂搂住谢屹忱的脖颈，呼吸烫烫的，和心一样，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当下的心情，于是就拱着脑袋蹭了蹭他下颌。
她悉悉索索片刻：“真的吗？”
听到头顶传来他清缓的声音：“嗯，真的。”
宁岁安静趴着，听他胸腔里的声音，心像是温泉，也像是刚才剥开的饱满的橘子蜜，被扑簌簌地击中：“对不起。”
谢屹忱一顿，气息压下来些：“这又是为什么道的歉？”
宁岁低头：“高三的时候，不该一声不响就跟你断了联系。”
那个时候她只顾着缓解自己的不安，其实也没有去考虑他的感受。
所以完全不知道，那个时候突然再也没收到回复，他是怎样一种心情。
这么想着，宁岁闷声问：“你那时候，是不是有点生气。”
谢屹忱没说话，掌心靠过来，蹭掉她脸上的湿润。宁岁缓了半拍，抬起头看他，却撞入谢屹忱漆黑深沉的眼眸中。
“没有生气。”他嗓音低沉。
宁岁抽了抽鼻子，哪怕近在咫尺，仍然想要细致打量他脸上的表情。
她怕他在这块的情绪有所隐藏，不想展露出来。
也怕自己安抚得不够到位，还是让他有所介怀，所以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
就在宁岁忐忑的时候，谢屹忱也同样凝视着她，片刻，手伸过来捏捏她耳朵，轻叹：“都哭成小花猫了。”
宁岁一顿，能感觉到自己耳尖又热又红，谢屹忱揉了揉她脸颊，亲昵道：“真没生气。”
他很坦诚，眼神干净：“但确实有点失落。”
宁岁眼巴巴地看着他，立刻联想到后面的事情，抿唇道：“那，如果不是在云南遇到，我们是不是就会错过了。”
宁岁发现，如今就连这样的假设，都会让她觉得心里涩涩地发酸。
没有办法去深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不会。”谢屹忱蓦地出声。
他语气很笃定，宁岁怔了下，心里似涟漪般浮动。
她抬手揪了揪他领口的系绳，略含着鼻音：“……你怎么知道。”
是那种不自知的撒娇，谢屹忱低敛着睫看着她，倏忽笑了：“我都记着呢。”
宁岁茫然：“嗯？”
谢屹忱刮了下她鼻尖，觉得她这种不在状态的时候也好可爱：“我记得你的名字，你的样子，知道你的学校，一打听就能打听到。”
“你同班那个搞物竞的，是叫程峰吧，后来我找他要了你的微信。”
谢屹忱混不吝地扬起眉梢，慢悠悠道，“我都想好了，一到北京就去找你，问清楚什么缘由，到时候就算你不想见我也不行，所以，我们不可能会错过。”
宁岁听得发怔，心跳扑通间，抬眸对上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一片安静之中，谢屹忱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颗青提味的软糖，塞进她手里。
锯齿状的包装印在她掌心里，不过宁岁没看那颗糖，只看着他。
此时电影浮动的光影仍然在朦胧地映照着，暗暗的浅橘色，近在咫尺的距离，少年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彼此都滚烫而热忱。
“谢屹忱。”
重逢之后宁岁格外喜欢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每个字都念得清楚。
谢屹忱敛眸，喉结动了动，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嗯？”
宁岁说：“好像还没对你说过呢。”
“什么？”
她心跳很快，盯着他看了须臾，忽地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下：“我好喜欢你。”
—
冬季末尾的槐安其实也很浪漫，夜色静谧，路灯下莹莹都是暖光，偶尔有身着大衣的人们结伴同行，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空气凉爽而清冽。
电影还差一点没看完，不过宁岁的注意力早就不在电影上了，两人从封闭的室内出来，重回宽敞干净的街边。
又经过那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面的亮光透出来，宁岁收到宁德彦发的消息，催她回去，她就停下来，拿手机给宁德彦回了几句。
便利店时不时有人进出。宁岁回完消息，抬头悄悄看谢屹忱。
他单肩松散背着包，漫不经心地插着兜，眉眼懒倦地看着对面街道，姿态却很耐心。
细看，和锐利的黑发黑眸造成极致反差的是嘴唇，淡色嘴角还有些明显的红，伤口细碎，是刚才和她在私人影院里亲的。
谁叫当时他听了那话之后忽然亲过来，宁岁就条件反射咬了他一口。
宁岁不由自主多瞄了几眼，谢屹忱像是察觉到，似笑非笑地眄过来：“怎么？”
他五官本就生得好看，这么一笑起来更显得有些张扬，宁岁顿了下，默默往他嘴角的位置看了眼，强压下话：“……没有。”
她另起炉灶：“你明天是不是又要去香港？”
理论上谢镇麟在那边还有些事情的，他肯定也还要过去一起。
谢屹忱稍顿须臾，应道：“嗯。”
宁岁靠近了些，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认真道：“那你注意保暖，多穿一点，倒春寒最冻人了。”
谢屹忱垂眸看她，唇边勾起些许弧度：“好。”
顿了下：“有什么想要的就给我说，我从香港给你带。”
宁岁对化妆品奢侈品那些也不是特别需要，没什么可带的，但还是翘了翘嘴角：“好。”
为了避免宁德彦一会儿打电话来催，两人并没有在外面待太久。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头了，不过让宁岁松一口气的是，宁德彦和宁越已经很心大地睡了，客厅里给她留了一盏小壁灯。
宁岁简单洗了澡，换好棉质软和的睡衣上床。
打开手机，聊天框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
某人今天很安静。
这要是放在平时实在是反常，但是毕竟以前也没有这样激烈地吵过架，所以没得前情参考。
宁岁紧紧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抿了抿唇，还是将手机熄灭放在床头柜，关掉了卧室的灯。
身体的某些部分还是有些沉，有什么东西怅然若失，她平静屏退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侧卧，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
一觉睡到天明。
大清早宁岁是被气势雄浑的贝多芬吵醒的，宁越小朋友在狂弹命运交响曲，听着怪可怜。
阳光从窗外洋洋洒洒地照过来，宁岁迷迷糊糊睁着眼，一边听咚咚咚隐忍愤懑地砸琴，一边茫然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和昨天晚上昏昏沉沉醒来的那觉相比，心情舒缓不少，再叠加不用再弹钢琴的那种解脱，还多出几分让人想笑的谐谑感。
宁岁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伸手拿过手机，习惯性去看微信。
手指触碰解锁，她侧着脸陷在软绵绵的枕头里，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碰到什么，置顶弹出好长的一段话。
宁岁倏忽顿住，目光怔忡。
——凌晨三点，夏芳卉给她发来一封长信。
【小椰，对不起。】
白色的、长篇的段落映在宁岁眸中，她的心颤巍巍地空了一拍，视线往下循。
【小椰，妈妈现在在公司定的酒店里，明早还要跑项目，但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还是想以这样郑重的方式给你写一封信，说一些心底话给你听。
其实在妈妈的印象中，你还是那个缠着我和你爸爸要在肩膀上“坐飞机”的小姑娘。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一眨眼你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懵懂的、牙牙学语的孩子，妈妈一直有在留心你的成长，感到欣慰的同时，其实也有一点点格外纠结的情绪，因为感觉到，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你外婆对我一向舍不得，从小也没有给我什么多余的关心。而你爷爷奶奶当时都住在外地，沟通交流也少。我生你的时候，他们不愿意花几百的路费过来看一眼，羊水破的时候你爸爸在加班，没接到电话，是邻居把我送到医院，当时凌晨十二点多，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我深刻地记得那种无望感。
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很长时间我的生活中只有你，我不会带孩子，我们没有钱请月嫂和保姆，你爸爸早出晚归工作，我就只能自己摸索。
当时我也只有二十四岁，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半夜你睡不着觉，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哭，我听着揪心也睡不好，你小的时候肠胃不好，吃的东西但凡有哪里不精细就会吐，我常常一个人半夜爬起来为你更换床铺。但是等你熟睡之后，我就会看你乖巧恬静地躺在那里，粉嘟嘟的很可爱，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心里特别满足，很有成就感。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你是我活着最主要的动力和意义之一。
妈妈和爸爸这么多年的婚姻其实还算顺遂，总体来说感情上没什么大的坎坷，但还是有些小磕小绊、不如意的地方。你爸爸脾气虽然好，但也是个很懒惰的人，家里大小事情都不想操心，所以什么都是我来出心出力，我要顾的东西太多，一不留神可能就有错漏，因此慢慢地就养成了比较刚硬急躁的性格。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放学去同学家玩电脑游戏，妈妈没接到你，打老师电话也打不通，整个人吓得发抖，以为出了什么事。妈妈还记得当时打了你一巴掌，你伤心得大哭，其实打完你的好几天我都在自责和后悔，那时你才只有八岁，也不是故意让我心急，再怎么也不应该对你那样凶，应该温柔一点，和你好好说话。
妈妈知道，很多事情我管你会让你感觉不舒服，但是我真的很害怕会失去你，也害怕你不再那样需要我。你不知道，当你依赖妈妈的时候，妈妈有多么幸福满足。希望你能获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永远不要走错路，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但可能正是这种急于让你免受任何伤害的想法，反而伤害到了你。很多时候妈妈只考虑到了让自己舒心，其实并没有从你的角度出发。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妈妈为昨天下午跟你说的重话道歉，是妈妈情绪太激动，口不择言，伤害到了你的感受，也伤害到了你喜欢的人。妈妈也向他道歉。
你说这个男孩子家世好，对你也好，其实相较而言，我更在乎的是后者。
妈妈不看重任何客观条件，只要这个人实心实意地对你好，尊重你、包容你、理解你，那就足够了。
可能有很多人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性格有趣讨喜，成绩优异，各方面能力出众，这些特质很容易吸引到人，但是这些喜欢通常都暗含着很多期望。
而有的人喜欢你，是看见你哭和狼狈，知道你脆弱和艰辛，允许你的不完美和小缺陷，还想把肩膀和糖果都塞给你。
这样的人，才是值得我们最终携手一生的人。
妈妈相信，你有属于自己的判断。
说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想说，妈妈是个极其情绪化、脾气也很急躁的人，知道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在体谅我，也知道你是很懂事明理的孩子，不叛逆，一直在成熟地包容、迁就我这个反而更像小孩的母亲。
是妈妈依赖你更多。
小椰，感恩你一直以来的默默包容。妈妈以后会学着调整好自己，多给你一些空间，不去干涉你的隐私和自由，像朋友一样尊重你的想法和需求。
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睡，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难过，能做个美美的梦。】
隔了十分钟，夏芳卉又发：
【对了，你的生日礼物妈妈终于拿到了[爱心]，是两张在厦门的演唱会门票，一月底的时候在软件上抢光了，只能托同事的关系去买。】
【是你一直很喜欢的乐队葵屿星球，时间在三月份，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听明星演唱会吗？到时候约珂珂或者是男朋友一起去看，都行。】

第65章 观赛
阔别将近两月，北京天朗气清，蓝天白云，白日空气正凉爽，树上叶子都掉得所剩无几，就等早春抽新芽。
飞机还在滑行之中，胡珂尔大喇喇躺在宁岁旁边，开了手机，刷未读消息。
过了会儿侧眸看她：“所以，这是世纪大和解了？”
宁岁也放下手机，越过她，幽幽去看窗外。
玻璃窗很干净，棱角被设计成弧形，外面是晴朗的蓝天。
世纪大和解，倒也不能确定，毕竟以后吵不吵还是两说。不过当下的这个瞬间，她真的感觉先前心里积下的结释然了。
其实在刚收到芳芳的小作文时，宁岁脑海中是真的完全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后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泪水已经糊了满脸。
宁岁一直都是不怎么记仇的人，还比较乐观，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才能够保持高浓度的精神健康。
夏芳卉发脾气时候说的那些话，她往往听过就忘了，所以本来这次吵架，也没有预设真的能解决什么问题，或抱有任何期待。
可这一次，芳芳不仅没有再我行我素地置喙她任何，反而还向她道歉，是真的让她感觉心底很震动。
有什么东西跟着眼泪悄然落地，也随之融化了。
夏芳卉在几天后出差回来。
两个人一见面，在客厅里就憋不住了，互相拥抱彼此。
母女俩能和解，宁德彦自然也乐见其成，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没细问，就进屋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宁岁本来没哭的，但是芳芳哭得太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她一时也没太忍住，两人就对坐着抱头痛哭。
夏芳卉又陈情自己，不断跟她说对不起，宁岁说没关系，这些都已经翻篇了。
其实母女之间，真的很难仅仅用这两个词说清楚。宁岁也难以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像小河般曲曲荡漾，陷落一角酸胀的柔软。
只觉得好像再怎么回想，脑海中全都是芳芳的好了。
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但却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极致。
会为她用心地准备生日礼物，买很多漂亮衣服，细心添置女孩子需要的各种东西。甚至细致到连卫生巾都特意买用料好的牌子，不要会发凉的那种款式，说对身体不好。
也会为了让老师多关心她一些，在班级家委会里做组织者，忙碌工作之余还鞍前马后，和其他同学家长打好关系。
宁岁成长的过程中，夏芳卉全情参与，每一个重要时刻，她都从未缺席。
胡珂尔曾经也说过，很羡慕宁岁有这样关心她的妈妈，这个世上，如果说有一个人，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她赴汤蹈火，那一定是夏芳卉。
芳芳脾气是很暴，但也是真的特别爱她。
后来宁越从里屋出来，试图趁乱加入这个战局，呜哇鬼叫地张开双臂挤过来：“呜呜妈妈我也没关系，我也不计前嫌！”
夏芳卉温柔推开他：“小兔崽子，妈妈倒还没有和你既往不咎的意思。”
宁越：“……”
清大开学时间和京大不一样，谢屹忱还要跟着谢镇麟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回。
趁着室友还没回来，晚上刚刚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里整顿好，宁岁就打电话和谢屹忱说了这件事。
其实宁岁一直觉得，芳芳除了暴躁的其他时刻，都是很可爱的，但就是状态不稳定，像开盲盒一样可遇不可求。
而在这种正常状况下她俩的相处方式，如果要用一个词准确描述，其实是相爱相杀。
这点从夏芳卉扬言如果宁岁能考到第一就给她下跪就可见一斑。后来真考成了，宁岁还有胆贱嗖嗖地去问她能不能真跪。
至于那个演唱会的票，宁岁后来才知道，芳芳是和同事一起，在某个二手软件上找人买的。
她实在不精通这些年轻人的东西，花了好大功夫学习怎么甄别黄牛，确保票源的可靠性，最后成功拿到了不错的位置。
夏芳卉身上有一种特质特别感染宁岁，就是那种能替家人遮风挡雨的信念感。
爱让她变得很强大，好像在她妈面前，只要能为宁岁和宁越好，哪怕披荆斩棘也在所不辞，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什么问题也都不再是问题。
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人在心情好的时候会觉得特别幸福，看什么都顺眼。
谢屹忱那头在忙着闪映的事情，键盘快速敲击的清脆声浅浅传来，两人仍旧连着麦，宁岁惬意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酝酿睡意：“你回来是不是马上要打那个ACM的国际决赛了？”
又有快一周没见面，之前情人节的时候，谢屹忱送她的礼物是从香港带回来的护肤套装，说听说这个牌子很受欢迎。她刚才上床之前就涂了，质地轻薄，现在感觉脸上香香的很滋润。
谢屹忱说：“嗯，下个月中。”
“要出国吗？”
“在美国。”
“那么远？”
宁岁算了下那个音乐节的时间，发现正好重合。
她叹了口气，软声道：“我妈给了我两张票，好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谢屹忱又低沉应了声：“那我之后再陪你看看别的。”
宁岁喔了声，半阖着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给我买的那个面霜好香啊，闻起来有椰子香味。”
谢屹忱笑：“特地挑的，喜欢吗？”
“喜欢。”
又聊了一会儿，宁岁嗓音里明显有点迷糊，气息浅浅绵绵，比平常要乖很多，谢屹忱敏锐地察觉到，让她先去休息。
于是两个人互道晚安，就挂了电话。
谢屹忱在尝试优化闪映的算法，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个实践学习的过程。今天难得邱若蕴在家，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经过他房间，驻足。
她问：“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两三天吧。”
邱若蕴颔首：“自己照顾好自己。”
谢屹忱却叫住她：“妈，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一直都没和谢镇麟和邱若蕴提过女朋友的事情，但谢屹忱估计他俩其实大概早就猜到了，在香港的时候，还有想要攀关系的熟人长辈想做主给他介绍自家的表侄女，说年纪相仿，就当交个朋友，被邱若蕴笑吟吟地挡了回去。
谢屹忱觉得他们家还没到联姻那程度，但他其实也无法确保邱若蕴此举到底是因为看不上对方，还是不想搞包办婚姻那套，所以索性率先跟她摊牌，说清楚比较好。
和谢屹忱想象中一样，在他讲完以后，邱若蕴表情变都没变，仿佛早就猜到：“多久了？”
“两个月。”
“行，本来就是该谈恋爱的年纪，想怎样就怎样。”她看着谢屹忱，“你这是什么表情？觉得我会反对？”
“倒也不是。”谢屹忱挑眉，“我就是好奇，您和我爸对李叔他侄女什么想法？”
邱若蕴打量他片刻，笑了：“在担心这个？你以为我们是从清朝穿越过来的？”
的确也是他多虑了，差点忘了他妈男朋友都换了好几个了。谢屹忱笑了下，不动声色地起身，懒散地往外走：“行，我就问问。”
“阿忱。”邱若蕴叫住他。
“嗯？”
“谈恋爱你怎样我都不管，相信你有分寸。”邱若蕴依旧笑，顿了顿，“但是你表哥的事情，别投入太多精力了。往外借的钱丢了就丢了，我和你爸也不会真的怪你。”
谢屹忱站在原地没说话。
过了半晌，漫不经心道：“你们觉得他一定做不成？”
邱若蕴：“不是做不做得成，是公司太小，抗风险能力低。现在市场一天一个样，谁也说不准，没必要去赌那万分之一成功的可能性。”
谢屹忱问：“你们原来不也是从小公司过来的？”
“是，所以才格外知道有多么容易死。”邱若蕴音调没什么起伏，“别为了所谓的亲情把自己也搭进去，不值当。”
谢屹忱静静看她须臾，忽然就联想到另一件事。
邱兆这边一直在管理区块链平台，不久前发了一个理财产品，然后谢镇麟和邱若蕴就很快成立了一个三方基金，把那个理财产品吸收的资金投入这个三方基金里面运作，由投行负责。
这是对舅舅权力的一种钳制方式，通过第三方来管理，邱兆就没有任何办法能直接碰到这笔钱。
他爸妈的处事原则一向统一，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理性到了极点，谢屹忱淡淡笑了笑：“知道了。”
—
“忱总不能去你就找我！我是什么超级大备胎！”
本来胡珂尔当然是兴致勃勃地想去听演唱会的，这个票很难抢，属于是刚听到风声就已经全卖光了，她还在长吁短叹，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我也没这么说。”宁岁坐在寝室座位，一边涂护肤品一边语音和她打电话，语气无辜。
胡珂尔：“……”
还得谢谢您没直说。
就怪她自己嘴贱多问了一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叫谢屹忱。本以为是彰显闺蜜情的好机会，结果人家说男朋友没空。
她还想控诉什么，宁岁在那头轻快道：“我室友回来了，我得下去帮她们搬行李，回聊么么哒。”
胡珂尔：“？”
终究是错付了。
梁馨月还是公主架势，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宁岁这回终于见到了她的竹马男朋友，长得瘦瘦高高，很清秀，不过穿着很有型。
梁馨月向他大方介绍宁岁：“这就是我之前给你提过的那个美女室友。”
竹马很谨慎地打了招呼。
宁岁也笑笑，接过其中一个小行李箱，先折身往楼上提，走的时候还能听见两人在后面絮絮地说话。
梁馨月：“你和我室友讲话干嘛东张西望的不专心？”
男生委屈的声音传来：“我怕你又考我旁边墙上有几种颜色，我在数。”
梁馨月：“……”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梁馨月伸了个懒腰，瘫在座位上：“啊，寒假也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就没了！”
一个寒假结束，寝室里的四个人都有一些特别的变化，梁馨月天天和男朋友待在一起，被恋爱滋养得容光焕发，俞沁跟着网上的美妆博主学会了化妆，毕佳茜瘦了很多，还变白了一点，据她说，是每天坚持吃减脂餐、用黄瓜敷脸的成效。
阔别已久，再度回到学校，还是会有第一次来报道的那种轻微陌生和期待感，园子新帖的横幅、板报、更换的电子大屏，各色活动、讲座宣传，都让她们对新鲜的校园生活充满向往。
这学期的课程表在上学期末尾已经选好，刚开学的前两周，大家就紧锣密鼓地投入了新学期的学习生活中。
谢屹忱这两周是很忙，一边上课一边和瞿涵东他们准备决赛，每隔一两天打一场模拟赛，平常很难碰到。
刚开学，第一二节 课都是绪论，也没什么难度，宁岁就有点空闲。正好最近玉兰花开得灿烂，梁馨月就约她去清大逛逛，顺便拍点好看的照片。
其实当下宁岁有一节很水的选修课，只不过老师喜欢看着PPT念字，很催眠，加上天气这么好，宁岁还是跃跃欲试，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梁馨月做事周到精致，特地叫了个摄影师跟拍。天气渐暖，两个人穿着颜色搭配的漂亮衣服，在二校门、水木清华等各处名胜景点打卡。
打完卡已经快要下午四点，梁馨月看了眼手机，提议：“最近清大好像在办校级篮球比赛，我有个数学系的朋友马上要上场，咱们过去看一眼，加油助威？”
两人都没什么事，悠悠骑着自行车前往西体。
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密密麻麻的人将室内场馆围得水泄不通，能清晰听到加油鼓劲的声音和篮球在地上弹跳的破风声。
梁馨月咋舌：“这么多人啊？”
宁岁也好奇，跟着她往里走：“你朋友是哪个？”
摩肩接踵，其实压根看不到场中情景，只依稀看见人影交错。
梁馨月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又风风火火拉着宁岁往里面挤，外面站着的女生居多，梁馨月姿态灵活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她们好不容易才在数学系这侧的篮板处找到空位。
比赛刚开始，场中的身影都很矫健，篮球砰砰砰地在浅色的木质地面上击打着，经过时都带起一阵风。
梁馨月看了半天，指道：“那个很壮的穿红背心的是我朋友。”
宁岁顺着看过去，大概辨认出她说的是哪一个。
梁馨月看了她一眼，很懂地补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男朋友知道我来看，我们仨关系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
没想到是这样的戏码，宁岁感兴趣道：“那你这个朋友，对你俩在一起有什么看法？”
“就，自闭到不想讲话啦哈哈哈哈。”梁馨月掂了掂手里准备的矿泉水，嘿嘿笑，“这不是，来哄哄？”
两人聊着聊着，索性沿着边线抱膝坐了下来。
看了一会儿，大概也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围观了，两边人马实力都很强劲，比分咬得很紧，数学系目前暂时领先，一下一个穿心，梁馨月的朋友还隔空投了个三分，获得了一众喝彩。
梁馨月兴致勃勃地拍照，也跟着一起喊加油。
篮球场太大，宁岁看不清对面比分板上的字，观摩了半天还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为什么，感觉好像有几张面孔挺熟悉：“这是数学系对哪个系啊？”
梁馨月正要说话，却听见裁判吹哨。
比赛暂停，数学系的同学听裁判说了几句什么，纷纷下场喝水擦汗，另外一个系的男生则簇拥在一起讨论。
宁岁只当是普通的中场休息，没太在意，可很快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一阵窃窃私语，她抬眸去看，睫毛不受控制地扑簌了下。
——某个说着现在要在机房里训练的人，仿佛从天而降。
此刻换了身利落帅气的白色球衣，清爽又干净。但球鞋是黑色的，球服号码还是9号。
“计算机系吧，好像是那什么，信息交叉学院。”梁馨月这才说，她也在往那边看，一边看一边兴奋地拍宁岁的肩，“卧槽，他们换了个人，那个是不是清大那个校草，之前很有名那个——”
她回忆了几秒，想起名字：“叫谢屹忱。”
宁岁没回应，只直勾勾看着那个方向。
篮球场里还有暖气，谢屹忱穿的是件背心，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格外明显，紧实分明，他一上场，底下的人就开始欢呼呐喊，姚班的士气明显攀升许多。
旁边队友跟他说了句什么，谢屹忱拍拍对方肩膀，漫不经心地勾唇笑了笑。
“他妈的，还真是帅啊。”梁馨月还在看，口中喃喃。
宁岁呼吸屏了屏，听到她贼兮兮地探头过来，耳语：“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听她们说——”梁馨月压低声音，“他有点性冷淡。”
“……”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评价：“不过我看他裆还挺大的。”

第66章 热帖
场上已经摆好架势，场馆中一阵安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裁判吹哨。
那个万众瞩目的人姿态闲散，站在前锋的位置。
宁岁仍旧松散地抱着膝盖，丝质的粉色裙摆摇曳倾至地面。她看着那头，假装自己的心跳并没有那么急促，轻咳了声，欲盖弥彰地舔唇：“那个，性冷淡……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听我朋友说的，很多女生追过，都铩羽而归。”
梁馨月之前翻墙去隔壁论坛还看了眼，有个帖子很火。
标题很醒目：【谢屹忱到底喜欢什么？？？？？】
楼主发帖：【好像送什么东西他都不收，聊什么话题都很难接近，真的很好奇他除了数学、计算机和打篮球还喜欢什么，我麻了哈哈哈。】
下面跟帖1：【妈的我也想知道……】
跟帖2：【蹲＋1】
跟帖3：【围观】
跟帖4：【应该很会玩游戏吧？不过根本约不上……】
……
跟帖13：【哈哈哈哈我只知道他不喜欢什么，他不喜欢吃很甜的芒果[微笑]】
跟帖14：【他不喜欢很大的玩偶和流体暴力熊[微笑]】
跟帖15：【他不喜欢别人在图书馆和他搭讪】
跟帖16：【呜呜，楼上，一模一样】
跟帖17：【集美们给你们支个招！可以发微信请教他问题，只要别表现出什么多余的心思，他对过来问题目的人态度都还不错。】
跟帖18：【微信还没加上，哈哈[沧桑]】
……
“然后他们就传说，可能他对女生真的不感兴趣。问了舍友说不是Gay，那就是性冷淡。”梁馨月耸耸肩，仍旧饶有兴致地盯着谢屹忱看，“不过我倒觉得不像。”
宁岁：“怎么说。”
梁馨月靠近她，指指点点：“你看那个肱二头肌，荷尔蒙都快爆出来了好吧。鼻子也那么高那么挺，说明那啥很大……你看那个裤子也挺松的，但还可以直接看到形状啊，尺寸可观。反正我打赌正相反，应该是在床上很能干的类型。”
宁岁刚拧开矿泉水瓶喝水，差点一口呛住，在那捂着嘴咳嗽了好久。
一个多月没见，差点忘记这位是个可以随意开车的老司机。
梁馨月拍拍她背，困惑地打量她：“宝，你脸咋这么红？”
宁岁缓了一些，幽幽道：“……有点热。”
“害，这儿暖气是挺大。”梁馨月没太在意，现在已经开始比赛，数学系这边因为对方换人严阵以待，她继续口嗨道，“真好帅，早知道当初我也报计算机系了。”
“……”
宁岁默默听了一耳朵，忍了又忍，还是忍住没说和谢屹忱之间的关系。
现在这个场景，刚讨论完一些东西。
好像怎么都有点怪怪的。
视线不由得继续关注场中盛况。谢屹忱上场以后，虽然比分仍旧吃紧，但势头几乎对调，变成计算机系压着数学系打。
战况激烈，球场上男生黑色碎发被薄汗染湿，眉眼英挺桀骜，浑身是劲儿，三分线处跳起来，投球的弧度恣意又潇洒。
砰的一声，一个精准的三分穿心。
霎时间，场内外呐喊尖叫声阵阵。连带着梁馨月也激动地、低低喊了几声。
宁岁坐在数学系进球这边，所以只能远远看到那道挺拔清隽的背影，她耳尖染着点温度，举起手机偷偷录像。
再一次发球，梁馨月的那个朋友运球往这边跑，几经传球，最后数学系三分上篮，被计算机这边盖了帽，又传回去。宁岁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抬眸时却正好对上谢屹忱的目光。
他本来没什么表情，一贯的松弛且拽，唇边混不吝勾着点弧度。却倏忽定住，直勾勾往这边看。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视线在场中一个交错，谢屹忱接到球，再度瞥过来一眼，才折身往回。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梁馨月很敏锐，凑过来：“哇，宝子，我怎么感觉谢屹忱在看你啊！”
宁岁咽了口口水：“啊。”
“他刚才肯定是仔细看我们这边了。”梁馨月笃定。
“……”
梁馨月觉得人家校草可能就喜欢她家亲亲室友这款的也说不定，毕竟这么漂亮，万一就看对眼了呢？
“这儿看不清啊。咱们过去看。”她很兴奋，硬拉着宁岁起来，很没有底线地投诚敌对阵营，穿梭大半边，到了计算机系投篮的篮板底下。
这儿的确视野更清晰，而且能以更好的角度拍到谢屹忱进球。
宁岁环绕周围，好多女生都亮着眼睛拿手机在拍，还有脖子上挂着单反的。
“……”
梁馨月从包里掏出一个好丽友派，分给宁岁吃。她就拆开来，一边观赛一边小口地咬。
但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刚才梁馨月说那几句话太过惊世骇俗的原因，宁岁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看向某个地方。
——真的很大吗？
以前也不是完全没注意，就是亲亲抱抱什么的，没坐过他腿上，也不太会接触到，宁岁没建立起什么特别直观的认知，以至于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救命！
宁岁强迫自己的眼睛跟着那颗篮球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假装心无旁骛半晌，才逐渐平复下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裁判吹了中场休息的哨。
计算机系以优势分数领先，场中一片欢腾，球员休息的长椅在另外一边，宁岁看着谢屹忱被几个队友搭着肩下了场，还有人跑上来递水。他双膝分开坐下来，懒散地拿白色棉质毛巾擦汗。
她刚没来得及买水，梁馨月也只有一瓶，跟宁岁说了声，就冲上去给她那个朋友送水。
宁岁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点开奥利奥的聊天框。
还没想好发什么，那边率先直白地弹出来一句：【来器材室见面。】
“……”
莫名有了种在偷情的感觉。
宁岁先是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在意她之后，拎上自己的小挎包，找场中某个清大同学问清了器材室的位置。
就旁边一个白色磁吸铁门。
里面有一筐筐的篮球和排球，还有平常供在西体上课的同学们用的器具，雪糕筒、呼啦圈、沙包等等，门没锁，宁岁摸着黑进去，在墙上触碰到开关。
然而还未啪嗒一声按下，后头就传来脚步声，把她抱着压进了门内。
门在他们身后沉沉锁上，整个房间内仍旧昏昧，只有靠近屋顶开的一扇天窗隐约落下一大束亮光。
她整个人都被热气腾腾地包裹了，烫得宁岁心里狠狠跳了下，先发制人道：“你不是说被教练看着在机房训练？”
“我本来是在上机，但系里临时叫我的。”谢屹忱笑了下，“算是救场。”
一想到刚才那么多人在看，女生也居多，宁岁轻哼了声。
谢屹忱紧了紧手臂，仍旧从后面抱着，不过他身上还有点汗湿，就没贴着，嗓音低沉地压过来问：“那你呢？现在不该在上选修课？不知道我在这的话，是想过来看谁打球？嗯？”
温热的呼吸撒在脖颈后面，他身上的气味还是那么干净好闻，宁岁敏感地缩了缩肩：“不是，陪室友过来的。”
“嗯，过来也不和我说一声。”他不依不挠，压得更近了。
宁岁被他气息烘得有点想笑，咬了下唇，试探道：“万一你又为了瞿涵东拒绝我呢？”
“什么叫又？”这段时间待在寝室准备比赛的时间是比较多，谢屹忱挑眉，“我什么时候为了他拒绝过你？”
“没。”宁岁慢吞吞道，“……我只是在尝试倒打一耙。”
“……”
谢屹忱绷了下咬肌，笑了声，扳着她肩膀将人转过来。
他低敛下眼，意味不明地细致看她：“刚吃什么了？”
“咦？”
宁岁想到刚才的好丽友派，柔软面包之间夹着丰沛的纯白色奶油，抬手抹了一下唇边。
可不但没有抹掉，还把奶渍越蹭越开了。
她仰头问：“还有吗？”
他们旁边是几个堆在一起的木质椅子，边上还有两张教室用的报废桌子。谢屹忱喉结滚动一瞬，忽然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抱了上去。
宁岁猝不及防双脚离地，下意识攀住他脖颈，手臂搂了下，才将将缓过来。
小声：“干嘛？”
谢屹忱低低啧了声：“帮你弄干净。”
周围安静得呼吸都能听见，宁岁呼吸轻微屏住：“怎么弄……”
话音未落，他手撑着桌子，偏头吻了过来。
两人相隔微末，气息交缠着厮磨，心跳又开始砰砰然地撞了起来。
宁岁的手撑在桌上，想抬起来，却被他牢牢扣住指尖。谢屹忱站在她纤细的□□，上半身往前倾，几乎将她抵在白瓷砌的墙边。
——中场休息。
是多久来着？
哦，十五分钟。
冰凉凉的感觉隔着衣服传来，宁岁感觉自己今天的衣带扣得好紧，有点勒到她的肩颈和脊背。
正如同腿侧，被他紧实的腹肌压到。
瓷砖显得耳朵有点热，温度反差感明显，谢屹忱耐心地抵着她的唇瓣，边亲边轻轻地咬，过了会儿，舌尖撬开贝齿侵入进来。
她下意识想逃，被他不由分说地堵住，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调情似的。
有段时间没这样子亲过了，好像还和第一次一样，从头到脚都感觉不是自己的，心跳快得不行，几乎要跃出胸口来了。
而且，和她的生涩相比，宁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能保持高水准稳定发挥。
——学习能力强，难道就连在这种事情上也很厉害吗？
那岂不是……
宁岁不经意想到更深入的事情，裙摆旁似感觉到什么，她睫毛轻颤，不自觉闭上眼。
桌面上坑坑洼洼，上面都是用旧的岁月痕迹，还有深浅不一的划痕，宁岁的指尖禁不住蜷起，指甲几乎不受控地扣在木质桌面的浅槽。
救命。
两个人彼此抱着，互相着迷地亲着对方，其实多少还有点青涩，但是也难耐对彼此身体的好奇。
十八九岁的年纪，在大人眼里什么都不懂，但其实什么都懂了。
谢屹忱气息灼热，吻着吻着，慢慢停下来，双手撑着桌面低哑发笑。
“笨蛋，练了这么多次，怎么还不会换气？”
他嘴唇湿润，一双漆黑的眼却格外亮，笑意明目张胆，宁岁的手臂无力地攀着他肩，心里热乎乎地跳了几下，却还是忍不住暗暗瞪他一眼。
“我不是笨蛋。”陌生的暗昧环境也是某种加持，她耳尖红着，想着他也看不清，仍镇定反驳，“我只是需要适应适应。”
“噢——”
宁岁看着他那表情就觉得这人口中又要说出什么坏意的话，抢先道：“我倒是觉得是你有问题。”
谢屹忱稍顿一瞬，微眯起眼：“嗯？”
宁岁无辜：“你这么熟练就有点不对劲。”
“……”
怎么就知道，要这样勾一下、绕一下，再那样吮、那样轻咬，会让她感觉更好？
也没有事先沟通过。
“你这两周好像一直和瞿涵东他们待在一起。”宁岁认真道。
“？”
谢屹忱嗓音低沉而哑：“嗯？”
宁岁诚恳地拉开与他的距离：“你该不会，私下里也有和他们偷偷练习吧？”
这回真的有点被气笑，谢屹忱用虎口卡住她漂亮的下颌，蓦地抵过去，咬了下她耳垂：“说什么呢。”
他力道不重，但宁岁还是条件反射般地轻颤了下。
谢屹忱半眯起眼，低笑声撒在她耳畔：“只跟你练。”
“……”
“过来，再让我亲一口。”
……
十五分钟后。
基本上是掐着点出去的。
宁岁从桌子上下来，双脚落地，还觉得有些腿软。被谢屹忱抱着扶了一把才将将站稳。
他又上场去打球了，梁馨月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人在哪里，还打了一通未接来电，宁岁草草回复说在上厕所，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向旁边的公共洗手间，去照镜子。
“……”
沉默。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重新梳头扎头发，用冷水洗脸，才重新捯饬好自己。
然而当晚才刚回到寝室，就看到胡珂尔一声不响地给她转了个清大论坛的热帖。
【忱神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主楼：今天姚班和数学系打篮球比赛，他嘴角破的好明显[啧啧]】

第67章 啵啵
帖子是下午五点发的，到现在已经盖了几十层。
第一个跟帖：【姚班那位吗？】
楼主回复：【yep】
跟帖：【雾草，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来太早了，蹲蹲！】
【今天贵系和数学那边比赛，来的人挺多的，一开始贵系感觉要输了，他们就把xyc叫过来了，他这两天应该还挺忙的，本来没说要来打比赛。】
【同在现场，我也看到了……不过有没有可能是被猫猫挠了一下[可怜]】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还在拼命找理由，怜爱你】
就在这时，有用单反拍照的同学放出了图片。
下面登时跟上N层。
【那个样子，只可能是被女朋友咬了吧[啧啧]】
【真的有女朋友了吗……好想知道他女朋友是谁[流泪]】
【层主是和忱总一个地方高考来的，据我所知，上次同学聚会，他就说已经在谈了。应该是同学，别的没多说。】
【[流泪][流泪][流泪]梦碎】
【笑死，微信还没要到】
【楼上你的笑好心酸[狗头]】
……
“我说什么来着，不会超过三个月。”瞿涵东躺在上铺，一脸神机妙算。
算一算日期，九月开学到新年，就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刘昶抬眉瞥他一眼，确实是。
忱哥那样的配置，晚于三个月脱单，他们都会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昶：“不过，忱哥人呢？今天咋没去机房？”
“去京大陪女朋友了。”提到这个，瞿涵东就摇着头啧啧叹，“这就是传说中的TP—Link吗？我估计现在京大门卫都眼熟他了吧。”
刘昶：“昨天我学妹还问我，忱哥是不是真恋爱了。”
瞿涵东：“笑死，嘴角伤口那么明显，她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他往下一探头，就能看到谢屹忱整齐叠放挂在衣柜门外的浅灰色围巾。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好像就是莫名在张扬着什么。
——已经不是戴围巾的季节了啊，靠。
“可恶，单身狗没人权啊！”
在瞿涵东发出这声惊天地泣鬼神呐喊的时候，宁岁正背着书包在二教找位置自习。
她给谢屹忱也占了个位置，把电脑打开，拿出练习本开始做这周的作业。
大概学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声响，宁岁还以为是谢屹忱，边抬头边问：“来啦？”
然而却看到殷睿的脸。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抱着厚厚的几本书，朝她展颜笑了笑，“宁岁，你也在这里自习？”
“啊。”
之前好几次去图书馆都能碰到殷睿，没想到他也换到二教来自习了。
殷睿视线下落，看到宁岁旁边桌面有两本数学书，又抬眸，悄然地打量宁岁。
她今天穿着一个宽松薄款的浅绿色针织衫，柔顺头发松散地盘起来，衬得脖颈白皙温柔，殷睿眼神动了动，小心地试探问：“那个，我能坐你旁边吗？”
寒假的时候对方就老找机会给她发消息，虽没说破，但宁岁心里多少能猜到一些。
她睫毛眨了下，刚想斟酌着开口，忽听旁边插来一道淡淡的嗓音。
“不好意思。”
殷睿顺着声源往旁边看，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插着兜站在旁边，单肩背着个包，锐利眉眼漫不经心地眄过来。
长得挺帅的，伸手指了指被他堵着的那个位置入口：“可以麻烦让下？”
殷睿感到有几分尴尬，但因为不认识谢屹忱，所以并没有立刻让开，反而转头问宁岁：“这是你朋友吗？”
宁岁往旁边偷偷瞄了一眼，谢屹忱手上拎着某家她很喜欢喝的牛奶燕麦的奶茶，心痒了下：“是吧。”
谢屹忱压下眉看她，漆黑眼底情绪看不明朗，但并没有出声。
殷睿松了口气，想说那我坐另外一边也可以，还没开口，又看见宁岁轻眨了下眼睫：“不过是关系最好的那种——”
殷睿：“啊？”
“男朋友。”
“……”
殷睿匆匆离开后，谢屹忱才背着包在那块坐下，先是把奶茶放到她面前，然后拿出电脑开机。光标一直在屏幕上打转，他随意靠在椅背上坐了会儿，这才问：“追你多久了？”
“没追我。”宁岁说。
“不信。”
“真没有。”宁岁侧眸，看他明显不太爽的表情，莫名有些忍俊不禁，“就之前运动会聊过几句，平常也没打过什么照面，不太熟。”
谢屹忱头也没抬，不痛不痒道：“行，那你回去就把沈擎删掉。”
“……”
宁岁才刚自然地拿出吸管戳开奶茶，本来正准备诚恳攀谈，结果一不小心扑哧笑了：“和沈擎有什么关系？”
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谢屹忱斜斜瞥过去一眼，宁岁想了想，慢吞吞哦了声。
昨天她在朋友圈发在清大拍的玉兰花照片，沈擎确实又格外到位地夸赞了照片和人都好看，摄影师照相技术好什么的。
谢屹忱面无表情：“他是不是只有这一种评论角度？词语匮乏。”
“……”
宁岁一直在看他，差点又笑出来，禁不住压了压嘴角。
她想了想，伸出手，试探着轻轻揪了揪他的袖子，乌眸微亮：“我和他也不太熟，除了之前一起出去玩过，后来也没怎么聊过天。”
谢屹忱的视线垂落在她指尖，温度稍霁，过了几秒钟，鼻腔里不紧不慢散漫嗯了声。
宁岁将心比心，乘胜追击：“你要看下我的手机吗？”
“不用。”谢屹忱转过头，盯着她看了片刻，视线灼灼地凑近，问，“以后不用再避嫌了吧？”
宁岁睫毛倏地眨了下。
现在夏芳卉也知道了，就无所谓什么瞒不瞒大家了，她点点头：“嗯。”
“行。”他懒洋洋地说。
“？”
宁岁也不知道他具体在行些什么，当天谢屹忱一直陪她自习到晚上，之后又过几周，很快就跟着指导老师去美国参加比赛。
这期间，宁岁就和胡珂尔订机票去厦门看演唱会。
虽然说已经有草莓音乐节珠玉在前，但是能看到葵屿星球，宁岁真的很期待，她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这个乐队，熟悉到以至于他们发的每一首歌都会唱。
不得不说，芳芳还是很了解她的。
当晚宁岁拉着胡珂尔拍了很多照片，还有幸被官方摄像选中，短暂地上镜了大屏幕，胡珂尔先发现，拉着宁岁兴奋地依哇鬼叫，两个人都像是天降大馅饼一样，事后激动了半天。
好久没这么恣意过了，宁岁认真地选好角度拍了舞台的录像，发给夏芳卉：【谢谢妈妈，好听的！[亲亲]】
芳芳回得很快：【喜欢就好[拥抱][爱心]】
谢屹忱现在在美国，有时差，可能差不多晌午。比赛在南达科他州，十二点正点开始。
还在赛前准备，张余戈给他打了个语音。
谢屹忱懒懒问：“干什么。”
张余戈嘿嘿：“吃饭了吗？”
“吃了。”
“啥时候开赛？”
“马上。有事说事。”
张余戈知道，他一进入状态就会很专注，吊儿郎当道：“没什么，就来问候一下我兄弟。”
“谢谢。”谢屹忱笑了笑，礼貌且言简意赅，“挂了。”
张余戈：“……”
ACM汇聚了来自全球最优秀的计算机队伍，很多同学都是大二甚至大三才来参加，谢屹忱他们算是非常超前，指导老师也跟他们说，压力别太大，就当去试试水。
谢屹忱也没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没那么多包袱，确实不紧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再学，他一直都抱着这样踏实积极的心态。反正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一直在路上。
与此同时，宁岁已经回到在厦门的酒店，谢屹忱之前给她发了午餐的图片，是很简易的三明治。
趁胡珂尔去洗澡，宁岁戳了戳他，过了会儿，那头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宁岁接起，谢屹忱的脸在屏幕上出现，是白天的亮度，光线很灿烂，他坐在扶手椅上，正在翻书查资料。
“演唱会好听吗？”
“挺好听的。”宁岁说，“就吃一个三明治，你饿不饿啊？”
“不止一个。吃了三个。”谢屹忱看她，“三明治比较合适，时间比较长，总共要五个小时。”
“哦。”
这么渣的手机像素下，他眉眼仍然锋利英挺，淡淡的兴味，下颚线也清晰好看，宁岁一边细致看他，一边悄悄敲了两下屏幕，用手机的快捷方式截图。
没想到第一次没成功，又敲了两下。
被谢屹忱察觉到，似笑非笑：“干什么呢你。”
“没。”宁岁眼神闪了闪，“我在替你敲电子木鱼积攒功德呢。”
“？”
她故作镇定扯开话题：“快上场了吧？”
“嗯。”
胡珂尔这时候刚洗完澡，在浴室里还没穿上衣服，瞥了眼手机，发现槐安小群正在不断弹出新消息。
她点开群聊，好奇地拉到最上面。
大概十分钟前，张余戈和林舒宇在群里发了加油助威的消息。
金戈：【谢爷yyds！给老子冲！拿世界前三！把他们全干趴下！】
酷哥林：【加油加油，不拿金牌别回来！】
岁岁岁：【拿什么名次都很厉害[抱抱]@谢屹忱】
谢屹忱：【知道[摸摸脑袋]@岁岁岁】
岁岁岁：【[可爱猫猫弹球球.jpg]】
谢屹忱：【早点睡，别熬夜[拥抱]】
酷哥林：【……】
酷哥林：【章鱼你有没有觉得我俩很多鱼。】
金戈：【[微笑]】
金戈：【是奴婢多嘴[流泪]】
金戈：【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扇自己大嘴巴子.jpg]】
酷哥林：【[扇你大嘴巴子.jpg]】
酷哥林：【[扇自己大嘴巴子.jpg]】
两人又自顾自聊了会儿，在含有胡珂尔的三人灯泡小群里发言。
金戈：【他俩咋不说话了？】
金戈：【是不是嫌我等聒噪？】
胡珂尔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瞄了一眼——宁岁先洗的澡，此时穿着粉色草莓睡衣趴在左边床上对着手机讲话，笑得一双桃花眼弯弯。
“……”
泡泡珂：【俩人打视频呢。】
金戈：【……】
酷哥林：【……】
金戈：【臣告退】
酷哥林：【＋1】
泡泡珂：【。】
宁岁并不知道他们在小群里的勾当，对着手机又聊了几句，这时旁边插进来一道挺有腔调的嗓音：“哟，跟谁聊呢？”
谢屹忱戴着蓝牙耳机，往旁边瞥了一眼，瞿涵东的脸出现两秒，很快像被烫到一样弹开：“我去，打扰了，不好意思。”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声嗓音插进来，模模糊糊问了句什么，宁岁依稀听到瞿涵东扯着嗓子在那喊：“忱总在和女朋友视频呢！”
“……”
宁岁也不知道那头还有没有别人，是公共场合还是什么，但她知道他手机是防窥屏，应该也不容易看到。
宁岁舔了下唇，觉得脸颊有点热，视线欲盖弥彰地往他面前那本书扫。
那边有零散的英语声音传来，大概要收手机了，谢屹忱勾了下唇，压低声：“那你早点休息，别太晚睡。我明天晚上就飞回来了。”
宁岁点点头，也笑：“好，比赛加油。”
画面中他挑了下眉：“就这样？”
宁岁心尖跳了下：“你想怎样？”
谢屹忱直勾勾地看着她，低声示意：“你说呢。”
“……”
宁岁指尖蜷起。
她视线欲盖弥彰往旁边扫去，胡珂尔正坐在另一张床上专注地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宁岁清了清嗓子，诚恳道，“今天喝了一杯芋泥——”
“啵啵奶茶。”
谢屹忱愣了下，反应过来就笑了。
“噢。”他语气有点意味深长，不太正经地问，“那这个啵啵奶茶好喝吗？”
宁岁慢吞吞地说：“挺好喝的。”
“那个啵啵奶茶真的是很好喝的啵啵奶茶。”
她低头，拿脚尖蹭地，“还有里面的啵啵珍珠，也是很好吃的啵啵珍珠。”
“……”
是真的要去比赛了，在这话题上又缠着多聊了两句，到最后宁岁终于挂断电话，意犹未尽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躺了会儿，又拿起手机来看信息。
收到来自宁德彦的微信＋1。
宁德彦说：【你和小萝卜头现在在一起呢？刚听完演唱会？】
岁岁岁：【是啊是啊[哇]】
宁德彦：【好看不？】
岁岁岁：【挺好的！[猫猫翻滚.jpg]】
宁德彦：【哦，你有空关心一下她的精神状况。】
岁岁岁：【？】
宁德彦：【她爸现在很愁，说人刚不知道搭错哪根筋，突然跟他说要出家。】

第68章 公主
次日一早，宁岁刚睡醒就看手机，看到槐安小群又弹出很多信息。
她迅速往上滑，最醒目的两条是林舒宇和张余戈发的。
酷哥林：【怎么样怎么样！】
金戈：【啧，谢爷又多了一项清大树洞实绩[呲牙]】
——清大树洞实绩，是他们调侃的说法。
论坛和树洞是舆论最八卦之地，谢屹忱在里面时不时会被提起，只不过学校很大，每次说的时候还都有人问，他是谁，很厉害吗，然后下面就有人不厌其烦地列举种种“实绩”，省状元，CMO满分，数竞实力国家队，叉院姚班……
然后现在还多了个ACM国际金牌。
谢屹忱他们这次在众多优异的参赛队伍中杀出一条路，直接拿下全球亚军。
这不仅对于团队来说是荣誉，对于学校也是很好的结果，甚至有些超乎谢屹忱自己的预期。
他本来想着能争取保一下清大去年的成绩，世界第六名，没想到竟然拿了亚军。这归功于整个团队配合战打得好，最后一题很幸运，刚好压着点跑出来。
宁岁其实很佩服他这种胜不骄败不馁的心态，很稳，也谦逊，并不过分张扬。不能说是滤镜，她一直觉得她喜欢的这个人非常天才，很聪明，又很成熟，思想的维度也深。
宁岁记得她曾经问过他，高考前一天晚上紧不紧张，反正她是紧张得没睡好觉，小心脏砰砰跳。谢屹忱说他也紧张，但是拿到卷子开始写题以后就不记得什么感觉了。
因为很投入，全身心沉浸在里面了。
回到学校之后，在指导老师陪同下，几个人还陆续配合官方接受了一些文字报道。
之后那段时间慕名来加谢屹忱微信的人不少，都想知道这么牛逼的人物近距离接触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真的低调得可怕，网上搜“省状元”相关词条，连个带正脸照片的正式采访都没有。
但结果越是这样，论坛里反而更感兴趣。
【主楼：李涛，ACM亚军真的很厉害吗？又不是冠军，你们一个个都在这瞎叫什么牛逼】
【……楼主问出这问题一看就不是贵系的】
【去看看你清过去二十年，拿过冠军没有[笑cry]】
【哈哈哈哈哈哈别说你清，包括隔壁、Stanford、MIT和Harvard也没拿过冠军】
【刚搜了下，奖金有四万多woc】
【妈呀，这么多的吗！】
【所以说xyc他们队是真牛逼，才大一下就和人家研究生比】
【这就是姚班巨佬吗……恐怖……】
【有什么好奇怪的，姚班就是这样啊，前段时间刚获得了一个会议的best paper，特别难，一看author list，一个老师都没有，就三个本科生……】
【卧槽，这么顶？？？】
【还考虑转系过去来着，看完这个，觉得还是不自虐了吧……】
【欢迎转系哈哈哈！全英文授课，管你听不听得懂，不懂就退学警告[狗头]】
【膜巨佬……[跪下]】
话题短暂地偏了一会儿，又回到某个人身上。
谢屹忱在论坛里的帖子有点多，不仅第一个学期刚入学时候的那张被P的夕阳抽烟照重出江湖，之前篮球赛提到女朋友的热帖也被重新顶了起来。
【忱神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主楼：今天姚班和数学系打篮球比赛，他嘴角破的好明显[啧啧]】
最新跟帖：【好像是有了】
56L：【据传言，是隔壁的妹子，长得超级漂亮】
因为论坛的流量较大，每秒钟都有人发帖，会把旧帖冲下去，所以这个帖子底下的回复速度并不快：【？】
58L：【怎么说？？】
宁岁平常的课业很充实，谢屹忱就更忙，除了学业还要搞闪映的事情，找导师接触一下科研。只要空闲的时候，他就会去京大找宁岁，但偶尔没法抽身，宁岁也会去清大找他，偶尔一起自习。
宁岁一直记得清大的心理课很好，这学期又开设了一门亲密关系课，时间正好是她空闲的时候，她就过来先上课，然后再和谢屹忱一起吃晚饭。
59L：【今天六教心理课，刚看到xyc带女朋友去上，就坐在前几排】
60L：【妹子是明媚类型，真的很好看，据说是隔壁数学系系花，在学校也挺多人知道的】
61L：【我靠，真的假的】
62L：【这是什么绝世TP—Link……[流泪][流泪][流泪]】
63L：【学数学的？还是隔壁数学…惊！！[流泪]】
64L：【怎么，瞧不起你清数学？[呲牙]】
65L：【我就想知道有多漂亮[狗头]】
66L：【可以自己借账号去隔壁树洞搜】
67L：【确定是女朋友？有没有可能只是普通朋友[流泪]】
68L：【你觉得普通朋友有没有可能贴着脸讲悄悄话，还帮忙撩头发[呲牙]】
69L：【[流泪][流泪][流泪]】
……
宁岁不怎么关注论坛，晚上吃完饭又和谢屹忱自习到十点多，被他骑摩托车送回宿舍。
她想今晚给室友们说一下自己交男朋友的事情，前段时间俞沁心情不好，大家也不常呆在寝室，都是早出晚归，一天打不了一个照面，宁岁就没提这事。
俞沁真的是个倒霉娃，屡屡碰到渣男，这回又是一个社团里的学长，情商特高但是长得不怎么样，所以俞沁本来没往那方面想，偶尔逗趣式的聊天，结果越聊越投机，略微有些上头。
对方完全察觉到了，就直接约她出去，看电影吃饭等等，大概两到三次，差不多感觉到了情感浓度转折的时机点了，在影院的时候这个男的忽然拉着她的手就要亲她，吓了俞沁一大跳。
她当时就条件反射，狠狠推开对方跑了出去，事后很后悔反应太大，但两个人的聊天框还是因为她的举动有点冷寂了下来，不过对方闭口不提这事，每天还很融洽地跟她分享一点网上看到的趣事，俞沁无所得知他的真实想法。
她就想着什么时候再约对方出去一次，琢磨着怎么开口，结果还没几天，就看到那个男生在朋友圈官宣脱单的消息。
但悲催的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发觉自己对渣男上了头，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俞沁郁闷至极了将近一个月才缓过来，宿舍氛围也活跃如初。
今天三个人应该都在寝室，宁岁背着包慢吞吞地爬楼，从楼梯口出来还要走一段路才到她们宿舍，走廊里零零星星有几个女生经过，穿着睡衣抱着洗衣服的桶子。
宁岁看到孙小蓁也从公共浴室里走了出来，她还好奇对方房间离得远，怎么来这边洗漱了，毫厘之间两人视线遥遥擦过，孙小蓁应该看到了她，却直接扭过头，脚步毫不停顿地往同方向走。
宁岁望着她的背影，稍微愣了一下。
院里下学期开始就打算办学生节，这届的文艺部部长是和宁岁关系比较好的一个直系学姐，看她比较会唱歌，就请她帮忙一起来审各班出的学生节表演节目。
孙小蓁也在文艺部，前两周还在开会时打过照面，当时人还挺正常的。
宁岁觉得她可能是知道了谢屹忱和自己的事，他们最近也没有刻意遮掩，从什么渠道打听到都不奇怪。
虽然之前同学聚会的时候，还当着孙小蓁的面间接否认过，让宁岁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她也没什么要对孙小蓁交代的，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靠近房间门的时候，宿舍里罕见地没有发出昂扬雀跃的讨论声，安静一片，宁岁还正新奇，然而一推开门，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霎时齐刷刷地扫射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干、干嘛？”
然而三个人保持着一种复杂而诡异的宁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毕佳茜对俞沁说：“你先说。”
俞沁欲言又止，又看梁馨月：“宝，你说。”
梁馨月端坐在上铺床上，用一种普渡众生的眼光垂视宁岁，那一刻感觉差点让人看到了她头上的光环。
梁馨月温柔出声：“宝贝儿，你老老实实交代，我们尽量保证——”
“？”
画风陡转阴森，她一字一顿：“不把你做成小蛋糕吃掉。”
“……”
大概也能猜出来，她们有看到论坛上的一些讨论，宁岁知道梁馨月挺喜欢翻墙去清大论坛吃瓜的，本来想尽早交代恋爱的事情，谁知道还是被抢了先。
宁岁尽量乖巧地笑笑，发怂地关上门，双腿并拢坐在椅子上，手也放好在膝盖上，摆出好好学生的架势：“其实……我是想今天说的。”
“马后炮是吧！”梁馨月痛心疾首，啊啊啊地从上铺爬下来，“装，你就给我们装吧！一声不响就把隔壁校草给谈了，宁岁你是真有种的！”
她这一出声，俞沁也终于憋不住，附和：“就是啊！岁岁宝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谈恋爱居然隔壁同学都比我先知道！”
毕佳茜：“呜呜，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宁岁还以为她们是自己去论坛爬的楼，还在思考讨论度已经这么高了吗，没想到居然是清大的朋友口耳相传，问到这儿来了。
这么一想，她的确做得挺不对的。
之前因为怕被芳芳知道，所以谁也没告诉，守口如瓶，后来就是习惯了那种守口如瓶的感觉，明明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但感觉反正也迟了，说出来室友也会生气，就一直找各种借口拖着，回避坦白的契机。
她总是想得很多，比如担心俞沁心情不好，她说了这件事，会不会更加扰乱对方心情；亦或是室友们如果质问她为什么最开始不说，要怎么交代家里的事情，她们能不能理解。
往往事情还没发生，她脑子里就预演了很多情节。
宁岁坦诚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先承认错误，主要是不想太早被我妈知道，就谁也没说。应该早点告诉你们的。”
她舔了舔唇，在近乎实质的炯炯目光逼视下老实地小声交代：“那个……谢屹忱确实是我男朋友，我们都是在槐安上的高中，然后学数竞认识的。后面暑假毕业以后又重新联系上了，上学期交集比较多。”
宁岁想了想，把南京集训和云南旅行的事情简短说了一下。
三人震惊地互相看了一眼，都忍着没有爆发出尖叫，只能用疯狂捶桌代替。
居然还有这前情，她们只记着谢屹忱是哪个省的，都忘了他也是槐安人。而且他们的初遇居然和数学有关，这种情节对于数学系少女的杀伤力不要太强。
“搞数竞，岁岁你真的是——”
“闷声憋大招啊啊啊！”
谢屹忱在清大真的能算是风云人物，她家亲亲室友也能算是她们京大的掌中宝吧，表白墙也是不间断上的，这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能联系到一起，那程度不亚于中彩票。
梁馨月又兴奋又激动，缓了好一会儿，才记得找张椅子坐了下来，双眼放光地细细品味。
品着品着，忽然想起上两个月清大篮球比赛的事情，刚要质问宁岁怎么还装不认识，又猛地想起什么——那时候她好像正对着人家男朋友指指点点。
洋洋洒洒胡言乱语评价一通，又是性冷淡，又是裆大，又是什么在床上很猛。
卧槽！
梁馨月是遍览群po没错，但是这种乌龙事件对她来说也有点社死，幸好她脸皮够厚，轻抚额边一滴冷汗，假装无事发生，面色如常地把话咽了回去。
——怪不得，当时宁岁脸红得要滴血似的。
她心说这场馆也没那么热啊！
梁馨月不说话了，俞沁和毕佳茜还没有察觉到异样，都沉浸在这种氛围里无法自拔。
雪夜偶遇、在教学楼台阶上讲题什么的，这种情节也太浪漫了吧！
毕佳茜喃喃：“所以，后面你们没有联系方式，但还是在毕业旅行的时候碰到了？”
她和俞沁两个人抓着彼此的手尖叫：“这什么缘分啊啊啊！”
其实她们能感觉宁岁是那种虽然很有自己的主见，但是性子很温和的姑娘，脾气也好，让人看到就习惯性想要照顾一下。
而她这个身高在谢屹忱那里就是小鸟依人，颜值也很般配，简直不要太好嗑。
后面的几天，三人都持续在嗑糖，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梁馨月兴致勃勃地带领着其他两位去清大论坛和树洞翻了个底朝天，一丝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亏她这种侦探精神，竟然莫名奇妙地扒出了一条被限流的没两条评论的帖子，是谢屹忱在六教那个十字路口和方穆焯对峙的偷拍照。
应该是围观的路人顺手拍下放在论坛上，但是当时夜黑风高，就也没几个人跟贴。
俞沁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原来她这个垃圾前男友居然被谢屹忱揍过，简直要笑死。
她了解方穆焯那性格，欺软怕硬，而且又是他自己一开始先想对宁岁动手的，所以只能闷声吃下这哑巴亏，憋着这气不敢声张。
当晚点了一份炸鸡庆祝：“替天行道，也太爽了吧！岁宝，替我跟忱神道谢哈哈哈！”
在学校上课的时间体感都过得很快，眨眼就渐近五六月。
期间宁岁除了准备英语六级考试，一直在进行音乐剧的排练，他们整个剧组排了差不多八个月，终于要开始正式演出。
在京大百年讲堂举行，场地很大，要对外售票进场，但演员可以拿一些亲友票。于是当天，整个槐安小分队都被邀请过来观看。
林舒宇和张余戈一起来的，两人死活找不到入口，最后还是联系了胡珂尔才成功检票入场，张余戈无语地望向林舒宇：“你是假的京大人吧。”
“我这不是平常都好好学习，来看演出比较少吗？”林舒宇心虚一笑，看了看旁边的空位，“咦，我谢哥呢？”
张余戈用“你瞎担心什么”的表情斜他一眼：“人家在后台，陪着化妆准备呢。”
林舒宇：“……”
算起来他兄弟谈恋爱也快有半年了，但问题就在于，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导致他们几个到现在还没太适应，时常问出一句话之后就想扇自己嘴巴子，说奴婢怎么这么多嘴啊，嘤嘤。
胡珂尔倒是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张余戈余光一扫，好像是在微博上看谁的访谈，长得挺帅的一个男人，身型瘦高，西装革履，他刚感兴趣地凑过去，胡珂尔就察觉到，快速退出：“干嘛？”
她这样还挺新奇的，张余戈哟了声，挑眉问：“刚才那是谁啊？”
胡珂尔舔了下唇，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语气回道：“没谁，就随便看看网上八卦。”
她打量张余戈，想起什么，意味深长道：“你不是寒假就说脱单吗，那架势我以为要上天呢，到现在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啊？”
当然是没有追到手，而且，莫名其妙就吹了。
张余戈被精准踩到痛脚，瞬间不搭理她了。
演出很快开始，谢屹忱在灯光暗下来前一秒回到了给他留的座位上，后来一直都在拍照。
宁岁的演出很成功，虽然一开始上台之前还很紧张，因为舞台太大，来的人也太多，但是因为排练了很长的时间，那些台词都熟记于心，再加上芳芳以前经常让她上台锻炼，演讲主持什么的，所以真正上台之后，宁岁就全身心投入眼前的表演了。
她的英语不错，演戏部分不在话下，负责的唱歌部分有一个很高的高音，也完成得很漂亮。
当晚宁岁很开心，剧组出去聚餐庆功，就没让谢屹忱跟着一起来，他说等结束了再来接她。吃夜宵的时候，宁岁抽空把官方的演出返图修了修，发了一个音乐剧的九宫格票圈。
岁岁岁：【百年讲堂打卡成功！[耶]】
下面很快弹出多条微信评论和点赞，耳边是钟璐和社长调侃碰杯的笑声，宁岁一边浏览一边回复，又看到私聊收到了新消息。
谢屹忱发语音过来，嗓音懒散：“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岁岁岁：【还差一会儿】
岁岁岁：【我尽量快点[猫猫贴贴.jpg]】
他倒是很有耐心：“没事儿，你快好了给我发消息就行。”
岁岁岁：【喔～】
宁岁眨了眨眼，说：【你好像还没给我评论呢】
在一起之后为了保密以及避嫌，谢屹忱一直都没有评论过她的朋友圈，只是点赞，到现在差点成了习惯。再加上她很久没发这样的朋友圈，他才刚刚点开图在那仔细看，还没来得及评论。
谢屹忱正准备说话，又看到她慢吞吞发过来一条：【我看网上说，只有海王才喜欢只点赞不评论，为了方便养鱼。】
奥利奥：【？】
宁岁看他发了个问号过来，就没声了，面色镇定地舔了舔唇。
——反正倒打一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没有很心虚。
宁岁悠哉游哉地退回去，到自己发的朋友圈底下批阅评论，意外又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头像。
沈擎：【哇，灯光舞美真好看，尤其第八张[机智]】
“……”
宁岁心里有点为难，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再回复他，还在举棋不定的间隙，看到下面多出来一条评论。
奥利奥：【人更好看】
手机稍静一瞬，突然猛烈震了好几下。
朋友圈评论弹出来好几条新信息，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宁岁的眼皮不知怎么就跳了跳。
带着某种强烈的预感，伸出手指试探地点开。
——谢屹忱挨个评论了她目前所有公开的朋友圈。
奥利奥：【喜欢】
奥利奥：【喜欢】
奥利奥：【很喜欢】
奥利奥：【漂亮】
奥利奥：【可爱】
奥利奥：【公主】
……
奥利奥回复沈擎：【谢谢，这张是我拍的。】
宁岁：“……”
救命！
想收回刚才那句话行不行啊啊啊！

第69章 滑雪
又是一年毕业季，宁岁在朋友圈看到很多学长学姐的有趣玩法，比如说，穿着学士服跳未名湖什么的，纪念这风风火火的大学四年。
不过那段时间她的微信也很热闹，谢屹忱的评论基本上可以说是变相官宣，他们共友不少，高中的、大学的朋友都能看到，基本上都跑过来震惊地私戳她，说天哪天哪，你和谢屹忱是真在一起了吗！
宁岁一开始尚能应付，直到梁馨月给她转了个清大树洞链接。
树洞是需要在校生学号密码才能登陆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去的。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姚班那位绝了[傻眼]】
下面跟贴：【怎么了？？有事说事】
楼主很快放出了一张图片，宁岁看了一眼，整个人的心率瞬间有点不好了。
不知道楼主是哪位共友，那张图是谢屹忱在她朋友圈底下各种评论截图的合集。
下面顿时跟了一片：
【卧槽，这是直接官宣了？？？？？】
【惊呆了】
【我的妈呀，震撼全家】
【被狠狠屠到了，原来巨佬谈恋爱是这样子吗？？】
【女生好好看啊，有想过很漂亮但没想到这么漂亮[流泪]】
【淦，是谁被甜亖了……】
更震撼的是下面一条文字爆料，某个层主说：【我那天不小心看到忱神手机，给女朋友的备注是“椰子公主”，我靠！】
跟帖：
【能告诉我为什么是椰子公主吗？？[傻眼]】
【听说女主小名叫椰子啊】
【我的天啊，这是要甜死谁啊……[跪下][流泪]】
【受不了了[流泪][流泪][流泪]】
……
所以后来几周宁岁再去清大找谢屹忱的时候，都不敢在公众场合和他待太久，如果他们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哪怕坐在角落里，可能也会被一些同学认出来，然后用灼灼目光打量着。
这事儿除了两位主角，槐安小分队的其他人也被问了个遍，包括各种班级群，四中和高华都隐约有所听闻，几乎躁动到沸腾。
拿张余戈的话说就是，谢屹忱在高中和大学都太有名了，这下一石激起千层浪，认识他的都忍不住来好奇八卦。至于没冒泡的那些，估计就是以前暗恋他的，现在应该在默默心碎。
什么邹笑啊、罗琼雪啊，平常在班群里至少还偶尔说一两句话，结果到现在人都没见影。
有人问张余戈，老在忱神身边你是不是挺被屠狗的。
张余戈仰天叹口气，不是屠狗，是鞭尸啊，都大半年了，谁见了不是死得透透的。
四中群里，之前去过班级聚会的，更是拿这件事情作为谈资疯狂起哄。
毕竟当时他们可是亲眼见证着两个人坐在一起，但是装作不熟，于是就心照不宣地在群里进行某些暗号接龙。
文思远：【很喜欢】
崔娴：【漂亮】
程峰：【可爱】
胡珂尔：【的】
柳寻：【公主】
胡珂尔：【呢】
于志国：【[爱心]】
宁岁：“……”
老于怎么连你也来凑热闹？？？
啊啊啊啊救命！她不活了！真的不活了！
现在胡珂尔都不叫她岁宝了，有事没事就叫她“椰子公主”，尾音百转千回，猖狂到张牙舞爪。
一整个暑假宁岁都被迫承受着这种羞耻感，直到大二新学期开始，这种打趣和调侃才慢慢平息，不过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同框，还是免不了要互相交换一些意味深长心知肚明的眼神。
宁岁照旧在文艺部帮忙，马上就要办学生节了，基本上每隔两三天就要和直系学姐和副部长去指导和审查各班级的节目，学姐名叫顾妍缈，是很大方有领导力的性格。
顾妍缈看宁岁外形条件好，就想诓骗她上去做主持人，但宁岁其实对这些上台亮相什么的不是太热衷，加上上个学期才刚表演完音乐剧，体会了一把大舞台的滋味，已经过足瘾了，就很委婉地拒绝了学姐。
顾妍缈也没放在心上，说她审美好，让她在学生节的时候帮着负责一小部分舞美的工作。
这个学姐高中也是四中的，和宁岁关系不错，她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顾妍缈能力很强，性格也有趣，期间文艺部有个学长特别没眼力见，知道宁岁有男朋友还想追她，开会的时候总是说些意义模糊让人不舒服的玩笑话，顾妍缈就笑眯眯跟他说：“韩辉，其实你穿越到古代是比较符合你的兴趣爱好的。”
对方问为什么，顾妍缈说：“可以当面首当个够啊。”
这话够损的，宁岁都想给她举个大拇指。那个学长当场脸都气红了，后来再也没来找过宁岁。
不过，彩排期间倒是有跟孙小蓁偶遇几次，往往是宁岁没说话，对方就先绕开，或者调转方向，总之是有点明显地在回避着她。
而且自从上学期末，两人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谢屹忱之前有跟宁岁提过，他们那个二代机器人项目已经完全步入尾声，如果之后还要做三代，他就自己找姚班的同学一起做，另起炉灶。总之以后不会再和孙小蓁有什么接触。
宁岁在这方面很相信他，也没有很在意孙小蓁对她的态度。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最后一遍彩排期间，孙小蓁居然主动跑来跟她攀谈。工作人员零零散散坐在大礼堂的位置上吃盒饭，孙小蓁就端着塑料碗坐在宁岁边上，语气热络道：“岁岁，好久没聊天，你最近怎么样？”
没搞明白她是什么路数，宁岁眨了下眼，应道：“挺好的。”
孙小蓁顿了下，歉意道：“最近我太忙了，所以平常遇见的时候也没和你搭话，不好意思啊。”
宁岁说：“没事儿。”
孙小蓁笑了笑，又跟她随便聊了聊最近共友圈发生的事情，但是只字不提谢屹忱，只是单纯在讲系里发生的事情，宁岁就搭了几句腔。
大概聊了十几分钟，宁岁吃得也差不多了，就盖上盒饭准备结束话头：“一会儿要开始第一次彩排了，那我先去后台看看？”
台上台下都是忙前忙后的文艺部同学，孙小蓁表情静了一瞬，略显局促道：“稍等一下。”
“嗯？”
“岁岁，是这样的，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宁岁侧眸：“什么事？”
孙小蓁挣扎片刻，吐气说：“你能不能，不申请那个综合奖学金？”
宁岁怔了下：“什么？”
“我……”孙小蓁低头，深吸了口气，却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
宁岁打量她的表情半晌，忽然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孙小蓁的专业排名和她接近。
综合奖学金的名额只有三个，虽然宁岁大一两学期的成绩总排名第四，孙小蓁第三，但这个奖学金主要看的是综合，也包括社工、文体等表现。
如果宁岁不申请，那孙小蓁基本上就稳得这个奖项。但如果宁岁也参加，算上音乐剧社和文艺部，还有她之前在团委做的事，和一些志愿者活动，谁能排名靠前还说不定。
这是奖金额度最高的奖项，足有八千，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学业优秀奖、社工优秀奖、科研优秀奖等等，但都不如综合奖学金的分量重。
孙小蓁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会让你很为难，但是我家里条件没有那么好，八千块对我来说……真的挺多的。”
空气一时有点沉默下来。
宁岁看着她，浅浅笑了下：“八千块对我来说也不少。”
孙小蓁被噎了一下，挂在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勉强起来，着急道：“可是……你家的条件肯定比我好吧，再说，你可以去申请那个学业优秀奖，反正没什么区别，都是荣誉而已。”
如果家里条件困难，其实有助学金，但是孙小蓁为了面子，又不想去申请助学金，只是要别人把冲击最高荣誉奖学金的机会让出来给她，没有这样的道理。
宁岁不太喜欢和别人起冲突，一般都是能退让则退，但是这件事不一样，她想了想，说：“抱歉啊，我可能不能答应你。”
“……”
孙小蓁面色有点难看：“就不能看在我们是高中同学的份上，帮我这个忙？”
“正如你所说，综合奖学金是荣誉的象征，我学习和社工都很努力，也很希望能获得这个奖证明自己。”宁岁温声开口，“还有，奖项评选是靠综合分数，本来我就不一定能评上，各凭本事罢了。”
孙小蓁紧紧抿着唇，一时之间没再说话。
在宁岁起身的间隙，孙小蓁在她身后不甘地喃喃道：“可是你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宁岁平静回眸：“嗯？”
“……”
孙小蓁将剩下的话咽下，最后盯着她问：“你真的不愿意帮我？”
这时顾妍缈拿着话筒在台上喊让大家进入准备状态，彩排即将开始，宁岁心平气和地颔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行。”孙小蓁也收起了脸上所有表情。
—
奖学金的得奖情况要下学期初才会决定公布，会把大二上学期的成绩也计算在内，宁岁就先在网上按照流程进行申请。
最近谢屹忱比较忙，虽然谢镇麟和邱若蕴不想让他再为闪映出力，但他其实还是在私下里帮杜骏年做事。
谢屹忱做出这个选择，也是基于他研究过闪映的算法技术、评估过公司的潜力，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这半年以来闪映的估值突飞猛进，几乎翻了将近十倍，员工人数也达到几百人。
趁他在忙，宁岁就分了一部分精力到学生节上。
宁岁是自己实践过后才知道，从头到尾跟完一整场学生节是真的很不容易，第二天晚上就是他们数学系的正式演出，因为前期的宣传到位，整个场地都坐得满满当当。
她跟着舞美组坐在第二层楼上面，拿着对讲机，密切监控着各种灯光和音效的流程安排。
整场学生节除了中间抽奖环节男主持人的麦克风突然发不出声音以外，没有发生其他的演出事故，这个环节也被女主持人机智地圆了过去。
最后终于圆满落幕的时候，宁岁看到顾妍缈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这是她上任文艺部部长以来负责的第一场大型演出，也算是给了院系一个比较好的交代。
工作人员之后还要聚餐，宁岁想着第二天早上有早课，就没跟着一起去。
也许是前几天精神一直绷着，才十点不到，她就感觉有些疲倦。宁岁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进行完一系列护肤流程，和谢屹忱简短连线打了个电话，就早早爬上了床。
半梦半醒间听到室友们陆续回来了。
她们宿舍的气氛还是一向欢脱，看见宁岁拉上了遮光帘，毕佳茜疑惑地压低声音：“岁岁这么早就睡了？”
“今天学生节，她去后台帮忙来着，累了吧。”俞沁说。
宁岁上床的时候还没有关宿舍的大灯，她们体贴地帮她关了，又各自开了桌面上的小夜灯。
毕佳茜依旧用气声问：“月宝，你咋看起来也这么累啊？”
梁馨月的声音有点奇怪，似乎有点哑，都说不出话：“关门关门。”
一般这种语气都是要讲什么超级无敌大八卦，剩下两人赶紧去把门关了，坐在小板凳上，洗耳恭听。
梁馨月难得踌躇，好一会儿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宁岁其实这时候有点醒过来了，睡了两小时，感觉精神不少，还没想好要不要撩开帘子跟她们打个招呼，就听到底下传来一声虚弱且暧昧的细声：“我终于知道doi是什么感觉了。”
“……”
“卧槽卧槽卧槽！”俞沁和毕佳茜眼眶都要瞪出来了，宁岁翻身翻得差点折到腰——她们这个寝室，真是谁也不把谁当外人。
今天是个周六，梁馨月男朋友过来看她，两人在校园里不好发挥，就出去开了个房间。
谈恋爱也有一段时间了，梁馨月一直自诩是老司机，但问题在于她只有理论知识，从来没付诸实践过，这一下好奇，就跟男友提了这事，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尽管压着气声还是能听到毕佳茜和俞沁不停咽口水的声音，“求你，速速给我们分享所有细节！！”
“就，”梁馨月的嗓音哑哑的，一副事后状态，光是听着就让人面红耳赤。她难得捂住了脸，“先跟他一起去买那个，种类太多了我也分不清楚，就随便挑了几个不同种类的。”
“然后就，回去房间。他抓着我的手给他戴的，滑得要死。弄了好久才弄上去。然后就找地方，因为关着灯，真的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来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就好了。”梁馨月声音都软了，“我们下午去的，反正、反正后面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了，真的，就有点太爽了呜。”
“……”房间里只余刺激的倒吸气声音。
不是，那该是什么样的场景啊…？
宁岁没有探询过夏芳卉对于婚前性行为的看法，不过以她对她妈的了解，肯定是偏保守那一挂的。
宁岁在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经验，唯一的感受可能就是胡珂尔分享给她的那几本带有颜色的珍贵小说，还有两人曾经缩在被窝里偷偷看过的里番动漫。
——她连真人出镜的电影都没有看过。
所以，连那个地方实际长什么样都一片空白，说不好奇绝对是假的，宁岁指尖捏紧被褥，侧身蜷在被窝里，被不循环的闷躁空气憋到双颊微微发热，是真的完全想象不出来。
恋爱已经谈了一年，谢屹忱对她算是比较克制，做得最过火的事，也只是接吻而已。
宁岁用被子半蒙着脑袋，在被窝里窝到口干舌燥，幸好梁馨月的脸皮厚度有限，讲了一会儿就不再讲了，俞沁和毕佳茜估计还在脸红心跳，也没催着她继续说。
当晚倒是平安度过，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再之后就是期末周，学习的节奏逐渐变得紧张起来，宿舍里也弥漫着一种冲刺的氛围——这学期的课程明显比大一要难，他们系又是数竞国家队的根据地，都不敢掉以轻心。
就连胡珂尔都严阵以待，原本的微信签名是“想养一些小动物～宝马路虎捷豹～”，现在改成了“在努力学习:)”。
别问，问就是在疯狂读大部头英文文献。
头秃。
不过让胡珂尔有点慰藉的是，张余戈和林舒宇两个闲人，早早规划好了他们寒假的安排，说是先不回槐安，正好冬季，要组织大家一起去崇礼滑雪，在那玩上个两天一夜。
他们槐安小分队里有五个人，为了凑个偶数，就叫上了崔娴一起，六个人一考完就出发。
宁岁之前并没有滑过雪，这属于是她发疯清单上面的项目，还是挺期待的。当天由谢屹忱租了个六座车，自驾两个多小时开过去。
前一天宁岁刚好熬夜，谢屹忱的车开得很平稳，车开了多久，她人就昏睡了多久。
被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张余戈预定的酒店。
他挑了个比较高端的五星级酒店，外观看着还挺简约大气，门口车水马龙等等停停，正是旺季时候，大堂中人来人往，无比繁忙。
“两个三人间。”张余戈悠哉游哉地上前去，出示手机界面，跟前台小姐接洽，但大概说了不过几句，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妙。
林舒宇察觉到，凑上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张余戈看了眼身后的几位，很是心虚地道：“我傻逼了。”
“？”
“我以为我在软件上定了，其实没定上。”
“卧槽尼玛！你还能再靠谱点？”林舒宇忍不住捶他，“那现在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前台在这时插话道：“没有双人床了，这边的空房也只剩下三间大床房了，请问几位是否考虑一下呢？”
“……”
2&#215;3变成3&#215;2？
林舒宇那个脑袋还傻傻想不清楚：“啊，那咋分啊？”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张余戈眼光精亮，一巴掌捂住他嘴巴：“咋不能分了，闭嘴！”

第70章 亲你
最后在大家的一致认同下，火速分配好了房间。
宁岁的行李被谢屹忱顺着拎了，一只手空着，另一只手被他牵着，走进大床房的时候下意识眼神乱飘。
——幸好三间大床房不在同一楼层，不然她可承受不了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就对上胡珂尔或者张余戈贼兮兮的目光。
宁岁承认，她的胆量在这方面是有点菜。
虽然有着情侣蜗居的前车之鉴，但毕竟那时候没有床，现在这个环境，可是实打实睡觉的地方。
正是晌午，窗帘敞开，阳光很灿烂，从他们住的地方，可以眺望到远处的雪场。
宁岁舔了下唇，去接谢屹忱手里自己的行李箱：“我拿点东西。”
谢屹忱低敛下眼，眸光漆黑，但也没出声，只是帮她把箱子搬到墙边的行李架上。
其实是想拿件较薄的贴身棉衣，但是好像是和内衣一起装在不透明的密封包里的。
宁岁悄悄瞥他一眼，在她还没出声之前，谢屹忱就往窗边走，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看桌上用保鲜膜包好的果盘：“给你洗两颗草莓？”
“……喔。”她眼睫扑簌了下。
卫生间中水声响起，宁岁总算放下心，飞快地拿了衣服。
封好密封袋，又整理了一下去雪场的小挎包，才听到里面水声暂停，尾音拖长：“能出来了吗？”
宁岁反应过来，禁不住又舔了下唇：“嗯。”
不一会儿，谢屹忱端着盘子出来，宁岁看了眼，因为空间足够大，他进行了某种特别有仪式感的摆盘。
青提和猕猴桃在一起，甘蔗在另外一边，中间还很有闲心地用草莓和蓝莓摆了一个笑脸。草莓是腮红，蓝莓是眼睛和嘴巴。
他语气玩味：“我给你分了类，所有绿色的都在下面，绿色的软东西在左边，硬东西在右边。”
宁岁：“……”
窗边风景很好，雪场里似乎有不少人，看上去很是热闹。谢屹忱双膝敞着，在一旁的软皮凳上坐下来，看上去姿态还是懒散的。
宁岁洗过手，面色镇定地走过去，掰了两颗提子放进嘴里。
清甜霎时在舌尖沁开，她忍不住开口：“……谢屹忱。”
谢屹忱握住她手腕，轻松地把人扯进他的□□，仰头：“嗯？”
过分清俊的脸瞬间靠近了，宁岁心里跳了跳：“你开车这么久，累不累？”
谢屹忱又笑：“还好，就有点饿了。”
宁岁才刚从旁边果盘上又拿了一颗草莓，稍顿一瞬，试探着塞喂给他。
谢屹忱就着她手吃下，嚼了两口，懒懒道：“嗯，这草莓怎么没有草莓味儿啊？”
宁岁新奇地咦了声：“我刚吃觉得还好啊。”
他笑得张扬：“那过来亲我一口，我比较一下。”
“……”
宁岁默默将后续的话咽下了。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是胡珂尔来电，说要不五分钟后在大堂集合，大家一起去吃午饭。
谢屹忱出门的时候照旧牵着她手，房卡这些都由他保管，宁岁的包也是他拎，基本上成了心安理得的甩手掌柜。
到大堂的时候，一个两个也都陆续下来了，胡珂尔本来坐在沙发上和崔娴讲话，看到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眼神就意味深长起来。
但到底还是给宁岁面子，什么都没说。
六人在雪场旁边找了个餐厅吃饭，而后就去租用雪具和雪服的地方，谢屹忱带了自己的雪服，宁岁也在出发前买了一套，于是各自去更衣室换好衣服，再出来集合。
宁岁是第一次滑雪，不知道雪鞋这么厚重，邦邦地挪着步伐走路。她因为怕冷，里面的薄毛衣穿得有点多，就脱了一件存在储物柜里。
她买的是一件薄荷绿的雪服，看上去清新活泼，出去的时候发现谢屹忱已经帮她领过护目镜和防摔垫等小件了。
他抱着黑色头盔随意地倚在一旁，给宁岁拿的是个粉色的。
宁岁想先自己戴，结果又是在那搞半天又弄不好，笨拙地歪到一旁，谢屹忱兴味地半垂下睫，就很自然地上了手，三下五除二给她扶正，细致地调整系带长度，牢牢扣好。
几缕柔顺发丝从两颊散下，她戴了头盔后显得脸特别小，他帮她挽碎发的时候，手指不经意擦过耳廓。
宁岁心里痒了下，不自觉又仰头看他。
谢屹忱自己的雪服是雾蓝色的，虽松散地套在身上，但却有种笔挺朝气的利落感。黑发随意落在额前，更显得五官英挺好看。
谢屹忱正挑眉看着她，宁岁视线稍下移，正好平视他微微凸起的喉结。
周围人声嘈杂，现在本来就是假期，旅客人流量很大，宁岁莫名有些心猿意马。
胡珂尔他们在旁边长椅上埋头穿鞋。
——就，现在亲一下好像也没事？
心里刚动了这个念头，就看到面前那张俊脸坏意放大，偏头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
林舒宇动作很慢，半天才换好衣服去领雪鞋，过来的时候看到谢屹忱单膝蹲下来，耐心给宁岁膝盖系绿色小乌龟防摔垫。少女半垂着头，粉扑扑的脸蛋埋在柔软的领口内，看不清表情。
而更靠近的另一张长椅上，张余戈、胡珂尔和崔娴以手掩唇互相对视，以眼神和眉毛进行交流，不时发出类似啧啧的声音，但又不说话。
林舒宇不明所以地出声：“你们仨干啥，对什么暗号呢？”
胡珂尔微笑：“我们在练习b—box。”
“……”
—
谢屹忱有单板基础，以前就和谢镇麟出去玩过，是能上高级道的水平。
他先陪着宁岁在初级道玩了两趟，她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刹车技巧。
其他几个人在刚才就走散了，现在属于是各玩各的，于是两个人就转移到了中级道。
中级道看着比初级要陡很多，谢屹忱先坐缆车上去给她打了个样。
宁岁等在山底下，在目力能及的范围内，遥遥看到了他。
谢屹忱带上银色的护目镜，稳稳地踩在雪板上。身体重心自然前倾，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下去了，俯冲时掠过一阵凛冽又肆意的风。
说实在的，所有在发疯清单上的内容都让她本能地感到好奇。
宁岁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视线紧紧锁住他的身影。
中间好几次，眼看着到边缘了，他却忽然来了个Z型急转弯，继续疾驰前进，看上去颇为游刃有余。
三四点的光景，太阳高悬空中，雪地反射着灿烂的阳光。
谢屹忱自如地控制节奏，转弯，旋转，跳跃，风驰电掣般俯冲，任板刃潇洒地在地上擦出白色的碎雪，直到离终点越来越近。
他是直直朝她的方向来的。
速度快到带起呼啸的风声，宁岁瞠大眼睛，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谢屹忱将板刃轻巧地一压，稳当当地刹停在她面前。
瞬间铲飞一地纷扬的新雪。
少年气十足，真的帅得要死。
谢屹忱摘了护目镜，解了雪板单臂抱着，大步流星朝她走过来。他整个人看上去热忱又蓬勃，比谁都意气风发。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胸膛还微微起伏着，但锐利的黑眸却比雪还亮。
谢屹忱走到她面前，挑着眉峰低头笑：“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宁岁一眼不眨地直直看着他，这个邀请让她也浑身发热。
她郑重其事地点头，如实道：“想。”
……
直到晚上坐在酒吧里聊天的时候，宁岁脑海中还一直在不断回放这一幕。
不知道该怎么说清那时候的感觉。
但她是真的很喜欢。
喜欢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喜欢身体轻盈地从高坡冲下。
也喜欢明亮的太阳光跃动在他们对视的眉眼之间。
夏芳卉管她很多，宁岁上初中的时候，关系没那么亲近的同学们都对她有误解，觉得她是乖乖女那种类型。但其实，宁岁只是把主见都压在了心底。
她一直认为，人生应该是体验派。
外界本来就已经诸多限制，要活得精彩，不能自己还给自己设限。
胡珂尔今天比较惨，简直花样摔跤，那个雪鞋又太沉，一路走回来简直腰酸背痛，非要拉着宁岁和崔娴陪她去按摩。
于是男生们就继续在酒吧里闲聊，她们三个女生先去酒店的水疗房。
这儿是五星级酒店，餐食酒饮配备都很高端，SPA房还可以点酒，胡珂尔豪气挥手，给她们一人上了六杯shots。
一边美美地泡着玫瑰花浴，一边小酌果味酒饮，胡珂尔仰头躺在木桶浴缸里，舒服地瘫着一动不动。
热蒸汽悠悠地晃上来，宁岁也懒洋洋地不想说话。酒精挥发在空气之中，又香又沉，她觉得这个桃子味的果酒甜甜的还挺好喝的，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
技师的按摩手法很娴熟，酸痛的部位都有照顾到，很好地缓解了疲劳。
终于结束之后，技师们贴心地出去，给她们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宁岁就用浴巾半掩着爬起来，背对着两个还躺着的人，准备换上干净的浴袍。
SPA房光线很暗，影影绰绰勾勒出她的身形，双腿纤细又白，腰肢盈盈一握，但其他不该瘦的地方又发育得很饱满。
崔娴在旁边低呼：“天，岁你身材好好。而且皮肤好白！”
热汽蒸得宁岁脸还有些红，一头黑发柔顺地倾泻下来，镜中映出她含着雾气的昳丽双眸。
刚才按摩也全身都抹了身体乳，现在闻上去香香的。
胡珂尔也爬起来，也盯着她啧道：“要不怎么说是椰子呢。”
高中的时候女生喜欢打打闹闹，互相埋胸什么的，胡珂尔之前也趁机摸过宁岁的，狠狠揉了两把。
——该说不说，是真的很软。
胡珂尔舔了舔唇，在一旁贼兮兮地叫她：“椰子公主。”
“……”
宁岁：“干嘛？”
胡珂尔压低声音：“你放心，今晚夏阿姨要是打电话查岗，我就说你和我一起睡的。”
宁岁指尖微蜷，默了一瞬，故作语气如常地应了声。
还没接话，又听到胡珂尔顿了下，极其耐人寻味道：“还有，明天要是起不来也没关系，我们四个自己找地方玩。”
“……”
—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出头了。
蓦然又看到那张雪白崭新的大床，冲击力还是很强。
宁岁手上提着一个酒店给的布袋，里面装的是她白天穿的贴身衣物，她自己则是穿着酒店的浴袍，外面裹着羽绒服回来的。
然而浴室传出阵阵水声，宁岁脚步顿了下，看到行李架侧面摆放整齐的袋子，才意识到谢屹忱已经回来了。
老实讲，这个果酒还是有度数的，她现在有点小晕，但是是那种意识清醒的晕——花纹繁复的深色窗帘落下，周围的色彩有种被渲染过的意味。
宁岁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呆呆地在床边坐了几分钟，才想起来去换了件睡衣。
是一条系竖排纽扣的棉质碎花短袖睡裙，长度及膝。
刚才在SPA顺便刷过牙了，听着浴室里传出的哗啦啦的水声，宁岁倏忽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烧了壶沸水，兑了半杯矿泉水喝。
这一切做完，好像就没什么其他事了。
宁岁又默默坐回床边，稍微把被子掀起一点，整个人半靠着枕头，窝藏在里面。
视线不经意扫过床头，心头不知怎么动了动，宁岁做贼般支起身，拉开抽屉——
什么都没有。
这时手机震了下，是胡珂尔给她发消息。
泡泡珂：【椰子公主～】
岁岁岁：【……？】
泡泡珂：【我给你的小挎包里放了点好东西～～】
泡泡珂：【请查收[呲牙]】
“？”
她的包就放在床角，宁岁把它捞上来，往里面一摸，摸到一大盒硬硬的东西。
“……”
拿出来一看，熟悉的品牌名和大logo差点晃到她的眼睛。
“…………”
宁岁咬着唇，心跳可耻地砰砰砰跳起来。
泡泡珂还在持续发消息：【看到了吧～】
泡泡珂：【五星级酒店里可不会有这个哦～但素，不送套的闺蜜不是好闺蜜！】
泡泡珂：【大号超薄还有各种选择哦～～～】
虽然宁岁很不愿意承认，但是。
……以前的确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个。
她盯着那东西，耳尖红了红，半晌，才做好心理建设把东西拿起来凑近去看。
持久。
“……”
宁岁瞥到下面的一行小字，手一抖，盒子啪嗒掉在了床上。
18只装，三合一。
“？？？”
为什么这么多啊？
这和以前听说的不一样啊！
她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浴室的门忽然打开，谢屹忱穿着极为宽松的白T和灰色及膝短裤走了出来，他刚洗完澡，额际碎发散落，模样慵懒休闲。
四目相对，宁岁心里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那个盒子往后推，压进了枕头底下。
谢屹忱只看到宁岁坐在床上，半边身体猫在被子里，一条细细白白的手臂露在外面，动作很蓦然地向后。
他眸光略深，声线低沉道：“藏什么呢？”
“没。”宁岁弱声，几秒钟后，诚恳道，“我在偷卷滑雪技术。”
“……”
说话时不经意间动了动，被子软软从她的肩头滑下来，毫无防备地露出漂亮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谢屹忱压下眉峰，晲着她不明地看了须臾，径直朝这边走过来：“白天没练够？”
他语气似笑非笑的，宁岁下意识往床头靠，仰头看着他，心中紧张地空了半拍：“啊。”
谢屹忱却不说话了，漆黑眸中略显意味难辨。靠近的过程中一直垂眸凝视着她，直到在床边坐下，双手微俯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啧了声。
“宁椰子，你就不能自觉点。”
宁岁喝酒喝得大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什么？”
谢屹忱直勾勾地盯着她：“算一下，多久没亲我了。”
从一月初过完纪念日到现在，确实大半个月了，但是——
她咽了口口水：“今天不是还亲过……”
“那是我亲你，不算。”
“……”
宁岁的视线紧锁着他距离咫尺的眉眼，隼利而舒展的眼睑，清晰高挺的鼻梁，还有颜色浅淡的嘴唇。
细碎的黑发垂落，眉间还附着浴后潮湿的水汽，衬得眼眸深黑而桀骜。
她像是被蛊惑着凑近过去，先浅浅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谢屹忱低敛着眼看她，宁岁舔了下唇，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在嘴唇上软软碰了下，一触即离。
气息缠绕得太近，宁岁下意识屏住呼吸，刚要退开来的时候，就被他膝盖顶床欺身压过来，捧着脸颊吻住。
唇舌几乎是一瞬间就被他占据，力道不轻，也吻得深，谢屹忱的舌尖不容置疑扫进来，将她完全抵在床沿。
宁岁背部顷刻陷落在柔软的床铺里，谢屹忱一只手按住她手掌心，十指交扣，低头细密地亲着她。白炽光在头顶，照得晃眼睛。
宁岁闭眼，语气有点急促：“……好亮。”
谢屹忱一边吻一边伸手，按下床头开关，霎那间，灯光骤灭，只剩下一盏浅浅的床头灯。
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这是屋内仅存的光源，气氛蓦然昏昧得过分。
空气格外安静，连根针掉下来的动静都能很容易听见，宁岁肩膀轻抖了一下。
这种瑟缩感被他察觉到，喉结滚了滚，双臂仍桎梏着她，偏过头又继续，顺着软软的脸颊一点点吻下去，气息较之前更重。
宁岁觉得他真的很坏，能感觉到滚烫的呼吸流连地落在敏感的耳畔，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关灯也许不是一个好选择，还是要亮些的好。宁岁迷迷糊糊这么想着，亟需什么攀附，不自觉地抱紧了他清劲的腰：“谢屹忱……”
她喜欢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她喜欢他的名字。
“嗯？”
他也总是这么回答，可这回低哑地撒在耳边，有如实质般落在心间。宁岁细软长发垂落，四散在枕上，感觉棉质碎花裙领口稍稍松开，空调凉气似有若无地灌进来，又令她下意识蜷缩。
“那个……有点暗。”
“……”
亮了也是她，暗了也是她。
公主真的很难伺候。
谢屹忱哼笑了声，单手又转了转台灯的旋钮，把光调亮点，而后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怀里拽得更深。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小臂冷白结实，将她按住，头更低，宁岁咬唇，手指紧紧陷入谢屹忱的黑发中，觉得这酒的后劲似乎在此刻上来了，整个人热得发慌。
白T罩着富有生机的蓬勃身体，漆黑英俊的眉眼也似隽刻在她恍惚的视野里。
宁岁半睁着眼，好像只能看到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法说出，与他的吻一同相拥着沉溺，谢屹忱身上的气息太过蛊人，热烈得像烧不尽的阳光。
半明半昧的橘黄色灯光幽幽撒下来，棉质不由得有些松散，忽然之间，两人俱是一顿。
灯光底下，谢屹忱看到一条疤，不长，半道弧，细细地沿着晕边，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更深一些。
心口染着凉意，宁岁很快反应过来，将雪白纤细的手臂橫在前边想要挡住，很难为情地别开眼。
能感觉到她浑身立刻就绷紧了，谢屹忱胸膛还喘着气，眼神深暗地呼吸几秒，循着她心意别开视线。
他嗓音轻而哑：“怎么回事？”
这条疤痕，宁岁很难说清楚它的来历。
大概是高三的时候，体检查出她胸口长了个很小的结节，医生说凭经验判断应该是良性，没什么问题，可能熬夜熬多了，组织有些没疏通，做个微创取出来就行。
但夏芳卉听完一下子就紧张得很，先是责怪宁岁生活习惯不好，然后非要医生开刀，说担心微创的时候针管会戳破结节，万一是恶性，可能会扩散。不能承受这哪怕一星半点的风险。
宁岁本来就是疤痕性体质，为这事和夏芳卉还辩驳过，说不想开刀，担心会留下痕迹，毕竟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又是这么私密的部位，但夏芳卉态度很坚决，没有商量余地，最后果然愈合不佳，养了很久才养好。
宁岁一直觉得这条疤很不好看，每次洗澡的时候都会看到，像在提醒她身体上的这种不完美，比其他地方稍微凸出一点，颜色也不一样，因此总羞于直视自己。
刚才那瞬，因为太过投入，差点就忘记了这些事。
宁岁侧过头，有些狼狈地将脸颊往枕头里埋，整个人也往被褥里面藏。
“是……做手术留下的疤痕。”
“高中的时候长了个结节，本来要做微创，我妈怕有隐患，就让开了刀。”
空气中很安静，只剩下头顶传来的温沉呼吸声。
宁岁撑着潮气眨了眨眼，忍住不看他：“不好看对不对。”
其实宁岁到现在还是不理解夏芳卉那时候的强硬，这种身体上的印记是要跟一辈子的，医生都说这个年纪几乎不可能长恶性结节，就没见过这样的案例，夏芳卉却偏要一意孤行，就是为了让自己更踏实安心一点。
当时做手术的时候，不知是麻药没打够还是因为害怕酒精消毒水的气味，过程中宁岁根本止不住哭，依旧能感觉到清晰的疼痛。
每每想起，她还是会觉得委屈。
就像现在，等不到他的回答，宁岁心底也愈发紧张不安。
鼻间生出明显的酸意，她嗓音有些细细的发颤：“是不是很丑……”
“没有。”这时谢屹忱出声，“没有不好看，很漂亮。”
要想这么久么。
宁岁睁大眼睛，更委屈了：“骗子……”
话音落了一半戛然而止，她浑身几近僵住，感觉到心口被柔软触碰。
——是谢屹忱低下头，小心亲了亲她的疤。
“不是。很漂亮，宝宝。真的很漂亮。”
他嗓音低沉而哑：“我在想，你当时会不会好疼。”

第71章 两极
头顶无光，小夜灯还是缱绻映照着，窗外大概是晚风轻拂，透过微开的缝隙隐约透着柔和的气息。
宁岁被谢屹忱双臂搂着，眼眶里蓄着浅浅的水光，呆怔地看着他。
能直接感觉到他身体上的热意，宁岁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觉得胸腔里咚咚的跳动一下比一下更快，几乎要不能自已。
谢屹忱仍然垂眸，专注看她的眼睛，低哑道：“亲亲就不疼了。”
“……”
宁岁咬唇，不自觉地也仰头看他。
少年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来。
明明是流畅清晰的下颌线，锋利的眉眼，却让人觉得很温柔。
今夜的灯光、晚风、拥抱。
还有面前的这个人。
哪里都温柔。
心事像是一汪湖，颤巍巍地被抚平，又四散荡漾开来，卷起层层涟漪。
谢屹忱垂着头，把她的碎花睡裙领口拢了起来，仔仔细细扣好扣子，又靠近揉她脑袋，低低抱着人轻哄：“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身上那种好闻的清冽气息将她安心包裹在内，宁岁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睛中的潮气似有了退意。
不知不觉侧身，换成同他一起面对着面躺着的姿势，谢屹忱的掌心是滚烫的，抚在她脊背后，黑眸一直紧紧注视着她，气息也热得发沉。
他看了许久，又凑过来亲亲她，嗓音低沉：“小椰。”
宁岁睫毛颤了颤。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听起来亲昵又珍重。
宁岁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已经让她听习惯的小名，原来是那么好听。
“嗯。”她小声应了句。
话音未落，谢屹忱的吻又落下来。
亲脸颊，鼻子，额头，一下一下柔软地吻，温存之意明显。
被子早就散乱地裹在床上，宁岁被他抱在怀里，心跳从未有过如此之快，几乎软得一塌糊涂。
她喜欢极了他身上的味道，永远像太阳，热忱清白又干净。
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这种喜欢，宁岁情不自禁攥紧手指，片刻后蓦地仰头，在谢屹忱下巴亲了一下。
没把握好力度，亲吻的声音有点响。
头顶的人气息似乎一顿，在开口说话之前，宁岁赶紧又埋头，鸵鸟般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双手也抱住他的腰，姿势很乖。
热意透着白T渗过来，蔓延到她身上，宁岁窝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闭着眼要缩成一团。
……救命。
那种地方，他怎么，就亲她啊啊。
现在好像还感觉胸口发热，宁岁的额头深深抵在他坚实的胸膛。分不清是谁心跳的声音，都好乱，也好急。
视线平齐之处，好像看到那颗嶙峋的喉结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极其缓慢地挑动了一下。
呼吸一沉一顿地绕在一起，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这时宁岁又不由得想起，被她压在枕头底下的那盒东西，登时感觉连脑袋也烧了起来，躺都躺不住了。
“你……”
她还没说话，谢屹忱就撑着床铺翻身坐起来，低头闷声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先睡。”
宁岁仍躺在床上，口干舌燥：“什么？”
他没回答，宁岁的视线茫然地顺着落下，猝不及防地顿在原地。
虽然那条灰色裤子很宽松，但……
在稍暗的灯光底下，阴影区域和亮部分隔得更加明显。
“……”
宁岁的大脑白了一瞬，在心里炸出烟花。
救命，救命。
酒意似乎在此时作祟，她想说什么，但是没能说出口。薄被拉到脖子以上，快要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圆漉黑亮的桃花眼，闪烁着想看又不敢看。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屹忱直起身，撑着手臂俯过来。
“看什么？”
脖子上那个突出的东西滚了滚，宁岁觉得这人嗓音低哑得可怕。
只是影影绰绰的光影下，也掩不住微红的耳根。
“……没有。”她下意识小声否认。
谢屹忱的眸光漆黑深暗，把下面的被褥也扯过来，将人团团盖好，像包春卷一样裹住不能动。
盯了半晌，他又在她脸颊边重重亲了一口，克制道：“在这躺好。”
“……”
直到浴室里水声响起，宁岁还双手交叠在胸口，脑海中还在不断闪过刚才的画面。
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到，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联想到梁馨月表情眉飞色舞说的那个词。
尺寸可观。
——实话实说，确实……挺可观的。
现下也听不到什么别的动静，只有隐约传来的潺潺水声，宁岁蜷缩着窝在被窝里，脸红又心跳。
又想起梁馨月说的，男生基本都会在看那种电影的时候选择这样手动解决问题。
但那也只是听说，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
谢屹忱临走的时候把床头灯熄了，进去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还没出来，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宁岁胡思乱想了好几轮，可能是酒精的劲儿迟来作祟，她闭着眼，差点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终于感觉有人动作放轻地掀开被子上床，在旁边平躺下来。那身冰凉凉的清冽气烘过来，让宁岁稍稍醒神了些。
一旁的床铺稍稍下陷，传来沉缓低拂的气息声。
宁岁闭着眼，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有些兴起，轻微屏住呼吸。
然而等待半晌，身边的人却没有什么动静。
“……”
大床很宽敞，并不能感知两人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宁岁睡在左边，踌躇几秒，藏在被子里的右手悄悄往右挪了几寸。
然而什么都没碰到。
她稍顿一瞬，再度慢吞吞地移动，指尖沿着床单慢慢逡巡。可是感觉已经试探很远了，都没摸到他衣角。
……这人干嘛躺得这么远。
宁岁静默片刻，还想再动作时，听旁边倏忽出声：“被我吵醒了？”
谢屹忱的嗓音低沉又磁性，感觉离耳畔距离也不是很远，像低音炮一样，宁岁胸口急促一瞬，暗自咽了口口水：“……刚才没怎么睡着。”
谢屹忱：“嗯。”
视线早已适应了黑暗，能直接看清轮廓，宁岁就索性往旁边伸了伸手，摸了一圈，终于碰到他衣角，于是就揪住那块。
这样就让人安心了许多，她叫他名字：“谢屹忱。”
“嗯？”
宁岁小声说：“你怎么离我这么远。”
“……”
谢屹忱不是第一次发现她很会撒娇。
刚洗完澡的凉意还将他彻底浸润，谢屹忱眼睫稍敛：“没有，我身上凉，怕你不舒服。”
宁岁侧过身，半边脸颊埋进枕头里：“不会不舒服。”
谢屹忱安静一瞬，也翻了个身，面对她，往这边靠近了些。
黑暗中能看到那双英挺深邃的眼，俊逸好看，其实她私心是想让他抱抱她，抿了抿唇，试探地扯他衣角：“不够近。”
谢屹忱低眸看了她片刻，没等宁岁再开口，双臂就揽了过来。
宁岁顷刻间就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清冽气息，睫毛扑簌了下，不过谢屹忱动作很松，没落到实处，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背：“这样？”
两人仍旧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眼神难言地缠绕着。
宁岁感觉谢屹忱洗完澡之后就有点冷淡了，先是躺到南极洲上去，然后抱她也没怎么认真抱。
心里这么想着，宁岁与他对视片晌，没打招呼，就直接往他那边更深地拱过去。
头顶的人呼吸明显顿了顿，宁岁没理，专心致志地在他怀里找合适的位置。
谢屹忱身上的温度是真的挺凉的，除了胸膛感觉有点回温，四肢都是一团寒气，不过宁岁纵使被这团寒气所包围，心口鼓点的频率也在不断上升。
以前好像在网上看过，不同人的时间不一样的。
但是半个多小时，是不是也太久了一点……
其实宁岁对这种事根本没概念，刚才没反应过来，也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方法来解决，所以当时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不过她始终觉得现在侧躺着的这个姿势不算舒服，在被窝里拱拱，很不安分地来回挪动，想要进行一些调整。
无意中似乎碰到什么，不太软的，匀称坚实。宁岁大脑白了白，才意识到好像是他的腹肌。
“……”
之前从来没正儿八经摸过，只是在云南的时候看到过。
宁岁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刚才那瞬间太快，没来得及好好体会。
她诚恳道：“你看，窗外好像有星星呢。”
谢屹忱浓郁的眉峰下压，还没动作，宁岁就声东击西地撩开他的睡衣下摆，眼疾手快往上一伸，极为不要脸地用力地摸了一把。
“……”
身前的人停顿须臾，蓦地控住她的手腕，嗓音喑哑：“宁岁。”
那块肌理分明紧实，已经逐渐被原始的体温所侵染，还挺舒服的，宁岁缩了缩，心里砰砰跳得很愉悦。
暗昧中不能完全看清楚表情，她暗暗抠了抠手指，移开视线：“你怎么这么凶。”
这语气听着异常无辜，谢屹忱喉结狠狠滚了滚，神色难辨：“我哪凶了？”
宁岁指尖微蜷，理直气壮地控诉道：“你故意躺得离我那么远。”
“不想抱我。”
“还喊我全名。”
“……”
宁岁没注意到他眸色已经无比暗沉了，还有种小猫玩球的闲心在。
她今晚喝了酒，胆子是比之前要稍微大一点，见他唇线平直，就新奇地凑过去，还在拱火：“诶，你怎么不说话。”
谢屹忱眼神晦涩地盯着她。
宁岁：“你说啊，你说啊？”
呼吸间的气息不断扫过来，谢屹忱终于忍无可忍，拉着她的手一放。
声音戛然而止。
他这才凑过来，挨着她耳垂惩罚性地咬了一下。
“没想凶你。”
“是怕你害怕。”
“……”
宁岁被这眼下情形所震撼，呆呆不敢动了。
不是。
他手臂的温度和另外的地方完全是两极之差！怎么会这样？！
这原理不就是像挤牙膏一样出来就结束了吗……
怎么还能顷刻再装满的……救命……
刚才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全都是因为他身上太凉了，她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呜。
宁岁怂得缩肩，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掌心里，连空调制冷系统开始呼呼送风都没有发现。黑暗中谢屹忱牵着她手，棉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对视的眼睛都像被窗外的细雪融化浸湿一样，黑得发亮。
谢屹忱扣住她下巴，低下头和她接吻，过了会儿额头垂下来抵在她肩头，压着声轻缓而青涩地喘息。
宁岁觉得这个是最让她受不了的，又青涩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脖颈被他劲软的头发扫到，过了片晌，感觉耳朵也被他温柔地亲了亲，这感觉像是一张不太具象的油画，不断地加以色彩描摹，只余她自己心间一直不断地在跳。
明天还计划了要早起，宁岁想这下是真的一语成谶，要胡珂尔他们四个自己找地方玩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没忍住咬唇：“……可以了吗？”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之后，传来谢屹忱懒得发哑的嗓音：“等会儿啊。”
窗外微风不断吹拂，和缓舒适，摇晃着影影绰绰的植物，宁岁一边看窗外，感觉时间又流逝许多，再问了一遍：“现在呢？”
他说：“很快。”
宁岁将信将疑，还没说话，谢屹忱就懒洋洋凑过来亲了她一口。
又过了十分钟。
“好了没？”
“很快，不是有星星么？宝宝你再看会儿星星。”
宁岁：“……”

第72章 树洞
第二天早上倒是和宁岁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并没有睡过点，只是被模模糊糊的闹钟吵醒了。
醒来一看，谢屹忱正站在床边换衣服，刚套上一件纯黑色卫衣，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慵懒。
“……”
和她昨天瞪他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为什么同样缺觉少眠，他能这么神清气爽啊？
早上大家还计划去滑雪，到了雪场大家都很自觉地划分阵营自由玩耍，张余戈和林舒宇刚跟了谢屹忱他们一路，这会儿偷偷跟彼此贼兮兮地咬耳朵：“看情况，昨天是啥也没发生啊？”
普通孤男寡女一间房，真能忍得住什么都不发生？
放在以前狗都不信。
但他们忱哥也不是普通人，按他的性格脾气，不可预测性确实强了些。
就在两个人交头接耳长吁短叹的时候，只有胡珂尔火眼金睛暗中观察：“我只能说你俩太天真。”
“啥？”四人凑成一堆。
“没发现椰子公主右手都握不住杆了吗？”
“？”
几人瞠目结舌后又啧啧感叹：“卧槽，还得是你啊。”
—
从崇礼回到槐安之后，宁岁毫不意外收到了胡珂尔的私信拷打。
泡泡珂：【我给你的东西呢～？】
岁岁岁：【没用……】
其实宁岁后来准备走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东西还压在枕头下面，觉得直接扔掉太浪费，就偷偷摸摸收到了自己包里。
当然，她并不打算跟胡珂尔如实透露这件事。
泡泡珂：【你俩进行到哪一步了？[得意]】
她发来两个表情。
泡泡珂：【[握手]？】
泡泡珂：【or】
泡泡珂：【[嘴唇]？】
岁岁岁：【……】
有点过于形象。
宁岁承认，比起胡珂尔来说，她脸皮的厚度还有待加强。
而且胡珂尔和梁馨月还不一样，难以相信，一个只谈纯爱、完全没有那方面经验的人竟然可以拥有这么多丰富的理论知识。天知道她之前饱览了多少部精彩的小说和电影。
宁岁以前去过胡珂尔家，她卧室里有一个书柜放的都是小言和漫画卡碟，都是这些年淘的东西，里面有多少好货可想而知。
不能再深聊下去，宁岁赶紧扯开话题：【我听他们说，许卓下学期要申请来京大交换？】
一提起前男友，胡珂尔就没那么活跃了，敷衍道：【哦，是吧】
他俩自从去年新年打了一通电话，后面的联系状态一直成谜，宁岁问：【你怎么想的？】
泡泡珂：【没啥想法，就单纯当前男友】
泡泡珂：【[歪嘴猫猫.jpg]】
实话实说，自从之前跨年那通电话后，她的确就没什么想法了。
胡珂尔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情感却有点洁癖，情感需求不小，需要特别专一恒定的爱才行。
她也不知道许卓现在和赵颖瑶怎么样了，是仅仅普通朋友，还是有其他往来。
当初在云南也没少避着他讲对方的坏话，这女生明显很茶，小心思多，结果最后人家变得更熟了，所以胡珂尔觉得心里很难不膈应，还是少沾边为妙。
但她扪心自问，还是想再谈个恋爱的。
这一年多也不是没碰到过合眼缘的男生，可总是时机不对。要不就是对方有女朋友，要不就是她学业特别忙碌，反正一直都在空窗期中。
原本在高中的时候总想着到了大学怎样怎样，要大展宏图，实际上如果只拘泥于图书馆和教学楼，不主动出去社交参加活动，社交圈子真的就只有那一亩三分地，朋友也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人。
泡泡珂：【我决定了！我要重拳出击！努力拓宽社交面！】
泡泡珂：【下学期就再多报几个社团！】
胡珂尔是行动派，想好什么一定会去落实，新学期伊始，各社团招新的时候，她一口气填了五六个问卷，譬如话剧社、街舞社、推理小说社、脱口秀社、影创协会等等。
按她的话来讲，这里面总能捞着一个帅哥男友。
就算没碰上，也能交到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宁岁对于这块的需求还好，音乐剧社这边的大群偶尔会组织聚会，再加上她算是半个文艺部人，和部长关系又好，已经通过林林总总的活动认识了不少人。
顾妍缈说话真的自成一套体系，嘴特别毒，基本上在男的面前也没吃亏过。
上回部里一个学姐遇上几百年没说话的小学同学跑来向她要份子钱，顾妍缈就说：“你夸夸他，这么早就靠结婚这门手艺活出来维持生计，真的好励志。”
大家都要笑死，所以宁岁也特别喜欢参加有她在的局。
三月初文艺部组织了一次踏青，大家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到公园野餐，互相拍拍照。
宁岁就帮忙把带来的各种三明治和披萨等食物摊开分给大家，前后来回忙活了好一会儿，忽然看到顾妍缈走过来，就朝她挥挥手：“妍缈姐，你要吃金枪鱼饭还是意面？”
顾妍缈表情有点不太好看，先摇摇头，然后拿着手机靠过来：“岁啊，你陪我上个洗手间。”
宁岁以为又什么人惹到她了，就放下手里东西，跟着她去了。
结果一过去，才知道是有人在京大树洞里散播了一些谣言。
【主楼：某数学系系花上学期考试作弊，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哈哈】
下面跟帖：
【哇有瓜？愿闻其详】
【哪一届的系花？不会是最近磕生磕死的清京TP—Link吧？？】
【wok，不是说美女学习成绩很好吗，门门满绩，所以4.0都是这样来的？[吃瓜]】
【半天才对号入座，是xyc他女朋友对吧】
【作弊，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楼主回复：【当然有证据啊，我当时考试就坐她旁边，亲眼看到的】
此话一出，下面更多跟帖。
【笑死，谁没事儿考试的时候眼睛乱飘啊】
【你说你看到了，那你当时怎么不举报，现在跑来匿名树洞里说】
【可是无风不起浪啊，如果宁岁没做这个事，她同学为什么要跳出来说这个事啊】
【确实……反正我是有点相信的……】
【哪一门考试啊？数分？高代？】
楼主回复：【上学期的不能说，不过我听说她大一上学期的数分也抄了，总之是惯犯……就仗着京大监考不严所以肆无忌惮，之所以为什么没有人举报，是怕被她知道，毕竟她现在因为和男朋友恋爱风头很盛，对外的“人缘”形象又好，怕被记恨上。】
“这楼主说话怎么就这么茶言茶语的呢？”反正这里面一个字顾妍缈都不会信，无语地呸了句，“什么叫‘因为和男朋友恋爱风头盛’，还有‘记恨上’，这话说的，好像你还喜欢仗势欺人似的。”
下面也有不少跟帖：【这倒是真的，我一直都觉得，所有的完美人设都很虚假，果然翻车了，哈哈哈】
【前段时间大家还吹什么女神，真的无语得很，我看也没多漂亮，长得好一般】
【美女作弊，她男朋友知道吗哈哈】
【额……有没有搞错，她根本不需要作弊好吗，人家实力摆在那，绩点也都是系里前几名】
【楼主的意思不就是，这绩点是抄来的嘛哈哈】
宁岁认真地浏览完所有的帖子，困惑道：“可是我大一的时候数分压根没考好啊。她造谣也选个我成绩好看点的科目吧。”
顾妍缈：“你考多少？”
宁岁回忆：“3.7。”
顾妍缈：“……”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顾妍缈说：“唉，这种辟谣最麻烦了，没做的事情怎么自证清白，讨论度又够不上学校插手去管，大家也往往是吃完瓜就撤。”
“对了，你知道这楼主可能是谁吗？”
其实宁岁心里多少有点数。
她环视一圈，今天孙小蓁有事请假没来，不知道是真的巧合还是做贼心虚。
至于为什么要说大一时候的考试，估计也是觉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学校调不出监考视频，所以没有证据，就可以胡言乱语。
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毕竟谁也不想被卷进这样的舆论事件中，当天宁岁的好心情确实受到了一定影响。
树洞这样的匿名论坛，哪怕是很小的一个行为，也会被大家放大评论审视，更何况是作弊这样和人品直接挂钩的谣言。
也开始有些人跟帖似是而非的话，比如“这瓜听起来九成真”，或者“她看着就像是那样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下面当然也有一些友军冲锋陷阵，比如顾妍缈、胡珂尔和梁馨月，让楼主直接去举报，或者调监控视频对质，后来楼主直接消失，美其名曰胆子小，还是怕被报复，而后美美隐身，留下各方混战吵架。
当晚宁岁回到宿舍之后，毕佳茜她们还在讨论这件事，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是谁啊，这么不要脸，敢说你有问题。咱们岁的成绩比真金白银还硬好吗，无语死了！”
走廊时不时有人去浴室打水洗衣服，几人就关了门，大家围坐一圈，梁馨月问：“岁宝，这破事谁干的，你心里有怀疑对象没有？”
毕竟还没有直接证据，只是猜测，宁岁就摇摇头：“目前还没有。”
“总之肯定是不怀好意的人，但具体是什么目的还不知道。”梁馨月说着说着，忽然想起，“对了，这两天奖学金不是要评选了吗？你们说会不会和这个有关啊。”
俞沁也恍然：“有可能噢。”
梁馨月道：“我这两天听说，有人为了综合奖学金的名额，还特意跑院长办公室去哭呢。很离谱。”
毕佳茜：“啊？这在干嘛啊？”
梁馨月压低声音：“估计成绩刚好擦上综奖的线，就哭诉说家里穷呗，希望学校能直接给她这个名额。跟我说的那个同学没直接告诉我这人名字。就说是她不小心看到的。”
毕佳茜：“但这跟说名字也差不多了吧，咱们系排三四五名的，大概也就那么几个人，排除掉岁岁的话，基本上可以直接确定啊，不就叶立和孙小蓁吗。不过叶立上学期多少我不太清楚，他好像一直都是前几名。”
梁馨月呵呵一笑：“那个同学说，是个女生，so……”
大家面面相觑，俞沁扯着嘴角道：“所以，树洞的事该不会也是她的手笔吧？”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毕竟宁岁在系里人缘好是真的，什么仇什么怨要造谣人家作弊。
“这也太离谱了，她在搞什么啊？！”
但树洞是个匿名论坛，又是京大学生自己开发的民间组织，要想把人揪出来直接对质也很困难。
梁馨月：“笑死，她那边是双管齐下了，一边找老师卖惨，一边舆论造势，这么会玩不如去做媒体公关啊。”
毕佳茜无语：“确实很不要脸。”
几人到底还是讲究文明，激情开麦也没骂脏字，奖学金结果很快就要公示，她们跟辅导员讲了树洞的事，辅导员回复说已经跟老师反馈了，但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现在就等结果。
本来宁岁的GPA排第四名，综奖名额只有三个，如果没得奖也不会显得太有黑幕，孙小蓁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希望借舆论压力让系里选择自己。因此那两天宿舍的氛围很紧张，都在担心她真的会得逞。
不过宁岁的心态还比较平稳，清者自清，她也没做这个事情，学校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偏心任何一位学生，大概率还是要比社工和文体方面的其他贡献。
可能跟谢屹忱在一起久了，她也跟着乐观起来，觉得要是没选上就来年再战，反正才大二而已，机会多着呢。
奖学金公布的时候，宁岁正和胡珂尔在食堂吃饭，梁馨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岁宝岁宝，结果出啦！你猜猜怎么样？”
她的语气听上去喜滋滋，感觉像是好消息，宁岁感兴趣道：“怎么说？”
“你排名第二哈哈哈哈！，妥妥的综奖，看来学院老师的眼睛是雪亮的！”
梁馨月幸灾乐祸，“那个谁排第四，正好压线没上，估计得气死哈哈哈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爽死我了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咱小导也在树洞里帮你澄清啦！”
胡珂尔一听，赶紧点开树洞，果然看到之前的那个帖子又被顶上来。
辅导员评论道：【我是数学系辅导员高澈，已查监控证实楼里为不实传言。如有质疑，下次请直接汇报学校老师，而非借不明群众舆论造势。】
下面还附加了一个和系里老师沟通的邮件截图记录。
此图一出，顿时哗然。
【额……所以就楼主自导自演呗？】
【人呢？是不是要出来道个歉[微笑]】
【之前言之凿凿，现在夹着尾巴不敢现身了？笑死】
【妹子真的没什么可挑的，性格好，人又聪明，怎么会作弊，造谣这人是纯纯嫉妒吧哈哈哈哈，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
【哈哈哈我都怀疑现在这里这些人和之前唱衰的是同一波人吗，果然是墙倒众人推啊】
【哈哈哈哈哈你京就是这样啦，啥都能说一嘴】
【所以绝美TP—Link没塌对不对！[色]帅哥美女继续嗑！[色]】
……
后面的画风逐渐转成嗑cp，直接被带跑。
不过让宁岁意外的是，当天孙小蓁居然真的给她道了歉。
是很正式的书面道歉，留痕的那种，写了个几百字的小作文，承认树洞的谣言确实是她发布的，因为特别想拿奖学金，所以有些不择手段，诚恳地请她原谅。
这认错的态度倒让人刮目相看，宁岁也就没和人纠缠，把这一页翻篇了。
后来崔娴生日，叫了大学同学和槐安的几个高中同学庆祝，包了个小酒吧小酌几杯，提到这事的时候大家还在感叹，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孙小蓁是这样的人。
说到孙小蓁道歉这事，大家还奇怪，其实她完全没必要跳出来承认是自己，反正看到她去找院长哭的那个同学也没跟很多人说，最好的做法应该是这段时间先避一避风波，假装无事发生。
谢屹忱拿着电脑在不远处的吧台上敲代码，他有些闪映的事情要紧急处理，张余戈遥遥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摇头叹道：“你们猜下是为什么呢？”
众人：“啥啊？这还有原因的？”
张余戈：“谢爷出马了呗，直接黑进了京大树洞，然后把孙小蓁皮下的学号和id揪出来甩到她面前，给她吓得一整个滑跪了哈哈哈！”

第73章 超市
宁岁都不知道原来中间还有这一出。
那段时间谢屹忱课程很忙，她不想打扰他，再加上这件事在几天内迅速翻案，所以从头到尾也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而他为她做这些，也没跟她说过，一声不吭地就把麻烦解决掉了。
几人还在热烈讨论，宁岁眨了眨眼，偷偷抬眸，望向闲散倚在吧台旁边的那个人。
以前夏芳卉和宁德彦吵架的时候，常说他让她没有安全感。
然后她老爸就会诡辩，说安全感这词太玄太主观，能不能说点具体的，他比较容易改。
一句话就把吵架只靠声音大不靠逻辑的芳芳堵住，说具体的又说不太上来，反正就是这么个感觉。
宁岁心想，其实安全感就藏在这样的细节里。
这些细节佐证让你知道，永远会有一个人站在你身后，为你遮风挡雨、披荆斩棘。哪怕你什么也不说。
——安全感是一种笃信。
这时轮到崔娴拆蛋糕环节，结果蛋糕开出来是个搞怪造型，是一只撅着屁股的派大星，两个粉红色的可爱屁股蛋格外显眼，上面的巧克力板有两句话，首先是一行大字“祝娴娴宝贝做人不缺爱！”
下面则隐秘地补充了一行：“做爱也不缺人。”
旁边传来几声百转千回的起哄笑闹声，崔娴男朋友还在旁边，她不由得红着脸尖叫：“你们谁订的蛋糕啊啊啊！”
胡珂尔一脸嘚瑟地举手，挤眉弄眼：“当然是爸爸我。”
崔娴立刻跳起来，随手拿过一个条状气球追着胡珂尔打。两个人在室内转圈跑，旁边几个起哄的各种拍照，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她们放bgm伴奏。
窗外灯火璀璨，屋内欢声笑语。
追久了两个人都累，瘫在皮质沙发上握手言和，不过其中有个老司机学姐啧啧凑过来，很贼地问：“娴啊，你干嘛那么恼羞成怒？该不会你和梁总还没有……”
她做了个传神的对手指的姿势。
在座众人秒懂。
“……”
崔娴好不容易缓下去的脸色又绷不住了，她和男朋友两个人都纯爱得不行，又赧然又尴尬，崔娴抓狂：“没有那不是很正常吗！”
学姐一个眼波流转，很劲爆地爆料：“不一定哦。据我所知，在座某些个人已经熟练上路咯。”
此话一出，登时激起千层浪：“谁啊谁啊？”
大家火眼金睛，左右滴溜溜地转，观察到席间有几位同志心虚地低下头，要不就是眼神闪烁。再佐以学姐的目光暗示，多少都明白过来点什么，席间一片暗潮汹涌。
“卧槽卧槽！冲哥你不是处？！”
“你跟谁那啥了！”
王冲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阿灿也不是！”
“哟哟哟！”
“灿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被起哄的几个人耳朵都红透了：“大二大三了好吧，这个事不是很正常吗！”
大家都在呼天抢地，一片咿哇鬼叫之中，胡珂尔看向宁岁，感兴趣地压低声音：“宝儿。”
宁岁：“嗯？”
“你和谢屹忱……”
宁岁默默回视她一眼。
胡珂尔：“我的天，忱总到底能不能行啊，你俩怎么还是这么清白？”
宁岁：“……”
就别说了。
整个寒假芳芳盯她都盯得很严，夜不归宿的事情真的没可能发生。
大家玩得高兴，喝得也多，一起勾肩搭背走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宁岁没喝多少，神智还很清醒。她差不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喊谢屹忱的时候，就发现他单肩背着包过来了。
谢屹忱今天一身都是很酷的黑色，翻领夹克，穿在他身上松泛又挺修挺。
他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宁岁问：“闪映的事弄好了吗？”
“放心，搞定了。”
大概九点多，时间还早，宁岁试探道：“那一会儿是不是就不忙了？”
“嗯。”谢屹忱侧眸，唇边压着点笑，“想不想在外面逛会儿再回去？”
这个提议正中宁岁下怀，她眼眸微亮，点了点头。
崔娴喝大了，几个人手忙脚乱陪她男朋友把人送上的士，才各自回去。
这附近是一条老旧的商业街，街边摆了好些地摊，很接地气，只零星有门面装潢还不错的店铺。谢屹忱和宁岁没走，两人手牵着手，沿着街边悠闲自在地逛着。
宁岁对于购物的欲望其实没有那么高涨，她主要是喜欢两个人贴在一起散步的感觉。
走马观花，看看停停，感觉只要和身旁这个人在一起，经历什么都十分有趣。
北京的夜晚空气凉爽，路上竟然还遇到卖椰子水的，老板一口正宗京腔：“吃了吗您呐！海南椰子，自杀还是他杀？”
宁岁：“？”
大爷笑呵呵地解释：“就是你们是想让我来砍还是自个儿亲自开刀。”
以前有听说过东北大冬天街上卖冰棍的，卖椰子这还是头一回，宁岁有些跃跃欲试。
还没说话，手腕被谢屹忱轻拉了拉，他垂眸道：“太冰了，对肠胃不好。”
宁岁被提醒后也有些犹豫，打量那堆椰子片刻，依依不舍道：“那就算了。”
那副巴巴的神情显得格外可怜，谢屹忱啧了声，抬手捏了捏她脸：“很想吃？”
宁岁舔唇：“有点。”
谢屹忱转向老板：“那麻烦您来一个吧，谢谢。”
宁岁眨眼：“你不是说冰吗？”
谢屹忱说：“我先给捂着。捂暖了你再喝。”
大爷不愧是会做生意的人，麻利地砍完椰子，临走时还不忘跟宁岁夸一句：“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好得很哟。”
宁岁悄悄看向谢屹忱，这人一手漫不经心地敞开拉链，另一只手抱着颗小椰子真往怀里放，她还以为他刚才是开玩笑的。
两人还是照常在莹亮的路灯底下走，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屹忱似笑非笑地瞥过来一眼：“怎么？”
“……”
宁岁心猿意马地扭头。
她就是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抱颗椰子也跟随时要上场打球一样，那么有范的。
遥遥看到一个门面崭新的综合性超市，窗边有一排座位，宁岁想进去买点东西，顺便坐一坐休息一下，里面有暖气，谢屹忱就不用一直抱着这颗椰子。
谁知过去的时候，恰好有一对情侣边吵架边推门出来。
女孩一身比较可爱的元气打扮，看着年龄很小，一边喝酸奶一边埋怨：“你就是不在乎我啊，过年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坐高铁过来看你，你也没想过去我的城市。还有，哪次不是我来找你，你家什么生活用品都没给我准备，每次都画大饼说什么送礼物，一次也没收到过。”
男人衣冠楚楚一脸精英相，苦口婆心地跟在后面：“那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啊，我觉得我很爱你啊宝宝，你看我是不是来高铁站接你了？对我来说，接你就已经证明我很在乎你了。”
“还有，最近节省开销也是在为我们的未来考虑，现在花得多以后就花得少，我在努力存我们结婚的钱呢，你也要懂事地体谅我一些，对不对？”
“……”
女孩一时被他不要脸的逻辑所震撼，直到看见谢屹忱牵着宁岁走过来，禁不住变得更加震撼。
“我靠！这年头还有一米八几的帅哥用腹肌给女朋友暖椰子。”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油光满面的这位大哥，沉默几秒，真诚建议道：“要不，还是请你懂事地离开我吧。”
“……”
—
宁岁坐在靠窗的高脚座位上，舒适且愉悦地喝着甜甜暖暖的椰子汁。
虽说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但能够帮助一个年轻女孩逃离苦海，也绝对算是功德一件。
谢屹忱就坐在她旁边，他腿很长，随意屈着膝也能踩到下面的横杠。宁岁看他没什么想喝的意思，就自己捧着椰子认真地埋头苦干。
意犹未尽地解决完毕之后，抬头却发现谢屹忱在专心致志撑着下颌看她。
宁岁心尖跳了下，抿唇提了句：“这个还挺好喝的。”
他散漫应：“嗯。”
不经意看到旁边货架上卖的五彩棒棒糖，宁岁补充：“是不腻的那种甜。”
谢屹忱抬眉：“我尝尝。”
宁岁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椰子：“……好像已经被我喝完了。”
她有点心虚，真诚建议：“你要想喝的话，要不我们再回去买？”
她唇上还染着清透的水意，显得格外红润欲滴。
谢屹忱低敛下眼：“不用麻烦了，在这找找就行。”
诶对，这儿是超市。
“那我看看——”
宁岁话还没说完，就蓦然被他摁住，低下头明目张胆地在唇上亲了一口。
“嗯。”
谢屹忱在她耳边低笑：“找到了。”
“……”
周围零星有几个人路过。
宁岁蓦然顿住，虽说耳尖红了，但是面上却不显。默默又无言地看了他一眼，跳下高脚凳往里走：“我想进去逛会儿。”
谢屹忱插着兜，闲庭信步地跟在她身后，在宁岁要拿购物推车的前一秒拉过握杆：“我来。”
四周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两人推了一个购物车，走马观花地逛了起来。
这家超市足够大，蔬果生鲜区域就在前面，草莓和葡萄个个漂亮饱满，水蜜桃色泽粉嫩。
谢屹忱见宁岁一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想吃什么水果？”
自从云南回来以后，宁岁就很喜欢吃人参果，但是考虑到这里离学校有十几公里，要一路拎回去，还是摇摇头说：“没事儿，就看一看。”
嘴上虽这么说着，炯炯的眼神光还藕断丝连地挂在上面。
馋嘴小猫。
谢屹忱没忍住笑，径直拿了她喜欢的小金果放进购物车里：“买吧，我有背包。”
那双桃花眼立刻就亮起来了，随即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身侧。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开家超市。”
谢屹忱兴味地侧眸：“为什么？”
宁岁新奇道：“就觉得很有烟火气，柴米油盐，想要什么自己的店里都有，那种感觉肯定很幸福。”
谢屹忱脚步微顿，旋即轻笑着嗯了声。
他们转了一个大圈，还看到有卖棉质家居服的区域，又随意拿了点零零碎碎的小零食，到收银台付款。
前面排了两三个人，好像有一对情侣。还在等的时候，宁岁忽然不经意看到那个男生伸手，在pos机旁边几排花花绿绿的东西中拿了两小盒。
“……”
几秒钟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她目光像被烫到，睫毛抖了抖。
情侣很快结完帐离开，轮到他们。
那东西离得很近，上面的英文品牌名很显眼。宁岁心底突突地跳，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看向那里。
身边人的气息低沉温热，她埋着脑袋，余光瞥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扫码付款。
谢屹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把买的东西都收到背包里，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店，沿着街道继续走。两旁路灯微微亮着金色光，照见春夜空气中隐约的浮尘。
大概是察觉到宁岁慢吞吞地挪动脚尖，谢屹忱眉梢微扬，语气不明道：“干什么呢，计划走到明天再回去？”
宁岁抬眸，把鼻尖往领口埋了埋，镇定道：“噢，我在摩擦生热。”
“……”
谢屹忱眼睫动了动，伸手去碰她指尖：“冷？”
是挺冷的。
四月北京夜晚仍旧有些天寒，宁岁今天穿的就是薄款毛衣，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保暖物件。其实出门的时候本来要带手套的，结果为了给崔娴带礼物手忙脚乱的就搞忘了。
谢屹忱敛了下眸，很快把自己的围巾摘了，微俯下身，套在她脖子上。
宁岁发现这围巾居然还是自己之前送他的有数学公式的那一条，但是看上去还是很新，那些她以为很脆弱的毛毛角角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掉，保存得完好无损。
耐心地将围巾一圈圈给她系好之后，谢屹忱又拉过她的手，牵着往自己口袋里揣。
他手很大，将她的指尖裹在掌心里，霎时有源源不断的热意传递过来，真的跟暖炉一样。
宁岁眨了眨眼，情不自禁往他的方向更近地挨过去。
两人慢悠悠走出一段距离。
这个姿势走路很有安全感，她索性将另一只手也紧紧挽上他手臂。
正想说什么，轰隆一声，天空突然打了声闷雷。
还没在两旁街道找到什么暂时躲避的地方，雨就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四月不算是雨季，可北京的春雨说来就来，从一开始的滴滴砸落到了后来的狂风呼啸，路边枝干上的树叶也因此而摇曳起来。
他们离刚才那个超市差不多走出几十米左右，没带雨伞，附近也没有什么比较敞亮的店面，谢屹忱就带着宁岁很快折返避雨。
重新回到光线明亮的超市后，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淋湿。
就刚才那短短片晌，宁岁颊边的碎发已经完全湿透，谢屹忱刚才还帮她挡了雨，现下外套也都是湿的，里面的黑T染着深深浅浅的水痕。
雨水顺着他锋利清晰的下颌线蜿蜒滴落，谢屹忱进去买了条毛巾，先给宁岁擦了擦头发和身上，才顾得上自己。
此时外面已经变得雨势倾盆，天色黢黑，水流不断冲刷着潮湿不堪的路面。
里面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宁岁光是站在大门口，都能感觉得到扑面而来的寒冷潮意。
“得赶紧换身干衣服，不然容易感冒。”谢屹忱把围巾亲昵按在她脑袋上，细致地裹了裹，“但现在打车回去可能会要很久。”
现在这个点，估计叫车软件上排队都百来号人了。
宁岁拢了拢领口，舔了下唇，小声：“超市里面好像有衣服卖。”
隔着厚重的雨幕，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但对面街头的霓虹灯仍在闪闪发亮，仿佛凝聚成了一颗一颗朦胧的光点。
“要不，明天再回去……”宁岁声音更小了，“也行。”
谢屹忱顺着她目光看去，视线倏地顿在那处。
——略显狭窄的门面中，挂着粉色的招牌，光和影暧昧地揉杂在一起。
“24小时营业”几个大字却亮得格外显眼。

第74章 着迷
两人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走进这家情侣主题酒店时，外面仍旧大雨瓢泼。
这里门面很窄，但是内部装饰却意外简约大方，看上去竟然很正经，只是墙上贴着一些粉红色的图案和招牌，上面还写着各种标语，进来的时候宁岁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屹忱身后，几乎不敢抬头。
兴许是她心虚的模样太明显，前台把牌子往桌上一撂，声明道：“我们这里不招待未成年哦。”
宁岁：“……”
她耳尖感觉在烧，低头在包里翻了好久，才找到身份证在哪，飞快地递了过去。
谢屹忱看了她一眼，喉结也不太自然地滚了滚：“有双床房吗？”
前台笑笑：“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有大床房呢。”
顿了下，推过来一本像菜单一样的手册，上面图片眼花缭乱：“两位可以选一下主题。”
“……”
救命！怎么还要选主题啊！
宁岁的目光在手册上猝不及防地绕了一圈，整个人都僵住。
两百一间，五颜六色什么主题都有，甚至还有猎奇的那种，岩洞风、异域风、教室风……
台前的气氛沉默得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
玫瑰纯爱主题竟然是这一众选择之中最正常的，即便如此，宁岁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还是被里面的场景震撼到。
到处都是玫瑰——房间空间不小，墙纸是粉色的，中央用深浅不一的干花扎出一个巨大的爱心造型，里面有个圆形的大床，床上也铺满了红艳艳的花瓣。
头顶的灯光有些昏暗，墙角摆满了一排香薰蜡烛，旁边玻璃花瓶里摆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在影影绰绰之中勾勒出轮廓，某种意味十足。
本来这么便宜的酒店，宁岁也没想着能有多高档次。
但是地板上和木质衣柜边角貌似都很崭新，看上去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这好像是家新开的店，让她稍微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宁岁还在发愣的时候，谢屹忱一言不发地拿出手机，里里外外地检查，测试信号。
过了会儿，他又把灯关了，宁岁心里一紧：“你干嘛？”
谢屹忱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各种针孔、角落和镜子看，嗓音听上去有点闷：“检查有没偷拍装置。”
宁岁没有经验，吓了一跳：“啊？会有吗？”
“看了下，这个里面还好。”他很仔细，甚至谨慎地连天花板都换各种角度看了，才重新开了灯，“应该比较安全。”
那张圆形大床霎时又映入眼帘，宁岁指尖蜷缩：“……哦。”
谢屹忱用遮蔽物盖住所有可疑的位置，走过来，把刚买的购物袋拿出来塞给她：“你先洗澡。”
顿了下又道：“别用他们的毛巾和洗漱用品，用我刚刚买的。”
他眼睫半垂，声线沉，漆黑眸光更显得深，宁岁心里怦怦跳起来，又讷讷张口哦了声。
身上还湿乎乎的不舒服，她飞快地把新的睡裙和一次性贴身衣物从袋子里抓出来，抱到了洗手间。
她把帘子放下，站在镜子前暗自深呼吸，想关门的时候才发现，这儿根本就没有门。
“……”
衣服都解一半了，宁岁只好掩着锁骨探出个脑袋，小声：“你先别过来行吗？”
谢屹忱原本敞着双膝坐在椅子上发呆，闻言很快抬头，嗓音有点哑：“嗯。”
那颗脑袋立即缩了回去。
——有了今晚这种经历。
宁岁觉得她那发疯清单这一年的kpi应该都已经爆了。
热水从头顶冲下，很快洗刷了身上的寒意。宁岁想到谢屹忱衣服也还湿着，再叠加紧张，洗得比以前更快，几分钟就好了。
她把吹风机拿出来吹头，换谢屹忱进去。
一床四散的玫瑰花瓣似乎无时不刻都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宁岁咽了口口水，默默地把被子撩起来抖了抖，想把它们都拂到地上。
床太大了，她费力地弄了好久才终于弄好，坐下来歇口气。
不知该不该说太巧，夏芳卉在这时给她发了条消息：【乖乖，回寝室了吗？】
虽然芳芳承诺给她自由的空间，不再擅自查她定位，也同意她关闭了微信运动步数，但是人的性格转变还是有一定难度。
夏芳卉脾气还是急，有点故态复萌的架势，经常冷不丁就要问她现在在哪里，有时候发完火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又过激。
现下这个场景解释起来太复杂，宁岁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埋着脑袋发：【嗯嗯】
夏芳卉：【[抱抱]】
夏芳卉：【明天周末什么安排？】
岁岁岁：【还没计划好呢】
夏芳卉：【嗯】
夏芳卉：【早点休息，别熬夜】
岁岁岁：【嗯嗯好的】
刚回完这条，就听到脚步声，是谢屹忱边擦头发边走了出来。
他身上是件薄而宽松的纯色白T，刚在店里买的，都是均码，但意外很合身，随着碎发的水不经意滴落，腰处匀称的肌理线条隐约可见，蓬勃而富有少年气。
灯光本来就很暗，刚才她到处找也没找到调亮的开关，宁岁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毫无防备地和他四目对视。
谢屹忱脚步顿了顿，把毛巾挂在旁边，敛着睫走到床边，俯身掀开被子。
吹风机还插在她这一侧的床头柜上面，宁岁指尖暗暗揪了揪被角，没话找话：“你要吹头发吗？”
视线又不约而同地对上。
谢屹忱上了床，先是低声嗯了句，随即又倾身过来，手指摸了摸她发梢。
“你这还要再吹会儿，没干呢。”
宁岁舔了舔唇：“一会儿自然干也行。”
谢屹忱已经越过她去拿风筒：“发根不吹透，晚上睡觉会头疼。”
他要帮她吹头发，宁岁就乖乖爬起来，背对着他。
她头发很长，而且很漂亮，柔顺而泛着光泽，一头青丝如瀑。
能感觉到谢屹忱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在风声底下撩起来慢慢地抖，他力道很和缓，只是动作时不时会轻轻牵动发根。
宁岁对他周到的服务感到有些满意，渐渐放松下来，眯着眼道：“谢屹忱。”
“嗯？”他嗓音低沉。
“你考不考虑和我合开一家理发店，你负责手艺的部分。”
谢屹忱：“那你呢？”
宁岁诚恳：“我数钱。”
“……”
谢屹忱哼笑了声，灼灼看她：“你这安排挺贴心啊。”
宁岁装傻：“什么？”
他挑眉，回忆：“我们一起开鸡汤班，我讲课，你数钱。一起开理发店，我给人吹头，你还数钱。”
宁岁轻咳了声，无辜道：“那我本来就是学数学的嘛。”
顿了下，又慢吞吞地侧过脸：“就，你对这个安排，是有什么意见吗？”
这语调没心没肺的，谢屹忱晲了她几秒，上手掐住软乎乎的脸蛋，低磁又意味不明来了句：“不敢。”
宁岁被他的气息弄得有点痒，没忍住笑，缩着肩想往旁边躲。
谢屹忱眼疾手快把她按住，宁岁身体原本就歪着，一下没撑住平衡，仰着脸啪叽栽下去。乌发四散，霎时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脖颈。
两人的视线近在咫尺地相对，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这时才感觉到灯光的暧昧。
宁岁穿的是一条浅紫色的纯棉睡裙，长度及膝，虽然色调单一，但是也足够勾勒出姣好的身型。
谢屹忱撑着手臂在她上方，额边黑色碎发落下，衣领松垮地敞着。
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中显得格外安静。宁岁仰头看着他沉沉压下来的锋利眉眼，感觉有什么在暗自发酵，胸口的跃动一下比一下清晰。
“你……”
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他困在怀里，急促吻下来。
谢屹忱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像是清冽又淡淡的柑橘味道，将宁岁周身都包裹起来。他用力吮了吮她的唇，修长的手指寻到她指尖，推到头顶扣握住。
宁岁含糊地唔了声，也只来得及唔出一声，就又被他抱着辗转含吻。
外面还下着雨，不过雨势小了很多，逐渐演变成宁岁最喜欢听的那种声音，仿佛某种有规律敲击的乐器。
玻璃窗因为内外温差而染上了雾，透过一片雨水，外面的霓虹如同镜花水月般，落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
室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明明天气还冷，空气恣意清新，宁岁却觉得浑身热得不行，要被困在那双肆意黑亮的眼睛里。
好像从没有跟他说过，其实她很喜欢他的拥抱。
喜欢那种熨帖般心贴心的亲昵。
被谢屹忱抱在怀里的时候，宁岁觉得很有安全感。
“谢屹忱。”
“嗯。”
他亲得根本没章法，脸颊上耳朵上鼻子上，招招出其不意，她真的预料不及也招架不住，只得双手搂着他脖颈。
脚趾尖好似碰到些什么，宁岁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是床铺上残留的几片花瓣。
两个人互相拥着彼此，细细碎碎吻了很久，直到谢屹忱闷不做声地撑起手臂。
宁岁裙摆松散，还陷在一片浑茫间，下意识问：“怎么了？”
谢屹忱喘了片刻，埋头在她颈窝里，鼻息克制。
“让我抱一会儿。”
宁岁心跳还很急促，像落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临界点，突然被迫中止：“……为什么，不继续了？”
谢屹忱抬起漆黑的眸，偏头在她嫩生的颊边亲了一口，没答话。
他身上明明温度也清晰，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听到空气中两人交拂的呼吸。后面会发生什么，宁岁在胡珂尔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也大概能想到，虽然紧张，有点无措，但更多是想要和他亲近的愿望。
宁岁红着耳尖看他，像是踟蹰片晌，才小声问道：“你不想吗……”
“……”
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样子，如瀑的黑色长发四散，衬得肌肤更白，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昧中染着幽微的光，像烛火一样摇曳。
谢屹忱不用触碰也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呼吸沉得不像话，毫不遮掩地看着她。
他启唇，缓了几秒，嗓音是青涩的哑意：“这里……环境不那么好，我不想这么随便，也不想你日后回忆起来，有任何不好的感受。”
“……无论发生什么。”
那双浓重的眼睛清晰地含着欲，明明动了情，但更多的是沉沉的隐忍，看得宁岁心口狠狠跳了好几下。谢屹忱似要翻身下床，她手却比大脑先一步动作，双臂抱住他腰，把人留住。
“不会。”
迎向他的目光，宁岁睫毛轻颤，抿唇道：“我没觉得这里不好。”
“……”
室内很安静，两个人气息滚烫地交织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彼此。
谢屹忱喉头不受控地狠狠滚了两下，还没说话，就又听她小声而认真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都会是好的感受。”
“……”
后面的话没能再说出，都被他汹涌的吻吞没。
宁岁一只手被他十指相扣，谢屹忱捧她的脸，着迷地一次次吻着，眼睛，鼻子，脸颊，耳朵，嘴唇，好像怎样都不会厌倦。
十足热烈，宁岁觉得自己快要溺水了，要憋死了，手臂不自觉撑在他胸口：“唔……”
谢屹忱笑了，嗓音低低懒懒的：“换气啊，笨蛋。”
每次都要提醒的。
宁岁攒起身上剩余的力气瞪了他一眼。
没忍住推了两把，没推动。这人像个铜墙铁壁一样。
还笑！
两人像在打闹，但乌黑发亮的眼睛热忱地缠在一起，那种最直接的喜欢也毫不遮掩。
过了片晌，似是才反应过来，谢屹忱喉结动了动，想起一件失策的事情。
他垂下眼睫，神情有些懊恼：“没那个。”
“……”
宁岁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包，是上次带去滑雪的那一个。她也是刚刚才想起，那里面似乎有胡珂尔未雨绸缪赠予、加上她自己未卜先知保存下来的物件。
宁岁脸颊酡红，默默地把盒子取出，悄无声息地推到谢屹忱手里。
他目光顿住，眼底一片深暗：“哪来的？”
宁岁老实交代：“胡珂尔给我的……”
“……”
虽说这来源有些难以言喻，但现下情景没工夫思考那么多。谢屹忱膝盖跨在她脚边，耳根也红，连小臂上青筋都迭了起来。
宁岁看着他在那拆，因为完全没经验，所以极其不熟练，敛着眉研究了好久。
至于那什么，宁岁看了一眼就心慌地移开，想了想还是很没出息地用被子蒙住脸。
本来以为大概就一小会儿，谁知过了半晌都还没好，她差点睡着。
宁岁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看着被单上七零八落的包装，再严谨的科学家精神也抵不过这么折腾啊，她弱声困惑：“你……行不行啊？”
谢屹忱原本低着头，闻言那双隼利的黑眸沉沉扫过来，额际碎发贴着一层微乱的薄汗，那样子说不上是青涩还是性感，总之嗓音低哑得可怕。
“嗯？”
他过来桎梏住她双肩，扯着唇，喷薄出的热气几乎要将宁岁溺毙：“可以试试。”
……
后来宁岁当然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顺便后悔挑衅地问了这么一句。
外面的空气仍然湿润，氤氲着起落的潮气，但好像别处却更熨帖。谢屹忱深邃英俊的眉眼像刻在她视野里，宁岁觉得心里好似也刮起了狂风海啸。
但她是真的困得不行，歪着脑袋想要睡。
迷糊之间，感觉一条手臂捞过来，像之前一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小心而珍重。
谢屹忱怀里温暖又舒服，像能隔绝外面一切寒冷，宁岁脸颊在他胸口亲昵地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
翌日一觉睡到晌午。
灿烂的阳光落在窗沿，宁岁惺忪着眼动了动，才发觉后脑勺一直被他宽大的手掌护着。
她周身都懒洋洋的，不是没睡饱，只是单纯软绵绵，困倦得不想动。
还没完全清醒，旁边先动了动，紧接着一张俊脸放大，过来重重亲了一口，好听的轻笑中夹杂着些微晨起的哑。
“早安，乖宝。”

第75章 龟缩
灿烂的阳光落在窗沿，宁岁惺忪着眼动了动，才发觉后脑勺一直被他宽大的手掌护着。
这个主题房间的设计真的足够别致，宁岁一睁眼就看到墙上那个巨大的花瓣爱心造型。
她是懵了懵，才渐渐反应过来。四肢的酸麻劲浮上来，连带着昨日的种种让人心气热浮的景象。
谢屹忱摸了摸她脑袋，又低下来在脸颊上亲了几口，模样餍足而慵懒。
现在怎么已经中午了啊？宁岁鸵鸟般缩在他怀里，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大脑有些白，记忆也断续，怎么洗的澡也不记得了，至今回想起来宁岁都觉得那应该不是她自己。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名字能衍生出那么多称呼，宝贝，宝宝，岁岁，椰子公主，笨蛋小椰，甚至……椰子乖乖，他把所有叫过的没叫过的昵称都遍历了一遍。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时时震响，片刻又安静下来，招牌上的霓虹依旧绚烂，从窗户看出去，这样的时间点，底下的超市也依旧缀着明亮的灯光，人进人出。因为她怕，一点就掉眼泪，特别会折磨人。谢屹忱手臂上青筋突着，不敢用劲，只有将时间克制地无限放缓拉长，抱着她慢慢哄。
“不行，真的不行……”
谢屹忱发现她是水做的，嗓音都叹得发哑。
真的是椰子公主。
宁岁侧着眸，半张潮软的脸几乎都埋进了柔软的发丝里，一边紧抠着手指一边叫他名字。
这个时节也不知怎会下这么大的春雨。空气里都冷飕飕的。
——“谢屹忱，谢屹忱。”
窗户上沾着滴滴清透的雨水，蜿蜒着小径沿着玻璃那面落下，霓虹倒影染着光。她每叫他一次都像是在讲情话，声音软软的，听着浑身都酥。超市里收银的声音叮咚作响，人来人往，地面积水荡着涟漪，谢屹忱觉得自己要疯了。胸腔里炽热地跳动片刻不停歇。又怕伤害到她。他们一同看行人躲雨，一把把伞撑开，冷气都被阻隔在玻璃外面。
日上三竿，虽说是周末，也太晚了点。
宁岁怕有人找，尤其是芳芳，挣扎着翻身，要去床头柜拿手机。
边拿边问：“几点了？”
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宁岁没忍住闭了闭眼睛——虽然他后面起来给她喂了水，但现在说出来的话都是沙的。
她都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浑浑完了，中间缓着休息了一阵，又莫名其妙地开始。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宁岁觉得自己要疯了。
谢屹忱看她费劲，小臂一伸，把她手机给捞过来了。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多。”
宁岁就解锁屏幕查看消息。
比她想象中好一点，芳芳可能是默认她在睡懒觉，所以在家庭群里始终没冒泡。宁岁就在里面发了个早安。
而后又挨个浏览未读消息。
谢屹忱从后面拥着她，是很有占有欲的姿势，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颈窝：“饿不饿？我下楼给你买吃的。”
宁岁发懒，一动也不想动，也不想改变现状：“不要。”
睡醒后说话跟撒娇一样，他嗓音蓦地低沉，往前凑凑：“嗯？”
宁岁也意识到了这点，怕再迟点回应又给这人发挥空间，他是真的很不要脸。
“我是说，点外卖就可以……别麻烦了。”
谢屹忱慢悠悠应了声：“行，想吃什么？”
好久没吃槐安菜了，宁岁食欲瞬间被唤起，睫毛扑簌：“想吃灌汤小笼包。还有豉汁排骨和牛肉鸡蛋肠粉。”
“好。”
“喔，还有奶黄包，或者芝心卷。”
“行。”
“还想喝紫米豆浆！”
“遵命。”
谢屹忱顿了下，兴味道：“今天不要绿色的东西了？”
“……”
他什么时候能不提这个了。
但这一下说中宁岁的心坎，她还真有点想，舔了舔唇：“那就，再来一杯牛油果奶昔吧。”
“嗯。”
谢屹忱紧了紧手臂，低笑道：“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
温热的气息自颈后撒来，宁岁睫毛闪了闪，慢吞吞道：“好像有点多了，要不去掉一两个。”顿了下，开始胡说八道，“毕竟，总得点上你喜欢的棕色流体。”
身后呼吸顿了须臾，紧接着她像被摊煎饼一样翻了个面，正对着他。
谢屹忱一边笑一边将鼻骨压过来，蹭她脸颊：“你不是已经给我点上了？”
咦？
哦，灌汤小笼包，豉汁排骨和牛肉鸡蛋肠粉。
宁岁被他弄得有点痒，也笑：“好像是。”
她想起张余戈说他很会做饭，才发现：“话说，我好像都没尝过你做的菜呢。”
谢屹忱眉梢微扬：“想吃？”
“嗯。”
他凑过来亲了下她鼻尖：“行，下次找机会给你做。”
在等待外卖的间隙，两个人依旧相拥着躺在床上，视线一眼不眨地落在对方身上，热切而悠长。
宁岁发现，关系更近一层之后，是真的会有更多默契，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更加信赖眼前的这个人。
也喜欢黏在一起。
过了会儿，谢屹忱懒懒地坐起来，宁岁问：“怎么了？”
“我去洗衣服。”
宁岁手指微蜷：“……哦。”
实在是太新手了，她从未预料到，昨晚新买的睡裙会被糟蹋成那样，弄得谢屹忱半夜还下楼，去那个24h营业的超市又给她买了一条新裙子。
宁岁想帮他分担一点工作量，也悄悄爬起来：“那你先去，过会儿我来洗吧。”
谢屹忱的视线从她的锁骨拂向脸庞，眼神深沉：“不用，你躺着。”
宁岁欲言又止，总感觉他这意味深长有点什么别的意思。身上是还酸软着使不上劲，她耳尖发热，揪着被子又重新躺了回去。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宁岁就漫无目的地放空自己。
恍惚间，她感觉腿下好像压着什么，锯齿状纹路刺得慌，顺手往下一摸，没想到摸出两个之前没用完的小包装。
这玩意儿明晃晃的，宁岁差点没拿住。
说实话，胡珂尔买的这个型号，花样实在太多，大号三合一，功能炫得要死。
然而她压根没品出任何区别，不管是哪一种，感觉也都是要死了……毕竟是省状元、数竞国家队、ACM国际金牌，宁岁丝毫不怀疑她男朋友的学习能力，但还是在昨天狠狠刷新了认知。
忽然又想起梁馨月在清大球场说过的话——论坛上曾经隐秘流行过一段时间的传言。
性冷淡。
“……”
宁岁无言地望着天花板，不知该找谁说理去。
啊啊啊！这也没一个字是沾边的啊啊啊啊！
—
今天恰好是周六，也没什么课程安排，外卖到了，两人就坐在窗边的小桌子上气定神闲地吃午餐。
宁岁的目光不经意又瞟到了旁边充电插座上搭着的酒店毛巾，想起谢屹忱昨天测试信号的举动，眼神闪了闪：“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那个？”
他抬头：“什么？”
“摄像头。”宁岁有点不好意思启齿，试探，“……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男朋友懂得多。
还没说完，就听她诚恳发问：“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
“……”
这不废话？
倒打一耙小专家。
谢屹忱扯了下唇，抬手掐住她脸蛋捏了捏，尾音低沉不明地上扬：“——那不然呢？”
宁岁眼眸发着亮，脸颊粉扑扑，拖长音调哦了声。
见这人仍旧视线灼灼看着自己，她故作镇定道：“没有，就是看你还挺熟练……以为你经验丰富。”
谢屹忱绷了下咬肌，耐人寻味地看她。
宁岁刚放下手中的牛油果奶昔，就被他俯身整个抱过来挪到了自己腿上。她差点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谢屹忱的脖颈保持平衡。
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宁岁脊背微紧：“干嘛。”
谢屹忱托着她腿，替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这姿势恰好方便他一手揽住她的腰，谢屹忱肌理分明的小臂不由分说地横亘在那，直勾勾地看着她：“硬件专业课上教的。”
“……”
说完压低眸，别有深意：“我经验丰不丰富，你不知道？”
“……喔。”宁岁瞬间偃旗息鼓，缩了缩脖子，顾左右而言他，“那你们涉猎有点广泛。”
刚刚还额外点了一盒荔枝，谢屹忱轻笑着瞥她一眼，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慢条斯理地剥皮，一个个喂给宁岁吃：“嗯，我们还有更好玩的，这学期想不想来陪我一起上课？”
宁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比如呢？”
谢屹忱：“徒手造计算机。”
有想过姚班很硬核，毕竟是要模仿“雨课堂”写“雷课堂”的大佬们，但是造计算机什么的，也太顶了一点。这是又出脑力又当技工啊。
宁岁没忍住笑：“真能造吗？”
“不复杂的那种，可以。但最多到能放PPT。”
“那你把你造的那台送我行吗？我想收藏。”
谢屹忱很爽快：“行。”
宁岁双臂收拢，脸颊朝他脖子蹭了蹭，不自知的亲昵。他身上味道很好闻，跟在外面晒太阳一样暖烘烘的：“我想要草绿色的。”
“……”
“上面再给我签个名。”
谢屹忱似笑非笑：“你要求还不少。”
“不能吗？”宁岁目光清凌凌看他。
两人视线正对上，谢屹忱轻笑：“能，怎么不能。”
他喂过来的荔枝甜丝丝的，宁岁连着吃了几个才停下来，颊边鼓鼓又好奇地问：“所以计算机辅修也要学这些吗？”
“不用，毕竟面向全院系开放。但还是有些难度。”
谢屹忱捋了捋她肩上软软的头发，勾在手指上玩了玩：“怎么？感兴趣？”
“嗯。”宁岁诚实地点点头。
因为是他的专业，还有闪映的事情，平常都有耳濡目染到一些。
“我之前不是去清大上过一门人工智能导论吗？就感觉计算机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们宿舍之前夜聊讨论过自己的性格适合研究什么细分方向，宁岁看了一下，纯数学她大概是搞不来，先别说能不能研究出什么前沿的理论，学术冷板凳不是谁都能坐的。
统计的数据分析岗可能多一些同学选，不出错，但也中规中矩。
倒是宁岁接触了计算机的东西之后，反而很感兴趣，这种兴趣就像是她在高中第一次听于志国讲数学竞赛一样，那种灵感的火花呼啦啦地迸发，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学期我想先辅修计算机看看。”宁岁说。
如果能把数学和计算机编程结合在一起，能在极大程度上同时发挥出两者的效用。
宁岁一直都觉得，人生选择有限，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较好。这样哪怕遇到挫折，也有热爱支撑。
但她抿了抿唇，还是有点担心：“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毕竟这样的话，就要再学一个新方向，主要和别人比拼编程能力了。”
对于宁岁来说，这算是件大事。以前也没有怎么尝试过，所以没有太大的把握。
谁知她刚说完，谢屹忱就回答：“你没问题的。”
他语气太笃定，以至于宁岁没忍住瞄他一眼，嘴角微翘：“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说过，你很聪明，一点就通，而且在计算机上很有天赋。”
是说过。
好像是他们一起研究人工智能导论大作业的时候说的。
“真的吗？”宁岁指尖蜷了蜷，慢吞吞又矜持地说，“我以为那个是哄我的话呢。”
“谁哄你了。”谢屹忱抱了过来，毛毛地揉她脑袋，毋庸置疑地扬起尾音，“有天赋就是有天赋，悟性高，理解能力也强，我都是实话实说。”
宁岁怔了一下。
——和夏芳卉完全不一样，即使对她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她也吝啬于夸赞，因为担心宁岁会过于骄傲，从而掉以轻心。
而在谢屹忱这里，给她的却从来都是毫不遮掩的肯定，满满地堆上来，好像生怕她接收不到。
心里的小芽寸劲地生长着，宁岁一双桃花眼亮了亮，拖长音哦了声。
“那我——”
她舔了舔唇：“到时候也造台电脑送给你。”
谢屹忱挑眉笑：“定情信物啊？”
宁岁认真点头：“嗯。”
他亲了下她鼻尖，弯唇：“行，我等着。”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解决午餐，就坐车回了学校。
宁岁回寝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原以为梁馨月她们几个应该各有各的行程，没想到一开门三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几双带着精光的眼睛不约而同地闪射过来，她脚下差点绊了一下。
梁馨月笑眯眯，但语气很耐人寻味：“破吉尼斯记录了，第一次整晚都没回寝啊。”
“……”
一针见血，宁岁抓着包带的手都下意识一紧。
她反应确实慢了一拍，不自然地顿了下，导致直接错过最佳辩解时间。四人面面相觑，这沉默令其余三人抱着双臂，用一种近乎起哄的眼神热乎乎地盯着她，都快扑上来了。
“请问您到底编好了没有啊！？”
宁岁眼神飘忽，心虚道：“……还没。”
梁馨月尖叫一声：“卧槽啊啊，我就知道！”
俞沁和毕佳茜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种蠢蠢欲动想发问的感觉。
然而还没酝酿出口，就听到梁馨月直球猛冲：“所以，你那位到底怎么样啊！厉害吗厉害吗？”
宁岁刚捧着个杯子欲盖弥彰想喝水，结果不小心呛到。
“咳咳——”
其实刚才就预料到会被问类似的问题，但没想到这么直白，真的听到时脑海中还猝不及防闪过几帧昨天的画面。
虽然谢屹忱很小心，没给她脖颈留下什么印，但宁岁闷着脑袋在那咳了好半晌，最后的结果还是没能憋出一句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梁馨月摇头叹息鼓掌：“懂了懂了，忱总牛逼。”
宁岁：“……”
你懂什么了就！
后来的几个小时，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挤眉弄眼的，好像面部神经抽搐似的。
宁岁本来以为暂时只用承受这种小范围的打趣，谁知晚上和胡珂尔吃饭的时候，这人定定地从头到尾打量她一遍，意味深长得让人头皮发麻：“来自女人的第六感，我感觉我送的礼物已经被使用了。”
“……”
主打一个猝不及防。
宁岁当时在吃芝麻汤圆，闻言差点又被呛到。
是狗鼻子吗？这怎么还能感觉出来的？！
两人彼此之间都太了解了，胡珂尔看她假装埋头吃饭的反应，多少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终于靴子落地，胡珂尔内心汹涌澎湃，但是看在是公共场合还是生生压住激动，低声：“我靠我靠！好用吗好用吗？真的有书里描写的那么爽？”
“……”
不知道怎么说，感觉——有点太奇怪了。
汤圆大碗里故作镇定地冒出一声蚊咛：“嗯。”
胡珂尔深深感叹：“忱总牛逼！”
宁岁：“……”
她不想说话，只想默默龟缩。
然而当晚清大树洞热帖重出江湖：【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姚班那位绝了[傻眼]】
下面最新跟帖：【又怎么了，放个耳朵！】
【嗯嗯？这哪位来着？】
【TP—Link那一对】
【哦哦哦！】
下面将帖子顶起来的某个层主回：【前线嗑糖了家人们，椰子公主进化了……】
【？】
【刚看到了男主的手机来电，备注荣升成“椰子乖乖”了……】
【OMG】
【啊啊啊啊！！！】
【哟咦～～～～～～】
下面跟着一长串“咦”和“爱心”表情。
起哄有之，调侃有之。啊啊啊尖叫者更有之。
只是中间有人没忍住发出疑问。
【不是，这层主到底谁啊？为什么总能看到xyc的手机备注？】
此时某位趴在上铺的瞿姓室友眼含精光地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第76章 腹肌
计算机辅修的申请即将开始，宁岁跟夏芳卉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虽然夏芳卉少不了担心这那，又觉得临时起意和别人不在同一起跑线上，但经过全家人坐下来郑重商讨过后，还是决定遵循她的兴趣。
宁德彦对于这种事的态度一向更加开放，他的意思是，你放手让孩子去做，反正还年轻，还有我们两个给她兜底，怕什么。
夏芳卉在网上自己研究后发现，转计算机方向，拥有国外读书经历会对职业生涯更有帮助。那天他们探讨研究生的地点，夏芳卉表示只要学校好，国内和国外都可以。
宁岁知道国外的学费不便宜，可能随随便便就要几十万，对于家里来说也不是一笔小的开支，但爸爸妈妈谁也没有提这件事。
这一点让宁岁觉得很感动。
因此四月份宁岁就一直在努力准备个人陈述等文书资料。听说培养计划并不涵盖Python，她就抽空把之前自学的编程知识又重新巩固了一下。
谢屹忱在准备大二的暑研，他这学期奖学金拿的是国奖，毫不意外跟着院里最好的教授，到时候七月份要留在校内。
两个人每周都去图书馆的研讨室一起自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她可以随时问。
宁岁要辅修计算机，最好是大二下就直接进实验室跟着老师学习，谢屹忱就托关系好的师兄打听了一圈。
这个机会是真的挺难得，张余戈和他吃饭的时候还听到他在忙着打电话：“嗯，我女朋友是想转计算机……方向她还在看，卢老师那边实验室有名额吗？好，麻烦师兄再帮我问问。”
“……”
张余戈眼巴巴盯着面前的牛肉大棒好久了，好不容易眼神对上，赶紧无声地威逼利诱他——你到底还吃不吃，爷是真的饿了！
谁知这人懒散地一抻腿，视线又无情地移走：“对，最近是做AIGC的一些内容。现在主要是文本领域，还没涉及图像呢。”
寒暄了片刻，那头大概是给出了一点积极的色彩，谢屹忱就适时地收了尾，笑道：“嗯，没问题，那周末找个地方请师兄吃饭，我来定地方。”
好不容易等他挂了电话，面前的张余戈去变了个样子，低头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动筷。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闹得挺欢，这时又突然沉索下来，谢屹忱桌地下磕了他一脚：“在这伤春悲秋什么呢？”
张余戈思来想去，总结了中心思想：“爷，我发现你有了女朋友之后，就再也不爱我了。”
谢屹忱晲他一眼，好整以暇笑了笑：“那不是挺正常？”
张余戈：“……”
他两眼一翻，抓过牛棒就开始狼吞虎咽：“今天你丫必须请客！”
也算差不多解决了事情，谢屹忱心情不错：“行啊，你随便点。”
他态度如此爽快，令张余戈有种撒气撒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本来八卦心起，想问问都这么久了，两人到底什么进度了，但后来想想以谢屹忱的性格，估计问了也不会说。
谢屹忱对女朋友护得紧，从来不把宁岁的任何事情当谈资，张余戈想想也觉得不合适。
他缓了会儿，才换了个话题：“刚我听你意思，宁岁想再读个计算机的学位？”
谢屹忱嗯了声：“是辅修，帮她在实验室找了个老师，这个暑假可以和我一起待在学校。”
张余戈觉得她这路径走向十足的牛逼，数学和计算机，哪个不是难度巅峰？反正他连想都不敢想，只在心里感叹，这还得是岁总，非常人也。
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占领智商高地的感觉。
张余戈算了算：“那岂不是暑假期间，宁岁每天都要跟着你去清大？”
谢屹忱：“嗯。”
张余戈原本想说，这好像有点折腾，后来转念一想：“幸亏两个学校挨得也挺近。”
说到这个，其实两个人最近才刚讨论过，要不要一起在清大校内居民区短租一套房，这两个月都住在一起。
这样比较方便，吃住都在学校里，要是在实验室弄到很晚也可以早点回家，没有安全隐患。还有，暑假京大宿舍也没有人，他怕宁岁一个人呆着会感觉比较孤独。
但谢屹忱其实还在犹豫，以夏芳卉的性格，肯定不会支持，他不想宁岁夹在其中很被动，可能个别情况下还需要撒谎或者隐瞒，所以没怎么主动推进这件事。
宁岁也很了解芳芳，先在家庭群里选择性地提了要留在清大做暑研的事情。
夏芳卉：【啊？一整个暑假不回来吗？】
岁岁岁：【也不是，大概就两个月，八月还有十几天可以回来～】
夏芳卉：【这么久啊】
夏芳卉：【一定得弄吗？】
岁岁岁：【这个对于之后走计算机方向有很大用处的。】
夏芳卉：【哦，好吧。】
这时宁德彦插了句：【乖乖，我们会想念你的[可怜]】
怎么突然煽情上了，宁岁回了个表情：【[拥抱]】
宁德彦很快道：【少一个人，就少一份被魔音折磨的分担】
宁德彦：【暑假的披头士和戈尔巴乔夫只有我和你老妈一起承受了。】
宁越：【？？？】
宁越：【我现在弹柴可夫斯基还像戈尔巴乔夫？？？】
宁德彦慈祥道：【稍微好点吧，进化成了马克西姆】
宁越可能自闭了，没再在家庭群里冒泡，选择跑去私聊宁岁。
他现在很信奉他姐这个权威，一有不懂的数学题就积极来问，偶尔说点有的没的。
宁越：【姐你两个月都不在，妈妈从头到尾盯着我学各种兴趣班，你让我怎么活啊！！！[大哭]】
宁岁温柔：【人生苦短，譬如朝露，忍忍就过去了】
宁越：【……】
他选择另起炉灶；【你知道妈妈最近都在干什么吗？】
岁岁岁：【嗯？】
宁越：【醉心园艺，在阳台搞了个QQ农场，种了几盆大头菜，她说这样比较健康，以后就不在菜市场买菜了，怕有农药。而且为了让全家都有参与感和责任感，还让我们一起轮流浇水施肥。】
听上去像是夏芳卉能折腾出来的事情。
宁岁还奇怪为何芳芳最近对她管得又松了一些，原来是被转移了注意力。
岁岁岁：【怎么突然开始搞这个了？】
宁越：【好像是看了什么短视频推荐的。】
他发来一张图片，里面的大头菜冒了绿色的尖尖，但看起来长势并不是十分茂盛，甚至有些青黄不接。
岁岁岁：【这种要施有机肥吧？】
宁越：【是的，这块儿是我负责[尴尬]】
宁越：【我昨天去集市看了一圈，没找到妈妈想要的那种。】
他现在还在用傻瓜手机，只装了那种基础的社交软件，不能网购。估计放了学就跟朋友们去疯玩，也没认真去找。
宁岁提醒他：【一直不施肥，时间久了会很明显哦。】
宁越：【我知道，所以我昨天试着在上面浅浅尿了一下[呲牙][呲牙][呲牙]】
宁岁：“……？”
她现在人在清大，过会儿要旁听一节计算机的专业课，是谢屹忱给她选的，稍微基础一点的那种。
彼时他正在体育馆里打篮球比赛，恰逢中场休息，场上几个热意淋漓的少年一哄而散。底下座位上围了几排女生，一直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谢屹忱今天穿得很利落，白背心白运动短裤，搭配里面的黑色紧身长裤还有黑球鞋，黑发锐眸，肩臂撑出流畅的肌理曲线，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队友们都到椅子旁拿水喝，他却直接下了场，捋了捋额前汗湿的碎发，径直朝观众席走去。
那几个女生看着人过来了，眼睛都发亮，没忍住窃窃私语起来，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回头一看，后面不远处座位上单独坐着个姑娘。
碎花裙，皮肤白腰也细，一头如瀑黑发，窈窕又漂亮。
她们看着谢屹忱毫不遮掩走上楼梯，自然地在对方旁边坐下。姑娘一下子就被衬得娇小起来，从包里拎出瓶能量饮料递给他。
谢屹忱接过来，没着急打开，反而弯下腰，把她无意落到地上的长裙裙摆提起来，仔细拍了拍，卷起放好到座位上。
“那是谢屹忱女朋友啊？”
几人叽叽喳喳：“下了场直接奔着去的，肯定是啊！”
“我靠撩裙摆好甜。”
女生激动：“而且体型差真的好好嗑……”
谢屹忱这会儿额际还有点薄汗，没太在意别人，只深沉低敛着眼：“刚才那男的是谁？”
“啊？”
宁岁都没注意到哪儿还有个男的，谢屹忱说：“刚坐你旁边那个。”
宁岁这才想起，是有个男生过来了一会儿，跟她搭了几句话。后来看她没什么聊天的意向，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就那么两分钟都被看到了，他眼神真挺好的。
宁岁睫毛闪了闪，诚恳道：“就单纯问路的。”
谢屹忱这才语调斯理嗯了声，懒懒拧开手里的饮料：“一会儿不是要旁听计算机的课？怎么有空来看比赛？”
宁岁早前预习了这节课的内容，老师讲的进度比她慢，再加上惦记着他今天要比赛，就打算提前过来看看。
“先来给你送水。”她瞥向他，从书包的夹层掏出一包纸巾，“要擦擦汗吗？”
谢屹忱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有很精致的印花卡通图案，还是馨香型的。
他凑近点，低促笑了声：“帮我擦。”
“……”
宁岁早就注意到前排暗戳戳回头的视线，瞿涵东也在下面，和队友们挤眉弄眼不知在耳语些什么。她指尖蜷了瞬，还是依言抬起手，替他细致地擦拭脸颊和额头。
谢屹忱看着她笑，距离有点近，宁岁刻意忽视这张好看得格外张扬的脸，边动作边找话题道：“方便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早点看房子……”
谢屹忱顿了下：“嗯？”
宁岁气息微屏，解释道：“因为是短租，到时候太临时可能不好找。”
她放下手，谢屹忱这才直起身：“等会儿。”
宁岁：“啊？”
他嗓音低沉问：“你确定要租房？”
宁岁视线蓦地定了下。
——其实她基本不用去问，都知道以芳芳保守的做派，肯定会反对。而且住在一起，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宁岁觉得，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应该是根据两个人舒适的节奏推进。
她想这么做，不是出于任何出格的尝试，只是想遵循自己的心意。
想和他更多地待在一起。
于是她点点头：“嗯。”
谢屹忱眸光深长，轻点下颌：“行，我最近看看。”
“好。”宁岁想到什么，下意识道，“但是我睡觉好像很爱抢被子……”
谢屹忱眉峰蓦地一扬。
宁岁对上他视线，心里不由自主跳了跳，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好像并没有讨论过是要租一居室还是两居室。
她这说法，就像是默认两人会睡一张床似的。
宁岁耳尖热了下，咽了咽口水，舔唇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怕冷，我们当然就是分开住。”
谢屹忱直勾勾看着她，眼神有点热。
他先轻嗯了声，而后耐人寻味地压低眸：“那——你想我怕冷吗？”
“……”
不是。
这话怎么，还能这样问。
怎么还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
宁岁心尖好像被羽毛猝不及防扫了扫，有点儿痒。她心猿意马地撇开视线，故作镇定道：“暑假了，本来……也没有太冷。”
谢屹忱倏忽笑了声。
他眼尾舒展，明晃晃挑眉：“行，知道了。”
“……”
从台阶下吭哧吭哧爬上来的瞿涵东正好捡漏听到这句，虽然不知道在扯什么，但还是被整个气氛给塞了一嘴狗粮。
他和张余戈私下探讨过这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他俩，就让人很想要谈恋爱。然而“纳什定理”的博弈论好像并没有起效，跟在忱总身边这么久，那些妹子也没有退而求其次地来找他。
瞿涵东自觉家里条件算不上忱总那么有钱，但是他自己也经常帮忙写代码挣点外快，在学校吃穿至少是不愁的，不知为什么就是没遇上看对眼的女孩子。
甚至，连刘昶最近都脱单了，捞走了姚班最后一位单身的姑娘。
简直是晴天霹雳。
上次一帮损友还替他去问到底输在哪儿了，那姑娘说她喜欢刘昶的耳垂，看上去很有福气。
瞿涵东：“……”
唉，东东心里真的苦。
下半场瞿涵东把自己换下来了，索性就在宁岁旁边隔着两个位置的地方坐了下来。
谢屹忱还是场中主力，两人眼睛都盯着那道极为矫健挺拔的白色身影，瞿涵东向旁边偷觑一眼，没忍住搭话：“岁总。”
宁岁刚拍了两张照，收起手机：“嗯？”
瞿涵东一脸真诚：“您看看身边有没有什么单身的朋友，可以介绍给我的？”
宁岁想了想：“你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不高，是女的就行。”瞿涵东伏小做低，“还有，对耳垂没福气的人没意见就行。”
顿了下，“当然后者也不是大问题，她要实在喜欢，我就每天都捏一捏，争取捏两个出来。”
“……”
宁岁忍俊不禁地思考了下：“还真有。”
第一个跃至脑海的，自然是谈恋爱屡战屡败的可怜娃儿俞沁。
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出击，结果铩羽而归。
瞿涵东喜出望外：“真的真的？”
“嗯。”宁岁说，“是我室友，下次找个机会介绍你俩认识。”
—
夏天是万物躁动的季节，有人欢喜有人愁，热恋的，正在求偶的，还有天天想恋爱却一无所有的。
胡珂尔最近本来在和社团里的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生眉来眼去，谁知道交换了京大匿名树洞账号之后，竟然无意中发现他之前在那上面约炮的发帖记录。
虽然对方咬死就只约过那一次，但胡珂尔还是觉得心里重度洁癖发作，当即就断了联系。
胡珂尔觉得自从自己上了大学之后就断绝了桃花运，一直在寻寻觅觅，但却一直碰壁。
谁敢相信，大学以后唯一一次亲嘴竟然是跨年夜误打误撞的酒醉？
胡珂尔其实有点害怕孤独，所以做什么都要和朋友一起，但好闺蜜谈了恋爱之后时间变少，再加上大二下学期，学业本来就繁忙，有时候想出去玩都找不到人陪。
所以但凡有什么邀约，她基本上都会答应。
但是当和许卓面面相觑站在京大门口的时候，胡珂尔还是觉得自己略有些莽撞了。
一定是空窗太久的错。
这家伙回国后不找家人朋友，第一个直奔她是什么意思？
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没提先前的历史遗留问题，最后还是许卓先开口，无辜道：“下学期不是要来京大交换吗？我就来北京玩玩，见见你们这些朋友，顺便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顿了下，熟稔地掏出手机，看点评软件，“我找个餐厅，边吃边聊？”
尼玛，谁要跟你边吃边聊啊？
胡珂尔心情复杂，第一反应有点不太乐意，但想着自己今天确实也没什么事儿，他这身打扮捯饬得也算耐看，五迷三道地答应了。
许卓大少爷性子没变，也不嫌麻烦，在国贸那边找了家高级中式餐厅，他甚至开了辆不便宜的车，说是借的这边朋友的。车门很炫酷地向上抬起，胡珂尔上车的时候，差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关门。
许卓预约了一个位置，是敞开式的卡座，不过有悬垂的珠帘遮挡，环境幽静，很有氛围感。
两人坐下来点菜，胡珂尔还有些神游，许卓随意翻了翻，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他罕见地询问了她的意见，问她想吃什么，被胡珂尔敏锐地捕捉到。
两个人一合计，三下五除二把菜点好了。
点完菜的时间空气有些沉默，感觉前任相见还是尴尬，胡珂尔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你们学校放假这么早的？擎总呢？”
许卓：“是啊，他还没考完期末，估计也快了吧。”
胡珂尔拖长音哦了声，开玩笑：“那你这个假期挺长啊，会不会觉得不知道怎么安排？”
许卓：“还好吧，国外大学都这样。”
“那我们就只有两个月，但都觉得很空闲了。”
说到这儿，胡珂尔思维跳跃，不自觉就脱口道，“我姨的小孩马上高考，她还发愁放假后要用什么理由把我表弟留在家里，他好像有点早恋倾向，和同班一个女生黏得很紧，因为假期实在没事干，害怕一下子没看住搞出什么问题来。”
正好菜上了，许卓给她夹了一筷子，真诚建议：“那可以给他预约一个割包皮手术。恢复期至少两个月。”
胡珂尔：“？”
两人纯纯尬聊。
胡珂尔的思绪一直有点百转千回，飘飘的落不到实处，这次许卓回来其实变化不小，好像人变好了，细致贴心了许多，她正想说什么时，听到许卓不经意地问：“对了，还没问你。”
“嗯？”
“最近感情状况怎么样？”
胡珂尔顿了顿，他面色挺自然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小言看多了，她觉得里面有些难以揣摩的复杂情绪，很深沉，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嗯，还没……”
话音未落，一个女声横亘插入：“呀，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了好久呢。”
胡珂尔抬眼，赵颖瑶站在他旁边，春风拂面地笑了笑，而后又嗔怪拍了下许卓的肩：“都怪你，定位也不发详细点。”
胡珂尔：“…………”
好吧，男的他妈看谁都一脸深情样。
本来座位就不宽，赵颖瑶还很不见外地在许卓身边坐下，显得格外亲近，胡珂尔面无表情：“你好像没说还要再来一个人。”
许卓哦了声：“抱歉抱歉，颖瑶晚上本来有别的事儿，现在取消了，正好饭点，怕她找不到别的地方吃饭，就让她过来了。”
顿了下：“我想着大家都认识，你不会介意吧？”
胡珂尔很想翻个白眼说她身上是没钱还是怎么，还找不到地方吃饭，还有，我要就是介意呢？
嘴上却很不诚实地挤出个体面的笑容：“……呵呵，当然不了。”
许卓松口气，侧眸对赵颖瑶说：“我就说她肯定没问题的。”
赵颖瑶冲他讨巧地笑了笑：“好啦，是我想太多。”
胡珂尔：“……”
侍者给他们多上了一副碗筷，又拿来菜单，问小姐有没有什么想添的菜。
赵颖瑶慢悠悠看了一圈，指了一个鲍汁捞海参，问许卓：“亲爱的，这个可以嘛？”
许卓完全没意见：“想吃什么就点。”
赵颖瑶翘了翘唇：“哦。”
她真的太懂怎么膈应人了。
殷勤得很，一会儿给许卓夹菜一会儿端茶倒水，聊天的时候还会亲昵拍他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许卓对这套的确很受用，两个人眼神对视也没太顾及胡珂尔，过了会儿，许卓好像才想起刚才的话题，看向胡珂尔：“所以，你刚说你有没有男朋友？”
其实胡珂尔还算确定许卓和她在一起那时候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只不过现下总有种被他摆了一道的感觉，竟然还要被迫坐在这里和他的现女友一起吃饭。
赵颖瑶也看向了她，胡珂尔微笑弯唇：“当然有了，我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赵颖瑶立即挽上许卓的手臂，宣示主权般：“哦，那你男朋友也是同学吗？”
“……”
两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来，胡珂尔忍住心里又一个大白眼：“不是呢，我男朋友是总裁呢。”
赵颖瑶：“啊？”
胡珂尔十分做作地看她一眼，开始了胡编乱造：“嗯呢，他对我特别好，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视频电话，嘘寒问暖。每个月都要给我送礼物，我不收他还给我生气。”
“而且他可听我的话了，我说一他绝对不做二。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买，天上的星星也给我摘。”
她讲得天花乱坠，把赵颖瑶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笑少了许多，勉强道：“呵呵，是不是真的啊。”
许卓也盯着她，面色有点微妙。
“当然了。”胡珂尔刷了刷手机，正好一则新闻跳出来，她笑眯眯扬了扬眉，把屏幕转过去，“就这个，闪映你们听说过吧？就是他的公司。”
顿了下补一句：“刚才那些都是他附带的好啦。最最重要的是，他有八块腹肌，每天晚上就只让我摸让我亲，一眼都不肯给别人看呢。”
“……”
两人都还没说什么，胡珂尔清晰地听到斜前方另一个卡座发出噗嗤一声喷水的声音。
那边有两个人，对着那头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这边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肩背宽阔，虽背对着他们，但仍可以从露出的半截手腕看出气质斯文温润，刚才胡珂尔不经意间都看了好几眼。
这会儿，男人回过头来，镜片下格外深沉不明的眸光恰与她正对上。
他对面那个中间人还在连连发呛，虽身为熟人长辈，但也小心措辞半晌：“骏年你看，这边还需要叔叔再继续给你介绍吗？”
胡珂尔：“……”

第77章 赤诚
宁岁这边，还完全不知道她的亲亲好闺蜜究竟发生了什么社死事件。
谢屹忱效率实在很高，一旦决定了之后，没几天就找好了房子。地段价格都合适，但唯一就是对方急于用钱，要求五月份就开始租。
谢屹忱倒是不在意这个，他看了一下，房间里还少一张书桌，床垫洗衣机什么的也想换成更好的，估计整理安顿还要一段时间，提前入住也不是不可以。
宁岁在这种事上一向乐意当甩手掌柜。等租房手续办好之后，她就开始慢吞吞地搬家，把自己的东西陆续安置过去。
终于做好了收尾工作，当天时间也不早了，十点的光景，再回宿舍也折腾，两人就决定直接在这试住一晚。
只有两三个月，宁岁本来是想只带一些必需品的，谁知后面越放越多，宿舍里的小花小草、手办摆件全都挪了过去，让房子莫名显得更加有生活气息。
这个房子本来装修也是偏温馨风，都是浅色暖色调，米黄色的窗帘，简约风的饭桌和玻璃茶几，卧室里电视很大，是挂在墙上的液晶屏，很高级的点播TV。
临近期末，这些天事情很多，宁岁累得不行，洗完澡后，就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休息，随便选了个喜欢的推理综艺看。
她看了一会儿，听房间门口传来动静。
谢屹忱也刚洗完澡，黑色发梢干燥劲软，细碎松散搭在额际。他身穿一件宽松休闲的短袖，拎着电脑走了进来。
他们最终选的是一居室，这儿就一张床，床垫什么的都是谢屹忱重新买的，虽然足够大，但四目相对间空气还是静了静。
宁岁窝在被窝里，尽量自然地往旁边又挪了一点。
谢屹忱就顺势坐了下来。
她看电视，他就在旁边陪着，用电脑时不时地处理点事情，气氛有种难得的温馨。
宁岁看着看着不由得余光飘过去，挨蹭着靠近一点，还没开口说话，谢屹忱就往侧边瞥过来，抬臂把人整个揽进怀里。
宁岁半趴在他肩头，鼻间都是他身上那阵干净清爽的气息，心尖蓦地跳了下。
电视上综艺的画面还在播放，她视线虚虚聚焦于其中一个点，这时才忽然发现角落里的广告冠名商logo竟然是闪映，不由得新奇道：“现在闪映已经这么厉害了吗？竟然可以在电视上打广告。”
谢屹忱低沉嗓音自头顶传来：“确实发展得还不错。”
宁岁眨眼思考了下，很快联想到：“那，你现在在闪映的股权是不是已经变得很多了？”
谢屹忱之前就算过，的确不少。
当初借了几百万，过了不到两年，翻了快有二十倍。
虽然这个数是个很虚的数，在上市之前并不能套现，而且比起他爸公司的体量来说九牛一毛，但还是让人感觉挺热血沸腾的。
而且谢屹忱觉得碎片化的短视频赛道是个风口，以后一定会发展成流行趋势。
邱若蕴先前让他绝对不要管，这下被数据打了脸，再看见他弄闪映的事情，一句话都不说了，别提有多么如沐春风和颜悦色，非常能屈能伸。
谢屹忱轻笑了声：“还可以。”
宁岁知道他绝对是谦虚了，她按照之前那个比例稍微算一下都能得出一个很惊人的数字。
谢屹忱甚至不用再读书深造，毕业之后可以直接去那边工作，专门做程序开发。
她眼睛发亮地凝视他片晌，没说话。
谢屹忱垂眸，兴味地捏了下她脸，尾音稍扬：“看什么呢？”
宁岁说：“看我聪明有远见还很会赚钱的男朋友。”
谢屹忱挑了下眉，将电脑合起来随手放在一边柜子上，顺势伸臂将她腰搂住。
“今晚吃什么了？”
宁岁：“啊？”
他吧唧在她唇上亲了口，感叹：“这么甜。”
两人视线在空中极其热切地撞了下，没过须臾，很快又重新贴在一起。
谢屹忱前两天因为家里的事回了趟槐安，才刚回来，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宁岁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似的，有点度日如年。
现下人就在面前了，也没拘泥，很自然地拥吻在一起。
谢屹忱靠在床头，抱着她浅浅地吮着唇，像互相交换氧气，就这么紧密地靠着，熨帖地吻，宁岁情不自禁也闭上眼，捧他的脸，努力把自己的温度也渡过去。
谢屹忱伸手关了综艺，电视黑屏。他舌尖扫过来，气息慰得宁岁心里发烫，细碎的吻落下，一手揽在她腰上，牢牢抱着她不放。
屋外是蝉鸣聒噪的夏夜，这儿仍是校区，周围还算安静，能看到远处街边的路灯，莹亮着橘黄色的光芒。这样的气氛太过静谧，时间的流逝好像也感受不到。
宁岁手指就不由自主陷入他黑发，鼻尖也忍不住蹭向对方，整个人都依恋地往他怀里钻，想要更亲密一点。
彼此热热地亲吻对方，仿佛丝毫不知厌倦。
过了好一会儿，墙上挂钟都转了大半圈，谢屹忱才微喘着气，将距离拉开。
其实宁岁亲着亲着也觉得不对了，此时脸颊发烫，心里鼓点也急促。她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靠在他胸口，但是明显有哪里不一样：“你……”
谢屹忱也低敛下睫看她，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
但他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眼神略显晦涩：“怎么？”
宁岁说不出来，咽口水：“……没。”
嘴上这么说着，但的确，某些画面又无可避免从脑海跳了出来。
自那天后有小两周了。
住在集体宿舍里毕竟还是不方便，一天没出现就很显眼，基本上也变相交代了是去做什么了。本来他俩就都忙，再加上梁馨月那帮火眼金睛的一直盯着她，所以前阵子宁岁根本没办法去想这事儿。
可现在这样的场景，好像只能想到……
宁岁耳朵红得要滴血，那次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我……”她张了张口。
彼此的眼神对视，好像莫名都有点胶着。
因为又是不约而同地想到，没有那个东西。
上次可以说是半推半就，没作任何准备，但这回，新搬好的房间里还是空空如也。
宁岁咬唇偏过头，声音如蚊呐般，视死如归地补了句：“上次，还剩下几个，你——”
因为是新的，用起来又合适，全丢了有点浪费，她又偷偷摸摸把那东西都收集起来了，藏在包包里。
谢屹忱很快撑着臂翻过身亲她耳垂，那个明显的突起也不由自主滚了滚，低沉声线掠着一丝浅浅的哑：“几个？”
房间里的顶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关了，现在只留下床头一盏，悠悠而暗昧，勾勒出他侧脸深邃分明的轮廓线条。
宁岁心里难耐得紧：“……两个？”
不知道怎么，她觉得肯定是不够的，浑茫间冒出个念头：“楼下附近有个超市。”
“不行。”他想都没想。
“啊？”
谢屹忱呼吸略沉地撩在她耳畔，继续埋头认真地亲，亲脸颊，亲眼睛，一下一下的，着迷地厮磨着：“这个点，很可能在那遇到熟人。”
谢屹忱是见识过谣言的力量。
他妈以前被拍到那次，也就是他左手手臂被划伤的诱因，在小圈子里传得就不成样子，捕风捉影，颠三倒四，黑白不分。
后来他考状元，还有人在私下传说是他靠家里关系提前拿到了试题，也挺离谱。
他在清大，不说所有人都认识他，但是打过照面的也不少。
不想别人传她些不三不四的话。
宁岁被亲得迷糊，换她绝对想不到他这么细致，心颤着啊了声。
“先用那两个。”谢屹忱眸光显出点漆般深暗的黑，但宁岁清晰地看到他耳根上蔓延过去的一点浅红，低下来小心亲了亲她额头，“我下回再出去买。”
宁岁抬手搂住他脖颈，听他哑声问：“好不好？”
她下意识喃喃应一声：“嗯。”
四目相对，心猿意马地缠绕一瞬，谢屹忱托着她腿，将整个人都抱举起来，抬步就往客厅里走。
宁岁身体一下子腾空，腿上没称力的地方，情不自禁挂住他窄劲的腰身。
空气里响起他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会儿，应该是拿到了，他又返回去把她放下。
“谢屹忱……”
“嗯？”
宁岁发誓她不是挑衅，她只是真的好奇：“这个上次为什么戴那么久。”小声顿了下，“你是不是没找对方法？”
“……”
那双漆黑的眼睛霎时幽沉地凛过来，宁岁缩了缩脖子，仍旧不怕死地补道：“感觉也不应该会很难呀。”
谢屹忱绷着咬肌，表情有点可怕，接着径直握住她脚踝把人往下扯。
宁岁慌乱闭眼前只听到他烙在耳边恶狠狠磨出的一句：“——那你来。”
后面几个时辰都过得很快。少年眉眼英俊如刻，身上的气息炽烈而潮热，宁岁心底幢幢地跳，想哭：“谢屹忱，我不行……”
他似乎低促笑了声，懒洋洋又恶劣：“怎么会不行，我还没找对方法呢。”
宁岁：“……”
中途两人交换位置，谢屹忱搂着她腰低低道：“小椰。”
“嗯？”
“这几天想不想我？”
“想……”对着他也说不出别的答案。
“我也想你。”
宁岁忍不住叫：“谢屹忱。”
耳畔他又低沉地笑了声，却半点没松劲：“怎么总是喊我全名？”
“你不喜欢吗？”
宁岁很喜欢他的名字，感谢的谢，屹立的屹，热忱的忱。
听上去就让人感觉很有温度，如同他整个人一般，肆意烧灼得像太阳。
“没不喜欢。你叫什么我都喜欢。”他额际贴着薄汗，热热盯着她，“但也想听你叫点别的。”
“喊什么？”
他又在捉弄她了：“不知道，你自己想。”
宁岁没咬住唇：“男朋友？”
谢屹忱垂眸笑，偏头亲过来一口：“嗯。”
他嗓音含着哑之后就很性感，宁岁耳边热了热，但揣摩他表情，感觉这称呼太稀松平常，可能没那么戳他。
她又试探：“阿忱……”
张余戈和林舒宇他们是这么叫的，谢屹忱挑了下眉梢，眼神更灼人，目眩神迷地定定看她。
宁岁也不知道他究竟满不满意，还在想别的措辞的时候，忽地被弄到，猝不及防啊出声。
“怎么？”罪魁祸首坏意地问。
“混蛋……”她真没忍住。
谁知他脸皮厚得要死，竟然若有所思：“倒也是个称呼。”
须臾又低笑：“混蛋和笨蛋，不是正好挺配？”
“……”
宁岁哪有心思去想这两个到底是不是一对，最后也没探讨出个所以然出来，头一歪很困倦地要入睡。
谢屹忱捏她软乎乎的脸：“去洗个澡。”
她在这种时候胆子也不小了，还有点脾气，很会拒绝人：“不要，我好困。”
谢屹忱敛着眼看她片刻，直接把人拦腰抱起来，拿着干净毛巾和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折腾一番又出来，宁岁的睡衣很多，在衣柜里排列整齐，一件件都叠好，他选了她很喜欢的那件牛油果绿的棉睡裙，给人套上，又严严实实裹进被子里。
夜晚悠长安静，宁岁侧着脸，柔顺的黑长发散落在枕边，气息一起一伏，看上去很是恬静。
谢屹忱坐在床边，垂下眼出神地看了半晌，喉结忽然缓慢地滑了滑。
不由自主又想到前两天回槐安的事情。
邱若蕴打电话让他找个时间回去，什么也没说。
他妈很少有需要他做什么事的地方，但谢屹忱隐约能猜到什么。
——外婆仍旧住在那个疗养院里，不愿离开，不过比上一次去更安静了一些，木木地躺在床上，也不说话。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怎么好。
直到谢屹忱来，她才有点儿反应，张口要喝水。脸上的皱纹斑驳，遍布浑浊的眼睛里只透出一丝微光。
旁边年轻的小护工告诉他，老人家这两周都是这个状态，油盐不进，每况愈下，最严重的一天又想寻什么物件伤害自己，今天他来了终于算好点了。
谢屹忱低应了一声，给外婆倒了水，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小时候外婆待他最好，印象里父母不着家的时候，她还会抱着他在阳台数星星。现在却只化为这样一张生机黯淡的脸庞。
谢屹忱光是看着她都觉得特别遭罪。
不过他想也没办法，生病了，的确是会额外再辛苦一点。
日暮西斜，两人坐了几小时，后来一直都很安静。谢屹忱极为耐心地在旁边看书，计算机英文大部头，最后外婆到底没能耗过他的精力，头一歪睡着了。
橘色的夕阳光染了进来。更远的街道外伫立着各色各样的小店，手工作坊，六元小食店，学校，忙碌而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过着属于他们的生活，谢屹忱俯身，为她掖了掖被角。
其实他知道，他妈虽然商场大事能办妥帖，可是却拿这样的小事束手无策。
外婆一看到她就有很多话要说，最后演变成情绪激动，两人开始互相翻旧账，谁也起不到谢屹忱这样的镇定剂作用。
谢屹忱一直觉得原生家庭会对人产生很大的影响。有时候想想，好像他们这个家，就是通过这么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绑在一起的。
今年寒假的时候，谢镇麟和邱若蕴邀请亲戚们来家里过年。主要是大伯一家还有几个老人们，邱兆没来。
可能再过几年，估计连这样的局也凑不出了，公司发展蒸蒸日上，已经小几百亿估值，不知道谢镇麟和邱若蕴有没有上市计划，但是谢屹忱之前听到他们争论过这个问题，意见还是有分歧，估计一时半会儿应该达成不了共识。
顶楼安静的别墅区，各家各户装饰富丽堂皇，但是互相之间隔得远，都是用铁栅栏生疏地隔开，衬得天空也淡白遥远。
谢屹忱其实一直是个不太重物欲的人。他想，其实有时候人活一世，不需要那么多的财富也没关系。
在世界上颠沛流离，最后病痛缠身，居无归所。
不如三俩碎银傍身，但求拥有另一个惺惺相惜彼此赤诚以待的灵魂。
宁岁大概是睡熟了，卷翘的睫毛一翕一动，随呼吸拂动。
昏昧的灯光底下，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也似染着一层暗金色的镶边，绒毛柔软，很可爱。
谢屹忱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又小心低下头去，轻轻地亲吻了她。

第78章 揉揉
夏日炎炎，很快就到了期末周。
宁岁忙得飞起，开启了宿舍、图书馆和教学楼三点一线的生活。
胡珂尔也不例外，英语真不是个好学的专业，她看大长串文献看得眼睛都快花了，日常痛苦面具，已经到了那种打开文件夹就有种生理性反应的地步。
然而还有人上赶着给她添堵。
“我真的无语，许卓是不是有神经病！他和赵颖瑶过纪念日，问我要不要去？我傻逼吗我答应他？？”
“你说这是不是赵颖瑶的主意啊？我感觉她就是觉得许卓有钱，谈上了还挺得意的，就想在我这个前女友面前现一现，没事吧她？”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胡珂尔愤怒的声音还不断从话筒中铿锵有力地传来。
正好最近是考试周，本来人都已经复习麻了，结果前男友还整这一出，彻底点燃了小萝卜头的暴躁因子。
对于许卓和赵颖瑶走到一块儿这件事，宁岁表示震惊，但却并不完全意外，毕竟在云南的时候，她多少也看出了一些苗头，只是当时不好去说。
胡珂尔还是藏不住话，把许卓来北京找她吃饭，直到坐到餐厅里看到赵颖瑶款款上前从头到尾的心路历程都绘声绘色交代了一遍，仿佛让她也亲临了现场。
宁岁：“那你怎么想的？”
胡珂尔说：“他和赵颖瑶应该已经睡过了，虽然是前男友，但是想想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所以你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宁岁敏锐地捕捉到她对故事结局有些含糊其辞。
胡珂尔嗓音突然卡壳：“额……就是说，反正他们就是那样子，很烦人，后面我就没理啦，哈哈。”
其实胡珂尔内心挣扎半天，还是没说杜骏年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每次到了她这里就会变得很尴尬，当天那个情景，眼看着杜骏年站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过来，她实在没坐住，忍不住找了个借口逃跑了。
事后耐不住良心谴责，实在怕对方觉得她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就发了条微信，态度格外谦卑。
他还没有拉黑她，不知道算不算有所慰藉。
泡泡珂：【骏年哥，不好意思。我在餐厅的时候胡说八道，给你造成了误会。】
顿了下，她伏低做小地补充前情提要：【因为当时对面是我前男友和他现女友，我就想说点什么气气他们……】
胡珂尔也不知道杜骏年当时在做什么，但是听他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的意思，好像是家里长辈安排的相亲，对方是中间介绍人。
像他这样的人还需要相亲吗？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坏了他的事。
想到这里，胡珂尔就格外心虚。
杜骏年的头像是他自己登山的一个背影照片，天色是蓝紫色的，只有远方一点日出，好像即将要升起，胡珂尔觉得这个色调非常深入人心。
一节晚课她起码翻了十几遍手机，时不时就去看看微信，看他有没有回复。
每次以为有消息进来，但都不是，她心情始终有些微微吊着，终于等到快要下课的时候，看到那头弹出一条消息。
胡珂尔身体一震，赶紧坐直。
杜：【你是阿忱的同学，对吗？】
语气很温和，也无问责之意，但胡珂尔莫名觉得心上哗啦啦泼了一桶凉水。
什么啊啊啊啊！
原来他甚至都快不记得她了。
亏她还在这里自己脑补那么多戏！救命！
胡珂尔尴尬得抓狂，想来想去终于给自己找到个理由——距离上次跨年也快一年多，这期间他应该也接触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她心情复杂地回复：【对的】
想了一下，拿捏着分寸，又半是较劲地补上了这么一句：【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如果有需要我解释的地方，我可以出面澄清。】
谁知人家压根不接她的招：【没有，别放在心上[愉快]】
胡珂尔：“……”
这什么老年表情包啊！啊啊啊！
—
宁岁发现他们租的这个房子真的很不错。
虽然面积没有特别大，但是胜在温馨，房东留下了很多东西，阳台上有几个小小的多肉植物，旁边还悬挂了一个彩色的捕梦网和风铃。
期末考试之前，宁岁还是安分守己地在宿舍里住，没让梁馨月和俞沁她们觉察出什么端倪，然而一考完就放飞自我，全部的重心都挪移了过来。
梁馨月自然是不信她那么快就回家，各种挤眉弄眼，不过她也有正事儿要忙，男朋友过来找她以后，整个人也没影了。
毕佳茜今年暑假回家很早，整个宿舍里就只剩下俞沁无所事事，正好宁岁想起之前答应了瞿涵东，就找了个机会叫两人出来玩，介绍认识认识，全当交个朋友。
为了显得更自然一点，谢屹忱也来了，宁岁把地点定在北京新开的游乐园，想借着玩项目的时候让两个人多培养一下感情。
但宁岁没想到瞿涵东那么呆。
他可能真的是没什么恋爱经验，明明平常聊天时候显得挺正常的，和女孩相处怎么就奇奇怪怪的。
几乎都是在尬聊，见缝插针讲一些冷笑话。
瞿涵东：“你知道怎么优雅表达内心的愤怒吗？”
俞沁茫然：“不知道。”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他做了个用中指推眼镜镜腿的动作。
俞沁：“……”
回来以后宁岁就问她：“你印象怎么样？”
俞沁稍微有点一言难尽：“嗯，我感觉……”她斟酌了一下，“有点直男？”
人还是很不错的，但是和她之前接触过的那些能说会道的男生都不一样，感觉有点莽。
不过除了有一点，俞沁印象挺好的。
游乐园卖的小玩意儿纪念品很多，她很喜欢这些小东西，就买了一些，瞿涵东一直跟在后面陪她逛，天气怪热的，也没说什么怨言，等她付了钱，还顺手帮她提了购物袋。
后面看她实在太热，瞿涵东就让她在树荫里先坐一会儿，说：“你等我一下。”
俞沁还不知道他要干嘛，结果片晌后，人气喘吁吁地拿着两个雪糕出现，很直接地递过来：“给。”
但一次见面毕竟也不能深入了解太多，俞沁只是觉得没有那么来电，想了想又笑着说：“不过他这么优秀，也未必瞧得上我啦。”
感情这事儿也不能强求，宁岁就理解地点了点头。
期末考完正好是六月份，宁岁休息了几天就紧锣密鼓地进了实验室，是谢屹忱给她联系的导师。
她本来还心里有点没底，怕自己做不好，但是预期中的那种困难好像并没有出现，一切还挺顺利，哪怕遇到什么小坎，也是埂了一下就平顺起来。
做到中期的时候，导师甚至当着师兄师姐的面夸赞了她。
这件事让宁岁获得了极大的自信，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愈发有动力。
这两个月她和谢屹忱始终待在一起，早上一起去实验室，学习，回家看电视，甚至一起做饭。
其实之前听张余戈和林舒宇说他做饭很好吃，宁岁就一直很心痒，正好这边有厨具灶台什么的，物尽其用，她也没客气地点兵点将，要吃谢屹忱煎的牛排。
“行。”
当晚他不止买了牛排，还有一系列其他的菜，真的露了一手，给她做了可乐鸡翅，扇贝煎鳕鱼，丝瓜豆腐，还有灯笼椒炒虾滑等等。
宁岁觉得她男朋友怎么看都好看，裹着围裙做菜也好看。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天生的衣架子。
当然，菜也好吃。
“是可以当米其林主厨的水平。”她评价道。
谢屹忱就笑：“有这么夸张？”
“真的有！”
宁岁想了想，自告奋勇：“我也想给你做顿饭。”
“做什么？”
宁岁诚恳地瞄他一眼：“第一次的话，我量力而行。”
谢屹忱挑眉：“所以？”
她慢吞吞：“我煎个蛋。”
谢屹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宁岁是真的不会做饭，从小到大十指就没怎么沾过阳春水。
以前她和宁越年纪都小的时候，夏芳卉也顾不过来，就请钟点工到家里做菜，后来等他们渐渐大了，夏芳卉就自己接手来做。
实话实说，芳芳做的菜还是很好吃的，尤其会煲汤，宁岁最喜欢的就是每次回到家那一盅热乎乎的花胶乌鸡汤，里面放足了大补之物。
客厅茶几上摆着盆枝叶纤细的小植物，是她养的猪笼草，夏天用来抓蚊子的。宁岁换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因为胆子太小，拿着个锅铲迟迟不敢动作。
刚倒了油，此时火苗将锅里油滋得噼里啪啦的，宁岁手忙脚乱，脑袋上炸出来一小根呆毛，谢屹忱看着看着就笑了。很快走过来，接管了她手里的锅铲和生蛋。
宁岁看着他很熟练地在桌沿磕了一下，行云流水把蛋打进锅里面，没忍住道：“哇。”
她那个表情，像是打个鸡蛋也厉害似的。
谢屹忱忍俊不禁，简单勾了个边让煎蛋成形，把火关小点，这才问：“要不要试试？”
宁岁就试探性地接过他手里的锅铲，上前两步，慢慢小心地翻了个面。
结果很成功。
谢屹忱鸡蛋打得好，导致煎出来特别圆，像个太阳一样。锅里冒出淡淡香味，宁岁新奇道：“哎，这好像一点儿也不难啊——”
她纠结着扭头，像是有了重大发现：“你说我是不是在这方面也蛮有天赋的？”
谢屹忱从后面抱过来，鼻尖在她软乎乎的颈间蹭了一下，低笑的气息温热，“你是不是吃可爱多长大的？”
两人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聊天。
宁岁发现，情侣住在一起，真的很难把持住，常常聊着聊着就变了味。
亲热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他们后面再也不会出现前两次那么拮据的状况了，那次之后谢屹忱买了很多，每次宁岁被他亲得心里怦怦跳，再看他压着笑往床头柜伸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彼此在这件事上也愈发熟练起来。
宁岁惊奇地发现他一开始真的有所保留和收敛，要不就是学习能力太强，总之到现在才显现出本来面目，解放天性似的，少年人用不完的胆魄和体力好像都给了她。
时常被弄得受不了，想瞪他又没力气：“谢屹忱！”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挺餍足可恶地凑过来，明知故问：“怎么了？”
宁岁没忍住鼻音：“……小腿有点抽筋。”
谢屹忱自知过火，在脸上意犹未尽亲了口，低声哄道：“嗯，我给揉揉。”
宁岁还没缓过来，看到他一双眼黑湿透亮，哑着音喟叹：“宝宝好乖，一分钟也很厉害了。”
“……”
气得她没忍住直接踢了他一脚。
后面谢屹忱又去超市买她喜欢吃的水果哄她，都是甜甜的，其中有一个芒果，长得有点不太规则，别人都只有一瓣，它有圆圆的两瓣，说得好听点像爱心，但倒过来看就有点不太正经。
宁岁躺在床上，举着那个芒果新奇地端详：“这好像是一颗……”
变异的？
新品种？
谢屹忱在一旁嗓音悠闲：“嗯？”
她不经意朝旁边瞄了一眼，嘴里的话不知怎么默默拐了个弯：“……流芒。”
“……”

第79章 建山
但同居的日子确实也过得很快，白天去清大跟着导师做研究，晚上回来就跟男朋友缠在一起，不知不觉，一整个暑假就这么悄悄溜走。
八月中旬的时候，宁岁依照之前跟夏芳卉交代的时间点回了槐安，在那边待了十几天，顺便看了看外婆外公。
不知算不算是运气眷顾，外婆的病情竟然得到了很有效的控制，现在只要用特定仪器在家里定期做相关治疗就行。
一个学期没见到女儿，芳芳也高兴得很。
当天晚上她亲自下厨，还点了披萨外送，以及一些以前不允许宁越吃的垃圾食品庆祝。
宁越眼巴巴的：“妈，我放假也没见你这样。”
芳芳温柔道：“那妈妈不是给你买新习题册庆祝了吗？”
宁越：“？”
宁德彦笑眯眯插话：“小宝，你姐好不容易在计算机领域攻坚克难，庆祝是应该的，等你中考完，爸爸妈妈也给你准备一桌子好吃的。”
小东西还有一年就要中考了，虽然夏芳卉提前让他学了很多初中知识，但宁越的成绩还是有些不稳定，偶尔飘上飘下，老师说他脑子灵光，挺好使的，所以一切都是态度问题，芳芳就一直秉持着不给他阳光不让他灿烂的教育策略。
吃饭的时候整个家庭氛围都很高涨，芳芳这儿夹一筷子那儿捞一勺子，顾完大的顾小的，把宁岁和宁越的碗里堆的高高的。
她还是一头精致的小棕短发，看上去刚染过。话头自然也闲不住，夏芳卉很喜欢八卦人家家长里短，这方面跟个小孩一样。
“我们京大家长群，有个妈妈特别爱现，说家里有四套房，还在里面给她儿子发什么相亲贴，要求女孩这那，身高长相家庭背景，可讨厌了。”
宁德彦：“我看看她儿子长什么样？”
夏芳卉拿手机调出照片：“喏。”
一家四口传阅完毕，宁岁看了一眼，确实不太行。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心里那根标杆太高了。
宁德彦知道他女儿早就谈了男朋友，所以单纯以个人审美审判了一下，老神在在推推眼镜：“就这？那四套房也要看是哪里啊？”又得意地对孩子们道，“你爷奶家在村里还有四套毛坯房呢。”
芳芳瞬间找到共鸣：“就是说啊！离开地域谈房产，都是耍流氓！”
顿了下，幸灾乐祸：“不过她后来被别的家长给踢出群聊了，哈哈。”
“……”
宁德彦又似想到一些什么，乐颠颠地说：“让我也想到今天听到的一个离谱的事情，我有个女同事验了DNA，突然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
夏芳卉：“啊？为什么这样？”
宁德彦：“说是当时生下来的时候看孩子长得太丑，就开玩笑说要不换一个，结果她老公信以为真，塞钱给护士去产房选了一个更好看的。”
“？？？”不要太荒谬。
片刻沉默之后，夏芳卉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宁越的小脑瓜：“你现在总该知道，你是爸妈亲得不能再亲的小东西了吧？”
宁越隐约感觉不妙：“？”
怎么得出的结论？
紧接着听到她慈爱说道：“那么丑都坚决不放弃不抛弃。”
宁越：“……”
一顿饭的八卦量如此之大，饭后小憩，一家人照旧将阵地转移到了沙发上看电视。
宁德彦是研究生学历，和勇闯成人高考的芳芳瞬间体现出差别。芳芳在那刷没营养的土味小视频，拍着扶手嘎嘎笑，宁德彦则找了个戛纳获奖电影看。
夏芳卉不知又刷到了什么，抬手招了招宁岁：“小椰，你来一下。”
“啊？”宁岁起身，茫然地跟着她进了卧室。
感觉又是什么母女知心谈话时刻，其实宁岁心里还有点小紧张，夏芳卉有时候爱跟她灌输自己的一些观点，还会选择性地考她一些极端性的社会问题，随机抽查，确保宁岁的思维层次和她在同一个频道上。
果不其然，这次又是刷到了一个新闻，说有个女生，借款给男朋友消费，给他一家老小花，打扫家务，各种倒贴，像保姆似的，结果现在欠的钱还不上，还连累了自家人。
夏芳卉脸上藏不住事，语气就开启了嘲讽模式：“以爱之名，你觉得这样对吗？”
宁岁眼神很坚定：“当然不对。”
夏芳卉很满意：“没错，乖乖，在一段感情中，所有不自爱的行为都不可取。”
宁岁乖巧：“嗯嗯。”
夏芳卉话音一转：“你那个男朋友，谈了也有一年多了吧？”
宁岁的心瞬间吊起来，小心点头：“啊。”
夏芳卉问：“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带过来给爸爸妈妈看看？”
她语气挺放松的，是半开玩笑半试探，其实之前夏芳卉就很关心这件事，总是旁敲侧击打探些有的没的，感情进展等等，但都被宁岁下意识四两拨千斤的挡了回去。
其实宁岁每次都有坦诚地剖析过自己的心理，可能只是因为联想到夏芳卉在高中时候给老师递情书那件事，以及后来对那些喜欢她的男生的诸多评判。潜意识里还是怕她对这段感情有任何微词，所以就想将这个过程尽可能地拖延下去。
说到底，还是回避发作。
夏芳卉打量她的表情，敏感地品出些什么，笑容也收敛了一些：“小椰，你不想妈妈见你男朋友吗？”
“也不是。”宁岁含糊了一下，表情真诚道，“就是觉得……会不会太早了？现在也才只是快大三而已，八字还没一撇，要不再过段时间？”
夏芳卉凝视她片刻，想说什么却似乎忍耐住，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行，那等你觉得合适的时机。”
宁岁心里微松了口气，点点头：“嗯，好。”
—
整个大三上的安排还算松弛，主要是上专业课刷绩点，但这也很重要，因为下半学期就迎来了申请研究生的关键节点。
如果要读计算机，是保研国内TOP2还是申请国外大学，宁岁还没有拿定主意。
谢屹忱的方向目前主要是AIGC（人工智能创造内容），类似AI绘画、AI聊天等等，还是国外的研究比较前沿，所以大三下计划先出国做个春研，已经在联系MIT和斯坦福那边的教授。
至于宁岁这个学期的安排，他们在一起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数学系还有一些专业课，宁岁还要辅修计算机，不如姚班的课程安排轻松，如果再出国做春研会很辛苦，下半学期就先留在国内，国内国外研究生两边都申请，等申上了再决定在哪儿读也不迟。
因为宁岁太喜欢他们在清大租的那个校区房，所以谢屹忱就没退，一直续租，这样空闲的周末两个人就可以过去住。
繁忙的学业之余，偶尔也会抽出空来正儿八经地约会。
两个人找遍北京好玩的地方，逛逛吃吃，压马路，宁岁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工艺品，谢屹忱就时不时带她去798那几条艺术街看看。
宁岁真的太喜欢这些地方，觉得充满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泼墨的油彩，千奇百怪的造型，cosplay变装秀，感觉空气里都浮动着自由。
也有欢快的乐曲从各色不同的店铺里飘扬出来，宁岁不由得想起来：“你以前是学过贝斯吗？”
谢屹忱笑：“嗯，初中的时候。”
“那现在怎么没弹了？”
谢屹忱想了想：“其实当时玩那个也是觉得，音乐是感受人生的一种媒介，后来可能找到了更多其他的方式。”
譬如运动、旅游等等。
走走停停，不拘泥于一处风景，这一向是他奉行的人生体验派。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街边慢悠悠地散步，看各色各样的风景，正好路过一家黑胶唱片店，红绿配色，外面的装饰格外复古。
谢屹忱在旁边给宁岁买了杯牛乳奶茶，替她插好吸管递过去，掀了掀唇：“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我爸妈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遇到的。”
当初也不是没有擦出过火花，在谢屹忱小的时候，斤斤计较的利益大厦里仍有温情浪漫的部分。
“所以我对这样的地方一直都很有好感。”
宁岁接过杯子又很自觉地牵住他的手，谢屹忱垂眸笑了下，修长手指伸过去十指相扣。
“我记得小时候，我妈还有时间，带我来艺术街过生日，让街头艺人边弹吉他边给我唱生日快乐，还给我买了一盘黑胶唱片，让我带回去随便涂鸦。”
宁岁心像泡进温软的盐水里，他们应该再难有这样陪伴他的时刻，仰头问：“现在还留着吗？”
“嗯，就放在我房间里。我还记得那首歌名字叫《航行》。是一首很经典的英文老歌。”小时候他经常在下雨时靠在窗边听这首歌。
她将指尖更握紧一些：“那我们进去看看？”
他嗓音低缓：“好。”
两人并肩走进这家唱片店，各色复古经典的封面排列整齐，看上去都是中古二手，就像是一篇篇待人翻阅的故事一样，颇有年代感，还能看到已经故去的天王巨星的签名专辑。
上面有个小阁楼，楼梯处有点逼仄，是木质隔空设计，只要有人踏上去都会吱呀吱呀地发响，有种寻宝的新鲜劲儿。
这儿全是各色各样的老唱片，香消玉殒的天才歌女，一度爆红的华语流行乐队，外国乡村音乐等等。白色的墙纸也像上了年纪一般，虽有些斑驳，但更有历久弥新的韵味。
每一张唱片也都价值不菲，被小心翼翼地珍藏摆放着，宁岁出神地瞧着，心里也感慨万千。
每个人来这世间一遭，选择很多，成为一本书、一张碟、一部电影，哪怕是无数个细小的瞬间，都值得被赞誉，总要留下点什么印记，才不枉这年华光阴。
店主坐在柜台前，和一个看上去已入中年的太太闲聊，宁岁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她和自己先生曾经在这里旅游时买过黑胶，这回她又来出差，特意过来看看。
“阿忱，”能感受到他牵她的手指温热，她抬起眸问，“以后要做什么，成为怎样的人，你现在想好了吗？”
二十岁，最蓬勃无畏的年纪，也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谢屹忱偏过头来看她。
少年的下颌线硬朗流畅，午后阳光恣意悠长地从窗沿外落下来，照得漆黑的瞳仁也像是染上了一层光，像琥珀一样好看，令人目眩神迷。
他说：“我想当一个对世界永远好奇的人。”
宁岁胸口蓦地跃动一瞬，听他继续娓娓道来。
“谈宇宙太大，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其中一席平原丘壑，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触手可及的世界里建成属于自己的山，找出藏在里面的宇宙。”
他没有说攀登上一座高山。
他说建成属于自己的山。
十七岁的时候他们谈宇宙谈未来，谁也没得出答案，二十岁的眼界却更加开阔，这件事原本就没有答案，只有步履不停地前行，和一路上愈发惊艳的风景。
宁岁被他的话所感染，桃花眼弯起来，喃喃道：“你一定会建成属于自己的山的。”
谢屹忱看着她笑，英俊的眉眼令人目眩神迷。
宁岁心里怦然而动：“那我的愿望——”
“嗯？”
“就是在我男朋友建山的时候，我要在旁边眺海观天。”
她踮起脚，啄吻般柔软亲了下他的脸，郑重其事道：“我也不能掉队。”
—
大三下学期，大家的生活重心都有所转移。
该保研的保研，实习的实习，站在人生道路上的分岔口，忙碌却也一往无前。
林舒宇在做金融的学期中实习，感觉对于股票二级市场这块儿更感兴趣；张余戈在化学系，不出意外准备要直博，继续深造；而胡珂尔在饱受英文文献折磨之后，发现其实英专生就业去向的选择的确有些掣肘。
去当翻译、老师，或者去外企，每一条都是和千军万马同闯、不好走的路。
这还是怪她选专业的时候太佛系草率了，完全没做好调查，而且又不像椰子公主一样，有那么上心细致的一个妈妈，她老爸老妈天天搞地质勘探，风里来雨里去，完全没人管她。
胡珂尔这么寻思着，如果按着常规的路循规蹈矩地走，那她立志当咸鱼的梦想肯定会破灭。
所以，她另辟蹊径，想到一种奇怪的可能性。
——她要在短视频软件上当英文博主。
这一年，“闪映”愈发流行，小视频、直播等方式也大行其道，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一个新风口，胡珂尔打算在上面开个号，先积累一波粉丝。
虽然完全没想好，教英语获得的流量应该怎么变现，能带什么货，但是一想到这件事只要每天花些零碎的时间去做，成本很低，她就愿意埋头莽冲。
难点在于毅力。
胡珂尔取了一个名：【地道中国人教你学外语:)】
第一次发视频，只有零星十二个点赞，里面有十一个都是她胁迫自己朋友圈去点的。
为此胡珂尔还专门拉了个群，把宁岁、崔娴、张余戈这些朋友抓到一块，每次她一在里面发消息，群友就知道要开始整活了。
金戈：【免费劳动力这么久，什么时候有提成啊[抠鼻屎]】
泡泡珂：【等到我当你爹】
金戈：【哟呵，那等你火也要下辈子了】
胡珂尔把林舒宇之前参加跳高翻白眼的表情包发了出来。
酷哥林：【？？？】
酷哥林：【你俩吵架为什么要伤害无关人士？？？】
那段时间真没有什么流量，很纯粹的卧薪尝胆，胡珂尔心情不太爽，甚至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who cares”，和她的中文名发音完美呼应。
辛辛苦苦弄了一两个月都没什么起色，胡珂尔真的想放弃了，发誓说，发完最后这个视频就收山了。
她完全摆烂，恶搞了所有的词义翻译。
腊肠狗——dooooooog.
小米辣——Show me love.
上帝不公——God is a girl.
一米线外等候——wait outside a noodle.
结果视频直接火了。
网友们在下面哈哈哈笑疯了，说真地道呀真地道。
胡珂尔：“……”
这是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80章 做自己
谢屹忱去MIT做春研，整个大三下学期两个人都在谈异国恋，时差都是完全颠倒的，谢屹忱为了照顾宁岁的时间，从来都是挑她晚上的时候打视频。
两人都很忙，每天一通视频电话半个多小时根本不够，感觉交代完当天发生的事情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然而还是忍不住想看到彼此，有时候就一直挂着，互相也不说话，想的时候抬头一眼能看到就好。
宁岁把手机立起来，靠在墙上很不起眼的位置，视角只对着她自己。然后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研究数学定理。
房间里室友来回走动着，闲聊几句，又各干各的事情，对于这种远程秀恩爱的行为已经很习惯。
耳机里男生温沉气息浮动，忽地听他叫：“宁岁。”
少有的喊全名。
像她犯了什么事儿一样。宁岁啊了声，一激灵，赶紧抬头。
谢屹忱面无表情，耳机里他冷飕飕地问：“刚怎么有个男的亲你？”
宁岁迷茫眨了眨眼。这才回忆起，毕佳茜最近突发奇想去剪了个波波头，结果理发师剪得有点忘我，下手下狠了，看上去跟个假小子一样，刚才凑过来亲昵地贴了她一下。
“……那是我室友。”
谢屹忱顿了下，反应很快地扭转话锋：“女的也不行。”
那双锋利的黑眸吊儿郎当扫过来，看她道：“只有我能亲你。”
宁岁：“……”
不方便开视频的时候，两人就直接打字聊天分享日常。
宁岁知道他在那边的伙食跟国内天差地别，早上培根鸡蛋水果，中午香肠莴笋豆子，晚上……晚上实在忍不住，就和同学去唐人街中餐厅吃一顿。
常常到了饭点，她就默默拍过去一张照片，京大食堂，色香味俱全。
岁岁岁：【带你领略优秀的中华美食文化[猫猫探头探脑.jpg]】
他在那头都快气笑了。
奥利奥：【我在吃水煮白菜，宁椰子，你想馋死你男朋友？】
宁岁又诚恳地拍过去几盒芳芳寄给她的精致糕点：【想吃我给你寄啊。】
奥利奥：【不想吃，我一会儿去超市买个椰子。】
宁岁想笑：【不是，我认真的。】
奥利奥：【真寄？邮费很贵。】
在那一待就是半年，要过好几个节呢，也不能什么都没有。
岁岁岁：【没关系，你想要哪个给我指一下。】
岁岁岁：【都要也行[猫猫弹球.jpg]】
这人懒洋洋的：【那我说一个】
岁岁岁：【嗯嗯】
奥利奥：【想要那个绿色的，可爱的，软软的】
宁岁在桌上看了一圈，可爱的软东西也就只有芳芳最近去日本出差给她买的小兔菓子，但纳闷也不是绿色的呀。
正疑惑地想问他，就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浅绿色小裙子。
“……”
他意味深长道：【能给我寄过来？】
异国恋怎么说呢，就总是让人心里很难耐。
宁岁偶尔会和胡珂尔、张余戈还有林舒宇几人小范围地聚个餐，饭桌上张余戈就会承担一个媒介作用，侃侃而谈他这边听到的关于谢屹忱的消息，同时也帮着把宁岁这边的生活隔空搬运过去。
比如那里开放式的学习氛围，跟着导师一起做研究发生的趣事，还有华人同学之间的故事。
这些谢屹忱大多也都和她讲过，但从不同人口中再听一遍，宁岁还是觉得别有一番趣味，好像以这种方式又一次参与了他的生活。
四人大概一两周聚一回，每次就天南地北地瞎聊。
那一阵数学系比宁岁大三届直博的一个学长对她有意思，看谢屹忱不在，就明里暗里撬墙角。
宁岁当时一察觉到就明确拒绝了，后来凡是会碰到这个学长的场合都绕开，发的微信也不理。
谢屹忱在国外事情多，她本来不想让他知道，谁知胡珂尔这不靠谱的在某次不小心说漏嘴，张余戈这厮直接贱嗖嗖给捅过去了。
而且还是添油加醋版本：“人家系里GPA第一，听说宁岁一入学的时候两人就被新生骨干训练营的辅导员介绍认识了，关系还挺熟的——”
张余戈听到那边满场子砰砰砰砸地的声音，谢屹忱现在正在室内篮球场打比赛，MIT对哈佛，大概是中场休息，还有空接他电话。
那头没说话，也判断不出气压高低。
啧，还挺沉得住气，八风不动，情绪稳定啊。
张余戈虽然看戏不嫌事大，但到底也没敢造次，适可而止收了回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又交代一遍，啧啧道：“当然现在那男的乖乖躺在宁岁拉黑列表里呢。爷你放心，什么也没发生。”
那头终于纡尊降贵地嗯了声，嗓音还有刚剧烈运动后的沙哑，不过淡淡地不显情绪：“要上场了，挂了。”
张余戈不常给他打电话，手舞足蹈讲了没几分钟就要挂，心想这远距离还真是不好，沟通的方式太有限，这么久看不到他兄弟的脸，还真怪想的。
别说他了。
从谢屹忱出国有两三个月了，连树洞都不适应了，前些阵子特烦TP—Link嗑糖帖子的那群人居然也不习惯地跳出来：【怎么没再听到那两位的消息了？】
下面有人回：【正主异地了qaq】
所以张余戈涎皮赖脸的：“别挂了，让我听着点声儿。等你下轮休息再继续聊。”
“……”
谢屹忱被他生生整笑了，绷着咬肌骂了句：“打国际长途过来听个响儿，你有病？”
张余戈很豪横：“那又怎么地？这话费老子出！”
“……”
说实话，他还真是真情流露。
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怎么就不能稍微矫情一点？
张余戈幽幽地调侃道：“爷，你也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一个人在那边，难道不寂寞、不想我们？异国恋也挺没安全感的吧？女朋友照片只能看不能亲难受吧——”
话还没说完，那头电话直接一掐。
张余戈：“……”
他不由得望洋兴叹哎了一声。
在槐安他们几乎是隔三差五就在一起打球，到了北京之后频率少了，但也起码两周一次，但这学期都几个月了还没被他兄弟暴扣，张余戈想得很。
于是就把电话贴近自己，竖着耳朵听。
——谢屹忱到底是顾着他，没真挂了，把手机随手搁在椅子上，所以现在能听到裁判吹哨，场中气氛欢腾而嘈杂。张余戈情不自禁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他兄弟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如鱼得水的人。
在国外看来也混得挺好的，交了不少朋友。
也对，他总是有办法引人注目。
还在出神地想着，突然听到那头猛地发出咔嚓一声，紧接着叮里哐啷的一阵响，像是有什么玻璃状的东西被打裂后落了一地。
接着好像是几个外国男生倒吸一口冷气，在那边依哇鬼叫：“Holy shit！”
张余戈想吃瓜，但无奈谢屹忱手机又放在椅子上，只能干听着着急：“卧槽卧槽，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本来以为要这么焦躁地等下半场比赛打完，结果不到十分钟，谢屹忱情绪不明的低沉嗓音就重新在话筒里喑哑响起：“——喂。”
张余戈：“不是，你比赛呢？”
“打不了了。”
张余戈：“？”
谢屹忱一言难尽，难得凉凉说了句脏话：“我他妈刚把篮板扣碎了。”
张余戈：“？？？”
宁岁在这头还不知道男朋友的英勇壮举。
这学期的重中之重就是外系保研，各种笔试面试，计算机难度又高，所以必须严阵以待，经常和毕佳茜到图书馆研讨室去约自习。
身边少了个人，心真就跟空了一块儿似的，宁岁只能尽量多参加一点活动让生活充实一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学期音乐剧社又要上个新剧，她就在里面演了个配角，还是定期去参加排练，三月下旬的时候正式演出。
但这样还是扬汤止沸。
有时候太想他了，发消息也不够缓解，距离让思念更加蔓延，宁岁有时候半夜会躲在被子里悄悄翻看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用各种方式验证身份，终于找回了那个数学答疑坊的账号。
必须要夸一夸这个网站，几年前的消息竟然还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他的头像是一片深邃辽阔的星空，昵称Nathan。
宁岁这才看到，最后的聊天记录，是来自于他的整整十几条信息。
大概是连续一个月的时间，他每隔几天就会来找她一次，最后迟迟没收到回复，也就停留在高三九月底的最后一条。
【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宁岁心里一酸，滑动手指，往上继续看。
不看真不知道，那时候他们聊了这么多的东西，她还说过那样的话，自己都快忘记了，一颗心几乎是揣着汹涌热流，挨个一条一条翻着看。
1212椰子：【抱歉，可能我理解能力确实不够强，这道题能麻烦你再解释一下吗？实在不好意思[流泪]】
Nathan：【这个图中长为3起点在一部分U中道路的数目有一个简单的下界，正好是题目中不等式的一个转化，我这么描述够清楚吗？】
1212椰子：【啊我懂了！非常感谢[流泪]】
Nathan：【这不挺好？谁说你理解能力不强了？】
1212椰子：【我妈妈发火时就这么说的……】
Nathan：【她说得不对。】
.
1212椰子：【今天是我生日，可能会有些唐突，但能不能请你……祝我一句生日快乐？】
Nathan：【嗯，生日快乐，每天都要开心[太阳]】
随后给她拍了一张蓝天的照片。
阳光灿烂，辉光中漂浮的云朵仿佛组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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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椰子：【今天课上看了《海上钢琴师》这个电影，其实有点没看懂哎[囧]】
Nathan：【说说？】
1212椰子：【如果你是1900，一辈子在船上长大，后来会选择下船吗？】
Nathan：【你会吗？】
1212椰子：【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
Nathan：【行[笑]】
Nathan：【我会。】
1212椰子：【你不害怕吗？从未踏足过的陆地，一切都是陌生的。如果是我，可能连路在哪里都找不到。】
Nathan：【找不到路的话自己闯出来一条就好了。】
Nathan：【害怕未知是人之常情，但是对于我来说，过在船上一眼能望得到头的人生更让人难以忍受。】
1212椰子：【确实诶，我也不想过一成不变的人生。】
1212椰子：【那我跟你一起下船好吗？】
他悠悠然道：【行啊，欢迎加入陆地探险分队[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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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han：【这几天可能不常上号，你有问题给我留言吧。】
1212椰子：【你心情不好吗？】
Nathan：【嗯……也不算，但家里确实有点儿事。】
1212椰子：【[图片]】
1212椰子：【给你分享一个我今天吃到的形状很完美的土豆泥沙拉，超级圆！希望你能开心一点～[猫猫弹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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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椰子：【我刚才在用某宝买的天文望远镜看天空！】
1212椰子：【好奇星星发光是什么原理呀？】
Nathan：【因为热核反应，或者表面物质反射了恒星的光。】
1212椰子：【那为什么宇宙里有些星星格外闪，是不是因为发光或者反光能力更强？你说他们知道自己看上去很好看吗？[可爱][托腮]】
Nathan：【对，因为它们有自己的光，所以不害怕天黑。天空越黑，星星反而越亮。】
他拖长尾音：【第二个问题，倒也不一定。】
1212椰子：【诶？】
Nathan：【就像有些人也不知道自己很聪明一样。】
.
1212椰子：【我一直在困惑，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人，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世界好像很大，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太渺小了，像尘埃一样。】
Nathan：【世界的确很大，但我想你也不希望住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对不对？】
1212椰子：【那倒也是。】
Nathan：【目的地去哪里、要成为怎样的人本就是一个很长的命题，你不必着急决定，甚至一直变化都没关系。】
Nathan：【无论有没有找到答案，椰子同学，你始终可以先做你自己。】
“做你自己”。
可能是17岁时他所给予她最好的答案。
甚至在以后面对其他困难险阻时，这句话都能够持续恒定地给予她力量。
其实宁岁以前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进入一段情绪稳定、长久舒适的恋爱关系。
此刻却像是做梦一样，和他在一起，每分每秒都觉得甜蜜却过得飞快，就像是乘坐上世界的某一班列车，沿着火红热烈的朝霞飞驰。
三月中旬，北京天还有些小冷，宁岁从床上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草草裹上外套和围巾，轻轻地推开阳台门出去，给谢屹忱打电话。
周遭格外安静，她心里却跳得很快，眼眶还是潮湿的，将手肘屈起压在横杆上，鼻尖埋下去藏在围巾里，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谢屹忱在那边很忙很忙，日程都堆得是满满的，有时候都没时间吃正餐，草草买个三明治了事。宁岁第一次也没看他课表就打过去，觉得自己任性到了极点。
那头过了好一阵子才接起，意外没什么嘈杂的声音，只像是在走路，语气温沉醇郁地拂在耳畔：“小椰，怎么醒了？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宁岁原本想压一压语气，但一听到他出声就哽咽了：“嗯。”
谢屹忱很快察觉到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她用力眨了眨眼，没忍住发嚅的鼻音：“嗯，是大事。”
他嗓音也紧了：“怎么了？”
宁岁抿了抿唇，小声说：“……我想你。”
忽然感觉他在那头也像在压着气息似的，低低缓缓，嗓音有点哑，又好似在难耐地发笑：“想我了？”
“嗯。”
“我也想你。”
“嗯。”
“在宿舍？”
“嗯。”
谢屹忱尾音低沉扬起：“只会嗯了是吧？”
宁岁破涕为笑，认真点点头：“嗯。”
他很快说：“亲我一下。”
按以往来说宁岁不可能真的主动依言照做，但这回耳朵烫了烫，还是小小地隔着话筒亲了他一口。
谢屹忱在那头又低声笑起来，喟叹了声：“这么乖啊？”
“……”宁岁心里没出息地急促跳起来，被他这么一逗，难过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鼓着颊道，“你不要上课的吗？”
他还在笑：“今天没课。”
宁岁：“哦。”
“想不想见我？”谢屹忱忽然放轻声音，“我坐飞机回来看你好不好？”
当然想啊。
宁岁指尖不由得攥紧，咽了口口水：“……你别开玩笑了。”
“怎么就开玩笑了？”
他语气还是不太正经：“你要不要许个愿？也许一睁眼我就回来了呢？”
“……”
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胸腔里那种热乎乎的渴望，宁岁真的想不管不顾就让他直接回来，但她说不出口。
——十几个小时，还是太久了。而且倒时差也太辛苦。
宁岁咬着唇还在挣扎，却又听他在那头说：“在阳台上呆半天冷不冷？穿够衣服没有？”
宁岁刚想问你到底在哪散步，怎么风声那么大，就忽地反应过来什么。
他怎么知道她在哪里？刚刚可没说呀。
脑中蓦地冒出个念头，她的思绪不可思议地空了一拍：“你——”
话音未落，那头就低哑笑了声。
呼吸如浪潮一般，靴子落地似的砸在她耳畔：“在路灯底站好久了。笨蛋，往下看。”
这一刻好似全世界声音都消弭，空白了一瞬，而后心脏又忽然疯狂地跳动起来，在胸口怦然作响。
初春夜晚，宁岁裹着一圈软乎乎的围巾趴在栏杆上，眼角还是潮湿的，就这么探着脑袋往楼下看。
那里立着个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
“谢屹忱，你疯了吧……”她几乎说不出话。
“有你这么说自己男朋友的？”少年语气吊儿郎当，眼睛却漆黑沾光，边举着电话边仰头，就那么一眼不眨地望着她，眼神张扬又热烈，“——嗯，我是疯了。”

第81章 达人
宁岁几乎是一路飞奔下楼的。
谢屹忱就这么招摇地站在女生宿舍大门口，所幸凌晨两点，周围静谧无声，一个人也没有。
宁岁冲过去，闷头就扑进他怀里：“你怎么回来了？”
初春夜寒，但房间里都开了暖气，宁岁下楼下得急，只随便披了一件外套，下面只着单薄的睡裤。
谢屹忱张开双臂把人抱紧原地转了一圈，低沉的笑就洒在耳边，直接把她裹进自己的呢子大衣里：“怎么只穿着睡衣就跑下来了？”
宁岁脑袋压在他胸口，很有安全感：“着急嘛。”
她声音软，像撒娇。
谢屹忱心里蓦地撞了下，偏头就在她耳朵上浅啄了一口。
宁岁想说什么，那双藏着笑的眉眼又压下来，明目张胆亲了一下她脸，紧接着一下下亲到嘴唇。
宁岁睫毛颤了颤，和他对视，谢屹忱又扶住她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下来。
他身上味道真的很好闻，清冷而干净，头发好像也剃短了，寸劲难驯，她被动承受着他汹涌的吻，迷糊地呢喃道：“波士顿那边是不是下雪了？”
“嗯，看天气预报了？”
“不是。”宁岁搂了搂他的腰，边亲边依恋坦诚地说，“你身上有雪的味道。”
谢屹忱终于松开她，低笑地将额头抵过去：“这也能闻出来？”
“嗯。”她情不自禁翘嘴角，又想到什么，“你怎么在这里？站了很久吗？”
“本来飞机今晚落地，我回出租屋放了行李，想着明天早上再来给你惊喜。”谢屹忱低敛着眼，时差还没倒过来，定定地滚了下喉结，“但是太想你了，就想来楼底下看一眼再睡。”
谁知她也恰好醒了。
简直心有灵犀。
“……”
宁岁难以想象，这么冷的天，他就在楼底下站着，也不叫醒她。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透了，热乎乎要融化了似的，又像是吃了颗酸葡萄，甜蜜又涩然，鼻子也阵阵发酸。
“今天真没课？”她印象中不是呀。
谢屹忱笑了声：“当然不是，翘了来的。”
他视线灼灼，宁岁抬眸看着看着，又搂着他脖颈踮起脚，主动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口，随即热着眼将脸重新埋回他胸口：“那你——要在这待几天？”
谢屹忱捏两下她耳朵，悠悠压低气息：“你想我待几天？”
当然是想越久越好。
但宁岁忍住，稍微贪心一点，小心试探：“三天……可以吗？”
灯光下她一双桃花眼漂亮又潋滟，睫毛卷翘而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谢屹忱又没忍住，低下头继续吻她，含糊不清漫出声笑：“——行。”
路灯下寂静无人，学校里空旷的街道分外熟悉，两人在路灯下你侬我侬亲了好久，才将将松开彼此。
每一分每一秒时间都短暂，宁岁不打算回寝室了，上去拿了点外穿的衣服、书本电脑，就跟着谢屹忱回了出租屋。
他先简单快速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宁岁还是窝在床上被子里，看到他过来就挨挨蹭蹭挪过去。
“睡不睡？”
宁岁问：“你还不困吧？”
谢屹忱摸摸她脑袋，笑了笑：“没事儿，关了灯我陪你。”
宁岁盯着他看，几乎挪不开视线，这个惊喜让她也睡不着了，眼睛亮亮的看他：“我想和你说说话。”
怎么会有这么粘人可爱的女朋友。
谢屹忱喉结滚了下，忍住把她揉进怀里的念头，随手关了顶灯，留了一盏壁灯。
他现在确实清醒，也想在光线底下多看看她，然而一在床边坐下来，宁岁就敏锐地发现了：“你脖子怎么受伤了？”
“……”
谢屹忱本来还想混过去，但他女朋友实在心太细了。
这事儿他真的不想提，但是又不能瞒她，就其实之前打篮球落下的伤还没有好，脖颈后面，手臂上都细碎地留下点痕迹。因为穿的是长袖，后者就没露出来。
谢屹忱当时打球的时候气儿就不顺，对面有个白人高个一直盯着他打，中场休息过后下去坐着擦汗喝水，就接到张余戈电话。
后来再上场谢屹忱心里一烦，扣球的力气是大了点，结果没想到玻璃碎渣子哗啦啦落了一地，幸亏他反应快，及时避开。
当时一圈美国人都震惊得石化了。
“篮板被我砸碎了，掉下来的碎玻璃划的。”
宁岁赶紧倾身过来，仔细看他伤口，发现只是刮蹭了点，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她默默地听了这故事半晌，原本还因为张余戈的电话内容心虚了一下，结果听到后面，莫名有点想笑：“所以，后面比赛继续进行了吗？”
“这是重点吗？”谢屹忱蓦地抬起头。
宁岁心尖跳了下，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那什么是重点？”
前有音乐剧社成员，后有数学系直博学长，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张余戈那狗比还贱兮兮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不动听的话。
谢屹忱撑着手臂俯身倾过来，将人锢在双臂之间，情绪不明地压眉：“你说呢？”
距离瞬间拉近，宁岁的心跳节奏猛地乱了起来，在他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声音不自觉有点变小，还在试图镇定地顾左右而言他：“……就，那边的篮板质量可能不如中国制造？”
“……”
谢屹忱喉间哼笑了声，仍旧敛着眼，目不转睛地看她。
他偏过头，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过电般温热：“那个数学系的去看你音乐剧表演了？”
“啊？”宁岁身体靠在软枕上，不自觉抖了下肩，“没……”
谢屹忱嗯了声，掌心握住她的肩：“一入学就认识？还是辅导员介绍认识的？”
说实话宁岁记不太清了，他突然凑过来，浅浅咬了下耳垂。那阵气息灼人，磨得她心快跳出来，“……谁说的？”
“张余戈。”他没停。
张余戈还能再靠谱点儿吗？！
怎么还带挑拨离间的，呜。
“我不记得了，”宁岁耳尖像烧起来了，连嗓音都有些发软，情不自禁往他那边贴过去，讨好地哄哄，“反正……反正我前几周就已经拉黑他了。”
谢屹忱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她，漆黑的眸染着不可忽视的光。
两人的眼睛里都热忱地倒映着彼此的身影，宁岁觉得自己像被定住一样，不可自抑地看着他。
近在咫尺的眉眼英挺，眼睫密长，薄唇，下颌曲线锐利。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想说什么，谢屹忱就抻臂拥过来，在她脸颊侧重重亲了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微微压着情，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真不困？”
宁岁完全没反应过来，面红耳热含糊嗯了声，接着听到他促狭一笑，像是要把人溺毙：“行。”
脚踝就被人倏地握住，往肩上一抬。谢屹忱重新埋下头来，在宁岁来得及出声之前，挺直的鼻梁堪堪蹭过膝窝内侧。
分别两三个月，宁岁想他想得紧，大脑什么也没想，只知道按着他青涩汗湿的头发叫名字。
“谢屹忱。”
“嗯。”
“你别那样——”
“哪样？”他坏笑。
比以往都要更凶些，但视线始终追着她的眼睛不放。
彼此都丝毫不克制地胡闹，好像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直到天边冒出鱼肚白才停歇，宁岁是一动也不想动了，睡意惺忪中又感觉被他抱了抱，然后水声哗啦啦地响了一阵，身上就舒服清爽了很多。
这一觉睡到中午。
宁岁悠悠转醒的时候，谢屹忱正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长袖T恤，靠在床头看电脑。
他侧颜线条硬朗，表情漫不经心的好看，宁岁抿着唇偷看了须臾，还没说话，他把电脑扣一边，俯过来用力亲了一口。
“早安。”谢屹忱低笑了声，“昨晚睡得怎么样？”
宁岁被他亲懵，睫毛扑簌扑簌茫然地眨了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语气中的深长意味。
“……”
又是不小心就回忆到昨天的一些画面，她指尖蜷缩，几乎要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去。
他是人吗！
前几天在实验室熬了大夜，然后回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怎么还一点都不累的呢？！
体力像是怎么也用不完，中间她没忍住又哭了，他一边亲她眼睛一边哄，就是抱着不放人，确实也是身体力行证明了那句——他很想她。
宁岁本来气儿也不太顺的，但一想到他只回来三天，就只剩下满满的不舍了。
回去又要继续待两个月，一个人在那边，吃些没滋没味的蔬菜沙拉。
这几天要好好补补才行。
宁岁这么想着，决定带男朋友一起去京大食堂吃大餐。
—
谢屹忱回来得临时，还没和张余戈他们说，就在槐安小分队直接发了个定位：【[北京—清大]】
这条消息一出，沉寂的群里飞速活跃起来。
金戈：【？？？】
金戈：【什么东西？？？】
金戈：【？？？？？爷您人在哪里？？？】
酷哥林：【清大吗？！清大？？？】
酷哥林：【啊啊啊啊啊啊啊！】
酷哥林：【今天见不见？我今晚把三里屯的局推了来陪你！！】
泡泡珂：【！】
几人很激动，胡珂尔本来和宁岁约了晚上一起吃饭，就赶紧私聊她：【忱总回来了，那要不晚上咱们五个人一起吃？】
岁岁岁：【嗯嗯好啊[猫猫弹球.jpg]】
泡泡珂：【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岁岁岁：【昨天晚上】
胡珂尔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那怎么今天中午才在群里冒泡？你们是不是～在～那个那个呀～[对手指][邪恶][吃瓜]】
岁岁岁：【。】
泡泡珂：【忱总这么久没见你是不是猛得很，今晚要不要继续呀？我们不会打扰你们吧～～～】
泡泡珂：【哦对了！数学系那个高学长的事儿章鱼是不是给他吹枕边风了，昨晚有没有angry sex呀～～～】
宁岁：“……”
知道你英语很好但是能不能别说了……
救命啊…………
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啊啊啊啊！！！
宁岁羞于理她，但是该死的是每次小胡萝卜头的直觉都是一等一的厉害，搞得她心虚得很，只能祸水东引：【我前几天又碰到许卓了。】
泡泡珂：【。】
胡珂尔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提到狗男人就想骂：【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本来说交换一学期，结果待着待着延长成了一年？！然后那个姓赵的也一起在北京留下了，上次我在食堂也碰到他俩了[微笑]】
岁岁岁：【没事儿啦，放宽心，反正你现在也不喜欢许卓了嘛。】
不喜欢是不喜欢，但是——
泡泡珂：【我看见他就晦气啊！！！】
岁岁岁：【那你转移转移注意力？你那个教英语的号不是弄得挺好的，什么时候去闪映达人大赏啊？】
还真别说，胡珂尔是有点搞笑天赋在身上的。
自从那次摆烂意外火了之后，她摸索出了一个新思路，每次都加点不正经元素在里面，逐渐将账号发展成“英专生的一天”，不露脸地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等等。
结果流量一路扶摇而上，到现在积累了小几万的粉丝，每条视频都能获得起码过千的点赞，甚至还收到了闪映一年一度“达人大赏”晚会的邀请函。
听说这个活动门槛很高，规模也比较精品，大概只有几百个人出席，胡珂尔觉得自己的号太小，按理来说完全够不上门槛，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发现的，格外受宠若惊。
泡泡珂：【明天吧，在工体那边！[耶]】
—
晚上的晚饭选在京大勺园中餐厅里吃。
好几个月没见谢屹忱，张余戈和林舒宇两个人分外激动，先上去虎抱了一下，还点了好几瓶啤酒：“咱兄弟几个今晚不醉不归啊！”
宁岁和谢屹忱坐一边，胡珂尔和他俩则坐在对面。
说实话，宁岁还没见过她男朋友喝醉的样子，他酒量确实很好，一个人顶对面张余戈两个人都挺从容，男生们聊着天，宁岁就和胡珂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提到那个闪映晚会，宁岁也有点感兴趣，毕竟以前还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就悄悄在桌底下勾了勾谢屹忱的手指。
他侧眸瞥过来，眼尾懒散挑了挑，示意她说话。
宁岁就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珂珂说明天闪映有个达人大赏，能不能问问杜哥，还有没有多余的票啊？”
谢屹忱：“你想去？”
她诚实点点头：“嗯。”
他很快掏出手机：“我问问他。”
宁岁眼睛亮了起来：“好。”
给杜骏年发了条消息，谢屹忱又侧眸看向她，视线忽地往下聚焦，低声道：“芝士沾到了。”
“啊？哪里？”宁岁抬手碰了碰嘴角。
不仅没擦掉，还越弄越开了，谢屹忱轻促地笑了声，很自然地抬手，捧她脸将她唇边的那抹白蹭掉了。
宁岁顿了下，视线不自觉往旁边一瞥，忽地对上那头三双雪亮的眼睛：“……”
她指尖蜷了蜷，看他道：“你要喝汤吗？我帮你盛一碗？”
“不用，放那我来。”
谢屹忱顺着给她装了一碗原盅鸡汤，把虫草也夹出来，又问：“椰汁还想喝吗？还是我再点一杯酸奶？”
宁岁想了想：“酸奶吧。”
“好。”谢屹忱看了看桌上，“这个番茄水煮鱼你够得到吗？帮你弄两片？”
胡珂尔沉默地看了一眼那盘距离宁岁近在咫尺的鱼。
“……”
还没出声，就有人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林舒宇：“阿忱，我们还在这里。”
谢屹忱头也没抬：“嗯，我知道。”
三人：“…………”
—
胡珂尔本来以为闪映的晚会是那种专门为了头部大V开的正式秀场，没想到实际氛围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活动在朝阳某酒店里举行，场地布置格外亲民，没有奢华精贵的水晶吊灯，没有高高的香槟酒塔，反而是彩带和五彩气球纷繁点缀。来的达人中女性居多，穿着并不是她想象中一色的精致礼服，而是多元不同的个性穿搭。
登记入场时也没有被太多的区别对待，只要有邀请函，工作人员的态度都是一视同仁的和善，不会看人下菜碟。
胡珂尔顺利地进入内场，坐下来给宁岁发微信：“宝，你到了没？”
因为宁岁想去，所以谢屹忱私聊杜骏年多要了两张票，这次回来刚好可以陪她参加这个活动。
那头回：【嗯嗯，刚到！[猫猫弹球.jpg]】
胡珂尔拿着票找到座位，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给她发：【问你个事儿。】
岁岁岁：【你说】
泡泡珂：【就，忱总有没提过他表哥会不会出席这个活动啊？】
她等了两分钟，那头回过来：【他是合伙人，应该会吧。好像结束的时候还要致辞呢。】
泡泡珂：【哦】
像是品出些什么，那头敏锐地抛出一句：【怎么了？】
胡珂尔欲盖弥彰：【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
场中空调冷气足，温度有点低，她深吸了口气，规矩地在自己座位上坐好。
股东和高管以及一些关系重要的合作伙伴坐在最前面的圆桌，杜骏年给了谢屹忱几张vip座席的票，就在他自己那一桌，本来宁岁还能再匀给胡珂尔一张，但她死活没答应。
胡珂尔给出的理由是：她的位置是和同等粉丝量级的博主坐在一起，想多社交一下，看看大家做账号都有什么技巧，可以学习学习。
所以此刻她独自一人坐在偏侧面的位置，周围一圈美女帅哥，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看着台上逐渐亮起的灯光，暗暗咽了咽口水。
两三百人的场子，其实也不算很大。主桌最中间的那个位置还空着，胡珂尔视线扫过，重新落回附近区域。
坐在她旁边的是个短头发女生，飒爽利落，胡珂尔按捺了一下心跳，还是尽可能地发挥社牛属性，主动攀谈道：“你好，请问你是什么类型的博主啊？我们交个朋友？”
短发女生乜过来一眼，表情很酷：“街舞和潮牌穿搭。”
“……这样。”胡珂尔顿了下，“就是拍跳街舞的视频嘛？”
“嗯，双人舞。”
“哦。”胡珂尔没话找话地尬聊，“那你也是收到邀请函来的吗？”
这回对方直接没出声，反应轻微地点了下头。
“……”
救命，好高冷。
胡珂尔的话登时哽在喉咙里，没能接下去。
空气陷入一片略显尴尬的沉静。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
过了几分钟钟声敲响，主持人着华服成双成对地上台，台下略显喧闹嘈杂，这时那个短发女生才略微倾身，轻咳了声，问她道：“你是做什么风格的？”
胡珂尔心里本来有些惶恐，谨慎地和她对上视线，却发现对方眼神里好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躲闪。
“……”
原来是个社恐。
胡珂尔这才了然，如蒙大赦：“教英语单词。”
“哦。”
“……”
场面又静止了两秒，短发女生点点头：“听起来很有难度。”
“确实。”胡珂尔试探着跟她继续聊，“不过街舞也很难。我四肢不太协调，所以一直很佩服街舞跳得好看的人。”
短发女生顿了一下，扯扯嘴角：“也没那么夸张，是因为我从小就练，现在完全是熟能生巧。”
“那也很厉害。”
“没，我更佩服英语好的人。”
主持人正在报幕，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好奇道，“话说，这类型的账号流量好吗？”
胡珂尔：“正儿八经的那种难说，但我不一样。”
短发女生：“？”
胡珂尔：“我是流氓英语博主。”
“……”
开场正好是一段街舞表演，摇滚音乐震天响，很有节奏感。然后就是为某些表现出色的头部达人、新晋达人颁奖，并让他们上台分享自己的经历和心得。
她们所处的这一片确实都不是很有名气的博主，扫一圈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眼熟的面孔。
整个上半场，两人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快要中场休息的时候，短发女生主动伸出手：“认识一下，我是阿也。”
这应该是她那个账号的名字，胡珂尔就热情地跟她握了手：“叫我Who cares就好。”
阿也：“……？”
两人都是头一回来这种活动，姿态比较拘谨，不过好歹有个伴，就相互抱团取暖。先是关注了对方的账号，然后又加上了微信。
胡珂尔震惊地发现，就算是阿也，在闪映的粉丝数量也有足足八十万。
“……”
该不会这一片都是这个量级吧？
她到底是怎么盲人摸象被选进来的？！
宁岁和谢屹忱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从侧后方只能看到背影。胡珂尔的眼睛不由自主往那头瞄的时候，发现那桌已经座无虚席，原来的空位也添上了人。
她目光闪了闪，虽然什么也没看清，但还是飞速地转回头。
不得不说，“闪映”还是对中小博主很友好的，上半场主要是大V的亮相和表彰，下半场则侧重于扶持稍微下层一些的博主，先是弄了个抽奖，然后再随机抽人上台互动。
入场之前，每个人都从记名处领了个胸花，上面写了序号，这会儿主持人从箱子里抽签，被抽到的博主可以上台，把自己手机的账号界面连到大屏幕上，给大家作独家展示，讲讲做账号的初心。
因为底下也有不少广告主，所以这相当于是一次免费推广。
阿也一听说要上台，人顿时缩起来：“求求了，千万千万别抽到我。”
胡珂尔看了一眼，她是82号，自己则是66号，数字还挺吉利的。所有人眼睛都紧盯着舞台，主持人已经抽到号码，但还是在坚持不懈地走卖关子流程。
“那么这个幸运儿会是谁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胡珂尔拿着胸花，情不自禁地都屏住了呼吸，结果主持人又把那张纸条轻飘飘扔了回去：“噢，我有一个新主意。”
“……”
主持人笑着说道：“我看到杜总已经坐在下面了啊，其实这次达人大赏算是我们闪映第一次举办类似的活动，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多多交流，互通有无，所以我们不妨把第一位抽奖序号设置成公司的成立日期，大伙觉得怎么样？”
顿了下，夸张地把话筒往台下的方向伸，“杜总您意下如何？”
坐在主位的男人双腿交叠，似乎弯了弯唇，颔首表示同意。
胡珂尔视线往那边飘了飘，只能看到杜骏年半张清隽得格外好看的侧脸。金属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西装革履，温文尔雅。
她不知怎么就出了神，还在发呆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阿也在疯狂摇她手臂：“哎哎哎！我怎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啊？”
“对没错！就是66号！恭喜恭喜，欢迎您上台！”
胡珂尔低头，对上手里胸花的序号，目眦欲裂。
现场气氛很好，起哄声此起彼伏，胡珂尔本来想埋着脑袋装死，谁知道她手里那朵花突然开始亮了起来，发出五彩炫光，周围的注意力很快哗然集中过来，让主持人一眼就发现了她：“哇，恭喜我们第一位幸运儿诞生了！”
“……”
胡珂尔今天其实状态一般，尤其是一个人站在台上，被所有人注视着，感觉脸颊的温度都高了许多，不用摸也能感觉到在发烫。
也不敢看舞台正下方，就跟随主持人指示，掏出手机，连在了讲台的数据线上。
主持人一边点开她的闪映APP一边说：“好，下面您可以做个自我介绍——”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账号界面弹了出来。
全场视线集中过去。
众目睽睽之中，上面的昵称赫然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字。
——【想当闪映老板娘（跪求流量版）】。
“？？？”

第82章 中考
胡珂尔以前在网上曾经看到过一种迷信说法。
如果做自媒体但是流量不好，就专门开一个小号，每天都发“跪求流量”贴，就像是古时逢旱祈雨一样，会收获意想不到的磁场效果。
所以最开始做号的那两个月，胡珂尔就兢兢业业每天都在求流量。
结果没想到闪映这软件的算法太智能了，因为她顶着这个猖獗的昵称，所以真的开始给胡珂尔推一些杜骏年的采访视频，她刷视频一般都用小号，有时候不经意就点了几个赞，收藏了一小下。
所以这下看起来，这个号仿佛，号如其名。
……
散场以后，胡珂尔仍旧瑟瑟发抖地躲在酒店某个偏厅的卫生间里不敢出来。
虽然当时她反应很快，赶紧拔了数据线，又从小号切回了大号，但这个界面还是有一瞬间的闪现，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
在台上那十分钟，胡珂尔几欲钻地，全程僵硬着和主持人完成了互动。
此刻微信页面停在和杜骏年的聊天框。
胡珂尔不知道发什么，先沉痛地发了一句：【抱歉，骏年哥，又给您添麻烦了。】
泡泡珂：【那是我的小号，专门求流量用的，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别拉黑我啊啊啊[讪笑]】
发过去半天，那头没回复。她一颗心脏悬在空中不上不下。
还在想着他大概已经离场了，现在出去应该不会撞见，不经意低头一看，手机差点吓掉。
——杜骏年直接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胡珂尔战战兢兢地接起。
——距离上次在餐厅碰见他差不多又过去了一年，她感觉自己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不然他又没印象了。
讪笑两声，“那个，骏年哥，我是……”
话音未落，对面便出声：“我记得你。”
胡珂尔咽了下口水：“啊。”
杜骏年说：“打电话来没什么事儿，就想问个问题。”
“？”
还在斟酌着该怎么接话，就听到那头嗓音低沉不明：“你是每年都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胡珂尔：“……”
男人十分温和地询问：“下一年大概是什么时候？能不能提前给我说声，我好做两手准备。”
“…………”
救！命！啊！！！
—
三天的时间格外短暂，几乎是一眨眼，谢屹忱就得再飞往美国。
真不是他不想待久一点儿，而是那边事情实在压得紧，就这几天还是通宵熬夜挤出来的时间。
两人依依不舍在校园门口惜别，也没顾着旁人，顿时有人在树洞上发帖：【我今天好像看到忱神和他女朋友了？他回来了？！】
【回来好几天了，才发现啊哈哈哈哈】
【然而好像又要走了，他们MIT那边事情很多】
【啊？那回来干嘛】
【我那天看到他们在食堂了，该不会回来就是为了陪女朋友吃顿饭吧……】
【？？？】
【啊啊啊甜死我了救命……】
【[牛][啤酒]】
【你忱哥还是你忱哥】
【他们谈了好久了吧？还这么如胶似漆的啊，甜掉牙了……感觉是不是能结婚诶……】
【＋1他女朋友命真好，我听说xyc他们家那个公司要上市了，正好坐享其成】
【？】
【楼上这话说的，人家谈恋爱也不是为了公司，人家数学系前三，还双修了计算机，脾气好性格可爱长得又漂亮，我是男生我也喜欢，酸什么呢】
……
树洞上的讨论如火如荼，但宁岁并不知道这些。
整个大三下学期，她都在专心学习，准备清大计算机系的保研。
五六月份，MIT的春季学期结束，但谢屹忱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因为他自己又额外申请了一个卡耐基梅隆大学的项目研究，需要在那边待差不多一个半月。
这个项目组在谢屹忱的研究领域人工智能语音和图像创造内容上颇有洞见，在国外都算是首屈一指，宁岁听了也觉得能有这样宝贵的学习机会特别难得，很为他感到高兴。
其实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他们并不是在互相迁就对方，为了能在一起就委屈自己的前程，而是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默契地努力着。
这种殊途同归的感觉，真的很好。
暑假的时候宁岁也没进实验室，所以在夏芳卉的强烈要求下，就跟着胡珂尔他们一起回槐安了。
对于他们家来说，不光是宁岁在准备保研大事，宁越也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大考——中考。
其实夏芳卉和宁德彦对于小东西的成绩多少有点不抱希望，不说别的，他临考前模拟考还忽上忽下的不稳定，一会儿年级十几名，一会儿几十名，把夏芳卉的脾气都快磨没了，考前为了不影响宁越的状态，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火气。
宁岁和夏芳卉送宁越去考试，中午就在附近的书店一条街逛逛看看，陪了一整天，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宁德彦也下班赶过来了，问他感觉怎么样，宁越眉头紧锁，看上去有点苦恼地叹了一口气：“……没什么把握。”
以前他都不会这样的，考得再差也在那傻乐，看来是真的砸了，夏芳卉心顿时凉了大半截，话也不想说了，宁德彦急急忙忙去停车场开车，车上气氛冷得吓人。
似曾相识的熟悉氛围，宁岁默不作声，宁越也缩着颗小脑袋，一句话不敢说。
就这么一路无言回到了家。
熬到家中，夏芳卉终于忍不住爆发：“跟你说了多少遍，好好学习好好学习，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真有你的！”
她一边掏出手机查往年分数线和录取情况，一边继续骂骂咧咧：“你要是考不上三大校你该怎么办？万一断档，就去不到好高中，一步错步步错，以后考大学也成问题，宁越，你真的是——你让我怎么说你？！”
宁越埋着脑袋，一边听她厉声厉色一边很小声地说：“也不一定嘛，可能情况没那么糟呢。我只是没把握，不一定真的差。”
超级悲观主义者芳芳已经把这个地球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考虑了一遍，很崩溃：“给我闭嘴！你有把握的时候都能考砸，别说没把握了！”
一般这个时候，全家人能不出声就不出声，让夏芳卉先把情绪抒发出来。
宁德彦本来定了外面的餐厅和电影票，这时候也不吱声，在一旁耷拉着张脸。
他单位有个同事，正好是宁越一个同学的妈妈，对方也是男孩子，平常成绩和宁越咬得紧，总是暗暗把宁越当成竞争对手。
那男孩子的妈妈好胜心强，每次儿子一考好了就扬眉吐气，说些有的没的得意的话，所以夏芳卉特别不喜欢他们一家，然而就在等成绩的这几天，对方频繁过来打听宁越的情况，听说宁越似乎发挥失常，还似有若无地暗暗炫耀。
“哎，我家儿子也没说考得多好，但就说题不难，都是以前做过的，感觉这次应该还挺简单吧。”
“简单也不占优势啊，全市都简单，我们也不抱什么太高的希望哈哈哈。”
夏芳卉本来气压就不稳，这下更是愤怒，回家以后简直把宁越踩到地底里：“零花钱没收！毕业礼物取消！新手机也别想要了，给我滚去好好学习，现在就开始学高中内容！”
于是那大半个月，宁越悲惨地被压着苦学高一物理和数学内容，到了快出成绩那几天，夏芳卉终于平静了下来，接受了他考砸的事实，又开始反过来安慰他：“乖儿啊，别灰心，人生路还长，一次失利不代表什么，以后大不了妈妈花钱让你读国际学校……”
宁越：“……”
一整个麻木就是说。
出成绩这天中午，那家人又很贼地约了宁德彦吃饭，说什么一起查成绩，宁德彦耳根子软，不知道怎么拒绝，含含糊糊就答应了下来。
这明摆着想当面踩他们，夏芳卉气不打一处来，但芳芳的人生词典里没有退缩二字，牵着宁越的手就赴宴了，去之前还特意嘱咐他：“没关系乖乖，就算考得不好，爸爸妈妈也以你为荣！”
宁越：“……”
这话听着太熟悉了，他就不信等看到成绩他妈还能保持情绪稳定，所以只是很敷衍地嗯嗯两声。
对方父母特地定了个高档酒楼的大包厢，小男生一身打扮，腰杆挺得笔直，那妈妈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哎芳卉，你也别想太多，万一孩子感觉有偏差呢？可能考得很好也说不定——”
夏芳卉敷衍地嗯嗯两声，假笑道：“还是小奇优秀，这次考重高是板上钉钉了。”
“哎。”那妈妈春风满面，甚至都费心找话来接这句，摆了摆手，“看看吧，一会儿结果就出了。”
佳肴陆陆续续呈上，很快就到了十二点整，两家人登时整装待发，迅速掏出各种设备登陆网站查询成绩。
对面那个爸爸甚至带了一台电脑，早早就连好了酒楼的无线网络，为的就是能抢先查到成绩，占据喜悦的制高点。
“哒，哒，哒——”秒针在转。
包厢里两头都目不转睛凝视着屏幕，突然某个瞬间，极具戏剧性地同时发出了叫喊声。
“什么鬼？”
“啊呀，什么鬼？！”
比较高昂的那一声是芳芳发出的。
夏芳卉激动地手都在抖，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分数还挺出乎意料，不是低，是出乎意料的高，456分。
——满分是460分。
宁越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对发生了什么还一无所知。
望着被她臭脸训一个月行为颇为规矩的儿子，夏芳卉觉得他身上甚至有一瞬间显出了文曲星下凡的灿烂光环，震撼问：“不是——你怎么考的啊？”
那一头的妈妈面如菜色，望着屏幕上的448分，面色铁青，也是个虎妈，上手直接就拍在小孩肩上，崩溃问：“你怎么考的啊？！”
一分就隔着千军万马，槐安最好的三所高中，起码要454分才能上，也不怪她心态崩塌。
成绩公布，有人欢喜有人愁。
夏芳卉抱着最坏的预期，反而得到了最好的结果，一路上嘴角咧到耳朵根，笑容就没停止过：“我估计，那个小奇今晚应该不太好过吧？”
儿子考得好，宁德彦自然也开心，一边开车一边乐哉哉地笑：“行了，你也别那么幸灾乐祸。”
“我就是不喜欢他们家那种得意劲儿。”夏芳卉看他一眼，摇头晃脑的，“快别装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欢。”
一家人哈哈哈哈狂笑着飙车回去。
扬眉吐气的感觉不要太爽——谁懂啊！
宁越被打压将近一个月，简直是彻底翻身农奴把歌唱。
芳芳最近又换了个发型，不再是那一头精致的小棕短发，而是换回了最开始的黑色中长发，长度大概过肩，只是看起来要稀疏一些，吃晚饭的时候宁越就煞有介事地叹道：“妈妈，我觉得你这三年真的为我付出太多了。”
这话听着就不像是正面评价，意思很显著——如果你每天少管我一点，少发点脾气，可能头发会茂密许多。
芳芳听懂了这层言外之意，小小翻了个白眼，但因为心情好，傲娇地哼了声没回答。
宁越一回想初中三年和奥数还有高中知识做斗争就觉得很心疼自己：“突然发现，上个月我好像白挨骂了，和同学约好的毕业旅行也没去成啊啊啊！”
夏芳卉这时候也想起自己当时的失态，情绪一整个失控，骂了宁越许多难听的话，不由得一阵心虚。
但在子女面前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嘴比谁都硬：“那也不能怪我啊，要不是你一个劲在那说没把握，妈妈也不会误会你嘛。”
宁越：“……”
其实他这确实有点不走寻常路，晚上趁宁越还没睡觉，宁岁好奇把小鬼头揪到房间里，问他为什么估分的时候要那么悲观，也不像他的作风啊？
宁越：“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这是跟你学的。”
宁岁：“？”
宁越幽幽道：“合理控制预期。进行多方博弈。分批释放怒火。”
宁岁：“……”
——好家伙。
不过真要说起来，她也能理解，宁越某些习性越来越像自己。
夏芳卉人到中年，更年期比长城还长，温柔的时候体贴周全细致，乐意满足他俩所有的愿望，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生气的时候又像个煤气罐子一样一点就炸。
宁岁去读大学之后，对这方面的感受改善不少，但有时候还是会经受不住这种两极跳跃，更别提宁越。
晚上窝在房间里给谢屹忱打电话的时候，她津津乐道地分享了这件事。
闹了好大一个乌龙，一想到下午芳芳吃瘪服软的表情，宁岁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为了委婉地表达歉意，芳芳承诺弥补小东西一次出国旅行，让他带着自己的朋友一起，费用全包。
宁越铁骨铮铮，仍然委屈地哇哇卖惨，夏芳卉捱不过他，又给他补了一双限量版篮球鞋，还换了一部新的智能手机。
宁越抱着满怀的礼物，还在得寸进尺：“妈妈，其实以后你要是再多夸夸我就更好了……”
夏芳卉温柔微笑：“孩子，差不多可以了。”
宁越麻溜滚蛋：“得嘞！”
谢屹忱也在那头笑，闲散道：“你弟还挺会偷师啊。”
“我哪有像他这样，这么——”宁岁本来想说不要脸，后来觉得谁也不能跟电话上这人比，又诚恳地咽了回去：“……像你。”
谢屹忱：“？”
“说什么呢。”他敏锐地挑眉，意味深长问，“宁椰子，怎么感觉你在偷偷骂我？”
宁岁没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锁骨，咽了下口水，慢吞吞道：“……没。”
其实他这些天已经回来了，终于结束异国恋，白天两人没事就黏在一起，趁夏芳卉前两天出差还在外面过了夜，结果他又过火了点，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印子显眼得要命，搞得宁岁几欲钻地。
前后忙活半天，拿粉底液才勉强盖住，没在夏芳卉面前露馅。
谢屹忱轻促笑了声，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揪着不放：“在干什么？”
他上次回北京看她时特地从美国带回来的粉色羊驼玩偶放在一旁桌上，大眼睛，长睫毛，傻萌傻萌的，宁岁下巴抵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揪了揪它耳朵，嘴角悄悄翘了下：“写文书。”
谢屹忱：“这么早就开始了？”
“嗯，我妈很早就催我。”她问，“你还没开始吗？”
“还没，不过快了。先处理完闪映这边的事情。”
宁岁就乖乖哦了声。
谢屹忱在那边笑：“你写完想不想给我看看？”
她正有此意：“好啊。”
宁岁最近同时在准备国内外的研究生申请，国外大学普遍都需要交英语的个人陈述文书，虽然离申请投递时间还有距离，但芳芳早就开始催促她早点准备材料，为后面留足时间，还可以找师兄师姐提点建议。
一想到这整个过程宁岁就有点头大，所有这样的人生大事她都变得很在意，不知道怎么说，可能这些年被夏芳卉搞得有些过于注重结果了，时常会感觉患得患失。
宁岁撑着脸蛋，突然喊：“奥利奥。”
谢屹忱那头愣一下，很快扬起尾音：“在呢。”
她捏了下手指，把那只毛绒绒的羊驼抱进怀里，低垂下睫毛：“你说，万一我没申请到咱们说好的学校怎么办？”
他们姚班基本上读博都要出国，所以宁岁也在准备那几个国外学校的申请，到时候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和他在同一所大学一起读研。
但之前好像从来没想过，如果不顺利怎么办？
现在这个略有些不安的问题抛给他，谢屹忱仅仅是思索须臾，就缓声接道：“如果不在一个城市，那我就每个周末都过去找你。”
宁岁问：“万一你很忙怎么办？”
谢屹忱说：“时间挤挤总是有的。”
“异地恋太辛苦了。”回想起上几个月，她叹了口气，“要是东西海岸还得倒时差，怕你睡不好觉。”
那头顿了一下，平稳语气倒没变，好像也没觉得这是个多大事儿：“飞机上补觉就好了。”
“也不能总这样。”
宁岁轻抿了下唇：“要不，太忙的话就两周见一次？或者我去见你也行。”
“不行，就一周。我去找你。”谢屹忱说，“两周太久了。”
宁岁心里像有根弦被拨弄了下，热热地跳起来，还没说什么，就听那头气息懒懒地笑了声，混不吝道：“再说，自己单独睡你能习惯？”
他顿了下，似是意有所指，慢悠悠又不太正经地拖长音调，“不是喜欢被我抱着睡？”
“……”
宛如一颗平地惊雷。
脑子里情景不受控地回溯，宁岁懵了懵，指尖狠狠蜷缩了下，气血上涌，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谢屹忱玩味道：“怎么没有了？前天是谁一直在我怀里蹭的，还撒娇赖着不肯走。”
“……”
宁岁是绝对没他脸皮这么厚的，这种事还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耳尖发红，无言片晌，故作镇定地换了个话题：“所以，现在叔叔阿姨公司上市的事情进展应该还不错吧？”
她转得很僵硬，那头跟着低笑，也没拆穿她：“嗯，还行。刚递交了港股招股说明书申请。”
审批流程大概七个月左右，剩下的时间只需要答复港交所问询，等待流程走完。
公司主要对企业端提供SaaS服务、云计算、一体化智能管理和整合系统等等，现在估值小几百亿，本来要赴美上市，但时机选得不凑巧，中概股整体环境不好，所以还是选择港股。
不过业务已经开始拓展至海外，逐渐发展出了庞大的架构，谢镇麟和邱若蕴这些天都不在槐安，只有他那个舅舅邱兆在，他现在管着集团旗下的全资区块链子公司，和谢屹忱还在公司打了照面。
邱兆行色匆匆，像是急着要去办什么事儿，被谢屹忱打了个招呼才停下来，微笑着寒暄了几句。
他们家的这些亲戚，彼此关系都不够亲近，没聊太久便作别。
谢屹忱这段时间也不清闲，他爸妈的公司在准备上市，闪映那边又需要持续的技术投入，同时还要准备申请清大的校级特等奖学金答辩。
说起特奖，每年答辩现场都是大神云集，顶刊一作、国际赛事金奖、发明专利等等，学校只有十个名额，其中姚班大概率出一个，往届获奖者的履历都令人叹为观止。
暑假结束回到学校之后，谢屹忱就报名申请了特奖，过程进展得很顺利，隔了一周系里老师就在展板发布了结果公示，将计算机系的推荐名额给了他。
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好质疑的，他绩点真的很厉害，除了数学不说，像是计算机组成原理和软件工程这样的专业课也基本上全科满绩，ACM国际金牌，有三篇在国际大会上发表的人工智能AIGC的论文一作，其中一篇还获得了ISAAC会议的最佳学生论文奖。
除此之外，MIT和卡耐基梅隆的春研经历和闪映的创业经历，也是格外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此，官方公众号上，十五位候选人名单和相片出来的时候，清大的论坛都快刷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晰的官方照片！】
【15个人选10个，贵系赛高，忱神怎么样都能上好吧！】
【也太帅了吧啊啊啊啊啊！！】
【我靠怎么还拿了best paper，这是真牛逼[大拇指]】
【同样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为什么人家就能干这么多事情……救命……】
【姚班大一新生表示仰望学长qaq好崇拜啊啊啊TAT】
【话说答辩现场可以进去吗啊啊啊！好想近距离观摩一下神仙打架！！！】
……
清大每年的特奖答辩都备受外界关注，候选者的大幅照片和荣誉简介都会被挂在学堂路上，人来人往都能看见。
尽管外界讨论如火如荼，但话题中心者好像还挺悠哉游哉，每天定定心心在他们那个长租房里码代码。
九月初那时候宁岁就成功保上了清大计算机系的研，现在也定定心心，专心致志将侧重点放到国外的申请上，两个人就一起互相帮着看文书，改遣词造句，准备笔试。
也快同居一年多了，张余戈不知怎的现在才知道，大为震惊，火速私聊谢屹忱：【不是，你俩什么时候住一起了？】
那头高深莫测来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金戈：【？】
金戈：【刘昶上次说漏了一嘴。】
金戈：【不是哥，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怎么过一年了才知道？！】
谢屹忱：【可能你消息不太灵通？】
“？？？”
踩一句也就算了，还不确定地加个问号。
张余戈气得发了句语音过去：“大哥你要气死我是吧？”
那头懒洋洋哂一声，有点为难：“那不然你要我怎么说，难道还得先跟您报备一句？”
金戈：【。】
金戈：【啊啊啊啊！！！】
张余戈也曾短暂尝过恋爱的甜蜜滋味。
之前那个他在大一时很有好感的女生，稀里糊涂就没后续了，到了大三又遇到一个心动对象。这回张余戈痛改前非，再也不拖泥带水，一鼓作气将人拿下。
前两个月确实是甜蜜期，上厕所都要在一起，结果后面慢慢就有点淡了，再加上他事情变多，自然而然就断了联系。
所以张余戈真的很想采访一下两位——到底怎么能谈了这么久还一如既往地屠狗的？！

第83章 给你
张余戈给自己顺了顺气儿，才又问他：“你奖学金答辩结束，下学期还忙吗？”
“课都上完了，不太忙了。”谢屹忱答，“你呢，进组感觉怎么样？”
“……”
张余戈不想说话。
他现在很痛苦，既没有恋爱谈还忙得团团转。
本来报了个化工是想玩玩酷炫的五彩晶体，结果现在每天在实验室里帮师兄养菌子，有个傻逼学弟，每次都不准时过来取样，无菌消毒还他妈不封膜，最后完事了语气天真地来一句：“哇，居然超预期地长出来了呢。”
哇你个大头鬼，张余戈气得想骂人。
他觉得原来那群朋友到了大四以后，似乎真的都开始各忙各的事情，经常想见面，但往往约着约着又没了下文。
哪像他们高中的时候那么纯粹，寝室里互相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知道，该窝进谁被子里一起看片了。
张余戈说：“这学期末等你俩交了研究生申请，咱们再组个团一起出去旅游吧？搞个短途旅行什么的，内蒙、新疆、日本这样的，不然天天熬在实验室里，我他妈都快憋疯了！”
谢屹忱悠闲应了声：“行啊，到时候看看去哪儿合适。”
有他这句话，好像一切都没变，张余戈心里重新踏实下来，心情稍微愉悦了些：“那我先去看看攻略！”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挂电话之前谢屹忱问：“对了，我记得你上回找人给你侄女定制了一把彩绘尤克里里？”
“嗯，咋了？”
“在哪定制的？要花多长时间？”
张余戈哟了声：“你要干嘛？”
谢屹忱若有所思地笑了声：“这不是马上要过纪念日了，在考虑要给我女朋友准备什么惊喜礼物。”
现在他说话都不带人名了，明明是共友好吧！
靠，天天我女朋友我女朋友。
张余戈心里还没吐槽完，忽然转念一想：“你们纪念日不是一月一号吗？现在才十月哎？？”
谢屹忱语气很理所当然：“是啊，怎么了？”
张余戈：“……”
行吧。
对无条件宠女朋友的人真没什么好说的。
“我就在闪映看到的，直接点链接就下单了，花了差不多一周时间。”张余戈说，“我加了店的微信，一会儿可以推给你。”
顿了下，评价道：“不过我觉得那个做出来和市面上买的也差不多，你可以再看看别的。”
—
宁岁发现，对于特奖答辩这件事，谢屹忱好像一点儿也不慌，体感上似乎是自己比他还紧张。
还差小一周的时候，她就有种梦回高考的感觉，因为感觉挺多人都在悄悄关注这件事儿的，当天还会有摄影和记者撰稿，总之挺盛大隆重。
宁岁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不想吵他休息，就一点点挪动自己，试图靠他远一点儿，这样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动静。
谁知蜗牛一样龟速挪动还不到几秒，就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给捞回了怀里。
紧接着头顶传来他吊儿郎当的气息声：“怎么？又不想睡了？”
宁岁默了一瞬，快入冬了，脑袋挨在他紧实温热的胸膛上还挺舒服，就这么继续趴着了：“就……有点紧张嘛。”
谢屹忱愣了下，哧地笑了声：“我答辩你也紧张？”
他伸手捏了下她脸，真心实意地叹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宁岁被谑得耳根热了热，不知道怎么说，下意识反应根本控制不住。她埋了埋脑袋，回忆须臾，还是觉得特别神奇且不可思议：“所以，高考时你真的不紧张？”
“一开始有点，后面真不紧张。”
宁岁记得当时她整个人身体里都在打小鼓，睁着眼到两点多都没睡着，咽了口口水：“不紧张是什么感觉啊？”
她头发垂落下来，一头柔顺青丝，摸着很软，谢屹忱勾着唇，很自然地缠在指尖勾了勾，说：“就跟平常一样，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没想别的。”
宁岁感叹：“你这个情绪管理能力到底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其实谢屹忱很难给出个确切的答案，可能小时候托谢镇麟和邱若蕴的福，见了许多的人和事，所以很少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小时候比现在内敛，有什么都沉沉压在心里，总是看上去冷冰冰的，所以仿佛更没什么情绪波动。
后来长大了，成熟了，才大概学会收放自如地展现自己的真实感受。
这会儿就气定神闲地答：“不知道，可能天生的？”
宁岁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学琴的事情，想了想，十足诚恳道：“我要是有这种能力，现在大概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国际钢琴演奏家了。”
谢屹忱扬了扬眉梢：“怎么说？”
宁岁幽幽叹了一声。
其实最开始学琴的时候，就是第一个比较松散的老师教她时，宁岁是非常感兴趣的，觉得能弹出各种各样优美的音乐旋律很有意思。
但后来慢慢好像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为什么放弃学琴，不只是因为换了个严厉的钢琴老师，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每次一上台演出，就会因为怕犯错，从而变得很紧张，手指僵硬，掌心出汗。
而且夏芳卉小时候老是要求她参加那种钢琴比赛，要在礼堂中弹奏三角钢琴，宁岁记得有一次挺大型的区域赛，她准备了一首比较复杂的曲子，不小心弹错了几个音，结果一慌张，后面整个都弹得乱七八糟，快速的琶音都糊成一片，甚至忘了一段谱，完全发挥失常。
夏芳卉当时好像挺生气的，在音乐厅的大门口当着来往行人的面斥责了她，一直到今天，那件事还可以说是宁岁心中特别深刻的一次心理阴影。
——而且，好像无论后面再怎么努力，每回大型演出的时候都摆脱不掉这种负面情绪，总是会紧张弹错，一次次累积下去，信心越来越受打击，所以就很排斥。
“那时候我妈的脾气就有点开始变差，后面我就再也不想弹钢琴了。”宁岁说。
床头开了盏小夜灯，谢屹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发，缓缓摩挲着，轻应道：“那现在呢？碰到钢琴还难受吗？”
宁岁愣了下，抿唇：“不知道，没再试过了。”
他低沉嗯了声，手臂环在她的背上，哄慰似的拍了拍。少顷又温存地稍微斜靠点身，让她能在自己怀里躺得更舒服一点。
宁岁软软趴在他肩头，已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所以提起来还算轻松，把话题扯了回来：“所以我大一上学期刚开始和你接触的时候，还觉得挺惊奇的。”
谢屹忱垂眸看着她，将人抱紧点：“嗯？”
怀里这个人理所当然地拿他肩膀当靠枕，蹭了蹭他，乌黑的眸子微亮：“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
谢屹忱喉结滚了滚，黑眸盯着她看了须臾，低头在她唇上定定啄了一口。
他嗓音徐徐温缓地嗯了声，捧她脸颊，没忍住坏意地在两边都揉了揉，低笑道：“对你男朋友评价这么高啊？”
“嗯……”
——他确实脾气特别好。
中间她几度有点回避，他都反应如常。
新生舞会放他鸽子，他也没生气。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特别安心舒服，不会害怕这人阴晴不定，说错一句话或做错事情就一不小心触到雷点。
谢屹忱仍在爱不释手揉她的脸，宁岁脸都变形，双颊红了些，没什么震慑力地暗暗瞪他一眼。
她真的太可爱了。
都不忍心欺负了。
谢屹忱又笑了声，心里难耐地动了动，松开手，又按着脑袋在她脸颊上亲亲。
两个人都目光灼灼、一瞬不眨地看着对方，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打闹似的缠在一块儿。
床头灯还开着，温热气息不知什么时候蔓延荡开，浅啄很快变成缱绻难捱的深吻，低沉意动地交拂一室。
恍惚之间，宁岁看到那双格外深邃英挺的眉眼，黑得纯粹，又张扬亮着光。
要不是明天有考试，实在不方便做什么，宁岁觉得今晚可能又睡不了觉了。
她心脏急促跳动着，看他晃着明目张胆笑意的眼神，微喘着气，克制地帮她把睡裙散开的扣子系好，两人靠在床铺上，就这么定定心心盖着棉被纯聊天。
“阿忱。”
“嗯？”
宁岁侧过身，熨帖地凝视他片刻，轻声问：“你爸妈的公司要上市了，你开心吗？”
谢屹忱怔了一下，转而深深地看向她。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他命好，生来就拥有许多东西，一辈子都不用发愁。这些天，或艳羡或妒忌的评论他都听到过，也是人之常情。
但——好像从来没人像她这样，很在乎他到底开不开心。
谢屹忱心里狠狠拨动了下，心里那阵隐约的燥意也像是瞬间被抚平下来，如透彻水流般明净。
“世俗意义上，应该开心的。”
他脖颈向后仰了仰，语气坦然道：“但如果有的选择，我希望他们能不要那么辛苦，有空的话就回趟家，别总是在外面跑。”
每个小孩也许都真诚渴望过父母的爱和陪伴，他也不例外，只是后来遗憾地发觉，这种愿景似乎没可能实现。
但谢屹忱很务实，也很知足，毕竟这世上想要事事如愿还挺难的，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
第二天宁岁有两门期中考试，和俞沁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下午两人一考完就收拾东西骑着自行车出去闲逛，在购物中心的餐馆定了个五点半的位置。
京大附近这两条街早已被她们逛遍，看俞沁偶尔看手机回消息，宁岁感兴趣问：“你和瞿涵东还有联系吗？”
俞沁顿了下，表情明显有点局促：“也……还好吧。”
宁岁慧眼如炬：“诶，这是有情况啊？”
“没……”
宁岁视线温吞地移到她屏幕上：“那你在跟谁聊？刚才五分钟看手机好几次了。”
俞沁完全不擅长遮掩自己，略微僵硬后，放弃抵抗般埋着下巴点了个头，欲哭无泪：“好吧啊啊啊，我承认是有点状况。”
——说起这事儿，大二暑假那时候第一次认识，瞿涵东其实给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虽然后来他明显还是想找话题跟她聊天，但她也没有给太多回应，后面两个人就渐渐淡了联系。
但这学期他选了京大一门工科通选课，两人好巧不巧又在课上狭路相逢，被随机分到了一个小组。
俞沁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就当普通队友组队，但这次令她震惊的是，对瞿涵东的印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发现，他好像还挺厉害，很聪明，做事也靠谱仔细，而且在知道瞿涵东是姚班大佬后，整个小组都靠他带飞，特别崇拜仰仗他。
因为学数学的缘故，俞沁也多少有点智性恋。
小组讨论时，俞沁悄悄看他，发觉其实他长得挺在自己审美点上的，常常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正儿八经的时候挺像那么回事。
怎么说，简直和之前那次反差感十足。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生出一点不一样的感觉，回寝以后惊觉自己还在偷偷想着。
可是瞿涵东态度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对待她就是普通队友，可能比其他同学更相熟一些，但还是挺有距离感的，看到就客气打个招呼，和上次在游乐园的大太阳下，忙前跑后殷勤地给她买雪糕判若两人。
俞沁叹了口气，绞着手指说：“岁宝，你知不知道，瞿涵东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应该还没有。”不然谢屹忱应该会跟她提一嘴。
俞沁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
宁岁观她反应，觉得她真的有点上心：“你确定自己喜欢他？”
俞沁懊恼地低头，不自然地嗯了声：“我好像也没法控制自己。”
接着又把自己顾虑说了：“但他这个态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如果我没任何表示的话，就会一直这么不温不火下去了。”
宁岁想了想，眨眼：“那要不，你尝试主动一点，表达自己的意思，让他察觉到？”
俞沁：“你是说，要我追他吗？”
“差不多吧。”
“那，该怎么把握这个尺度啊？”
“就，多暗示暗示吧？”宁岁思索了下，笃定道，“反正不能一开始就表现得太明显。”
俞沁不确定地说：“好，那我试试。”
两人沿着街边走，她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不是等等，你有经验吗？”
宁岁无辜地看过来。
俞沁怀疑道：“你和你男朋友相处，你是主动的那方吗？”
宁岁舔了下唇：“嗯……好像不是。”
俞沁看着她，沉痛地得出结论：“所以咱俩在这费劲讨论什么呢？难道不是菜鸡互啄？”
宁岁：“…………”
也不必说的那么直白。
—
吃完饭后两人作别，宁岁一边慢悠悠在街边走，一边看沿途飞驰而过的车水马龙。
谢屹忱现在不在学校，要跟着杜骏年在798那边见一下艺术园区的负责人，找一些好的设计师ip推进闪映的联名合作，也算是特奖答辩前放松一下心情，顺便在那边逛逛。
合作商谈进展得比较顺利，刚才打电话给她报备了一下情况，说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结束，正好再吃个晚饭，估计要九点多回来。
宁岁其实也闲着没事，正好走到清大东南门，就想溜达先去看看他答辩的地点。
在清大的主楼后厅，这里很气派，前面就是笔挺高耸的国旗旗杆，以及开阔的碧绿草坪和喷泉，之前只是远远看到，从未进去过，就跟着导航边看边走。
夏芳卉好像在家庭群里转了个什么推送，宁岁边上楼梯边点进去看，某银行破产的时事新闻，大概浏览了一下就想退出，还没动作，又一条关联新闻弹窗从屏幕上方跳了出来。
主楼前面的草坪是来来往往的熙攘人潮，大道上自行车铃声清脆作响，宁岁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停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又一独角兽爆雷，互联网SaaS龙头腾云东窗事发？传销虚拟币违法卷款23亿！】
脑中嗡的一声，她脑袋里近乎空白，视线愣愣停驻在那行文字上。
看了几遍，好像都看不懂。
坐上的士朝798那边飞奔的时候，宁岁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谢屹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样的消息。
……
北京傍晚的高架一向拥堵，死水一般动也不动，但网络上却仿佛投石入海，在浏览器上搜索“腾云”，按键下去一瞬间，无数条消息从四面八方围堵涌来，如潮水般令人轻微窒息。
违法，爆雷，卷款，都是极为陌生的字眼，一个个迎面向她砸来。
宁岁怔怔地看了片刻，才发现手机里已经陆续有消息弹出来，都是看到了新闻关系较近的朋友，小心翼翼问她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其实不怎么理解这条新闻的意思，只看到聊天界面红点一个一个变多，心情愈发茫然焦灼。
他们几个人里只有林舒宇有金融背景，宁岁染着些许冷汗的掌心握紧手机，还没给他拨过去，那头就直接打了过来。
他大概也看到新闻了，宁岁像抓住救星一般赶紧接起来：“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吗？谢屹忱他父母会怎么样？”
林舒宇：“宁岁，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宁岁攥了攥指尖，压住自己的情绪：“……嗯好，你说。”
林舒宇：“发虚拟数字货币理财产品在我国现在算是非法，我记得这部分是由他们集团下属子公司负责，现在内部权力结构可能哪里出了问题，把这种虚拟币产品层层包装成正常产品吸引投资者投资，结果现在相关部门负责人直接卷钱跑了。”
“23亿不是大数目，差不多是公司一年的净利润，重点是声誉危机，”林舒宇顿了顿，不由得叹了口气，“听说有投资者亏了上百万跳楼了，在上市这个节骨眼上，舆论如此不利，只怕股东们和群众都会失去信心，对业务和估值造成重大打击，造成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
宁岁听他细致解释半晌，终于大概弄清楚了意思。
腾云作为一个互联网企业，集团里有多种部门，其中有个区块链子公司之前专门做相关技术应用，理论上按照法规，不允许做相关的理财产品，但他们好像用了某种手段通过了正常的审核流程，吸引大批投资者投钱，最后有高管直接拿着钱跑路了。
照理来说，母公司应该为子公司提供了担保，现在东窗事发，谢屹忱的父母虽然没有直接违法行为，但也承担着债务连带责任，要将这几十亿欠款全部还清。同时，正在全力推进的上市计划估计也要半途夭折。
这比她预想的最糟糕情况要好上一些，宁岁一开始还以为公司会破产。
但她紧抿着唇，仍觉得胸口像压着块重石。
牵一发而动全身，宁岁不知道这其中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也不知道谢镇麟和邱若蕴两个人如今面对的是何种局面，但比起这些，她此时更在乎的是那个总是一往无前的少年。
宁岁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她完全不敢想象，谢屹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明明昨天他才紧抱着她，说希望父母能够回家。
一想到他是自己孤零零面对这样的情况，宁岁就觉得眼眶发热。
她怕谢屹忱还在谈合作，刚才就没打电话，此时却实在按捺不住心情，心乱如麻地拨通了他的号码。
嘟嘟嘟响了几声后。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冷冰冰的女声在耳边播放，宁岁心里蓦地一空，呼吸也像凝滞住。
谢屹忱从来不关机的。
因为怕她找，所以总是二十四小时开机。
一时间心里忍不住地发慌，好像身体里的力气也突然被抽走大半，四肢沉沉不听使唤。
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会关机？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都是黑压压的车流，喇叭声躁乱地此起彼伏，宁岁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深想什么其他的可能性，眼睛禁不住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然而那上面还在不断跳出消息——此时清大树洞的开屏版面也已经刷爆了。
【wok，腾云不是xyc他家的公司吗…………】
【我靠我靠我靠震撼】
【会有什么结果？谢屹忱他父母不会要坐牢吧？】
【天，真的吗……】
【别造谣，就欠债而已，哪那么严重，主要是事情发生的不赶趟，都撞一块了[叹气]】
【所以是真跳楼了吗】
【传闻是这么说，但感觉答辩前爆出这事真的有点凉？】
【很难评……特奖答辩还有几天了吧】
【我赌他会被取消资格】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好可惜，那可是忱神啊！父母辈的事情为什么要连坐啊】
【谢屹忱确实优秀，但也享受了父母带来的利益不是吗？所以都是分不开的】
【同意＋1】
【做互联网为啥要搞理财，想赚钱想疯了吧？！出事也只能说是活该啊】
【我早就觉得他风头太盛了，现在这样终于平衡了】
【？什么心理】
【正常心理[呲牙]】
一时之间浪花滔滔，众人七嘴八舌的声浪扑面而来，或唏嘘，或震惊，或看戏，全在议论纷纷。而以往那些夸赞不绝的声音如今都作壁上观，谨慎地观望事情的发展动向。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一成不变的拥护者，今天他们能说白，明天也能说黑，风向一变，总会有人落井下石，宁岁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现在看到这样的评论却仍旧觉得如坠冰窖，心里揪疼似的难受。
仍旧打不通谢屹忱的手机，一路上她都思绪混沌，心中惶惶，直到前面一声尖利喇叭声响，司机回头朝她喊道：“姑娘，已经到了啊，下不下车哎——”
宁岁这才彻底醒过神来，拎着包飞速下了车。
站在人来人往的艺术街区大道上，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谢屹忱最后给她发的那个定位是谈合作的地点，宁岁就开了导航，头脑发空地往那个方向走。
路上的行人脸上洋溢的表情似乎都与她格格不入，给他发出的消息没有半点回应，宁岁疾步匆匆，在人潮中慌乱地寻找，心里愈发地焦躁不安。
捱不住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过去，但仍旧是关机。
宁岁将手机握到指骨泛白，感觉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她怔怔抬头，不知不觉已走到那家唱片店门口，红绿复古配色，里面似乎还有隐约悠扬的乐曲声音传来。店正对着的广场中，有一座很大的西式雕像喷泉，夜色落幕，只有潺潺池水在暗光下缓慢地流动着，在暗光里无声无息。
恍惚想起，他好像说过，这是他父母相遇的地方。
然而视线才刚刚移动，就看到喷泉前面站着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正抬眸出神地凝望着顶上的小天使雕像，宁岁鼻尖蓦地一酸，疾步朝那边飞奔过去。
那头也像是发现了她，压着声音唤她的名：“小椰？”
宁岁不管不顾闷头扑进他怀里，谢屹忱被她撞了个满怀，揽着紧拥了须臾，又急忙将人拉开，捧着脸仔细瞧，才发现她眼睛都是红的，脸上也都是咸涩的泪，湿了一片，一只手上紧紧抓着手机，还停留在拨打通话的界面。
谢屹忱喉结狠狠滚了滚，也慌乱起来，抬手想替她擦眼泪：“你给我打电话了？对不起，我手机刚不小心摔坏了，开不了机——”
话音还未落，就见宁岁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青提味的软糖，小心翼翼又固执地塞进他潮热的掌心里，嗓音细软哽咽：“……嗯，给你。”

第84章 引用
天边滚着一层暗纱，艺术区行人渐少，喷泉旁亮着一盏橘黄色的路灯，比天上的圆月还柔软。
然而掌心里的糖已经被捂得发热，塑料边缘贴着一层薄薄的水意，看起来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许久。
谢屹忱低着头，看宁岁止不住轻颤的潮湿睫毛，心脏顿了一拍，又近乎疯狂地跳动起来，一刻也不能停歇。
什么都不去想，他蓦地弯下腰，气息沉沉洒落，用力把她摁进怀里。
几乎是一瞬间，宁岁品味到他身上那种干净好闻的熟悉味道，谢屹忱力道很重，厚实熨帖的安全感从四面八方卷裹而来，环绕住她纤瘦的脊背，宁岁突然感觉心里松释，闷声收拢双臂，也紧紧回抱着他。
脸颊深深贴在他温热起伏的胸膛处，能感觉到里面沉沉有力的心跳，砰砰地响在她耳侧，真实得令人想要流泪。
宽敞的街道上只有微凉的晚风，路灯下，两个人静静抱在一起，像是要把温度都渡给彼此，也互相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谢屹忱的呼吸沉沉压在耳畔，好半晌才低喃道：“宝宝，刚才吓到了？”
宁岁揪着他背上的衣料，闷闷应一句：“……嗯。”
“没事了，没事了。”他像哄小孩一样揉她脑袋，声音很低，“我在这儿呢。”
宁岁抿了抿嘴角，又小小吭出一声：“嗯。”
谢屹忱温热的掌心紧紧按在她后脑，不断轻抚着她的肩背，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分开。
宁岁刚才跑得太急，现在还轻微喘着气，颊边头发有点乱，双颊都红，脸上泪迹也没干。
谢屹忱眸光深暗，抬起手，指腹很温柔地沿着眼尾摩挲，擦掉那滴将坠未坠的泪。
手心被她脸颊烘得阵阵发热，他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垂着眼，嗓音含着一丝清晰低沉的沙哑：“找了我很久？”
宁岁睫毛颤了下，就看着他，也没说话。
谢屹忱顿了顿，视线下移，落到掌心里那颗小小的软糖上。
他嗓音放轻：“这么着急跑过来，怎么还带了糖？”
宁岁：“就，怕你想吃。”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哽音道：“……这个很甜的。”
谢屹忱蓦地压下眸，光线的昏昧映得眼底极为晦涩。
片刻他低了头，双手捧她的脸，视线深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宁岁乌黑的眼里泛着水光，脸上的担忧格外浓重，却又忍着不去问他。
谢屹忱心底像是被谁很柔软地碰了碰，克制地低头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压着气息说：“别担心，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
宁岁点点头，像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小心地道：“嗯……”
可转念又想到林舒宇说的话，声音发紧地揪他衣角：“我听说，有人在亏光家产后跳楼了？”
“没有。”谢屹忱第一时间澄清，“是想跳楼，但被及时发现，救援队在楼底铺了安全垫接住了，人没事。”
宁岁重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如果真的闹出了人命，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幸好老天眷顾，没有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太明显，谢屹忱手指紧了紧，凝视好一会儿，又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
黑胶唱片店门口橘色的暖光照耀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时他问：“饿不饿？”
宁岁：“嗯。”
谢屹忱手指下循，牢牢牵住她的手，低缓哄道：“刚才看到有家店在卖红豆芝麻糊，想不想吃？”
……
夜色渐浓，附近唯一一家甜品店还没有打烊，但店里已经没有其他顾客了，两人十指相扣走了进去，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重新卸了力坐下来时，宁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双腿酸疼得过了分，几乎没有力气。
她表情稍稍轻微动一点，就被他捕捉到，上下紧盯着观察：“哪儿不舒服？”
宁岁睫毛动了动，微埋下脑袋，嗓音细道：“……腿疼。”
谢屹忱坐在和她的同一侧，眸光一顿，落到她身上。
宁岁伸手碰了碰紧绷的肌肉，应该是刚才跑太着急了，她还没出声，谢屹忱就将她的小腿抬起来，搭到自己膝盖上，说：“我揉揉。”
“……”
店里一个人也没有，收银台也离他们这儿比较远，宁岁指尖在暗处蜷了下，点了点头：“哦。”
那只宽大的手按过去，覆盖在酸软的小腿肚上，自然地捏了起来。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那阵热度似乎也蔓延到了她心底，过了会儿，谢屹忱抬头，黑漆漆的眼睛一眼不眨看着她，嗓音低沉问：“这样好点了吗？”
宁岁脸颊有些发热，故作镇定：“嗯。”
谢屹忱似乎隐隐勾唇笑了声，又低下头，一下下认真帮她揉捏着，力道舒缓又恰合适。宁岁看着他英挺分明的侧脸轮廓，心底又像是荡过一叶小舟般，难耐地发涩。
“阿忱。”
“嗯？”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谢屹忱眸光动了动，知道她在问什么，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静：“是我舅舅。”
“……”
他眼睫半垂，扯了下嘴角：“在公司上市的架构里，我父母什么股份也没留给他。”
大概是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心理，心生不满，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事。
谁也没料到上次在公司匆匆一面，邱兆实际上是在计划着出国事宜。
是报复，亦或是狼子野心，龃龉从很早之前就产生了，但他这两年一直假装安分守己，暗暗筹谋着攫取更大的利益，到现在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谢镇麟和邱若蕴可能从来都不曾想过，在商场上精打细算了半生，最后让自己栽跟头的却是骨肉相连的至亲。
向来奉行的都是计较清楚的利益关系，可是当没有任何温情渗透的时候，也捆绑不住失衡的人心。
邱兆的胃口和胆量实在太大，二十几个亿，够他在国外躺着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宁岁不知道谢镇麟和邱若蕴现在是什么境况，但想想都知道，邱兆把这样的烂摊子留给他们，再怎么不严重也会忙得焦头烂额。
这么多年的心血啊，不能毁于一旦。
宁岁嘴唇张了张，不知该从何说起，谢屹忱却蓦地抬眸，看她道：“没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的情绪自始至终都比较稳定，静静凝视须臾，语气轻松，甚至嘴角淡淡笑了下：“现在只要把债还清了就好了。”
宁岁看着他，眼眶不知不觉又有些润了，清晰的雾气也慢慢聚拢。
她略微撇开视线，轻轻应了声：“嗯。”
“真没事儿。”谢屹忱盯着她，喉结缓慢地滚动一瞬，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拉进怀里。
宁岁下意识搂住他脖子，两个人挨得很近，谢屹忱揽着她腰将人牢牢地抱住了，低敛下眉目。
她眸中那层朦胧的水意清晰地映在他眼底，没有掉下来，但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又哭了。”谢屹忱眼眸暗了暗，片晌轻笑着叹，“宁椰子，你是不是小哭包。”
宁岁眼睛里潮潮的，顿了顿，才微微抽噎道：“我就是……”
“什么？”
“就是很心疼你。”
“……”
谢屹忱视线微微顿住。
宁岁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将脑袋深深埋在他的肩头，抱紧。
想起论坛那些众说纷纭的评论，他们在上面信誓旦旦地打赌，谈笑看戏，说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特奖答辩资格一定会被取消。
宁岁也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可是凭什么？这根本不是谢屹忱的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犯的事，最后的结果难道要他来承担吗？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如此委屈，替他不值，也为他难过，而对于此事，他到现在都只字未提。
——为什么要一次次牺牲掉自己？高三那年的国家队是，现在也是。
本来当之无愧进入国家队，为了照顾发病的外婆，他放弃了来之不易的机会。
现在又要再一次重蹈覆辙吗？
他们说，因为他享受了父母带来的优渥家庭条件，所以理所应当和父母共同分担这一切。但宁岁觉得，如果有的选择，也许他宁愿不要这些。
——这么多年，谢屹忱最想要的，不过是来自于父母的陪伴、关心和爱。
可这些在他童年就缺失的东西，长大后也没能得到多少弥补。
人永远都不可能跟自己的原生家庭割席，宁岁无意去审视评判谢镇麟和邱若蕴的行为，但此刻心里确实如针尖似发涩，几乎不能自已。
宁岁用力眨了眨眼，气息闷闷的，没能忍住鼻音：“我心疼你。”
桌上的手机还是黑屏，脖颈处却有潮热的湿气氤氲，谢屹忱眼睫动了动，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此刻她就贴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那里像被兜头浸透一汪盐水，隐约有烧灼起来的热意。
窗外凉风呼啸，少年那双眼睛像看不见底的深潭，漆黑又浓重，他喉结滚了滚，抬起右手手臂，将人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熨帖的、炽热的心跳在胸腔里鼓噪不息，她有多认真笨拙地舔舐他身上的伤口，滚烫的泪渗进皮肤，让他心底几乎发颤。
谢屹忱眸色极深，掌心停顿半晌，转而抚摸她柔软的黑发，宁岁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谢屹忱的指腹在她脸颊上擦了好几下，将那些眼泪全都用力抹去。
片刻沉哑地放轻嗓音，扯了下唇：“不哭了。”
“……”
他低声哄：“再哭，明早起来眼睛就肿了。”
周围安静得很，只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宁岁被他抱了好一会儿，闻着他身上那阵最清冽干净的味道，一动不动地闷在那处。
过了好一会儿，才坐直身体，揉了揉眼：“……哦。”
他们点的那碗芝麻糊早就做好了，放在自助取餐处，谢屹忱一直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宁岁却又重新抬头，抓住他的手：“阿忱。”
她的指尖柔软，目光柔软，却同时更含着一丝坚定与认真。
“……”
“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跨过的。”
“只要我们牵着手一起走，谁也不放开谁，我坚信，风雨过后是彩虹，天空越黑星星反而越亮，即使山重水复，也一定会柳暗花明。”
谢屹忱一直看着她，目光愈发灼灼。
他的眼神黑而亮，好半晌，低低地笑起来：“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确实是他高二那时为了鼓励她说过的话，宁岁眼睛也染着不可忽视的亮光，舔了下唇，诚恳道：“引用大师经典。”
谢屹忱勾着唇笑，亲昵地掐她脸，闭眼在颊边吧唧亲一口：“超越大师本人了。”
芝麻糊差不多已经凉了，两人也无心继续坐在店里吃完再走，就把东西打包拎在手上，手牵着手走在朦胧清爽的夜色里。
谢屹忱的手机屏幕确实摔得没法看，先是找了个小店修了手机，然后坐车一起回去。
手机里不出意外弹出好多未读消息，一路上，谢屹忱都低着头在处理，但两人一左一右，始终牵着对方的手，宁岁坐在旁边悄悄看他，感觉他神色还算松弛，一颗心终于晃晃悠悠地放了下来。
等他终于放下手机，宁岁又抬眸看他，但稍微抿着唇，斟酌着该怎样开口。
谢屹忱很快察觉，侧过脸，语气低缓道：“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宁岁嗯了声，小心看着他：“现在……叔叔阿姨的情况怎样了？”
“他们还忙着向投资者那边给交代，欠下的债得分批偿还。同时，和那些大股东也要斡旋一阵子。”
现在其实最不利的是声誉问题，一旦股东和资本市场失去信心，不仅上市计划会搁浅，而且估值也会一落千丈，现在已经有私募机构蠢蠢欲动，要和谢镇麟还有邱若蕴签对赌协议，趁人之危，在最低点将公司整个收购。
如果这些问题不能得到有效解决，就算是谢镇麟和邱若蕴，也只能将公司贱卖。
宁岁心里微沉。
她刚看到谢屹忱手机上有系里老师的来电，不用想就知道影响有多大，还有三天他就要答辩了，现在一切却还是未卜。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他，却感觉谢屹忱用力捏了捏她手指，掌心很温热：“别担心。”
“嗯？”
他嗓音沉静：“我刚才一直在想，到底有什么样的解决方法。”
宁岁紧紧追他的眼睛：“那结果呢？”
少年好看的眉眼微扬：“结果还真给想到了一个。”
宁岁：“啊？”
他很快抬眼，说：“陪我去个地方。”

第85章 闪映
夜幕落下，正是繁华时候。
周围松柏交错，马路四通八达，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街边人来人往。
宁岁仰头看着面前这栋闪映的大楼，心里还是感觉不可思议又百感交集。
她记得，最初谢屹忱说要帮杜骏年的时候，是大概三四年之前，那时闪映还是随便一个风浪打来都可能垮掉的小企业，创业团队寥寥几十人。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几年它会有这样惊人的长势，在市场上一举风靡，愈发火爆，甚至还在商圈的黄金地段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楼。
在谢屹忱进入办公区之前，宁岁还有些紧张，他转身回头，安抚道：“没事儿，我说完就出来。”
宁岁就坐在外面开放式的待客区沙发上等。
谢屹忱在车上同她讲过，现在要解决这个信誉问题，公司恐怕不能再以“腾云”的名义存在。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资质较好的公司收购或者合并腾云，解决流动性的危机。
很容易就联想到了闪映。
这一年业务几乎是指数级增长，又和直播带货等变现方式绑定，成为了新消费领域首屈一指的公司，体量完全能和腾云媲美。
如果闪映能够兼并腾云，对外的话术也说得通，两家公司技术领域有重合的地方，腾云的SaaS技术和大数据系统能够为闪映提供良好的协同效果，对双方都是共赢。
现在就是不知道，杜骏年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宁岁不太了解他，心里也不是那么有底，还是紧张，就一直不自觉地捏着手里的纸杯分散注意力。
从刚才到现在，谢屹忱已经进去了二十多分钟，现在还没出来，她抿了抿唇，禁不住看着地毯发呆。
其实宁岁觉得，进去的时间越长，应该希望越大才对。
要想拒绝的话，说两句客套话就好了，也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
但她也是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的分针快要转大半个圈，在宁岁又微微陷入发呆状态的时候，听到一点响动，紧接着谢屹忱从里面的会议室走了出来。
跟随其后的还有杜骏年。
距离有点远，宁岁看到两个人面对着面说话，其间气氛似乎没有什么龃龉，甚至表情都比较轻松。
难道是事情有眉目了？
心里抑制不住又不敢松气地跳了一下，宁岁忍不住站起来，但还是攥着掌心翘首以盼。
模模糊糊地听到几个字眼，念头在脑中转了圈，她才倏忽反应过来，内心猝不及防涌上惊喜。
“阿忱，让姑父姑妈先别心急，我会立即推进这件事。”
“上完董事会才能推进流程，这边赶不及你特奖答辩，但可以先让媒体放放风声，引导一下舆论方向。问题应该不会很大。”
杜骏年很细心，连这样的微小的点都考虑得周全。
谢屹忱看着他：“谢谢哥。”
手里是一张简单起草的协议书，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份多么大的人情，喉结滚了滚，极为郑重其事地说：“这一次，我记下了。”
“跟哥客气什么。”杜骏年语气温和，“也不是没让你答应附加条件，说起来，我也不吃亏。”
他顿了顿：“阿忱。”
谢屹忱低应了声。
“我很看好你。”杜骏年拍他的肩，弯唇道，“年轻人，加油干。”
谢屹忱一怔，眼神也含了笃定的神采：“我会努力的。”
杜骏年做了个手势：“行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
“怎么回去？我让司机捎你一程？”
“不用了。”
宁岁站在原地，看到谢屹忱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目光扬起，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我女朋友在等我。”
—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多，宁岁几乎筋疲力尽。
所幸事情得到圆满解决，就像是一块巨石终于从心里卸下，心里踏实安定了好多。
两人依次洗完澡，宁岁还想再泡一会儿，就端着干净的毛巾衣服猫进了卫生间，在浴缸里放水，当整个身体彻底沉浸热水里的时候，全身也都舒缓放松了下来。
她有点忘记了时间，泡着泡着就昏昏欲睡，直到门外响起不间断的敲门声，才蓦地惊醒。
匆匆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拉开门，谢屹忱站在外面，神情难得一见有点着急：“——没事儿吧？”
她好端端的呀。
宁岁脸颊被热气晕得很红，发梢还滴着水，茫然道：“没呀。”
谢屹忱欲言又止：“我以为你在里面有点缺氧。”
叫了那么多声也不应。
他差点就想着，再没声儿就强行开门了。
宁岁懵了懵，才反应过来。
这么说，是有点。
泡太久了，疲惫是一扫而空，但四肢也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我没事。”
她想赶紧出来，结果没注意到下面有个门槛，一脚踏错，整个人惊呼着朝前栽。
谢屹忱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到怀里。
两个人身上气息都干干净净，只是热意窜起，宁岁感觉到自己身体紧贴着他，嘴唇还不小心在他喉结下方碰了下，脸颊上的绯色唰的一下就蔓延到了耳朵。
谢屹忱垂下眼，意味有些不明：“宁椰子。”
“我人就在这儿，又跑不了。”他停顿了一下，慢悠悠挑起尾音，“也不用这样急着投怀送抱。”
“……”
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宁岁差点咬到舌头：“……我就，没站稳。”
“行，”他一脸“我相信我无条件认可”的表情，还是盯着她，但唇勾得不怎么遮掩兴味，“你没站稳。”
宁岁：“……”
谢屹忱看着她嘴角就想上扬，空气里似有清香浮动，是宁岁刚才用的桃子浴盐，他重新低下头，很容易就闻到她发尾的味道：“宝宝，你怎么这么香？”
刚洗完澡的，能不香吗？
宁岁心尖像被急促地拨弄了下，脸颊隐隐发烫，空气里似有说不清的气氛在流动，谢屹忱眼睫半垂，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宁岁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像是被蛊惑，似有若无憋出这么一句：“明天，上午好像没课……”
谢屹忱似是微挑了下眉，眼里有了明晃晃的笑意。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俯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才刚刚入夜，外面是校园最熟悉的烟火气，氛围喧闹又寂静。两人在屋内绵长地拥吻，沸反盈天，像是要把对方嵌进彼此的身体里。
宁岁被亲得不知天上地下，想起刚才心里转过的那个问题：“杜哥说，你答应了他一些附加条件，是什么呀？”
谢屹忱眉眼汗湿，把她手臂按上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挤入她指缝，扣住。
“他知道我毕业以后想做人工智能，所以不强行留我。但是读研这几年，都要我继续给闪映帮忙，做技术支持工作，而且如果我以后要创业，也会给他5％的干股。”
“5％，那是多少呀？”
宁岁脑袋已经一团晕，明明是简单的数学题，却怎么都算不过来了。
只是5％而已，谢镇麟和邱若蕴与他并不相熟，甚至从前一度有些居高临下，杜骏年完全有立场提出更过分更严苛的要求，但他没有。
为的是当年被恶意收购时，谢屹忱雪中送炭的情谊。
如果没有他当时执意相助，也许就没有今天的闪映。杜骏年心里一直都记得这份恩情。
——有时候，一个不求回报的善心之举，可能不经意就会埋下一颗种子。
而这颗火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燎原。
宁岁看着他熟悉张扬的眉眼，这还是她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热乎乎的。
他就是好到，值得全世界都愿意偏帮他。
连命运也会多眷顾一些。
她下意识去寻他的眼睛，那双格外令人深陷的黑眸此时也专注回视着她，须臾，低哑着问：“舒服吗？”
宁岁心里砰砰跳，耳根也红，想说可不可以不问这样的问题，然而还没说出口，被他吻了下，眼尾激出两包泪。
谢屹忱轻笑了声，说出来的话特别混蛋：“宝宝怎么这么敏感啊？”
宁岁连脚趾都蜷缩，缓不过来：“谢屹忱！”
她瞪人都瞪得软绵绵，没半点威慑力，谢屹忱胸腔笑得发震，低头忍不住亲了好几口。
今晚月色极好，柔光沿着窗沿悠悠地探了进来，宁岁感觉谢屹忱用力抓着她的手腕，沉邃眉眼致致，深隽刻在视野之中，她嘴唇微张，忍不住开口：“阿忱。”
“嗯。”
“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去听。”
“……”
“你只要知道，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那个人。哪怕遇到艰难险阻，也绝不会放弃，绝不认输，就算没有路也能闯出一条路，这就是我心里的那个你。”
宁岁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胸口，认真喃喃道，“你一定能建成属于自己的山的。”
……
直到声音渐歇了，谢屹忱这才抱着她，简单又洗了洗，换了身清爽衣服。
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片刻都不想分开的架势。他从后面拥着她，宁岁累极，自然而然翻了个身，理所当然窝进他怀里。
谢屹忱低眸，细致看她。
宁岁连眼皮都困得睁不开，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柔顺的青丝铺陈开来。
谢屹忱凝视了片刻，戳她脸：“宁椰子。”
宁岁似乎有反应，鼻腔里嘟哝着哼唧了声。
可爱得要命，谢屹忱力道放轻，坏意揉了揉她软软的脸蛋，看着各种搓扁揉圆，不由得无声发笑。
夜色静谧，好半晌，直到宁岁闭眼皱眉，他才收敛般松开。
就一直这样看着她。
宁岁的鼻子很秀气，睫毛卷翘而长，睡着的时候模样很乖。
谢屹忱定定看她，喉结蓦地动了下，低声：“宁岁。”
“……”
怀里的人睡颜香甜，他微微有些出神：“是你说的，我们手牵手一起走，谁也不放开谁。”
胸腔里所有炙热像是怎么也浇不熄，片刻谢屹忱低头凑过去，气息温柔地在她眼睛落下一个吻：“那我们就说好了。”

第86章 成长
谢屹忱在特奖答辩之前坐了趟飞机回家。
还是安静的别墅区，栋栋楼房单独林立，互相疏远地分隔，橙色的夕阳落在地平线上，一览无余的宽阔视野。
谢镇麟在阳台上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旁边烟碟里是几根按灭的烟蒂。邱若蕴则眉眼充满疲倦，刚刚连轴转开完好几个紧急线上会议，口干舌燥地坐下来，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精神疗养院那边不久前也有来电，可这个当口，谁也不敢告诉老太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忱，你究竟是怎么说服杜骏年帮我们的？”
风水轮流转。
邱若蕴当时百般阻拦，也没料到会有今天。
如果没有谢屹忱，可能真的要把公司的股份低价割让出去。
汲汲营营半辈子，最后差点就落个一场空，心里那种落差感可想而知。
谢屹忱看着她，轻笑了下：“妈，其实，人生中不只有利益可言，一辈子就这么长，如果活得没有温度，也许会比较可惜。”
邱若蕴沉默下来，第一次收敛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年轻又锋芒毕露，拥有足够的胆魄和勇气，但是有时候看问题，竟好似比她这样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成熟通透。
真情真的能让人心甘情愿被捆住吗？
最近的种种琐事也耗尽了她的精力，人到中年，邱若蕴突然陷入一种迷茫之中。
是不是这些年，他们都做错了？
错过许多，也亏欠了许多更为珍贵的东西。
邱若蕴看了他半晌，嘴唇轻微翕动，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
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为一句叹息：“阿忱，对不起。”
—
谢屹忱回家的这两天，张余戈和林舒宇这些朋友也一直很关心他的情况，但都小心翼翼地没有频繁打扰他，实在忍不住，就干脆去找宁岁，问问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谢屹忱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不过张余戈了解他兄弟，知道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家情况肯定是一团糟，几十个亿一口大锅砸下来，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也不知道他压力该有多大。
张余戈扪心自问，这事儿要是落他头上，估计能把他心态整崩，当下不由得唏嘘又庆幸，幸亏最后找到了解决办法。
那几天，关于闪映的各种新闻层出不穷。
说是要收购兼并腾云，整合其SaaS和云计算平台，侧重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开发及应用。
消息一放出来，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街谈巷议，各种讨论都有，但市场的反响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要温和许多。
【这公司不是前面才爆出来小贷卷钱跑路吗？！】
【闪映搞什么？】
【前面的，不是小贷，是区块链和虚拟货币】
【哎，没差啦】
【本来腾云不是要赴港股上市来着吗？可惜了，云业务做的不错的】
【其实……从闪映业务面来说，这是一步好棋，挑在这个时间点，价格还便宜[大拇指]】
……
很快又有财经媒体透露，闪映完成兼并之后，拟帮助腾云还款，肃清债务，并承诺之后会关闭平台，不再开展理财这方面的业务。
这下又像是给市场吃了一剂定心丸，舆论基调从一开始爆雷时的一边倒慢慢往积极面转好，有种触底反弹的感觉。
宁岁知道，这背后是杜骏年授意闪映的公关团队在引导风向，确实是互联网传媒企业，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也不正面对抗，就四两拨千斤，让人心里又轻盈又踏实。
确实，能把企业做得这么大，怎么可能没点真本事。
不管怎么说，终于是让人松了一口气下来。
宁越晚上放学回家，宁岁就和夏芳卉还有宁德彦视频通话，一家四口照旧分享这几天发生的趣事，宁岁就卸下浑身的劲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宁德彦言之凿凿，说芳芳在阳台整的那个菜园绝对是错误决策，夸张地长吁短叹：“现在每天浇水施肥什么的全成了我的活，乖乖你敢相信，我每周西装革履回来，居然要去阳台割蘑菇——”
是的，芳芳除了种绿色蔬菜，又弄回来了一些菌种。
夏芳卉翻个白眼：“就那几棵菇子，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顿了顿，又骄傲地宣传她的绿色思想：“而且卖家说了，这些都是无公害有机蔬菜，没有农药，对身体健康很好的。”
她每次都是这样，在软件上看到那些鸡汤软文或者专家观点就特别信奉，然后大张旗鼓往家里折腾一些营销过甚的新产品，比如等离子空气净化器啦，美容养颜仪啦，一边泡脚一边按摩的水陆两用按摩椅啦……
但这些东西一般都是听上去特别好，实际上不实用。最后其实大家也都没用，连芳芳自己也不用，就全部堆进了杂物柜里。
但宁德彦到底也不敢和她硬抗，语重心长：“是是是，特别有机，上回我还在盆里看见一只蜗牛，下次咱们可以尝试做个法式全家宴。”
宁越在那头笑得要死。
然而大概是声音太猖狂，一下子引起芳芳的注意：“你是不是该进去写作业了？”
“？”
宁越：“不是，妈，我刚在里面写了一小时，写完了才出来休息的。”
夏芳卉：“一个小时就写完了？这么快？”
宁越骄傲地挺起了胸脯：“那是——”
看我聪明吧？快夸我夸我！
夏芳卉：“真棒，不愧是我优秀的儿子。”
没想到他妈会这么直白而不虚与委蛇地给予肯定，这还是第一次，宁越眼睛唰的一下亮了，心里狂喜，就在小尾巴正准备翘上天的时候，听到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摸着胸口道：“我以为给你压力太大呢，看来，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学习大学内容了。”
“……”
宁越：“？？？”
宁岁已经很习惯看他们俩斗嘴，两人在线上掰扯半天，终于挂了视频通话，宁岁洗了个澡，敷着面膜，悠悠然爬上床，躺着看手机。
然而夏芳卉没过多久又打了个电话过来：“小椰，怎么了？”
宁岁：“啊？”
夏芳卉说：“感觉刚才聊天时你心情好像一般呢，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宁岁觉得她的感觉是真的很敏锐。
因为谢屹忱家里的事，这几天确实有点兵荒马乱，特奖答辩还没有落地，她又时刻关注树洞和论坛上那些讨论，那些本来等着看他好戏的人发觉看不成，多少要心理不平衡再讽几句，所以宁岁常常看手机看到半夜，晚上就睡得比较迟。
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事情都差不多解决了，但之前毕竟也闹得大，怕夏芳卉担心这那，毕竟最初被她发现谈恋爱的时候，对谢屹忱家里的印象就不是太好。
但芳芳这段日子心情都不错，也很温柔，宁岁抱着膝盖坐了起来，低头出神地看了半晌，最终把心放下般地呼出一口气，坦诚道：“……是有一点点烦恼。”
“什么烦恼？”夏芳卉放柔嗓音，“跟妈说说看？”
“就觉得，”宁岁指尖蜷了下，喃喃道，“长大好像是个很复杂的命题。”
要开始面对许多事，承担许多责任，从原本牙牙学语被父母抱在怀里走，到最后要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步入更大的世界，反过来领着他们大步向前走。
这些天，看着谢屹忱去求人，为了家里的事情来回奔走，每天都忙碌充实，她虽然心疼，却又为他觉得特别骄傲。
她的少年，经此一遭，变得更强大，更成熟，也更加的一往无前。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本质。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父母从最初那两个说一不二的权威，到现在愈发地开始倚仗依赖他。
夏芳卉愣了一下，在那头轻声：“是因为要毕业了，舍不得？”
可能是岁月荏苒，不知不觉中，大四时光也所剩无几，只有半年就要毕业，闭上眼，似乎最初踏入京大校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再加上最近一直在准备出国申请的事情，宁岁心头总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有点撒娇地叹口气：“……可能是。”
夏芳卉了然地在那头笑了笑。
清浅气息浮动，她回忆道：“那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宁岁睫毛眨了下：“嗯。”
“你也知道妈妈以前不是在槐安念的书，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被你外公外婆带过来的，那时候你外公工作也刚调到这里，城市还没怎么建设起来，就是个小渔村。”
“那时候，环境对于我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心里完全没底。妈妈是大专学历，当时的工作也是你外公托关系帮我找的，在股票交易所当交易员。当时什么也不会，每天就和数字打交道，责任又很重大，小数点只要错一位，损失的金额都难以想象。”
宁岁默默听着，夏芳卉继续说：“当时我就觉得压力很大，很害怕自己出错，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有一天我不知道是没在状态还是怎么回事，一不留神就疏忽，下错了单，直接让客户损失了几十万。”
“我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当时职位又低，差点就保不住这份工作，还是你外公到处求人，领导才同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天我心情真的好糟糕，心里又害怕又难过，我记得当时下了雨，我就打着伞茫然无措地回了家。家里没人，我情绪很沉重，不知道要跟谁倾诉，就想找当时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说一说话。”
夏芳卉说着说着，又笑起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当时打电话是没有号码的，需要有一个专门的接线员，跟对方说你想找谁，然后再转接。”
宁岁眨了眨眼：“哎？”
夏芳卉嗓音温柔：“那时候我遇到了你爸爸。”
宁岁心里蓦地跳了一下。
“他是那通电话的接线员。因为当时我快要哭出来了，他大概也能感觉到我情绪很不好，正好那时准备下班，就问我想不想和他聊一聊。”
“结果我们一聊就是半小时。最后挂电话的时候他说，等他明天再打给我。”
“我不知怎么，稀里糊涂答应了下来。我们约了第二天晚上六点钟打电话。”夏芳卉的声音扬起来，“那一次我们聊了好久好久，讲自己，讲爱好，讲生活，聊你外公外婆，聊你爷爷奶奶。我们几乎无所不谈。”
“后来渐渐双方都有了默契，六点钟就试探着往对方那里打一通电话，看看能不能接通。我过生日那天，为了等他的电话，一下班就往家里冲，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
夏芳卉在笑，笑当时的自己有多可爱：“结果到了六点，他没打来，我当时好失望。”
宁岁忍不住问：“然后呢？”
夏芳卉得意：“然后我走到窗边时，发现他就站在楼底下，怀里捧着束花。”
“他说，因为太想我，也来不及通知我，就这么莽莽撞撞地过来了，想跟我表明心意。”
宁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但是就觉得，好浪漫好浪漫。
浪漫得眼睛都有点酸酸的。
宁岁：“后来呢？”
夏芳卉：“后来，我和你爸爸确认了关系，开始谈恋爱。我们每一天都给对方打电话。风雨无阻。”
她轻笑：“再后来，我们结了婚，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宁岁靠在床铺上，抱着软软的羊驼抱枕，心里更柔软，一下一下动容地跳着，特别想哭。
好半晌才出声：“妈妈，你怎么以前从来没给我说过这件事？”
芳芳难得害羞：“你不是也没问么。”
宁岁恍惚了一下，想起她俩以前的相处模式，似乎总是夏芳卉一个劲在分享，但她回应不够强烈，后来夏芳卉就不怎么讲了，母女俩坐下来这样说心里话的时刻，确实非常少。
两边都安静下来，让这种极尽温存的情绪慢慢流淌。
夏芳卉笑笑：“妈妈的故事多着呢，以后有时间，再慢慢都讲给你听。”
宁岁抬手碰了碰眼睫，点头：“好。”
门口响起一阵清脆动听的风铃声，是梁馨月从外面回来了，宁岁在上铺直起身，对着如水般的夜色，听夏芳卉叫她名字：“小椰。”
宁岁心里怔了下：“嗯？”
“就算不想长大也没关系。”夏芳卉说，“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那一刻，宁岁的眼泪是真的瞬间浸透。
夏芳卉：“但妈妈想告诉你，长大并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重要的是，你想和谁一起走向未来，你们会坚定地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然后用爱让彼此变成更好的人。”
“宝贝，这才是成长的意义。”

第87章 在夏夜【正文完】
特奖答辩这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树影翠绿，小鸟啁啾啼鸣声清脆悦耳，清大主楼前面人来人往，有前来观礼的学生家长，也有慕名前来的学弟学妹，盛况空前。
宁岁背着书包，和胡珂尔、张余戈、林舒宇等人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进入礼堂内。
一排排座位整齐地排列成圆弧形，时间还早，却已经落座了许多人，前面是一个很大的讲台，人声鼎沸，眼里都是对于接下来典礼的期盼。
瞿涵东和刘昶来得更早，给他们在前面侧方占了一排座位，喜滋滋的：“我前后对比了好久，这儿角度最好。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位置。”
张余戈竖起大拇指：“牛逼。”
胡珂尔问：“哎，你们是谁带了相机来着？”
刘昶举手：“我我我！我带了一个微单。”
林舒宇也举手：“我带了单反！”
“——完美！”几人很快达成共识，跃跃欲试，“那酷哥主攻昶子辅助好吧，我们这些拿手机的负责录像好了！”
在大家殷切期待的喧闹吵嚷声中，下午两点，答辩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讲话，介绍前来参加的评委老师和校领导，然后由校长发表讲话，浑厚有力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大厅。
“此次奖学金评选，我们一共收到了八十多名同学的报名资料，经过院系和校内的层层审查，最后有15位候选人有资格进入终轮答辩，他们在学业、社工、科研等各方面都表现异常出色，是清大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掌声霎时间如潮水般热烈。
每一位特奖候选人都有一位介绍人，一般是本系的助理教授。等他们介绍完候选人履历之后，才轮到候选人自己上台演讲。
宁岁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他们的发言当中，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一位位特奖候选人上台演讲，展示自己的履历和过往荣誉——
材料学合金微纳力学性能研究，“星火计划”；
集成电路通讯架构芯片研发，移动物联网产业先行者；
远赴乡村支教建设，投身祖国外交事业；
全球环境治理、世界“未来学者”，等等等等……
清大就是这么一个无限可能的地方。这里人人谈论梦想，但人人也都为他人的理想激昂，“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句简单的校训，始终传递了无数砥砺前行者的心声。
宁岁听得心中震动，期间会场一直掌声雷鸣——他们有多幸运，可以在这样两所中国最高等学府，结识这样优秀的人，拥有美好的四年青春。
等待的过程总是让人煎熬，张余戈抻长脖子，压低声音跟林舒宇耳语：“哎哎，现在是第几个了？怎么还没到，你快看看名单。”
宁岁的视线也不由自主跟着移动到刚才在屏幕上拍的照片，上面写了答辩顺序。
下一个就是谢屹忱。
此时，她似乎已经可以穿越熙攘人潮看到他，心跳也一下子就快了起来，砰砰然响在耳畔。
首先由谢屹忱的介绍人、计算机系助理教授介绍他的履历：“高一便获得国际信息学奥赛金牌，高三数竞集训队保送清大，大一获得ACM/ICPC世界金牌；
大二提前研修了研究生计算机高等前沿理论课程并获得满分，大三赴MIT和卡耐基梅隆大学交换，有三篇在国际大会上发表的人工智能AIGC的论文一作，六篇在投，其中一篇还获得了ISAAC会议的最佳学生论文奖……”
在介绍人的发言中，少年身着正装，身姿高大笔挺，迎着万众瞩目，一级级拾阶而上。
旁边是相机快门不断的咔嚓声，那一刻宁岁忘记了任何，就那么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大家好，我是谢屹忱，来自信息交叉学院计算机科学实验班。”
几乎是在他出声说话的那一刻，台下的观众都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
谢屹忱将自己的个人经历娓娓道来，从最初因为看到二进制对计算机产生兴趣，再到参加的无数场比赛，将目光锁定在人工智能创造和机器学习人机交互领域，最后才是目前在相关论题上取得的些许成就。
在MIT春研期间，他解决了困扰人工智能领域资深教授和学术大拿好几年的问题。
“在科研方面，最重要的不是创新，而是守善，知识边界无穷，宇宙浩瀚，探索过程中难免颠簸沉浮……”
“整个过程其实花费了我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中间一度困顿不得前行，也许是量变达成质变，某天我忽然灵光一现，有了新的灵感和想法。”
“这件事教会了我一个很重要的道理，那就是——无论你觉得前路多么黑暗漫长，都不能放弃，哪怕踽踽独行，也要相信，始终有一束光会照耀自己。”
谢屹忱蓦地顿了一下，目光移动，忽然落在了较前排的观众席。
所有人屏息以待，暗暗提起心神。
谢屹忱浅弯起嘴角，说：“在我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我看了一部令我印象十分深刻的电影，名字叫做《美丽心灵》。”
“不仅仅是对于宇宙的好奇，学术的热忱，理想的崇高，更是有关于爱的闪耀，我所迷茫不解的种种问题，都在这部电影中找到了答案。”
“和约翰&#183;纳什一样，我很庆幸我也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让我拥有足够的胆魄和勇气，不断去突破计算机领域的边界。”
对于这部电影，谢屹忱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下面一片喧哗热腾的声音，兴奋交谈声阵阵，很多人都没完全听懂，直至慢了半拍，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靠我靠，忱神这是借机在对女朋友表白吧？！
谢屹忱在学校里恋爱早就是公开的事实，想低调也低调不下来，就连现在刚入学的大一新生都知道，他有一个谈了三四年的女朋友，两人感情特别好。
——你让我有勇气，不断去突破计算机领域的边界。
好浪漫、隐秘又盛大的告白。
暗戳戳的，甜死了啊啊啊！
台底下，不光是学弟学妹全然陷入疯狂，观众席前方的某个角落，有人也彻底呆住，几乎忘记呼吸。
宁岁指尖紧攥在掌心，视线一直追随着台上那个好似在熠熠生辉的人，心跳声热烈不息。
“……我的名字，其实是三个词语组合，感谢，屹立，热忱，其实我很感谢我的父母为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它们组成了我的人生密码，让我无论在怎样的时刻，都学会心怀赤诚，向阳而生。”
“宇宙有多大，未来会去多少地方，也许此刻我们都还不知道，但我们清晰地知晓，要为中华民族的未来奋斗。”
“我也将用我的一生，不断去践行、去创造、去实现、去超越，在这个计算机科学的辉煌时代，为祖国开疆拓土，跬步不止，奋楫笃行，臻于至善。”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聚光灯闪耀在台上，照见年轻的男孩意气风发的卓致眉眼。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台下是一张张带着泪水、洋溢着欢笑的脸，掌声经久不息，欢腾不绝于耳。
宁岁知道，这是永远值得铭记的一刻。
此刻，什么也不必问，什么也不必说。
敬理想，敬少年，敬灿烂的未来，敬崭新炽烈的明天。
——在夏夜熙攘之前。
—
特奖答辩获奖名单最后是由学校审议并公示出来，那天瞿涵东他们声势浩荡地带着姚班一群人，等结果一公布就跑去看。
——谢屹忱的名字赫然在列。
大家都骤然松了口气，互相看着，又心照不宣地朗声笑起来。
也是啊，如果连他都评不上，那没人能评得上了。
为了庆祝这个莫大的荣誉，当天晚上他们买了很多酒，在紫荆操场上围圈坐着，边喝边畅谈。
聊自己，聊理想，聊人生。
张余戈和林舒宇发神经，说要比赛跑步，两个人就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跑。后来瞿涵东和刘昶几个也被带得玩疯了，跑到东北门旁边那块“野战”地，一个挨一个地翻墙，坐在上面边晃腿边对月亮大喊“我想尿尿”。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被保安大爷缉拿归案。
宁岁和胡珂尔她们自始至终就待在紫荆操场上，知道这件事都禁不住笑疯了，今夜月色皎洁，云朵温柔又缠绵，懒洋洋的酒意昏昏沉沉地弥漫开来，宁岁单手撑在偌大柔软的草坪上，禁不住往旁边看。
谢屹忱喝了不少，身边都是东倒西歪空着的玻璃酒瓶。他手也就姿态懒散地背在脑袋后，仰头躺着，腿随意屈起。
在宁岁看他的时候，似心有灵犀般，也侧过眸。
两人情不自禁看着对方很久，眼神交缠，彼此眼里都有明晃晃的炽热笑意。
他招呼她——过来。
宁岁睫毛闪了闪，不由自主朝他靠近过去，想听他说悄悄话。
“干嘛？”
谢屹忱很神秘，气息惹得她耳畔发痒，结果只是把她拽到怀里，重重在脸上亲了一下。
呼吸里都是喷薄的酒气，她忍不住：“谢屹忱——”
“今天还没亲过这儿呢。”他耸耸肩，意味很是不明。
“……”
大庭广众的，周围零零散散都是朋友，虽然都假装没看见他俩，但宁岁耳尖仍红了下。
还想说什么，却看他又扬着眉朝她招招手，嗓音慵懒又气定神闲：“宁椰子。”
这人是不是想故技重施？
她才不要上当。
宁岁心中警铃大作，正准备有序地撤离时，谢屹忱突然侧过身来。
炙热的气息一瞬间拂过耳畔，宁岁看到他弯了下嘴角，乌发锐眸，漆黑张扬的眉眼含着清晰的少年气。
他低笑着，压下声私语：“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探索这个宇宙的奥秘？”
宁岁心空了一拍，想——完了，好像是真的喝醉了。
他的眼睛怎么这么亮，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她也扑朔迷离地眨了眨眼，没犹豫就点头：“好。”
谢屹忱胸腔轻微发震，牵她的手：“什么时候出发？”
宁岁想了想：“明天。”
“好，那我们就明天出发。”
宁岁哦了声，想了想，道：“可是，宇宙这么大，该怎样开始去探索呢。”
她表情茫然得可爱，谢屹忱低低笑起来，另一只手伸过去揉她的脑袋：“笨蛋。”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宁岁看着他，指尖也被炽热的掌心裹住，胸口跃动蓦地静止一瞬，连呼吸都要忘记。
恍惚又回到很久之前的那个潮热夏夜。
她蜷缩在被子里，乌黑湿润的眼睛被光照得发亮。
而屏幕上，是他发来长长一段文字。
——目的地去哪里、要成为怎样的人本就是一个很长的命题，你不必着急决定，甚至一直变化都没关系。
——椰子同学，你始终可以先做你自己。
和现在的她一样。
当时窗外月色朦胧，那个十七岁的少女，也听到了自己胸口无法抑制的怦然心跳。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