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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风就在那里
作者：玖月晞
内容简介
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彭野，一个即使没有手表也能知道时间的男人，一个在草原上识别八十八个星座的男人，一个拥有神射手般枪法的男长，一个为了心爱的女人能屈能伸的男人，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程迦，一个在荒野中落单却淡定坐在车顶抽烟的女人，一个帮着羞涩小伙子大胆示爱的女人，一个中了枪也一声不吭的女人，一个因为彭野而终于知道什么是爱情的女人。 有风的地方，就会想起彭野，如狂风般强硬；有海的地方，就会想起程迦，如大海般柔软。仍记得，他指间一斜蓝天日出，鹰在穿梭。他对鹰说：程迦，明天是个好天气。他说是，就当然会是，因为他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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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客栈
去稻城的路上，遇到了泥石流。
周遥他们一行人在车里看见道路前方飞沙走石，山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卷过路面，滑下悬崖。
开在最前头的车猛地转向刹车，后方的车又冲上去，撞击，急刹。
他们的车也跟着一个刹停，差点没撞上前边的车。
车上人惊魂未定，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集体懵圈了十几秒，周遥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唯独苏琳琳反应奇特，她头一次见到泥石流，很兴奋，居然跳下车要去拍照。
周遥：“你别乱来。”
话没说完，苏琳琳已把相机扔给周遥，自个儿兴奋地跑去前边。
周遥叫不住她，赶紧打开天窗钻出去望，狂风吹散她的长发，她拨开脸上的头发，看见天蓝山青，泥棕色的山体滑坡处，有个高个子的男人在摆放危险标志，拉警戒线。
周遥喊：“苏琳琳你回来呀！”
苏琳琳在车辆间穿梭，边跑边回头：“就一张。快来。”
周遥缩回车里：“苏琳琳这白痴——泥石流啊——你们谁去给她照相？”
男生女生全摇头。
“好想掐死她。”周遥抓狂地跳下车，关上车门，穿过拥堵的车辆，跑去泥石流附近。
公路一边靠山，一边靠崖。
污水稀泥满地淌。
咔擦，咔擦。
“行了吧？”周遥把相机回给苏琳琳。
“我看看。——不行，这张眼睛显小。——这张腿粗。”
“后边还有。”
“这张表情不好。——周遥，你有没有给我认真照相？”
“姐姐，这里背景是泥石流，你摆性感的表情能看？”
“那我换个表情。”
“行行行，你站边上，别离太近啊。”
“知道啦，快拍。”
咔擦，咔擦。
“——好了。喏，自己看。”
“唔，这个不行，这不好……诶？最后这张还不错！”苏琳琳终于满意。
“走吧，别待这儿了。小心二次滑坡，溅一身的泥。”周遥低下头，踮起脚尖，泥水裹着树枝石子肆意流淌，她蹦过来跳过去。
“等一下，”苏琳琳拉住她，“周遥你看！”
她们站在悬崖边，脚下，盘山公路像丝带一样缠绕山间。
“川西真美。”苏琳琳张开双臂，说。
周遥见惯了河流山川，倒不觉得多惊艳，可也不妨碍她愉悦地欣赏。然而，不到一秒钟，苏琳琳就说：“周遥，快，给我和悬崖照。”
周遥才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瘪瘪嘴：“我先抽根烟行吗？”
她白嫩的指尖夹着细长的烟，打火机蹭一下，跳起的火苗被山风吹灭，重复好几次烟终于点燃。
渐渐，后边的车流越堵越长。下车的游客也多了起来，全是花花绿绿的冲锋衣，山间慢慢有了人声，人们全都忙着拍照。
周遥歪着脑袋，小小一只蹲在悬崖边抽烟。她刚学的，不太会，差点呛到。慢慢，她闻见风里有一丝不同于她的烟味，更烈。
她顺着风的方向望去，看到三四米开外一个挺拔而健硕的男人，立在悬崖边抽烟，灰色薄毛衣黑色长裤，和一般游客格格不入。
周遥记得他是不久前那个在山体滑坡旁拉警戒线的男人。风一吹，他的烟味全涌过来，侵略她的地盘。
她鼓起嘴巴，暗暗较劲地扔了烟头，按进泥土里熄灭，拍拍手起身，回头唤：“苏琳琳——”
苏琳琳站在悬崖边摆姿势，周遥拿了相机后退。
“遥遥，再往后退一点，你离我太近了。——再退一点。周遥，我想要大片大片的背景，人物一小个。——你再后退一点。”
周遥撞到了那个陌生男人拉的警戒线。
“再退一点。”
周遥抓抓头发，叫：“再退要退到山顶上去啦。”
“好吧。”苏琳琳摆好了姿势，“拍好看点哦。”
周遥贴着警戒线，举起相机，无意识地又往里退了一两步：“一、二……”
“三”没来得及喊出口，一个男人走进画面。他正讲电话，眼睛却紧锁着照相机镜头。周遥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见他眉眼，异常明亮锐利。
他冲周遥而来，他单手揪住周遥衣服后的背帽，把她从警戒线边拖了出去。
“哎！——”周遥突遭袭击，用力挣扎，可她背着身，毫无招架之力。
“这边没事。”他一手揪着她往外拖拽，一手竟还在继续在打手机，“六七点能到，不用等我吃晚饭。”
苏琳琳冲过来叫：“你放开她！”
他听着手机，看她一眼，又回头看周遥一下，松了手。周遥一个趔趄没站稳，右脚踩进泥水坑里。
苏琳琳质问：“你干什么？！”
“先这样。”他收了手机，看着苏琳琳，打算要说什么。轰隆一阵巨响，伴随着游客们几声尖叫。山体上一股泥石倾泻而下。
苏琳琳顿时脸色煞白。周遥嘟一嘟嘴，也没了声音。
男人回头看周遥，一字一句，问：“你要死啊？”
周遥抿着嘴巴；
苏琳琳哑口无言，腹诽他嘴不饶人，却因理亏也无话可说。
他问：“来旅游的？”
周遥轻轻点一下头，答：“算是。”
他说：“这么能作，趁早回去。死了麻烦人捡。”
周遥撇一撇嘴，并未还击，她无声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半刻，偷偷笑了一笑。
“那男人太野蛮。”苏琳琳坐在车上，和同伴们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
堵塞道路已疏通，他们正朝日瓦乡前进。
“他是救了遥遥，但你们没看他那副样子，粗暴，拎遥遥跟拎小鸡一样，还说：‘你要死啊。’”苏琳琳一本正经模仿他冷硬的语气。
夏韵诧异：“他真这么说？”
“对啊。”
“我们伶牙俐齿的周遥大小姐没有回击他？”
“周遥怂了，一句话不说。”苏琳琳道。
“没啊。”周遥拨着手指甲，说，“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呀。”
“那么凶你还觉得有意思？”
周遥没争辩。
苏琳琳当然不会知道。
那个时候，周遥端着照相机给苏琳琳照相，镜头里的视野覆盖了男人所站的区域，他正在打电话，或许是听到苏琳琳不停喊后退，他无意间回头看，看到她不停后退，于是给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后边有危险。
但周遥一时没明白。结果，他就大步流星带着捉通缉犯的气势过来，仿佛以为她故意无视他。
幸好没出事，不然被泥石流砸到，她这个内行丢脸丢大了。
“这个人蛮有意思的。”周遥若有所思，开心一笑。
夏韵看她那表情，明白了，扭头问苏琳琳：“长得可帅？”
“很帅。主要是气质，很man。不像男学生文文弱弱。”
躺在后边的男同学莫阳不乐意了：“我们男同志怎么就躺着也中枪了？”
苏琳琳哈哈笑：“对不起，我收回。我们车上的男生除外。”
周遥靠在椅背上看车窗外风景。带队的林锦炎回头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
“高反呢？”
“这边海拔不是下降了么？”
苏琳琳插话：“师兄，你这么关心周遥，我们会吃醋。”
林锦炎笑：“你们我也关心。”
“只是格外关心周遥而已。”正开车的纪宇补一刀。
面对众人打趣，周遥笑：“一定是我爸和林锦炎说了，不照顾好我，不给发补助。”
前方放慢了车速。夕阳西下，一大群牦牛正过马路。穿着藏袍的牧牛人皮肤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黝黑，一边赶牛儿，一边向车里的人颔首道歉。
周遥摇下车窗，探出头去，说：“慢慢走，没关系。”
这次不仅是苏琳琳，大家伙儿都拿手机拍照。
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和麦田，一栋栋藏族特色的碉房，四四方方像城堡一般，牛羊成群，白塔上风马旗飘摇。
一路风景如画，
很快到达亚丁景区山脚的香格里拉小镇。
唐朵就纳闷了：“云南是不是有个香格里拉，怎么这儿也叫香格里拉。到处都叫香格里拉，哪天我也要叫一个。”
周遥回头看她，说：“唐香格里拉朵。”
苏琳琳在一旁笑得肚子抽筋。
这次他们一伙儿来了七个，三男四女，都是A大地质系的，来亚丁做地质勘查，为期一到两月。
几人把租来的车交到车行，联系了人前来取车。然后背上行囊，买了门票，坐景区的大巴车上山去了。
山路弯弯曲曲，两边风景秀丽，一旁是绵延青山，一旁是绝壁下奔腾的溪流，大巴车行走一小时左右，抵达景区。
一行人按地图找到了预订的客栈，一栋正方形“口”字的民族风情石楼。走进内部，里边有个很大的露天院子，院里开满鲜花，鹅卵石径中心一座小白塔，从塔顶到石楼上挂着经幡和风马旗。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茶棚。
进屋后更显温馨，公共区很大，吉他跳棋飞镖舞台书架各种设施都有，装修也带有当地羌族藏族的民族特色，色彩浓重又不失美感。几位住客正窝在长秋千里看书聊天。
“前台在哪儿？”周遥四处看。
苏琳琳瞪大眼睛，指周遥身后。躺在木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把书放了下来，他站起来，用手压了压躺乱的头发，问：“你们要住宿？”
周遥回头，一愣：“怎么是你？”
他说：“巧了。”
周遥还没从诧异中回过神来，说：“是挺巧，你也住这儿？”
他略一弯唇，说：“我是这儿的老板。”
前台没人。
客栈老板骆绎走到柜台后边，单手拿起听筒，摁了几个数字拨出去，对着电话低声：“赶紧给我死下来。”
说完若无其事挂了电话，看向对面风尘仆仆的几人，问：“有预订吗？”
林锦炎说：“有。”
“哪个名字？”
“林锦炎。”
“七个人，房型没定。”骆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小年轻们。
“我们商量一下。”苏琳琳说。
骆绎拿起书看了起来。
周遥趴在桌子上问他，脚踮在桌下轻晃：“有哪几种房型？”
“七，六、四，三，二，一。”
“价格呢？”
“双人间和单人间都是三百一间。其余按床位算，七人间六人间，床位六十；四人间三人间，床位一百。”
夏韵说：“我们刚好七个人，住七人间吧，价格便宜，而且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男生们无所谓。唐朵和苏琳琳欲言又止。
周遥回头瞥他们一眼：“我不跟男生住。”
柜台那边，骆绎看着书，头也不抬。
苏琳琳往周遥这边站，说：“我跟遥遥住，我晚上睡相不好，和大家住一起不方便。”
唐朵说：“我要跟苏琳琳一起。——干脆这样，男生住三人间，我们四个女生住四人间。多好。”
夏韵说：“有四人间？刚才我听错了。我以为要多一个人出来，才说住七人间的。现在好了，我们四个住一起。”
林锦炎对骆绎说：“一个三人间，一个四人间。”
骆绎问：“住几天？”
“可能一到两个月，要不，先付一个星期。以后都按星期付。”
“可以。”
周遥在一旁发问：“我们住那么久可以打折吗？”
骆绎眼神移向她，不冷不热，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规定。”
“规定是谁定的？”
“我。”
“……”
最终，周遥挑挑眉毛，耸了耸肩，轻快地说，“噢，真遗憾。”
骆绎手里拿着银行卡，问：“还住吗？”
“住。”
骆绎刷了卡，把卡还给林锦炎，说：“身份证登记一下。——七张。”
七个人的身份证很快收集起来。一伙人从成都来，赶了两天的路，筋疲力尽。唐朵叫唤：“累死了，我能先回房吗？”
周遥正趴在柜台上看骆绎写字，听了这话立刻回头，笑眯眯地说：“都回吧，我负责把身份证收回去。”
众人纷纷解放，唐朵顺便拿走周遥的行囊。
木楼梯吱呀响，
唐朵说：“周遥刚才那笑，是做坏事的前兆。”
苏琳琳惊诧：“坏事？她要拿我们的身份证干什么？”
唐朵：“……”
夏韵也说：“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周遥买东西还跟人讨价还价的？”
苏琳琳摇头：“从来没有。她今天真奇怪，是缺氧了吗？”
夏韵：“……”
周遥趴在柜台上，歪头看骆绎登记身份证——把七张身份证信息一张张抄在表格里。
“你的字写得很好看。”周遥嗓音明亮。
“谢谢。”他头也不抬。
他的手指也好看，修长，骨节分明；露出的一小节手臂也很好看，肌肉线条流畅，很有力量的样子。
不像学校里师兄师弟们的那一双双手，又细又白。
“我的字写得很丑。”周遥说。
他没说话，弯一下唇角算是回应，但很难说不是应付。
“你们这儿提供免费早餐吗？”周遥又轻快地问。
“不提供。”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她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又是你的规定？”
“是。”他低头继续写字。
“那——不免费的早餐？”
“一人二十。”
“……”
“啊，对了。差点忘了。”周遥不经意提高音量，骆绎再度抬头看她。
“我们还没吃晚饭，你们这儿有厨子吧？”
骆绎拿笔指了指：“厨房和餐厅在那边。晚上十点下班。”他把抄写完的又一张身份证还给周遥，周遥眼尖，看见下一张是自己的，忙说：“我身份证照片很丑。”
他于是看一眼，结果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周遥笑了起来，说：“每次别人看我身份证，都以为我整容了。”
骆绎正抄写她的名字，听到这话，抬头细看她，目光与她的脸庞相触，短暂停留，又落到身份证上，极淡地笑了一下。
周遥问：“你的身份证照片好看么？”
骆绎下巴指指一旁的墙壁。
墙上挂着客栈的营业执照法人代表执照等等，还有他的身份证彩印件，证件照上的人英俊帅气。
周遥大感不公：“给你拍照的民警是你亲戚吧。——诶？你叫骆绎？名字还不错，——听着就像开客栈的。”
骆绎没搭理。
周遥迅速观察他的信息，他是汉族，估计是专门到这儿做生意的。又飞速扫一眼他的年龄，三十多岁了，看着倒不像。
“把身份证收一下。”他抄写完了，笔一扔，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周遥数数，七张，又见桌子上放着一小盆枯色的尖刺状植物，问：“这是骆驼草？”
“你认识？”
“西北到处都是。”
正说着，一个小姑娘急匆匆跑来，冲到柜台后边，没刹住车，撞了骆绎一下。骆绎滋一声，皱眉拍了一下她的头。
她抓住他的手臂，平衡了自己的身体：“拉肚子，离岗了一会儿。”
骆绎说：“你这月没奖金了。”
“不要啊——”女孩拉住他的手臂摇晃，佯作痛哭状。
骆绎再看时，柜台前已空空如也。周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去他妈的夫妻客栈！
周遥嘟着嘴回到房间。一推开门，只见苏琳琳还在拍照，天，她简直要疯，噢不，
连夏韵、唐朵，都在拍照——房间是暗红色的，极具民族特色，温馨又漂亮，屋子中央是冷天用的篝火堆，四张藏式小木榻靠着四面墙壁，榻边放着藏式的置物小木柜，两面墙壁上开了几扇涂着彩色花纹的木窗，窗外，森林山谷一览无余。另外两边墙壁上则掏了镂空壁橱，摆放着当地少数民族人用的小铝锅，小锡碗之类。地上则铺着具有民族特色花纹的后地毯。
“遥遥快来照相，就差你了。”
“这间房有没有很惊喜？”
“快来快来，四个人照相。”
周遥升到头顶的无名之火，嗷一声，灭了。
她笑着跑向苏琳琳的自拍杆。
“我说这间店怎么比别家贵，原来物有所值。”苏琳琳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感叹。
“幸好住了四人间。”唐朵说，“七人间里的陈设没这个好。——我太喜欢这家店——”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争吵。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苏琳琳一脸兴奋往外跑：“去看看。”
周遥：“你这爱看热闹的性格能不能改改？”
四人趴在楼梯栏杆旁往公共区瞄，
原来是退房的客人鞋上沾了擦地的脏水，正和员工争吵。
打扫清洁的桂嫂是个哑巴，嗫嚅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支离破碎，但勉强听得出是：“对——不起——”
她跪在地上，试图拿袖套擦拭女客人脚上的鞋子。
“脏死了你别碰！”拉着行李箱的女客人尖叫着踢开她，后者倒在地上。有住客赶紧过去扶。
“你干嘛踢人呐？”前台小姑娘忍着气争辩，“明明是你自己踩到水盆把鞋子弄脏的。”
“谁让她把水盆放台阶下，看见客人过来，怎么不提醒？她是哑巴啊！”
有客人看不下去：“她都对不起了，别得理不饶人。”
“说了吗？我没听见，你再让她说。”
桂嫂急得发抖，嘴巴张了几下，啊啊的，越急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前台小姑娘要上前理论，被桂嫂拉住，啊啊啊啊不停向她摆手。
女客人嫌恶地看一眼桂嫂，冷笑一声：“我说怎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是我针对你，但这客栈装修看着那么上档次，怎么就不能请几个正常的员工？”
前台小姑娘再也忍不住：“那你眼瞎呀那么大的盆看不见。”
女客人一触即爆：“你怎么跟客人说话，你们老板呢，叫你们老板出来！”
“吵什么？”外边传来一个带着磁性的男声。
骆绎手里夹着一支烟，迈过门槛走进来。
女客人看到他，也不知为何面色缓和了一些。周遥翻了个白眼，心想外貌协会的真不是她一个。
女客人对骆绎讲了来龙去脉，说她踩到了脏水盆，说前台小姑娘出言不逊。
骆绎看向前台，问：“是这样吗？”
小姑娘昂着头，硬气的很：“她踹了桂嫂一脚，我没回踹她不错了。”
“你看看这什么员工？”女客人仿佛找到证据，立即控诉。
骆绎弹一下烟灰，表情很冷静，问：“你想怎么解决？”
女客人占了上风：“我这鞋子一千块一双，弄脏了要赔的。还有，清洁大妈哑巴就算了，但是她，——必须给我道歉。”
前台小姑娘：“你想都别想！”
“老板在你就收敛点！”女客人一副你不道歉也得道歉的样子，说完了，看向骆绎，等他施压。
骆绎吸完最后一口烟了，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扭头看她：“她不道歉，怎么办？”
连老板也是这种态度，女客人有些不相信，色厉内荏道：“那就开除她，看她道不道歉。”
“我倒有另外一种解决办法。”骆绎手插.进兜里，抬起下巴，说，“不如，你现在就从我的客栈滚出去，我不找你索赔踢伤我员工的医疗费和误工费。”
“你——？！”女客人惊愕，没想到这个做生意的竟不将顾客奉为上帝。
骆绎看向桂嫂，道：“桂嫂，我生意还要做的，就不为难这位客人了。押金不退给她，给您做补贴。钱少了点，您别觉得委屈。”
女客人惊愕：“不退押金了？你——你——，我要投诉你！——你们这个客栈，黑店！你们这里是黑店！”
骆绎走到柜台后，抽出一张白纸，拿马克笔写了“黑店”两个大字，不客气地塞到她手里，说：
“喏，贴大门上去。”

第2章 周遥
角落里，
唐朵感叹：“卧槽，这老板——”
夏韵：“苏琳琳，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苏琳琳：“狂拽炫酷吊炸天。”
周遥看一眼那个前台小姑娘，没什么表情地转身上楼去了。
唐朵她们议论着那个有个性的老板，回房收拾东西。
周遥靠在走廊的一扇窗户边吹风，心里有点莫名的不高兴。夜风有些冷，面前是绵延的山脉和夜空。月光皎洁，看得见远处的雪山。
身旁有光一闪一闪。走廊上，一个男青年正踩着三角梯子换灯泡。周遥见那梯子有些摇晃，过去帮忙扶着。
男青年低头朝她笑：“谢谢你啊。”
周遥微笑：“没事。”
周遥想起刚才的事，问：“那个打扫阿姨叫桂嫂？”
“是啊。早些年她家人被山洪冲走，就她一个孤苦伶仃，很可怜的。”他走下梯子，抱歉地笑笑，“不过，刚才吵到你们了吧？”
“没有。那个客人是不讲道理。”
“服务行业么，没办法，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男青年说，“还好我们老板是个护短的，不然天天受窝囊气。”
他抱着梯子下楼去了。
周遥又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其他的同伴才陆陆续续出来。
他们收拾得比较晚，去餐厅吃饭时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七个人点了一桌子菜，坐下就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大家虽然同属地质系，但研究方向和课题都有差别，此行来的侧重点也不尽相同。比如莫阳学的是环境地质，纪宇偏向地球物理。剩下林锦炎和四个女生，目前的研究和矿沾边，但细枝末节仍有差异。
三个男生和唐朵都是A大地质系本科，直升本校研究生或博士生，林锦炎刚做了讲师；苏琳琳和夏韵则是从二流大学披荆斩棘考进A大这所著名学府的。
至于周遥，经历更加奇特，她本科就读于加州理工，却令人费解地跑回A大来读研。
两年前的一天，夏韵和苏琳琳中午打饭回宿舍，第一次见到周遥，她穿着西瓜红色的内衣蹲在床边涂脚趾甲油，一抬头冲她俩咧嘴一笑：“嗨，我是你们的室友，我叫周遥。”
说着，她站起来跟她俩握手，只穿着内衣。
苏琳琳顿时惊呼：“你居然有马甲线？！”
“我是冲浪爱好者。”周遥笑，笑容灿烂像加州的阳光。尤其是她的眼睛，又大又清澈，像晴朗的天空一样。
苏琳琳和夏韵觉得周遥难以理解，加州理工是研究型大学，她怎么会读了本科反而不继续在那儿读研，跑回A大。虽然A大全国第一，但终究比不上。难道因为学业较差，考不上？
两人问唐朵，唐朵说：“咱们系的那个名誉院长，周教授，知道不？”
当然知道，学地质的都知道。
周教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地球物理研究专家，成果众多，在国际上也享有盛名。早年他在研究所工作，曾为国家的地质勘探事业做出巨大贡献，中年去到美国在加州理工专心做研究。后来又回到国内，任A大地质系名誉院长，指导博士研究生做研究。
苏琳琳恍然大悟：“原来是周教授在学术方面巨大的吸引力，把周遥吸引过来。”
“……”唐朵无语半刻，说，“周教授是她爸。”
周教授回国带一个国家级大型研究项目LAND，周遥是重要的研究人员之一。
夏韵纳闷：“周教授不是只带博士生？”
唐朵说：“周遥例外。”
夏韵微妙地挑一挑眉。
唐朵说：“你还别不服气。这个新来的舍友，我偷偷查过，研究成果丰富，《NATRUE》《GEOLOGY》……她都跟人联合发过论文，还真不是混文凭的。你很喜欢的那篇《菱铁矿向针铁矿转化过程中对砷的吸附》，也有她一份子。
她还擅长鉴宝，苏琳琳你看的鉴宝鉴矿论文，她都参与过。不过现在研究遥感探矿去了。”
苏琳琳翻看着网页上周遥的学术研究，下巴掉下来：“这么多？她还有时间冲浪？！”
可后来发现，她不仅有时间冲浪，她还有时间打网球，打架子鼓，打DOTA，打排球，打乒乓，打地鼠……
还有时间谈恋爱，应该说，特别有时间谈恋爱。
作为“国外转学生”，她本身就是学校风云人物，加之她的约会对象大都是高大英俊型，班草系草校草，愈发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面对舍友问题，周遥耸耸肩，大方承认：“我就是颜控，就是喜欢长得帅身材好的男人。”
“这样不好，换太多，别人难免说你集邮。”
“大部分只是约会。相处后才知道是否合适，不合适了当然得分开。”周遥并不认为有哪里不对，算不上男友，dating而已，生了好感就处处，吃几顿饭发现兴趣和三观不合，就及时打住。多简单。
夏韵她们也不深问了，可后来却发现，周遥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经验丰富”，她的恋爱期很短，很多外人眼中她的“男朋友”，不过是吃几次饭看几场电影后发现哪里不和，就结束了。
正所谓没做几场坏事，却担了恶霸的骂名。她倒一点儿无所谓。
夏韵她们有时聊起，挺羡慕周遥的洒脱，但也都认为不可复制。
她顺风顺水，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怕，当然敢尝试，也经得起折腾。别人没有她的资本，自然就不得不谨小慎微，瞻前顾后。
说到底，各人选择各人合适的那一套方式而已。
想到这儿，夏韵看了一眼餐桌对面的周遥，她正和三位师兄有说有笑。和他们关系最亲近的就是周遥了。
周遥这人虽然自己的小日子过得丰富多彩，但她并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不内向却也不外向。
和大多搞研究的人一样，她喜欢待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爱毫无标准的广泛交友，可她人缘很好，建立的关系都很铁。这也是因为圈内人多数都简单纯粹。
“啊，肚子好饿。”
“周遥，来二两酒？”纪宇故意逗她。
“悠着点儿。对高原存点敬畏之心行吗？”周遥说完，眼珠一转，俏皮道，“——等我适应环境先。”
“哈哈，”纪宇笑，又问大家，“明天要不要休整一天？”
门外风吹。
“卧槽，好冷。”周遥缩成一团坐下，不停搓手臂。她已经穿着冲锋衣，但这里昼夜温差大。
苏琳琳说：“白天气温就不高。没点八月的样子，现全国各地热得要死。”
唐朵说：“当心，高海拔地区，天气不热但紫外线强，一不小心晒成黑炭。”
苏琳琳尖叫：“怎么办？我忘带防晒霜。”
唐朵无语：“你是第一次出门勘查？”
“这次忘了嘛。完了完了，今天已经晒黑一截。”
周遥木然地说：“我倒想晒成小麦色，偏晒不黑。——我说，不是讨论行程吗，怎么扯到防晒霜？”
纪宇眼神凶狠：“还不是你！”
周遥摊手，一脸茫然，我干什么了？
说完防晒说面膜，女生们关于护肤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再难收住。
饭菜还没上来，周遥冷得厉害：“不行，我回去加件衣服。”
她穿过庭院，一溜烟跑去对面，公共区很多住客在饮酒喝茶闲话聊天，没见骆绎。前台也没人。
周遥上楼回房，加了件薄毛衣再下楼，看见前台女孩跟那个换灯泡的男青年在柜台后边偷偷摸摸地拉手亲昵。
原来她和客栈老板不是一对啊。
周遥心情大好，咚咚咚下了楼梯。走到门口，哈，你说巧不巧，想谁谁出现，刚好撞见骆绎从外边进来，他一只脚才迈过门槛。
周遥脸上挂了大大的笑容，明媚地冲他招手：“嗨！”
他显然毫无准备，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一脸的惊吓和茫然，嘴角动了几下，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表情给以回应，但反应跟不上思维，最后抽出一个略显仓促的笑，草草了事。
擦身而过。
周遥很开心，蹦蹦跳跳跨过门槛，小跑进院子，跑几步觉得有些气喘，又停下拍拍胸口：“高原，高原，淡定，淡定。”
回到餐厅，饭菜已经上桌。
唐朵怀疑：“遇到什么开心事，满面喜色。”
“没啊。”周遥拿筷子夹菜，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唇角含笑。
“笑什么呢？”苏琳琳踢她。
“刚在院子里看见天上月亮又大又圆。”周遥说。
吃完饭，终于记起讨论行程。
林锦炎的建议是，虽然大家以往野外勘查的经历都很丰富，高海拔地域也都走过，但高反还真不是你来过高原就保险。考虑到从成都来的路上，有队员有不同程度的反应，而且队伍里女生较多，可以先修整一两天，走一走小转山，再走大转山和各区冰川峡谷，至于洛克线极其延长线，等后期再说。
唐朵带头提出异议，认为女生们目前状态良好，不需要格外照顾，另外三个女生也都赞同。结果商定好第二天就出发，于是散会回房。
走在院子里，苏琳琳抬头，大声问：“周遥你近视？月亮缺了那么大一块。”
周遥白眼：“苏琳琳你好烦。”
走进主楼，周遥一眼瞥见骆绎在吧台后忙碌，便问大伙：“去公共区坐坐？”
林锦炎说：“以后日子还长。我们三个回去检查下仪器设备。”他们住在“口”字楼的另一面，穿过院子走另一道楼梯更近，便原路返回。
四个女生找了张沙发坐下，周遥翻看酒水单，豪气地问：“喝什么？我请客。”
夏韵说：“我不用，刚吃完饭，饱了。”
苏琳琳和唐朵要了柚子热茶，周遥叫来服务员下单，却没急着给自己点东西。
旁边木桌区有两帮人闲聊，大谈旅行途中见闻，聊着聊着拼到一张桌上，男男女女开始敲着酒杯玩游戏唱歌，嗨到一半，见这边几个女生都在观看，便邀请她们加入。
唐朵不太好意思，只是笑；苏琳琳被欢乐气氛感染，跃跃欲试；最终，夏韵率先起身，三人过去加入他们。
周遥说：“你们玩，我去寄明信片。”
她到吧台边，坐上高脚凳，对骆绎说：“嗨！”
骆绎手里忙着活计，回头看她一眼。
周遥笑：“我要一杯热牛奶谢谢。”
骆绎转身从酒柜边缘拿下一盒牛奶，剪开纸盒开口，把牛奶倒进小奶锅，再把奶锅放在酒精灯炉子上，慢慢加热。
吧台空间狭窄，他做事不紧不慢，头顶上方悬一盏乳白色的吊灯，灯光洒在他的头顶，落下一层光晕。
周遥一瞬不眨欣赏他英俊的侧颜，直到他转过头来，目光轻碰在一起。
周遥咧嘴笑：“多少钱？”
“十五。”他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周遥掏出钱包，又指吧台上的明信片盒子，无视上边的标识“三元一张，五元两张”，问：“明信片多少钱一张？”
“三块。”
“邮票呢？”
“一块。”
“我要九张明信片和邮票。”周遥把钱递给他，他找了零。
锅里的牛奶缓慢地鼓动气泡，渐渐，奶香四溢。他把牛奶倒进玻璃杯，放在吧台上。周遥摸了一下，温热的，不烫手。
她喝了一大口，故意让嘴唇上沾了一点牛奶，然后开始挑选明信片。
慢慢吞吞选好八张了，最后一张难做决定，于是举起两张问骆绎：“哪张好看？”
骆绎抬头看了两眼，指右边：“这张。”
周遥翻过来一看，笑道：“我也喜欢这张。”
但他并没有提醒她，她嘴唇上沾了牛奶。
周遥也不气馁，问：“有笔吗？”
他拿了一支笔给她。
“谢谢。”她心情愉悦地写明信片，写了一会儿，抬头见吧台里没人了，四处看，也不见骆绎的身影。
倒是苏琳琳三人和那帮人玩得很投入，笑声不断。只言片语传过来，有人说路上遇见穷游搭车的，拿身体换车费，他好心不占人便宜；有人说自己开的公司去年上市圈了不少钱；有人说自己在海外见识了……
周遥写到第四张明信片时，骆绎把九张邮票放在她的明信片上。
周遥抬头，骆绎正看着她明信片上的字迹，只一眼就移开目光，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周遥又问，“你这儿有戳章吗？”
他把戳章拿给她。
“水呢？——我要贴邮票。”
他拿小碟子接了点清水端给她。
明信片终于写完。周遥哐哐盖好章，贴上邮票，把九张拢在一起递给他：“好了。”
骆绎收过明信片，转身扔进一旁的编织篓里，回头见周遥眼神笔直而震惊，问：“怎么？”
周遥指着地上那个纸篓：“就丢那里边？”
“嗯。去镇上的时候，我会带去邮局。”
“你真的会带去邮局——是吧？”
他略感好笑：“我要这明信片做什么？——邮票撕下来重新卖？”
“邮票还可以完好地撕下来？”周遥惊诧极了。
骆绎：“……”
他又说了一遍：“你放心，我会把它们寄出去。”
“好吧。”
牛奶喝完了，明信片也寄完了，周遥还赖着不走，她坐在高脚凳上转圈圈，
“诶？”周遥看向吧台左侧的木架，碧玺，猫眼，青金，墨玉……五颜六色，“你也收集石头？”
“嗯。”正调酒的他抬眸看她，“——你也收？”
“我就干这个。我家里全是。——你这也都没深加工。”
“在外边玩的时候捡的，拿回来自己随便切一下。”
“和我一样。”周遥笑道，“你常出门？我看你客栈里有很多别处的东西。”
“一年有四五个月待在店里。”
“大部分时间在外边？——这次碰见你还很巧。”
他没接话。
周遥歪头欣赏着架子上的物件，突然看见一块蓝色的石头，问：“你去过玻利维亚？”
他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周遥没发现他眼神有变，兀自说：“如果没看错，那块方钠石是玻利维亚产。”
“是。”骆绎回头看她，目光渐深，说，“你很厉害。”
周遥笑了：“我从小和石头打交道。看来你也喜欢石头。”
“不是专业的。”他仓促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个人，似乎任何事都不愿多聊。周遥正想要不要说点别的，骆绎却微微眯眼，看着门外的黑夜，毫无预兆地冷声道：“晚了，回去休息吧。”
“哦。晚安。”见他皱着眉，周遥有些摸不着头脑，突然怎么了，刚才还聊得很好。她滑下高脚凳，回头找苏琳琳她们，却发现大家都不在。
桌上杯盏狼藉。
骆绎说：“你的朋友跟那群人走了。”
周遥回到宿舍，苏琳琳抬头看她一眼，说：“周遥，你嘴巴上有牛奶。”
周遥这才想起来，沮丧地擦掉了，回一句：“苏琳琳你好烦。”
唐朵在洗澡，周遥又问：“夏韵呢？”
苏琳琳摘下耳机：“我和唐朵先回，夏韵说等你一起回啊。”
周遥一愣：“我回来的时候那边没人了。”
“怎么会呢？”
脑子里突然闪过骆绎当时突然的冷淡，和皱眉的神情，“晚了，回去休息吧。——你的朋友跟那群人走了。”
他说“朋友”，不是“朋友们”。
周遥立刻打夏韵电话，桌上充着电的手机震动起来。周遥冷汗直冒：“苏琳你赶紧跟我走。”
正洗澡的唐朵吓得大叫：“出什么事了？”
周遥记得在楼梯间遇见过那群人，客栈只有三楼，他们一定住三楼。
苏琳琳：“好像是男女混住，住的七人间。”
周遥用力敲305的房门。
“夏韵？！夏韵？！”
里边漆黑一片，没有动静。
“他们出去了。”苏琳琳出来匆忙，只套了件冲锋衣，冷得发抖，“这么冷，会跑去哪儿？附近也没有娱乐场所呀。”
周遥立刻跑去一楼，骆绎立在吧台后拿干毛巾擦玻璃杯。
“我朋友不见了！”
林锦炎他们分成两拨，一拨跑去客栈外沿主干道找，一拨去后山。
骆绎半路停下，点了根烟抽，眉心越蹙越深，眼睛在黑夜里发着冷光，像狼。他突然返回客栈，周遥跟着他跑。
“他们好像已经出去了。”廊上冷风直灌，周遥颤抖地看着他。
骆绎敲响了305的房门，咚，咚。
窗户黑暗，房内无人。
他拿下嘴里的烟，呼出一口气，一字一句，说：“我警告你们，开门。”
没有回应。房间又黑又静。
夜幕中，他似乎冷笑了一下，突然发力，一脚踹向房门。哐当巨响，门后的轱辘铁栓防盗锁全部炸裂，门板倒塌。
他一掌拍开门口的开关。房内七张床拼在一起，挤成一堆的男男女女衣不蔽体，迅速散开找遮蔽物，犹如揭开菜叶后四处蠕动的青虫。
夏韵挣脱掉捂在脸上的手掌，尖叫着从床上滚下来。
周遥冲进去帮夏韵穿好外衣，见她吓得浑身直抖，气得失控，抓起地上的皮带打那个捂夏韵脸的人。
“臭婊子你往哪儿打？！”那人腾地起身，一巴掌朝周遥头上打去，却被骆绎及时拦住。他握住对方的手腕，似乎轻轻一推，那人摔倒在床上。
另一个男人站起来，昂着下巴挑衅：“这店你开的了不起啊，信不信我让你开不下去？！”说着，猛地一推骆绎。
但，骆绎岿然不动，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人，仿佛对方只是个没有力气的小孩。
一时间，男的女的都没人吱声了，或许隐约想明白，一个外地人在尚未完全开发的偏远地区开着这样大的客栈，怎么可能没有来头。
骆绎带周遥和夏韵离开时，有个女的被推搡着上前小声问：“骆老板，这门——”
“伙计下班了，明天修。”
“那今晚——”
“自己想办法。”
夏韵瘫在楼梯间痛哭，后悔自己太蠢太傻，他们邀请她去玩牌，她怎么就真信了。没想会变成群体狂欢，还不放她走。
“我建议报警。”骆绎说。
“不要！”夏韵尖声反对。
周遥劝：“夏韵，我也觉得要报警。”
“我说了不要！警察来了我也说不清，他们人多，到时反咬一口，谁也不能替我证明。再说，我也没被怎么样，幸亏你们来得及时。”
周遥一时语塞，看看骆绎，他抽着烟没说话，估计也清楚，没人证也没物证，警察来了也只能无疾而终。
夏韵泪眼朦胧看着周遥：“周遥，谢谢你。但你别跟唐朵她们讲，谁都别讲。这才是我想要的解决办法，行不行？”
周遥思索半刻，最终点头。
骆绎对此情此景没有任何兴趣，说：“先走了。”
“你是这里的老板？”夏韵看向骆绎，“你能不能把他们赶走？”
骆绎眉梢微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问：“为什么？”
夏韵激烈道：“你没看到他们都是人渣？”
骆绎淡淡反问：“我开客栈还得删选客人的道德品级？”
周遥拉了夏韵一下，没拉住，夏韵情绪失控：“但你已经看到他们多恶心！你有没有基本的是非观和道德观？商人就重利无情？！你该赶他们走，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你不想看见他们。行。”骆绎点点头，说，“但客栈里十几号员工要吃饭。——七个客人，一床位六十，一晚四百二。订单还有四天。房费一千六百八，你付？”
夏韵怔住，眼泪不流了，声音也小了：“我没那么多钱。”
骆绎弹了弹烟灰：“没钱你说个鸟。”

第3章 风来
“真是疯了，出门不会提前说一声啊。头发洗到半路跑出去满山找你，都快冻死了！”唐朵顶着一头鸡窝般的湿发走进房间，得知夏韵只是“和那群人出去散步”，气得不停抱怨。
夏韵跟在后边进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
唐朵一下没话说了，两人平时在宿舍里吵架都是争锋相对，这次夏韵一开口就示弱，唐朵反而没气可撒。
苏琳琳也有些惊悚，杵杵周遥：“夏韵居然没还嘴？”
周遥耸耸肩，一副我也不知情的样子，又冲洗手间内喊：“香格里拉朵，你别洗了，小心高反。”
夏韵问：“周遥你干嘛去？”
周遥：“借吹风机。”
夏韵跟着出去：“遥遥，刚才是我脑子糊涂一时嘴快，我错了，你见到骆老板，帮我道个歉。”
周遥看她面容可怜，忍不住摸摸她的脸，说：“嗯。没事，睡一觉就好，进去吧。下次别跟别人乱跑知道吗？——对了，让唐朵先拿毛巾擦擦头发，我一会儿拿吹风机来。”
周遥下楼到公共区，骆绎正要关最后一盏灯。
“有事？”
“借一下吹风机。”
骆绎找了吹风机给她，说：“洗头最好在白天。”
“好。”
四周很安静，光线昏暗，只剩一盏灯的淡淡光辉。眼见他又要去关灯，周遥说：“谢谢你啊，今天。”
“不用。我也不想客栈里出这档子事。”他说话依然没什么表情。
周遥却想着不久前他踹门的一下，那惊人的爆发力不是一般男人能有。而同龄男人猛力的一推，也不能动他分毫。
周遥说：“我朋友托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刚才她太冲动。”
骆绎没答话，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遥又问：“那些人是一起的？”
“或许路上结伴。”骆绎倚在柜台边，敲开烟盒，拿了支烟出来，转眼见她在看他，应付性地一递：“要么？”
“要。”
他反而意外地挑了下眉。
这没逃过周遥的眼睛：“你这人，问人要不要，结果不想给么？”
“好好的学生抽什么烟。”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周遥问。
“身份证。”
“……”周遥一时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无语。又想起白天还一起蹲悬崖边抽过烟呢，果然他没印象。
骆绎：“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周遥：“地质勘查。”
他点点头，把烟放在烟灰缸前磕一磕，没再问了。
“客栈里他们那类人多吗？”周遥问。
“你去丽江拉萨，更乱。”
周遥是知道的。她走过太多地方，这样的人也见到太多。不过，这只是硬币的其中一面，也总会遇到有意思的人，看运气。
比如骆绎，她觉得遇见他很不错。
可一支烟已到尽头，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说：“早点休息。”
“晚安。”周遥把烟丢在他的烟旁边，拿了吹风机往回走。
他看着她，一直等她顺利穿过大厅，走上楼梯，
他关掉了灯。
一片漆黑。
周遥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喊他：
“喂！”
“嗯？”
“踢坏的那个门，算我的帐。——毕竟是我朋友。”
“不用。”
他走了，关上了一扇门。
夜深了，周遥望着窗外的月亮，睡不着。是天上的月亮有问题，她有些想念一个人。还想和他说说话聊聊天，就坐在吧台边。
分明才初见面。见了鬼，她翻了个身。
一旁的榻上，夏韵也翻了个身。
周遥一愣，难道她也没睡着？
正想着，苏琳琳在夜里压低了声音：“遥遥，小韵，你们睡了吗？”
一直没动静的唐朵叹气：“睡不着。”
几秒后，四个被窝里不约而同传出咯咯咯的笑声。
“夜聊吧夜聊吧！”苏琳琳兴奋地倡议。
夏韵说：“我同意。”
唐朵与理智作斗争：“不要。我要睡觉，明天早起。”
“起个屁！”苏琳琳说，“明天就不起，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苏琳琳，看不出啊你。”周遥说。
“政委”唐朵教训：“能不能别堕落？能不能争点儿气？他们仨讲师博士带着我们几个小屁民，已经很客气了，我们就别拖后腿了。早点睡觉！尤其是你，苏琳琳，专业拖后腿份子！”
“让遥遥拖，反正林锦炎师兄喜欢她，她一说师兄准答应。”苏琳琳说。林锦炎虽然已升级做老师，但大家都习惯了叫他师兄。
“你要死啊！”周遥一个靠枕砸过去。
“对了遥遥，你喜不喜欢林锦炎师兄？”唐朵问。
苏琳琳：“你看这人，刚还说不聊。现在立马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唐朵：“你闭嘴。”
夏韵也问：“遥遥？”
周遥无语：“林锦炎是我爸的得意弟子，哥哥一样，自然多照顾我。”
“多少兄妹终成情侣。”唐朵幽幽地说。
周遥：“滚。”
唐朵安静半刻，轻叹：“我觉得，还是师兄们这样的男人好。”
夏韵：“怎么突然这么说？”
唐朵翻过身来：“就说我们今天遇到的那群人，看着好相处，但我不喜欢他们那样。”
苏琳琳仿佛找到知音：“对！我也不喜欢，但刚才没好跟你们讲。怕你们说我作怪。”
周遥往夏韵的方向看一下，后者缩在被子里没吭声，周遥伸手过去摸摸她的头，后者回握住她的手。
唐朵说：“我觉得他们虚假。他们说起路上遇到的女生，轻浮的口吻让我不舒服。那几个女的也是，跟着他们一同嘲笑别人，话语刻薄。我始终没法对说话刻薄的人感到亲近。”
“同感。”苏琳琳说，“说自己多有钱，给情人送爱马仕一打又一打，在加拿大首都温哥华开多大的公司，交多少税。呵，加拿大首都是渥太华好吗。——一个个说什么远大理想，光明未来，说完问我要不要跟他单独约。”
周遥没做声。
在原本的生活里过得无聊的人太多了。
骆绎不赶他们走的原因很简单，这就是来来往往的人们真实存在的一面。
游记说得真好，朝圣，洗涤心灵；吸引无数迷茫的人前仆后继，孤独的人成群结队到来，和同样来逃避的人蒙着眼睛醉生梦死，将自己最光鲜的外表最丑陋的真实完全释放，再回去继续那一塌糊涂的生活。
良久，夏韵轻声说：“是。还是师兄们这样的男生比较好。”
唐朵说：“嗯，不想些有的没的，也不搞那些虚的假的，踏实又认真地做事情，好佩服。这样诚实正直的男生最好了。”
夏韵低声说：“女生也是。——所以我好羡慕遥遥和朵朵。”
唐朵诧异：“啊？我？我还羡慕遥遥呢。”
夏韵声音更低：“我比你们差太多。学习……还有别的方面……我跟苏琳琳以前读的那个学校不好，不像你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慢慢来嘛。人生还长着呢。”周遥说，“学无止境啊。”
夏韵说：“嗯，我知道。”
周遥又说：“我也喜欢唐朵，上次我进实验室，看见她站在同位素分析仪旁边记录数据，那一刻刚好有阳光照进来，啧啧，当时觉得她好美。”
唐朵：“哎呀呀，越说越肉麻。——”
周遥：“当然了，也就美那一瞬间。”
“去死！”唐朵。
夏韵笑了起来。
唐朵说：“我喜欢苏琳琳，没心没肺的，像个傻子。”
“……”
“苏琳琳，唐朵骂你呢。”
“……”
“……”
三人同时从被窝里抬起头，苏琳琳床上安安静静，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三人：“……”
唐朵：“卧槽，居然自己先睡了。”
周遥也困了，翻个身：“睡觉。”
夏韵赞同：“明天还要早起。”
唐朵炸了：“你们把我搞醒，现在就撂下不管？”
周遥嘀咕：“晚安，唐香格里拉朵。”
前一晚纪宇问女生们需不需要做调整，大家都说不用。结果第二天早晨，反倒是三个男生集体对高原环境表现出不适应，于是调整一天。
周遥呢，丝毫不受影响。
周遥洗完头去还吹风机，下楼梯时步履轻快。
但守店的是那个前台小姑娘，骆绎不在。周遥稍稍失望，把吹风机还给她，问：“你们老板呢？”
小姑娘指外边：“在院子里呀。”
周遥走到门口，见骆绎跨上一辆摩托车，正在戴头盔。
周遥跑去他跟前：“你去哪儿？”
“下山。”他微抬着头，系着头盔的搭扣，没工夫看她。周遥看见他的喉结凸起一大块。
“去镇上？”周遥问。
“嗯。”
“去干什么？”
“买东西。”
“刚好，带我一起去。”周遥笃定地说。
骆绎顿了一下，眼神看过来，问：“你去干什么？”
“我皮筋断了，要去镇上买橡皮筋。”周遥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骆绎说：“我给你带回来。”
“不行。你带不好。”
骆绎问：“怎么带不好？不就是扎头发的绳子么？”
“每个人发量不一样，——就是头发粗细不一样，”周遥怕他难以理解，赶紧把拇指和食指围成圈给他笔画，“有的绳子别人扎，刚好。但我扎呢，就绕两圈太松，绕三圈呢又不够。所以，我得亲自去。”
骆绎盯着她，八风不动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大段描述，淡淡道：“你这头发还挺难伺候。”
周遥轻轻地甩了甩长发，微笑：“没办法，全身上下，就头发最骄矜。”
清晨的太阳照着她的发，凌乱而性感。刚才她在风中微微甩动发丝时，骆绎似乎闻到了她发间散出的淡淡香味。
他看她几秒，取下头盔，从摩托车上下来，回屋里去了。周遥不知道他去干嘛，就在原地等，她拿手指卷着头发玩，等了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另一个头盔，扔给她。
周遥赶紧接住，抱在怀里。
她迅速戴上头盔，他跨上车，转过头来对她说：“别侧身坐，会掉下去。”
“嗯。”周遥刚要上车，想起一事，“哎——”
“又怎么？”他侧头，习惯性微皱着眉。
“我明信片呢？”周遥问。
“没忘。”他转而目视前方。
想他把自己的事记挂着，周遥心头开花。
她扶住他的肩膀，立即感受到他肩胛的力量，她顿时心神荡漾，利落地踩上踏板，跨坐上摩托车，大腿光明正大和他的腿贴在一起。
一抬头，见三个女生挤在二楼窗口，表情默默地看着她。她冲她们眨眨眼，甩了一个潇洒的飞吻。
摩托车疾驰出院子。
夏韵趴在窗口，感叹：“真想像周遥一样，有那么好的异性缘。”
苏琳琳刷着牙，咕哝：“没她那张脸，也没她那个胆。”
唐朵则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仿佛解决了一个重大的研究课题：“我说她怎么一大清早急哄哄起来洗头，还洗了两遍。”
摩托车在山间公路上急速行驶，路两旁群山峻岭，溪水奇石，山上开满高山杜鹃，周遥无心看风景，她贴在骆绎的后背上，觉得全身都是温热的。
冷风吹，她缩在他身后，拿他挡风。他的肩膀很宽，后背很有力量，不知不觉，周遥就抱住了他的腰。
骆绎僵了一下。
他问：“你干什么？”
周遥答：“车太快，我害怕。”
“……”
这个回答真是完美。
似乎经过几秒考虑，车速开始减慢，停下。她没撒手，他抿紧嘴唇舔了下后槽牙，侧过头看她：“还不松开？”
周遥就默默松了手，表情淡定。
“再乱动扔你下去。”他警告，重新发动摩托车。
周遥被狂风吹得眯起眼睛，山路蜿蜒，车速快，她真的有些摇晃，无法保持平衡，想一想，又紧紧揪住他的衣服下摆。这次骆绎没说她，想必也是考虑到情有可原。
周遥特意提醒，在风中冲他嚷：“揪一下衣服总不要紧。”
骆绎只当没听见。但此刻，那丝揪扯感似乎就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青山绿水迎面而过，下山的路很长，周遥和他聊天，喊：“你一般多久去一次镇上！”
他不回答，周遥就把头探出去看他：“？”
他这才往她这边侧了一下头，迅速冷声道：“别说话。”
“为什么？”
“风大。——吸风得病了麻烦。”
“哦。”周遥乖乖闭紧了嘴巴，在他身后抿唇微笑，眼睛被狂风吹得眯成一条弯弯的线。
她像一只小狐狸。
大约四十分钟，到达山底的香格里拉小镇。说小镇，真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镇子，主街只有一条，不宽，也不繁华。
恰逢修路，道路很拥挤。
正是晨间集市，狭窄的街道上人来车往，卖菜的农民挑着蔬菜走过，卖羊奶的牵着羊儿推着小车。
装货的板车，拖拉机，外来游客的租车，当地人拉客的面包车，把坑坑洼洼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骆绎的摩托车也慢了下来，他低头一看，周遥的手揪着他，细细小小的手指和手背冻得通红。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问：“冷吗？”
“不冷，风有点大。”周遥搓搓自己的手，摘下头盔，被风吹了一路，头是蒙的。
他回头看着她，她的脸也被吹得红扑扑的。
“没头晕？”骆绎问。
“没事。我每天都吃了红景天胶囊。”周遥说。
“嗯。”
摩托车在人群里走走停停。
周遥坐在后边，依稀想起儿时，爸爸推着自行车在菜场买菜，她坐在后座上晃着小腿，闲闲地看着周围走来走去的所有人。
此刻的心情便像儿时那般悠闲。
一旁，藏族的年轻女人和小孩子拿着雨衣鞋套之类的零小物件在人群里穿梭，观察，尽力兜售给看上去是游客的人们，但即使捧着商品递到面前，也鲜少有人购买。
“买吧，十五一个，山上卖的更贵。——山上会下雨的。”小孩子们说着流利的普通话，眼神期盼，游客们只是熟视无睹地走过。
周遥说：“柬埔寨的吴哥窟也有很多孩童卖小玩具小纪念品，中文说得很溜：买一个吧，只要一美元。”
骆绎听言，看向路边的孩童。
周遥说：“不过，吴哥窟有相关的游客告示牌。”
“嗯？”他有些漫不经心。
“劝诫游客不要买孩童手里的东西，说这会让他们觉得钱财容易赚取，而在该读书的年纪不选择上学。”
“同情心泛滥不是好事。”他说。
周遥看见蔬菜摊，问题又来了：“你们客栈的食材怎么解决？专人下来采购？”
“附近的农户直接送到客栈。”
周遥诧异：“我以为山上与世隔绝。”
“没有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骆绎说，“这片深山有十几个乡和村子，游客不知道而已。你对当地村寨感兴趣，可以看看，人还淳朴。”
“你带我去？”周遥顺杆子爬。
骆绎没答，估计在想怎么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前边人群车流松散开，摩托车又能动了，交通渐渐流畅，车速也上来，突然一个小孩子横冲过去。
骆绎急刹车，周遥扑上去撞到他背，像撞了一堵墙，她胸差点儿没撞凹进去，连正脸也撞上了他的后脑勺。
周遥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抱怨：“你头怎么那么硬？！”
骆绎反问：“你的头是气球？”
周遥一愣，瞬间哈哈哈笑出声。
“……”骆绎说，“有那么好笑？”
闯祸的小孩拿藏语说了句什么，应该是对不起，骆绎挥挥手让他走了，貌似叮嘱了一句小心过马路之类的。
周遥揉着胸口，探出脑袋问：“你还懂藏语？”
骆绎不看她，低声说：“你往后边坐一点。”
刚才急刹车，周遥滑过坐垫上的一道坎，溜到了骆绎身后，她的腿根紧紧压贴着他的臀部，严丝合缝，没有空隙可言。这姿势和紧密度实在暧昧。
周遥也不自在，脸一热，赶紧麻利地挪了回去。
车转弯，拐进一条小巷。
寄了明信片，买了橡皮筋。
骆绎站在巷子里，问：“你在哪儿等我，还是先——”
“一起去吧，等人很无聊。——你要去哪儿？”
“见个熟人。”
“——哦。还以为你买东西呢。见熟人我就不打扰了。”周遥手里扯着橡皮筋，扭头四处看，“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待几个小时？”
没有。举目望去，无非是面馆，米店，种子站，化肥铺之类的。
周遥问：“有打游戏机的地方吗？我可以在那儿玩几个小时。”
骆绎看一眼手表：“太早，没开门。”
“……”周遥也并不沮丧，耸耸肩，说，“那我先回去。”
“好。”他低头看着她，问，“知道坐车的地方？”
周遥笑了：“这里就一条路，我又不是路痴。”
“嗯。”骆绎戴上头盔，骑摩托车走了。
周遥走到景区售票处，一摸兜才发现糟糕了。
她没带钱。
候车厅里一拨拨的游客检了票，往大巴车站里走。
周遥也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茫然，便独自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却也不知在等什么。
有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过来问她买不买雨靴式鞋套，她摇了摇头。
小男孩仍想游说，说：“姐姐，很便宜的，我这里卖十五，山上要卖二十五呢。”
周遥抱歉地摊手掌，说：“我没有钱。”
“哦——”小孩挠挠脑袋，但没有马上走，他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挨在周遥的手边比较，“哗，你的手真白。”
他的小手黑乎乎的，像根小麻杆。周遥笑了，摸摸他的头，说：“我住的那里没有你们的大太阳。”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没明白，又问：“你一个人来玩？”
“和朋友一起。”
“你的朋友呢？”
“他有事先走了。”
“那你再等一会儿吧，等一会儿他就回来找你了。”小孩拍拍她的手，很认真地说。
周遥又笑了一下，感动于他真诚的安慰，心情不禁好了些。
不远处有人喊了个名字，小男孩回头拿藏语应答，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站在门口等他一起去站外兜售。小男孩跑向他的同伴。
周遥又坐了一会儿，游客越来越多，她想打电话叫唐朵她们来接她，想想又罢了。
她出了站，独自往山上走。
山路上会有拦外地私车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查单独的游客，如果和他们说她昨天买了门票，对方会相信吗？
等走到那里再说。
满载游客的大巴一辆辆经过，周遥在路边走，像一只蜗牛。
八月底九月初，山里头气温不高，但太阳很大，晒一会儿脖子后边就冒汗。刚才下山时那么大的风，现在却没有。只有漫山的杜鹃花，像火一样烧眼。
周遥把头发绑起来，拉开外套拉链，身体往外直冒热气，心里却很冷静。
直到一辆摩托车停在她旁边，周遥扭头，然后眼神变得直愣愣的，
“你怎么来了？”
“你没带钱？”骆绎问，微微不耐地皱着眉，额头上也有细细的汗珠。
“忘了。”周遥愣愣地说。
“那你刚才不说？”
“忘了。”周遥说完，又重说一遍，“刚才也忘了。”
“上车。”骆绎把头盔扔给她，她抱住了，尚未反应过来，问，“你要送我回去？那太麻烦了——”
“不上去。”骆绎停一秒，问，“你今天上午有事情？”
“没。”
“上来吧。”他下颌指指身后。
周遥跨上后座，系好头盔，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带钱？”
没人理她。
摩托车转了个弯，再度朝山下驶去。
风又来了，凉丝丝的。
哪里会晓得没带钱，不过是担心万一。
重回山下小镇，道路依然拥挤，摩托车再度深陷车流人群，走走停停之时，有人拉了拉周遥的衣角。
周遥低头，是那个卖雨靴的小男孩，他仰着头，朝她咧嘴笑：“你的朋友回来找你啦？”
“是啊。”
“我说的没错吧。”小男孩得意地昂起头。
“是。谢谢你。”周围车声嘈杂，周遥大声地对小男孩说。
他开心地挥挥手，跑掉了。
“怎么了？”骆绎问。
“没事。”周遥笑着回答。

第4章 道歉
骆绎的熟人吴铭在镇上开了家吴记玉石店，贩卖各种玉器宝石，金银饰品也卖，加工的活计也做。店面不小，有两间商铺。
吴铭见骆绎来，热情招呼。
周遥职业病发作，目光扫向玻璃柜内的货品。金银饰品以特色手镯，小孩脚环，平安挂锁居多；还有绿松、琥珀、南红、蜜蜡等宝石镶嵌的藏饰，成色都不错；倒是那些玉器翡翠，质量参差不齐。
周遥一看就是外地游客，吴铭的情人阿桑过来接待：“美女想买点什么？有没有看中的？”
周遥抬头，笔直地看向骆绎，后者说：“她跟我一起来的。”
吴铭看着周遥，微微点头，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骆绎并没解释澄清，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不错。”吴铭给他点了根烟，问，“吴迪那小子呢，没惹麻烦吧？”
“在跟阿敏谈恋爱。”
“前台那小姑娘？”
“嗯。”骆绎呼出一口烟。
“她家好像是——新都桥的？”
“对。”
“谈恋爱好，这小子该收收心了。”
两人聊了几句，往里屋走。
骆绎走到帘子前，似乎想起什么，回头找了一眼。周遥正孩子一样趴在玻璃柜上认真看玉石。她似乎也有所察觉，无意识地抬起头，然后扭过去看向他，四目相对，清澈见底。
他的手垂在身边，手指轻轻拍着烟身，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周遥说：“哦。”说完低头继续看石头了。
骆绎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你和骆老板什么关系呀？”阿桑还挺八卦。
“我住在他客栈。”周遥说。
“怎么大清早跑下山？”
“我来买点东西。他带我下来。”周遥说，见阿桑目光灼灼，又补充，“他人蛮好的。”
阿桑如同洞悉一切地笑了笑，仿佛在说：皮相好身材好，人就蛮好的对吧。
“他那个客栈呀，”阿桑慢悠悠地说，“十个女住客有五个会半夜敲他房门——”剩余的话拿眼神说完。
周遥一时喉咙发紧。
“不过别想多，要是来者不拒，身体早垮了。”
周遥：“……”
“一些人呀，出门就想找艳遇，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上。”
周遥越听越觉得不对味，皱了皱眉，转身去看玉石。
阿桑跟着她走，问：“有没有喜欢的，买一块嘛，玉石会给人带来好运，平安呀，恋情呀……”
周遥：“……”
合着刚才那番话全是铺垫，她自以为看出她想勾搭骆老板，所以集中击破层层营销。
周遥觉得被戏弄了，心里头有些恼。
她认真地问：“你有什么推荐？”
阿桑见有戏了，殷勤道：“你想要点什么？藏饰还是……”
“别的吧。不是这儿的人，戴着奇怪。”
“玉还是翡翠，手镯还是吊坠？”
“玉镯。”
“这只最好，”阿桑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标价一万的玉镯，“这是我们店最好的藏玉，已经打过折。”
周遥刚才已看过，玉体清润，光泽柔和，但那只是品级较高的蛇纹石，不值什么钱。
周遥瘪嘴，说：“绿黢黢的，不喜欢。”
“你是外行，不懂。这是藏玉，书里说的‘药王石’就是它。雅鲁藏布江开采的，吸收天地灵气，有天然磁场，能滋阴补阳，戴在身上养生保健，真真正正有奇效的。”
这番吹得天花乱坠的话也就只能糊弄糊弄游客了。周遥不动声色，诧异状：“那么神奇？”
“真的，不信你在网上搜。这只要一万，值当得很，以后转手卖也不亏，等玉石上涨，还赚钱呢。”
还上涨，地摊货都要泛滥了好吗？周遥恋恋不舍状：“好是好，——但太贵了。”
“那你说多少钱嘛？”
周遥想一想，尴尬又难为情的样子，摆手：“还是算了，我出门带的钱不够，不好意思说，买不起的。”
“说说嘛。”
“不说了，我没带多少钱。”
“说说不怕的。”
“我身上总共就七百。”周遥抱歉地看着她。
“……”阿桑语塞，这丫头，高不说低不说，怎么刚好说了个进货价。
“这不可能卖的嘛，进货都快九千了。”阿桑说。
“对呀。玉是好玉。”周遥不无遗憾地说，“但太贵了，买不起。我是学生，很穷的。”
“你是学生啊，我说看着年纪小。”阿桑把镯子放回去，说，“我给你推荐便宜的？”
周遥跟着她往另一个柜台走，无意往店外一瞥，看见一个不是本地人的男人在对面的巷子里抽烟。
周遥记得，刚才买皮筋的时候好像就看见过。
跟踪？
里屋，
骆绎问：“你怎么和她搞在一块了？”
吴铭笑：“我知道外头人都说她，那是嚼舌根的，我看着她好。”
骆绎说：“找个会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吧，上次那个谁——”
“跟她在一块没意思。”吴铭又叹，“一晃骆老板也到了该好好过日子的年纪。”
骆绎没接话。
吴铭问：“以前那个——叫燕妮？——现在哪儿呢？”
“不知道。”他并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多说，问正事：“查到了吗？”
吴铭摇头：“那批石头已经找不着下落了。”
“嗯。”骆绎说，“谢了。”
“没。我应该的。”
骆绎立在窗边抽烟，有一会儿没说话。
“对了，我前些天去进货，听人说，缅甸的那个丹山想抓你？——骆老板，你怎么惹上那号人物？”
“巧了，我正想找他。”骆绎笑一笑，隔一秒问，“你见过丹山？”
“我哪见得着那号神秘人物，只是听说。谁都没见过他本人，听说见过的都会被——”吴老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问，“骆老板你见过？”
“没。”骆绎悠然一笑，“挺想见的。——毕竟是一号大人物。”
吴铭难以理解他的笑，小声道：“还是别。——好好的命不要了。”
骆绎并没回话。吴铭也就没多说，虽然是熟人，互相帮个忙，但要真说起骆绎的来龙去脉，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待亚丁的时间不长，多数时候在外边，传言说做着大生意，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
聊完正事，出门前，吴铭拦住骆绎，打手势：“外边那女的，和你？”
骆绎没明白：“嗯？”
“没什么关系吧？”
“我店里的住客。怎么了？”
“那我就按标价卖东西给她。”吴铭说。
“……”
骆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想说，这女的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糊弄，但吴铭已掀开帘子出去。他也就作壁上观了。
阿桑正给周遥推荐一款白玉：“这只好，只要七百，你买得起。你看这颜色，晶莹剔透。女孩子就该戴玉，你看，”阿桑拉住周遥的手，“你的手多漂亮，又白又细，秀气得很，看看手腕这儿，哎哟漂亮的呀——”
骆绎听言，不免看向玻璃柜上周遥的手，纤细，轻灵，她皮肤很白，早晨的阳光一照，晶莹剔透的，倒比那块玉要通透许多。
视线上移，看一眼她的脸，骆绎很快移开目光。
“你这手，戴上玉更美。”阿桑说。
吴铭加入阵营：“啧啧，你看，戴着多好看，我看它跟你有缘。——这块玉在我们店里性价比最高，我看你是骆老板的朋友，给你便宜一百。”
骆绎吸着脸颊，无话可说，自己在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周遥扭头看他，晃着手腕上的玉镯子，微笑：“好看么？”
阳光下她的手白得晃眼，骆绎喝着水，一时没答话。
“骆老板，你说买不买？”周遥问他。
鬼才看不出她故意的。
骆绎简直不想理她，可吴铭阿桑眼神灼灼，骆绎最终淡淡道：“你觉得价格合适就买。”
吴铭阿桑脸上绽放笑意，但周遥耸耸肩：“我觉得价格不合适。太贵了。”说着把镯子褪下来。
“七百还贵呐，那你说多少钱？”
“我不是特别想要，所以不想出太多。”
“那是想出多少嘛？”
“讲了会伤和气。”周遥说，一转眼看见骆绎看着她，眼神有些严厉了，周遥也不怕他，用力瞪回去。
骆绎看她半刻，最终任她由她了，他侧过脸去，继续喝水。
“不怕的。说吧。”
周遥说：“八十。”
骆绎正喝着水，一口呛到，咳了几声。
阿桑两人脸都绿了，这是同行派来的卧底吧？
正在这时，两个人走进来店来，问：“吴老板，上次说的货还在？”
“在里边，您稍等啊。”吴铭和阿桑一同进里屋了。
骆绎到周遥身边，语气难掩责备，低声道：“你何苦耍他们玩？”
周遥哼一声：“她先惹我的。”
骆绎并不信：“哦？怎么惹的你？”
周遥板着脸：“她说话难听。”
骆绎倒愣了一愣：“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问她去。”她不高兴地皱眉，往外走，“训我干什么？”
“谁训你了？”骆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没想居然被这小姑娘反咬一口。
周遥走到门边，望一眼那条巷子，那个男人还在，戴着面罩看不清脸。再看骆绎，他掏出烟盒准备抽烟。
周遥又回到他身边，小声问：“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跟踪你？”
“老仇人了。”骆绎头也不抬，咬着烟，在兜里摸打火机，“不用搭理。”
周遥好奇：“什么仇？”
“不外乎睡了他女人，挖了他祖坟。”骆绎蹭开打火机，皱着眉点烟。
“……”周遥又问，“骆老板，你开客栈以前是干嘛的？”
“拉皮条的。”
他回答越发不正经，周遥便知他不愿提，索性放下。
他呼出一口烟，隔着青白的烟雾，看向那条巷子，痞气地勾起一边唇角，朝那人招了招手。那人居然回了一下，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吴铭和阿桑从里屋端个托盘出来，上边盖了块红布，揭开红布，一块翡翠原石。
两个客人围着石头端详，又盯着一处裂口观察，裂口处青翠欲滴。
“多少钱？”
“八万。”
“太贵了嘛。”对方说。
“你们知道的，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跑去云南赌石，花十万买了这块石头。我一直不敢开，只想折价卖出去，里边要真是价值百万的好货，我也不要了。”
“看着倒像里边有好货。”
“是呢。但我不想让他赌啦，把钱找回来安安生生做事情。”
“拍个照可以吧，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
“行行行。”
周遥忍不住伸长脖子看那石头，但他们围在那里，她无法走近。
两人拍了照离开。吴铭端起石头放到里边的柜子上，对着骆绎感慨：“吴迪那小子，——好的不学，就想凭空发大财。也怪我以前看关不严，让他跟人跑去缅甸迷上赌石，赌了那么多废料回来也不晓得醒悟，越赌越大——”
阿桑打断他：“过去的事讲什么，他都悔了。”
“是是，劝住了，这是最后一次，再不然我也管不了——”
周遥打量那块石头的每一寸纹路，裂隙，渐渐，她皱了眉，想说要吴铭把石头拿过来让她看个究竟，骆绎突然说：“我们先走了。”
周遥抬头看他，要说什么，他眼神禁止。
离开小镇，驶上山路，周遥这才问：“你也觉得那块石头是废的？”
“不是废的，是假的。”
“在废石上粘了层优质真皮，冒充真石？”
“嗯。”
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直到周遥叹了口气：“可怜。”
“谁？”
“当然是被骗的吴老板一家。转手出去，别人可怜；转不出去，自己可怜。”
“谁可怜还不一定。”骆绎哼笑出一声，很快被吹散在风里。
周遥琢磨一会，探出脑袋问他：“你觉得是吴老板贴的，他发现吴迪买呲了？”
“并不确定。”
“他们现在知道那是假的吗？”
“不清楚。”他说，“但如果你指出那是假的，你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周遥愣了愣，当时在店里，她忘了考虑吴老板或许知情的可能性。果然，她只是个学生。
他这是在，护她？周遥忍不住偷笑。
她又把脑袋探出去，迎着风，对他说：“谢谢你啊。”
骆绎没回话。
“谢谢你！”她嚷。
“你坐好了别乱动！”
“噢——好呢~~~”
“……”
到客栈，周遥把头盔还给骆绎，一步两台阶地上了楼。刚到二楼，遇见唐朵夏韵和苏琳琳准备去吃午饭。
“嗨，香格里拉朵！”周遥招手。
唐朵：“啧啧，看你乐的。”
夏韵：“尾巴都快飞上天。”
苏琳琳：“干什么去了，有那么高兴么？”
“当然！”周遥“咚”地打了声响指，弹着“吉他”，跳起鬼马的爵士舞步，晃肩扭腰，脚步轻快。
三人默默地看，
一个潇洒的转身，骆绎站在楼梯拐角处，黑而亮的眼睛看着她。
周遥：“……”
停在空中的手还是“咚”地一声，打完了响指，算作收尾。
周遥捋一下头发，回头看朋友：“走吧。”
周遥往楼下走，没有看他；骆绎往楼上走，也没有看她；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谁。
直到走进院子，周遥自言自语：“他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开始‘当然’——”苏琳琳模仿她弹空气吉他的样子。
周遥生无可恋脸看着她：“你好烦。”
骆绎走到楼上，敲阿敏的房门。
阿敏开门一见是他，立马吐舌头：“我马上下去干活。”
“找你有点事儿。”
“啊？”
“我不在的几个月，客栈正常？”
“正常啊。”
“吴迪呢，有没有出过远门？”
“回过几趟家。”阿敏说，“有几次待的时间还挺长。”
骆绎：“没事了。”走几步回头指了指她，“下次再偷懒，真扣奖金。”
吃饭时，周遥问林锦炎：“你们身体情况怎样？”
“好多了。”林锦炎说，“前几年去喜马拉雅都没反应。这次居然中招，哈哈。你们都注意点。”
唐朵说：“注意？周遥刚还跳了一支舞。”
周遥无语瞥她，后者翻了个白眼做反应。
“跳舞？”莫阳一脸不可思议，“周遥，你别跳晕倒。”
“不会，这次我对高原适应得非常好。”周遥说。
正说着，前晚遇到的那帮男女也来吃饭，夏韵把头低下去不看他们，好在唐朵和苏琳琳也没有主动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这一茬就过了。
饭后一行人集体去客栈附近走走，顺便爬爬后山，看看地形。
经过一条小溪，苏琳琳说：“水很清诶。”
夏韵说：“坐大巴车上山时就看到了，这边水很清，看上去没污染。”
莫阳说：“表面看不出。去年来取样的时候，俄初沟那块儿岩石里硫含量比前几年略高。”
夏韵问：“师兄，你们来很多次？”
莫阳笑道：“只有我是第三次来亚丁，锦炎和纪宇之前都没来过。我当时来主要是研究气候环境对地质的影响。——周遥，唐朵，你们也没来过吧？”
周遥在前头，大声回答：“没有！”
夏韵哦一声，心里平衡了些。
她和苏琳琳本科读的大学和A大差一个档次，实地勘察机会不多，来A大后很快发现和唐朵之间的差距。唐朵实战经验丰富。周遥就更不用说，大比例的上课时间在户外。所以一起出行时，常常遇到大家去了好几次她们却是初来的状况，好在这次，大家都有相同的新鲜感。
原本说在山上走一小时就回去，结果一行人一会儿看植物看昆虫，一会儿看石头看山体，都没有回去的意思，越走越远，误入深山中的一个小村子。
一栋栋藏族碉房，正正方方的屋子，正正方方的窗。各家屋前屋后都种满鲜花，叫不出名字，这里的花很有趣，每朵花都开出很大一朵，和客栈院子里的花一样。
正是下午劳作时间，村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大家闲逛许久，少不了要拍照，尤其是苏琳琳。
晃荡晃荡就过了一下午，回到客栈时，天都黑了。
周遥一进公共休息区，就直奔吧台而去，她坐上高脚凳，满脸阳光，说：“骆老板，我要一杯热牛奶。”
骆绎看是她，依然平静，和上次一样拿了盒牛奶，剪开纸盒，把牛奶倒进小奶锅，把小奶锅放在酒精灯炉子上。
周遥问：“你今天下午都在干嘛？”
骆绎答：“看店。”
周遥说：“我今天下午出去了。”
骆绎说：“是吗？”
周遥问：“你没发现？”
骆绎抬眸看向她，因低着头，眼皮上抬出一条深深的褶。
周遥自知失言，眼珠一转，转而说：“我们明天要出去一整天。”
“小转山？”他收回目光，拿木勺搅动平底锅里的牛奶。
“卡斯地狱谷。”
“以你们的速度，一天够呛。”
“前边一段路会坐车的。”周遥说，“也不去别的地方，回得来。”
“提醒一下，核心景区是禁止搭帐篷的。”
“知道。”周遥说。
牛奶煮好了，他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递给她。周遥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嘴唇上依然沾了一点奶渍，但他依然无视，没有提醒她。
公共区客人很多，吴迪和阿敏也挤进吧台，帮忙准备客人点的饮料酒水之类，骆绎井井有条地忙碌着，并没有和周遥说话的空当，周遥喝完牛奶就上楼去了。
但没隔一会儿，又下楼来找骆老板，说想起还有几个朋友要明信片。
于是骆绎在吧台里边做事，她在外边写明信片，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她写完交给他，看他转身丢进那个纸篓，她就上楼去了。
上去没一会儿，又下来找骆老板，说是高反药没了，买药。
买了药不久，又来了。
频繁往返，连客栈的员工都没法不注意到，见她来，模仿着她的语气小声地叫了一句：“骆老板——”
骆绎一个眼神过去，对方缩着脖子跑开。
周遥趴在吧台上，扭着高脚凳，问：“骆老板，明天会下雨吗？”
骆绎说：“会。”
“你这儿有雨衣和雨靴卖吗？”
“有。”他说，“比你在山下看到的贵。”
“……”周遥跳下凳子，斜睨着他。
“奸商。”她吐槽。
他要笑不笑的，问：“还买吗？”
“买！”周遥咬着牙说，“各要七个。”
周遥付了钱，拿了东西，板着小脸回去了。
骆绎瞥一眼她离开的身影，表情微妙地笑了一笑，把钱塞进抽屉。
正拖地板的藏族小伙子扎西直起腰，说：“要是客人都像她这样就好了，天天在店里买东西。”
阿敏把刚收的玻璃杯端回来，说：“她哪是买东西呀，我看她想把我们老板买走。”
骆绎充耳不闻。
阿敏笑眯眯：“扎西，你不负责前台不知道的，咱们店里像她这样的客人可多，隔三差五就有。我们老板魅力无边，财源广进。”
骆绎看她一眼：“没地方说话就下单去。”
阿敏吐吐舌头不说了。这样的客人她见多啦，老板没一个放在心上，可怜那一颗颗少女心，哦，也有少妇心，想到这儿，阿敏起了鸡皮疙瘩，赶紧干活去。
柜台后，吴迪却发现不对劲：“绎哥，不对啊。刚那雨衣和雨靴，你给她算少了。”
骆绎回头：“哦？是吗？”
“是啊，”吴迪指着电脑，“二十五一个，你全按十五给的她。”
“哦，算错了。过会儿找她要回来。”骆绎淡定地说。
吴迪听他这么说，就没追究了，心里倒纳闷，绎哥什么时候算错过帐？
周遥憋着一口气回到房间，把雨衣和雨靴式鞋套扔柜子上，自己倒床里。
唐朵见了，拍脑袋：“我说总觉得差了什么。遥遥，你想得蛮周到嘛。多少钱？”
刚才没注意，只顾着给钱找零，周遥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想了几秒：“两百一。”
两百一？
周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正是按山下的价格给的她。
周遥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朵正在试鞋子，抬头：“你傻笑什么？”
周遥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唐朵一脸嫌弃地凑过来，用力揉了揉她的嘴：“能不能把你嘴巴上的牛奶擦擦？留着明早喝？”
“滚！刚抓过鞋子的手居然来碰我嘴巴！”
“哈哈哈，你反应好快！”唐朵大笑。
“要死啊！”周遥跟唐朵打闹起来，一旁的夏韵放下书摇摇头，抱着衣服去洗澡。
闹够了，周遥像个神经病一样还试穿起了雨衣，唐朵窝回自己床上，看了几页书，有意无意地说：“哦，对了，刚林师兄还过来送药呢，对你可关心了。”
周遥脱下雨衣，阴阳怪气地说：“是呀，我林哥哥对我可好了。”
唐朵脸色一变，不吭声了。周遥突然一脚踹她屁股。唐朵一愕：“你干嘛？”
周遥皱了眉：“你喜欢林锦炎就喜欢去，一天到晚试探我你有病啊？”
唐朵脸红掉，闷声：“他喜欢——”
“他不喜欢我。”周遥打断她，很确定地说，“唐朵，一个人喜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的。他真的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他——”思索半刻，“他和我其实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亲，只是对师父的女儿多照顾一点。明白吗？”
唐朵如释重负，心中欢喜，又不好意思再说，便转移话题：“那骆老板呢？——你看得出他是否喜欢你？”
提到骆绎，周遥脸色缓和了，旋即粲然一笑：“对我有些好感。”
“如何判断他人对你的情感？”
“直觉。”
“——那你能不能判断——”
“林锦炎喜不喜欢你？——看不出来呀——”
周遥还想说，这三个师兄里就林锦炎让她觉得最难看透，可这时，房门被推开，去收衣服的苏琳琳低头走进来，把收下来的同伴的衣服分别放到各自床上。
“谢谢琳琳。”周遥接过自己的衣服，苏琳琳没应答。周遥看过去，见苏琳琳低着头，齐耳短发遮住大半边红红的脸，周遥脸上笑意淡去，眯起眼睛，“苏琳琳？”
“干嘛？”她低头坐去自己床边叠衣服，至始至终不看大家。
“没事。”周遥平常地说，却突然起身朝她冲过去，苏琳琳立即往被子里躲，不及周遥速度快，周遥摁住她肩膀，把她脑袋拧过来，她脸上赫然一个巴掌印。
周遥一愣：“谁打的？”
“哎呀没事——”苏琳琳要别过头去，却再度被她拧回来。
周遥：“我问你谁打的？”
唐朵：“你说话呀！”
“就玩牌的那几个女生。”苏琳琳原本还能忍，现在朋友一问，顿时委屈得眼泪直往下掉，“我收衣服的时候听见她们骂夏韵，说话很难听，我就让她们别说了——”
苏琳琳抹着脸上的眼泪，呜呜哭：“我爸妈都没打过我呢。”
周遥一句话没说，起身就往外走。
“哎周遥！”唐朵赶紧去追，周遥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唐朵拉苏琳琳：“快！去找骆老板！”

第5章 佛塔
窗外是墨蓝色的夜幕，305房间里，几个女人坐在床上聊天，男人们另聚一堆抽着烟也聊得欢。
“白痴。”短卷发的女人讥笑，“说她朋友夜里在我们房间玩，还不信。”
同伴附和：“现在的学生都那么天真？哈哈。”
另一个稍稍不以为然，小声道：“你们俩也是，吵几句就算了，打人做什么？再说，我看那天，她朋友真以为是来打牌的。”
“打牌？她是纯情小学生？——都是装的。”
房门突然被推开，走廊的穿堂风涌进来。房间里的人齐刷刷看过去。
周遥站在门口，眼神迅速在屋子里扫一遍，最终落到几个女人身上。
她问：“是谁打了我朋友？”
一时没人反应过来。
周遥走进去，俯视着床上的三个女人，重复一遍：“你们几个，谁打了我朋友？”
短卷发昂起头，挑眉：“是我，怎么了？”
周遥抿一下唇，说：“麻烦你去给我朋友道个歉。”
“道歉？！你朋友骂人，我不该教训她一下？”
周遥清楚苏琳琳的性格，软不隆咚的，不是逼急了不会咬人。周遥问：“她骂谁？骂什么了？”
“骂我，没有廉耻。”
周遥说：“你的确没有。”
“你——”卷发女腾地站起来。
周遥问：“怎么？还要打人？”
“你们这群人是不是有病啊，”卷发女道，“出去！”
“请你去给我朋友道歉。”周遥平静地重复一遍。
“你做梦！”她当着周遥的面说完，嗤笑道，“不服气？要我再教训教训你？”
周遥顿时气血上涌，满面通红。
她一直活在象牙塔里，这类泼妇无赖，电视报纸里不少，直面对上，却是头一遭。明知她无理，偏偏又不能和她一样撕了脸面不要，一种陌生的羞愤与恼怒涌上心头。
她眼里没了任何情绪，像窗外的深夜，她问：“你确定不道歉？”
“不。道。歉。”
周遥大步向外走，然后拎起一把椅子，转身砸向她。屋内一片抽气声，有人惊愕尖叫，卷发女捂着头往地上蹲。椅子却没有落下，在半空中一顿，被周遥稳稳放回到地面。
女人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周遥一挑眉梢：“就你这胆子，还敢打人？”
“我说你也闹够——”一旁的男人终于出手，去推周遥的肩膀，周遥迅速回头看肩膀，抓住他一根手指，往外猛地一掰。
“啊——”男人惨叫，立刻跪在地上，扭着手，“疼疼疼——”
周遥还不松手，规劝：“先生，女人的事，就请你在一旁看热闹，别插手，如何？欺负赢了我，你也不光彩，是不是？”
男人涨红着脸不出声。
周遥其实心里也没底，她只会这一招，是被逼急了，此时只能咬牙硬挺，就看谁唬得住谁。她紧紧盯着男人的眼睛，手下握得越发紧了。
终于，男人点了点头。
周遥扔了他的手，看向卷发女：“现在还道歉吗？”
卷发女恶狠狠看着她，周围人劝：“算了，道歉吧。”
没想，她一把挥开所有人，往地上一躺，挑眉：“有种你踩死我！”
这无赖！！
周遥只觉头顶一炸，身体本能要冲过去，拳头却握得死死的，将意欲前倾的身体控制住。
唐朵冲了进来：“遥遥！”骆绎和苏琳琳紧跟而入。
周遥见到骆绎，一愣，脸色变了变。
骆绎已经了解事情经过，让那女人向苏琳琳道歉，事情就算揭过。
两方都不做声，卷发女人根本不想道歉；而苏琳琳这方哪是道歉能解气的。
周遥咬牙：“道歉便宜她了。”
骆绎瞥她一眼：“怎么，你还想打回去？”
周遥不做声，面寒如冰。
卷发女的同伴摇摇她，低声示意她道个歉息事宁人，卷发女眼珠一转，瞟着苏琳琳慢悠悠道：“对不起啰~~”
满满的讥诮和挑衅。
唐朵沉默，
周遥沉默，
苏琳琳也沉默，牙齿咬着嘴唇，眼泪再度不争气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骆绎冷冽看着短卷发，无声半刻，终究是克制了，看向周遥：“行了吗？”
周遥没看他，和那个眼含讥讽的女人对视着。
“苏琳琳！”周遥唤了一声，角落里的苏琳琳抬头看过来。
骆绎猛然一怔，探身去抓，可周遥已迅速上前，一巴掌挥在短卷发的脸上。
骆绎扯回她，周遥冲那女人一挑下巴，笑容挑衅：“对不起啰~~”。
骆绎大力把她扯回，怒道：“周遥！”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短卷发捂着脸，震惊，尖叫，扑上来要抓打。骆绎也顾不得找周遥算账，迅速把周遥扯到身后护住。那人的朋友们也上来把她拉回去。
房间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骆绎猛拽周遥，冷冷一斥：“你给我站好！”
周遥早已昏头失控，挣他的手。
骆绎寒声道：“你还有没有教养？！”
当头一棒，周遥一下子静了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骆绎，顿时只觉心刺地生疼，满腹委屈冲他嚷：“是她先——”
“她没教养你跟她一样？！”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周遥恨恨盯着他，嘴唇直颤。
一时都无人说话。
对方一个稍明事理的男人出面：“这事就到此为止了，行吗？”
唐朵：“行。”说着拉周遥，周遥一动不动。
骆绎冷冷开口：“等一下。”
众人齐齐看向他。
“你们这群仇家，接下来三天准备怎么办？”骆绎面上波澜不兴，眼里却冰冷严厉，“继续闲得蛋疼给我找事情？——我他妈不是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就全给我收拾行李滚蛋。”
出了房间，气氛骤然紧张。周遥脸色难看，骆绎脸色更难看。
骆绎走在前边，周遥三人跟在后头。
终于，前边的男人停下来。后边苏琳琳和唐朵立刻拉住周遥，刹了步伐。周遥脸色铁青，不看骆绎。倒是骆绎冷嗖嗖看了苏琳琳和唐朵一眼，两人缩着头跑开。才赶来的林锦炎等人摸不着头脑，被唐朵拉走。
周遥见状，也转身要走，骆绎沉声：“你给我站住。”
周遥头也不回，骆绎几大步上前摁住她胳膊：“叫你站住你听见没？”
周遥被他大力摁着，挣不脱，叫：“你放开！”
“你他妈是特意来给我找事儿的吧？住进来就没一天消停！”
“你明明看到了！是他们找事！”她嚷。
“我说你有没有一点——”骆绎才开口，话就咽回去，她仰头盯着他，眼眶红了，水光闪闪。
他脑子里一愣，空白半刻后，声音不动声色地缓了一截：“有出息没？——我也没说你——”
她颤颤地吸一口气，抬头看天上，用力眨一眨眼又迅速看向他：“你凭什么在那么多人面前凶我？说谁没教养？我爸妈把我教得好好的！”
骆绎脸上宽容之色收敛下去，一点不含糊：“还觉得光荣是吧？你父母教过你打人？你真和那女人是一路，她不讲道理你也跟着不讲？好的不学坏的倒学挺快，和她一样你就赢了？——嗯？——说话啊。刚不是很能说？”
周遥虽恨他说话刻薄，但也知不光彩，转过头去带着鼻音道：“你烦死了！”她又羞又愤，说完就要跑，骆绎把她拉回来，嗓音微沉：“你给我站好了！”
周遥站好不动了，罚站一般，低着头。
“还大学生呢，你说你刚才那样子，像不像个小痞子？”
她握紧拳头，不声不响。
也没有骆绎预料中的顶嘴。
她是知道丢脸了，对方是一个泼妇，她跟一个泼妇较劲发疯，能有多光彩多辉煌。
几秒的沉默后，骆绎手抄在兜里，稍稍分开双脚，蹲下身子，探头看一眼她的脸：“哭了？”
“谁哭了？！”周遥立刻抬头证明，像只好斗的小公鸡，她眼眶一直红着，但的确没有一滴泪流下。
“好了。”骆绎站直了，“是我话说重了。”
周遥眼睛又一红，没好气道：“你训完了没？训完我要回去了！”
他不开口放她走，她便杵在那儿不走。
骆绎垂眸看她，默了一会儿，缓声道：“别难受了嗯。”
不安慰还好，他这一安慰，她突然就更心酸。
她迅速转过身去，抬头望天空，肩膀颤颤地在深吸空气。
骆绎一时无话。
他看看她倔强的背影，抬了抬手，手在空中悬了半刻，最终收回来放进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转身去看窗外。
烟在齿间转了几圈，他又侧过头来，睨着她看。
也是无奈。
客栈里怎么就住进了这么个小祸害，隔三差五地出事情。
咚咚咚，房门响。
305房间内的男男女女交换眼神：“谁啊？”
“老板。”
门打开，骆绎走进去。
屋内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骆老板，还有事吗？”
骆绎指间烟雾袅袅，他也不拐弯抹角：“我觉着你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停，有人只怕还想找那群学生的麻烦？”
没人做声。出门在外就是这样，锱铢必较，一点小摩擦都特别容易放大。
“骆老板过来是想赶我们走？”卷发女冷哼，“这三天我们不换客栈，就住这儿。”
骆绎笑一笑，说：“赶是赶不走赖客的。”
卷发女脸色一灰，这是说他们死皮赖脸？
骆绎漆黑的眼中眸光一闪：“住这儿没问题，守规矩。你们几个怎么玩我不管，别招惹店里其他的客人。”
卷发女不服：“你怎么不说她们？”
骆绎呼出一口烟，颇带无奈道：“我说了她不听，我也没办法。”
“凭什么我们就听你的？”
骆绎淡笑，眼里却没了笑意：“我登记过你们的身份证，大家都年纪不小，有几位应该结婚了吧。”
面前几张脸，各个脸色突变。
骆绎道：“订单上留了电话，但下单的姓名和入住的不符。床位是另一半给定的？”
形势急转直下。
“剩下几天，各位好好玩，安生过，以后永不光顾。”
他走到门口，夹着烟的手指抬起来在空中点了一下，回头，“奉劝各位，出门在外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锦炎他们得知只是小冲突，并无大事，安慰了周遥几句，而周遥三人对事件起因缄口不提，等三个男生离开后，女生们才开始商量。
事到如今，之前夏韵发生的事也瞒不住苏琳琳和唐朵，可三人认为，未避免夏韵尴尬，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周遥揉苏琳琳的头：“还气不？”
苏琳琳摇头：“不气了。遥遥，谢谢你啊。”
周遥无奈地一笑：“我只希望世界和平。”
唐朵戳戳她的脑们：“你也是拽，打人前还叫苏琳看。”
“苏琳不看着，就白打了。”
“所以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骆老板呢，刚叫你去干吗？训你了？”
“是啊。”周遥翻了个白眼。
刚才，她情绪稳定后，骆绎告诫她：“下次碰到这种事，别冲动。”
而周遥终究意难平：“她实在太可恶。”
“她是个无赖，”骆绎说，“你跟她较真，有没有想过他们再玩阴的来对付你？真要两败俱伤，人家烂命一条，你呢？”
唐朵和苏琳琳听言，同时一愣，这才后怕起来：“那现在——”
“他说他会处理。”
苏琳琳松了口气，又感慨：“这次出门才发现我们社会经验太少了。你看看骆老板，心思多深，又能忍。”
周遥摇头：“心思深是真的，忍倒未必。”
骆老板并不是和稀泥的性子，他打算安生过完这几天，等那群人退房时把押金扣下给苏琳琳。如果他们拒绝，就让苏琳琳打一巴掌换押金。
“什么？！”苏琳琳和唐朵同时张大嘴巴，“押金多少钱？”
“一千四。”周遥摊开手掌，“但我已经打了人家，没了——”
苏琳琳：“……”
唐朵：“……”
周遥：“……”
这个计划被她搅得稀巴烂。
半晌，苏琳琳说：“还是谢谢你啊遥遥。”
周遥呵呵两下，道：“别谢了，我挺后悔的。”
讨回公道有很多种方法，她选了最糟糕的。
唐朵边叹气边摇头：“姜还是老的辣，骆老板这个人——”
周遥：“干嘛？”
“你那点小潇洒小霸气，在他跟前，呵呵，周遥，如果你以后真跟他在一起，你会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
回到房间，夏韵缩在被窝里似乎在睡觉。三人轻手轻脚准备洗漱，却听见抽泣声。
三人互看一眼，凑到夏韵床边：“夏韵？”
夏韵闷着脑袋不出来，呜咽：“对不起。”
得，不用瞒了。
“有什么对不起的。”苏琳琳道，“我们刚都把气撒完了。”
“琳琳，谢你维护我。我不该撒谎说那天去散步，我没脸面说。就觉得自己很蠢，很丢脸。”
“夏韵，”周遥坐在榻边拍她的肩，“虽然我们四个很亲，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你不想说没关系。不过，如果是怕丢脸就不必，我们几个不会笑话你的，只会帮你。”
夏韵呜呜哭：“对不起，是我太蠢。”
“人都有犯蠢的时候嘛。”唐朵安慰道，“你看苏琳琳天天都在犯蠢。”
“噗。”气氛突然一变，哭笑不得。
“好了，都快点洗了睡，明天还要早起。”
天刚亮，周遥他们就出发了。
亚丁国家自然保护区地处青藏高原和云贵高原的落差过渡带，在历史上曾是一片汪洋大海，自三叠纪末开始从大海，到陆地，到高原的沧桑巨变。
保护区地质地貌复杂，海拔落差大，既有高山峡谷、湖泊森林，又有冰川雪岭、瀑布草原，加上山脉绵延，地质断裂层众多，是科考人员的天堂。
秋天的风景更是人间仙境。
周遥一行人坐车加徒步过去，路旁景色千变万化，像走过千山万里：青翠的草甸上马儿悠闲地吃草——藏族寺庙掩映青山中，彩色经幡随风飘扬——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针松林遮天蔽日直冲云霄——冰川在阳光下晃人眼，像一块块巨大的钻石——高原海子湛蓝欲滴，仿佛装着最深处的海洋——地狱谷中怪石林立，壁立千仞——蛇头泉附近，彩色的小池塘像珍珠落在地表。
林锦炎定下考察点，众人分散各自行动。
周遥正拿着小锤子对一块鞋盒大小的石头敲敲打打，想取一块边角下来。
“周遥？”苏琳琳蹲在不远处的断壁之下，小声叫她。
“嗯？”
“你来帮我看看这里，是构造变形么？”苏琳琳指着岩石上卷曲的褶皱纹路。
“不是，这是一般的包卷层理。表面看像滑塌堆积。但你看这里——”周遥指给她看，“虽然揉皱强烈，但层仍然连续，不涉及相邻层。是沉积物液化，侧向流动造成的。”说完话音一转，严厉道，“我说苏琳琳，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大一大二学生都会，你干嘛呢？越学越回去了是吧。”
苏琳琳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忘了。”
周遥皱眉，毫不含糊：“下次再这样，扣一百块钱。”
“保证！”苏琳琳握拳。
周遥要走，回头又蹲下问：“苏琳，你当初为什么学地质？”
“分数低，别的系考不上。”
周遥忍不住笑了：“嗯，这很苏琳琳。”
苏琳琳白她一眼，又道：“不过，后来学了发现还蛮有兴趣，就考研了咯。——你呢？”
“我啊，我觉得地球很美，我很喜欢。石头啊，金属啊，山体断层啊，在我眼里全是blingbling的，美死了。”
“色女，你果然颜控，没得救了。”苏琳琳吐槽。
周遥哈哈大笑。
苏琳琳又问：“你以后会一直做科研？LAND项目一期完成后也会继续？”
“应该会。”
“那你妈妈的公司怎么办？”
周遥的父亲是教授，母亲却是个女强人，经营着国内头号的珠宝玉石公司。只不过周教授醉心研究，不修边幅；周遥也没半点富家千金的架子。同宿舍的三人一开始都不知道，直到有次中秋，家不在本地的三人被周遥带回去过节，一见到带有庭院游泳池的大别墅都惊呆了，周遥这才想起来：“哦，忘了说了，欧娅珠宝是我妈开的。”
三人后来把周遥抓去下馆子狠狠宰了一顿，这事就算翻页了。
“没想。”周遥说，“我对管理公司没兴趣啊，再说，那是她的公司，又不是我的。”
苏琳琳想一想，傻傻地说：“也是哦。”
一行人忙碌到下午，收拾好各类样本、仪器、器材器械，准备启程返回时，下雨了。
周遥忙碌一天，这时才想起骆绎。看见如他所言，真的下雨，她竟有一丝隐秘的高兴。
仿佛一场悄悄的约定最终实现。
七个人披着蓝色的雨衣，穿着蓝色的塑料雨靴，在雨中往回走，他们自然而然排成一队，像一串蓝色的珠子，缓慢而坚定地在山脉间穿梭。
爬坡或走绝壁时会叮嘱一声小心，会互相拉扶，其余时候都各自沉默地行走在雨中。
没有人谈理想，也没有人谈未来，每个人都安静而平和。
夜里，雨下得大了。
骆绎撑着伞走过庭院去关客栈大门，碰巧林锦炎他们回来，一个个脸色苍白，靴子上雨衣上全是泥水。
周遥走在最后边，拎着一个被雨水打湿的塑料袋。
骆绎问：“拿的什么？”
周遥说：“路上捡的垃圾。”她慢慢走进来，有气无力地说：“捡了一路，一些人没公德心——不知道野生小动物吃到垃圾或者被垃圾缠住，会死的么。”
周遥把塑料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骆绎关上大门，回头看她：“你衣服穿少了。”
“没啊。”周遥莫名其妙，摇摇头，“我不觉得冷。”
骆绎说：“你嘴唇是白的。”
“有吗？”周遥条件反射地去摸嘴巴。
骆绎伸手准备拦她，来不及，他好笑，说：“你手不是刚捡过垃圾？”
周遥：“呸——”
吃完晚饭，周遥照例去了吧台，坐上高脚凳，要了一杯热牛奶。他还是不紧不慢给她温牛奶，而她还是在嘴唇上沾了牛奶，但他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没看见似的。
电视剧都怎么演的啊，就算不亲自帮她把嘴角的牛奶抹下来，也该提醒她一下，让她好把脸凑到他跟前，问：哪里？
怎么到了生活里，就全都不按套路出牌了。
之后的几个星期，周遥他们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到公共区，也是一行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或地毯上，围着桌子讨论，记笔记，做记录，找资料，计算和分析数据；把资料及时反馈给学校的师兄们。
其他的客人好奇，会过来问他们是干嘛的，一听说地质勘查便问是来挖矿找宝的么，弄得他们哭笑不得。
九月中，客栈爆满，公共区也人满为患。
之前那七个男女早就结束假期，回去到各自的大城市，客栈来来去去住进了新的人，一拨人来了，一拨人走。
周遥也在有意无意间见到各种各样的客人，来徒步的白领，结伴游的学生，转神山的教徒，结队的旅行团，中年的夫妻，孤独的独行者……
而她和骆绎的见面，只有一杯牛奶的时间。
这寂静山中小小的客栈，每一天来来往往的人和事都在变换流逝，只有他拿木勺搅动温牛奶时安静的侧脸没变。
总有一杯热牛奶会被放在吧台上，成了流动客栈里的唯一永恒。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缓慢而快速，变化而稳定地走过。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
有时周遥在忙碌的间隙会想，骆绎会不会偶尔往她所在的角落看一眼，在她埋头认真的时候。
或许不会。
又一次萌生这种想法的时候，周遥正歪着脑袋喝着牛奶，吧台边坐了一对夫妻，在跟骆绎聊天。
男客人问：“老板，这客栈开了多久？”
“一两年。”
女客人憧憬地问：“在这边过日子是不是很惬意？”
“还行。”
女客人显然更浪漫，说：“很好才对吧？——这里太美了，开窗就能看见雪山，在这里住一年我也愿意。”
男客人笑她傻：“住在这里的本地人过得惬意，但我们这些大城市来的，待久了就不行，会觉得闷的。”
女客人不同意：“怎么会？”
男客人求助：“骆老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骆绎淡笑一下：“人骨子里亲近自己习惯的人和环境，不契合的容易擦出火花，但往往只是一时的新鲜和惊喜，处久了会难以忍受。”
周遥听见，觉得骆绎似乎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可她看过去时，却没碰见他的目光。
女客人仍不相信，求证：“骆老板，你待在店里会闷？”
骆绎说：“我不常在店里。”
周遥喝完一整杯，始终也没有和他说话的机会。她滑下高脚凳，背过身躯，有些不爽地拿手背擦掉嘴唇上的奶渍，想一想又回头，趁他不注意瞪了他一眼。这才走开。
在她看不到的身后，他瞥一眼她离开的方向，极淡地弯了下嘴角。
九月下旬，周遥他们此次的勘查活动已接近尾声。
临走洛克线之前，林锦炎认为找个向导更保险，便问客栈里的人有无当地的好向导推荐。
阿敏说：“我们老板啊，他没事儿就一个人进山。路线天气环境什么的都很熟，就是——”
“就是什么？”
“得看他心情。心情不错就带你走走，心情不对给多少钱也不干。”
林锦炎住了这些天，多少感觉到这家老板与众不同的秉性，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了问，没想骆绎居然答应，价格很快谈拢，其余细节也迅速敲定。
周遥得知这件事，高兴地跑去问骆绎：“你会做我们的向导？”
“嗯。”骆绎正蹲在院子里给花圃除草，头都不抬。
“为什么呀？”周遥蹲在一旁问。
“挣钱。”骆绎瞥她一眼，“不然你以为为什么？”
周遥在心里头暧昧地笑一笑，要说点什么，院子大门外突然闯进四五个彪形大汉。
“吴迪在哪儿？！敢拿假石头骗钱，叫那小子出来！”
周遥一愣，这才想起上个月吴记的那块假石，真卖出去了？
“吴迪那小子在哪儿？！”
吴迪正从客栈走出，脚刚迈过门槛，一见院里的人，撒腿就往回跑。大汉们追进去，屋内公共区顿时一片桌椅摔倒声，客人们的尖叫声，扭打声。
骆绎似乎毫不意外，还有闲功夫拍拍手上的灰尘。
他起身往里走，想起什么，又停下，一回头，周遥紧随其后，他门儿清地看她一眼：“你站在外边别动。”
周遥立刻站好，咚咚点头：“你放心。”

第6章 他，来了
骆绎一进客栈，周遥就追过去趴在外墙上，踮着脚朝窗户里望。
客栈里鸡飞狗跳，桌倒椅摔，客人四下逃散，吴迪像一只闯入鸡窝的猴子，风一样穿过公共区跑去另一头，攀着窗子往外逃。
那几个大汉也不是吃素的，冲上去揪住他衣服后领就把人扯下来扔地上，甩面饼一般。
几人围着吴迪拳打脚踢，阿敏劝也劝不住。
骆绎倒平静得很，抄着兜走到吧台边，斜倚着柜子，拿火柴擦燃一根烟。
一群人追着揍，吴迪连滚带爬抱头藏去花盆架下，勉强挡一挡。咔擦几声，花盆架被踢散架，吴迪没了遮蔽之物，眼见要被揪出来——
“打够了啊。”骆绎淡淡开口，“弄死了你们也麻烦。”
几人打在兴头上，哪肯收手。阿敏凄惨哭叫，吴迪鬼哭狼嚎。
骆绎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圈，把手里的烟放在桌子边缘晾着；他弯腰拾起地上散架的椅子腿，在手中掂了掂，突然眼神一冷，朝其中一人的膝盖窝砸了下去。
那人正抬脚要踢吴迪，支撑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腿嚎叫。
几人停下，瞪眼看骆绎。
骆绎掂着手里的棍子，冷笑：“我跟你们说话呢，没听见？”
“你他妈谁呀？！”一个络腮壮汉骂道，冲上来一拳砸向骆绎。
骆绎冷脸，迅速侧身避过，握住他手腕狠狠一拧，咔嚓一声，壮汉惨叫，挣扎中欲再出拳，骆绎拉住他手臂转身一个过肩摔。
近两百斤的壮汉如同装满水泥的麻布袋，轰隆砸地板上。
骆绎俯视着他，道：“是你老子。”
其他几人见状，一时不敢有所动静。客人们缩在角落里，鸦雀无声。
骆绎回到吧台边，烟已经烧了一截，露出灰白的烟灰，袅袅起雾。
他拿起烟，无意一瞟，看见周遥的脑袋安在窗户台子上，发丝被太阳照得毛绒绒的，一双大眼睛亮亮晶晶。
骆绎：“……”
他说她今儿怎么这么听话，让不进来就不进来。
两指夹着烟刚到嘴边，身后一人捡起他刚扔的棍子朝他后脑勺砸来，周遥惊恐地张大口，却见骆绎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回身一扫，一脚踢在偷袭者脑袋上轰地一响。
干净利落。
那人瞬间跟打倒的保龄球瓶一样歪倒地上。
骆绎指尖烟雾袅袅，那截烟灰也完好无损，他把烟搁在烟灰缸上磕一磕，一截烟灰断了进去。
“你是这儿老板？”一个扎小辫儿的壮汉也不上前，指着吴迪朝骆绎告状，“你伙计拿假石骗人，你想包庇他？我，我劝你别趟这趟浑水，我们叫上几个兄弟天天搁这儿闹，不见得你能吃得消。”
骆绎道：“我就是个做生意的，管不了你们的恩怨，但进了我这客栈，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谁不守规矩，我就收拾谁。”
他敛起眼瞳，敲了敲一旁的墙壁。
只见一张手写的住客守则，最下边赫然两行红色大字：
“7.禁止损坏公共财物；
8.禁止打架斗殴；”
几人这才心虚，看一眼周围，桌椅狼藉，玻璃杯碎了一地。几人商量之后，为首的汉子走上前来。
“这些我们认了，我们赔！”他还算讲理，道，“兄弟们不在这儿闹事，也不打人了，给骆老板一个面子。”
骆绎淡笑：“承让。”
吴迪顿时眼泪鼻涕直流，爬向骆绎，一抬头见骆绎转眸看着他，眼神冷如寒铁，便知他清楚得很，吓得不敢再动。
“但是他拿假石骗我们钱，必须得还。”汉子道，“骆老板应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骆绎也痛快：“把损坏的桌椅杯子结算清楚，我们就没恩怨。——扎西，算账。”
扎西赶紧拿纸笔和计算机。
“好！”汉子是个爽快的，吩咐自个弟兄，“赔钱！”
那边在计算索赔，这边，汉子解开一个包袱，正是那天在吴记的石头，他举起往地上一砸，石头哐当裂开，废的。
他指着吴迪：“八万块，你哥说钱都给你了。骆老板在这公证，今儿你还钱，事儿就过去。造假我也不追究。”
吴迪哆嗦直哭：“我，我没钱了。”
汉子怒：“你想赖账？信不信把你拖出去打断你的腿！”
阿敏急推吴迪：“是你不对，你还给人家呀！”
“他真没钱。”骆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狠狠碾碎，“上星期请假，我估计赌石头去了。”
阿敏惊怔，随即大哭，不停打他：“你说下山给你爸过生日，又跑去云南？——不想好就分手算了！”
骆绎又拿出一包烟，低头撕着烟盒上的封条和塑胶膜。
汉子拳头握得暴起筋：“骆老板，这回看不得你面儿了。必须把他带走！”
“我这点面子值不了八万。”骆绎把烟盒丢桌上，手里玩着一支烟，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吴迪惊慌失措，悲哭：“绎哥——”
“谢了，骆老板。”说着，一伙人上去架吴迪。
阿敏抱着吴迪又哭又闹，吴迪惊恐至极，大声哭求：“绎哥！求你帮帮我！我错了，我再也不去赌了。绎哥！你帮帮我！”
阿敏也大哭：“老板你救救他。我们一定打工还你。”
骆绎倚在柜旁，玩着手里的烟，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室内呼天抢地声，一群人拖着赖着从他跟前经过。终于，他开口：
“这钱我先帮他垫着。”
外头，周遥张大了嘴巴。
有了骆绎这句话，几人很快离开。
一众伙计围去吴迪跟前：“你也就命好碰上咱们老板，放去别店，谁管你。我说你以后消停点，好好干活报恩吧。”
吴迪流着眼泪爬去骆绎跟前要磕头，骆绎道：“先别急着跪。”看一眼众人，“全都出去。”
公共区只剩骆绎和吴迪，窗户也都关上。
吴迪蹲在墙边抹眼泪，又惊又怕，刚才差点儿魂都没了。
骆绎站在一旁抽烟，他知道吴记店里曾经常卖假货次品，却查不到给吴记供货的主。他渐渐怀疑造假的就是吴记，可惜没有确凿证据。吴铭为人圆滑，做事少有破绽，倒是吴迪，一根肠子通到底。
骆绎蹲到吴迪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连拍两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叫你不再去赌了？”
吴迪不敢看他，哽咽地点头。
“烂泥扶不上墙。”骆绎冷着脸，“别拖累阿敏了，我叫她跟你分手。”
说完就要起身，吴迪慌忙拉住他：“绎哥我错了，她最听你的，你不能跟她说呀。她要是跟我分手，我会死的。”
骆绎抓住他的后脑勺，摇了摇：“你错了多少次了？嗯？早跟你说过你那功夫不够，她辛辛苦苦赚的钱平白被你拿去给人耍！”
“没有！我买对过很多，也没输多少钱。就这次去云南倒了霉。”
“还说没有！刚才那个不也是你买呲的。”
“真的没有，那石头不是我赌来的，是我做的假的！”吴迪慌乱之下，脱口而出。
骆绎看着他：“你做的？”
他突然一巴掌拍他脸上，寒声道：“混账东西！害人害到你哥头上去了，他开个店容易？你瞒着他，造假给他卖，是要砸他招牌？！”
吴迪急得抱头哭：“我没瞒他，我都跟我哥学的。”
骆绎看着他，一股压迫的气息自上而下。
吴迪慌忙挽回道：“我哥早金盆洗手不干了。这次是我缺钱，他实在拗不过我，才答应帮我卖最后一次。”
“金盆洗手。”骆绎嗤笑出一声，“你不用怕我会跟谁说，就看你这手艺，你哥估计也是小打小闹，没骗到几个钱。”
“我哥有江湖地位的，”吴迪一激就上钩，“什么玉石经他的手弄过，价格翻翻，好多收藏爱好者都分不出。最厉害的一次让鉴宝师都走了眼。”
“鉴宝师？唬谁呢？”骆绎没兴趣了，如同听到吹牛皮，站起身。
“真的，很厉害的一个。那人就身败名裂了。是一个清代的翠玉佛塔——”
骆绎抽着烟，眼底漆静如太阳落山之后的天空。
他仿佛没听他的话，半晌，俯视一眼：“说真的，以后别赌了。”
吴迪又惭愧地低下头，擦眼睛：“绎哥，我也知道，这次我请假你肯定猜到了，但你一定对我很失望，所以都懒得劝我了。”
骆绎没说话，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时，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翠玉佛塔。
骆绎坐在红木椅子里，双脚搭在桌子上，抽着烟，斜睨着电脑里那尊佛塔的照片。
真的佛塔，假的佛塔，都过过他的手。如今，真的那一尊到了丹山手里。
而身败名裂？
他好像快忘掉那种滋味了。
讲起来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不过是，金钱，名声，豪车，女人……过去拥有的一切都没了，仅此而已。
他玩弄着手里的烟，凉淡一笑，突然就听见身后响起敲门声。
骆绎侧着头：“谁？”
“骆老板？”周遥脆亮的声音穿过门板。
骆绎从桌上收了腿，烟搭在烟灰缸旁，过去开门，只留一条缝，他平淡地俯视着她：“干什么？”
周遥的眼睛黑白分明：“骆老板，我要喝牛奶。”
骆绎吸了一下脸颊：“……”
他是成了这小姑娘的奶妈子？
他隐忍地皱皱眉，说：“吧台有人。”说着要关房门。
周遥小身板往里边挤：“不行，他们煮的没你好喝。”
“那你就不喝。”骆绎揪起她衣服后领把她往外拎。
“不喝晚上睡不着。”她一扭身子，粘着墙壁。
“睡不着就别睡。”他斥，“哪儿那么骄矜？”
“不睡那我们聊天吧。”她接他的话。
“……”骆绎低头看着她，“聊什么？”
周遥斜靠在墙上，微笑看他：“很多话题可以聊，比如，聊聊各自的人生经历。”
骆绎居然没反对，还疑似笑了一下，说：“好。聊吧，先聊你。”
“我啊。我妈妈做生意爸爸教书，我的人生经历就是一直在读书，高中毕业挪去美国读书现在又回来读书。讲完了。”周遥眼睛闪闪看着他，“该你了。”
话未落，他朝她走了一步。
周遥呼吸一窒。
门廊内空间狭窄，他一上前，就挡住了屋内的灯光，将她笼罩在他身体的阴影里。周遥脸上的笑容悄然散去，铺面而来他身上沐浴皂的香味，夹杂着烟草香，叫她思绪微微晃荡。
他的睡袍领口微开，露出硬朗的锁骨和紧实的肌肤。
目光缓缓向上，看见他的喉结。
周遥不经意咽了一下嗓子，缓缓抬眸看他。他脸色很平静，又朝她迈了一步，周遥的心突地颤了一下，太近了！身体要后退，脚却动不了。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点在她的眉心。
周遥愣愣看着他，不明所以，一秒后，她感觉额头上他的食指在用力，迫使她后退，一步，两步。
她从门廊里退到走廊上，目光依然直愣。
他这才松了手指，退后一步，关上了房门。
周遥看着紧闭的房门，慢慢眨了两下眼睛，脸就红了。
周遥摸摸眉心，觉得他触过的地方有些烫，能烫出一颗美人痣来。
默默走上楼梯，又开始推测，
懂石头，还会打架，骆绎过去是干什么的？
难道是……玉石大佬的保镖？
周遥满腹疑窦，推开房门，就听唐朵说：“我觉得周遥不行。”
周遥抗议：“背着我说我坏话！”
“我们打赌呢。”夏韵笑说，“看你和骆老板，谁收拾得了谁。”
“当然是我收拾他。”周遥昂着下巴坐回自己榻上，抱上靠枕，“别忘了，我久经沙场，经验丰富。”
唐朵呵呵一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你那些dating都灌水充数的，实战效果跟相亲一样差，光蹭饭蹭电影了。”
苏琳琳默默补刀：“成功率也跟相亲一样低。”
周遥拿眼角斜她们：“你俩住口。”
唐朵扳手指：“不信我跟你算算比例，你date过多少人，又跟几个亲过嘴睡过觉，五比一？”
苏琳琳小声：“十比一？”
周遥一个靠枕砸过去：“苏琳琳你烦死了！”
周遥倒在榻上，瘪了嘴。
她以前接触的都是学校里的男生，没骆绎这样的。这一对比，那几个男学生不是1+1，就是1&#215;1，而骆绎是1234567的1234567次方。
不好对付呀。
客栈里的徒步装备都卖完，林锦炎他们后边徒步要用，骆绎列了份清单，去镇上采购装备。
大清早的，面包车停在客栈外头，周遥溜过去拉开副驾驶门，见放着大包小包，便又溜去后座。
晨光微煦，
骆绎快步走出客栈，到车前打开驾驶门，余光察觉哪儿不对，瞟向后边，周遥坐得稳稳当当，还跟个主人一样招呼他：“快上来。开车。”
骆绎看她一秒，也没说什么，待汽车上了公路，看后视镜见她要落下车窗，才淡淡说了句：“风大。”
“哦。那不开了。”周遥意外地听话，趴在窗边望窗外，小脸快要贴在玻璃上。
一个月不见，这条路上风光大不同。
上回坐摩托车还是青翠山脉，现在山上树木全部泛黄，群山披上一件金灿灿的外衣。风一吹，黄叶窸窸窣窣地抖索，像有人拿着巨大的筛子在筛糠。
“好美——”她说，“果然都说要秋天来。”
骆绎听见，抬眸瞥一眼车内后视镜，一方窄窄的镜子里，他只看见她的眼睛，侧颜，睫毛乌黑，又长又翘，扑闪着眨几下，像细小的黑色蝴蝶。
下一秒，她忽然转过来望向镜子，眼神还停留在片刻前的空灵中，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窗外的天光照在她眼睛里，水汪汪的干净。
骆绎目光已迅速折向道路前方，一只手在杂物盒里摸索着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又去摸打火机，没抓稳，打火机掉在地上。
周遥一见，立即探身到前边，弯腰捡起来。她无视掉骆绎伸过来的手，自行蹭开了火，递到他面前，小嘴儿特殷勤：“骆老板，我帮你点呀。”
她趴在他座椅背后，手臂环在他身旁。
他顿了片刻，稍稍颔首凑近那簇火苗，没想，她嗖地把打火机拿开，一脸坏笑。
骆绎微皱眉，咬着烟，口齿不清：“耍我？”
周遥再度蹭开打火机，摇晃着火苗，歪头在他耳边轻笑：“骆老板，不能白给你点烟，再说，昨晚聊了我没聊你，不公平。你得回答我问题。”
骆绎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看前方，道：“说吧。”
周遥一听有戏，熄了手中火苗，兴奋地趴他身后发问：“你以前——”
骆绎眼瞳一敛，突然骤打方向盘，一个急转弯减速，周遥那小身板猛地歪斜前倾，脸颊一下子撞上他的耳朵和下颌！她结结实实地碰撞上那熨烫而紧粝的男人肌肤，柔软而微刺的短发。脖颈间满满的男性身体的味道扑她一脸。
周遥的心在那一瞬间急刹停，差点没给抛出来。
后边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迅速手动换挡，车速突然又提上去，周遥被抛回到后座上。
心脏来了个大回旋，勉强没从嗓子里扔出去，打火机却脱了手，飞向空中，被他稳稳接入手里。
他单手转正了打火机机身，蹭开了火，低头一秒吸燃咬在嘴里的烟；手腕在空中一点，打火机咚地砸进杂物盒里。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他呼出一口烟雾了，问：“还聊吗？”
后视镜内，周遥的表情很好地诠释了四个字：一脸懵逼。
一颗小心脏跟弹球似的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急转刹，还是别的什么。
她脸红耳热，匆忙别过眼去看窗外，捋了捋散乱的碎发，别在耳朵，结果摸到耳朵边边又烫又火。
待心跳平复下来，才忍不住羞愤地暗自吐槽，炫车技了不起啊，你这该死的玉石大佬的保镖兼司机。
“不聊了，反正也没多大兴趣。”周遥嘴硬地说，特地伸了个懒腰，“呃~~~车途无聊，困~~~”
她不想跟他讲话了，还不能表现得太小气，索性一转脸，闭了眼睛睡觉。
几口烟后，烟雾弥漫。
骆绎落下车窗散烟雾，冷风涌进来，后座上睡觉的周遥被刺激得一个机灵，模模糊糊皱了眉，缩着脖子转了个身去。
还真睡着了，也是心大。
骆绎看她一眼，才落了半截的车窗又升了上去，再看看手里还剩的一截烟，也掐灭了。
下山后，先去了趟吴记，吴铭阿桑都在，那几个买家也在，骆绎把八万块现金给了那批买家，后者总算气消走人。为首的汉子还对骆绎非常客气欣赏，对吴铭倒没有好脸色。
吴铭千恩万谢：“骆老板，这次多亏你救我弟弟，我这店一直生意不好，周转不灵，等过段时间有余钱了慢慢还你。”
阿桑不情愿帮准小叔子还钱，在背后戳了他一下，吴铭又加一句：“让吴迪那小子好好干活，别再想歪心思。”
周遥盯着阿桑瞅。
骆绎说：“这笔钱你不用操心，是我跟吴迪之间的事。”
吴铭干笑两下，没再说话。阿桑心情愉悦，搭讪道：“骆老板这次下山来做什么？”
“采购。”骆绎一反常态地健谈，“——过一两天要带店里的客人去徒步。”
“哎呀，骆老板蛮少带客人的嘛。”
“闲着没事，去走走。”
“对了，开户外店那老板是我朋友，过会儿我打电话，让他给你多打些折。”
骆绎淡笑：“谢谢。”
阿桑甜笑：“都是熟人，客气什么？”
周遥见他跟阿桑你来我往的，本来就不太痛快，再见他对阿桑笑，心里顿时一群羊驼奔跑，跟别人倒客客气气有说有笑的，跟她就板着个脸像她欠他七八个月房费没交似的。
她翻了个白眼，无语望天。
却不想这小怨妇似的小表情被骆绎逮个正着，他有点好笑，微咬起下唇，要说什么，这时吴铭招呼他进隔间。
他进去前再次叮嘱周遥：“站着别乱跑。”
“知道啦！啰嗦！”周遥板着小脸杵在原地。
骆绎稍一挑眉，哟呵，这小丫头是气泡鱼么，一言不合就气鼓鼓的。
进了隔间，吴铭道：“骆老板，上次你要的那批石头，半路给丢了，咱们这渠道不太光明，也不好报案追。我挺不好意思的。”
骆绎笑笑：“没事。走险路就得坐好翻船的准备。”
“那——还买么？我朋友那边还有好货。”
“算了，我本来就不太懂这行，看前几年大家都做这个发财，也想捞一把，果然外行就是凑个热闹。闹腾这么久也没赚到，该收手了，还是安安生生管客栈吧。”骆绎拍拍他的肩。
以前装作想做玉石生意托他做中间人，是想查他底细，不料想查的一个查不到，反而在吴迪那儿撒网成功。
吴铭脸色变了一变，也不多挽留，笑着点点头。
开车去户外用品店，骆绎问：“你刚盯着她看什么？”
周遥正捏着下巴沉思，一抬头：“啊？”
“你盯着阿桑看了很久。”
周遥机灵得很，暧昧一笑：“你怎么知道我盯着阿桑看很久？”
“……”骆绎，“说正事儿。”
周遥收了笑：“看她脖子上戴的项链，你也看到了？”
“嗯。”
“衣服遮住了，看不太清。好像是祖母绿，蛮值钱的。——但他们店里不卖绿宝石。”
“吴老板送的，他对女人挺舍得花钱。”骆绎说，到了那家店，他停了车。
周遥抓住机会，问：“你呢？以前交过的女朋友——”
“你怎么确定我现在没有女朋友？”骆绎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遥正从副驾驶下来，整个人僵了一秒，旋即灿烂一笑：“我听阿敏说过，骆老板是单身。”
“……”
骆绎不说话了，往店里走。
周遥跟上去，笑得有点得逞又有点狡猾：“我编的，套你话，逗你玩呢，阿敏怎么会和我说这些。”
看他无话可接，她心情舒畅，昂头往店里走。哈，一路被他占上风，终于扳回一局喽。
骆绎唇角淡淡弯着，突然拿脚磕一下周遥的小腿，周遥一个趔趄，花容失色，眼见要扑倒在台阶上！
骆绎迅速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拎了回来。周遥哗啦撞到他身前，心脏又坐了次过山车，她惊魂未定，仰起脸看他。
骆绎正低头看着她，笑了笑：“告诉你一声，我这人报复心特别强。下次逗我玩之后，最好留个心眼。”

第7章 黑拳
一进户外用品店，老板就笑着来迎客：“刚才阿桑给我打过电话，骆老板，你亲自来进货，我会给你最大的折扣。”
“谢了。”骆绎说。
周遥不乐意跟骆绎一起，自个儿在店里四处走四处看，翻了几件冲锋衣，感觉质量一般，一看价格，呵，好意思要一千三。
况且，这个adididas是什么鬼。
晃悠一圈了，回头见骆绎已选好东西，老板正一边把货品往塑料袋里装，一边噼里啪啦敲着计算机算账：“氧气罐二十个，五十五乘以——”
“等等！”周遥走去柜台旁，探身从塑料袋里翻出一个便携式氧气罐，“你说这多少钱？”
“五十五，都按进货价给的。”
“多少？”周遥皱眉，“零售价都没这么贵。”
老板一脸尴尬，嘿嘿笑：“小姑娘你不懂——”
“这牌子我认得，我买过的。最普通的牌子，”周遥看看标签，抬眼瞅他，“居然要五十五？不要了！——把袋子里的都拿出来，我们不要了。”说着就要把塑料袋里的都翻出来。
老板乱了，求助骆绎：“骆老板，我这真是进货价。你看——”
骆绎并不了解，以前都是吴迪进货，账面上就是这个价。
周遥也回头，幽深深地看着骆绎，一副他要是叛变她就能不高兴一年的眼神。
骆绎摸了摸鼻子，咳两声，说：“听她的。”
周遥立刻就扭头看老板，微笑：“要也可以的，你便宜一点。”
老板没了办法：“哎呀，看在都是朋友，五十二了。”
“少三块钱能干嘛？”
“那五十。”
“四十！”周遥说。
“哗，真不可能，四十五，真不能少了。”
“我们买那么多，还有帐篷登山杖，得按批发价给。不然下次不来你家做生意了。”
“哎，四十就四十，小姑娘，你砍价也太厉害啦。”
“还有那帐篷，你刚说多少钱来着，不算数的，重新算——”她趴在柜台上，随手抄起了纸笔和计算机，
骆绎无事可做，退后到一旁，靠在墙壁上，拿了根烟出来抽。透过袅袅的烟雾，他看着她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忙活，男人眼里的情绪深不可测。
正看着，她侧过脸来，表情空茫，接着眼睛眯啊眯的，小嘴微张，越张越大，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啊湫~~~”
骆绎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打完了，揉一揉鼻子，自言自语：“谁在想我？”
骆绎：“……”
她回过头去，继续和老板讲：“两千一百九十八，四舍五入算两千。”
老板惨呼。
骆绎极淡地笑了一笑，看向户外，笑容就收了，不出所料，又见熟人。
各种装备器械买好，老板一脸愁苦地送两人出门。周遥赠送一句：“谢谢老板，下次介绍朋友光顾。”
待出了门，周遥还不忘调侃骆绎：“诶，这家店指不定之前坑了你多少，骆老板，要不要报复一个？你那什么心不是特强吗？不趁机发挥一下？”
“……”骆绎瞥她一眼，“我有什么损失，都是成本加二十了卖给游客。”
“……”周遥停住，盯住他的背影，磨着牙吐槽，“奸商。”
周遥帮着骆绎搬东西上车，一转眼看见上次那个跟踪者。她把氧气罐放在车上，安静了面孔，小声提醒：“骆老板，那个人又来了——”
“没事。”他说，把一捆登山杖装上车。
“哦。”周遥没再多问，他知道就行了。
东西都装好，太阳也升得老高，照耀着金黄山脉间这个灰扑扑的小镇。
骆绎关上后边的车门，问周遥：“肚子饿没？”
周遥：“干什嘛？”
骆绎：“想吃饭吗？”
周遥眼睛一亮：“你请我？”
他弯一下唇：“不然呢？”
“想。”周遥笑，“骆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
“看来你很能吃。”
“当然。”
“那算了，还是回去吧。”骆绎改变主意。
“……”
周遥板起脸，拿眼斜他。
他看她那小表情，又觉得好笑：“逗你玩的，走吧。”走了几步发觉周遥没跟上，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瞪着他。
“啧，还禁不起逗。”他挑了眉走回去，两指揪住她手肘处的衣袖，拉她挪窝，“——走了。”
“是谁说逗了要报复的？”周遥嚷。被他拖走。
骆绎带周遥到一家餐馆门口，周遥先进了馆子。骆绎走上台阶，回头看一眼，那人还跟着。
骆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很快，不远处那人拿出手机，看了几秒，接起来。
骆绎眯眼看他，问：“陆警官，过来一起吃饭？”
没有回答，骆绎看见他挂了电话，进了一旁的店。
骆绎收了手机，一转身周遥没影儿了。他走进店里四处寻一眼，周遥已经找了位置坐好，正冲他招手。
骆绎过去坐下，把菜单抽出来递她跟前，说：“看看想吃什么？”
周遥歪着头翻开菜单，细眉一挑，道：“什么最贵吃什么。”
骆绎手抄兜里，点头：“行。”
周遥瘪嘴：“吃穷你！”
骆绎：“那你得加油。”
周遥：“……”
周遥好歹都说不过他，干脆认真看菜单，来回翻几页，刚才那一茬就忘了，她指着单子问他：“这个烤羊肉好吃吗？”
骆绎看一眼，说：“不是最贵的。”
周遥：“……”
还不换话题，果然记仇。
周遥默默地继续翻，目光被烤牦牛肉吸引，图片上卖相很好的样子，哗，还真是不便宜。
正琢磨着，骆绎的声音传来：“你现在看中的这道菜，是他们家特色，值得一试。”
“那我就要吃这个。”周遥昂起下巴，半确定半请示地看着他；骆绎点一点下颌，表示应允。
周遥莞尔，低下头继续翻看。
骆绎耐心等着，无意间想起他曾带燕妮来过这家店，那时她也看中那道菜，因价格原因点了另一道，后来是骆绎下单时换了过来。刚才他已做好换菜的打算，但显然，周遥不劳他费心，也完全不跟他客气。
点完菜，周遥说：“我去下洗手间。”
骆绎点了根烟抽。
正是中午吃饭时间，进出的客人不少。骆绎他们坐的是四人桌，服务员过来打商量：“不好意思，现在客人很多，您这边是两位，能不能帮忙换个两人桌？”
“可以。”骆绎起身。
“谢谢了。”服务员忙道，“您请跟我来这边。”
换到偏静的两人座区域，座位挨着窗户，阳光灿烂。
他咬着烟，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放在周遥的位置上。
又抽了半根烟，他看向通往洗手间的那道门。不一会儿，帘子掀开，周遥轻轻松松走出来，一到原先那张桌子前，愣了一愣。
她惊讶地回头看看来时的路，仿佛确定自己没找错桌子，可桌上分明坐着四个陌生人。
她一脸困惑，四处张望，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圈。
骆绎遥望着她，渐渐，牙齿轻咬下唇，唇角微微牵起。
她目光到处寻，长发像散开的裙裾，终于，她看见角落里的他，大眼睛瞬间一亮，原本茫然的脸上立刻绽放笑容，朝他奔跑过来，像走失的孩子在人群里找到亲人。
骆绎唇角的笑容却缓缓散开，那一刻，她在跑，但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桌椅，食客，服务员，墙壁……
只有她在笑着，朝他跑来。
他的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跑到他面前坐下，喘着气，眼睛里亮光闪闪，自己都觉得特好笑：“我还以为你跑了呢，心想你也不该跟我开这么大玩笑。”
骆绎垂眸，磕了一下烟灰：“以为我逗你玩？”
“是啊。刚找不到你，还以为逗我说请我吃饭，然后一个人跑了，留我在这儿出洋相。”
骆绎：“……”
她对他在户外店门口说的那句话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执着。
“呵。我有那么无聊？”他短促一笑，夹着烟到嘴边，发现已烧到尽头。他扔了烟蒂，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说，“我去买包烟。”
“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周遥仰头看他起身，说。
骆绎走到街角的小卖部里买了包烟，没直接回餐馆，而是走到一处小卖部旁僻静的小巷子里背靠着墙壁抽起烟来。
很快，传来脚步声。
陆叙走到他对面，双手插兜，靠着墙壁看他。
骆绎微眯着双眼，吐出一口烟雾了，把烟盒递给他。陆叙抽出一根烟来，自己掏出打火机点燃。
骆绎收回烟盒，问：“你住哪儿？”
陆叙回：“招待所。”
骆绎点一点头，表情意味不明。
陆叙说：“我查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吴记的那块石头，你猜那买家怎么发现石头有假？”
“嗯？”骆绎应付一声，没什么表情。
“我找到那买家问了，说是有个陌生电话提醒他，他猜着告密者是吴记的竞争对手。”陆叙说，“要不是那电话从中作梗，买家早把石头层层转手卖去别的地方。”
骆绎说：“是挺有意思。”
陆叙观察着骆绎脸上一丁一点的细微表情变化，然而看不出任何破绽。他说话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跟他对招如同拳击棉花。
陆叙追踪骆绎两年多了。
当初的翠玉佛塔案令业内震惊，国内最顶级的鉴宝师团队对一尊价值七千万的清代文物看走了眼，最终间接导致一家拍卖行破产。真佛塔不知所终，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出现过。这个业内臭名昭著的走眼事件让那鉴宝师再无立足之地。
鉴宝师们被警方调查了几个月，一无所获。
可陆叙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一个团队会集体看走眼，更无法解释真的佛塔在一个月后出现在缅甸；最令人怀疑的便是那鉴宝团队的老大——此刻站在陆叙面前淡定抽烟的人。
陆叙怀疑他暗地里和丹山勾结，一起做着偷梁换柱和非法洗钱的买卖，然而追踪多年，他没让陆叙找出半点证据。
两人一猫一鼠，一开始还你追我躲，你赶我藏，碰上照面了便冲突不断，但后来竟也都习惯对方的存在了，居然时不时还能心平气和地抽根烟聊聊天。
陆叙思绪回笼，看一看巷子两头，没人来往。
“听说，最近丹山的人要抓你？怎么，窝里斗了？不如反了他，到我这边来。”
骆绎看一眼手表，出来十分钟了，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才抬眸看他，说：“我跟他不是一窝。”
陆叙哼出一声略带嘲讽的笑。
骆绎抬一抬眉梢，也懒得跟他较劲，淡淡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一样在找他。”
那个样貌不明，年龄不明，或许生死都不明的人；那个仿佛世上没人见过的人。
“不过，他的人开始找我，就说明我的路走对了。”骆绎说。
陆叙看着他，没有接话。
骆绎再度看一眼手表，从墙上站直了身子，说：“再会。”
回到餐馆，饭菜已经上齐，周遥却不见人影。
骆绎没有周遥的手机号，坐在桌边等了一分钟后，莫名其妙地猜想她会不会起了玩心故意跑掉，以此耍他逗他。
小孩儿么？刚才那“游戏”可以玩一天。
这想法叫骆绎觉得无聊幼稚得可以，他低下头摇了摇，无奈地对自己嘲笑出一声。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骆绎以为是周遥，接起来道：“别闹了，回来。”
“骆老板——”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姑娘被我请过来坐坐了，骆老板要不要也来聚一聚？”
骆绎眉心蹙起半刻后，迅速判断出声音的主人：“是你。”
听到声音的瞬间，骆绎迅速从记忆里搜刮出了与之匹配的那张脸。
一个月前，住在305七人间里的某一位男士。
夏韵出事那晚，所有人或惊慌失色，或怒气冲冲，唯独他的表情模糊在视野边缘。
周遥和卷发女起冲突那夜，室内之人表情复杂，愁容难解，唯独他旁观看热闹。
仅在最后时刻，说了一句调停的话：“这事就到此为止了，行吗？”
“是你。”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似乎在等他确定。
骆绎在记忆里翻找，登记入住时，他递交过身份证。地址是C市。
骆绎说：“你叫姜鹏。”
“骆老板好记忆。”对方笑一声，声音粗哑。
“有事？”骆绎淡淡问，又从烟盒里揪出一支烟。
姜鹏说：“请骆老板过来喝茶。”
骆绎说：“我不喝茶。”
“骆老板不来？”
“不来。”
这并不在对方意料之中，电话里有一秒的停顿。
在他尚未接话之前，骆绎毫无兴趣道：“我是开客栈的，不是幼儿园阿姨，那小姑娘有事，她的同伴自然会想办法。真出什么事，也坏不了我客栈里头的生意。”
姜鹏顿了几秒，继而哈哈大笑：“骆老板，你这人很有意思。可以可以，听你的，喝了茶就让她走。”
语峰一转，
“——不过这片儿一年总得走丢几个外地游客。给人拐了还是给狼吃了，谁也不晓得。”
骆绎捏着未点的烟，薄唇紧闭。
“骆老板，现在门口停着一辆车，我弟兄们没啥耐心，一分钟不来，可就走了。”
骆绎点燃烟，面无表情地抽了几口，外表纹丝不动，脑子却飞速运转，搜索着可能和姜鹏这个名字有关的人物。
最终有了结果。
和那身份证地址在同一个城同一个区的，骆绎只认识一人，刚好也姓姜，叫姜鸿，和他私交不浅。姜鸿曾是拍卖行老板，受假拍卖物影响导致资金断流经营不济，破产后跳楼自杀。
骆绎和姜鸿是好友，知道他有个哥哥，但仅限于此。
他猜测对方极有可能是姜鸿的哥哥。如果只是找他寻仇泄愤，周遥应该没有危险。
只是，他突然想起了周遥的脸，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得红了眼眶。
半分多钟后，在那车要发动之时，骆绎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钱丢桌上，出了餐馆。
上车前，他迅速扫一眼四周，然而，陆叙不在附近。想到居然会期望陆叙在盯梢，骆绎凉淡地勾了勾唇角。
手机很快被没收，眼睛也蒙起来。
这是一个中式风格的房间。黄木沙发，黄木案几，壁橱里摆放着各类大小型盆景，苍松，枯木，不一而足；柜旁一座落地木钟，钟摆来回摇晃。再看四周，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一侧是日式推拉门，门上糊着画有岁寒三友的白纸。
面前案几上摆着茶盏，熏香炉里烟雾袅袅，是淡淡的檀香。
周遥回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事，一个男人突然从身后箍住她脖子，手里匿着把尖刀胁迫她起身出门上车，押她到此处，路上约一个小时。
一小时车程，她到哪里了？
她一路都在记忆，听见很大的风声，行驶到一半，车从公路上下来，转到乡间土路。有牛叫，有马嘶。可惜她对这里并不熟悉，无从做判断。
原本她还有些害怕，但现在坐在这里看着面前的人，她反而镇定下来。
周遥此前没仔细打量过305的男人，两次冲突中见过三个，这个印象最浅。现在对视，只觉他和在客栈时安静内敛的状态判若两人。
姜鹏面相十分周正硬朗，多看几眼还透着男人味。他翘着二郎腿，双臂舒展搭在沙发上，眉宇间是掩藏不住的霸气与戾气，连身后站着的两位面无表情的肌肉男都被他压制下去。
周遥一路紧张过来，嗓子里烟熏火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姜鹏见状，浓眉一挑，道：“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周遥微微一笑，颇有礼貌：“姜大哥跟我无冤无仇，害我这个小小学生做什么？”
她在悄悄跟他套近乎，顺带示弱。
姜鹏一笑，眼神意味不明：“早看出了，你这小姑娘有点胆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掰根手指就唬住了一屋子人。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能装腔作势的。”
周遥被他揭穿，背后骤然冒出一丝冷汗，脸上却没有半点显现，笑着接过他的话头：“姜大哥果然道行深呐，一眼就看出我几斤几两，谢谢大哥当时没拆穿我，放了我这小丫头片子一马，让我假威风了一下。”
倒真会说话，见招拆招，让人没法儿上火。
那一口一个脆脆的大哥，还不停给他戴高帽，姜鹏脸色千变万化，最终竟还是顺了少许。
周遥见状，揣摩半刻，试探着轻声：“姜大哥，你跟骆老板有恩怨？”
姜鹏从茶杯沿投射过来一道目光，锐利而明亮。
周遥一吓，却仍保持微笑，稍稍遗憾道：“不过，我只是客栈里的住客，和骆老板没多大交情。这趟只怕白抓了，骆老板不会来的。”
对面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姜鹏放下茶水杯，道：“他已经来了。”末了，道，“我不会看错。”
周遥瞬间沉浸在前一句的震惊里，根本没理会后一句的意思。
“他来了？”周遥难掩惊讶，手指轻颤地指一指地面，“这儿？”
姜鹏幽笑：“和你隔一道门。”
周遥瞳孔大张，立即扭头看向那道松竹梅的纸糊木门。可这边光线明亮，对面是如何景象她看不透，连模糊的影子都看不见。
一想到刚才她为求自保对姜鹏的那番殷勤奉承全落到骆绎耳朵里，周遥面红耳赤；可再一想此刻隔着一扇门，他就在这里，没扔她孤身一人，迟来的害怕和委屈又渐渐涌上心头，百感交集，她喉咙发痛，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隔了好久，才低低地问：“你——不和骆老板谈谈？”
“我和他没什么可谈的。”姜鹏皮笑肉不笑，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丝狠厉。
周遥手心微微发凉，虽不懂他们之间的恩怨，却也不难分别出那阵杀意。
“你——”她要说什么，姜鹏已先开口，“倒是你，小妹子，和你说话比较有意思，我俩多聊聊。”
周遥强自镇定，扯扯嘴角：“聊什么？”
姜鹏慢慢揉着额头，回忆：“我在客栈住那会儿，听人说，你们是来找宝的？”
“不是。勘查地质，不是找宝。”
“你对玉石在行？”
“——还行，怎么了？”周遥稍稍警惕。
“既然来了，帮我一个忙。”姜鹏抬起手指在空中点一下。
他身后的男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案几中央。
周遥看看盒子，又看看姜鹏。后者唇角一勾，抬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周遥拾起盒子打开，一道璀璨的光芒折射而出，晃了她的眼，一块绿色的宝石，青翠欲滴。周遥默了半刻，说：“祖母绿，三克拉左右。——怎么了？”她抬眼看姜鹏。
姜鹏追问：“值这个数吗？”他比了个手势，道，“送我的人说，这块是哥伦比亚祖母绿，最好的祖母绿，值这些钱。”
周遥皱眉：“绿中偏黄——”她举起那枚宝石，对着天上仔细看了一会，摇摇头，“不是哥伦比亚产。那个偏蓝。”
“不是？你确定？”姜鹏眯眼盯着她。
周遥稍稍垂下眼皮，低声说：“不信可以拿去显微镜下看里边的母岩碎屑。”
“哦？”
“哥伦比亚祖母绿里有页岩石英长石之类组成的三相包裹体。”周遥瞥一眼那扇门，有些心不在焉，匆匆说，“熟手的话，外观就看得出，你这的确不是哥伦比亚产，可能是巴西的。比你刚才那个数便宜百分之三四十。”
“哦。”姜鹏点了点头，黑眸幽幽看着周遥，说，“小妹子，你蛮厉害。”
周遥根本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理会他的夸奖，只想问他会如何对待骆绎，却怕问了更糟，左右为难之时，姜鹏再度开口：“那再请你帮一个小忙。”
说着，几人带了四块原石上来。
周遥一看就明白了，让她帮猜哪个里边有翠。
周遥一时无法冷静，也搞不清目前形势，他分明是找骆绎清理恩怨，怎么变成找她帮忙，没完没了。
可既然如此……
周遥握紧了拳头，一咬牙，抬眸看他，斗着胆子向他提要求：“我给你帮忙，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
“放过？——好说。”
周遥表情立刻平定，问：“有手电跟放大镜吗？”
“有。”
周遥起身拿了工具，初看这几块石头，水洗得干干净净，倒没有废的，她沉默半刻，说：“只能赌个几率大小，没有绝对。”
“那可不行。”姜鹏偏一下头，幽幽道，“有人欠我一笔钱，拿石头来抵债，不过呢，他送来四块石头，我只能选一个。剩下的马上得还回去。
这里边，只有一颗石头，价值百万，赌对了归我，赌错了归他。无论输赢，帐一笔勾销。——但，我只准赢。
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他拿拇指指一指身后的落地钟，“你把它找出来。——找不出来，就别和我谈条件。”
周遥几不可察地咽了一下嗓子，咬一咬嘴唇：“好。你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周遥蹲跪在案几边，观察原石外表，一会儿拿手抚摸纹路，一会儿凑近看纹理；一会儿拿强光照，一会儿拿放大镜瞄。
第一块石头皮壳整体结构松散，色泽交杂，呈不均匀的灰色，虽有一两处零星的松花，但分布不规则，颜色较暗，放大镜下还隐约带有黑点。
周遥判断，里边有绿，却少而次。
“这个不值钱。”她把它推开，看一眼落地钟，已经过了三分钟，她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瞥一眼纸门，坚信她能把骆绎带走。
接下来一块褐绿色石头，表皮结晶很细，大片大片的绿色覆盖皮壳。周遥心里已有初步判断，虽然时间又流逝了一分，但她丝毫不敢怠慢，几乎是要让眼睛穿透放大镜伸到石头缝里似的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它只是典型的串皮绿，外表给人满绿假象，实则无好货。
姜鹏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抽着烟，慢悠悠看着她，瞧一眼落地钟，五分半了。
“这也不行。”她已完成一半，落了半口气。拿手背抹一下嘴唇，全是汗。表情却更坚定了。
梅竹兰的门那头安静无声。
她争分夺秒挪到下一块石前，偏黄色的石头表面有一丝丝一片片的绿，连绵不断又变化万千。
“色花，种头不好，不值。”
几番看下来，周遥眼睛胀痛，看哪儿都是手电筒的白光。望一眼，七分十五秒。前三个都不是。
“那就是剩下的最后一个。”姜鹏淡笑，起身去拿那块石头。
周遥看一眼那道门，突然扑上去抓住那块石头，仰望着他：“让我再确认一下。”
姜鹏笑容微凝看着她，周遥小脸通红，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细汗，眼神有种近乎神经质的坚持。
姜鹏松了手。
周遥用力揉了揉眼，又竭力睁了睁，挨着石头一寸一寸地看，那目光恨不能在石头上凿出一个洞。
是最后这一块吗？
——对，就是这个，皮壳柔润有光，细腻而粗细均匀，一层散带绿色飘飘如散，通体并无其他杂色。
玻璃种，这里边有色，水也上好——
周遥突然心一凉，面前的强光像火灼烧着她的眼，她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光线能穿透的幽绿最深处那一点细纹是——
裂痕？！
不可能啊。
周遥把眼睛睁到最大，目光能变成一把刀，手电筒的光线刺激得她都要流泪了，那究竟是什么——裂痕？
如果不是这一块？难道是前边三块之中的某一个？
周遥顿时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她抬头看挂钟，已过去九分四十秒。
细细的汗沾湿了周遥的额发，她手里紧攥着手电筒，一动不动。
“想好了？”姜鹏在一旁发问。
周遥不吭声，没有，真的没有。还是她弄错了？究竟哪一块？？
“你似乎最看好这最后一块。我选它了。”姜鹏勾勾唇角，拿起最后一块，示意身边的人来收东西，“把剩下的送回去。”
周遥突然站起身：“等一下！”
她脸上因高度的紧张和亢奋，全是潮红：“一个都没有！”
姜鹏脸色骤变。
周遥定定的，重复一遍：“一个都没有。”
“你说什么？”
“你手上拿的这块。有色，有种，但有裂纹。其余三个也都不是好货。这四个里边，你说的价值百万的石头，没有。”
“你什么意思？”姜鹏冷声。
“意思是，你被骗了。”周遥喘着气，声音颤抖。
一旁的人皱了眉要上前，姜鹏抬手将人拦住，他眼神阴鸷，盯着周遥看了一会儿，突然间下令：“把这四块全开了。”
手下一愣：“老大，说好了的，赌一个，另外三个得还回去。多开一个得赔钱——”
“我给他赔！开了！”
手下们愣了愣，互相交换眼神。
姜鹏压低声音：“我说开，你们没听见？”
众人哆嗦一下，赶紧去开。周遥看得出姜鹏已经震怒，她立在一旁，冷汗涔涔，眼睛一瞬不从石头上移开。
慢慢开出来，第一块杂，第二块次，第三块花，第四块鲜翠欲滴。
“这块真值钱！”手下磨着石头，惊呼，“前三块白开了——”
话音戛然而止，翠玉底下，一条深深的裂痕浮现出来。
这石头败了！
所有人顿时大气不敢出。
姜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盯着那石头看了半刻，转头看周遥；
周遥也看着他，嘴唇干枯，微微喘着气。
几秒之后，他忽然诡异地一笑，说：“你赢了。”
周遥瞬间只觉脚软，仿佛浑身力气被抽走。
她缓缓吸气，平定心绪，回沙发前坐下，揣测着姜鹏接下来是否会暴怒。
但他没有，他异乎寻常的冷静，冷静得让人恐怖。
不知他会将怒气发泄在骆绎身上，还是会先找另一个人发泄。
手下人拿着石头，心有怨气，要立即去解决那人，姜鹏却低着头笑，摆弄着手腕上的手表，慢慢道：“时间还长。事情一件一件来，他跑不了。——
把石头收好，跟他说老子还没选好，明天亲自上门送还。——
今天，我还有一位人物要会会。天大的事也拦不了。”
周遥一怔，猛地抬头：“刚才你不是说——”
姜鹏浑身的冷怒都散发出来，他阴险地笑：“我说‘好说’，是指你。你，可以安全无事地离开。”
一瞬间，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直冲周遥头顶，她几乎要扑上去撕他骂他。
周遥死死攥着拳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你说话不算话。”
姜鹏勾起一边唇角：“小妹子，别乱说话。我已经答应，你可以安全离开。”
她不争气地红了眼睛，咬牙：“我走，那骆老板呢？你要把他——”
话音未落，梅兰竹门拉开，对面是和这边相似的小客厅，骆绎坐在红木椅子上，面容平静。
随着门开，他抬眸看她一眼，眼底似波澜不兴，却又似浪涛万里。
周遥的愤怒在一刹那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委屈与自责，她想跟他解释，她不是乖乖跟人过来，她想反抗，但没有办法。她以为破解石头就能救他，结果火上浇油。
她眼睛更红了，小声说：“我不是——”
“我知道。”他简短地打断了她的话，眸光深深，深如水。
短暂的目光相触，他再不多看她一眼，他看向姜鹏，淡淡地开门直入：“你是姜鸿的哥哥。”
“你还记得姜鸿这个名字。”姜鹏冷笑连连，“自他死后，你可有一天在夜里不能安宁？”
骆绎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
“姜鸿那么信任你，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倒好，和外人串通了以次充真，把他害得倾家荡产，跳楼自杀。你要拿什么赔？！”
他突然一拳击向骆绎的腹部！
周遥惊愕地瞪大眼睛，捂住嘴巴。
骆绎没还手。椅子散架，他摔倒在地，估计疼得厉害，下颌的肌肉咬得紧紧绷起。
周遥浑身颤抖着，不敢出声。
姜鹏笑了，大笑起来，眼里有种激烈的疯狂。
他蹲下去，拍了拍骆绎的头：“骆老板，请你过来，是给你算一算账，你心里也清楚。这笔账记了两年多，该了结了。”
几人押着骆绎和周遥在后边，姜鹏走在前头。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大门。
门那头传来男人们叫嚣的声响，却不似一般状态下的男人，更癫狂，失控，像一群雄性的野生动物，嘶吼着，喊叫着，疯狂而原始。
这种声音让周遥背脊生寒，危险和恐惧像虫子一样顺着她的脚心往上爬。而在门开的一刹那，这种恐惧到达顶点。
铺天盖地的男人嘶喊声。
灯光中央的拳击台上，一个浑身肌肉的健壮男子被另一个男子一拳打爆了头，鲜血飞溅，围观者欢呼雀跃。
黑市拳赛。
周遥原本只在新闻里听说过。

第8章 撩人
黑市拳赛。
这种拳赛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文明。双方死斗如困兽，用尽一切残忍方法将对手打败，哪怕挖眼折手，断腿开脑，也死伤自负。但因奖金极高，这一非法勾当吸引着无数人趋之若鹜。
拳击场内灯光灿如白昼。
第一场比赛刚分出胜负，现场气氛热烈，观众吹着口哨，呼叫下一对选手登场。
姜鹏带着骆绎周遥还有一干兄弟坐到贵宾席上，转着腕上的手表，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场中。
首先出来一位近两米高的巨人，稍稍一吼，浑身肌肉便一块块堆砌，竟像绿巨人；尤其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面目狰狞，似兽非人。
他的出现让观众热血沸腾，纵情高呼。
骆绎转眸瞥一眼姜鹏，后者眉梢轻挑，脸上写满了不以为意。
第二位选手出场，这位男子身材高大，肌肉健硕。他看上去和普通拳击手并无多大差别，独眼神阴狠如狼，时而闪过阴森的光。
周遥原以为观众对他的登场会无所反应，没想现场热烈至极，欢呼声冲破天际。
周遥这才反应过来，这恐怕是一位常胜将军。
果然，姜鹏嘴角浮出一抹笑容：“他代号叫杀手，60场58胜。再打一段时间，可以去美国参赛了。”
他抽了一口烟，扭头看向骆绎，“骆老板，在客栈我就看出你身手不错，来都来了，大好的机会别浪费，男人嘛，下去切磋切磋。他虽然是专业的，但斗完这一场得耗损不少，别说我欺负了客人。”他笑着调侃，手里的烟对着骆绎点了点。
常胜杀手都来了，还说不是欺人太甚？周遥暗暗咬牙。
骆绎表情却分外冷静，一言不发观察着那位杀手。
两位选手先后走上拳击台，简短地做最后热身。
骆绎忽平静开口：“我并没有和人窜通害姜鸿。”
一声哨响，双方开打。巨人咆哮，挥舞拳头向杀手发起攻击，后者如闪电般躲开。
姜鹏看着拳击台，眼中冷光闪闪：“你认为我会相信你？”
“不认为。”骆绎确定道。
如此回答，姜鹏扭头看他。
“但我这边，得把话说清楚。”骆绎目光从拳击台收回，转向姜鹏，“你弟弟的死，不是我害的。——道理跟你讲不通，立场还是得摆明。”
两个男人对视着，眼神中暗流涌动。
周围人声鼎沸，他们的对话周遥却听得清清楚楚。
拳击台上，巨人连环暴击，可行动不便，一次次打空。杀手如泥鳅，在巨人的招式切换间飞速游移。
巨人频繁不中，周遥手心冒出了汗，终于见他抓住一次机会，拳头挥向杀手头颅，周遥心提到嗓子眼，双目欲裂，盼他打中！
可杀手偏头躲过，刀过柳叶般闪到巨人身后，突然如灵猫高高跃起跳到巨人背上，抓住他的头。巨人伸手去揪，正中对手下怀！杀手眼中寒光一凛，双手握住他手臂两端，发力一折。
咔擦一声。周遥毛骨悚然。
凌刑还没结束，杀手骑在巨人身上，冷酷地一扯，巨人手臂彻底被废，倒地痛苦嚎叫。
形势扭转只在一瞬之间。
现场一片欢呼，周遥抓紧了座位扶手，心脏狂跳。
一招毙命。
那杀手哪里像姜鹏说的会耗损不少，分明是小小热身后状态更勇。
他站在场地中央，举起拳头，像一个王者；激动的观众脱了衣服拿在手里甩圈，向他呐喊致意。
姜鹏笑一笑，接过刚才未完的对话：“骆老板，我不信你，所以交给上天。”他手指向天空，“让它来判断，你赢了，你无辜，上天饶过你；你输了，你有罪，你活活被打死。”
周遥呆愣地看着拳击台上的血，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身旁骆绎已站起身，问姜鹏：“她呢？”
“你遵守我们的协议，她就跟这事无关。比赛结束后，我会把她送回去。”
“好。”
骆绎把风衣和薄衫脱下来，扔到周遥怀里：“拿着。”
周遥如从噩梦中初醒。
她抱紧他的衣服，一瞬不眨仰望着他。
他平静地把最后一件T恤脱下来扔她怀里，这一扔，目光才移过来，和她的轻轻碰撞在一起。
周遥望住他，嘴角开始颤抖，渐渐耷拉下去，瘪一瘪嘴，眼睛就红了。
周遭人声如沸腾的池水。
他站在灯光下，俯视着她眼睛里漾漾的水光，弯下腰，手指深入她发间，握住她的头，问：“哭什么。不相信我，觉得我要死了？”
她闭紧嘴巴，用力摇摇头，眼中泪水却更多。
他拇指轻轻触了触她的耳朵，眼神微变，声音沉下去，说：“不准哭。”
周遥立即把头仰高，深深吸气，让眼眶里的水倒回去。
“听话。”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站起身了，眼神渐渐变得冷厉，说，“好好看着。”
一种压迫而镇定的力量自头顶而下，
周遥突然就相信，他一定会赢。
周遥盯着骆绎走下去的背影，扭头看姜鹏：“你说话算话？”
姜鹏笑一笑，眼神幽暗。
周遥心底一沉。
骆绎走上拳击台，四周嘘声不断，喝倒彩声此起彼伏。
白色灯光照在骆绎赤裸的上半身肌肤上，在精瘦而紧实的肌肉下留下一道道阴影。
他下颌紧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唯有眼神锐利，杀手目光交锋，绕着拳台走了半圈。双手垂于身侧，有意识地活动着指关节。
周遥抱着他的衣服坐在场边，紧张得牙齿咯咯打架。
台上两人相互试探了几回合，骆绎并不急于发力出手，他刚才观察过，对方最擅诱敌深入继而反攻。
短暂几次交手后，观众不满意了，嘘声四起，要求加快进度。
骆绎置若罔闻，倒是杀手实力在他之上，很快便连连出击。骆绎冷静至极，一一躲避，却也知对手还未使出全力。
果然，几番保留试探后，杀手改变战术，一拳击向骆绎面颊，骆绎才躲过，另一记拳连环击来，速度太快，打中他下颌。
骆绎后退几步撞到边线上，脸上挂彩，鲜血直流。
没有喘息的机会，杀手飞身上前直取骆绎的眼窝。骆绎眼神一冷，居然迎面朝他冲撞上去！
围观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杀手始料未及，被骆绎撞翻在地，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迅速分开后各自站起来，眼神凌冽盯着对方。
周遥蹲在椅子里，抱着骆绎的衣服，大半张脸埋进衣服里，只露出红红的眼睛，固执地盯着场内。
杀手没抓到骆绎眼睛，倒在他脖子上抓出两道血痕。
骆绎的肌体早已覆上一层汗水，胸膛之上，汗滴汇集滑落。
他眉骨在流血，身上的疼一处也顾不得，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手身上。杀手速度太快，极难对付。再这么拖下去，他的胜算只会更低。
骆绎勾一勾唇，眼里闪过血一般杀戮的欲望。
他终于主动冲击，风一般卷到杀手跟前，出手快如电光火石，一拳打在对方太阳穴！
现场一片惊呼。
周遥惊喜，差点跳起，没想杀手生生挨住这一拳，齿咬鲜血，掐住骆绎的脖子死命冲撞，将他扑倒在地，狠狠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骆绎口吐鲜血，额头上青筋暴起。
拳击场上，胜败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杀手不做停顿，第二拳，第三拳，接连大力砸下去，骆绎已无动弹。拳击台摇晃如垮。
“别打啦！”周遥含泪尖叫，飞扑下去，姜鹏一个眼神，几人上前将周遥摁死在椅子上。
周遥大哭：“别打啦！别打啦！——”
她的声音瞬间被淹没，观众们嗜血的欲望全上来了，振臂高呼：“撕了他！撕了他！”
骆绎满脸是血，如地上一滩死泥。杀手站起身，嘴角一勾，随即变得面无表情，恭敬看向贵宾席那边。
姜鹏微笑，落了个手势。
杀手冷酷地抬脚朝骆绎的头颅踩去，周遥惊愕地瞪大双眼：“不要！”
她被人控制着，哭喊，尖叫，挣扎，眼见那脚要踩碎他的头，可一瞬间，骆绎眼神突变，骤然一记扫腿，后者一秒被掀翻在地。骆绎紧跟而上，力拔千钧的一拳砸落他脑门。
杀手头颅撞进地里，整个拳击台轰隆作响。
周遥惊呆，眼睛还是湿的。
现场顿时间鸦雀无声。姜鹏脸色如土，眉心紧拧。原来他只是在等待杀手松懈的时刻，那便是——胜局已定的时刻。
杀手意欲还击，骆绎早已猩红了眼睛，连续第二拳砸在他胸腔之上，“轰”一声闷响，在场之人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周遥抱着他的衣服，双手双脚都在冷颤，局势对骆绎有利了，可她再也坐不下去。
她起身就走，被几个手下拦住。
她眼泪簌簌下落：“我不看了。”她呜呜直哭，肩膀一抖一抖，“太可怕了，我真的不想看了。我只是一个学生，没见过这样的，我真的受不了了，求你们别让我看了。”
姜鹏冷冷看着台上的骆绎，眼神阴狠，并不理会她。一个手下开口，说：“大哥准许你回茶室等着。”
拳击台上，骆绎和杀手两败俱伤，杀手挣脱了挟制，在一旁大口换气。
骆绎也伤的不轻，他靠在边线上，沉沉喘息；他的额头上，光露的前胸后背上布满冷汗；唯独眼神狠戾如初。
他正面对着周遥的方向，余光瞥见她在人群里穿梭跑动，朝他做了一个手势。
两分钟？
骆绎已近溃倒边缘，体能到了极限，视线也模糊了，但他清楚对手好不到哪儿去。刚才他招招使出了全身力气。
全场观众呐喊，为杀手助威，等待终场的爆发。
最后一招，火星撞地球。
杀手拼尽全力冲向骆绎，飞身一脚踢向他头颅，
骆绎迎面而上，踏着他的身体飞跃而起，双脚剪住他的脖子，一个气势如虹的绞杀。
枪杀雁落，杀手头颅砸地，失去知觉。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无数双眼睛盯着场中浴血而胜的那个男人。
骆绎微晃着站起来，擦一擦嘴边鲜血，嘴角邪气地勾起。他回头看向观众席上的姜鹏，姜鹏紧握着座椅扶手，面色铁青。
周遥再次冲进场内时，就撞见了骆绎那染血的眼神，阴狠的，野性的，原始的，残忍的，而又充满霸气的。熟悉又陌生，让她脊背发凉。
在那样的眼神里，姜鹏站了起来，冷笑：“你的对手打了两场比赛，为了公平，你得再胜下一场。”
一位肌肉健硕的拳击手已等候一旁。
现场一片哗然。
而周遥毫不犹豫就朝骆绎扑过去。
在那一瞬间，灯光突然熄灭。斗兽场陷入一片漆黑。
停电？
所有人迷茫诧异议论纷纷之际，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钻进骆绎的手心，拉他。
“跟我走。”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遥抓住骆绎的手，他从拳击台上跳下来，光露的胸膛劈头撞她脸上，男人的热气和汗水蹭她一脸，粗重的喘息声近在耳边。
人声嘈杂，周遥回头望，不远处隐约两点微弱的荧光，她怕他走丢，双手抱紧他的胳膊，快速朝荧光走去。
不耐烦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停电了？”
“怎么会停电？”
周遥很快到达荧光处，捡起散光的手表装进口袋，拉开大门。
突然，姜鹏的命令穿透了黑暗：“别让台子上那人跑了！”
手下们即刻朝场地中央冲去，然而观众被禁止携带手机和明火，只有姜鹏带了打火机，可当他想分辨方向时，却发现火机不见了！
绝对的黑暗让人失去方向感，手下们和观众撞成一团，摔倒声，咒骂声，呼叫声，闹哄哄的像养鸡场里闯进了几条狗。
周遥拉着骆绎逃出斗兽场。
这是一条“L”型的长走廊，连接着拳击场和茶室。走廊上只有一扇窗子，盖着厚厚的窗帘。可此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呼吸慌乱急促，空余的一只手在墙上飞速摸索，时间漫长得可怕，在她怀疑已错过时，终于摸到那扇窗。她心中一喜，刚要爬，身后不远处的门被撞开。
几人快速跑上走廊：
“跳闸了！快去开电闸！”
“赶紧开电闸，把他们找出来！”
对手追过来了！
周遥一惊。身边男人握紧了她的手，迅速摁着她贴到墙壁上。
万幸的是，对手也在黑暗中，看不见周遥在哪儿。
“他们肯定藏在观众席里。等电开了就逃不了。”
“太暗了，他妈的看不到路，顺着墙根走，速度快点！”
几人摸索的声音从墙壁上传来，窸窸窣窣。
周遥腿脚颤抖，心跳如擂。那几人摸索着，手指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朝两人过来。周遥紧紧捂住口鼻，停住呼吸！
越来越近，他们来了！听声音，两侧墙壁都有人！
身边男人突然握住周遥的身体，轻轻往前横跨两步，站在了走廊中央。周遥抓紧头发，生怕发丝飞出去。悄悄站稳后，周遥感觉到了那几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心跳几乎停止。
黑暗中，那几人也停了下来，似乎在感受什么。
周遥紧紧咬着牙关，汗水密集滑落。
一秒被拉得格外漫长，离她仅有半米的地方，有人开口：“操，你摸我干什么？”
“刚才是你？”
“不是我难道是鬼？”
“你俩吵什么，快去开电闸！”
两侧的人摸索着往前走，擦肩而过！
周遥猛地张大了口换气，依然不敢发出呼吸声。短短几秒，冷汗已将她浑身湿透。
她竖着耳朵听，那群追赶者在“L”形拐角拐了弯。
周遥立刻跑回对面墙壁，手刚触碰到窗帘，突然松开，她扭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绝对的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犹疑半刻，空余的那只手立马伸过去摸索，她慌慌地摸上了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她触到了血，仍然迟疑，又滑下去摸他脖子……
“你摸什么？”他低低开口，嗓音暗哑。
周遥的手顿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我怕我拉错人了。”
骆绎：“……”
“现在才验货，不嫌晚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调侃。
就在这时，拐角那边传来一道光，伴随着惊呼：“着火啦！救火！着火啦！”空气中也飘来木头的烧焦味。
周遥再度紧张起来，她掀开窗帘，推开窗子，爬上窗台，要拉骆绎，骆绎自己跳了上去。
两人翻过窗台，逃去户外。
上天怜悯，夜幕已降临。天空黑云密布，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那把火应该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周遥分不清方向，有些害怕地问，“我们往哪边走？”
“往公路方向走。”
“你知道方向？”
“大概记了一点。”骆绎拉着她，先往远离火光和人声的方向跑，很快跑到一处田埂上，骆绎担心后边有人追来，拉着周遥往庄稼地里走。
他察觉到她在发抖，轻声说了句：“别怕。”
周遥小小地“嗯”了一声。
走过一大块种地的山头，又经过放羊人的羊圈。乌云终于散开，隐约的天光洒下来，黑色的山脉映在灰色的天空下，白灰色的公路像一条细细的带子。
骆绎迅速判断了一下地形，他们站在小山峰上，山谷里有个村庄，乡村土路通向公路；可现在他们不能往那边走。骆绎选择了沿山脉走过去。
山坡斜滑，骆绎攥着周遥的手腕，防她摔倒，这才问：“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顺走了姜鹏的打火机。”周遥轻轻喘气，“我之前跟姜鹏讲话的时候就发现了电闸，在茶室的落地钟旁边。我刚才跑回去，把梅兰竹门上的纸撕下来点燃，塞到电闸箱里头去了。还好房子老，都是木头做的。”
骆绎听她讲着，没说话，只在夜幕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唇角。
又听周遥低低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来，想自己逃生用的。”
骆绎半晌没说话，过了很久，说：“你很聪明。”
“谢谢你来救我。——你呢？不要紧吧？”周遥急问，“伤得重不重？”
骆绎隐忍地扯一扯嘴唇：“没事。”
周遥抬头望他，看清了骆绎的轮廓，他光裸着上身。
夜里的山野，冷风肆虐。
周遥这才想起自己把他的风衣和T恤穿身上了，立刻脱下来还给他：“那件毛衣没法带，就扔了。”
“没事。”骆绎把衣服穿上，已经佩服她还晓得穿上携带。
周遥问：“会不会冷？”
他摇摇头。
山路坎坷，骆绎扶着周遥从高处跳下，手机在口袋里撞了周遥一下，周遥愈发心急，刚才手机被关，现在没信号，林锦炎唐朵他们一定急疯了。
“哦对了，你的手机放在柜子里，我也拿回来了。”周遥把手机递给他，“看看你的有没有信号？”
骆绎摁开手机看一眼，没有，遂关了屏幕。
可就在那一秒钟的亮光里，周遥看见他嘴唇惨白，额头仍暴着青筋。
周遥的心沉了一沉，但什么也没说，闷头赶路。
两人再也无话，沉默地快速行走。每走一段时间，骆绎便找一个高点看看公路的方向，确定前路正确。即使遇到采药人走出来的便利小路也不走，他们始终坚定地在树林斜坡里穿梭。
在绵延的山上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公路旁。
但骆绎依然没有贸然上公路，而是沿着公路旁的山脉走了约十多分钟。直到手机有了微弱的信号，骆绎才带着周遥下山，到山脚找了一处隐蔽的凹地，离公路有一段距离，却又能清楚地看清公路上的形势。
他把周遥藏好，自己也藏下，给扎西打了个电话：“我把定位发你手机上，让你二叔来接我。”
扎西的二叔是镇医院的医生。
骆绎放下手机，不继续走了。他整个人变得迟缓下去，坐到地上，低下了头，很久没说话。
周遥听见他一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到后来，呼吸声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
那么长的崎岖山坡，他一路攥着她提着她，身体的疼痛已堆积到极限。
周遥跪坐在他身边，伏低身子，歪头看他的脸，见他疼得眉心紧皱，冷汗涔涔，赶紧拿袖子给他擦擦。
骆绎垂着头，眼神移过来，抬起看她，眼皮上的折痕更深。他目光笔直地盯着周遥，一瞬不移。
周遥的心突地磕了一下，砰砰直跳。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稍稍红着脸，把手缩回来，小声问：“你看我干什么？”
他抬手，忽然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周遥瞪大眼睛看他，面红耳赤。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手，搓了搓手指，低声说：“有灰。”
周遥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管这个？
骆绎再度低下头，重重地喘气。
这时，手机亮了，一个未存的号码，是姜鹏。
骆绎吸一口气，抬起头。
接起电话，他瞬间变了状态，表情沉稳，声音有力，听不出半点受伤的气息：“我已经到镇上。”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又过几秒，骆绎勾起惨白的唇角，淡淡笑出一声：“我的确不知道你那拳庄的位置，但大致方位是清楚的。我特地在拳击台上滚过一圈，裤子沾了那大块头的血。如果拉几只警犬去那附近找，你说找不找得到你的窝点。”
周遥暗叹他心思缜密。
夜风冰冷，从远处的山脉吹来。姜鹏说了很长一段话。
“可以。一笔勾销。”夜色衬得骆绎眸光冷冽，“但我想确认是谁通知你来找我。”
风声突然小了下去，周遥听见电话那头姜鹏回答：“请小妹子喝茶的时候，我告诉你了。”
周遥疑惑，喝茶的时候？——那枚祖母绿？
骆绎笑出一声：“和我想的一样。”
“骆老板，之前的事，咱们各占一半，就既往不咎了。今晚之后，或许还能合作呢。”
“呵。”骆绎稳稳地挂了手机。
“我也给师兄打个电话，不然他们要急死了。”周遥刚拿出手机，却发现骆绎手抠地面，眉头紧皱，额头上豆大的汗直往外冒。
周遥惊愕：“骆老板！”
他疼得面容扭曲，突然攥住她的手，力度大得要把她的手腕折断。
“你再坚持一会儿——”周遥惊慌失措，慌忙拿他手机想打电话催促。
他抬起头，汗水迷眼，死死盯着她，下一秒却神色一变，骤然栽进她怀里，没了意识。
骆绎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
窗帘开着，窗外阳光灿烂，天空又高又蓝。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模糊记得周遥抱着他的头呜呜哭。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开始琢磨起那颗祖母绿，成色和阿桑脖子上戴的一样。
听姜鹏的意思，应该是吴铭送的。借刀杀人？
骆绎意识到，他需要援助了。
屋内光线忽然变了少许。
骆绎挪眼过去，病房门被推开，周遥踮着脚尖，无声无息地溜进来，像一只猫。
她拎着一个保温盒，慢动作地悄悄关上门，又慢动作地悄悄转过身，一眼撞见骆绎正无声地看着她。
“你醒啦。”周遥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跑过来。
骆绎倒没什么表情，问：“你在表演默剧？”
“……”周遥轻轻白他一眼，看他是病人，没跟他争辩，又把保温盒打开，笑眯眯道，“熬了好久的鸡汤，快趁热喝。”
她端到他面前，骆绎愣了一愣，颇为奇怪地看她：“你做的？”
“怎么可能？”周遥一挑眉，又笑道，“我请餐馆里的厨师做的。——不过这只鸡是我亲自挑的，我看它长得就很有营养。”她还有点儿邀功的意思。
骆绎要笑不笑的，说了句：“谢谢。”
周遥跟他客气：“应该的，你也是因为救我才受伤。”
骆绎淡淡道：“照这么说，你被抓走，是我害的。”
周遥说不过他，瘪了嘴：“你就不能好好喝汤别说话么？”
话最多的人倒怪别人话多。骆绎不说话了，一心喝汤。
周遥抬着小脸，盯着他碗里看：“把鸡肉也吃掉。——还有鸡肝，吃了对身体好的。”
外头传来医生的嘱咐：“已经没什么大碍，过会儿再检查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啦。”这是阿敏的声音。
周遥立刻从病床上站起来退到一边，骆绎看了她一眼。
扎西阿敏他们走进病房，
“老板你不是下来进货么，怎么会跟人打起架来？”扎西进门就问；
阿敏则一如既往地贫嘴：“一把年纪了还学小愤青，脾气能不能好点——”
骆绎眼神禁止，两人条件反射地闭嘴，正想着难不成老板受了气不高兴，一转眼见周遥站在一旁冲他俩笑，面色略微尴尬，两人就猜到了什么，不多说了。
阿敏岔开话题，对周遥道：“哦对了，你的朋友都在问你呢。”
“我昨晚还有今早都跟他们打过电话了。”周遥说，“谢谢啊。”
下午出院，直奔昨天停面包车的地方。
扎西开车，骆绎坐上副驾驶，从杂物盒里拿了打火机和烟，烟刚咬嘴里，周遥见了，立时就皱了眉，上前一步把他嘴里的烟夺下来，道：“不准抽烟！”
骆绎微张着唇，眼神笔直而吃惊地盯着她。
阿敏和扎西也都诧异极了，老板和她什么关系？！
伙计们看着，骆绎难免有点脾气。
他表情恢复冷静，朝她摊出一只手掌：“拿来。”
平静之下带着压力。
周遥终究还是有点儿怵他，咬咬唇，要还给他，可心里斗争一下了，头一昂：“说了现在不准抽烟。”
扎西和阿敏两人更惊讶，
骆绎微眯起眼，低低重复一遍：“拿来！”
周遥也犟了，一挑下巴：“不给你又怎样？”说完要走，骆绎突然开门下车，周遥撒腿就往路边跑，骆绎两三步追上去，抓住她的手举高了摁在墙上，瞬间把她制服。
周遥脸通红，挣了挣，可手被他固定在头顶，如何也挣不脱。
骆绎平淡俯视她半刻，抬起眼眸，从她手里把烟拿回来，这才松开她，坐回车上，重新把烟咬在嘴里。
车内的扎西和阿敏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出。周遥板着红彤彤的脸，杵在原地不动。
骆绎打燃了火机，凑到嘴边刚要点烟，瞥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周遥很小一只，她紧咬着嘴唇，瞪着那块墙壁出气，眼睛要红不红的。
他手慢慢一松，打火机灭了。他头靠在椅背上无言半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再度开门下车。
“啧——给你给你！”骆绎说，到周遥跟前拍了拍她脑勺，转身时，那支烟就别在了她耳朵上。

第9章 山洪
周遥早在电话里头和同伴们报了平安，说自己在骆老板的朋友家住一夜。
等回到客栈，男生们倒没说什么。
只有林锦炎把她拉到一边，说：“昨天你爸爸没联系到你，和我通了电话，找你要数据反馈。我让唐朵在你房间里找了，但没找到。你过会儿记得跟教授联系。”
“好嘞。”周遥笑，“我东西都装机密盘里了。”
林锦炎又叫她好好休息，说明天队伍要去俄初沟。
周遥意外：“我们的原计划里没有这个行程吧？”
林锦炎说：“临时加的，莫阳说想去看看，刚好有多余的时间，坐车过去路途也不远。”
周遥没多说了，她快累死了，一心想回房休息。
可三个女生没有男生那么好糊弄。
一进房间，唐朵就气势凛然地盘了腿端坐在榻上，大声：“关门！”
夏韵迅速关门。
唐朵：“放苏琳琳！”
苏琳琳昂头站唐朵跟前，如护卫一样。
周遥扑哧一声笑：“苏琳琳你是不是傻？”
“严肃点儿！”唐朵佯作皱眉状，“周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跟骆老板昨晚干什么去了？住哪儿？发生了什么？”
“……”周遥无语，“能别这么八卦吗？”
“快说！有没有亲嘴，有没有睡觉？”
“我倒是想呢，人家不让。”周遥翻白眼，倒床上。
“不会吧？”三人凑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拉手都没有。”周遥说着谎话，一副别提多失望的样子。
三人：“……”
唐朵叹气：“哎，没拿下。”
夏韵拿毛巾去洗脸：“失望。”
苏琳琳摇着头整理衣服：“周遥技术不行。”
三人都在那儿损，周遥难得一点儿都不气恼，昨晚的那些惊心动魄，她才不会说出来，那是她和骆老板的秘密。
她躺在床上偷偷笑，唇角快要扬到天上去。
不过半分钟，周遥想起林锦炎的叮嘱，起来开电脑。
苏琳琳奇怪：“你干嘛？”
“给周教授传点儿东西。”
“哦。LAND项目一期是接近尾声了吗？”
“回去再攻坚一两个月。”
“遥遥你好厉害。”夏韵羡慕道，“可以参加那么重大的项目。”
“是周教授和他那几个弟子厉害。我就打打下手，跟着学习而已。”周遥吐吐舌头。
“我回去后也得狂啃书本了。”夏韵说，“出来这么久，快腻死了。真想早点回学校。”
唐朵道：“急什么，反正也不到十天了。”
周遥一愣，她们的旅行这么快就接近尾声了？
周遥睡了一个多小时，在晚饭前醒来。她洗头洗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跑去公共区找骆绎。
晚霞斜照，楼下热闹非凡。
有人弹着吉他唱着歌，新来的旅客们跟着附和。周遥却无法被身边的气氛感染——吧台里是员工们忙碌的身影，没有骆绎。
周遥有些失落地离开。
吃晚饭时听见厨房的人说给老板送饭，周遥伸着脖子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她心不在焉地吃完，回房时经过公共区，眼睛往吧台那儿瞄，还是没有骆绎的身影。
她忍不住跑去前台问阿敏：“骆老板还好吧？”
“没事啊，就是说累了要休息，不准打扰他。”
“哦。”周遥点点头，目光瞟过柜子上的登记簿，看到最后一个新住客的名字是陆叙。
奇怪的名字，不是陆陆续续，就是络绎不绝。
晚上，周遥下来公共区看书，一直坐到深夜。周围人来人往，唯独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上床睡觉时，心头也是挥之不去的空落。
周遥在夜里睡得很浅，依稀听见雨打窗子的声音。这个季节，亚丁景区里雨水多，下一场凉一场，山上的树也就黄一片。
周遥翻个身又睡了，雨打木窗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她半梦半醒，突然走廊里哐当几声巨响，像是窗户砸在墙壁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周遥坐起身，问：“你们听见了没？”
另外三人睡得死沉。
外头还是乒乒乓乓地响，周遥套上衣服去开门，冷风顿时吹得脸疼。
走廊上一处木窗大开，两扇窗户页摇晃如风中的纸片。
冷风大作，吹倒廊里的木架和花盆；头顶上，画着藏族花纹的纸糊吊灯在风中跟荡秋千似的，快被扯下来。
周遥跑过去关窗，却发现插销坏了。狂风倒灌，周遥摁不住，窗户再度被推撞到墙上，玻璃震碎。
风雨扑了周遥一脸。
窗户废了。她担心走廊里的东西被吹坏，又怕那几盏吊灯扯断电线着火，跑下楼去骆绎的房间敲门：
“骆老板？！”
“骆老板？！”
叫了好几声没人应，或许风雨遮盖了她的声音，周遥吸一口气，放大了声音嚷：
“骆老——”
“有事？”
门被拉开，骆绎头发凌乱，眯着眼睛不太愉悦地看向她，似乎有不小的起床气；可见她披头散发，小脸发白，脸上头发上全是雨水，他愣了一愣，清醒了，眼神迅速变得冷肃，问：“出什么事了？”
周遥喘了口气，赶忙说：“楼上走廊的窗户破了，玻璃都碎了。——哦，走廊里的东西都倒了。”
他面色稍缓，说：“你等我一下。”
他关了门。
周遥站在门口等，不到一分钟，门再次打开，他罩了件风衣，又去杂物室取了工具箱，拿上几块玻璃。
上到二楼，木窗在风中摇摇欲坠。
风雨太大，骆绎套上风衣背后的帽子，过去把木窗上残留的碎玻璃拔下来。周遥也帮忙，骆绎皱眉，打开她的手，说：“你站着别动。”
“噢。”周遥乖乖答一声，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
大雨扑进来洒在他衣服上，走廊的吊灯在风中摇摆，照得他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很快，碎玻璃被清理干净。
“过来帮忙。”他开口叫她了。
周遥赶紧上前扶住窗棱，骆绎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和钉子，敲敲打打，很快修好插销。
周遥讶异于他的熟练和迅速，笑着说：“看来，男人是天生的修理工。”
他简短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又拿出一块玻璃，按在空空的窗户上，说：“扶住。”
周遥一手抓着窗棱，空出的一只手扶住玻璃。
骆绎站在玻璃这头，见她的手掌摁在玻璃上，无意多看一眼，第一次发现女人的手竟那么小只，又白又细，掌心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记得她耳朵上也有一颗小痣，在耳垂上，他好几次见了以为是灰尘。昨晚就真的揉了一下，结果把她耳朵都捏红了，那小黑点也没落来他手里。
骆绎不经意转眸，瞥一眼她白白软软的耳朵，下一秒便移开目光。
他弯腰从工具箱里又拿出几颗钉子。窗户有点矮，他稍稍下蹲，沿着玻璃的边缘把钉子钉进窗棱，固定玻璃。
灯光投下的阴影在他脸上来回摆动。
周遥隔着一面玻璃，无声地看他。她忽然就感到恍惚，分明才几小时不见，她却觉得像过了一整年。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所感应，他缓缓抬眸，眼神穿过玻璃，和她的轻轻触碰到一起。纸糊吊灯依旧在晃，他的眼睛又黑又亮，
彼此呼出的热气罩在玻璃上，模糊了视线，风一吹，雾又散去，再度清晰。
明暗交替间，他平静地收回目光，说：“修好了。”
“哦。”周遥条件反射地松了手，却没想骆绎先一步松了手准备放下手里的工具。
大风吹，周遥瞪眼看着窗棱朝她的脸砸来。
他抬手一挡，窗棱砸向他手心，他手背撞在她额头前。
周遥脑门一磕，心跳砰砰。
“想什么呢？”骆绎淡淡问，大手握住窗子，逆着风推回去，插上插销，风雨一瞬间被挡在外边。
周遥微微喘息，说：“没想什么，刚见鬼了。”
骆绎歪头，认真地看一眼玻璃上薄薄一层人影，问：“看到你自己了？”
“……”周遥拿眼睛斜他。
他没继续逗她了，蹲下收拾工具。
周遥过去捡花盆，骆绎抬头，说：“你回去休息。这里我处理。”
周遥笑：“不要紧，我帮你。”
骆绎看着她的手，眯了一下眼睛，说：“你手上有血。”
周遥低头一看，虎口处破了皮，她抬起手看，恍然大悟：“扶窗户的时候，小木屑扎进去了。”
说着，她埋头瞄准，小心揪紧那根小木屑；突然一下，迅速拔了出来。
“嘶——”周遥没忍住，原地跳脚。
骆绎：“……”
“你是喜剧演员么？”他说，“下去涂点药。”
他拎着工具箱站起身，看一眼窗外，忽然问：“那是你师兄？”
周遥过去看，一个黑色冲锋衣的男子冒雨跑进楼梯：“是诶。这么晚在干嘛？”周遥狐疑，难道和唐朵约会？
骆绎没兴趣，下楼去了。
公共区里一片昏暗，只有吧台内悬着两三盏吊灯，
周遥坐在吧台边，骆绎拿了药水，说：“手伸出来。”
周遥意外极了，还以为他会把药水扔给她就不管了呢。她赶紧把手伸过去，笑眯眯地说：“你轻点啊。”
说了等于没说，他下手不轻不重的。
不过反正伤口小，周遥也不怕疼。
他很快涂完药，拧上药水盖子，有些应付，说：“好了。回去吧。”
周遥不走，趴在吧台上，屁股扭高脚凳：“骆老板，我要喝牛奶。”
骆绎抬手敲了敲写着当日特色酒水的黑板，说：“打烊了。”
周遥歪头：“谁让你的窗户吵醒我睡眠？我已经睡不着，需要牛奶安眠。”
骆绎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抿着嘴唇，舔了一下牙齿，最终说：“等着。”
他从货架上拿下一盒牛奶，剪开包装盒，倒进小奶锅，又点燃酒精灯，把小奶锅放上去，时不时拿木勺搅动锅里的牛奶。
屋外风雨呼啸，
周遥坐在高脚凳上晃荡着脚，趴着看他，他这套动作她看了无数遍，依然看不厌。
他目光专注于平底小锅中的牛奶，知道她在凝望，却目不斜视。
或许夜太深，有些危险，他没什么心情开口说话。
牛奶温好了，他倒入玻璃杯里递给她。她喝一大口，嘴上沾了牛奶。他熟视无睹，盖上酒精灯，转身去水池边清洗奶锅。周遥凶巴巴地瞪了他背影一眼，自己擦掉了嘴上的牛奶。
他清洗完毕再过来，她牛奶才喝完四分之一，双手抱着玻璃杯，像一只小浣熊。
他低头咬了一根烟在嘴里，周遥皱眉：“过两天再抽不行么？”
他抬眸，目光锐利看着她，没答话，点燃了烟。
周遥瘪瘪嘴，不说什么了，低头喝牛奶。
她哪里有心思喝牛奶，咬着玻璃杯杯沿，每一口喝一点点。
屋外风雨，屋内温馨，
他抽掉半根烟了，她还在磨蹭时间，咬玻璃杯。
隔着青白的烟雾，他看见她嘴唇贴在玻璃杯上，一排牙细细小小的，轻轻咬来咬去，不知那玻璃杯被那细小的牙齿咬着是作何感想。
正看着，她抬起眼眸，刚好撞进他眼底。
他并没有移开眼神，直视着她，说：“咬坏了要赔钱的。”
“我咬得很轻。”周遥轻笑着说，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了粉粉的舌尖。
骆绎移开目光，一口烟在胸中千回百转了，缓缓吐出。
他问：“你睡眠很浅？”
“嗯。”周遥说，“听到走廊外边有声音，就出来看看。”
他手搭在烟灰缸边点一下，交代：“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要轻易跑出门。”
她抬起下巴：“为什么？”
他皱眉，说：“你有没有基本的防范意识？如果是歹徒呢？”
周遥一愣。
“以后不管住酒店还是客栈，别听外头有声响就乖乖开门，有事打电话叫前台。”
周遥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噢。我记住了。”
她如此受教，他反而一时无话可说。
她终于喝完了牛奶。
骆绎收掉杯子，又找了吹风机放在吧台上，说：“你头发湿了，回去吹干了睡觉。”
周遥眼见他要走，抓着吹风机站起身，嚷：“骆老板，我肚子饿了。”
骆绎回头看她，咬起了牙。
深夜的亚丁，
风雨模糊了连绵山脉，世界漆黑一片，只有客栈西边的角落亮着一点光。
厨房比周遥想象中要干净很多，她正四处打量，骆绎从橱柜里拿出一包面条，周遥骄矜了：“你都不问我吃什么就自作主张？万一我想吃蛋炒饭呢？”
骆绎说：“你饿了？”
周遥答：“饿了。”
骆绎说：“饿了还挑？”
周遥：“……”
她轻轻地白他一下，一转头又自己跟自己愉快地笑了。
整座山林都在睡觉，只有他和她清醒着。
他拿锅接了水，放到灶上烧。夜里温度低，水烧得慢。他不耐烦等，拿了根烟出来抽，半路听见吹风机的声响。
循声看去，
不远处的厅里，周遥歪着头，黑发如瀑，她一手晃着吹风机，一手胡乱抓着头发，时不时轻轻一甩，长发如丝在飘。人还无意识嘟着唇，表情干净而无害。
一口烟在他肺腔里缓缓转一圈，呼出体外。
骆绎走过去，把吹风机插头拔了下来。
周遥被打断，愣愣抬头：“你干嘛？”
“做饭的地方吹什么头发？”骆绎训她，语气算不上好。
周遥轻吓一跳，警惕地看他一眼，很快抗议：“我又没在厨房里。”
“还犟嘴？”骆绎眉头皱起，厉声道，“吃饭的地方也不行。——去公共区。”
“我才不去。”
“那就别吹了。”
“不吹就不吹。”周遥把吹风机的线卷起来，切一声，别过头去。
“……”
骆绎俯视着她倔强的后脑勺，一时无话。
他也不管了，重新回到厨房，揭开锅盖一看，水已经沸腾。
他把面条放进锅里，搅拌了几下。这边气压低，水沸了温度也不高，把面煮软需要一段时间。
他盖上锅盖，往厅里看一眼，周遥没吹头发了，坐在桌子边，托着腮，一双大眼睛瞪着空气。
骆绎没管她。
长夜漫漫，安静下来人便有些困乏，他摁了摁眼睛，靠在墙壁上又点了一支烟抽，偶尔往她那个方向看，她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煮水沸腾。不一会儿，锅盖开始扑腾扑腾，面汤的香味渐渐弥漫开。
周遥闻到，撒谎的肚子此刻也真饿了，刚才的小插曲一股脑儿抛掉。
她眼睛冒星星地朝他跑，问：“好了吗？”
骆绎把还剩半截的烟摁灭了扔进垃圾桶，从墙上站直了走到灶边洗了手，揭开锅，拿筷子夹起一根面条，稍稍用力，断了。
他一边捞面条进碗，一边问：“要鸡蛋吗？”
周遥贼精，立刻问：“加鸡蛋要额外加钱吗？”
骆绎说：“当然。”
周遥问：“多少？”
骆绎答：“五块。”
周遥嚷：“那么贵？！”
骆绎问：“加吗？”
周遥瘪嘴：“不要。”
骆绎继续捞着面条，表情像是要笑，又没笑。
周遥拧着眉毛想了一会儿，说：“骆老板，我是常住客，你这样做生意不行的。”
骆绎从善如流：“那——给你少点儿？”
周遥咳一声，问：“少多少？”
骆绎说：“你想少多少？”
周遥把手背在身后，抬起下巴：“一块一个差不多。”
骆绎哼出一声笑来：“你以为在吴记砍价？”
周遥耸肩：“反正吃也可以，不吃也可以。不吃还减肥呢。——诶，你卖不卖？”
骆绎说：“行吧。”
周遥确认：“一块？”
骆绎说：“嗯。”
周遥笑眯眯地探出脑袋看他，冲他比了个V字，说：“那我要加两个。”
骆绎：“……”
骆绎磕了两个鸡蛋进锅，又给盛出来的面拌调料，加面汤，最后把鸡蛋捞出来放在面条上。
周遥瞪眼，反悔了：“这么大一碗？——太多了，我吃不完。”
“你不是说饿了？——逗我呢？”骆绎眯着眼睛看她，有点儿危险。
周遥一抖，赶紧道：“没啊。真饿啦。——可是饿也吃不了那么多啊，太多了，我怕浪费。”她眼珠一转，“要不你也吃一点。”
骆绎倒怔了一怔，看一眼她手里的筷子，说：“我不饿。”
“分一小半给你吧，你也忙活了一回。”周遥起身去拿筷子和碗。
“不忙活怎么收钱？”
“就当我请你吃宵夜。”
“你这夜宵够丰盛。”骆绎说，嗓音微哑。
“……”周遥耷拉着半截眼皮，“你就不能别说话？”
骆绎真不说话了。
周遥拿了碗和筷子回来，再一次看到了他眉骨和脖子上的伤，心头微刺。
她一边分面条，一边笑着问：“你晚上吃东西了吗？”
“吃过了。”骆绎看着两只碗，说，“少分点。”
她分了一小半面条给他，他吃得快，很快就吃完，再看周遥，她吃得慢，碗里还剩大半。
他蹙一蹙眉，问：“吃不完？”
“吃得完。”她从碗里抬头，嘴唇上沾着油，说，“你等我一会儿。”
他点一点头，等了一会儿。吃完东西困意更盛，他再度点了根烟。
周遥说：“你抽烟很凶啊。”
骆绎说：“还好。一天也就抽两三根。”
周遥无语看他：“你刚才一会儿工夫就抽了三根。”
“……”骆绎无话可说，“是吗？”
周遥说：“是啊，你不会数数啊？一、二、三——”
“……”骆绎说，“吃你的面。”
“噢。”
隔了一会儿，骆绎问：“你们在野外一般吃什么？”
“面包、饼干、压缩干粮。”
“不自己做饭？”
周遥抬起头，一脸茫然：“亚丁景区不是不让生火吗？”
她的脸在灯光下水水润润，骆绎失语了几秒，才把话找回来，说：“我问平时，其他地方。”
周遥拧起眉毛，说：“大部分地方也都不会生火，怕意外起火破坏植被，除非有驿站。但，背着各种仪器设备还有石头样本就已经很重了，谁还背锅碗瓢盆？”
骆绎说：“干你们这行挺辛苦。”
周遥不以为意：“习惯就好。干哪行不辛苦？”
“那倒也是。”他看着她，说。
小姑娘骄矜是骄矜，却分外拎得清。
周遥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摸摸肚皮，说：“这碗面真好吃，来这儿都一个月了，居然这顿吃的最好。”
骆绎看她一眼：“你说我店里厨师做的饭菜不好吃？”
“不是。”周遥擦擦嘴巴，笑道，“我们队里人多么，就会暗地里较着劲儿抢菜。每次菜一上桌，七双筷子过去，瞬间就没了。”
骆绎呵呵一声，道：“听说你们是研究生和博士。”
“教授也要吃饭。”周遥申诉道，“你们这些人，总以为搞研究的就该冷酷高端，不食人间烟火才好。但放下工作，大家都是年轻人，女生照样爱美食爱美容爱漂亮衣服；男生也照样爱游戏爱模型爱打篮球。”
骆绎极淡地笑一下，拿了碗到洗手池边清洗。
周遥意外：“老板洗碗？放在这儿明天洗碗工也会洗吧？”
骆绎随意道：“如果我前一晚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第二天一大清早来上班，水池里却有脏碗，我会把碗砸老板脸上。”
周遥忍不住莞尔。
水龙头水花飞溅，他风衣袖子略长，他拿手臂抻了一下衣袖，想把袖子抻上去，但收效甚微。
周遥自然地走上去帮他卷袖子。他顿了一下，低头看她，神色不明。
周遥却并没看他，她帮他把风衣袖子一层层卷起来，又把内里薄衫的袖子往上箍。
池子里的水哗哗流淌，她又帮他卷起另一只袖子，指尖无意掠过他紧绷的肌肤，很烫。
她弄好了，退后一步，望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继续洗碗。
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屋外狂风呼啸的声音突然间大了一轮，雨水密集地拍打着窗户，仿佛全世界都摇摇欲坠。
灯光晃荡，两人再没说话。
骆绎洗完碗，打了肥皂把手洗干净，才带她离开厨房。
周遥夜里回到房间，躺回榻上，触碰过他肌肤的那只手指，指尖仍持续地发着烫。
骆绎推开房间门，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疲惫。
抬眼却见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他关上门，走进屋：“什么时候来的？”
“傍晚。”陆叙说，“住在你隔壁。”
那就是周遥喊门的时候把他吵醒了。
陆叙正抽着烟，骆绎到他对面坐下，陆叙递给他一支烟，骆绎抬手挡住：“不抽。”
陆叙收回烟，扫视一眼骆绎眉骨上的伤，脖子上的伤，这足够说明一切。
“你说有人要杀你，什么意思？”
“有人向我的仇人透露我的消息，想借刀杀人。”骆绎嗓音有些哑，偏过头去轻轻咳了一声。
“那人是谁？”
“吴记老板。”
陆叙盯着骆绎的脸半刻没说话，似在判断，渐渐，脸上浮起一抹淡笑：“我来猜猜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为什么要杀你，因为他和那件伪佛塔有关，他发现你在查他，为了自保，先杀人灭口？”
骆绎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平静地问：“你不信？”
陆叙笑了：“我凭什么信你？”
骆绎直视着他，嘴唇轻抿。
陆叙道：“我们俩认识时间不短，你当我是傻子。你上次外出两月不到就突然返回。为什么？据我调查，你和丹山内讧了，他要抓你，你在云南待不下去了。但这里你也会待不下去。——果然，你回来才一个月就找我‘合作’。——你认为我会被你利用？”
“吴铭放出来的那种鬼话，你信了。这就是你的调查。”骆绎毫无笑意地扯一下唇角，不知是无奈还是什么，可下一句话锋一转，他眼神再度冷定，“陆警官，我回来，是因为放出去的网可以收了，但——”他停顿半刻，多少觉得有些凉薄，道，“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丹山那边指使吴铭开始放假消息挑拨你我，只有一种可能，我越来越接近真相，也越来越危险。你追查我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不如和我一起来收鱼。”
骆绎盯着陆叙，等待他的回答，然而，后者脸上依然写满不信任，甚至带了一丝讥笑，
“我追查你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你觉得我会在最后关头放弃？”陆叙还是那句话，“我凭什么相信你？”
骆绎：“我可以证明——”
“我只信任你一点——你有能力伪造一些证明，不论人和事。”陆叙打断他的话，“况且，挑拨？你我之间需要挑拨？你我原本就是对立的。”
骆绎几不可察地轻摇了一下头，似乎在嘲笑自己。
接下来的话更加讽刺：“你知道我现在怎么看待你吗？窝里斗的败者。你有什么条件和我合作？嗯？罗绎？”
雨声滔天，“罗绎”这个名字分外清晰。
骆绎眼里含了一丝笑，手指轻点了一下椅子扶手。
“你落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了，你自身难保了，来和我讲合作。好啊，我开条件，只提供一种合作方式。”陆叙弹一弹烟灰，道，“你去自首，把你和丹山勾结的事情全吐出来。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只有这样，我才会出手保你性命安全。相识一场，我也不想给你收尸。”
骆绎风波不动地看着他讲完这一大段话了，才垂下眼眸，嘴唇稍微弯了一下，说：“陆叙，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蠢。”
“你把人想太蠢。”陆叙被激怒，腾地起身，他俯视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愤，“罗绎，当初的事你有两个根本问题无法回避：你的团队不可能鉴定走眼！而你的弟弟因为知道真相而自杀！”
他气冲冲说完，房间里一时落针可闻，只有屋外呼啸的风雨声，
骆绎平静地抬起眼眸，说：“出去。”
风呜呜地刮，像谁的魂灵在哭诉。
关了灯，房间昏暗，只有窗外微亮的天光。
骆绎坐在靠椅里，正对着那扇紧闭的窗子。狂风暴雨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仿佛下一秒要把这座城堡般的房子掀上天空，撕成碎片。
骆绎坐在微弱的光线里，脸色幻白，像要融化进黑夜里。
他觉得有些累了，手肘撑在椅背上，拿手遮着眼睛，低下了头。
罗誉啊，如果我最终没能保住你曾经守护过的东西，不要怪我，我尽力了。
我尽力了，
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第10章 奶渍
第二天起来，天空仍在下雨，不过雨势减弱不少。
几个女生大清早起来清洗最近累积下来的换洗衣物。周遥先把一堆内裤洗干净晾好，又跟同伴们一起把余下的衣服抱到洗衣房丢进洗衣机。
等洗漱完毕吃了早餐，周遥叫上苏琳琳去洗衣房。
两人把洗衣机里一满桶衣服抱出来，一转身，撞见骆绎拎着几件衣服进来。
苏琳琳快乐地打招呼：“骆老板！”
骆绎弯一弯唇角，算是回应。
果然是见谁打招呼都笑，就不跟她笑。擦身而过时，周遥忍不住瞪了他一下。骆绎察觉到什么，但余光没看仔细，回头只看见她的后脑勺。
骆绎走到洗衣机旁边，刚要把衣服丢进去，看见筒底躺着一块小小的黑色，拧成一团。
骆绎以为是袜子，俯身拎了起来，黑色展开，是一件薄薄的布料极少的bra。
骆绎：“……”
“喂！”他回头。
周遥不知他在叫她，还往前走，骆绎皱眉：“周遥！叫你没听见？”
走到门口的周遥一停，诶，骆老板叫我！她立马回头，表情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问：“叫我干嘛？”
骆绎下巴迅速往自己手的方向偏了一下，提醒式地抖了一下手指，那黑色的小内衣悬在空中弹了一弹。
他松松地拎着，没拿住，内衣掉回洗衣机里。
周遥没看清，抱着一堆衣服，狐疑地走回去，伸长脖子往洗衣机里一瞄：“……”
她满怀都是衣物，没有空余的手，也没脸没皮，乖巧地说：“哎呀，漏啦，骆老板帮忙捞出来呗。”
骆绎没什么表情，再度俯身去，把那片布料少得可怜的内衣揪了出来。
周遥忙不迭点下巴，指怀里的衣服堆：“放这上边。”
骆绎把她内衣丢上去。
“谢谢。”周遥走向苏琳琳，眼珠一转，很快一本正经地对苏琳琳说，“唐朵真是，自己的衣服都不来收。”
苏琳琳看一眼，奇怪：“诶？这不就是你的么？宿舍里除了你，谁穿这么骚包的胸衣？”
周遥：“……”
苏。琳。琳。你。真。的。好。烦。呐。
周遥只想赶紧溜，没想后头骆绎又叫她：“你站住。”
周遥头皮发炸，回头：“又干嘛？”
骆绎淡淡问：“你们今天要出门？”
“对啊。”
“哪儿？”
“俄初沟。”周遥答。
“跟你们队长说别去了。”骆绎道，“昨晚暴雨，山上可能会涨水。那块有几处堰塞湖。”
“哦。”周遥木着脸，转头就走。
倒是苏琳琳特有礼貌：“谢谢骆老板，我们会和队长商量的。”
周遥抱着衣服走了一段路后，回头踢了苏琳琳一脚。
苏琳琳一脸发蒙：“啊？我又怎么啦？”
周遥歪头：“没事。”
在楼顶的棚子里晾衣服时，苏琳琳自言自语：“周遥，你观察能力变差了。”
周遥莫名其妙：“啊？”
“骆老板受伤了，那么明显，你没看到啊。”
“……”
周遥顿时无语：“苏琳琳你是不是傻？”
苏琳琳晾好了衣服，站在棚边看漫天的细雨：“这衣服得多久才能干？不过就这最后一次了，下次堆的脏衣服可以带回学校洗。”
周遥抻着衣架上的贴身T恤，没吭声，心情忽然就跟这细雨天一样不甚明朗。
“这里的风景，我会怀念的。”苏琳琳轻叹。举目望去，漫山黄叶，雪山若隐若现。
“咦？骆老板这么早去哪儿？”苏琳琳低头看楼下的庭院。
周遥跑到栏杆边探头一看，嚷：“骆老板！”
骆绎刚把摩托车从杂物房里推出来，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没理她。
“骆老板你去哪儿？”天空中，周遥声音明亮。
骆绎还是没理她，连头也不抬了，估计是觉得这种喊话有些蠢。
周遥歪着头纳闷了一秒，立刻闪回去。
她风一样卷下楼梯，抓了件雨衣，冲进院子，跑到他跟前，扶着腰大喘气：“骆老板，你去哪儿？”
“镇上。怎么？又要带东西？”他系着头盔绳子，斜睨她一眼。把她可能要说的话一次性说了个干净。
“不带。”周遥冲他眯眼笑，睫毛上粘着雨水，“雨天路滑，你慢点走，注意安全。”
骆绎没吭声了，低下眼皮，戴手套。
周遥探着脑袋看他，执着地问：“骆老板，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
他皱一皱眉，嗓子里沉沉发出一声：“嗯。”
隔半刻，忽然又问：“周遥？”
“嗯？”
“你觉得姜鹏这人怎么样？”
“姜鹏？”周遥蹙眉想了一会儿，说，“他一会儿说话算话，一会儿又不算，有时看上去很讲道义，有时又很狡猾，不坏——但也不好，像只癞皮狗。”
“癞皮狗？”骆绎稍一挑眉，有些好笑，“你这个形容很贴切。”
“干嘛突然问我这个？”
“没事。”他握住摩托车把手，又问，“我刚在洗衣房跟你说的话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周遥认真点头，头发上沾满了细碎而晶莹的雨滴，“我会跟师兄讲的。你放心。”
“哦，差点忘了正事，”周遥想起来，把背在背后的手拿出来，“骆老板，我是来给你送雨衣的。”
骆绎伸手要接，周遥反应极快地缩回手，歪着头打趣：“诶？我大老远跑下来给你送雨衣，你都不说谢谢我？”
骆绎看她一眼，眼神微肃。
周遥收了笑，瘪瘪嘴：“开不得玩笑。喏，给你。”
骆绎再度去拿，没想周遥再度嗖地抽开手，哈哈笑。
骆绎：“……”
周遥见他吃瘪，乐不可支：“快说谢谢啊，说谢谢我就给你。快说。”
骆绎抬抬下巴，指前方不远处的屋檐，说：“周遥，你站那儿去。”
周遥莫名其妙，有些警惕地看他：“干嘛？”
骆绎微微一笑，嗓音温柔：“外边下雨，把你淋湿了。”
周遥脸一红，小声“哦”一下了，屁颠颠跑去屋檐下站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骆绎问：“你这身冲锋衣好洗吧？”
“对啊。”周遥歪头，轻松道，“每次去野外一身泥回来，拿毛巾擦擦表面就干净了。”
“那就好。”骆绎说，突然就发动摩托车驶出院子，车轮准确地轧过屋檐旁的小水坑，雨水溅了周遥一身！
周遥踮着脚，瞠目结舌。
骆绎的车停在了门口，居然还敢回头看她。
周遥一秒内反应过来，冲上去打他，眼见要打到，骆绎一拧油门，摩托车滑行出去一段距离。
没打着。
他依然回头看着她，眼睛里似笑非笑。
周遥：“你要死啊！”
骆绎：“就准你逗我？”
周遥盯他半晌，佯作转身要走，才迈一步就突然转身去打他，他再一拧油门，摩托车哧溜又滑到前边去。
秋天的山路上，细雨绵绵。周遥杵在原地，咬牙切齿。
骆绎看她半刻，问：“这么想打我？”
周遥瞪着他，不吭声。
“好好好。”骆绎说，朝她伸出手掌，“打吧。”
周遥板着脸走到他跟前，狠狠一巴掌朝他的手掌打下去。
骆绎手一收，周遥打了个空。
“……”
周遥顿时想把他从摩托上踹下来，不及他长手一伸，指关节敲在她脑门上，笑：“你傻啊！”
“雨衣留着自己穿回去。走了。”他迅速说完，摩托车开出去好远，这次没有停下。
周遥捂着发痛的额头，冲他背影嚷：“你烦死了！——说了路滑别开那么快你听不见呐！”
摩托车“滴”地响一声喇叭给她回应，下一秒消失在雨幕里。
周遥看他不见影儿了，才气哄哄地回到客栈。
可进了客栈，转眼再想一想，好像心情依然也不坏。
315房间内，
周遥坐在林锦炎床边的小板凳上啃苹果，脚上还打着节拍，轻快地说：“苏琳琳也听见了。”
“对啊，”苏琳琳点头，“骆老板说，昨晚雨太大，怕山里头涨水。建议我们今天别去。”
林锦炎稍显疑惑，翻着手机：“可我查的没问题，他说的就准确吗？”
“准啊。”周遥说，“他上次说下雨，就真的下雨了。”
夏韵看着周遥笑了一下，周遥瞪她一眼，又回头望莫阳：“师兄，你一定要去吗？”
莫阳摇摇头：“不去也行。安全第一。”
夏韵也认为还可商榷：“是啊。待在客栈很无聊诶，我们来这儿又不是放假的。再说，平时去哪里勘查都有危险性，概率问题。”
林锦炎低头看着手机：“周遥说的没错，是要注意安全，不过我们这趟过去没什么危险。”他把手机给大家看，“山体滑坡可能性10%，跟我们之前去的地方相比，危险系数差不多。”
周遥脚不动了，苹果也不啃了，蹙眉道：“但骆老板说那边有堰塞湖，一般来说，暴雨过后，堰塞湖容易溃坝。”
“可堰塞湖还挺值得去看一看的。”唐朵说，“我们路上注意安全，按照地势图走，别往低洼处跑就好了。”
众人都觉得可行，也都想去，说：“林师兄，你是带队老师，你决定。”
林锦炎说：“我们路上多注意安全。”
周遥扯了扯嘴角，还想要说点什么，大家已起身散开，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如一茶馆位于小镇西北角，背靠山沟。
正值秋季，落地木窗外流水潺潺，山坡上青的树黄的树次第生长。
骆绎坐在窗边的藤木椅子里喝茶，风吹雨丝飘了进来，他转眸看一眼帘外山沟里的水，水势汹涌，是昨天暴雨的缘故。
不知道周遥她们现在何处，有没有听他劝阻。
骆绎并不抱太大希望，读书人往往有自己那一套骄傲的判断。他的提醒至多给个警示作用，能让他们路上多注意多小心就够了。
喝完半杯茶，门被推开。
姜鹏带着几个弟兄走进来，其中一个正是那晚和骆绎较量过的杀手。他站在姜鹏座椅背后，面无表情看着骆绎，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骆绎笑了笑，看向姜鹏，给后者倒了杯茶。
姜鹏扫一眼那茶，也不喝，他松散地靠进椅子背里，搭着扶手，发问：“你还敢来找我？”
骆绎觉得这话可笑，就笑出了一声：“姜老板如果是聪明人，就最好不要杀我。”
姜鹏不发言，看骆绎继续。
“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姜老板也是个生意人，想必明白这个道理。”
“哦？”姜鹏浓眉挑起，“我们俩有什么共同利益？”
“共同的敌人。”骆绎倾身到茶桌前，垂下眼眸，揭开茶壶盖，把煮沸的水倒进茶壶，说，“你想找出害死你弟弟的人，我想找出害我身败名裂的人，为何不联手？”
“如何联手？”
“你保我安全，我给你信息。”
“哈哈，”姜鹏大笑一声，稍稍欺身，敲一敲桌子，茶壶震了一震，“信息？害死我弟弟的人正坐在我对面泡茶。”
骆绎看似轻嘲地笑笑，摇了摇头，把茶壶里的茶倒进茶碗里：
“姜老板，说话还是开诚布公的好。你已经开始质疑你弟弟死亡的真相。如果不是有所怀疑，你不会特意让小姑娘鉴定那枚祖母绿。你摆明了是想告诉我，吴铭送了那枚祖母绿想收买你。”
姜鹏转着腕上的手表，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我想看看热闹，看你们俩怎么斗。”
“他的背后是丹山，那个拿着真佛塔的人。”骆绎倒着茶水，抬眸看他，“你还想继续看热闹吗？——我死了，丹山的尾巴就很难再露出来。”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跟丹山闹翻了？”
骆绎沥着杯中的茶水，说：“姜老板，如果我和丹山不是一伙，我必然全心全意帮你抓他；如果我和他是一伙，即使是内讧闹翻，你也大可以利用我来找他，中途要是发现我可疑，我和姜鸿的死有关，再找我报仇不迟。无论真相如何，合作对你有利无弊。
可如果你认为我和丹山一起害了你弟弟，却又选择现在就轻易杀掉我，那我背后更大的主使呢？你不想揪出来了？”
“报仇报一半，啧啧，”骆绎摇摇头，“怂。”
姜鹏身后的弟兄脸色突变，姜鹏施压式地一笑：“骆老板，你信不信，现在我的人把你从这窗户扔下山沟去，也没人会发现？”
“那我就去地下跟姜鸿聊聊，他哥哥有多蠢。”骆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家弟兄顿时上前，欲成逼迫之势，姜鹏抬手拦住，玩味地看骆绎半刻，笑道：“你说得没错。骆老板，我也有点想跟你合作了。但是你看，上次你烧了我的地盘，不打招呼就逃走，损了我的面子。”
他摊开手指指身后，“弟兄们都在，我跟你和好，这脸往哪儿搁。”
骆绎何等精明，笑笑：“尽管提。”
姜鹏一个手势，一个弟兄出去，不到一分钟，端进来一只圆盘，盘子一侧立着一根尖钉。
那人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纸袋，一个倒扣在尖钉之上，一个倒扣在空白之上，拿相同的胶带固定住。
“咱们赌一局。看天意。”姜鹏指了指天，说完，指了指身后的杀手，“他代替我作赌。一掌下去，你的手没被钉子刺穿，就按你说的来。”
说话间，他转动那个圆盘，两只纸袋随着圆盘飞速转动。直到停下，已分不清哪只里边有尖钉，哪只没有。
骆绎面无表情看着那圆盘，在姜鹏转动之前，他就已经仔细观察过，然而两者没有任何差异。
杀手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骆绎。
姜鹏问：“谁先来？”又道，“为免你觉得我做了手脚，你可以先来。”
骆绎一笑：“我相信姜老板的为人，你先来。”
姜鹏于是示意杀手，后者上前，骆绎端着茶杯喝茶，忽听“啪”的一声，桌面剧震。骆绎透过茶杯瞥一眼，杀手已将纸袋拍瘪，手安然无恙。
他选到了空袋子。
骆绎面不改色，继续喝完杯中茶水。却忽然想起今早他骑在摩托上，周遥气急败坏追过来要打他的手心，他不让她遂意，迅速收回手躲过。
或许是早晨逗了她又没让她打到，所以这一刻躲不过去了。
杀手眼里闪过一丝胜利的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后到姜鹏身后。
姜鹏舒心不已，耸一耸肩：“骆老板，你没有那晚的好运气了。”他抬一抬下巴，“该你了，请吧。”
骆绎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那个挺立的纸袋，薄唇无意识抿成一条线。
姜鹏脸上嘲讽尽显：“骆老板不玩了？也对，反正都输了，还守什么游戏规则？那我——”他刚要站起身，话却被猛拍圆盘的声响打断。
“砰”一声响，茶壶茶杯齐齐震动。
屋内人倒抽一口冷气，惊愕地看向圆盘。
仅剩的一个纸袋被骆绎大力拍打下去，
一根钉子堪堪从他的指缝根处穿过。
姜鹏怔愣一秒，才抬起来的身子又落回椅子里，不可置信地盯着骆绎。
骆绎微低着头，眼皮抬起一道深褶，看着他：“你说的：手没被钉子刺穿，按我说的来。”他冷笑，“姜老板，我没输。”
姜鹏一句话不说，只觉得他是个疯子。开始明明输了，却还要生生给自己创造出一个机会再赌一次。
此刻，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对自己阴狠的笑容，不是疯子是什么。
骆绎五指缓缓张开，从圆盘上移走。他站起身，朝姜鹏伸手：“姜老板，合作愉快。”
姜鹏抿紧嘴唇看他半刻，终于站起身，回握住他的手：“任何时候需要我弟兄，联系我。”
“谢了。”
骆绎离开时，姜鹏叫住他：“骆老板，刚才你不怕废了一只手？”
“比起命，一只手算得了什么？”骆绎笑笑，带上了房门。
骆绎坐上摩托车，看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被蹭破了皮。他勾起半边唇角，凉淡一笑，无视地戴上手套。
天空依然飘着细细的雨。
才离开小镇驶上山路，兜里的手机响了，骆绎接起来，电话那头，阿敏急慌慌道：
“老板，出事了！山上涨水，那群学生，有几个被困住了！”
“打我电话干什么？报警叫搜救队！”骆绎厉声道。
“打过了。”阿敏吓一大跳，慌忙应答，“刚就打过了。搜救队正往那边赶！我这不是给你汇报吗？”
骆绎挂了电话，摩托车一个急转弯，往反方向而去。
沿干热河谷一路风驰电掣，五彩斑斓的森林仿佛成了融化的各色颜料，印象派画作一般飞速后退。
等救下那队学生，骆绎真想狠狠抽死他们。
然而赶到事发地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中顺利。
那是一处狭窄的河谷，剖面如一只碗，两边是山坡，长满了树；中间是谷底，遍地滩涂。一男二女，三个学生被困滩涂中央。
山上堰塞湖溃坝，如同水库开闸，山洪冲刷谷底，水位不断上涨，三个学生所在的“小岛”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骆绎扔了摩托车跑过去，见那景象，心中一沉。逃到岸上的四个人里头，没有周遥。
骆绎常跟搜救队的人打照面，都认识，上前问队长：“情况怎么样？”
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骆绎心知肚明，连连颔首：“是我没看好，我的责任。辛苦弟兄们了。”
队长也没心情跟他算账，指水面：“你看这水，急成这样，游泳横渡是不可能的，一下去就会被冲走。”
骆绎望一眼站在水中心的那个人影，皱紧了眉头。
小岛中央没有树木可做支点，无法在岸和小岛间拉绳子救援。
更要命的是，岸和小岛距离不短，绳子系上重物也很难扔过去。几名队员仍在不停尝试把绳子扔上岛，有几个甚至下了水，以缩短距离。
另外几名队员则开始在岸边挖土挖石装沙袋。
秋风萧索，细雨绵绵。
滩涂上传来苏琳琳的呼喊：“救救我们！快想想办法呀！”她指着地上一点点漫过来的水，哭起来，“水过来了！淹过来了！求你们快救救我们！”
莫阳低头抽着烟，眉心紧拧，不发一言；
周遥蹲在地上咬手指，也是一声不吭，咬了很久，闻见烟味，才找莫阳要了一根，哆哆嗦嗦地抽起来。
抛来的绳子再次落空，苏琳琳呜呜哭：“遥遥，对不起，要不是过来拉我，你也不会被困住。”
水已经漫过鞋子。周遥一句话也不想说，她埋下脸，抱住头，浑身都在风里颤抖。
岸边唐朵着急，上前催促：“你们能不能快点？那水越涨越高淹到他们了，你们看不见啊？”
她语气不好，队长心里也不痛快，职责所在，他忍了下去，解释：“同学，我们没有拖延时间，请你去旁边等一下，我们正在想办——”
“想什么办法？”唐朵打断，“绳子扔不过去不能换直升机来？”
林锦炎也问：“有直升机吗？让直升机——”
“今天山谷里风太大，直升机来不了。”
唐朵急昏了头，口不择言：“我看是你们救援队有问题，没设备没经验没方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死！”
队长太阳穴突了一突，旁边的指挥员脸色一变就上前来：“你别以为是女生就——”
“在这儿磨蹭什么？！”队长厉声喝道，指挥员闭了嘴，冷冷看几人一眼，转身走了。
队长看向林锦炎等人，语气依旧克制：“我们正在尽力，请你们到一旁耐心等待，不要干扰——”
“人都快淹死了你们还磨磨蹭蹭讲耐心？”纪宇也失了控，“水淹到他们小腿了，你们还在岸边慢慢吞吞，为什么不下水救人？——我跟你讲，如果他们出事，你要负责的，你们全队都要负责！”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骆绎沉声一斥，待几个学生安静下来，他示意队长离开，这里交给他。
几人脸上怒气未消，正欲与骆绎理论。
骆绎开口：“山洪暴发的时候你们几个离得不远吧？当时是救你们同伴了，还是各自逃命了？嗯？”
几人一下子都不吭声了。
“不救是本能，没人怪你们。提醒过你们今天别出门，不听，也没人怪你们。但现在出了事搁救援队员面前耍威风装大爷，什么德行？嗯？——多读了几年书眼睛倒往头顶上长，有种你他妈出事了别找人救啊！”骆绎冷笑一声，道，“这里的搜救员不比你们年纪大，那边几个二十岁不到，胳膊比你们还细！——都会游泳吧？还站岸边干什么？嘴皮子那么厉害，有闲功夫推责任，下去救同伴呐。”骆绎把纪宇拎出来一推，“你下个水给我看看！——下啊！”
纪宇垂下头，面红耳赤。
“不敢？”骆绎说，“那你就给我闭了嘴乖乖到一旁当孙子去！”
林锦炎三人被斥得哑口无言。夏韵拉了他们退到一旁，把岸边留给救援队员，又跑来道歉：“骆老板对不起，他们一时心急，头晕脑热，他们平时不这样的，你别往心里去。”
骆绎一肚子的火，脸色极差，却并没多说，只道：“相信救援队，别添乱。——你也不用跟我道歉。”
“我知道。”夏韵点头，“等过会儿忙完，我们会跟他们郑重道歉的。”
骆绎挥手让她走了，再看洪水中央，水已漫到大腿，苏琳琳没再哭喊，估计吓懵了。骆绎看不清周遥的脸，她和苏琳琳还有莫阳紧紧抱在一起固定自己。
刚才的争吵没有影响救援，稳舵用的沙袋已经做好。三名个子最高的队员牵着绳子，抱着重重的沙袋下了水，在湍急的水流里摇摇晃晃，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朝困在水中央的人靠近。
骆绎立在岸边，目不转睛盯着洪水里缓慢前行的救援队员，还有那中央的被困者。
寒风刺骨，不时有断裂的木头或树枝顺水冲下来撞到或刮伤他们。
水越涨越高，很快漫过三个学生的腰。他们抱在一起，被水冲得左右摇晃，仿佛下一秒会被集体冲走。好在每次摇晃后，三人都能勉强稳住。
骆绎拳头快捏碎，宁愿亲自跳进水里施救。但此刻他只能相信救援队，不能添乱。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冰冷的洪水迅速淹没人的胸口。不论是谁，在水里多待一秒，体力就多下降一分。
救援队员渐渐靠近三个学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伸开的手紧握到一起。队员抓住学生，把救生衣让给他们，带着他们拉住绳子淌进水里。
返回途中，水位升高，流速更快。
队员各自护着三个学生，一寸寸往岸边挪，绳子在洪水里摇摆晃荡。女生个子矮，水很快漫过脖子。
救周遥的救援队员是个藏族小伙子，他一手抓着绳子抱着沙包，一手把周遥抱起，说：“压住我肩膀。”
周遥照做，眼里含了泪。
救援员体能消耗殆尽，又冷又累，他咬紧牙关强撑，一步一步，竭尽全力朝岸边走。
好几位救援员下水来接应，
莫阳最先被人接住，苏琳琳也很快被拉上，周遥在最后，和莫阳苏琳琳挤成一团，好几双手伸过来拉她，她抓紧其中一双，
突然一截木头桩子顺水打过来，一群人在水中晃荡，混乱之间，周遥感到腰上一松，她心一沉，惊愕回头，身后的救援队员消失了！
周遥尖叫：“他被水冲走了！”
五米开外，一件绿色的衣服在水里漂了一下，霎时沉没。他把救生衣让给了她。
周遥大喊：“救他！救命！”
所有人或自顾不暇，或还在拉扯学生，尚来不及反应，骆绎跳进汹涌的洪流中，瞬间被淹没。
岸上一名救援员也随后扎了下去，还有人要跟上去救，被队长大声制止：“不准再下水！”
现在下水是赌命。两个人足够了。就怕人救不上来，再贴命进去。
周遥被拖到岸上，盯着滚滚洪水，再也不见谁的身影。
突然，下游五十米开外，骆绎从水里探出头，四处张望，他没有找到被冲走的小伙子，自己却被洪水迅速卷走。
他整个人再度消失在水中。
一行人惊慌失措，沿着河岸往下游跑：
“扬措！骆老板！”
“扬措！骆老板！”
周遥惊恐得忘了流泪，只晓得拼命地跑，
跑了近三百多米，水中终于冒出骆绎的身影，他一手夹着一个人，一手朝岸上招手。他在湍急的水流里沉沉浮浮，根本无法游过来。
跟过去的同伴顺水冲到他身边，帮他架住溺水者。
“绳子！”队长急喊，队员迅速把绳子扔进水里，骆绎和同伴抓住绳子，岸上人齐用力，把他们拖了上来。
骆绎浑身是水，也被水呛，跪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溺水的救援员翻过来一摸，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救援员浑身冰凉。周遥双手直颤，慌慌张张地摸他鼻子，摸他胸腔。
没气了。
也没了心跳。
周遥脑子轰然炸开，空白一片。
她机械似的迅速把他平躺好，人工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她跪起来，十指交叠给他做胸外按压：“1，2，3，4，——”
她按一次就数一个数字，“5，6，7，——”
可救援员面色如土，没有任何反应了。
“11，12，13——”她用力摁压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她的手早在水中被树枝划破，流着血，
“周遥——”林锦炎上前拉她。
“走开！”她不管，一下一下摁着救援员的胸口，“17，18，19——”
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寒冷，惊慌，恐惧，手脚突然开始抽筋，她痛苦地扭成一团倒在地上。
“周遥——”纪宇和唐朵过去扶她，
“你滚！”周遥打开他们的手，“你们全都滚！”
骆绎一言不发，继续上前给救援员施救，然而，不论是新一轮的人工呼吸，还是胸外摁压，救援员始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骆绎便知恐怕大事不好了。他不肯放弃，一次次摁压着救援员的胸口，人已筋疲力尽却还想用尽全力，他累到脱力，队长队员一个个轮番接力去抢救。
周遥看着那个再也没有反应的救援员，呜呜直哭，像只狼狈的落水狗。刚才他还抱着她淌水，怎么现在就没气了？
明明刚才还活生生的？！
周遥抬头看向自己曾熟悉的那群同伴，她脸上全是泪水，怨，悔，恨：
“我说了让你们别来——”她一字一句，哭得撕心裂肺，“我说了别来！！你们不听！你们都不听！！现在好了，死人了！”
周遥崩溃大哭：“是救我死的。我是凶手。——为什么不是救苏琳琳，不是莫阳？不是你们？！为什么偏偏是我？！——我说了不来，我说了不来！你们也有份，你们都是凶手！”
山洪爆发那刻，想救同伴是本能；
此刻被命运单独抛弃，痛恨同伴也是本能；
危机之下，生死边缘，每个人都不再是自己。
苏琳琳流泪抱她：“遥遥，对不起，你要不是去拉我就不会——”
“还有你，”周遥一把推开她站起来，她手指颤抖，指着苏琳琳的脸，呜呜大哭，如同遭受背叛的孩子，“你明明听到了山里会涨水。你听到了，你也不帮我说话！”
“我说了！”
“你没有！你们都不听！”
周遥站在风雨里摇摇欲坠，没人注意她站在岸边的决口处，她脚下的泥块已渐渐出现裂纹。
“我讨厌你们，我不要再跟你们一起了。”
夏韵想去安抚，可周遥情绪失控，不肯让他们任何人靠近，谁的话也不听，她不断慌乱后退，忽听一声大喝：“周遥！”
她泪蒙着双眼看过去，骆绎站在她对面，一身的水。
骆绎刚要开口，
“别！”她眼泪更多地涌出来，嘴角委屈而伤心地瘪着，不断往下弯，“你别、别怪我。我错了，你别怪我。”
骆绎轻轻吸一口气，朝她伸手，很平静，说：“周遥，你过来。我看看你。”
周遥害怕地摇头，像做错了事不敢靠近家长的孩子。她抽泣着，肩膀直颤，话语也不畅：“我没有、不、不听你的话。我说了、不来。是他们、不听。我真的、说了。”
骆绎迅速瞥一眼她脚下越裂越开的口子，不敢惊动她怕引起慌乱，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嗓子，额头上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伸着手，缓缓朝她靠近一步，轻声：
“我不怪你，周遥。你过来，到我这儿来。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来，把手伸给我。”
周遥哭得不能自已，浑身在颤，却听话地把手递给他。
骆绎接住她的手，握紧了，就在那一刻，突然传来救援员咳水的声音，周遥一惊，脚下泥土松动。
骆绎眼疾手快，立刻将周遥扯到怀里，她原先站立的地方瞬间崩塌掉进滚滚洪流。
骆绎抱紧了她，迅速退后到安全地带。
周遥扑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字不成句，呜咽着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骆绎却听懂了。
他握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摁在怀里：“我知道。”

第11章 沉醉
轮番的抢救接力下，溺水的救援队员终于回了气，被立即送往医院。
救援队把被困的一批人带回去做了个记录报告，再送上了上山的车。
临行前，救援队队长看那批学生各个落汤鸡，惊魂不定，没狠心骂他们；可手下一名队员差点丧命，他心里头憋的火也没处泄，转头便把骆绎狠狠训斥一番：
“你开客栈当老板的，别光想着收了钱就啥事不管，要记得提醒游客哪里有危险。这是道义也是责任！你这样当甩手掌柜，是会闹出事的。
当然，出了事谁都不用负责，全赖搜救队！没救着人，该骂；救着了，理所当然；就算有人牺牲，网上点根蜡烛撒个花转头该干嘛干嘛去了。我们的命没那么值钱，也不指望你们多高看，但起码给点儿尊重！出来玩就好好玩，别他妈瞎折腾跟蛾子似的尽往危险地方扑！”
骆绎一句话不反驳，点头认错；
林锦炎等一干人面红耳赤，无颜以对。
苏琳琳替骆绎委屈，小声辩解：“其实骆老板提醒了的——”
夏韵轻轻捅了她一下，低声：“说的就是我们，好好听着。”
苏琳琳明白了，立刻闭了嘴挨骂。
唐朵和纪宇惭愧不已，过去队长九十度鞠躬道歉，队长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挨不住那阵仗，尴尬地挥挥手赶人：“走吧走吧，以后别有机会见面，都安全最好。”
唐朵一听，眼睛红了，抹着眼泪上了车。
末了，骆绎勾着队长肩膀，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话，拍拍他肩膀把他送走。
骆绎再上车来，大家都情绪低落，周遥歪头靠在车窗边，目光呆滞。
骆绎没什么表情，扫一眼车里的人，公事公办的语气：“今天的事是个教训，都给我记住了。——但也别给自己太大负担，回客栈了好好休息。”
说完也没心思理他们，转身要下车。
周遥眼皮一抬，突然起身趴到前方座椅的靠背上，唤：“骆老板你去哪儿？”
骆绎刚走下一级台阶，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半刻，摇了摇手里的摩托车钥匙。
“我跟你一起走。”周遥从座位里挤出来跑去他跟前，目光征求，“我想坐你的摩托车回去，好不好？”
“周遥——”纪宇唤住她，轻声说，“留下来，大家一起说说话吧。”
“我不要。”周遥别过脸去。
她现在不想坐在这辆车里，一点都不想。
“周遥，”林锦炎说，“今天的事太突然，我们都很意外，就当是一次经验教训，大家一起谈谈心吧。”
唐朵也说：“是啊，我们好好聊聊，把心结解开，明天才能一起重新出发呀。”
“我不去了。”周遥回头看他们，说，“我不走洛克线了，你们去吧。”
车上六人面孔震惊。
骆绎回头看她，神色复杂。
唐朵赶紧打圆场：“你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我们推迟一天——”
“后天也不去。”周遥看着他们，平静地说，“我们七个人的行程和进度本来就不一致，我这次过来的工作已经提前做完。后边的路，我不想陪你们走了。”
她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对你们没有不满，真的。我只是，不想再跟在这个团队里了。我不想再因为少数服从多数而去做我不想做的事，去我不想去的地方。我也不想再成为被折中的那个少数人。——我在客栈里休息几天，等你们回来了一起返京。”
“周遥，”夏韵喊住她，哽咽，“你别太自责，这只是个意外。再说那个救生员不是已经活过来——”
“就差一口气！如果死了呢？！”周遥突然打断她的话，她眼眶有些红，很快别过头去望一眼天空，又回头看她，“如果出事了，你们都会安慰我，但安慰有什么用？！就像队长说的，你们转头就会忘记，继续各自的人生。只有我！背着一条命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周遥说到这儿，只觉遍体生寒。那一刻被噩运单独挑中，被孤立被抛弃的恐惧再度席卷心头，那时的她多恐慌多可怜。
她拼命给救生员摁压胸口的时候，她的同伴上前拉她安慰她，可那样的安慰苍白无力，甚至虚伪可憎，她要的是那个人活过来！
只有骆绎，不肯放弃地继续施救。
他的坚持，比同伴们所有的安慰都真实可触。
最后，她扑在他怀里呜呜直哭，说：“骆老板，谢谢你。如果他死了，我就完了——”
而他说：“我知道。”
什么是一颗真的心？
那就是。
车厢内气氛微妙，骆绎似乎对他们的谈话没兴趣，抄着兜下了车，周遥紧跟着跑下去：
“骆老板我跟你一起！”
“周遥！”林锦炎起身要去追，
一直不说话的莫阳抬脚拦住：“让她去吧。”
林锦炎冷声：“我是带队的，队伍不能散掉！”
苏琳琳突然尖叫：“你让她去吧！”
车内一时落针可闻。
夏韵难过极了，劝双方：“你们都怎么了？现在已经没事，为什么非要搞成对立的样子？大家都一样难过，有什么区别？！”
莫阳讽刺地笑出了一声，几双眼睛朝他看来。
“你们知道当时在水中央，看见救援队过不来我们可能会死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出发前表达过反对意见的是我们三个，偏偏被困的也是我们三个。为什么不是你们被困？为什么不是我们站在岸上看着你们，担心你们，盼望你们被救？”
没有人吭声。
“后来救生员出事。周遥精神崩溃，问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她成了害人凶手。巧了，我也那么想。我庆幸死的不是救我的那个，不然我会像周遥一样疯掉。这种事，我宁愿安慰别人，也不要成为被安慰的。可最该体会这种悔恨的，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现在你们问我区别在哪儿？”
莫阳淡淡道：
“区别就在于，当时被困的，被救的，不是你们。所以你们不会懂——命运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会突然变得多么可恨的不公平。”
苏琳琳接过话：“所以我请求你们不要再摆出好同伴的姿态，说什么谈心聊天解开心结。真想和好，就别再安慰，也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
秋天的太阳明媚而刺眼，高原上气温却很低，阳光照在身上也没有半点暖意。可周遥看着骆绎的背影，想起他奋力救人的瞬间，原本发凉的心，渐渐温暖复苏过来。
小镇集市上人来人往，骆绎和周遥一前一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正值旅游旺季，大巴车一辆接一辆。
骆绎走到马路边，停下来回头看周遥，她紧跟着一步追上去。
骆绎领了她过马路，路口没有交通信号灯，车挤人人挤车，走到半道，他拎住她半只胳膊，拉着她从车与车的缝隙间穿过。
到了路的对面，骆绎停下看她，说：“你全身都是湿的，坐摩托车会被山里头的风吹出病来。”
周遥低下头，两手揪着湿漉漉的衣袖，赌气道：“反正我不坐那辆车。我宁愿走回去。”
隔了半晌又不高兴地顶嘴，“你之前怎么不早说，这会儿知道我衣服湿了？刚才看不见吗？我都下车跟你走了一路了，现在反悔想赶我回去，没门儿。我都说了不跟他们走了。我不管，我就要坐你的摩托车。”
他居然有耐心听完她一箩筐的指控，
他看着她瘪起的嘴巴，许久，笑了：“谁说赶你走了？”
周遥干瞪眼。
他好笑，道：“我说一句，你就非得十句顶回来。少一句你都不依，你都吃亏了是么？”
周遥撇撇嘴角，别过头去，十分理直气壮：“谁让你不说清楚？”
他盯她侧脸看半秒，拔脚：“走吧。去换身衣服。”
“诶？去哪儿换啊？”周遥赶紧小碎步快快地跟上去。
街角的服装店，
周遥在两排衣架间慢慢踱步，这家店的衣服款式还行，不算过时俗气，但也没有周遥看得上的。她希望骆绎过来帮她一起挑选，眼神时不时往外头瞟。
可骆绎似乎没耐心看她逛衣服，斜靠在店门口抽烟。周遥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看衣服也漫不经心了。
骆绎抽着烟，观察着不远处的吴记，阿桑在里头忙碌，没见着吴铭的身影。隔了一会儿，阿桑看见了这边的骆绎，愣了一愣，很快闪开到里屋去了。
骆绎勾起一边唇角。
他抽完一根烟了，周遥还在店里头转悠，半天也没选上一件。
骆绎扔了烟头，拿脚碾碎了，走进去，问：“你跟这儿选对象呢？要不要把每件衣服的出厂地和日期都拿来给你瞧瞧？看看跟你八字配不配？”
周遥瞪他一眼：“跟你最不配。”
“那倒是。”他笑一笑，又皱了皱眉，说，“随便拿一套，换下湿衣服走人。”
“不行。”周遥昂下巴，“我只穿漂亮的衣服。”
骆绎砸一下舌，目光迅速在架子上扫一眼，挑了件白色毛衣出来。周遥嫌弃脸，拿手指给他看：“我不喜欢这边的蕾丝。”
骆绎塞回去，一挑眉梢：“你不是喜欢穿蕾丝么？”
周遥张口就反驳：“你什么时候看见我——”
哑口，突然想起那件内衣，
“……”周遥小声咒骂，“流氓。”
骆绎：“说谁呢？”
周遥：“说你！”
骆绎寻着衣服，漫不经意地笑一声：“恶人先告状。”
“说谁恶人？”
“你。”
“我恶人？呵。我——”周遥气得笑出一声，“难不成我内衣扔那儿是想勾引你？”
“我可没说。你说的。”骆绎淡淡应付，手指在衣架间拨弄。
“你——”周遥鼻孔冒烟，还要挽回战势，骆绎拎了一件红裙子到她面前，“这件呢？”
周遥眼睛一亮：“好看。”她接过来，“我刚才怎么没看到？”
“谁知道你眼睛往哪儿看？”骆绎不动声色地说着。
周遥霎时脸一红，心想难道刚才偷看他被捉包了？
骆绎倒过了这一茬，找了件白色风衣给她。
周遥抱着衣服灰溜溜逃进洗手间，等换了衣服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身子也干爽温暖了很多。
她跑去骆绎跟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骆绎看她半刻了，说：“还行。”
周遥笑容垮下来，不满地斜睨他：“你什么眼光？”说完跑回去，把湿衣服装进塑料袋，回头又问骆绎：“你呢，你不换衣服？”
“我身体好，里头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烘干了。”骆绎付了钱，抬抬下巴，说，“走人。”
周遥站在原地，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男的都这样。”骆绎简短说着，回头看她一眼，见她不信，朝她伸手，“喏。”
周遥狐疑地走过去，一根指头伸进他袖子里摸了摸，里头的T恤真的干了。
她收回手时，触到他的肌肤，很烫。他并没在意这个小细节，转身出了店。
周遥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后头，默默地就红了脸，心想，这里的秋天好冷啊，要是晚上能跟他一起睡觉，肯定很暖和。
队伍找了新导游，开始最后一段旅程。
临行前，林锦炎单独把周遥拉到一旁做思想工作，想说服她和大家一起出发，但周遥心意已决，怎么说都不肯。
林锦炎长叹一口气，最终放弃，只叮嘱她一个人在客栈注意安全。
同伴们离开后，周遥开始打扫房间，完了洗一大堆衣服，又洗头洗澡，忙活一圈后无事可做，于是独自坐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发了很久的呆。
忽然听到楼下院子里传来男人们说笑的声音，周遥耳朵尖，听见骆绎低低的哼笑混杂其中，立刻爬到床上趴在窗户边往下头望。
店里的伙计们聚在院子里谈笑，男的女的都有。
骆绎单手抄着兜，立在一旁抽烟，看他们闹。
小姑娘小伙子围着扎西逗乐。扎西今天穿了藏服，很隆重的样子，其他人也都打扮得有头有脸的，好像要集体出门做什么大事。
周遥默默趴在窗台上，看他们笑。
骆绎无意间抬眼，瞥一眼她的窗户，就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歪在上边，表情有些孤单的样子。
他看着她，慢慢地吐出一口烟。
她的队伍出发时，他看到了，同伴都走了，就剩周遥。
周遥见他看到了自己，发问：“骆老板，你们要出门？”
骆绎说：“扎西的哥哥结婚。”
“藏族婚礼？”她直起脑袋，眼睛亮了亮。
“想去？”骆绎问。
周遥点点头。
骆绎说：“下来。”
周遥飞快溜下床，在箱子里翻来找去，最后换了件白色毛衣，配海蓝色的阔腿裤，还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好几遍。
她确定自己收拾得很漂亮了，冲自己咧嘴一笑，春光满面地下了楼跑进院子。
骆绎正咬着烟，听到动静朝她这边看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注意到她此刻美好的状态，短暂之后又移开。
一伙人热热闹闹往村子里走，
骆绎走在最后头，问周遥：“怎么不穿那件裙子？”
“去别人婚礼不好穿红色。”周遥答。
骆绎淡笑一下，说：“这边不讲这个。”
周遥想了想，跑到他前边，张开手臂给他看：“我这身不好看？”
“……”他不回答，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扎西的家就在亚丁村里，是一栋很大的藏式碉楼，城堡一样，屋子旁边是田地和花圃，粉粉绿绿的，很是好看。
由于结婚，附近的屋顶上、树上、到处挂满了彩色的经幡，用来收集上天的祝福。一条条旗帜拉在空中迎风招展，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被切割成了一块一块，蓝宝石一般。
扎西作为新郎的弟弟，自然要去接新娘。骆绎问周遥，要不要凑去看热闹，周遥早已迫不及待。婚礼上还有什么比看新娘更叫人兴奋的。
新娘是同村，家离得不远，新郎春风得意骑了马去接。男方的亲友唱着歌跳着舞快快乐乐跟在后头。到了新娘家门口，欢乐的气氛达到高潮，新郎下了马，被大家伙儿蜂拥着往屋里挤。
周遥也乐颠颠跟着跑，却被骆绎揪住她后衣领给扯了回来。
下一秒，站在楼顶的小孩子们提着桶往楼下泼水，一伙人浇成了落汤鸡。
水花溅了周遥一脸，她愣了半秒，随即哈哈大笑。
迎亲的人湿了头，更热情地往屋里冲；女方亲友齐齐拦住，说得先在院里唱了歌跳了舞。
这倒不是难题。大伙儿都爽快，男人们扯开嗓子就唱起了歌子，女人们舒展身姿便跳起了民族舞。
周遥在一旁看得正欢儿，被一个跳舞的姑娘扯进队伍。周遥丝毫不扭捏，学着她们的动作就欢欢乐乐地跳了起来。
骆绎在一旁静静看着。一众人里头就她一个小小白白的脸，格外显眼。她皮肤原本就白，白毛衣的光反在脸上，愈发白皙。那阔腿裤又长又宽，像一条海蓝色的裙子，跳舞时随风涌动，如海上的波浪。
周围人影攒动，骆绎目光笔直看着她，看她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像山里盛开的花儿。
很快跳完，一片起哄声鼓掌声。
散了场，她目光明亮，在人群里四处寻，找到他的位置，立刻跑来他跟前站好。她拍着胸口喘着气，脸颊上笑容未散，红润有光。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慢开口：“悠着点儿，别高反了。”
周遥轻轻喘气，嗔怪道：“来那么久了，怎么还会高反？”
他正要开口，
又听人们起哄：“绊柴火儿！绊柴火儿！”
周遥立即伸着脖子望，拉着骆绎的手臂摇了摇，问：“骆老板，绊柴火儿是什么？”
骆绎看一眼袖子上她细小的手指，有些漫不经心，说：“你马上就知道了。”
院子中央摆上一堆木柴，亲友们哄笑着把新郎抬起来，周遥正纳闷，就见众人突然把新郎抛向空中，新郎坠落到那堆柴火上！
周遥一惊，立刻别过头去。
过了半刻，人们的欢笑声重新传来，骆绎轻轻拍了拍周遥的肩膀。
周遥脸上已没了兴奋劲儿，小声道：“这个太危险了。”又嘀咕一句，“要是我结婚，我才不让他们这么摔新郎，摔坏了怎么办？”
骆绎道：“等你结婚，自然有你们那儿的闹法。”
周遥不同意，抬起下巴：“反正我不准他们闹。谁闹就把谁赶出去。”
骆绎逗她：“要是新郎乐意闹，你把新郎也赶走？”
“……”周遥冲他翻了个白眼。
进了屋，见着了众人簇拥下美丽的新娘。新娘穿着橘红色的藏服，头发编成小辫儿，坠满珊瑚蜜蜡和绿松石，光彩照人。
新娘的父母和亲友们正给她戴哈达送祝福，很快新娘脖子上挂满了白色的哈达。
长辈们拉着新娘同她说话训诫，周遥也听不懂，便先行离开，走的时候偷偷抓了一把瓜子和花生带在路上吃。
骆绎和她一起往回走，一路上，彩色的经幡迎风飞扬。
路边堆着了石头堆，每块石头上都画着彩色的符号，那是祈福用的玛尼堆。
经过一个玛尼堆，有一块石头掉在一旁，骆绎弯腰捡起来放回石堆之上。
周遥难得见他这样，意外：“你在祈福？还是你有什么心愿？”
“没有。顺手捡一下。”骆绎拍拍手上的泥土，问，“你呢？来这儿的外地人都会转转神山，许许愿。”
“心愿么，自己实现才有意思。”周遥昂起头，明亮道，“求佛做什么？我来这儿是为了实验数据。不去野外考察，天天求佛就有用了？”
“那倒是。”骆绎笑一声，问，“不跟同伴一起出去，没关系？”
周遥脸上笑容淡了少许，道：“我研究的项目跟他们不一样，而且——我真正的同伴也不在这儿。”
骆绎又弯腰捡了一块石头放在玛尼堆上，似乎随口一问：“哦？在哪儿？”
周遥指了指头顶湛蓝的天空。
骆绎眉心稍稍蹙起。
秋风拂面，阳光稀薄，
周遥扯起一丝笑容，道：“你听说过阿斯伯格综合征吗？自闭的一种。但他是个天才，比我爸还厉害的天才。我现在研究的项目就是他一手开发的，也是他命的名。”
“后来呢？”
“研究进行到一半，他——出了点意外。后来项目被我们接手。这就是我目前最大的愿望吧，早日成功，但这不需要求佛。”
骆绎“嗯”一声，没再多问，似乎不感兴趣。
周遥也没再过多地讲述。
走过一段路了，她抬头望一眼空中飘扬的经幡，忽然说：“我那个朋友，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四夕罗，誉满天下的誉。——罗誉。”
“的确是好名字。”骆绎说。
新娘接到新郎家，婚礼正式开始。
喇嘛们诵经祈福，新人诚心祈祷。一对新人手中沾了青稞酒，朝天空和大地挥洒，敬天敬地，感恩父母。
周遥坐在小板凳上，托腮看了很久，转头问骆绎：“骆老板，你说，人是在什么时刻突然想结婚的？”
骆绎看一眼那对新人，两人紧握着手，每每对视便眼波流转，恩爱模样羡煞旁人，他收回目光：“觉得可以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时候。”
周遥歪头想了一会儿，问：“可你不觉得一辈子很久吗？怎么确定呢？”
骆绎手里捻着一粒花生米，说：“不过完一辈子，谁也无法确定。年轻时就说确定，多半是冲动脑热的，所以结婚得趁早，不然等想明白了，就不想结了。”
周遥问：“那你现在是想明白了，还是没想明白？”
他眸光闪了闪，反问：“你觉得呢？”
周遥眼里流出一丝沮丧，蔫蔫地说：“想明白了。”
骆绎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嘴角弯了弯，不置可否。
周遥没精打采地拿筷子夹了几粒玉米粒吃吃，又问：“骆老板，你曾经有过想结婚的一个人吗？”
他看着走过来敬酒的熟人，随口说：“有过。”
周遥心里有些刺痛，微微一笑：“那感觉应该很神奇。——我没有过。”
有人来敬酒，骆绎应酬了一杯，放下杯子了又开始捻花生米，淡淡道：“你还年轻。”
周遥执着问：“既然想过要结，后来为什么又没结了？”
这个问题被周围的人声淹没。藏族人爱酒，碰上喜庆更要多喝几杯。同坐一个屋檐下，哪管认不认识，端起碗便干。
骆绎被周围人敬了好几道，再也无暇顾及周遥这边。
周遥耷拉下肩膀，瘪了嘴，盯着自己碗里的酒看了一会儿，索性也端起来一口闷掉。
大人们笑着，小孩子跑着，婚礼热热闹闹直到夜晚。
伙计们四下散开找不着影儿了，有几个已经喝成烂泥。
周遥也喝得小脸通红，脚踩浮云。
骆绎把她拎出门了，训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喝什么酒？”
周遥翻白眼，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酒了胆子大，嗓门也大：“就准你喝？我就喝了一点儿，还没你的十分之一呢！”
“还犟嘴？”骆绎眉心抽了抽，握住她胳膊往客栈走，迈开几步了又问，“走得动路吗？”
周遥甩开他的手，无语：“你太小看我了。”隔半秒，眼珠一转，笑眯眯把脸凑到他跟前，“我要是走不动，你背我回去？”
骆绎看她一眼：“我叫扎西来。”
周遥咬牙切齿地白了他一道。
夜里的山林里，空气清冽；举头望，夜空璀璨，漫天繁星。
山风轻轻吹着，周遥清醒了不少。她望着天空走路，脸上带着笑。
骆绎提醒：“看前边，别摔着。”
周遥望星星，说：“你帮我看呐。”
骆绎无话了，看着前边的道路。
今晚月光很好，两人隔着一人的距离平行而走，
周遥说：“我有一年在印度，也参加过当地人的一次婚礼。可我记得最深的不是婚礼。而是婚礼过后，也是现在这样，天上全是星星。客栈老板家的小女儿光着脚丫去接我，她拉着我的手，走在深夜的石头小巷里。”
骆绎听着她的描述，画面跃然眼前。
“啊！我想光脚丫了。”周遥说，她笑起来，突然就脱了鞋子，光了脚丫子，在前边自在地走。
她海蓝色的裙子像滚动的云，雪白的脚丫踩在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连五个小小的脚趾头都那么清晰。
或许是黑夜作祟，骆绎的心像突然被羽毛撩拨了一下，仿佛那小小的脚丫踩进了他心里。
他走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前边那一串脚印，一言不发。
走到半路，星光暗淡下去，不一会儿，狂风涌来，天突然就下起了雨。
“快跑！”周遥转身回来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在雨里飞跑，她一路跑一路哈哈大笑，却也不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回到客栈，夜已深。所有人都入睡。
周遥一身雨水，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
屋外骤雨急下，
骆绎不动声色地松了周遥的手，克制地同她拉开距离，交代：“早点上楼睡觉。”
周遥耍赖不走：“骆老板，我要喝牛奶。”
公共区一片昏暗，只有吧台亮着两盏吊灯。
骆绎在水龙头下慢慢把手洗干净了，拆开一盒牛奶，倒进奶锅里，他拿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牛奶，想起月光下她牛奶色的耳朵和脚踝。
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在慢慢靠近。
他知道她在凝望他，他目不斜视，把牛奶温好了，倒进玻璃杯，端到吧台上。
她正托着腮，手一松，一头趴下去，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滚烫的热气喷在他指尖。
骆绎隐忍地收回手，语气严厉：“快点喝。”
他这次没在吧台里待着，出去在公共区把散乱的椅子靠枕整理好，特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待整理完走回去，周遥牛奶还剩一大半，依然嘴唇上沾着牛奶，抱着杯子在那儿咬来咬去，就是不乖乖喝。牙齿不听话，屁股也不消停，在转高脚凳。
骆绎看着她转来转去的屁股，莫名有些心浮气躁，他过去一手摁住了高脚凳，周遥转不动了，扭头愣愣地看着他：“你干嘛？”
“别转。”他皱眉，“椅子倒了，摔了人，谁负责？”
周遥瘪嘴：“放心，不会找你赔。”说完又要转凳子，骆绎大手紧紧摁着，周遥力气小，转不动，嚷：“你放开！”
骆绎声音低下去，语气有些危险：“我说了让你别转，听不见？”
他的气息自上而下，周遥头皮一麻，屁股不转了，细牙咬着玻璃杯不吭声。
骆绎警告着催促：“一口喝完了走人。”
周遥闷声半刻，终于昂起脑袋，反抗：“一口喝不完！”
骆绎黑眸沉沉，低头看着她，许久，突然就奇怪地笑了一下。那笑叫周遥有些心虚。
他凑近，抬起周遥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边轻轻一划，牛奶渍被抚得干干净净。
周遥眼睛缓缓瞪大，屏气看着他。
“周遥，”骆绎低声问她，“满意了吗？”
周遥仿佛心跳骤停，她被他捏着下巴，仰着脑袋，一句话说不出。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骆绎勾起一边唇角，问，“还不满意？要怎样才会满意？——这样？”
他低头下去吻住她的唇，霸道，强势，没有一点温柔辗转的过渡。周遥懵掉了，只觉体内的空气全被他吸走。她呼吸困难，头晕目眩，瞬间感觉没了半点力气。
怀里的人软成了一滩水，骆绎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点了火，但他突然一时抽不了身了。
周遥满脸通红，目光湿润地看着他。
骆绎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他原本只想惩戒一下，现在却觉得那把火渐渐不可控制。
他还算清醒，退后一步了打量着她，笑出一声：“傻了？”
周遥缓缓摇一下头，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喘了一口气，然后，大着舌头说：“骆老板，我喘不过——气来。我好像——高反了。——真的。”
骆绎：“……”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吧台壁，说：“手伸出来。”
周遥乖乖把手伸过去，他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指缝间的穴位，又轻轻地一根一根扯她的手指，周遥被他揉得舒服极了，凑过去问：“这样可以治高反？”
骆绎抬眸，看一眼她那精神满满的样子，高反个屁！
他一把扔开她的手。
周遥急了，大着舌头：“我真以为高反了，刚才。”
他皱眉：“正常说话！”
周遥争辩：“你刚把我舌头咬到了！”
骆绎：“……”
他别过眼去，一挑下巴：“你那牛奶还喝不喝了？”
“喝。”周遥赶紧抱过来，仰起脖子咕噜咕噜一会儿喝了个干干净净。
公共区里，一片漆黑。
周遥回到房里了，蜷到床上，才开始慢慢回想刚才的深吻，热烈得让她此刻想起都耳朵发烫。她咯咯直笑，高兴地翻来滚去，不停跺床板。
而楼下，
骆绎走进房间，关上门，他立在门廊里，抬着头想了一会儿，拧了眉，
“啧。”

第12章 起，风了
周遥早晨醒来，睁开眼睛时嘴角就含了笑容。她翻了个身，把厚厚的被子抱在怀里，觉得心窝子满满的，像塞进了热腾腾的棉花糖。
秋天的阳光稀薄而清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不想起床，微笑着缩在被窝里。
山里的清晨，好安静啊。
忽然，她听见有人扫地的声音，笤帚划过泥土，刷，刷。她立即坐起身，趴到窗边把玻璃上的水珠和雾气抹开。
客栈院子里静悄悄的，扫地的是吴迪。
有几个游客出发去转山，走过庭院，和他打招呼告别。
周遥把窗子打开，秋风吹进来，清冽而冰凉，她探出脑袋看一圈，没有骆老板的身影。
她嘟一嘟嘴，回到床上想了一会儿，起身下床，刷牙洗脸，把头发披散下来，编了一个复杂却美丽的发型，又换上了那条红裙子。
墙上的镜子太短，照不到全身。她伸着脖子蹦蹦跳跳地看，终于看全了，才满意地下了楼去。
骆绎一早就醒了，但没有出房间。
书桌旁的垃圾篓里留着昨夜一堆揉成团的卫生纸。
书桌上的烟灰缸里已有七八根烟头，骆绎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手里还拿着一根。
昨晚稍稍有些懊恼与无奈，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搅乱了分寸，他这是在给自己找事情。
然而现在冷静下来，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一想到她，他便感到棘手。
只不过这不是他目前该考虑的事。
骆绎揉了揉额头，深深吸进去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几天前他下山采购，在吴记店里和阿桑说他要去做向导，无非是想引起吴铭注意，让吴铭趁此良机对他下杀手。这样他才有机会抓到一两个人，顺藤摸瓜把吴铭一伙人揪出来给陆叙看。
然而，陆叙根本不配合他，而与此同时，周遥也不肯跟同伴进山了。骆绎担心有别的万一，也改变行程留了下来。因为那场山洪意外着实蹊跷。
骆绎后来问过周遥，那是突然加入的行程，最先提议说要去沟里的是莫阳，但莫阳只是觉得时间有剩可以去看看。他听了周遥的转述后，认为安全第一，应该不去。
可为什么这群人非要往危险的地方走？
更蹊跷的是，救援队只接到过一个救援电话，阿敏打的；而阿敏接到的求救电话是莫阳打的。据阿敏说，她后来又接到过一个电话，但那已经是在她报警的十分钟之后。
那么，岸边的人在干什么？
出事的是最无心机的苏琳琳，尝试救她的则是这群人里头心地最净的周遥。
是巧合和意外，还是有人算准了赌一把？
骆绎和陆叙谈判那天，陆叙问他，为什么出门不到两个月就突然返回稻城。他自然有他的目的。
骆绎手指轻敲着座椅扶手，半刻后，他弯腰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从一摞书里抽出一个黑色的记事本翻开，本子里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毕业典礼的礼堂门口，草地上全是花朵和彩带，一个男人淡淡笑着，一手抄兜一手搭着身边年轻男孩的肩膀。年轻人穿着蓝色的硕士服，抱着花和学位证书，警惕地看着镜头，一只手还紧张地攥着哥哥的T恤。
那个孩子，说话总是慢慢吞吞的，很久很久才能说出一个句子。
“哥，……我喜欢石头，……也喜欢泥土。……我想走遍这个国家的山川河流。”
“哥，……我愿意把这一生都埋在实验室里。……不寂寞啊，怎么会寂寞呢？……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看着墙壁上挂满的遥感图。……我看着那些红色的……褐色的曲线，……就在想，……这片土地那么的美好。……不会孤独啊，怎么会孤独呢？……我们的国家，……每一寸土地……都深埋着天赐的宝藏。”
“哥，我想绘制……最精确的国土资源图。……我想把现有的……矿石探测精度……提高十倍，二十倍。……铬、铂、金刚石、还有很多，……很多资源，贵金属矿石，有色矿石，我们有很多，……我们不缺，未来不需要受制于别的国家，……我们是有的，……只不过受困于现在的技术，……没有被大量发现而已。……总有一天，我要绘出最精确的……国土资源图。”
“LAND，一切都是大地的恩赐，就叫LAND。”
自杀？
呵，他的弟弟怎么会自杀？
骆绎回过神来，发现手指已无意识将烟捏得稀碎，烟头烫到了手竟也毫无知觉，被他生生捻灭。
他丢掉手里的烟，拿纸擦了擦手，从烟盒里重新抽了一根含在嘴里点燃。
这几年来，他调查得知，那尊佛塔至今都在丹山手里，没有找到买家。不是找不到，而是无意买卖。
骆绎越来越开始怀疑，所谓的佛塔和他的身败名裂不过是个引子，“丹山”的目标是他身后的罗誉和LAND。
关于罗誉的死，阴谋论有很多，他这个当哥哥的，周启道教授，全都牵扯了进去。目前他还不知道真相，只有一点很确定。
罗誉不会自杀。
骆绎认为，丹山盯上了LAND。
所以得知和LAND研究有关的周遥来稻城时，骆绎赶了回来。如果周遥安然无事，那他的推测就错了，反之亦然。
但骆绎越来越相信他判断对了，不然丹山不会急于让吴铭除掉他。毕竟，如果吴铭只是因为造假被发现而想害骆绎，他既没那个财力和势力，也没那个胆。
那天陪周遥买衣服，骆绎特意让阿桑发现他还活着，没被姜鹏搞定，只怕吴铭不得不很快又要出手。没法在洛克线上动手，地点就只剩——这家客栈。
很好，恰巧陆叙也在客栈，正好摆出证据来给他看。
骆绎咬着烟，微皱起眉，准备阖上黑色笔记本，却又翻到另一页，是那张大头贴。
罗誉唯一的一张不太正经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男孩有些紧张拘束地低着头，眼睛却偷偷在往镜头这边瞄，嘴角有一丝不太熟练却隐秘开心的笑容；他看的方向应该是大头贴屏幕上他身边的女孩，女孩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月亮，两只手“V”字举在头上，比着一对兔子耳朵。
男孩腼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哥，我好像，喜欢她哦。”
“那就跟她表白啊。”他说。
“你，能帮我么？”
他笑了：“这种事我怎么帮？要自己去。”
“……嘿……”男孩低下头，搓着手，“……那我等，LAND一期一阶段测试成功了，跟她讲。”
“还是等，LAND一期二阶段测试成功吧。”
“还是等三阶段测试成功吧。”
而如今，按罗誉生前列出的时间表推算，LAND项目一期已接近尾声，即将迎来第九阶段的测试。一旦成功，后边的二期三期等一系列进阶研究都将势如破竹。
骆绎阖上笔记本，把它放回原处，关上了抽屉。
他抽完半支烟，思绪从刚才的游离中回了过来，回到现实。
慢慢的，骆绎又想起了昨晚。
他想起她湿润的眼睛，柔软的嘴唇，还有小孩子般牛奶的香味。
他再度闭了闭眼，夹烟的手指用力摁了摁太阳穴：
“啧。”
正叹着气，身后传来敲门声，骆绎莫名头皮一麻，手指条件反射地一松，半截烟和烟灰掉在桌子上。
骆绎：“……”
他吸一口气了，回头，明知故问：“谁？”
门外的人不回答，安然等待的样子。
骆绎唇角勾起，呵，小丫头骑他头上来了，他问话她也不回答了。
他把桌上的烟捡起来扔进烟灰缸，起身过去拉开门，语气不太好：
“问你话听不见，没长耳朵是吧——”话里的尾音消弭下去，他眼里一闪而过怔愣，转瞬即逝，恢复了平静。
一个美丽性感的女人半倚在门边，红唇含笑，歪头看着他，杏儿般的眼睛里眼波流转。
“跟谁发脾气呢？绎哥——”燕琳轻抬着手指，指尖烟雾袅袅。
她略略含笑，眼睛笔直注视着他，朱红的唇慢慢启开，隐约窥见粉舌，悬在半空的玉手收回来抚上红唇，轻轻吸了一口烟。
魅惑极了。
骆绎平静俯视着她，表情风波不动，半晌，笑了一笑，道：“燕总怎么有空跑来这儿？”
“你说呢？”她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撞开他的胸膛，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骆绎被她撞得侧了侧肩膀，在门口站了几秒，关上了门。
燕琳脱了外头的裸色大衣扔床上，里边一件墨蓝色的紧身裙，身材玲珑有致。她斜倚在桌边，手腕搭在烟灰缸边点了点烟灰，问：“你有关心我的动态？”
“怎么说？”骆绎靠在柜子这边，和她保持着距离，顺手抄起柜子上的烟盒。
“不然怎么知道我开了公司，还叫我燕总？”
“有一次你在电话里说过。”骆绎平淡说着，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捏在手里玩。
“我只说了我‘要’开公司，没说我‘已经’开了。”她记得清清楚楚，一点儿不含糊。
骆绎淡淡看她一眼，语含轻嘲：“以你的性格，想做什么事，必然达成。变成‘燕总’，奇怪么？”
她心下笑了，挑一挑眉，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兴味：“还是你了解我。而且，那么久以前的电话，你居然还记得。”
她自认占了上风，骆绎却没接话了。
燕琳被晾了半刻，收了笑，观察骆绎。但他只是垂眸玩着手里的烟，不冷不热的，连刚才开门见到，眼里也没有喜色。
他这人就这样，有兴趣便跟你多说几句，脑子反应快，嘴也不饶人，以前燕琳和他说话能被他逗得半死，又其乐无穷；可一旦他没兴趣，天王老子他也懒得鸟。
“别叫燕总了。”燕琳退让一步，说，“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燕妮。”
她小名妮子，被他叫来叫去叫成燕妮，搞得他以前的朋友都以为燕妮才是她真名。那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她的公司叫“燕妮珠宝”，想必他也知晓。
骆绎手中把玩的烟停住，转眸看她，没什么表情：“燕琳，你来这儿是要干什么？”
他这般疏远，燕琳也不恼，她把烟头插在烟灰缸里，直起纤细的腰身朝他走过去。
“不会还在因为当初的分手而生气吧？”她走到他面前，身体肆无忌惮地和他贴到一起，她轻轻环住他的腰，踮起脚在他耳边魅惑道，“是我不对，我是来补偿你的，你想怎么补偿都行。”
他没推开她，她就知道，他无法拒绝她的身体。
骆绎看一眼她领口下深深的沟壑，淡笑道：“分手是常事，谁也不欠谁。”
“那——”她的手钻进他衣服里，抚摸他的腹肌，“就当我没钱交房租，先来预付。”
“呵。”他在她耳边吹风，说，“姐姐，那你得给我钱。”
燕琳身子更软，依在他身上笑了，她真怀念他这样说话的语气。
可骆绎却一只手指点在了她的胸口，稍一用力，她退后一步。她抬眸看他，他表情异常的平静。
他勾起一边唇角：“跑这么远，约炮来了？”
“是又怎样？”燕琳挑衅地抬起一边眉梢，就要上前。
他指尖的力量将她阻拦，不许她靠近。
“你对自己挺有信心的。”骆绎说，“但下次最好打个电话提前确认一下，别白送一趟。”
燕琳轻吸一口气，眼神变冷：“你耍我？”
“算是吧。”
骆绎没了笑，直起身走去床边，把床上她的大衣拎起来搭行李箱上，他拖着箱子过去开了房门，把箱子推到走廊上，回头看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燕琳表情已恢复平静。她昂着下巴，气质犹在地走出门，回头望他，微微一笑：“我在这儿住几天。你会来找我的。”
骆绎关了房门。
周遥脚步轻快地下楼梯，走到拐角处，一个穿裸色大衣的女人拎着箱子往上走，箱子太重，她步履摇晃，经过周遥身边时，不小心撞到周遥。
“哎呀。”周遥飞速后退。
“对不起。”燕琳道歉。
“没事。”周遥摆手，赶紧低头看裙子，糟糕，箱子上的泥水全蹭到了她裙子上。
“实在对不起。”燕琳说，“我赔你洗衣费吧。”说着就要掏钱包。
“不用不用。水里搓一搓就好了。”周遥抬头时，无意瞥见她衣服扣子扣错了，要提醒来着，结果看见她的脸，一愣，就忘了。
很漂亮，却又成熟魅惑的一张脸。
“给你添麻烦了。”燕琳淡淡地颔了颔首，拎着箱子上去了。
周遥低头看看裙子上的污泥，准备趁污渍新鲜赶紧回去洗洗，却听楼梯间里传来阿敏和人聊天的声音。
“老板每天一早起床就出来忙事情，我说今天怎么迟迟不见人，原来是女朋友来了。”
周遥的脚步定在半路。
“老板有女朋友？”
“老员工都见过，就刚上楼那个。”
“美诶。”
“是啊，可美了，又霸气，和老板可配了。客栈刚开那会儿，都管她叫老板娘呢。不过没待多久就走了，像是分了。这回可能来复合的。”
“复合不成功吧，不然为什么单独开房？”
“我们老板也是有脾气的好吗？我倒觉得会成功。我刚注意了，她从老板房间出来后，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衣服扣子扣错了。”阿敏暧昧地说，“你猜他们在里边干什么？”
周遥回到房间，把裙子上的泥渍搓干净了，回到榻边坐着。
湿掉的半截裙子贴在她的小腿上，透心的凉。
周遥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一个人。她突然有些想同伴了，苏琳琳，唐朵还有夏韵，想她们在这儿陪她说说话。
她拿出手机掂了几下，咬着嘴唇拨了电话，可那边没信号，谁的手机都打不通。
周遥把手机扔一旁，茫然地坐了一会儿，又有点想回家。
她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拿打火机点燃。
她居然被烟呛了一口，像个新手，她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来，想了想，还是要下楼去找骆绎。
她走到镜子前看看自己，微微笑了笑，下楼去了。
骆绎在吧台里头整理酒柜，看一下手表，上午十点了。
一道纤纤的影子晃过，他扭头，燕琳坐到吧台那边的高脚凳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给我一杯深水炸弹。”
从前，燕琳一直就爱喝他调的深水炸弹，喝了搂在一起吻个昏天暗地，把家里折腾得一片狼藉。那时的他们，多得意呵。
现在并非营业时间，燕琳猜想着骆绎是否会拒绝。骆绎没有，他从酒架上拿了啤酒和伏特加，调好了递给她。
燕琳端起来，一饮而尽。
骆绎皱了皱眉，终于说：“大清早的，喝这么烈的酒，想干什么？”
燕琳脸上泛着红晕：“你说我想干什么？”
骆绎盯着她看半刻，突然笑了一笑：“真是来求复合的？”
周遥站在楼梯上，看见了他在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像一把刀扎在她心里。
也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没有缘由的，骆绎收了笑容，朝那边抬头，看见了楼梯上的周遥，她一袭红裙，倚在栏杆旁抽烟。
她眼底没什么情绪，冲他笑一笑，转身上楼去了。
骆绎注视着周遥上了楼，收回目光，清理刚才用过的调酒工具。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燕琳低眸晃着手里的空杯子，手腕上玫瑰金的链子跟着轻轻晃荡。她红唇弯起，略略含笑：
“刚才，你在房间里等的——是这个小女孩？”
骆绎没听见似的，把伏特加瓶子拧紧了放回酒架上。
燕琳不问了。
她有她的骄傲与手段，她还不屑于对男人刨根问底耍小性子。只是想起今早在他房间里看到的景象——堆满卫生纸的垃圾桶，烟灰缸里一缸的烟头，她也不免眉心一刺。
但转念一想，男人么，单身许久也需发泄，何况他这般样貌身材皆有又男人味十足的，她在时人家都不停朝他暗示，别说现在，莺莺燕燕接踵飞扑，和女房客约个炮再正常不过。换口味玩玩，不会当真。
毕竟，喝惯了深水炸弹的人，是不会想喝牛奶的。
可惜那小女孩穿了那么艳丽的红裙子，却丝毫不知她并不适合。
小白兔子装狐狸？
真狐狸一眼便看穿，她燕琳是，他骆绎也是。
燕琳手指拨弄酒杯，说：“那红裙子不适合她，穿不出味道，也没什么气场，给我穿上倒比较搭。”
没想骆绎淡嘲地回了句：“那裙子款式太嫩，你不适合。”
“意思是我不嫩了？”燕琳丝毫不恼，五指插.进头发里，顺着发，柔软的身子往前贴了贴，轻声道，“我嫩不嫩，哪儿嫩，你不最清楚？”
骆绎毫无兴致地看她一眼，把她手中的杯子夺过来，扔进洗池。他打开水龙头清洗杯子。
身后噌的一声，燕琳点燃一支烟，问：“如果没看错，那小姑娘是罗誉的同学，那个什么教授女儿。”
当初他们交往太深，和对方的家庭都有接触。骆绎带罗誉出门散心或看心理医生，燕琳会陪同；燕琳帮着年幼无知的妹妹照顾单亲儿子，骆绎也参与。
两人势均力敌，从心理到身体，无论哪一方面都是棋逢对手的绝配，然而却没走到最后。
“你记性不错。”骆绎说，隔一秒了问，“淘淘上幼儿园了？”
“中班。他妈妈不怎么管他，调皮得很。”燕琳简短说完，继续之前的话题，“当初警察说罗誉是因为你的事不堪压力……，我却听到别的传言。”
“哦？”骆绎背对着她洗杯子，看不见表情。
“我有朋友在A大教书，说周启道教授想把罗誉的什么研究占为己有。不过应该是嫉妒造谣，研究而已，至于么。”
“没有真凭实据的东西，不足为信。”骆绎没什么表情，拿毛巾擦着杯子。
水珠擦干了，他把杯子放回原处，回头看她，已经没了什么耐性：“燕琳，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啊。”她咬唇轻笑。
骆绎也笑了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那我跟你讲明白，我没兴趣睡你。”
燕琳被他刺激，讽刺一笑：“哦？你有兴趣睡谁？小白兔？”
骆绎眸光清冽，他双臂张开撑在吧台上，身体稍稍前倾，燕琳顿觉光线变暗，他人已压迫过来，低头凑到她耳边，呼出的气息让她一侧身体发麻，心尖直颤。他抬眸看着楼梯的方向，说：
“我睡谁，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燕琳周身才被唤醒的热情又冷静下去。他已直起身，凉淡俯视着她，脸上没了半点客气，转身走了。
燕琳也知失言。她知道这样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挑逗调情最是让他不爽，她的飞醋吃的更不是时候，继续下去他只会更较劲。
她迅速吸一口烟，平静了说正事：“我来请你出山。”
走到吧台边的骆绎停下来。
“我的公司需要一个首席鉴定师和采购主管。价钱你开。”烟雾慢慢从她唇间溢出，“绎哥，以你的能力，做现在的事不觉得浪费？”
“七千万的单子，我看走眼了，你敢请我？”
“人总有失误。我相信你的实力。”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燕琳一滞。当初，她认为他不可能再东山再起，果断抽身。
骆绎走了。客栈里还有得忙，他没心情跟她闲扯。
黄金周客人多，刚好前几天住进来一组流浪乐队，申请在客栈公共区开“摇滚演唱会”，骆绎准了，客栈正好可以赚一笔酒水钱。
乐队和店员合作绘制的宣传海报在客栈展示了好几日，店里客人们都热情高涨，期盼着一个激情四溢的摇滚之夜。
正是今天。
午饭过后，吴迪阿敏带领大家开始布置公共区，有客人今天没有外出，特意留下帮忙。乐队备了吉他贝斯和键盘，但没有架子鼓。
骆绎当初建客栈时配备过，少有人用，今天和住客一起把仓库里的架子鼓搬出来清洗调试。
乐队，伙计，旅客，一干人忙得热火朝天。骆绎一直没见着周遥，有几次从院子里走过，抬头看她那扇窗户。
窗子开着，窗帘随风轻轻翻动，没有人影。
直到晚饭时间，骆绎走进餐厅，看见一桌一桌的客人，围坐在摆满菜肴的圆桌边，杯来箸往笑语喧哗。
唯独周遥孤零零的没有同伴，一个人坐在角落一张偌大的圆桌旁，低头吃着一碗面条。红裙子也换掉，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
骆绎轻轻吸了一口气，朝她走过去。
周遥却正好吃完，默默拿纸巾擦干净嘴巴，起身往外走。她低着头，脚步很快，逃也似的，没看任何人，也没看到骆绎。她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骆绎一把抓住她手腕。
周遥吓了一跳，猛然抬头见是他，愣一愣，眼眶顿时就有些发红。骆绎原本还想和她说点什么，见她眼睛的一霎那，话和笑意就都凝结在嘴边。
有那么一刻他的大脑中空白一片，居然张口无言。
周遥已迅速别过头去，挣他的手。
骆绎捏紧她手腕，不松。
“你放开！”周遥压低声音，怒道。
骆绎抿着唇，表情淡定，手下却更紧。
两人的手在身侧较着劲，周遥拧不过他，但也下了狠力气，两人动作渐大，周围有食客朝这边看，伙计们也侧目。
周遥脸皮薄，停了动作，吸一口气，说：“骆老板，你别逗我玩了，行吗？”
骆绎神色微变，无声地看了她半秒，缓缓松开一根手指，然后第二根，第三根……
还撩！
周遥心里一疼，打开他的手，快步走出餐厅。
周遥回到房间，又生气又委屈，倒也并没有哭的欲望。
她独自坐了一会儿，难以平静，便抽出一本书来看，看着看着烦心事渐渐抛去脑后，可没消停一会儿，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音响声，要把整座客栈掀翻。
周遥这才想起今晚有小型摇滚音乐会，听这架势，今晚什么都干不成了。
声波掀起巨浪，空气随之耸动。
周遥在房间里被震得头痛欲裂，与其在这儿受罪，不如下楼去high个痛快。
周遥再度换上那条红裙子，把今早精心编起来的头发都拆了，黑发于是蓬松肆意地松散开，仿佛波浪一般。
公共区挤满了人，乐队在舞台上卖力演奏，主唱抱着话筒吼得声嘶力竭，听众们也挥舞着双手，随着节奏纵情高呼，尽兴摇摆。周遥很快被热烈的气氛带动，挤进人群，举着双手跟着节奏律动起来。
台上的吉他手弹出一拨越来越急促的旋律，大伙的激情随着不断上升的音符向上攀登，直冲天际，到高点迸发后突然一段急停，如水银泻地。
一曲终了。
众人纷纷鼓掌尖叫。
周遥双手张在嘴边，起哄：“哦！！——哦！！——”
她跟大家笑闹成一团。
闹腾了一阵，周遥又热又渴，满脸通红地跑到吧台边，哐当撞上去：“吴迪，我要一杯威士忌。”
“好嘞。”
骆绎拉开门从工作间出来，周遥脸上的笑容凝了凝，转脸看别的方向，继续微笑。
吴迪将酒杯递给周遥，半空中被骆绎拦截。
周遥皱眉。
骆绎淡然地教训：“你单身一人，喝了烈酒出事，客栈不好负责。”
周遥板了脸看他。
吴迪嗅出一丝异常，见有人往吧台走来，立马机敏地抽身，前去招呼：“要喝点什么？”
“一杯鸡尾酒，请这位红裙子的女生。”
吴迪：“……”
骆绎目光不冷不热地往那边扫一眼，是一位刚从人群中跟过来的男生，模样不错，看向周遥的眼神也含义颇丰。
都是男人，谁还看不出谁的花花肠子。客栈里头寻觅猎物约炮骗炮的人，骆绎见得太多。
骆绎冷静收回目光，再看周遥，小丫头居然一脸惊喜，指着那人，喊：“诶？你不是刚才在我旁边跳舞那个？”
音乐声太大，说话靠喊：“你记得我？”
“当然啦，”周遥大声，“你舞跳得真棒。”
骆绎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忙碌，有条不紊的样子。
吧台那边，两人越聊越投机。周遥喝完一杯了，不尽兴，再来一杯，越喝越随性，跟着节奏拍打着吧台，摇着肩膀晃着脑袋。
骆绎瞥一眼那男生，那小子眼里的情欲已经掩饰不住；顺着他的目光再看向周遥，她小脸绯红，笑得开心，两只手欢快地拍打着桌面，身体扭摆，整个人神采飞扬。
尤其那条红裙子，热烈，魅惑，衬着她肌肤如雪，偏偏她表情干净纯粹，像个孩子。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哪个男人见了都不免心头发痒。
乐队换了音乐，愈发激昂；她猛地抬起脑袋，眼睛一亮：“呀！我喜欢这首！”
男生邀请：“我们去跳舞。”
“好啊。”周遥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跳下椅子随着他挤进人群，没走几步，身后一股蛮力将她拖出。
周遥的尖叫声被摇滚乐吞没。
周遥被拖出公共区，到无人的走廊，骆绎松了些许力气。
周遥挣开他的手，怒目瞪他：“你干嘛？！”
骆绎低头看她，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似有隐忍，没有回答。
周遥翻了个白眼，绕过他离开。
骆绎伸手一拦，把她拉回他跟前。周遥恨恨瞪他一眼，再度走开，他又伸手一拦，再次把她拉回他跟前。
走廊上光线昏暗，音乐声震破天际。
周遥满面潮红，生气又费解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没有笑意地笑了一下，开口：“知道那是什么人吗就跟着跑？上当了被欺负了找谁？”
周遥不知是high过头了，还是喝了酒胆子大，竟回他一句：“关你屁事！”
骆绎盯着她，眉心抽了抽。
周遥说完就走，骆绎抓住她用力一带，猛地把她拉回跟前摁到墙上，人也抵了上去：“你再说一遍。”
周遥被他压迫着，大气不敢出。
“刚不是挺横？”他双手撑在她肩侧，漆黑的眼睛看着她，气息危险，“周遥，再说一遍啊。”
周遥终究有点怵他，手指抠着背后的墙壁，咬牙：“不关你的事。反正不找你。”
“喝了两杯，胆儿肥了？”
周遥顶嘴，冲他嚷：“你喝了酒能抓着人乱亲！我喝了酒怎么就不能找人跳舞了？！”
他低头看着她，许久，笑出一声了，低低地问：“我抓着谁乱亲了？”
周遥脸一红。
“说啊。嗯？”骆绎头探得更低，渐及面颊。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周遥浑身一紧，可后脑勺顶着墙壁，已无处可退。
“周遥，我抓着谁乱亲了？嗯？”
周遥屏住呼吸，咽了咽嗓子。
“怎么就叫乱亲？怎样亲就不乱了？——嗯？”骆绎十指深入她发间，握住了她的后脑勺，“——这样？”他略一歪头，张口含住了她的嘴唇。
她沉醉其中不愿醒，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愈来愈沉，盖过了喧闹的摇滚。
他嘴唇稍稍松开她，吻一吻她的嘴角，她的脸颊，落到她带着一颗痣的耳旁。
夜色昏暗，她的耳朵像一弯小小的月。
骆绎拉开一小段距离，垂眸打量她，她面红耳赤，不肯抬头。
他咬唇含笑，低声问：“起反应了？”
她不吭声，手还揪着他衣袖，隔半秒了，踢了他一脚，以示无声的抗议。
骆绎看见她红透的耳朵，又忍不住拿手指碰了碰，像烫烫的小芋头。她拧着眉毛，却没有躲开他的手。这小丫头，回回刺他刺得跟什么一样，亲上一口就立马乖巧。
“周遥——”他抬起她的下巴，她望住他，依然是那双湿润而清澈的眼睛，他忽然就忘了要说的话，也没了笑。
他低头看着她；
她抬头看着他；
外头突然传来吵架打斗的声音，混着越来越激烈的音乐。
两人都回过了神来。
骆绎看一眼出事的方向，拿钥匙打开身侧的房门，平定地说：“等我一会儿，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来。”
周遥终于有机会踏入骆绎的房间，原以为会布置得像家一样温馨，不想还是客栈的样式，只不过房间收拾得格外干净整洁，寝具是单独采购的，而墙壁一侧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石头。
周遥趴在他的书桌上，拿手指拨弄着烟灰缸玩，猜测骆绎要她等在这儿做什么。难道……
她扭头看一眼蓝色的大床。
周遥起身走到床边，昂着头，盯着那床看了一会儿，突然一笑，猛地跳起来仰面蹦到床上。没想那床垫是硬棕榈，周遥撞上床面，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敲门声响起。周遥一惊，以为骆绎回来了，赶紧从床上溜下来，又想骆绎不会敲门，这才又镇定。
要去开门，又觉不妥。如果店里伙计找来，撞见只怕要出误会。
可房里亮着灯，没法糊弄人。
门上再度响起敲门声。周遥干脆拉开了门。
燕琳正半倚在门口微笑，眼里顿时就闪过一丝震惊，稍纵即逝。
周遥也愣了一愣，很快问：“你找骆老板吗，他——说过一会儿回来。”说着不免注意到燕琳紧身裙上的V领。
“那我过会儿来找他。麻烦你转告一声。”燕琳淡淡的，不多说也不作停留。
周遥关了门，想想燕琳身上的风景，又白又圆，她看着都想戳一戳。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
喝了这么久的牛奶也没用么？
公共区里两伙人因为一点小磕碰起了争执，事没闹大，双方也算讲理，稍使调停就解决了。
骆绎刚处理完纠纷，手机响了，是姜鹏。
客栈里音乐响天动地，骆绎出了房子，出了院子，走到客栈门口的路边接电话。
“骆老板，我弟兄们可按着你的吩咐在村子里守了两天了，你耍我们玩呢？”
“你先别急。”骆绎说，“他们会来的。”
可对方明显不听安抚。
“再给你两天时间，没事可就走人了。”姜鹏不耐烦道，“挂了！”
骆绎收了电话，吸着脸颊想了一会儿，他已不知不觉快走到客栈后墙，转身要回正门，发现月色很好，像给山林撒了一层薄薄的牛奶。
呵，牛奶。
骆绎勾一勾嘴角，又看一眼夜里安静的山路，想起扎西哥哥婚礼那晚，周遥光着洁白的脚丫，在他面前留下一串脚印。
谁说她不撩人？
深夜的山里静悄悄的，只有客栈里传来的音乐声，还有客栈后墙几个当地人经过时聊天的声音，很小：“西北角那亮着灯的。”
骆绎沿着外墙绕到客栈正门，大步走进院子。
面前是偌大的城堡般的客栈，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在一楼的公共区狂欢，只有他的房间亮着一盏安静的灯。
他看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下一秒，脸色突然就变了。
“西北角”，“亮着灯”，
刚才经过客栈后墙的几个黑色人影是，吴铭派来的人？！他竟然疏忽了？！
骆绎顿时心头一沉，房间里——
周遥！

第13章 黑夜
摇滚乐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声浪，骆绎冲回房间，进了门却骤然刹停。
屋里亮着灯，空荡荡，静悄悄。
骆绎立在灯光下，急促地喘着气。
周遥不在。床单有被人弄乱的痕迹。可对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把人绑走。
难道是他弄错；或是周遥等不及，先跑出去玩了？
骆绎掏出手机准备给姜鹏打电话，忽然察觉出一丝异样，不对。灯没关。
周遥没有离开，就在这个房间里。
地毯上滑过一丝阴影，身后光线变了一变，音乐声也小了——有人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门后躲了人！
骆绎立即回头，两人握着长匕首朝他刺来！
瘦的那个速度极快，骆绎避之不及，瞬间向后躺倒在床上一个打滚，眼光却扫过墙边紧闭的衣柜。
周遥藏起来了！
他滚到对面站起，瘦子踩着床紧追过去，一刀直劈骆绎喉咙。骆绎扯过床边衣帽架上的大衣，架子倒下，刀刃刺裂风衣，冲向骆绎鼻尖。
骆绎揪住风衣，迅速缠绕对方胳膊，风衣裹住刀刃和手臂，骆绎趁机一脚猛踹对方心窝，后者倒进床里，架子顶端缠着风衣，一同倒向床去。
另一壮汉已挥刀刺来，床边空间狭窄，骆绎无法施展，堪堪抓住衣帽架挡过一刀。
刀刃擦铁架而过，发出刺耳声响。
床上的瘦子拉住衣帽架另一头，奋力夺过，替壮汉扫清障碍。
骆绎无处可躲，迎着刀口朝对方胸膛撞上去！尖刀擦过骆绎脖子，他狠力握紧壮汉手腕，把对方冲撞出床边走廊，撞到墙壁上轰然一响，
骆绎额冒青筋，朝墙那头喊：“陆叙！！”
骆绎制着壮汉手腕，想松他手里的刀，然而对手力气极大，两人焦灼对抗，谁也占不了上风。
“陆叙！！！”骆绎暴吼。
可墙那头没有任何动静，姜鹏的人都在几百米开外的村子里。外头摇滚声喧天。所有人都在狂欢，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
瘦个子撕开束手的衣物，握刀下床，骆绎双手被壮汉牵制，猛地转身躲开瘦子刀刃，又是机敏一脚把他踹回床上。没想壮汉抓住空当，膝盖顶向骆绎后腰，骆绎冷汗直冒，奋力抵住壮汉再度将他撞回墙上死死压制。
“陆叙！！！”
没有回应。骆绎暗叫不好。周遥没逃出去，就躲在那紧闭的衣柜里。
瘦个子察觉他目光所向，朝衣柜攻击。
“周遥！”骆绎松开对壮汉的钳制，朝瘦子追去。
可来不及了。
瘦子速度飞快，猴子般窜到衣柜前，长长的匕首刺进衣柜。
“周遥！”
骆绎的心猛然一沉，忘顾身后，被紧追上来的壮汉划破后背，鲜血流出。骆绎全然不顾，抓住衣帽架挥向瘦子的头。
瘦子应声倒地，而身后壮汉第二刀刺上骆绎腹侧，骆绎咬牙，转身拿衣帽架将其掀翻。
骆绎扑到衣柜边拉开破洞的柜门：“周遥！”
柜子里衣服晃晃荡荡，没人。
骆绎心一落，突又悬起，难道周遥已经被抓？！
瘦子从地上跳起再度攻击，骆绎正恼火，接住他手，单掌一劈，匕首落地。这边还难解难分，壮汉又袭来。骆绎一脚猛踢瘦子肩膀，同时抓住他胳膊狠命一扯，肩膀咔擦脱臼。瘦子惨叫。
骆绎扔开他，转身迎战壮汉，翻滚中却被壮汉抢得先机摁倒在地，尖刀直直插向他的眼睛。
骆绎死死握紧刀刃，鲜血沿虎口流下。壮汉压在他胸口，卯足了劲，眼看刀尖一寸寸往下，渐近骆绎眼睫。
千钧一发之际，床底下突然伸出一只小手，抓住那壮汉的腿脚猛地往床底一扯，下一秒，刀刃刺破裤子和皮肤。
“啊！！”壮汉惨叫松手。骆绎立即收腿，双脚猛踹壮汉胸口。这一踢，势大力沉。壮汉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床底下窸窸窣窣，很快，周遥从床的另一边爬出来，满头的灰，脸还是红扑扑的：“骆老板你没事吧？”
骆绎紧盯着她，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周遥酒劲儿还没散，脑袋歪了歪，道：“你刚才急什么呀？我怎么可能躲柜子里？门一拉开就没地儿逃了，床底下还有三面呢。”
骆绎担心了她一路，又被她呛，脸色不好，见瘦子冲过来，转身一个扫腿把人撂倒，扭头看周遥，厉声训斥：
“人来了就往外头跑，你往床底下躲什么？！”
周遥冤枉极了，立马朝他吼回去：“我得看清楚对方是干嘛的，人家来杀你，你不弄明白，下次又稀里糊涂被杀啊你这笨蛋！”
骆绎眉心抖了一抖。
“瞪我干嘛？刚要不是我躲床底下，你眼珠子都没啦！”
骆绎咬了咬牙，他俩还真没考虑到一处。还欲说什么，那壮汉又爬起来，骆绎烦不胜烦，没等对方起身，一个爆脚踹他脸上，将人踢出去好几米。
“你干嘛往我这边踢？！”周遥吓得尖叫，慌忙踩上床，蹬蹬瞪跑到他这边来躲他身后，又探出个脑袋看。刚才跟他顶嘴的气势一下全无。
见她慌慌张张往自己身后躲，骆绎心里压抑的火气顺了少许。
周遥又递上前一把刀，正是瘦子的那把：“刚掉地上，我赶紧抢来了，喏，给你当武器。他们两个打你一个，还拿刀，你太吃亏了。”
那刀把上还缠着一个零食包装袋，连怕污染指纹都考虑到了。
骆绎接过刀来，看她一眼，心头简直复杂难言。这丫头片子机敏得很，他担心她纯属多余。
壮汉和瘦子十分耐打，很快又站起来，并没有要罢手的打算。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屋内四人同时一愣，骆绎和周遥靠窗，另两人靠近门廊。
周遥猛地想到燕琳，立即拉了拉骆绎的袖子，骆绎一见她眼神就明白了，立刻冲门口喊：“来贼了！”
可那两人已上前拉开房门。骆绎飞一般冲去。
燕琳站在门口，见到开门之人，双目大睁。
眼见壮汉即将掐住燕琳脖子，忽听一声暴喝：“闪开！”
燕琳立即闪到一侧，骆绎跃起一脚踢向壮汉后脑勺，后者哐当扑倒在走廊。瘦个儿也被骆绎一拳击中脸颊揍飞。
骆绎喘一口气了，看一眼门边的燕琳。女人悠悠笑着，邀功似的：“我反应够快吧。”
周遥愣愣看着他们俩，燕琳轻轻一闪，便与骆绎非同一般地配合无间。
骆绎并没心思理会燕琳，来的人他必须抓活的给陆叙，要是让对方抓到人质当盾牌顺利逃走，他就功亏一篑了。
“这么急着来救我，谢谢喽——”燕琳正要往里屋走，骆绎冷声：“回你房间去！”
他表情冷硬，一字一句：“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扯。”
燕琳不可置信看他，转眼看见立在屋内的周遥。
骆绎回头喊周遥：“拿绳子。”
周遥：“绳子？”
“书桌底下。”
周遥凑过去，果然一捆麻绳，是骆绎特意准备的。周遥赶紧抱去给他捆人，她还没跑到门口，走廊另一头窜出来六七个大汉。
骆绎一怔，暗骂真他妈的没完没了。屋外那两个没工夫管了，他把燕琳扯进门廊，迅速锁上房门。
周遥抱着麻绳迎面撞上他俩。
骆绎一手拎住周遥胳膊，一手揪住燕琳袖子，冷着脸快步走到窗前，命令：“翻出去！”
“哦。”周遥不问缘由就往窗台上爬，骆绎握住她腰和腿根往上抬，周遥轻松上了窗台，没控制住惯性一个前倾。
“小心！”骆绎话音没落，周遥哐当一声砸到墙根下，她迅速爬起来仰头望他，眼睛晶晶亮：“不疼。”
骆绎一步跳上窗台，一边摁手机，一边弯腰拉燕琳手腕，燕琳手一缩，抓紧他手心。
门上响起踹门声。骆绎立即把她提上窗台，跳了下去。
“往后山走！”他不能回客栈，这群人里他必须抓到一两个来盘问。
骆绎倍感棘手，如果此刻他一个人，还能和对方拼一拼，可身旁两个女人，束手束脚。
三人刚跑上山，那群人就从窗子里追了过来。
骆绎深知这样下去迟早被追到，不如放手一搏，他对这片地形熟悉，趁对手没追来之前，把两人藏在一个隐秘的灌木丛里。
两人刚藏好，后头的人就提刀追了上来。
所幸周遥给他抢来的那把长匕首没落下，骆绎勉强能应付对方砍来的刀刃。然而对方人多，各个都带了武器，骆绎再大本事也只能勉强防身。
加之他已经熬过一番苦斗，身上又有伤口，渐渐露出劣势，突然，他手臂被人割了一刀。
周遥心头一惊，捂住口鼻，不禁浑身发抖，却又迅速观察周围地形。到了这种时刻，燕琳也不见得多冷静，毕竟担心，脸都白了，竟无意识摸了烟含在嘴里。
周遥听见身边动静，扭头就把她嘴里的烟拔下来。燕琳冷眼看过来，不想周遥更是怒目瞪她，低声斥道：“你想把人引过来吗？”
燕琳理亏失言，抿紧嘴唇。
山林里月色清朗，不远处客栈里的人们依旧在狂欢。户外寒冷刺骨，周遥却急得热汗直流，再这么下去，骆绎恐怕更加危险。
一声声清脆的刀刃碰撞声仿佛能割裂她的神经。
周遥起身就要往外跑。
燕琳冷冷制止：“别去添乱。”
“你才添乱。”周遥早对她不满，正好泻火，“你从头到尾都添乱！要不是你跑来，那两人早解决了。”
燕琳脸色变得难看，似乎没料到她竟敢驳斥自己，她冷笑一声：“小姑娘别犯蠢。让他分心，情况只会更糟。我拜托你别拖后腿。这时候你最好冷静，相信他能处理！”
“冷静？”周遥被她的训斥气得笑出一声，当即反问，“冷静能变成帮手来？呵，一把刀都变不了。”
周遥懒得再理她，翻了个白眼，抱着绳子跑了。
燕琳嘴角一抽，捏碎了手里的烟。她冷眼坐看周遥把已经糟糕的局势搅得更乱——然而，周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一会儿，突然传来她的声音：“骆老板小心左边！”
燕琳惊讶看过去，就见她站在山坡下的矮灌木后，双手张在嘴前：“骆老板小心后边！”
燕琳无语至极，暗骂她蠢蛋，唯恐骆绎要分心，然而，骆绎就跟没听见似的。
三个持刀人见着周遥，朝她冲去，骆绎竟也丝毫不担心。
“救命呀——”周遥尖叫，撒腿就跑，三个持刀人紧追而去，却在离周遥还有七八米开外的地方，
哐当一声，灌木丛晃动，三人集体消失，像是掉进了很深的坑里。
树木的“根部”晃荡着。燕琳这才看清，那不是矮灌木，是树梢，桉树的树梢。看那形状与粗细，树已成年。是啊，成年的桉树怎么可能那么矮，除非下边有个大坑。
周遥跑了回来，站在坑边探头往下看，里头的人摔得不轻。
其余人瞠目结舌，不免分心，骆绎看准时机，一刀砍中其中一人肩膀，后者捂住伤口退到一旁。
对方被激怒，又一个持刀人朝周遥这边过来，他已看清天坑的位置，避过天坑去追。
周遥立即溜跑，绕到一棵树后捡起地上的麻绳，一脚蹬在树干上，双手握紧麻绳重心往后用力一拉，一道绳子从地上腾空而起，周遥使尽全身力气把绳子拉得紧绷到极致，跑来的持刀人被绳子绊倒，手中的刀刃伤到面部，而下边是陡峭的斜坡。
连人带刀滚下山坡。
周遥喘着气松开绳子，双手被磨破了皮。
她招数全用完，赶紧找了个灌木丛把自己藏好，这才发现自己害怕得手脚都在颤，止都止不住。她紧张地观察骆绎的情况。虽然他身上带伤，但应付剩下两人绰绰有余，他很快重新找回优势。
可刀剑无眼，周遥依然害怕得双腿直哆嗦，仿佛连四周的树木都跟着她在颤抖。
颤抖？！
没有起风，灌木丛里却窸窸窣窣。
周遥呼吸一窒，顿觉头皮发紧，她猛地回头！
刚才绊倒的人满面鲜血，持刀而来。
“骆老板！”周遥尖叫，跌撞冲出灌木丛朝他跑去。
这一声，骆绎看了过来。
骆绎瞬间挡开面前两人，风一般卷下山坡，周遥迎面扑来，骆绎抓住她的手立即把她护到身后。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风衣衣角，把衣角塞进她手心。
骆绎额头上血与汗混杂，他隐忍地喘着气，吩咐：“站在我身后，别乱跑。”
“跑了我就护不了你了。”
“嗯！”周遥攥紧他的衣角，颤声，“不跑。”
骆绎的眼睛在夜里发亮，他盯着面前的对手，眼里闪过一丝不顾一切的阴狠。
一人持刀冲来，骆绎迎刃而挡，一脚踹开对方。
短兵相接，刀刃碰撞。周遥牵紧他的衣角，随着他的移动而迅速移动。她紧紧贴着他，留给他距离，却不跑远；而他始终护着她，不让任何人靠近他身后一步。
他被人踢到腹部，连连后退；周遥跟着他后退，心跳如擂。
右侧一人抓到空隙，举起手中的刀朝周遥砍去，周遥心脏皱缩，却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没有跑开。砰的一声，他手中的长匕首挡住空中落下的刀刃。而另一人立即从左侧朝骆绎下手。
周遥失声：“小心！”
那刀劈向骆绎的头，他竟空手接住刀刃，狠狠捏着，手上青筋暴起，血流如注。
周遥顿时红了眼睛。
骆绎丝毫不懈怠，猛力一脚踢开右侧的人，挥刀砍向左侧之人的手臂。对方立刻抽刀，没想骆绎死握刀刃不松手，对方不想他狠烈至此，始料未及，被骆绎砍中手臂，松了刀捂着伤口后退。
右侧那人拼尽全力还要进攻，突然闪过几道黑影，持刀人被齐齐撂翻。
姜鹏的弟兄们赶来了。
局势逆转，一锤定音。
骆绎大口大口喘着气，阴沉着脸回头看走来的姜鹏，冷笑：“你他妈来的真是时候。”
姜鹏笑笑：“命没丢就行。——我好歹给你当了回说客。”姜鹏下巴指指身后，“在路上碰到了这位。”
陆叙走了过来，表情平静，对骆绎道：“我想了想，姜鹏说的很对，就算你真和丹山是一伙。现在也可以为我利用。”
骆绎冲他勾起一边嘴角，突然脸色一变，上前狠揍他一拳。
陆叙捂着剧痛的下巴，抬起头。他没有还手。刚才他一直旁观，没出手相救，不过是想看清楚骆绎是真和丹山势不两立，还是演戏。
骆绎何其精明，已看出他的盘算。揍他这一拳，是他活该。
姜鹏的弟兄们把持刀人拿绳子捆了起来，又去捞掉进坑里。
陆叙揉着脸颊，道：“我已经和这边的同事联系，马上把他们带回去调查。一定把后边的人揪出来。”他停了半秒，说，“吴铭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上，阿桑已经被监控了。”
骆绎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没说话。
周遥终于有插话的机会，在他身后小声说：“去医院处理下伤口吧。我刚看了一下，不是很深。——但你的手。”
“没事。”他冷定地注视着被制服的那群人，心思不在这里。
“怎么会没——”周遥话没说完，弟兄们已把人都绑齐，扔到姜鹏面前。
骆绎看一眼地上的人，突然道：“少了一个。”
周遥吸引三人掉进坑里时，被他砍伤肩膀的那个人不见了。
骆绎蹙眉半秒，猛然一怔，立马跑去适才周遥和燕琳的藏匿点。
灌木丛里空空如也。
“周遥，”骆绎回头看她，“燕琳她人呢？”
周遥一时有些慌：“我——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的呀。”
骆绎给燕琳打电话，结果，面前的草丛里散发出手机屏幕的光芒，来电显示是“我男人”。
周遥抿紧了唇，一声不吭。
陆叙问：“另一个人被带走了？”
骆绎放下手机，回头看陆叙：“应该还在山里，马上叫人来搜。吴铭知道我和燕琳的关系，她现在有危险。”
“好，我马上联系同事。”陆叙走去一旁打电话了。
骆绎立在原地，眉心紧拧，很久都没有说话。
周遥站在一旁，望着他冷静的侧脸，心里忽然就觉得那么落寞。
虽然知道他的担忧是人之常情，但她无法装作不在乎，她的心一揪一揪的疼，就像看见他朝门口飞奔过去；他喊让开燕琳便飞速闪开；他在窗台上俯身燕琳就拉住他手时一样的疼。
陆叙打完电话回来，说最先通知的一拨警察马上赶到，燕琳虽然下落不明，但可以从现在这群人嘴里撬出信息。
骆绎：“我留下和你一起——”
正说着，周遥转身往山下走。骆绎唤她：“去哪儿？”
周遥语气稀疏平常：“回客栈。”
“你等会儿，一起走。”
“算了，不顺路。”周遥说。
骆绎默了一秒，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跟前，周遥抬头看他，表情出乎意料的正常。
骆绎静静看了她片刻，说：“我送你回去。”
“你忙，不用了。”周遥轻轻挣开他的手，转头见姜鹏把现场留给弟兄，自己正往山下走，立马轻快地叫了声：
“姜大哥！”
骆绎听到她这声叫唤，眉心给刺激得抖了一下。
“带我一块儿吧。”她小鸟一样跑过去，“山路黑，我有点害怕。”
姜鹏何等眼力，一眼就瞧明了端倪。他正乐得让骆绎吃瘪，冲周遥微微一笑，整个人魅力四射，说：“走吧，小妹子。”
“对了，姜大哥，客栈今晚有嗨趴。刚才多亏你来救我，为表感谢，我请你喝酒诶。”
“喝酒？正好，有些什么酒？”
“深水炸弹。”
“哈哈，不错。走，去干两杯。”
骆绎看他俩一唱一和走远，隐忍地咬了咬牙：“周遥。”
没人理他，两人往山下走。
“周遥！”
周遥停住，回头看他：“干嘛？”
骆绎抿紧嘴唇舔了舔牙齿，缓缓说：“我叫你你没听见？”
“听见啦，”周遥一挑下巴，说，“可我不想理你。”
骆绎眼睛在黑夜里很亮，眼神给她施压，然而这次不奏效，周遥转头就走。骆绎立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不发一言。
结果，她走出几步开外，自己停下了。
不出他所料，他不拦她，她就会停下。他眼里闪过一丝尽在掌控的笑意。
周遥回头，
这次，她脸上装出来的无所谓和淡定全都没了。
她拿眼角斜着他，生气，愤怒。骆绎缓缓一笑，要说什么，却见她表情里还透有一丝难过。
他脑子一空，一时又哑口了。
而那丝难过稍纵即逝，全部转化为气愤。
周遥控制不住，胸膛起伏，气鼓鼓地看着他，控诉：“姓骆的！以后，你不准叫我的名字，你叫我我也不会理你。”
隔了半秒，不解气，又补充一句，
“还有，你下次再敢随便亲我，你就是种马，不对，猪，种猪！”
骆绎：“……”
“再亲我你就是种猪。”她确认了一遍，仿佛说了这个咒语，他从此就不敢再靠近她了。
陆叙忍着笑，脸通红；姜鹏则毫不留情，捧腹大笑。
“……”
骆绎吸着脸颊，黑眸紧盯周遥，一句话没说。
他怎么会对这个幼稚到骂人都只会说猪这种程度的小丫头动心的？
可偏偏他还真气着了。
周遥坐在吧台边，耷拉着脑袋瘪着嘴，拿手指戳桌子上的酒杯。
身后，客人们热情不减，随着摇滚歌手欢呼摇摆，可这气氛无法感染周遥半分。
她忿忿地把那酒杯戳过来又戳过去，戳了一会儿又觉无趣，她肩膀垮下来，整个人从头发丝儿到脚尖都透着沮丧。
姜鹏喝完一杯了，瞥她一眼，慢悠悠道：“小妹子，说好请我喝酒——不高兴就回吧。”
周遥回过神，赶紧道歉：“我不是对你。”
姜鹏心里明镜似的，本就没介意，示意酒保添了酒，朝周遥一举，周遥捧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姜鹏问：“你看上这家老板了？”
周遥差点儿呛了酒。她没否认，但也不承认：“切！”
姜鹏摇摇头，可惜道：“你哪儿玩得过他？”
周遥前一秒还在生气，这一秒就认真起来，说：“我没想玩儿。”
这下轮到姜鹏一愣，隔半晌了，叹一口气：“小妹子，你对他了解多少？除了知道他开客栈，还有呢？”
周遥被问住了，蹙起眉。
是啊，跟姜鹏有恩怨，被人追杀，他怎么会是普通人。
“算了，当我没说。”姜鹏又拿杯子碰了碰她的，玻璃杯“咚”地一响，“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啊，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不要。”
“不是。”周遥扭过头来，目光淡定而安静，“我不会为他放弃我自己，也不会为他抛弃我自己。如果他是坏人，没有良心，没有道德，伤人害人，我不会再喜欢他。”
姜鹏表情沉静下去，他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眸，良久，缓缓一笑：“我之前就说过，你这妹子不一般。……不过，你现在还不清楚他是好是坏，就这么——”
“骆老板是好人。”周遥说，喝了一口酒。
“小妹子啊——”姜鹏笑她幼稚，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你对他有多了解？”
“我不知道啊，但我感觉得到。”周遥歪着脑袋，笃定地说，“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你刚才还骂他什么来着？——猪？那你是什么，白菜？”姜鹏忍俊不禁。当时现场几个男人恐怕有很多个年头没听过骂人骂“猪”的。
“……”
周遥这才想起还跟骆绎怄着气呢，不痛快道：“不说他了，一说就烦。”
姜鹏换了话题，指一指自己的鼻子：“我呢？”
“啊？”
“你说你直觉准呐，我好人坏人？”
周遥想起骆绎也曾问过她，那时她的回答是，不像好人，却也不像坏人，像只癞皮狗。
周遥实话实说：“一看就不是好人，可再看又不是特坏。”
姜鹏被她逗乐，哈哈大笑，又招招手叫酒保添了酒。
周遥见气氛还不错，谨慎而好心地提醒：“姜大哥，你别干那行了吧，会被抓的。再说，太血腥残忍了，那些打拳的也都有亲有故。”
姜鹏笑容敛了半分，道：“我可没强迫谁，他们为了奖金，自愿上台。”
周遥抿起嘴巴，点到即止，不多劝，毕竟只是萍水相逢。
“不过小妹子，谢你替我着想。”姜鹏摇了摇头，颇显无奈，“这行是干不长久了，我也琢磨着，再不收手迟早得进牢子里去。”
周遥喝着酒，想了一会儿，问：“姜大哥，骆老板跟你有什么仇呀？”
“你刚不是说不提他，一提就烦？”姜鹏逗她。
周遥撇嘴，不满地轻轻白了他一眼。
“我原以为他害我弟弟公司破产，害我弟弟自杀。”
“现在不这么认为？”
“嗯。”
“为什么？”
姜鹏眼里光芒一闪：“和你一样，直觉。”
周遥：“……”
客栈门前的山路上停了好几辆警车，那伙持刀人被陆陆续续押解下山，另一拨警察则开始取证并搜寻燕琳的踪迹。
骆绎从草丛里捡起燕琳的手机，上边还粘着糅碎的烟屑。骆绎摁开屏幕，有密码。他随手试了一下自己的生日，居然开了。
骆绎挑起一边眉梢，点开通讯录：
“我男人
欧阳盼
潘老师
……”
骆绎手指飞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陆叙走上来，警告：“这是物证。”
骆绎淡然交还给陆叙。
后边一切由警察处理，他无心参与。骆绎原本想去村子里处理伤口了就回客栈。但作为受害者，他得去镇派出所接受调查，索性就先简单包扎一下再去镇医院治疗。
骆绎先回客栈拿一套干净衣服，经过公共区时，远远看见周遥和姜鹏坐在吧台边喝酒。两人居然还真有说有笑。
里头人多，骆绎身上有血，不好进去，正好听见院子里阿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闪到前台后边，柜子挡住身体。
阿敏迈过门槛，奇怪了：“咦？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骆绎不答，下巴朝里头侧了侧：“吧台旁边喝酒那个，就店里常住的那女学生，你叫她出来一下，就说有人找。……”补充一句，“别说是我。”隔半秒了转眸看她，“站着干什么？快去。”
阿敏莫名其妙地去执行命令。
骆绎走到门外，靠着墙壁望天。墨蓝色的夜空中，月亮像一块白玉。他摸出根烟含在嘴里，又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时，不经意探头朝屋内看了一眼。阿敏正在和周遥讲话，周遥有些纳闷的样子，回头朝这边看过来。
骆绎立即闪开，靠着墙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半刻后才发现烟还没点燃，刚要再点，门口已出现周遥的影子，瘦瘦长长的一道，铺在院子中央。
周遥在门边转了转，左看右看，没见人，想一想，跨过门槛走出去，突然被人抓住手腕扯到一边。
周遥惊呼一声，见是骆绎，愣了一愣，立刻就拧了眉毛瘪了嘴巴，要挣开他的手。
骆绎没怎么使劲，随着她的腕子挣来摆去，但就是不松开。周遥多少也心疼他手上的伤，没用力气。闹腾了一阵儿，骆绎轻轻一带，周遥一个趔趄扑到他跟前。
周遥先发制人：“不许跟我说话。你说了我也不听。”
骆绎探下头，嗅着她脸上的酒味，低声轻笑：“吃醋了？”
周遥又羞又气，当即反驳：“你自作多情！”
“诶？刚才是谁说不听我讲话的？”
周遥顿恼自己上了当。
他又问：“不陪我去医院？”
周遥咬着嘴唇不吭声，可默了半晌，终究功力不深，忍不住开口讽刺：“别逗了。你还要去救人呢，那么忙，哪有时间去医院？”
他悠悠回应：“忙也得等去完医院了再忙。”
周遥一口郁气涌上胸口，别过脸去，冷道：“不去。”
“真气了？”他空余的另一只手把她脸掰过来，“你傻啊，我怎么可能插手——”
她借着酒劲猛地打开他的手：“说了不去！”
他脸上笑容就淡了下去，渐渐不见，问：“真不去？”
“不去。”她还是那句话。
他松了她的手腕，下巴往屋里头指了一下，说：“进去吧。”
周遥杵在原地不动，心和肝都在疼。
骆绎把烟放嘴里，点燃了吸一口，挑起眉，说：“进去啊。”
周遥终于抬起头，小脸通红，嘴唇直颤，她恨恨地瞪他一眼，转身快步进了屋。
骆绎头靠在墙壁上，望着天，半秒后咬了咬牙，一起身把手里的烟用力扔在地上。
骆绎冷着脸走出客栈，坐上车摔上门。前头几辆车还在忙碌，他抿紧唇，沉默无声地坐了一回儿，突然又推门下车朝客栈内走去。
然而这次，吧台边已经没有了周遥的身影，姜鹏也不在。骆绎退到院子里抬头望周遥的窗户，漆黑一片。他盯紧那扇窗，拨姜鹏的电话，关机。
骆绎捏了一下拳头，脑海里想着她沾酒微醺的样子，孩子般的甜笑，湿润清亮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上楼再确认一遍。房门紧锁，里头没人。
骆绎又飞速下楼到前台打开电脑，把一个多月前的住客记录翻出来，终于翻到周遥那一单。订房的是林锦炎，留的也是他的电话号码，没有周遥的。
他想也不想拿起座机拨林锦炎的号码，老天像是故意跟他作对，没有信号，无法接通。
“操！”
骆绎甩手把听筒砸到一边，他咬了咬牙齿，冷静几秒后把电话放回原处，铁青着脸出了客栈。
不去镇上了，他得找陆叙借几个人把周遥翻出来。
骆绎出了客栈大门，快步走下台阶，脚步却猛地顿住。
周遥站在一辆警车边，双手插兜，缩着脖子，呼出来的气息像一团团棉絮，很快被冷风吹散。
骆绎心头一磕，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她一转眼看见他，就抿紧了嘴巴，半晌后，板着脸冲他翻了个白眼，气嘟嘟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去了。
骆绎静默着又站了一会儿，才跟过去坐上了车。他扭头看周遥。周遥目视前方，语调平平，
“看在你保护了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送你去医院。路上不准跟我讲话，我听不见的。”她说完，从兜里摸出耳机，十分用力地塞到耳朵里听音乐。
骆绎看着她的侧脸，良久，收回目光，望着前方无尽的月夜。
骆绎开口：“调查，救人，这都是警察的事，轮不到我这外人插手，我也不想插手。”
周遥耳朵里塞着耳机，自然地看着窗外。
“周遥，我不知道‘过去’这两字对你意味着什么。但对我，它意味着痛苦与折磨，无尽的耻辱与煎熬，跟这些有关的人和事，我不会再让它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车外人影交错，车内安安静静。
骆绎说完了，再次侧过头看向周遥，周遥自在听着歌，没有任何反应。
他稍稍倾身，摸一下她的耳朵，指尖轻轻一揉，耳机脱落到他手心。周遥一愣，想夺已来不及。他拿过来塞进自己耳朵里。
耳机里头空空的，没有音乐声。
周遥顿时脸红到了耳朵根，羞得恨不能钻地洞。
可没想骆绎竟放弃了这个捉弄取笑她的大好机会，他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耳朵里还塞着那只白色的小耳机，仿佛里边真的流淌着音乐。
周遥愣住了，呆呆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似乎有些累了，有些疲惫，需要休息。
或许是因为闭上了眼睛，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了之前的锐利冷漠，很是清明无害，甚至有些脆弱。
周遥依旧呆呆地看着他，听见耳机里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急促，有力。又或许，他在耳机的另一端也听得见她的心跳？
像是真的有所感应，骆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瞳清黑，一瞬不眨看着她。
四目相对，他忽然伸手到她脖颈后边，握住她脖子稍稍用力一拉，周遥不可控制地扑过去，吻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唇和他的触碰到一起，没有辗转，没有厮磨，就那样安静无声地触着。只有浅浅的鼻息渐渐湿润温暖了彼此的脸颊。
周遥轻轻地阖上了眼睛。
骆绎到医院处理完伤口，又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陆叙说，那群持刀人虽然有几个很硬气，但抓到的同伙太多，一两个不够忠诚，露出破绽，就导致整个团体在警方面前溃败。
审问很快出了结果。
他们的确是跟着吴铭来除掉骆绎的，但他们不是吴铭的手下，而是丹山派来帮助吴铭的，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自己行动。
骆绎说：“他们应该都没见过丹山。”
陆叙点头：“都不知道丹山的真实身份。而且他们是雇佣兵，拿钱办事，和你之前调查到的一样。”
骆绎说：“现在最关键的反倒是吴铭，毕竟伪造的佛塔出自他手，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关于丹山的信息。但他这人太狡猾，爱财又惜命，就算你们抓到也不一定能问出个究竟。”
陆叙道：“不论如何，先抓到再说。”
据被抓的持刀人透露，吴铭现在已逃至山里，抓走燕琳的那个持刀人一定会去和吴铭汇合。虽然他们给出了原定的集合地点，但吴铭已经转移。
陆叙道：“抓走的是你前女友，只怕吴铭会抓着人质要求跟你谈条件。到时解救人质，你得跟警方走一趟。哎，还不知道搜山得搜到什么时候。”
骆绎却奇怪地笑了一笑：“他没机会跟我谈条件。——也不用等太久，他马上就会被捕。”
“怎么说？”
“我曾经想象过一种可能：如果他们来暗杀我，我却没能按原计划抓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给你，让他们都逃了。我该怎么处理？怎样才能不给他们机会逃走？”
陆叙盯着他看：“你怎么处理？”
骆绎嘴角一勾，眼神冷冽：“我会放一群猎狗，跟着气味去追他们。”
陆叙蹙眉半秒，突然想明白过来，狠狠一怔。这是一个缜密到不给对手留一丝空当的人啊。
骆绎眼神幽深看着陆叙：“吴铭和丹山一定不会想到，我设好了局等他们入网；更不会想到——他们选在深山下手，就是为了从镇上到山里那一个小时的时间差，等警犬过来，所有气味都散了；可我，让姜鹏的人准备了一个队的猎犬。刚好用上。人质被带走没多久，猎犬就出发了。”
陆叙瞠目结舌，背脊莫名生寒，突然只希望面前这个男人真的如他所言是同伴而不是对手。他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骆绎瞟一眼他的口袋，笑一笑，道：“陆警官，接电话吧。”
陆叙拿起手机走到一旁去听电话。骆绎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走到门旁往办公室里看，
夜太深，周遥趴在桌上睡着了。
骆绎蹙了眉，推门进去，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手，冰冰凉凉。
他把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又拿风衣袖子套好她的手。
周遥安静睡着，呼吸很沉。
门被推开，陆叙表情凝重。
骆绎走出去，拉上背后的门，问：“找到他们了？”
“找到了。”陆叙道，“吴铭死了。”

第14章 醉氧
骆绎一愣：“什么？”
“被燕琳杀死的。”
骆绎紧盯陆叙。
“燕琳被性侵，反抗中失手杀死了吴铭。那群手下没了主心骨，准备杀了燕琳逃路，还好姜鹏的人带着警察及时赶到，都给抓了起来。不过那个持刀人冥顽反抗，还想挟持燕琳逃命，被击毙了。”
骆绎有一会儿没说话，手里的烟捏断成两截，过了很久，才问：“燕琳她人呢？”
“浑身是伤，被送去医院了。”陆叙说，“她情绪很不稳定，也不肯回答警方的问题，说是——要见你。”
陆叙观察着骆绎，后者表情死寂，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骆绎把碎烟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拿出一支完好的塞进嘴里，拿火机点燃了，执着地问：“吴铭怎么死的？”
“被碎啤酒瓶刺穿喉咙。”陆叙又说了一遍，“燕琳现在想见你，别人说话她一律不听。”
骆绎沉默半刻，呼出一口烟了，道：“走吧。”
医院离派出所不远，步行只需五分钟。
病房外的走廊上，几个民警和医生低声交谈着。
骆绎经过，隐约听到医生说：“……手掌虎口割裂……防御伤……多处擦伤……”
骆绎走到病房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推门进去。
燕琳半躺在病床上，额头贴着纱布，脸颊被抽打肿了，涂了药水，十分凄惨。
她手指也缠了纱布，指缝间却松松地夹着一根烟，缓缓抽着，她眼神移过来看向骆绎，悲哀与怨恨转瞬即逝，变得冷漠。
骆绎过去把她手里的烟抽下来，掐灭了扔进垃圾桶，说：“医院里不能抽烟。”
“你来就想跟我讲这个？”燕琳抬眼，胸膛起伏。
骆绎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把你牵扯进来，我很抱歉。——你好好休息养伤，别想太多，别给自己——”
他意识到说什么都是空白，话便撂在了半路。
他低眸看见床边放着燕琳今晚穿的那件衣服，淡紫色的深V紧身长裙，被撕碎了。他收回目光。
这景象落到燕琳眼里，她讽刺地笑出一声：“我穿这件衣服，原本是想去吸引你的。”她抓起枕头摔向他。
骆绎没挡，枕头砸在他肩上，掉落地面。
他一句话没说，任由她发泄。
燕琳轻轻喘了口气，靠回墙上，终究还是静了下去：“别安慰我，也别提这事儿，我不想听。我见你，不是想说这个。”
骆绎：“好。”
燕琳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说：“罗绎，当初我离开，你是不是还怨恨我？”
“没有。”骆绎平静看她，“你走的那会儿，我也没怨过你。甚至觉得是种解脱。”
燕琳看向他。
“那是我一生最狼狈的时候。拖你下水跟我受苦，我不好受。虽然那时我没想过跟你分开，还想为了你重振旗鼓，但你提出分手的时候，我一面觉得悲哀，却也觉得解脱。”
燕琳惨淡一笑，摇了摇头：“你没和我说过这些。”
骆绎：“已经分手，有什么可说的。”
燕琳颤颤地吸一口气，又再度平静下去，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
骆绎拧眉。
她浅浅一笑：“我是病人，就纵容我一回吧。”
燕琳点燃烟放在嘴里吸一口，说：“这两年，你还遇见过比我更契合你的人？”
骆绎：“没有。”
燕琳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骆绎话却没说完：“如果你指的是当年的我。”
燕琳波澜不兴，反问：“现在的你呢？”
“现在的我跟你，已经不适合。”
燕琳有一会子不说话，抽着烟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退让道：“既然无恩无怨，做合作伙伴也无妨。我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你也清楚我们俩以前在生意场上多匹配。你放心，我并没有想跟你在办公室重燃旧情。”
骆绎摇了摇头。
燕琳不可置信：“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这儿经营客栈？”
骆绎道：“我办完该办的事，还是会回北京，还是重操旧业。”
燕琳冷笑一声：“所以只是不跟我共事喽？”
骆绎：“嗯。”
燕琳：“你给我一个理由。”
骆绎并不回答。
燕琳轻嘲一句，逼他：“我已经让你不屑说真话？”
骆绎看向她：“我未来的女朋友很小气。”
燕琳哑然半刻，眼里浮起一丝薄雾。骆绎面色终究缓了下去，说：“燕琳，以你的条件，比我好的男人不都任你挑？”
“那倒是。”燕琳冷傲一勾唇，瞬间眨去泪雾，说，“我没事了，你叫警察进来吧。”
骆绎出了病房，示意陆叙他们可以进去了。
他立在走廊的窗边，望着夜里的小镇，不自禁摸了根烟咬在嘴里，想起是在医院，又收了回去。
没了烟，他的手指飞速地敲着墙壁，速度快得像是在颤抖。
吴铭死了。
他万万没料到吴铭死了。
他多年漂泊，多年苦追，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丝线索，竟就这么断了。
骆绎站不住，咬着唇来回走了几步，低下头，双手用力抓紧了自己的脑袋。
大概一刻钟后，警察们出来了，陆叙停下，对骆绎说：“医生说她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你们没车，过会儿派辆警车送你们上山。”
“谢了。”骆绎又问，“吴铭的事她怎么说？”
“和之前了解的大致一样，没补充什么特别的细节。”
骆绎还不肯放弃，快速道：“马上去搜查吴铭的住处，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
“剩下的事交给警方，不用你管。”陆叙打断，又补充一句，“你现在也是被怀疑对象。”
骆绎脸色变了一变，问：“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陆叙眼神锐利，顾忌着在医院，他凑近骆绎，压低声音，“最关键的证人被你前女友杀了，你问我？还有，你们刚才在里边讲了些什么？她为什么非要先见你？！”
骆绎半晌无言，突然竟笑出了一声。那一刻，他悲凉得无话可说。
“别让我从吴铭家里找出什么和你有关的东西。”陆叙指了指骆绎，转身大步走开。
骆绎身上血和汗尚未干透，伤痕累累却不及心里无尽的凄凉与疲惫。他看着陆叙离开的背影，淡笑着摇了摇头，却突然一脚踢在墙壁上。
骆绎找医生拿了药，去病房里接燕琳。燕琳已收拾妥当坐在床边等他，又在抽烟。
骆绎走过去，夺过她嘴里的烟一扔，烟头砸在墙壁上“咚”地一响。
燕琳抬眸看他，察觉出他此刻情绪很差，没顶他。
骆绎收好病房里的东西，说：“走。”
燕琳手撑着病床，发出“嘶”的一声，又坐回去。她轻声说：“我下边受伤了，站不起来。”
骆绎面无表情，过去把袋子递给她，燕琳拿好了，骆绎把她抱起来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大楼，刚走到院子口，墙外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周遥喘着气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迎面撞见骆绎抱着燕琳，愣了一愣。
骆绎从周遥身边走过，说：“上对面那辆车，回客栈。”
周遥瘪了嘴，立在原地不动，还披着骆绎的风衣。
骆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说：“再不走你就给我在这儿站一晚上。”
骆绎走去街道对面，把燕琳放进车里，回头再看，周遥默默地低着头走过来，她不看他，把他的风衣用力塞回他手里，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无话。
只有燕琳说了句：“我好累。”然后歪头靠在骆绎肩上闭了眼睛。
骆绎静默无言，侧头看着车右边的后视镜，小小的镜子里，周遥垂着眼睛，表情很难过，毫不掩饰。
骆绎看了她很久，最终，他疲惫地阖上了双眼。
他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可局势偏偏不按他的计划顺利进行，反而一步步滑向危险复杂的深渊。
周遥啊，他不知还护不护得住她。
到了客栈，车刚停下，周遥就冲下车跑了进去。
骆绎没叫她，跟民警道了谢，把燕琳抱回她房里。
他把燕琳放到床上，转身要离开，燕琳从背后搂住他：“别走。”
骆绎回身，燕琳跪起来搂住他的脖子：“绎哥，我今晚有些害怕。你留下陪我一晚。”
骆绎低头，把脖子上她的手拉了下来。
“真要走？”燕琳嘴角一颤，“认识那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一个‘怕’字。但今天——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骆绎走到窗边的藤椅里坐下，说：“你睡吧。”
燕琳才欲上前，骆绎开口：“别下床。”
燕琳清楚他个性，也不想惹他离开，便也不做其他打算，关了灯拉了被子睡觉。她侧身睡着，看着黑夜中他的暗影；他坐在椅子里，看着夜的虚空。
寂静。
燕琳问：“你在想什么？”
骆绎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良久，燕琳一边唇角缓缓弯起，说：“绎哥，记住这个夜晚，我是在这一刻重新爱上你的。”
椅子上的人影没有回答，燕琳闭眼入睡。
待燕琳半夜醒来，椅子空了。
黑黑的夜里，她的眼底一片冰凉。
周遥早晨醒来，浑身骨头疼，以为昨晚high过头，并没在意。
她按时下楼吃早餐，在院子里撞见骆绎，迎面碰上，他往左她往左，她往右他往右。
周遥：“……”
骆绎：“……”
两人停下，看着对方，似乎想了想对方要走的方向，移开避让，结果再次同步，又撞上正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院子里跳交谊舞。
周遥满面潮红，不满道：“你挡我路干嘛？”
骆绎盯着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还微微颔一颔首，示意“请”。
周遥见他连解释都不给了，心里疼得要命，赌气快步走过。
“周遥。”他忽然开口。
“干嘛？”她气鼓鼓地回头，却还是有期许。
“你脸怎么这么红？”
“哦。刚有人惹我生气，我气的。”
骆绎默然半刻，问：“你同伴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周遥说完，特意补一句，“后天我们就回去了。”
他平静说：“好。”
周遥一愣，简直不敢相信，更恼自己不争气，一咬牙羞愤离开。
骆绎一上午都再没见到周遥，中午清理完货单经过院子，抬头见周遥的房间木窗紧闭。
他想起她脸上异常的红晕，走进厨房问洗碗的伙计：“搞地质的那个大学生中午来吃饭没？”
“来了。”
“她情况怎么样？”
“啊？”伙计不明白，“什么怎么样？”
“看上去正常吗？”
“哪里……不正常吗？”伙计不懂老板想表达什么。
骆绎罢了，挥挥手：“没事。”
下午依然没见周遥，倒是燕琳能下地走动了，来吧台这边喝酒，骆绎把吧台交给了酒保。
到了晚上，骆绎再次去厨房问，这回伙计说：“没来吃晚饭。”
骆绎皱了眉，走到院子里望她的窗户，屋里头黑黢黢的。
公共区聚满客人，非常热闹。
“老板，刚刚下的单是红茶，你弄成了绿茶。”阿敏小声提醒。
“你来。”骆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往吧台外走，“我处理点事。”
骆绎上了楼，到周遥的房门口敲门，一连敲了好几下，没人应。
“周遥？”他叫她，“周遥？”
一直没人应。
骆绎心下一沉，迅速下楼，找桂嫂拿了钥匙，飞奔上楼，打开房门，几大步走到榻边，拍开床前灯。
周遥睁着眼睛，笔直而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要从他眼底看进他内心。
四目相对，两人有几秒都没说话。
骆绎终于皱眉：“叫你怎么不答应？”
周遥眼睛黑漆漆的，看着他说：“不想理你。”
骆绎噎了个严实，眼神变得严厉。周遥对抗地看着他，这回一点都不怵他了。最终，他恼烦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视着她，缓声问：“感觉怎么样？”
“没事，我吃过药了。”周遥说。
骆绎不听，要摸她的额头，周遥一把打开他，生气：“不许碰我！”
骆绎低头看着她。
周遥也知自己矫情了，瘪一瘪嘴，道：“说了没事，我故意的。”
骆绎一时无言，问：“没吃晚饭？”
周遥沉默半刻，选择了诚实。她小手默默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指了指垃圾桶，她吃过面包和饼干，包装袋在里边。
骆绎：“……”
一面晓得不下楼，赌他会在意，一面又晓得不亏待自己的肚子。骆绎简直拿她没办法。
“你手机呢？”
周遥稍稍抬一下头，示意方向。
“密码。”他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她，她拇指摁一下解锁。
他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拨了一下，放下手机。
两人很久都没再说话，他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周遥气了，说：“你走吧。”
骆绎知道她等他解释，可开口无言，半晌，问：“你真想让我走？”
周遥垂下眼眸，不做声。
“嗯？”
“对！你走吧。再见。”周遥翻了个身，把自己负气的情绪表达得清清楚楚。
“我要是不——”骆绎看见她的发丝贴在汗湿的后颈上，一愣，立刻把她翻过来。
周遥正生着闷气：“你干什么——”
他大掌摁住她的额头，眉心瞬间皱起：“发烧了。”
“我吃过退烧——”
“穿衣服，我带你去找医生。”
周遥没动静。
骆绎斥：“要我掀开被子给你穿？”
周遥声音低了下去，这才说实话：“骆老板——我头晕得厉害，没有力气。”
骆绎扶她坐起，她烫得像一只火炉，他心中一骇，吃惊她如此高的体温，此刻竟还清醒。
然而一坐起身，周遥就不行了。
骆绎才松开她去拿衣服，周遥就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骆绎立刻回身把她拉进怀里，她晕晕乎乎：“诶？刚才还好好的。”
骆绎把她抱在怀里给她穿衣服，眼睛扫一眼柜子，问：“你刚吃的药，药盒在哪儿？”
“垃圾桶。”
骆绎把药盒翻出来装进兜里。
到了户外，深夜寒冷，周遥一阵一阵地发抖。骆绎把她拉回室内，说：“等我一下。”
他拿来男士风衣，围巾帽子防风面罩，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她头昏脑涨，鼻子也变得不灵敏，却闻得见全是他的味道。
骆绎看一眼她蔫蔫的样子，轻哄：“坚持一下，村里就有医生，不远，一会儿就到。”
周遥脑袋很重，咚地点了一下头。
果然几分钟就到。然而，村里的医生走亲戚去了，不在家，诊所关门。
骆绎在深夜的冷风里狠狠地咬紧了牙。
周遥歪在摩托车后座上，呼吸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骆绎手伸进她帽子，探她额头，温度比之前更高了。
骆绎给扎西打电话：“和你叔叔说一声，客栈有个病人要打针，我现在带人去镇上，麻烦他去医院等我。我一小时就到，不，——四十分钟。”
骆绎把周遥的双手拉到前边来抱住自己的腰，说：“你靠在我背上睡一会儿。”
周遥点点头，脑袋靠在他背上，像蜷在他身后的一只虾米。
骆绎发动摩托车，疾驰而去。
夜幕下的群山一片黑暗，只有摩托车灯撕破一道光明的口子，在山路上蜿蜒前行，仿佛全世界的光亮都熄灭了，但仔细一看，世界并非完全黑暗，有隐约的天光，将山脉晕染成墨蓝。
“周遥。”
“唔？”
“抱紧了，别松手。”
“唔。”
秋天的深夜，山里安静极了，只有耳旁呼啸的风声，很大，但周遥并不觉得冷。
她被他的风衣包裹得很严，他的帽子，他的围巾，他的防风面罩，她像一个被保护在玻璃罩子里的婴孩。
纵使狂风一路呼啸，要撕碎她的包围圈，却是徒劳。
那么长的山路，她环抱着他，靠在他的背上，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只是在偶尔朦朦胧胧醒来时，看见群山之上，漫天繁星。
那夜从他的帽子里看出去，看到的那钻石般璀璨的星光啊，亘古得像亿万年前当脚下的这片高原还是汪洋大海般一样。
即使是很久很久之后，周遥都会记得那一路的星空与山脉，记得那任凭风声呼啸她却被温暖保护的幸福与安全。
或许就是那一刻，在迷迷糊糊中，爱上了吧。
只不过在当时，谁知道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到医院门口，骆绎拉了一下周遥的手，没拉开，她睡得很沉，却乖乖地听着他的话——牢牢箍紧他的腰，不松手。
骆绎一边扶住她，一边困难地下了摩托车。
“周遥？”他轻声唤她。
她没有反应。
他摘下她的面罩、帽子、围巾，像剥开一只熟透的苞谷。她面颊潮红，呼吸很沉，因为听见他的声音，她有些难受地皱起眉，微睁开眼：“到了？”
“到了。”
“哦。”她头一歪，靠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
她这一倒头的踏实感，让他心里狠狠磕了一下。
“对不起。”他把她的头揽在怀里，下颌紧紧贴住她滚烫的额头，“对不起。”
很快吊了水。病床上的周遥双眼紧闭，呼吸声清晰可辨，沉重而痛苦。
骆绎握着她的手守在床边，很累了，却睡不着。
不久，扎西的叔叔来查看情况，见周遥没有异常反应，说先回家了，换吊瓶或抽针的时候叫一下值班护士。
骆绎谢过医生，送他到楼梯口，又顺便下楼到医院对面的小卖部买烟。他买了烟靠在一旁的墙上先抽一支，手上的绷带还没拆，背后的伤也在隐隐作痛。
深夜的镇上没有人影，几个浪子过来买口香糖。骆绎无意间扭头看他们一眼，与其中一个对上眼神，那人戴着口罩，眼神阴厉。
绝非善类。
骆绎收回目光，继续抽烟。
几人嚼着口香糖离开，却是走向医院。
骆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忽然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骆绎扔了烟，飞速跑过街道，扑向医院侧门，奔跑中掏出手机给姜鹏打电话。
姜鹏惊诧：“还没解决？我人在庄子里，隔镇上半小时啊。你先撑着，我马上——”
“操！”
骆绎摁了电话，一步三台阶冲上医院大楼侧面的楼梯。
深夜的小镇医院一片漆黑，只有四楼的走廊和一间病房亮着灯，没有医生没有保安，空留趴在护士站睡觉的两个值班小护士。
骆绎迅速上楼回到病房，拿下吊瓶，掀开被子，抱起周遥往门外跑。
才上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已投上人影。骆绎心底一惊，回头望一眼另一端的侧面楼梯和公共卫生间，来不及了！
他抱着周遥闪进隔壁的空病房。
下一秒那群人就上了走廊。
骆绎很快躲进病房的独立卫生间，把周遥放下来，又把卫生间门拉开，藏在门背后。
深夜，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上脚步声清晰可辨，骆绎侧身立在门后，无声而大口地喘着气，他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因剧烈运动和紧张，手指颤抖。他快速把手机消音，甚至不能再打电话，怕话筒里发出的声音不可控制。
屏幕的光照映着他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他手指飞速移动，给陆叙发短信，一条接一条：
“医院四楼，救命！”
“有绑架。”
“多叫几人。”
“你一人不够。”
“四楼，快来！”
脚步声停在隔壁。骆绎立即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小，关了屏幕。他贴在门缝与墙壁的缝隙里，一下一下，用力而悄然地喘着气，胸腔震着周遥微微起伏。
周遥浑身滚烫，毫无意识地趴在他怀里，鼻子里呼出的气息湿润而灼热，喷在他脖子上。
骆绎下颌汗湿，贴紧她的额头，压住她的呼吸，他所有精力都聚在耳朵上。
“人呢？”
掀床单，扯窗帘，踢柜子，拉窗户，搜挡雨板，
“找！”
隔壁洗手间的门被猛地踹开，门板撞到墙壁上哐当一响。
“跑了。”
“赶紧去追！”为首的下令。
一伙人跑出病房，
“等等！”为首的在做判断，“——床还是热的。没跑远，就在医院里。你们两个给我堵大门。其余的，给我搜！”
骆绎咽了咽嗓子，汗水顺着眉骨流到眼睛里，刺眼，他用力眨眨眼，紧迫地看一眼手机，陆叙没回复。
“你们几个，先去楼梯间和公共厕所找。”
众人四下散开，跑步声，踹门声，摔东西声，此起彼伏。
护士醒了，制止：“哎，你们干嘛？”
“给我闭嘴！少管闲事！转过身去！手放墙上！”
一阵喧闹打杂，病房外人影交错。
骆绎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寒光，周遥的呼吸声却越来越沉，他摁住她后脑勺，把她的脸抵在自己锁骨上，抑住她的呼吸声。
外头，手下很快聚集：“老大，没人。”
“搜病房。一间一间搜。”
“是。”
骆绎手指上全是汗，微颤地摁开手机，依然没有回复。骆绎咬牙再发一条：
“陆警官，救命！！！”
他听见对方搜过一间又一间，拉床，拖椅子，踹洗手间门，每间都掀个底朝天。
骆绎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狂跳。突然，屏幕一亮！骆绎立即拿起——
“我不信你。”
骆绎表情死寂，盯着屏幕半刻，突然迅速把手机塞回兜里——他们已聚到这间病房门口。
周遥的呼吸愈发沉重，骆绎一咬牙，大手捂紧她的口鼻，扼住她的呼吸。她昏迷中蹙紧眉心，身子痛苦地颤抖一下，人没有力气，身体机能却本能地反抗。骆绎掐紧她双手手腕，身躯将她紧抵在墙壁上，牢牢压制住。
骆绎死死闷着她，望着天空，眼神狠厉，眼眶却一点一点变红。
周遥的脸颊额头涨得通红一片，滚烫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却被他抵死了发不出一丝声响。针管回了血，输液管里血红弥漫。
一伙人闯进病房，在狭窄的空间里拆墙揭地，为首人就站在洗手间门口。
“老大，还是没有。”
无声的静默。
骆绎捂着周遥躲在门的夹缝里，眼神如血。
“有趣。”为首者脚步缓缓移动，走到洗手间门口，啪地一声拍开洗手间的灯。里边空无一人。
“呵，躲哪儿去了？”他哼笑一声，走进洗手间，“别让我抓到。”
骆绎看见他的影子被门口的灯光拉长，每往里头走一步，影子就长一分，长长一道投在洗手间墙壁上。
骆绎浑身紧绷，心剧烈搏动，那影子手里居然握着——枪？！
周遥的血在输液管里蔓延，人已没了挣扎。
四周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太静了，能听见人惊骇的心跳。
为首者停在门沿边，即将朝门这边回头，骆绎骤吸一口冷气，那人却往反方向转身：“去楼下搜！”
“是！”
骆绎汗下如雨。
一行人迅速离开，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即将推开安全门，为首的人却陡然停下脚步，眼里闪过狼一样的光：“不对。”
每间空病房的卫生间门都是关的。“刚才那一间……”他脸色骤变，立即返回。
手下紧跟而上。
为首人跑回房间，直奔卫生间，拉动门板看门后，空空如也。
他重回走廊，皱眉沉思。
“老大，猜错了吧，怎么可能躲在门后头，谁有那个胆儿？”
寂静的走廊里，话语声清晰地回荡着。骆绎抱着周遥躲在公共厕所最里间的水箱下，和拖把杂物挤在一起。
为首人一言不发，目光敏锐扫视四周，突然又推开周遥的那间病房，依旧是空无一人。
“再找找。”手下人把病房又搜了一遍。
“老大，还是没有。”这一句话响在厕所门口，为首的推开公共厕所门，往里头看一眼，隔间没有门，每个蹲坑都一览无余。水箱那头堆满杂物。
骆绎看一眼手表，迫切地抬眸再看水箱，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棍子。
门口的人盯着水箱尽头的狭窄缝隙，仔细打量一眼，拖把的摆放位置和之前一样。但为了确认，为首者走过去。
刚迈步，尽头水箱里的水满了，开闸放水，汹涌的水流冲刷着一长串厕所管道，溅出坑外。
他嫌恶地后退。
消毒水味，氯化氢味，混杂着下水道的臭味，刺鼻又刺眼。
“老大，楼下还找不找？”
“找！”为首的转身离开，一群人再度下了楼。
昏暗的厕所里，骆绎喘一口气，松开被汗水濡湿的手掌，他看着周遥被窒得几乎灰白的脸，眼眶一红再红。
“周遥……”骆绎嗓音暗哑，极低地唤她。她的脑袋无力地歪到一边，他拿下颌把她的额头拨过来，贴着自己；拨了好几次，她毫无反应，身子还滚烫，却似乎没了呼吸。
“周遥，听话。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骆绎抱紧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孩，后知后觉地颤抖起来。他牙齿直颤，腿脚打抖，他吸着气竭力镇定想要控制，却无能为力，他仰起头狠狠咬牙，一低头，一滴眼泪就砸了下来。
她终于回过气来，微弱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
他双唇直颤，深深埋头吻在她眼睛上，又一滴泪坠落。
那群人再也没有上楼来。
可骆绎神经紧绷，不敢有一刻松懈。他抱着她在狭窄的隔间里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身上的紧张和颤抖全部褪去，空留麻木与无力；直到走廊上传来姜鹏的喊声：
“骆老板？！骆绎？！”
姜鹏赶来厕所，看到两人都不成人形的样子，狠狠一怔——骆绎一手抱着昏迷的周遥，一手还高高地举着吊瓶。
周遥被重新安置回病床上。
骆绎洗了把脸，清醒之后到走廊里坐着，给陆叙发了条短信：“我身边是周启道教授的女儿。”
三秒后，电话来了。
骆绎关了手机，头靠墙壁阖上眼。
姜鹏看见骆绎眼眶下深深的黑眼圈，猜出他只怕几天几夜没睡眠。
命悬一线，没人能睡安稳。
姜鹏不免叹了口气，道：“兄弟，昨晚才死斗一回，负着伤，今晚又来。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你这样孤身作战不行，得叫上那个叫陆叙的。”
骆绎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楼梯间传来急速的脚步声，陆叙冷面冲上走廊，人来没走近就开始质问：“罗绎你想干什么？你回来是为了接近她——”
骆绎睁开眼，目光移向陆叙；骆绎不发一言，冷漠起身，一拳砸在他脸上。这一击势大力沉，陆叙唇角裂血，撞上墙壁，满眼怒火看向骆绎，要上前还手，骆绎接连一脚踹上他腹部。
陆叙连连后退，抓住窗台，额头青筋直冒。
姜鹏眼见骆绎还要打，事儿会闹大，上前箍住骆绎：“你疯了？！想被关进去？！”
骆绎挣着姜鹏，手指陆叙，一字一句讥：“陆叙，你他妈没半点用处！”
他吼：“她要出了事，你拿命也负不起！”
“你为什么接近她？”陆叙咬着血牙回击，“LAND由罗誉开发，你以为那东西就是你的？！能被你据为己有跟丹山讲条件？！”他上前一拳砸向骆绎，骆绎挣开姜鹏，躲过他袭击，反手狠狠一拳打在陆叙脸上：“我操你祖宗！”
姜鹏管不住了，索性让他俩开打，你猛揍我一拳，我狠踹你一脚，眼见下手越来越没个轻重，才叫几个弟兄把两人扯开。
姜鹏冷冷看着他俩，指一指窗外，道：“你说丹山在外头看见，是在笑话呢还是大笑呢？”
走廊窗外是无尽的黑夜，像人的眼。
骆绎歪着肩膀靠在墙上，喘着气，他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拿打火机点燃。
陆叙坐在椅子上，忿忿地擦一擦嘴角的血，又接过了姜鹏递来的烟。
三个人各自抽着烟，都不再说话，也都累了，倦了。
夜更深，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烟雾渐渐消散。
骆绎看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三点。
他平缓道：“她的同伴今天回客栈，明天回北京。你最好暗中多找几个人，好好守着她，护送她回去。到了那边也不能松懈，和你当地的同事筹谋一下。丹山的目标是LAND，如果她被绑走，后果……”骆绎寡淡地一勾嘴角，“你自己想吧。”
他缓缓从墙上站起，把烟头掐了，走到姜鹏身边，道：“兄弟，拜托你件事。”
“说。”
骆绎疲惫地垂了一下眼皮。
姜鹏的几个手下守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面无表情地观察着病房内的情况。各个身体板直，寸步不移。
骆绎侧身睡在周遥身旁，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似乎睡得很沉，又似乎在梦里还护着怀里的人。
姜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抽烟，偶尔看一眼病房里头的人。
抽完一根了，他把烟扔地上拿脚碾了碾，又新拿一支塞嘴里，待点燃了，扭头看陆叙：“你有什么打算？”
陆叙道：“不论如何，先保护周教授的女儿。”
姜鹏咬着烟，眯起眼睛：“你还是不相信他？”
陆叙冷哼一声：“我们在吴铭家里搜到了他和吴铭一起买玉石的记录。虽然说明不了什么，但他跟吴铭的确牵扯不清。我们原以为可以和他合作揪出丹山，可如果他是在利用我们除掉异己呢？你看，吴铭就被他前女友杀死了，是不是太巧？”
姜鹏下巴朝病房门挑了挑：“你看他那样儿，还前女友？”
陆叙看过去，玻璃另一头，骆绎睡着，手臂紧揽周遥。
陆叙不置可否，反问：“前女友跟他没关系，会在出事后非要见他，不见他就不肯跟警方交代？”
“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是警察，我不知道。”姜鹏耸肩，忽话锋一转，“可是陆警官，说真的，你觉得骆绎这个人，如果真是他操作，他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和疑点给你？”
陆叙不经意就抿紧了嘴唇。
他和骆绎打了多年交道，清楚骆绎有多缜密，但也正是因为他清楚骆绎的聪明能操纵一切，所以更无法轻易相信他。
陆叙说：“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佛塔只是鉴定失误，以他的专业能力——”陆叙摇了摇头。
姜鹏低下头弹着烟灰，笑了笑：“陆警官，骆老板跟我讲过一句话。”
陆叙扭头看他。
“他说，他没有看走眼，他鉴定的那一尊，就是真的佛塔。”
周遥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秋天的阳光洒满墙壁。
她躺在潮湿闷热的被褥里，身子发过一场大汗，如蜕过一层皮。昨晚似乎经历了很多事，却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秋夜的繁星，还有温暖的感觉。
周遥轻吸一口气，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肚子上，重重的，低头一看，是男人的手臂。
男性的鼻息拂过她脸颊，她扭头，骆绎侧身睡在她身旁。
她愣愣看着他。
一秒后，骆绎平静地睁开双眼，瞳孔漆黑而又清澈，像水洗过的黑曜石。周遥在他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映，表情有些发蒙。
他就那样静默而又无声，周遥被他看得呼吸不畅，手心出汗，却又不想打破此刻的安宁。
过了许久，骆绎开口，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啊，周遥感觉像在梦里走了千山万水，过了一个世纪。
她说：“好多了。”
他低下头，额头触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退烧了。”他的呼吸萦绕她鼻尖，周遥眨巴眨巴眼睛，脸又烫红起来。
“周遥……”他在她脸颊边，低低唤她。
“嗯？”周遥红着脸，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她记得他双唇的触感是柔软的。
“周遥……”他又唤她。
“嗯？”周遥有些懵，抬起眼睛看他，“怎么了？”
“没事。”他阖上眼睛，轻轻揽了揽她的身子，说，“你好好休息。再睡一会儿。”
“噢。”周遥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陆叙和骆绎最终和解。陆叙表示会接受他的建议，全程保护周遥。即使回京也不会懈怠。
骆绎听言，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陆叙和几个同事把两人送回客栈，那几个同事也将一起入住。
途中，陆叙和同事说起燕琳，虽然只是提了一嘴，且言辞避讳，但周遥还是听出了端倪。想想燕琳，周遥又觉得有些可怜，于心不忍。
可到了客栈要下车了，周遥想起前天夜里坐警车回来的情形，想起骆绎抱了燕琳，虽然理智上能接受，可心里到底不平衡。
周遥见骆绎要下车了，遂柔柔弱弱地斜靠在椅背上，低声说：“骆老板，我身上忽然没力气，走不动呢。”
骆绎淡淡一笑，还有一丝心思逗她：“我背你。”
周遥瘪了嘴：“不要！”
“声音这么大，还没力气？”骆绎说，过去把她横抱起来。
周遥一喜，立即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想一想，脸上笑容又散去半分，小声商量：“骆老板。”
“嗯？”
“你以后不要抱别人，好不好？”
“好。”他回答。
周遥顿时心里开花，埋头在他脖颈上咯咯轻笑。
“周遥。”他扭了扭脖子。
“嗯？”
“痒。”
“噢。”周遥赶紧抬起脑袋。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是大白天，骆老板抱着个小女人走进来，客栈里的伙计们住客们全看见了。
周遥昂着脑袋，搂着骆绎的脖子，脚还轻轻地晃一晃，全然把自己当小老板娘了。
骆绎瞥见她嘚瑟样儿，极淡地弯了下嘴角，任她随她。
走上楼梯，遇见正下楼的燕琳，见两人如此亲密，她一愣，脸色又瞬间平静下去，维持着自己的淡定。
骆绎不做停顿，抱着周遥往上走，和她擦肩而过。
周遥悄悄探头往下看一眼，骆绎问：“看什么？”
“没看。”周遥立即缩回脖子。
进了房间，骆绎把周遥放到床上，给她倒了水，喂了药，又给她盖好被子，嘱咐：“医生说要多休息，你再睡一会儿。”
“你要回去了？”周遥巴巴地问，又微微噘起嘴巴：“你多陪我一会儿，我不想一个人。”
骆绎原本就没打算走。他弯腰，抚了抚她的额头：“睡吧，我在。”
周遥不肯闭眼睛，质问：“你在？等我睡了，你在哪里哦？”
骆绎到柜子里拿了张毛毯。他上了她的床，躺在她的被子上，盖上毛毯，和她枕一张枕头，看着她：“在这儿。满意了吗？”
“满意了。”周遥笑眯眯阖上眼睛。
过了不一会儿，骆绎稍稍起身，周遥立即睁开眼，警惕地瞪着他。
“不走。”骆绎哑然失笑，探身拉上厚厚的窗帘。
屋子里陷入一片昏暗。
深深的秋天，房间里潮湿而冰冷，两人的体温却足够互相取暖。
周遥隔着一床被子，紧紧挨着他的身体，蹭了蹭，才满足地睡了。
楼下院子里传来旅客的说笑声，室内，光线昏暗。
她忽然轻声：“骆老板呀~”
“嗯？”
“我有个问题哦。”
“什么？”他闭着眼睛。
“那我问你啰。”
“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女孩儿问，又软又轻。
骆绎缓缓睁开眼，周遥却闭着，乌黑的睫毛轻轻颤抖，嘴角抿成一丝紧张的弧度。
“是啊。”他低声回答。
女孩慢慢张开眼睛，眸光清澈，冲他咧嘴一笑：
“巧诶。我也喜欢你噢。”

第15章 游戏
“我也喜欢你噢~~”
周遥甜笑着望住骆绎，小脸粉白，嘴唇殷红。
骆绎蓦然心头一动，凑上去吻她的唇，轻轻含住，辗转厮磨，气息交缠。
骆绎忘了情，与她亲密渐深，擦枪走火之际，忽听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苏琳琳感慨：“啊——终于回来了！”
两人紧急刹车，一个眼神交换，立即分开。
周遥慌手慌脚地拉好衣服，扯回被子，猛地扎进被窝；
骆绎迅速下床穿鞋，整理衣服，把毛毯叠好放进柜子，又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周遥额头：“我先走了。”
周遥半张红彤彤的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黑亮亮的眼睛，情愫未散，小声而歉然地说：“骆老板，我把你的嘴巴咬肿了。”
他简短笑一下，在她眼睛上用力吻了吻，叮嘱：“好好休息。”
“唔。”周遥含笑。
骆绎关门离开，快速穿过走廊，刚下楼梯就迎面碰上三位同学。
“骆老板好啊。”苏琳琳她们热情地打招呼。
骆绎紧抿嘴唇，微微颔一下首，擦肩而过。
三个女生互看一眼，继续往上走。
夏韵小声：“骆老板比平时冷淡诶。”
唐朵：“嗯，以前跟他打招呼都会笑一下。”
苏琳琳：“对呀，偶尔还回应呢。”
三人不免揣测是否因上次山洪事件，导致骆绎态度有变，但谁都没说出口。早已约好再也不提。
“找遥遥去吧，她这几天待在客栈，一定闷死了。”
苏琳琳推开房门：“遥遥——”
周遥从被子里钻出脑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你们回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睡觉？”唐朵卸下肩上的行囊，问。
“昨天生病，有点不舒服。”
“生病了？现在好些了没？”苏琳琳立即坐去她床边，盯着她瞧，又摸摸她的脸。
“吃过药打过针，已经没事啦。”周遥咧嘴微笑。
苏琳琳皱眉，又摸了摸：“可你脸很烫诶。”
周遥：“……”
因为刚才做了坏事。
“睡太久有点热。”周遥岔开话题，“你们呢，路途可顺利？”
“顺利呢，也没走远，去了考察地就折返了。”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起来，几天前分别时的小矛盾和不愉快都抛去九霄云外。
周遥小学和初高中都跳过级，又去外头读大学再跑回国，同学关系时常断裂，难得与苏琳琳她们都投缘；她自身并非苛刻之人，且大家对那天的事都心怀悔意，她也早已原谅。加上好几天不见，重聚的兴奋很快冲散之前的不悦。
唐朵问周遥：“这几天在客栈，有没有勾搭骆老板？”
夏韵：“刚上楼看见骆老板了，不怎么理我们。你跟他有进展吗？”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中。”标准的周遥式回答，模棱两可，又自信飞扬。而大家玩笑大于认真，并未太在意。只当周遥还和从前一样，三分钟热度。
周遥心里却挺期待，问：“你们觉得骆老板人怎么样？”
“很好啊。又高又帅，又霸气又拽，还很男人诶，我蛮欣赏这一型的。”夏韵自被骆绎救过，提起骆绎便一堆赞美之词。周遥正暗自窃喜，夏韵话语一转，“不过，我觉得有他那种阅历的人看不上咱们这类年轻小姑娘，尤其是你。人家不好这口，可能喜欢成熟女郎。”
周遥耷拉下半截眼皮，眼神不满。
夏韵转头看苏琳琳：“就刚楼下见的那个，吧台边一手夹烟一手端酒杯的。”
“你也觉得很有气质是吧？”苏琳琳眼睛闪亮，“我就说了那是个大美女。”
周遥一猜就是燕琳，切一声：“你们又不是骆老板，知道什么呀？”
“他这种人很难拿下哦。”唐朵说，“你段位不够。”
“说得像你很了解一样。”周遥翻白眼，拿被子蒙住脸。
唐朵说：“虽然和骆老板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他心思很深，估计把你看得透透的。他会对你有好感啦，换做是我也会对你有好感，因为你很可爱呀。可人对很多异性都会有短暂的好感，却不一定长久。他太深沉，而你白纸一张，我怕你吃亏哦。”
“不谈恋爱的人，理论说得那么好！当老师去呀。”周遥探出脑袋，反驳。
唐朵脸一红，转身整理行囊，不做声。
周遥一眼瞧出异样，嚷：“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
苏琳琳嘴快：“唐朵和林师兄在一起啦！”
周遥张大嘴巴，定格了三秒，道：“厉害啊，唐讲师夫人朵。”
唐朵轻轻白她一眼，笑容却甜蜜。
周遥立马坐起身，好奇：“你们怎么表白的，谁先表白，说了什么，从实招来。”
唐朵含笑不答，夏韵帮忙：“没表白，山路不好走，林师兄就拉着唐朵呗，可后来呢，走平地也不松开了。”
周遥感叹一声：“林锦炎那个骚包。”
苏琳琳哈哈大笑。
闹腾一阵了，三人各自去清洗，
周遥躺回床上。
拉手就在一起了？她和骆老板老早就拉过手了，可直到刚才表白才算在一起。
此刻，被子上还有他的味道，让她心猿意马，想起不久前的事，她心砰砰跳：要不是同伴们突然回来，他们会做到哪一步呢？
骆绎走到楼下，见燕琳坐在吧台边抽烟，柜台上已有四个空酒杯。酒保不知哪儿去了，骆绎过去收拾杯子。
燕琳看一眼手表，轻嘲：“身体不行了？这才半个小时。”
骆绎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回一句：“在她跟前，控制不住。”
燕琳脸色变了变，他说话还和以前一样，她却体会不到那你来我往交锋的乐趣了。直到现在，她依然不认为骆绎对那个丫头有什么感情，他接近那丫头只怕有什么目的。她才是和他最匹配的，而他目前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堕落，一种报复，一种示威。
只要她愿意争取，他很快就会回想起他们曾经是多么契合；只要他意识到这一点，他就会重新爱上她；像她不可控制地重新爱上他一样。
这场较量，她信心满满。
身后传来脚步声，燕琳扭头看一眼，是陆叙。
她熟视无睹，回过头来。
陆叙是来找她的，他过来坐在燕琳旁边。
“燕小姐，关于吴铭的事，有几个问题想找你再确认一遍。”
“说吧。”燕琳淡淡呼出一口烟。
“吴铭是在哪种状态下开始对你行为不轨？”
燕琳没说话，她把烟放在桌沿边，脱下大衣，里头一件紧身长裙，她曲线玲珑，前凸后翘。
陆叙也不经意微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骆绎正洗杯子，燕琳瞥一眼他的背影，朝他挑一挑下巴，淡讽一句：“吴铭知道我是这位老板的前女友。他跟这位有恩怨，便拿女人报复。”
骆绎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杯子。
陆叙一时无话，见燕琳眼神冷漠怨恨，竟不像有所隐瞒，又问：“他手下没提醒他赶路？——毕竟警方在搜山。”
“他太狂妄，如意算盘打得满当，以为警察得一个小时后才能赶来，更别说发现人质失踪再重新叫警犬。”燕琳再度看一眼骆绎，“吴铭没料到自己中了这位老板的招。人手备好了，猎狗备好了，就等吴铭往里头跳。等发现，为时已晚，警察都追到门口，无处可逃。”
骆绎把杯子放回柜子里，转身进了工作间。燕琳意味不明地弯一弯唇，慢悠悠吸一口烟了，挑眼看陆叙：“陆警官，你怀疑我？”
陆叙古怪地笑一下，表情难辨：“我倒不是怀疑你。”
陆叙瞟一眼紧闭的工作间门，只是很快的一眼，却没逃过燕琳的眼睛。
周遥一觉醒来，已经到晚饭时间，不禁懊恼自己睡过了头，明天早晨就出发去机场，和骆绎相处的时间所剩无几。
她穿好衣服跑去楼下看，骆绎不在，公共区客人倒是不少。
周遥心不在焉地和同伴们一起吃晚饭。大伙儿都挺高兴，说这是在亚丁的最后一顿正餐，该喝点酒庆祝一下。
骆绎走进餐厅时，就看见周遥和同伴们在一桌吃饭，其余人很有兴致，就她一个东张西望的，一下和他目光对上，她眼睛一亮。
骆绎走过去，也不管桌上其他人，问：“吃饱了吗？”
周遥点点头。
“出去走走？”
“好呀。”
骆绎为了安全考虑，没带周遥走远，只沿着门口的小路往村子方向走。
正是深秋，漫山遍野一片金黄。风一吹，片片黄叶簌簌下落，掉在周遥头上肩上，掉在路旁的小溪沟里，顺着潺潺流水流下山去。
两人一开始没什么话，呼吸着山里的清新空气，慢慢走着，肩与肩隔着一人的距离。
“再多看一眼，回去就看不到了。”周遥四处看，还倒退着走起来。
骆绎垂眸看着她脚后的路，谨防她摔倒。
他问：“回去后很忙？”
“嗯。研究到攻坚阶段了。”周遥说，“你呢？”
“我什么？”
“后头几个月客栈人也会很多吧？”
骆绎摇一下头：“十月一过，就少了。”
“骆老板会待在客栈里？”
“不然呢？”他看她一眼。
“哦。”周遥转过身来，好好走路。不想离开，却又意识到不可能永远留下。
“其实——”她歪头，明亮道，“等客栈不那么忙，你可以去找我玩啊。”
“玩什么？”他瞥她，问得很具体。
“……”周遥想了想，说，“长城……故宫……”
“人挤人。”
“十渡啊，还有很多郊区，风景很好。”
“能好过这里？”
“嗯。我想想还有什么可玩的。……哦，三里屯，什刹海……”
“我这儿的小酒吧也不赖，想开party随时开，客人来自五湖四海。”他侧过头，低眸看她，“让我去北京找你玩，你要请我玩什么？”
周遥拧紧眉心，偌大的北京怎么就没有好玩的东西能吸引他过来。
她忽然咯咯一笑：“我啊。我在啊。”她昂起下巴望他，细眉轻挑，“这是不是个好理由？”
骆绎在深秋的天光下笑了一下，伸手拉了拉她胳膊，周遥一下撞到他身侧。他手掌沿她手臂往下滑至手心，握住了她的手，装进自己风衣兜里。
秋风吹着，周遥心头一片滚烫。
夜里下起了雨，风吹树摇。
苏琳琳她们在外头累着了，沾床就睡。周遥翻来覆去，心焦难耐，不知是因为生病期间睡太多，还是窗外风雨飘摇，又或是别的什么。
发烧把她烧坏了吧，体内一股子小火苗蹭蹭蹭，灭也灭不掉。
周遥蹑手蹑脚地溜下床，又溜下楼，跑去骆绎房间门口，她莫名紧张，呼吸急促，双腿直颤。
举起的手有些哆嗦，敲了敲他的房门。
咚咚。
她忐忑，脑子懵着，要敲第二下时，门却开了。
骆绎站在门廊里，眼神很深，俯视着她。
四目相对，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低声问：“有事？”
“骆老板，我想喝牛奶。”
又是深夜里空无一人的公共区，只有吧台上吊一束柔和的光，自上而下从骆绎头顶洒下，衬得他的脸立体如削。
他洗干净了手，取下一盒牛奶，剪开一道口子，倒入小小的平底奶锅，又把小锅放到酒精灯上。他拿一只长木勺缓缓搅动牛奶，奶香四溢，他呼吸不稳。
周遥趴在吧台凝望着他，异常的安静无言。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静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牛奶温好了，周遥捧起来慢慢喝。
骆绎扭头不看她，径自点了一根烟。可不看她，他也清晰地记得她喝牛奶的娇憨模样，粉色的舌，细细的牙。
骆绎握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隐忍地吸了一口烟，在肺腔里百转千回又缓缓吐出，将不安的心思压抑下去，似乎徒劳。
突听她咳嗽一声，呛了奶。
骆绎心头一震，立即别开目光，抽了张纸给她。她却不接，拿手背擦擦下巴，喘着气，有些困难地说：“骆老板，我头晕，呼吸，不过来，好像高反了，这次真的，不骗你。”
她脸颊绯红，呼吸一大口又一大口，缓慢而沉重，像是真的很难受。
骆绎咬紧烟，很快在柜子里找了一道，没找到氧气罐，估计卖完了，想起房间里有，说：“你等着。”
他回到房间，找着备用的氧气瓶，转身就见周遥跟进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她，不发一言。
她沉沉呼吸着，也不知该说什么。或许为缓解尴尬，她突然皱皱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有香味！”她找啊找，走到浴室半开的门边，“哦，原来是香皂。”
骆绎盯着她，依然没吭声。
房间内一片静默，只有外头的风雨声。狂风骤雨的夜，最适合拥抱取暖。
骆绎咬一下唇，手指在瓶子上敲了一下，说：“头晕就少说话。——过来。”
周遥乖乖过去，他打开瓶子递给她，周遥接过来对着口鼻，一口一口吸着氧气，黑眼睛一瞬不眨盯着他。
骆绎错开她的视线，点了根烟抽。抽几口了，朝她瞥一眼，她还看着他，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执着的小动物。
骆绎再度移开目光，吸着烟，却渐渐咬紧了牙。
他并非不明白她眼中的渴望，他比她更强烈，可他死忍着还想等，等他能给她更明确一些的未来。
“好了。”她放下瓶子，说。
“早睡。”骆绎仓促说着，一手摁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去往外推，推到门口刚拉开门，周遥突然挣开，砰一声把门关上，转身就扑进他怀里抱紧了他的身体。
手里的半截烟掉在地上，骆绎静默半刻，咽了一下嗓子，喉结上下翻滚。
周遥急促地喘气，搂他很紧，像抱着树枝的小考拉。
他异常的沉默，半刻后，抚摸她的后脑勺。她轻轻颤抖着，脖子后全是汗。他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
她的脑袋缓缓磨蹭一下，惶惑，紧张，抬起来看他。
女孩子的眼睛湿润而明亮，像倒映在水里的星子。
骆绎黑眸盯紧了她，下一秒就用力把她抵在门板上，咬住了她的嘴唇。周遥心脏皱缩，猛地吸一口气，他唇齿间的烟草味灌进她身体。他的吻如第一次般霸道激烈，周遥很快头晕耳热，意识不清。
烟香，牛奶，痴缠在一处。
风缠雨绵的夜，耳边他低沉的喘息声似远似近：“周遥？”
“唔？”她额发汗湿，甜笑看着他，眼睛湿润又清亮。
她嘴角快乐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他有些动容，大手抚摸她的额头，拨弄她额上的发，问：“你在高兴什么？”
“我好像醉氧了。”她翻滚一圈，咯咯地笑。
他弯起唇角，伸手把她揽回来。她抱住他，安稳地缩在他怀里，像个孩子。她有些累了，揉揉眼睛，说：“我晚上睡在你这里，好不好？”
“睡吧。”骆绎吻一下她的眼睛，然而，在脱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定住。
他在床边静了一两秒，周遥已闭上眼安然入眠。
“周遥。”他声音异常克制。
周遥听出异常，迷糊地扭过头看他：“怎么了？”
骆绎眼瞳漆黑，很冷静，说：“安全套破了。”
周遥愣愣地看着骆绎，似乎在消化刚听到的话，几秒后，她彻底清醒，从床上跳起扑到床边，盯着垃圾桶，猛然一停，的确是破了。
“今天是危险期！”周遥惊慌失措看向骆绎。
骆绎定定看了她片刻，正要对她说什么。周遥问：“你有没有药？”
“没有。”
“药店呢，药店肯定有。对了，镇上药铺门口都贴着电话号码，我见过的。”周遥急切地看着骆绎，说完拉着他的手就起身，可腿软，哐当栽回床上。
骆绎一把将她扶住，平定道：“周遥，你冷静一点，先不用怕，听我说——”
“我听说越早吃了效果越好。”周遥打断他，眼神异常焦虑，“我等不了的。我不要小孩！”
骆绎抿紧嘴唇，看着她，终于说：“穿衣服吧。”
“太好了。”她安定少许，喘了口气，“我不想明早跟同学一起去买。”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头。
骆绎迅速收拾好自己了，周遥还在套毛衣，她腿脚打颤，刚刚折腾过，身子软得没力气。
“穿反了。”骆绎一大步过去，把她衣服拉过来翻了个面儿，“伸手。”
周遥伸手，骆绎给她套上毛衣，把她头发拨出来；她弯不下腰，他蹲下给她穿上袜子鞋子，拉了她手腕，抄起桌上的钥匙，出了门去。
摩托车在山路上行驶，雨水噼里啪啦拍打着雨衣面，周遥闭紧眼睛搂紧骆绎，一声不吭。
不久前身心上的刺激和欢悦荡然无存，短暂的脱轨欢愉后，取之而代是无尽的懊丧与烦恼。
恋爱事小，生子事大。她目前根本没有怀孕准备，她还在读书，不是要孩子的时候。别说她了，周教授和夏总也无法接受女儿出来旅行一个月结果却带一个孩子回学校。想到父母，周遥抬不起头。
雨夜，空气像一张浸过水的面罩捂住人面，潮湿，沉闷，压抑，像此刻的心情。
连天空也黢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山脉的棱廓都看不清晰了。
摩托车冲到山下小镇的药店，紧急刹停，药店关门了。上边贴了电话，但打不通。
现在已是凌晨三点半。
周遥在冷风里颤抖了一下，轻声问：“还有别的药店吗？”
“嗯。”骆绎眉心微锁。
摩托车转遍小镇的宽街窄巷，药铺，医院，私人诊所，甚至小卖部，全都关门。一夜之间，这里变成了荒废的镇子。
骆绎大步走到最后一家药铺门口，按照门上贴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又是关机。
骆绎隐忍地喘了口气，回头看，周遥站在凌晨空空的马路上，摩托车旁，小脸早被雨水打湿。见他电话打不通，她也有些茫然，肩膀慢慢垮下去，垂下脑袋。
雨水打着她，她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小孩。
骆绎心头一刺，快步走过去把她揽到怀里，下颌贴住她冰凉的额头：“没事的。”
“是我太冲动，害你白跑一趟。可是——我真的——”她摇了摇头，苦笑一下，“——我现在还不想有小孩，”她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烦躁，抵触，“不想，也不能。”
“别怕。周遥。”他低下头，轻声和她讲，“别怕。我在。”
他说：“如果有什么事——”
“事情发展得太快了，”她埋下脑袋，再度摇了一下头，很抗拒，“太快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明天还要回家见爸爸妈妈。”
夜深风冷，她身体微微颤抖，他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
周遥挣脱他，走几步后，蹲下来抱住自己：“我妈会杀了我的。”
骆绎吸紧了脸颊，黑眸沉沉，没再多说一句。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的小小背影，摸出一根烟来，刚放到嘴里，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返回的路上，风雨小了，那萦绕两人的窒闷感却再也挥之不去。
到了客栈，周遥把雨衣脱下来，耷拉着头不看他，说：“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去睡了。”
骆绎没有阻拦。
昏暗的天光中，她离去的脚步有轻微的一瘸一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了楼，缓慢而头也不回。
骆绎回到自己房间，欢好过的气息依然浓郁，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闭上眼，懊恼地叹出一口气，他哪怕稍稍克制一点……
不久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还有她孤零零站在雨中的单薄身影，写满了失落和排斥。
骆绎低头搓着床单，不经意咬紧了牙关。
进速过快易翻车。如此简单的道理，他竟忘了个一干二净。
出了洗手间拿了新床单铺床，意外发现她的黑色内衣落在床边。刚捡起来，门上响起敲门声。
骆绎立刻去开门，却表情一收。
陆叙站在门口，一身的雨。他大口喘着气，目光凶怒。凄风冷雨的，他和同事们大半夜跟着骆绎山下山上跑了一遭，能不气？
骆绎默然让他进来。
陆叙咬牙低声：“你疯了？！——出了事谁负责？！你还是我？！”
骆绎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走去书桌边。
“我以为你最不缺的就是理智！马上就回京了，你闹什么幺蛾子！一伙人觉都不敢睡，从早到晚盯着周遥，你他妈倒好！干的是人事儿吗？！”
骆绎一句话没争辩，从桌上烟盒里拿一支烟抽起来，呼出一口烟雾了，居然调侃一句：“在隔壁都听见了？”
陆叙怒目，正要继续发作，骆绎声音却沉了下去，说：“我的错。”
“抱歉。”
打了好几年交道，没见他示过软。陆叙火气消了一截，却依旧冷面：“我会照你说的，尽全力保护周遥。但你也得按我们之前计划的进行配合。不然结果你也知道，保护只是治标。战线拉长了，终有松懈的一天。”
骆绎咬着烟没吭声。
他长久地无言，不知在想什么，慢慢吐了两个烟圈圈出来，两个圆圈一前一后在空中飘荡，起先挨得很近，慢慢远离，扩大，最终散去。
骆绎问：“晚饭时那群人情况怎么样？”
“你带周遥出去后，他们队长，叫林锦炎的那个，打了个电话。”陆叙道，“但我们暗地跟踪你和周遥，一路做得很隐蔽，没见什么异常，也没有可疑人靠近。”
“嗯。”骆绎若有所思，是怀疑错了，还是对方提防着？“保险起见，还是查一下电话。”
“这我会处理。”
“还有，上次医院的事有点蹊跷。”骆绎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说，“试图绑架周遥的那伙人，为首的那个拿了枪，可吴铭的那伙人没有。”
“你意思是，绑架那队由丹山直接派来？”
骆绎回想那人说话的气势和敏锐的嗅觉，判断：“估计是左右手。”
陆叙一时无言，那天他以为骆绎在撒谎，想把自己从局里调开，没想到……
陆叙也惋惜：“是我让他给跑了。”
“没正面撞上也是好事。你没准备，恐怕会被枪杀。现在知道对方什么装备，你们注意着点。别殉职了。”骆绎冲他笑了一笑。
陆叙：“……”
骆绎又说：“另外，传言都说丹山是缅甸人。可这几次交手，虽然对方的队伍里有缅甸人，但不论是持刀的那伙，还是医院绑架的那伙，领头人都是自家国门的。”
陆叙一愣。
骆绎瞥向他，弯一弯唇角：“丹山很可能是中国人，也可能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可疑人物。”
陆叙沉思半刻，道：“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按我们的计划来。别再乱搞了。”
骆绎不做声了，微微眯眼抽着烟。
陆叙说：“我明天回了，你还在这儿待多久？”
“十天半月。不一定。”
“如果你回了，别去找周遥。”陆叙说。
骆绎不置可否，低头弹了一下烟灰，说：“LAND的事你和她解释一下，别让她蒙在鼓里。如果她有自保意识，你们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会的。你就别操心了。”
窗外雨声小了，周遥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过了不知多久才困倦地睡去，迷迷糊糊之际，梦见自己肚子变很大，爸爸和妈妈失望地看着她。她一下子醒来，赶紧摸一摸肚皮，还平坦，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周遥很困很累了，可两腿又酸又痛，被子里也冰凉，十分难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这一晚的跌宕起伏，她不知明天该如何面对骆绎，如何与他告别。她对“怀孕危机”措手不及，估计他也一样。而现在危机还没解除，周遥整个人都焦灼不已。
她自己折腾自己，直到天快亮才再度有了一丝睡意。
“遥遥，遥遥，周遥……”
周遥慢慢醒过来，天光大亮，院子里传来旅客们的笑声。
苏琳琳的脸出现在眼前：“你今天怎么啦？睡到现在还不醒。要出发走啦。”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呀？”周遥赶紧起身，浑身一痛，“嘶——”
“我看你很累的样子啊。”苏琳琳奇怪，皱着眉毛，“你怎么啦？昨晚跟人打架肉搏去了？”
这也能被她蒙对？
周遥又羞又气：“苏琳琳你好烦呐！”
周遥很快下了床，洗漱整理收拾行装，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时刻。
三个舍友出了门，周遥背上行囊，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回头看一眼，四张小榻，雕花木窗，第一晚到达时兴奋激动的景象还在眼前。
秋风吹起窗帘，拂过红蓝条纹的床褥，周遥收回目光，带上了房门。
林锦炎他们正办理退房手续，阿敏在前台接待。
周遥走下楼梯，望一眼公共区，时候还早，厅内一片清净，阳光寂寞地洒在木桌上。没见到骆绎。她稍稍落了一口气，却也并不欢喜。
夏韵和苏琳琳在公共区的涂鸦墙上写字，喊周遥：“遥遥，来留个纪念呗！”
周遥走过去看，墙上写满住客的留言，多数是谁谁到亚丁一游，谁谁喜欢谁之类的。夏韵和苏琳琳也逃不过这个套路，正很有耐心地写着队里七个人的名字。
周遥看到几条和骆绎相关的：
“骆老板有腹肌，但不给我们看。”
“老板太冷，活泼一点就好了。”
“哪个老板啊？没遇见诶。”
“你们运气不好，没碰到。哈哈。”
“这儿的老板好帅啊啊啊，不想走啊啊啊。想嫁！！！”
“凑表脸。骆老板是我的，口亨。”
周遥瘪瘪嘴，忽然有些不高兴，也拿起笔在墙上写了一句。
“同志们，出发喽！”纪宇在门口喊。
周遥放下笔，回头望一眼寂静无人的吧台，走了出去。真到要离开了，周遥有些失落。她站在院子里望一眼这四四方方的客栈和头顶高高的蓝天，深吸一口气，坐上了车。
阿敏出来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告别也是匆匆。
而骆绎不知在哪里，连别离也不给。
周遥歪头靠在玻璃上，面无表情。
汽车驶出院子，上了小路，周遥却突然瞪大了眼睛。骆绎一身黑色风衣，站在路边的黄叶下，秋风吹散他指尖的烟。
他立在秋光漫天的黄叶里，目光笔直而柔软地看着她。
周遥一愣，立刻趴去窗户上，手掌拍上玻璃要对他说什么，一秒间，擦身而过。
他的身影如流水般逝去。
她心头一窒，慌忙回首，可他早已被抛在山路尽头。车一转弯，那颀长的人影瞬间被金黄的树丛淹没。
周遥呆呆望着树稍上灰红色的客栈屋顶，眼泪就滑落下来。
她怕车上其他人看见，赶紧低头拿袖子蹭去泪水，没发出一点声音。
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骆老板，我走了哦。
回程路上，周遥十分辛苦。
她身下本就有些疼痛，几番颠簸，便冷汗直流。好不容易到了山下小镇，车也不停，直接开过。
那熟悉的镇子也成了甩在身后的风景，只有周遥回望一眼，其余人对那小镇并没有多少感情。
近中午，到了稻城县，大伙儿停下吃了顿中饭。周遥仓促吃完，借口上厕所，偷偷跑去药店找紧急避孕药，红着脸说出口了，店员居然说已卖光。
周遥哑口无言地返回。
路上，掏出手机看一眼，没有任何消息。周遥化劳累为怒气，忿忿地骂了骆绎一路。
吃完中饭再出发，半小时到机场。这机场小得很，不用廊桥也不用摆渡车，出了候机厅，走几步就上飞机。
机上乘客少，为平衡飞机，乘客被分散坐开。周遥单独坐在窗边，望着舷窗外的黄色大地。
忽然，后边递来一张纸条，竟是陆叙。
她诧异地打开纸条：“明天有时间出来谈一谈。”后边跟了一串电话号码。
周遥把纸条收进口袋里，猜测陆警官找她多半和骆绎有关。
到了成都，等待，转机，终于落地北京，周遥累得筋疲力尽，结果一出首都机场便堵进了漫漫车流。
车窗外，大部分树木已经枯败，钢筋水泥建造的城市，往哪儿看都是灰蒙蒙的，空气里也全是汽油和灰尘味。
周遥歪在靠椅上，拿手指戳玻璃，心里头有股子难言的急躁：“早知道跟苏琳她们坐地铁回学校了！”
司机微笑：“夏总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你了，刚回来怎么能去学校。况且今天还是周末。”
周遥趴在窗边，张开嘴巴，对着车窗呼气，看玻璃一会儿朦胧，一会儿清晰。
司机善意提醒：“遥遥，坐有坐相。夏总看见又要生气了。”
周遥不高兴地撇一下嘴，坐直了身子，过一会儿，又惦记起了避孕药，可她没机会去买。
深夜回家，桌上留着晚餐。夏总临时开会，回公司了；周教授在学校实验室加班。
周遥一个人轻松自在吃完饭，好好洗漱一番倒在自家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一点声音也没有，窗外也没有风声。
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欧式吊顶和绚烂灯光，忽然觉得恍如隔世。一天之内，她似乎跨越了千山万水。
周遥看一眼手机，刚好晚上十二点。
昨晚的十二点，她在骆绎的床上，她的身体深深地包裹着他，容纳着他冲撞的力度。周遥想起那无数个近乎疯狂的画面，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急促地喘了口气。
她侧了个身，望着对面摆满石头的柜子发呆。小镇医院，摇滚音乐会，扎西哥哥的婚礼，堰塞湖溃堤，姜鹏的山庄……一切好像都在今早，可怎么此刻她就突然回到了这里。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骆绎还是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都不问一句她到了没有，也不怕万一飞机失事。
周遥不禁猜想他在干嘛，在吧台调酒，还是在房间里抽烟？可无论怎么想，她也不可能跑下楼去查看甚至敲他房门了。
周遥不满地哼一声，发誓不会先联系他。她瘪着嘴，啪地关掉了灯。
深夜，骆绎一盏一盏关掉公共区的灯，走到涂鸦墙边时，却鬼使神差地想，周遥会不会在这面墙上写下过什么。
他还记得她明信片上丑丑的字。
是的，那时他在注意她。
骆绎从来不看涂鸦墙，这是第一次。
他目测着周遥的身高线，沿水平方向找了一遭。他认得她的笔迹，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写的那句话，
“骆老板，再见喔。”

第16章 情动
周遥睡到九点半才起，下楼梯时“啊呜”伸着懒腰，余光瞥见夏总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顿时一愣，她没想到夏总居然没出门，立刻收了手，规规矩矩走过去。
“妈妈~~”周遥乖巧地叫她一声，坐下吃早餐。
“这都几点了？”夏总目光从报纸边缘投射过来。
“昨天累坏了。”周遥小声说，揉一揉发酸的脖子，手搭在桌沿，问，“您怎么没去公司？”
“星期六。”夏总隐隐皱了眉，“你手放哪儿？”
周遥抿紧嘴巴，左手慢慢地捧住碗，身板也坐直了。
“一些天不着家，规矩就全忘了。”
周遥低头喝粥。
过了半刻，夏总脸色又缓和下去，道：“下午跟妈妈出去吃顿饭。”
周遥想起陆叙：“我今天约了朋友。”
“推了。”夏总头也不抬。
周遥咬着鸡蛋，不吭声。
“长辈和你说话呢，听见了没？”
“听见了。”周遥轻声反驳，“你朋友我又不熟，带我去做什么？”
“是蒋叔叔一家，你爸也会去。”
周遥和蒋家的蒋寒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曾住一个宅院，虽然后来各自搬去了大别墅，关系却一直很好，常有往来。尤其今年，隔三差五就聚，也没法推辞。
周遥立马谈条件：“那我今天要跟爸爸一起回学校，我还有很多事情，忙着呢。”
“可以。”
周遥吃完，把筷子勺子整齐摆好：“妈妈，我吃完了。”
夏总点一下头。
周遥起身，椅子不发出一丝声响，走上楼，脚步声也没有。
夏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阮秘书走过来，轻声：“夏总，你今年抽了不少时间和蒋家聚会呀。”
夏总：“我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
“我是觉得遥遥现在还小，你是不是心急了点？”
“趁她现在还小，再过两年就管不住了。”夏总放下报纸，眉心紧拧，“欧娅以后都是她的，可你看她现在这样子，没半点心机，玩心又大，还不为将来打算。”
阮秘书微笑：“遥遥5岁就上小学，又不停跳级，身边一直没个同龄人，所以到现在还像个小孩。再说，她也正是爱玩的年纪。”
“我担心她被骗，尤其那些专骗小姑娘的浪子；又担心她以后的结婚对象不好。遥遥太单纯，她的丈夫绝不能太精明，不能有太重的心思。不然，夺了欧娅把她扫地出门另娶别人，类似的例子还少？”
“你看中蒋寒了？”
“嗯。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正直坦率，他爸妈都是好人，夫妻感情也好。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值得托付。且他和遥遥也熟。”
“但不知道遥遥有没有那方面的喜欢。”
“你忘了，遥遥以前喜欢过蒋寒，她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夏总淡笑一下又收敛，“所以也好骗。”
“我看你就是太担心了。遥遥生活学习环境很单一，遇不着那么多复杂的人。”
“但愿。……对了。采购部在招新主管，你盯着点儿。这职位太重要，务必选对人。”
“放心。”
蒋家离周家不远，半小时车程。蒋父是开拍卖行的，蒋母是画家，蒋寒和周遥同岁，比她大一个月，还在读大三。
蒋寒一见周遥晒黑了，就挑了眉梢：“两个月不见，你去挖煤了？”
周遥斜他一眼，立即就呛回去：“叫学姐！”
蒋寒灰了脸，转头就不理她了。
夏总给了周遥一个眼神，周遥瘪了瘪嘴。
蒋母笑：“这俩孩子，一见面就斗嘴。”
周教授和煦笑道：“蒋寒懂事多了，就我们家遥遥，岁数都白长了。”
夏总轻轻白他一眼：“还不是你宠的。”
夏总和蒋母心照不宣，撺掇两位老公去茶室下象棋，把周遥和蒋寒单独甩在客厅。
没一会儿客厅里两人就争执起来，
周遥不耐烦：“我看得好好的，你干嘛换台？”
蒋寒挑衅：“你幼稚不幼稚，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
周遥鄙视：“你那电影我看过几百遍了，不要看了。”她一把抢过遥控器。
蒋寒威胁：“——遥控器给我！”
“不给。”周遥把遥控器塞在后腰和沙发的夹缝里，往沙发上一靠，抬起下巴，拿眼角看他。
周遥从小就擅长这招，每次抢东西不是捂在肚子里就是藏在裙子里，小学时蒋寒还真敢抢，把周遥衣服掀得露肚皮，被他妈狠揍过几次，结果下次他还抢。但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周遥再藏东西进去，他就不抢了。再到如今只是压在身后，也不抢了。
蒋寒噎着一口气看周遥，嘲笑：“你多大了还这么玩？”
周遥不理他的激将法，飞了个白眼给他，继续看电视。
蒋寒靠在沙发上，无聊了一会儿，扭头看周遥，没想她居然在玩手机。
蒋寒无语：“你还看不看的？就跟着我抢着好玩儿是吧？”
“啧，给你给你。”周遥从背后拿出遥控器扔给他。这话一脱口，蓦地想起骆绎。她皱了皱眉。
蒋寒接过，在手里掂了两下，也没什么兴致，从沙发上起身，睨着她：“电视没意思，去不去打游戏？”
“好啊。”周遥正想换心情，立即收了手机，“好久没打了。”
客厅安静下去。
蒋母对夏总道：“蒋寒这孩子平时沉稳得很，是他们学校学生会主席呢。也不知为什么，在遥遥面前一点儿肚量都没有，总呛她。”
夏总微微一笑，不言。
周遥和蒋寒两人在楼上厮杀了几小时，房间里全是喊打喊杀声，连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匆匆扒两口再上楼。
夏总难得没有教训周遥吃饭没规矩。直到很晚了，她才上楼去敲房门，提醒周遥该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两人依然在互相吐槽：
周遥：“你水平太差，害我被杀。”
蒋寒：“你自己笨。我给你那么多装备你还被人砍。”
周遥：“你都没有团队意识，没想过掩护我好吗？”
蒋寒：“我能护你四面八方？你以为我是圆桶？”
“呵！”
“切！”
两人又是不欢而散。
夏总和蒋母倒都心情不错，站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周遥趴在车窗上都等烦了，她还要回学校呢。
果然，到学校都快十点半，离熄灯只剩半小时。
周遥推开宿舍门，夏韵在做面膜，唐朵刚洗完澡在抹润肤霜，苏琳琳蹲在桌子前一边追剧一边吃橘子。
直到这一刻，周遥才感觉真正从亚丁回来了。
“以为你明天才回呢。”夏韵在面膜底下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你，平时也都在家住。”
“学校里方便。”周遥把箱子拖进来。
苏琳琳扭头递给她一只橘子，周遥没心情吃，放到桌上。
到夜里，熄了灯睡觉，周遥听见周围三人均匀的呼吸声，她恍惚又回到了客栈的房间里，小木榻挨着窗，能听见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声响。
她们三个都回到宿舍来了，只有她没有。
周遥埋进被子划开手机，依然没有来电和信息。骆绎这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她点开通讯录，滑到骆绎存储的电话号码，名字是“骆绎”，并没有给她特别的惊喜。
周遥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是思念的，她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在电话里，一定比平时更低沉性感。
可他为什么不先给她打电话？都过去两天了，他还不联系她。
周遥暗暗较劲起来，呵，看谁熬得过谁。
可一想起燕琳还在客栈，还能每天和骆绎面对面，周遥又头皮发炸。
眼不见心不烦，她关了手机，忍着一口气闭眼睡了。过不久，又默默在黑夜里睁开眼，这个时候，骆老板在干什么呢？
骆绎把调好的鸡尾酒递给阿敏时，阿敏轻声试探：“老板，你这两天心情不好？”
骆绎抬眉看她。
阿敏：“我数过，你从昨天到今天，说话不超过五句。”
骆绎淡淡回她：“我现在列举你这两天犯的错误，可以讲二十句。”
阿敏缩着脖子灰溜溜走了。
骆绎只在最忙的时候帮衬了一会儿，稍微闲下一点，他就洗了手离开吧台准备回房。
公共区里住客聚在一处玩杀人游戏，玩完一局，正巧骆绎经过，几个女生起哄：“老板，一起玩游戏吧。”
骆绎微抿唇摆了摆手，示意不玩。
但那几个女生胆子挺大，拦住骆绎去路，百般邀请。他毕竟做生意，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看一眼手表，说：“玩一局。”
骆绎刚坐下，身后传来燕琳的声音：“我也加入玩一局吧。”
“好啊。”大家伙儿都热情。
法官：“来，先抽签选杀手和警察。”
燕琳率先抽了一个，警察抓杀手的游戏，她最喜欢。这一局她希望被选作警察。然而，纸条打开，她是平民。
法官：“都抽好了吧。天黑请闭眼。”
“杀手请杀人。”
“天亮请睁眼。”
燕琳睁开眼睛，大家也都相继睁开眼，互相打量。
法官指燕琳，说：“你被杀了。”
“……”
燕琳一愣，莫名其妙，她的游戏就结束了？燕琳迅速扫一眼周围的人，女生A眼神移去别方。
法官：“你留遗言吧。”
燕琳指一下女生A：“我觉得是她。”
女生A瞠目结舌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是我。”
游戏的秘诀在于，警察要尽快找到凶手；而凶手则要隐藏自己，同时尽快找出警察并杀掉警察。
众人互相猜测。
法官：“现在开始，每个人可以说一句话。”
女生A无语苦笑：“我真不是杀手，如果选我，大错特错。”
下一个人则说：“你越说自己不是，就越像。”
几人都如是说，
反是轮到骆绎时，他思索半刻后，对女生A道：“辩解时用力过猛，会把人误导。”
燕琳听见骆绎说的话，察觉出一丝不对，“误导？”
他是警察？
法官说：“天黑请闭眼。”
燕琳已经被杀，能睁眼。
“第一位警察请抓人。”
女生A睁开了眼睛，她是警察。她指认了一个人。
法官：“警察抓错，平民伤亡。”
“警察请闭眼。”
燕琳冷静等待着。
“第二轮开始，杀手请出动。”
下一秒，燕琳看见骆绎睁开了眼睛。
骆绎抬手一指，指的正是警察——女生A。
“杀手杀害一名警察。”
骆绎闭上眼睛。
“天亮请睁眼。”
所有人睁开眼睛。
燕琳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冷眼看着新一轮的分析观察和辩解后，骆绎再度误导众人。第二轮闭眼，警察再次抓错，而骆绎准确地杀害了第二名警察。
法官：“杀手获胜。”
才两轮便匆匆结束，大伙儿都反应不过来：
“还以为会玩很多轮，杀手效率也太高了吧？”
“是谁啊？”
法官指：“杀手在这儿。”
骆绎平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众人哗然：
“我以为你是警察！”
“我也是，你一直在误导我们。”
燕琳隔着人群看向骆绎，他正巧抬眸，目光与她相碰，淡淡移开。
“重新来！”
骆绎笑一笑，起身：“我有事先走，你们慢慢玩。”
他之前说好只玩一局，大家也不好挽留。
燕琳看他出门，也跟着起身。
院子里月光皎洁，如同罩着一层白霜。
骆绎靠在墙上抽烟，见燕琳过来，并没说话。
燕琳斜倚在他身旁的墙上，说：“给我一支烟。”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她，她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却不接他打火机，等着他打火。
他手指一转，亮出打火机，蹭地点燃。她低头凑近他手上的火苗，吸了一口。
一缕碎发滑下来。骆绎没管，关了火收回手。
燕琳抬起头，当着他的面把那缕碎发揽回耳朵后边。骆绎自然就看见了夜色下她的耳朵。骆绎看了一秒，想着的却是某人小巧弯弯的耳，如白色的玉，上头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移开目光。
燕琳歪头：“你为什么要杀我？”
骆绎没什么情绪：“游戏而已。”
燕琳显然不满意他的答案：“为什么第一个选我？”
骆绎一时没说话，青白的烟雾漂浮在两人之间。
“为什么？”她近乎逼问。
他说：“自保。”
燕琳挑眉：“什么？”
“如果第一个不杀你，我会被你杀死。”骆绎说，“成为杀手的那一刻，在无法判断谁是警察的情况下随机选择一个人杀死，我只会选你。因为，如果你是警察，你会在第一轮指认我，如果你是平民，你也会说服大家指认我。”
燕琳不禁笑出一声：“怎么？你觉得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骆绎摇了摇头：“我瞒得过你，但你也想自保。”
“什么意思？”燕琳脸上笑容消散。
他眼睛漆黑看着她：“不管你是否确定我是凶手，你都会选我。”
燕琳沉默，被他说中。是的，她想当警察，更希望他当杀手，让她亲自把他抓获。这是他俩的较量和游戏，可还没开始就被他掐灭了。
她的笑像不是自己的：“你就不想陪我玩一局？”
“说实话。”他淡淡瞥她一眼，说，“不想。”
接下来的很多天，周遥忙得没了时间。
LAND项目一期进入最后测试阶段。一期是针对铬矿铂矿的探测，在原有精度上提高十五倍。周教授的团队攻了近两年。而罗誉生前对LAND的期望是涵盖所有稀缺矿石。只要一期顺利完成，后边的二期三期就都有了可参照模板，将会迎来飞跃发展。
周遥每天都跟在老师和师兄们后头，泡在实验室里录数据作分析，她忙得焦头烂额，一时把骆绎抛去了脑后。
只是每每在夜里想起，再看看安静的手机，便一阵心烦意乱。
十天后，周遥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做测试。结果出来，是一条线。周遥怕不保险，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条线。
周遥如释重负，当时就给骆绎发了条短信：“骆老板，我验过了，没怀孕。”
然而骆绎没回短信，周遥不高兴了几分钟，收了手机进实验室。
直到那天晚上，周遥爬上床准备睡觉时，手机才滴滴响了一下。
周遥立即扑过去摁开短信，骆绎回了一个字：
“好。”
周遥头上浇了一盆凉水，捧着手机愣了好几秒，突然跳起身，一把砸床上：“再联系你我就跟你姓！”
苏琳琳正在晾衣服，被吓得衣服掉下来：“怎么啦遥遥？你爸爸骂你啦？”
周遥抓起枕头砸过去：“你好烦呐！”
周遥一头栽倒在床上，胸膛起伏，大口喘气，渐渐平息下去，又觉得茫然和失落。
骆绎他这样这算什么？难道她只是旅途中的好感和睡觉而已？
可她呢，过了这么久，还是那么想他。较劲较到最后，失落的依然是自己。
心头一阵烦闷。
周遥瘪着嘴，把头埋在被子里，赌气，算了，不联系就不联系。
谁离了谁还能活不下去？
又到一个周末，周遥接到夏总指令，回家吃饭，说是蒋家的人来做客了。
周遥沿着学校的林荫道走出校门，边走边低头玩手机游戏，走到校门口，哐当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周遥赶紧弯腰道歉，一抬头就翻白眼，“你有毛病啊挡我路！”
蒋寒皱眉：“周遥，你给我说话客气点儿啊。”
“你管我。”周遥继续低头玩游戏往前走。身后被一股力量拉回去，蒋寒拎着她衣服帽子。
“你干嘛？放手！”
“你妈妈说了，让我过来盯着你一起回去。路上不许玩手机。”
“狗拿耗子。”周遥懒得理他，把帽子抢回来，继续低头往前走。
蒋寒上前一步把她手机夺走。
“你还我。”
周遥过去抢，“给我。”
蒋寒举高手，淡定地往前走。周遥追着他，又蹦又跳，都快爬到他身上去，可就是抓不到。
两人就这么闹腾着越走越远。
而骆绎站在街对面，缓缓地吐出来一口烟。
骆绎站在原地把那支烟抽完，周遥早没了影儿。他想着刚才看见周遥时她的样子，和同龄的男孩从大学校门里走出，意外的年轻而陌生。
骆绎把烟掐灭了扔进垃圾桶，步行返回A大旁边的一处高档住宅小区。
五年前骆绎在这里买下一套复式楼给罗誉，方便他出入A大。两年前骆绎破产后，别处的房产车产全卖了，唯独保下这套。
那段时间他的焦灼痛苦，想必罗誉都看在眼里。可他潦倒不堪，无心顾忌罗誉，不到一个星期，罗誉就自杀了。两兄弟甚至都没好好谈一次心就天人永隔。
如果不是在这座城市已无容身之所又无处可去，骆绎不想踏入这房子半步。
骆绎走进书房，点了根烟，打开文件夹，翻看着欧娅今年的大宗采购单和原石交易合作伙伴信息。不过半小时，他就了解了个大概。
应聘欧娅的采购部主管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但直接对他进行招聘的是生产中心的经理，他还无缘见到夏总。
走马上任之前，骆绎得去给夏总做个汇报。阮秘书说，就约在夏总家的茶室。
骆绎看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周遥走过一条街了，蒋寒还举着她的手机。
周遥：“你幼不幼稚啊，大三学生。”
蒋寒最烦她拿年级说事儿：“我是正常人，不像你那么变态。”
“手机给我！”周遥皱眉，正说着手机响了。蒋寒抬起头，眯眼：“陆叙，这谁啊？”
“给我！”周遥一把夺过来，等接完电话了扭头看蒋寒，“我先去见一个人，你要愿意就跟我去，不愿意就先回家。”
蒋寒眉梢轻挑：“你男朋友？我得去帮你参考参考。”
周遥再次翻了个白眼。
周遥跟陆叙约在顺路的咖啡店，一进去就给陆叙道歉：“对不起，我忘了。实在是回来后太忙，每天都待在实验室里。”
“没事。”陆叙笑笑，看了看单独坐在不远处的蒋寒。
周遥回头看一眼，笑：“哦，那是我朋友。没关系的。”
“男朋友？”
周遥一愣：“不是啊。”
陆叙没再问，简短地和周遥讲了一下丹山和LAND，提醒她时刻注意。
周遥一开始有些惊讶，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LAND这样的高技术项目被人盯上，也不算稀奇。只是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切入点，更没想到自己在亚丁那段时间一直是危机四伏。
她再次开口前，不自禁看看四周，声音也小了下去，问：“陆警官，你怀疑我的同伴里边有——”
“只是推测，没有实际证据。”陆叙道，“提防一些总是好的。”
“哦。”周遥拧紧眉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陆叙还有事，不便多留。临走前，周遥忍不住问他：“骆老板呢？他被人追杀也和这件事有关？”
“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陆叙说。
陆叙这话让周遥有些郁闷，一路都心情不爽，蒋寒跟她讲话她也爱答不理。回到家了这乌云般的情绪也没消散，还没到饭点，她独自上楼关了房门。
夏总不悦，觉得她行为失礼，要上楼去训诫，被蒋寒拦住：“夏阿姨，算了，她今天心情不好。”
“你们吵架了？”
“没啊，可能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蒋寒撒谎。
周遥躺在自己床上，举着手机，盯着通讯录里骆绎的名字看。那次短信后，再无联系。
从一开始的较劲到后来的赌气，再到现在，变得迷茫与失落。周遥垂下手臂，手机滑落床上，她打了个滚，转身趴在被子里埋住头。
骆老板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还有人对他不利？他到底什么来头，那些持刀人要杀他，姜鹏也要……
周遥忽然抬起头，猛地想起姜鹏说他的弟弟叫姜鸿？！
周遥立即跳起，电脑开机上网，搜索“姜鸿”。同名同姓的网页和新闻很多，周遥迅速筛选，很快发现可疑。
“鸿程拍卖行破产倒闭，身陷鉴定收买丑闻，经理姜鸿跳楼自杀。”
周遥抓着姜鸿这条线索，很快搜出了翠玉佛塔案——
两年前，欧娅珠宝出手了一尊清代翠玉佛塔给鸿程拍卖行，结果被拍卖出去后却被发现是赝品。欧娅珠宝和鸿程拍卖行开始互相推诿与撕扯，但由于第三方的鉴宝师团队已出具过佛塔为真的鉴定结果，欧娅珠宝最终全身而退。然而，案情真相陷入了罗生门，无论鉴宝师团队、拍卖行、还是欧娅珠宝，每一方都说自己无辜，对方有罪。而舆论没有放过任何一方，有人怀疑拍卖行和鉴宝师窜通偷走了真佛塔；也有人怀疑欧娅勾结鉴宝师坑害了拍卖行。而不久后姜鸿跳楼后留下的清白遗书更是把欧娅珠宝推上风口浪尖。
周遥隐约记得，那段时间夏总整天都黑着脸，对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夏总来说，那种状态是很少见的。
周遥很快又在网上找到了那个鉴宝师团队首席鉴宝师的名字：“罗绎”。
周遥心里一沉，已有某种预感，她四处找那个“罗绎”的照片，却怎么也找不到。倒是在多年前的一篇采访中提到“罗绎”的年纪，换算到现在，三十多岁，恰好符合周遥在骆绎身份证上看到的年纪。
周遥懵了好一会儿，咬着手指，又继续翻看他的采访，全和鉴宝鉴石有关，极少提到私人信息。
只在一处采访的边角提及家人，说几年前父母飞机失事，有一个弟弟。
而罗誉便是上大学时父母飞机失事，有一个哥哥。
他们是？骆绎是……罗誉的哥哥？
周遥跪坐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恐怕骆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说他接近她却有失公允，分明是她自己找上去的。可随着他俩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他到底作何打算，或从他自身出发，报复欧娅？或从罗誉出发，保护LAND？
周遥揪着自己的耳朵，轻轻喘着气。
亚丁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她没带钱，他返回找她；他护她远离吴铭；为她上拳台；为她冒险下洪水；为她做向导又辞向导……
他一直在护她呀。
陆叙说丹山的人在亚丁就曾数度加害她。是骆老板在护着她呀。
周遥低下头捂住眼睛，眼眶发热，却没有流泪。她懊恼极了，这些日子她的较劲和赌气是那么无理取闹。
周遥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手机溜下床去给骆绎打电话。
很快接通。
周遥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咬着唇等他接电话。
然而，这一次，始终无人接听。
骆绎坐在周家别墅东侧的茶室里。红木案几上煮水器沸腾，水雾氤氲。骆绎夹了茶叶放进茶壶，茶室门被推开。
他放下茶叶夹，立起身，淡淡一笑：“夏总，好久不见。”
夏总明显一愣，回头看阮助理，眼神锐利而指责。
阮助理也吃惊。
生产中心的经理递上采购部新主管履历时，阮助理着实被惊艳了一把，学历高，经验足，见识广，手艺精，新主管递交的采购部未来三月计划书也叫人眼前一亮，直指部门现有弊端顽疾，提出的改革措施兼顾操作性实用性。
夏总看了也颇为欣赏，想见识一下这个叫“骆绎”的男人。谁曾想是熟人。
夏总到底见惯了各种场面，再度看向骆绎时，面色已恢复平静，眉眼中却也带了股冷意。
欧娅自创始以来历经的最大危机便是当年的翠玉佛塔造假案，竞争对手以此为契机，质疑欧娅珠宝出品的金珀钻石珠宝等商品，其附带的鉴定书都有买通鉴定师造假的嫌疑。欧娅的市场形象一落千丈。
夏总坐下，礼貌道：“当年的事，我还没有追求罗先生的责任，罗先生倒自己送上门来。”
骆绎淡淡一笑，打了个太极：“夏总，我已改母姓。”
夏总眼瞳微敛，也不跟他客气：“你能抛开过去来应聘，但欧娅不会接受一个欺诈犯做采购部主管。……不，欧娅的任何一个职位都不接受欺诈犯。”
“夏总这话不妥。”骆绎不紧不慢往茶壶里倒水，看茶叶浮沉，“在我朋友姜鸿看来，我和你串通一气，拿假的翠玉佛塔骗他，以此打压鸿程拍卖行，使他的竞争对手蒋氏拍卖获利。而蒋氏和欧娅的友好关系，不用我多说。”
夏总冷面罩霜，盯着骆绎；骆绎毫不避讳，与她直视。
夏总一字一句：“欧娅交出去的翠玉佛塔，是真品。姜鸿以死证清白，动手脚的只剩你。你坑了姜鸿，拖累了欧娅。”
骆绎轻摇一下头：“我是个讲证据讲道理的人，但也不肯吃亏，没法跳个楼给你看。我自然有证明清白的办法。”
“来欧娅做事？”
“对。”
“不可能。”夏总起身，已无意和他多费口舌，“欧娅不会接受你，骆先生请回吧。”
“夏总，我和欧娅的合同已签。”骆绎把茶壶里的水倒进小茶杯，“在夏总手底下做事，还请多指教。”
“欧娅会赔付你违约金，即使闹到劳动仲裁部分也无妨。”
骆绎端起茶杯到嘴边，抬眼看她：“那我就只能跟欧娅打劳工官司，顺带告诉媒体，当初的事，我跟夏总是一伙。”
“你——”夏总转身，眼中含怒。
面前这男人已一无所有，破罐破摔也不怕；可欧娅好不容易从当年的信任危机中恢复，再也折腾不起。
骆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俯视夏总，脸上已无笑意：“三个月。”
“夏总，我在欧娅待三个月。你尽可以派人监视我在公司的一举一动，如有违规，报经济犯罪。我在三个月内把欧娅的内鬼揪出来，让当初的案子水落石出。”
夏总蹙眉：“你说什么？”
“夏总，”骆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出手的是欧娅，鸿程破产后得利的是欧娅的合作伙伴蒋氏，你不觉得太巧？”
茶室内只剩夏总和阮助理。
“夏总，你相信他了？”
“半信半疑。”
骆绎穿过走廊，到楼梯口，蒋寒迎面跑过来，看了他一眼，随即上楼去了。
骆绎走到门口，听见蒋寒在楼上敲门：“周遥！”
蒋家的公子，挺年轻的小伙子。
骆绎嘴角勾起一丝凉笑，掏出手机取消静音，看到周遥打过来的未接来电。他把手机装回去，在门廊里换鞋，瞥见了周遥的鞋子。
他瞟了一眼，略一思索，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进了她鞋里。
第二天周遥去学校，精神不振，对骆绎又想又恨，居然不回她电话！
周遥穿鞋时觉得脚板心一软，像踩到了软糖，脱掉鞋一看，竟是一支烟。
周遥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赶紧揣兜里溜出去，出了门仔细一看发现是在亚丁见过的牌子，与骆绎别在她耳朵上的是同一种。
周遥一愣，立即冲回家里问保姆阿姨，昨天家里有没有来什么人。
阿姨说来了公司里的人，好像姓骆。
周遥还不信，又问了来人的样貌身高。
阿姨手比过头顶：“可高啦，长得也忒英俊。”
周遥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没气死。来她家了居然还不找她！
周遥转身往外走，路上拿出手机，对着骆绎的电话号码骂了一路才解气。
骆绎上任没几天，欧娅的原料供应商便邀他赴宴。往后欧娅的进货采购由他说了算，供应商们都想混个脸熟人情面儿。
骆绎如期赴约。来人皆是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有些也曾和骆绎打过照面，当年翠玉佛塔的丑闻一清二楚。但生意场上人际关系鲜有道德良心标杆，也无过往恩怨拖累，只看而今谁做主宰，谁有发言权。
“骆主管真是年轻有为，几家大型珠宝公司里头，就数骆主管最年轻。”
骆绎淡笑应付：“老了。”
“以前第一次见到骆主管，那气质不同寻常，我就说将来一定大有可观。”
“过奖。”
骆绎坐在酒桌上，看着几个曾在自己落魄时对自己嗤之以鼻的人如今转而溜须拍马，颇觉讽刺与无趣。
他一面接招应付，一面不动声色观察众人，也留着心眼听些珠宝行业几大公司间的八卦琐事。
供应商里有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一桌子男人聊天无趣，难免讲几个黄色笑话逗那女人玩，又不停劝酒灌酒，越闹越大，举止轻浮。
“徐小姐，你刚敬了他，可没敬我呀。”一个近四十的男人拉住徐姓女人的腕子，“这杯酒你必须得赔我喝了。”
徐姓女人难堪地强笑着：“先缓一会儿，待会儿再敬——”
“不用等啦，就现在，我俩喝个交杯酒？”
“真的缓一会儿。”
“来嘛。还怕羞不成？”
当当两下，酒杯敲转盘。
骆绎晃了晃手里空空的酒杯，淡笑道：“请我喝酒，怎么酒全让女人喝了？”
“哎呀，怎么能让骆主管空杯子呢。太失礼了。”那人放过了徐姓女人，立马殷勤地过来倒酒，“来来来，骆主管，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骆绎干了，空杯冲他示意。那位女供应商感激地冲骆绎笑了一笑。骆绎未予回应，收回目光。
酒桌上充斥着客套与浮夸，
骆绎渐感无聊之际，隔壁房间却传来年轻人闹腾的声音，众人回头望一眼，原来这是一间大包厢，中间装了个小隔断，分成两间。
那边年轻人欢乐得很，骆绎听见苏琳琳的嚷嚷声：“我好早就想来吃这家了，但菜好贵哦，吃不起。趁着这次遥遥打赌输了，狠狠宰她一笔。”
骆绎回过头来，嘴角染了极淡的笑意。
订餐的供应商尴尬不已，随之生了怒气：“这店太不像话，说好了要安静的包厢！服务员——”
骆绎抬手：“不碍事。现在用餐高峰，别麻烦了。”
那人立马笑道：“骆主管果然有气度啊，就是不一样，会体谅人，不像我们各个都五大三粗的。”
骆绎无言地喝了一口酒，耳朵已没心思听这桌子人交谈，全去了身后。
“你少点儿点！斗地主啊你们？”周遥肉疼地嚷，“再点我这月生活费都没啦！”
“切，你就装穷吧。”这是唐朵的声音。
周遥大呼：“诶，已经点了烤全羊你还点什么羊肉汤？你跟羊有仇是么？”
骆绎渐渐来了点胃口，拿筷子捡了一块羊肉。
包厢门推开，适才离席去洗手间的某钻石供应商挑了挑眉：“猜我刚看见谁了？”
“谁啊？”
那人抬下巴指骆绎：“骆主管老总家的千金。小姑娘越发漂亮了。”
酒桌上宾客微醺，男人多，说话渐渐口无遮拦：“咱们在座的各位，谁要是娶了那小姑娘，欧娅以后就是他的了。”
“哈哈，漂亮又年轻，娶了也不亏。”
“王老板你就算了吧，都什么年纪了还肖想小丫头。”
“我怎么就不能娶个小娇妻了？”
骆绎脸上还维持着虚无的笑，他一句话未说，咬了根烟在嘴里，手在衣服口袋四处摸了摸。
餐桌对面的人发现，立马喊：“打火。”
身旁的人赶紧凑上前点火。
骆绎微低头，皱着眉吸燃了烟，拿在手里，又慢慢吐出一口了，淡淡道：“毕竟是我东家，各位开玩笑留个情面。多谢。”
绝非商量的语气，话却给足了面子。一众人也识趣，不再继续讲周遥。
有一个酒喝高了，还想奉承：“那是，我们这样儿的，人看不上。还是骆主管这样一表人才——”
骆绎隔着青白的烟雾，盯着他，眸光清黑，自带压力；待那人猛地一愣忘了接下来的话，骆绎才缓缓笑了一笑。
他抽完一支烟了，再敬一杯酒，收了局。
大伙儿还留他，又说转场去别处继续。
骆绎婉拒，又道：
“今儿这单我已经买了，提前谢大家伙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合作愉快。”
说完，也不叫人送，自行离开。
周遥点菜时叫得夸张，结账却爽快，找服务员要了发票还刮了一会儿奖，一个没中。周遥扔了发票，跑去洗手间尿尿，洗完手了回包厢，发现那几个家伙居然已经走了。
估计是在楼下等她。
周遥瘪嘴，咚咚咚又往楼下跑，跑到一楼大厅，还没下台阶，就看见骆绎一手插兜，一手夹烟，站在室内喷泉旁，安静地看着她。
周遥愣住了，立在台阶上半天没有反应。
她想过无数次再见的情景，也想过再见时狠狠抱怨他一番，瞪他一眼，扭头就走。可心里计划的一通火气，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嗷一声全散了。
天知道她有多想他。
店里的客人穿梭而过。
他朝她走过来，周遥心跳加速，还没想好应对策略，骆绎已站到她面前，什么话也没说，便垂下眼帘，低头凑近她的唇。
周遥呼吸一窒，他挺拔的鼻梁眉峰已近在眼前，熟悉的男人体味铺天盖地。她头晕目眩，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把她拥入怀中，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她面颊感觉到他的鼻息越来越近，带着烟草香，她心跳如擂。
下一秒，他的气息擦脸而过，落到她耳边，
“想亲啊，”他轻轻在她耳边吹气，不无遗憾地说，“人太多，下次吧。”

第17章 喜欢
周遥一下子睁开眼，怒目瞪他，脸上又红又白。
骆绎要笑不笑，欲说什么，周遥低头一脚踢向他小腿，骆绎侧身躲过。周遥抓住他的手，连续又踢两脚。他从容躲闪，她就是踢不到。
周遥转身往外走。
“周遥。”
骆绎叫她，上前一步拖她的手。周遥甩一下却甩不脱。骆绎手腕一带，周遥撞回他身前，他迅速低下头，啄了一下她的耳垂。
周遥心口咚地一下，人不动了，鼓起嘴拿眼斜他。
过了几秒，嚷：“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骆绎说：“忙，没看到。”
周遥也并非不讲理，默了几秒，自己把气消下去，肚子里早已经装了一堆问题：“你到我妈妈公司去上班了？”
骆绎把手里的烟吸了最后一口，微蹙着眉，道：“总得混口饭吃。”
“我才不信。”周遥撇一下嘴巴。
骆绎轻挑眉，隔着薄薄的烟雾看她。
周遥也看向他，目光变得认真：“别瞒我了，我知道你是罗誉的哥哥。骆老板，我都把你搞清楚了。”
骆绎脸色微变，似警惕似试探。
周遥看他半刻，却微微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骆老板，其实你应该早告诉我的。我又不会不相信你，你怕什么呀？”
骆绎心里一磕，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个满怀。他唇角动了动，又落下去。历经世事的男人，这一刻，脸上却不知该挂上何种表情。
他机械地笑一笑：“相信什么？”
“你是好人。没有坏心。”周遥下巴微抬，说，“我看人很准。”
骆绎目光笔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直到指缝间一烫，烟已烧到尽头。
他把烟掐灭了，也不说别的话，道：“走吧。”
“去哪儿呀？”
“我家。”
“噢。”周遥脚步轻快，跟在他身旁，说，“骆老板，我和同学一起呢。”
骆绎走出大门，看一眼隔壁奶茶店门口的三个女生，对周遥说：“你去跟她们打声招呼，我等你。”
骆绎走到路边，重新拿了根烟出来点燃，回头看一眼，周遥正跟同伴讲话，那三个女学生朝骆绎看过来，很惊讶的样子。
骆绎没心思理她们，收回目光，抽着烟。
这条街上种满银杏。正值深秋，树叶一片金黄，与亚丁客栈门前的那条路颇为相似。骆绎抬头望一眼，今天天气不错，北京的天空意外的湛蓝。
他心里头静得像水，一如那晚他隐忍烦躁地走出客栈，却见周遥哈着热气立在警车边等他。
温水一样安宁。
“你家离我学校好近呐。”周遥拉开客厅落地窗的纱帘，朝外眺望，“你看，那是我们学校的实验楼。”
“给罗誉买的。”骆绎坐进沙发里，打燃火机点烟。周遥扭头看见，“我也要一支。”
骆绎递给她一根，周遥盘腿坐到地毯上，他脚边。
“骆老板，你为什么要到欧娅上班？”
“你说呢？”骆绎倾身，伸手到烟灰缸旁点了点，瞥她一眼，“你刚才不是号称已经把我搞清楚了？”
周遥耸肩：“我猜，翠玉佛塔案是丹山策划的，目的是LAND。”
她能看得如此透彻，骆绎一点不意外，挑挑眉梢，示意她继续。
“我听陆警官说了，丹山想得到LAND，真的翠玉佛塔也在丹山手里。回想当初的案子，就很明白了呀。出手佛塔的是我妈的公司，鉴定佛塔的是你。跟我妈最亲的人是我爸，跟你最亲的人是罗誉。这不就和LAND交集上了？丹山当初的目标，其实是我爸和罗誉。”
“然后？”
周遥说到这里，却稍稍迟疑，她垂眸默了半刻，抬起头：“骆老板，我猜到这几年你肯定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我也想帮你，就找我爸谈过了。”
“嗯？”
“我问他，那段时间他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异常的事情？”
骆绎看着她，这正是他想知道的。
“那时妈妈的公司遭遇信誉危机，资金流出了问题。有人找我爸，说想买他学生手里的一个项目蓝图。那个学生就是罗誉。”
“如果我爸愿意牵线，他会给我爸很大一笔中介费，但我爸拒绝了。”周遥声音放缓，“所以——”
骆绎风波不动。
“骆老板，那段时间你也欠了巨债吧。我怀疑，罗誉在生前最后一段时间也曾收到过类似的邀约。”
罗誉，把LAND蓝图卖给我，我给你一大笔钱，可以帮你哥哥解除债务危机。
骆绎面无表情地扯一扯嘴角：“罗誉一定会拒绝。”
“我也这么认为。”周遥低下头，“那段时间罗誉的情绪肯定很低落，可他平时也都不讲话，所以我没有察觉。”
骆绎脸色稍缓：“不关你的事。”
“可是骆老板，罗誉不会自杀。”周遥又抬头望住他，“他非常爱LAND计划，想把一生的精力都投在上边，我明白那种心情，他不可能自杀。”
“我知道。”骆绎深深吸了一口烟，定定地重复，“我知道。”
周遥不说话了，看向骆绎，男人眼神异常清醒，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无喜也无忧。
两年多了，他便是这样沉默而隐忍地在外漂泊着。
“我帮你啊。”周遥脱口而出，“骆老板，我帮你。”
骆绎目光移过来。
“如果是罗誉这边的线索，我可以帮你找。”
“你已经帮我了。”骆绎摸一摸她的头。周遥轻轻地缩了缩脖子。
“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不要怀疑我妈妈好不好？我妈虽然很凶，生意场上也狠，但她不会做害人的事。”周遥声音又低了下去，“你来欧娅，想调查翠玉佛塔和丹山的线索？你没有怀疑我妈妈吧？”
骆绎摇了下头：“我已经猜到丹山是谁，但想找到更确切的证据，以免弄错，打草惊蛇。”
周遥一怔：“已经猜到？”
“嗯。一个熟人。”骆绎微眯起眼，呼出一口烟，“吴铭的佛塔伪造得再好，也骗不了我的眼睛。我很确定当初鉴定的那尊是真的。”
“你相信我妈妈没拿假的骗人？”周遥眼里闪过一道光。
骆绎似笑非笑：“我相信自己的眼力。”
周遥瘪一瘪嘴，但也不介意，忙问：“那就只剩你朋友——不对，姜鸿他也没做假不是吗？”
“他的人品，我很清楚。”提及故友，骆绎眼里有一丝静寂，隔了半晌，道，“很简单，我身边的人把真佛塔换了。”
周遥眼睛微瞪：“你身边的人？亲信？”
“对。”
“你有怀疑对象？”
“不怀疑。我确定。”
周遥不清楚他过去的关系网，无法多做评价。
周遥微拧起眉，趴在茶几边，把烟放在烟灰缸上轻轻敲着烟灰，忽扭头看他，轻声：“骆老板。”
“嗯？”
“你难过么？”
骆绎抬眸。
“被信任过的人背叛啊。难过么？”
“还好。”骆绎说，风淡云轻，“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了的。”
骆绎起身，走到流理台边倒水喝，忽然身后一软。
周遥从背后环抱住了他的腰。
在亚丁，每一次下山上山，她都是这样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背后，从他身上汲取温暖与安全感；这一次，由她给他。
骆绎低头，抚了抚腰间她的双手。
周遥却瘪了瘪嘴，轻轻哼一声：“别嘚瑟，我只是安慰你一下。”
骆绎转身，捧住她的脸颊，低头含了一下她的嘴唇，正要深入——周遥手机响了。
周遥正动情呢，有些尴尬地摸出手机，转身去接。
骆绎瞟了一眼，“蒋寒”。
周遥已飞速溜去阳台，拉上落地窗。骆绎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喝着水。不一会儿，周遥收了线回来，道：“师兄打电话，说学校还有事情，我先回去啦。”
骆绎：“嗯。”见她转身，“周遥。”
“诶？”
“你过来。”
周遥眼珠转了转，走回他跟前。
骆绎抬手，在她下巴和脖子底下挠了挠。
周遥被他挠得发痒，眯了眯眼，却也没躲：“你干嘛呀？”
骆绎：“逗猫。”
周遥瘪嘴，举手打他，被他抓住腕子带入怀里。
骆绎迅速低下头，用力亲吻她的嘴，她的脸颊，她的脖子。与其说亲吻，不如说啃咬。
他埋头在她脖颈间。
“骆老板，疼。”她哀弱地喘气。
他这才顿住，松开了她。他抬起头来，俯视着她，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周遥红着脸懵了一秒，也抿抿唇，只当是个分别之吻。
她冲他摆摆手：“我走啦。”
骆绎倚在流理台上，歪着头瞥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吻痕，说：“去吧。”
周遥一路小跑到校门口，蒋寒早已等得不耐烦：“有你这样请人办事儿的吗？啊？”
“是是是，我不对。麻烦你了。”
周遥难得的好脾气，不跟他拌嘴，蒋寒也没了火，把手里的资料夹扔给她：“喏。”
蒋氏拍卖行两年前的藏品和卖品图册。
周遥眼睛放光：“谢谢啊。”
“你今天吃错药了？”
“啊？”
“脾气这么好，又这么有礼貌，不知道还以为你妈在旁边盯着呢。”
周遥皱眉，一挑下巴：“蒋寒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蒋寒在秋风里眯起眼睛，他看见了她脖子上鲜红的吻痕，还是新的。
他问：“你刚从哪儿来啊？”
“书店。”周遥缩了缩鼻子。
“周遥，从小到大，你一说谎就缩鼻子！”
“我冷不行啊。”
“你看看你脖子上是什么？！”蒋寒把手机屏幕举到周遥跟前，周遥一看，瞪了眼。
“别告诉我你被狗啃了。”
“你才是狗！”周遥脱口而出。
两人大眼瞪小眼。
蒋寒勾起一边唇角，看一眼周遥刚来的方向——那个高档小区：“哟呵，还是社会人士。”
周遥受不了他那酸劲儿，警告：“是。我有男朋友了，不许告诉我妈。”
蒋寒瞅她半晌，呵呵笑出一声：“你妈想撮合我俩，你不会是没看出来吧？”
“啊？”周遥愣了几秒，半刻后无语望天，“他们那是不知道，我俩早就不可能了，当初——”
“你还敢往下说！”蒋寒斥她。
果然是到了深秋，才下午四点半，天就开始黑了。
冷风呼啸。
骆绎站在清语幼儿园对面抽着烟，见燕琳牵着她四五岁的小侄儿走出来，骆绎摁灭了烟头，走上前去。
燕琳抬眼见到他，并不讶异：“来北京这么久，怎么，今天想起我了？”
“我来看淘淘。回都回了，不看看他，不成样子。”骆绎弯腰，把手里的变形金刚递给淘淘，后者兴奋地抱在怀里，对骆绎却有些陌生。
燕琳拉了拉淘淘的手：“罗叔叔，你以前叫爸爸的，忘啦？”
淘淘吐着舌头笑，不出声，眼神却变得有些期待。
骆绎自嘲一句：“我是离开多久了，他都不记得我了。”
曾经，淘淘和他最亲。亲妈不怎么管他，燕琳这个大姨又严厉，就属骆绎最宠他。
“年纪太小。”燕琳说，“你已经在北京定居，多来看看他，自然会再熟起来。”
骆绎瞥她一眼：“你倒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
燕琳抬眸，拂了一下被风吹乱的丝巾：“你到欧娅做采购部主管的事，业内传得沸沸扬扬。我要是这点信息都不知道，也太不像话。”
骆绎没有笑意地弯了一下唇角。
燕琳道：“说来你可真不够意思，我千里迢迢跑去请你出山，你不答应就算了，结果跑去我竞争对手那儿。损我？”
她红唇一勾，低头抽了一根烟出来，定了两秒，又塞回去：“还是说——你就喜欢和我做对手啊。”
“对手？”骆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燕妮珠宝正是两年前欧娅遭遇危机时，异军突起的。”
燕琳嘴角笑容僵硬。
骆绎看一眼手表，弯腰摸了摸淘淘的头，交代：“好好上学。”直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淘淘这才唤一声：“叔叔再见！”
骆绎冲他一笑，转身离开。
燕琳回头看他，目光不移，直到看着他目不斜视迅速穿过街道消失在拐角了，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淘淘：“你不记得那个叔叔了？他以前可喜欢你了。”
淘淘嘟着嘴巴：“好像记得一点点。大姨，我喜欢这个叔叔，以后要他常来找我玩好不好？”
“好啊。”燕琳幽幽一笑。
周遥从实验大楼出来时，是晚上六点。
天空一片漆黑，气温很低。
周遥双手揣兜里，缩着脖子跳下台阶，见骆绎立在花坛边的黄槐树下抽烟。
周遥惊喜地跑过去，撞了他一下，脸上挂了大大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顺路。”
周遥笑着瘪了瘪嘴。
骆绎把烟扔进垃圾箱，问：“还没吃饭？”
“对啊，饿死我了。”她立马笑道，“你要请我吃饭？”
骆绎没答，往前走。周遥跟上去，双手抱紧了他的胳膊。他没什么反应，等走了一会儿，见起了冷风，又把她的手握住装进兜里。
周遥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这边，趴在台子上，看着骆绎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切肉丁，撕青菜，打鸡蛋……一切都有条不紊。
电饭锅里散发出熟透的米饭香，三菜一汤端到餐桌上。
周遥不等盛饭就拿勺子舀了一勺青椒牛肉末：“骆老板，你厨艺这么好？”
“以前给罗誉做饭，练的。”骆绎盛了米饭递给她，想起旧事，多说一句，“他也不会说好不好吃，合胃口就多吃几碗，不合胃口就饿着肚子。”
周遥低头扒米饭，心想，他曾经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罗誉。
周遥说：“对了，我查过，蒋氏拍卖和那尊佛塔没有联系，所以，问题还是出在欧娅内部。不过，你现在进了采购部，调查它的来龙去脉，应该不难。”
骆绎说：“相关资料都没有了。”
周遥一愣。
“估计被人消除了。”
“那怎么办？”
“自然会有别的办法。”他顿了一下，抬眸看她，“你好好上学，别的不用操心。”
“噢。”周遥嘴巴圆圆地说。
骆绎：“……”
窗外夜色更浓，周遥不想走了。
“骆老板，我在这儿洗个澡吧。回学校还得去澡堂，路上冷死了。”
骆绎看了她一眼：“去吧。”
周遥咚咚咚跑去了二楼，骆绎也没管她，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在一楼洗漱冲了个澡。出来时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周遥还没下来。
骆绎懒得吹头发，拿毛巾搓了搓，弯腰拿起手机，发现陆叙的未接来电。
骆绎走到阳台上给陆叙回了个电话，陆叙说查到林锦炎那天拨打的号码了，是云南的，没有身份登记，最近已注销。
骆绎说：“知道了。”
“你那儿情况怎么样？”
“找不到资料。但有怀疑对象。”
“又是怀疑，找不准可不行。”
骆绎淡笑：“别急。对方自会来找我麻烦。”
骆绎收了电话回到室内，周遥还没下来。骆绎看一眼时间，洗个澡能洗半小时？
骆绎上了楼，推开房门，呼吸就沉了下去，
周遥穿着他的白衬衫，躺在他海蓝色的大床上，双腿洁白如雪，匀称修长。小小的脚趾头还微微勾了勾。
骆绎关上房门，上床把她拉到怀里，低头在她脖颈间嗅了嗅，她身上也是他常用的沐浴液的香味。
情不能已。周遥抓住了他的手，轻吟：“等一下。”
骆绎撑在床上俯视她，眼中欲望极深。
周遥勾住他的脖子，缓缓抬起身，啄了啄他的嘴唇，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再探身去吻他的耳朵时，嘴角就带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周遥扬着脸凑在他耳边，不无遗憾地轻声说，“今天来例假了，下次吧。”
“撒谎。”骆绎低眉看向她，目光深深如一只狼。他轻吸着脸颊，眼神锁紧她，慢条斯理开始解睡袍。
周遥被他看得汗毛倒竖，深觉大祸临头，立即往床下溜：“我逗你玩的，再见。”
骆绎探身一把将她扯回来压在身下；周遥瞪着眼睛，乌发散乱。
骆绎动作放缓，垂下眼帘，捡她鬓角脸颊上的碎发，一缕缕拨到一旁了，眼神移过来：“我好像和你说过——我这人报复心很强，逗我玩之前，先做好准备。”
周遥没有任何准备：
周遥泥巴一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喘气声沉沉，证明她还有气息。
骆绎从外边进来，端着一杯水，喂到她嘴边。
周遥抬起身子，嘴巴凑过去喝，边喝边用嘴把杯沿往下压，慢慢喝完大半杯了，终于来了点精神，拿眼睛斜他，嗔道：“骆老板，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骆绎喝着水，斜睨她一眼。
“我都快被你拆掉了！”
“不舒服？”骆绎放下水杯，问。
周遥：“……”
“周遥，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什么？”
“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遥：“……”
又争辩：“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还是小学生呢。”
骆绎：“所以呢？”
周遥瘪瘪嘴，哪有什么所以，她就是心情好，想讲话了。她翻个身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又缩回被子里：
“你这里比我们宿舍暖和。宿舍里冷死了，还不供暖。”
“我这儿也没供暖。”骆绎掀开被子，上了床。
“有供暖呀。”周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胸膛，眼睛笑眯眯地弯起，像一只小狐狸。
骆绎淡淡哼笑一声，关了灯。
不到一星期，北京气温降了十度。供暖日迟迟不到，苦坏了学生们，夜里睡觉全冻成狗。
周遥却过得格外滋润，住在骆绎家，夜里暖烘烘睡得香，只不过睡前难免得用别的方式“交暖气费”。
唐朵她们都以为周遥回家住了，没在意；至于那天撞见骆绎，她们也信了周遥的解释——骆绎来北京有事，恰巧碰到。
舍友们都认为周遥三分钟热度，哪会真喜欢上客栈老板。不过，这些天她气色越来越好却是显而易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逛了美容院。
周遥实验室骆绎家两点一线地跑，自在自得；
骆绎照常上班，管理采购部大小事宜，期间和夏总打过几次照面，夏总仍不待见他，却也挑不出他毛病。
骆绎把采购部的历史资料翻了个遍，终于找出些蛛丝马迹，这时陆叙来联系了，说他们那边也有了消息。
骆绎原打算约一家咖啡馆，但陆叙直接登门。骆绎也不奇怪，他这住处自然瞒不过警察。
陆叙进屋先四处瞧了瞧：“你这地方住着舒服啊。”
骆绎随意看了一眼，忽觉周遥住进来后，家里变化很大。流理台上，餐桌上都摆着小小的玻璃缸，盛着水生植物，小鱼在其间游弋。落地窗旁放着绿萝和吊兰，沙发上多了红色蓝色的靠枕。
客厅一侧的装饰墙上原来空空如也，如今也摆上五颜六色的石头和现代工艺品。
那个原本晦涩冷寂的空间不复存在。
“喝什么？”
“水就行。”
骆绎倒了两杯水，递一杯给陆叙。
陆叙拿了烟出来，含一根在嘴里，又递一根给骆绎，骆绎抬手拦了拦。他最近抽烟也少了。
陆叙在身上摸：“操，忘带打火机。”
骆绎扔给他，陆叙接住，点烟，问：“你还是怀疑燕琳是丹山？”
“嗯。”
在亚丁，骆绎给陆叙分析过，燕琳出现的时机太巧。
周遥原本要跟林锦炎他们一起走洛克线，一旦远入深山，突发意外，谁也控制不了。可她临时改了主意，而林锦炎作为队长没法推辞不去。深山里手机没信号，无法和丹山的人取得联系，等于失去周遥的动态。
这个时候，燕琳就来了。
她来后不久，吴铭死了。
燕琳被持刀人绑走时，骆绎在灌木丛里发现了揉碎的烟屑。他很清楚燕琳并非那种在紧张状态下便失去分寸的人，只有一种解释，她点烟是有意识的——向持刀人暗示她的位置，以便“被绑走”。后来的“正当防卫”也就顺理成章。
至于强奸，骆绎认为吴铭没那个胆，燕琳的原计划应该是营造打斗现场，假装即将被杀，而后杀人防卫。但她也没料到警察来得这么快，没有充足时间设计细节，又怕出破绽，不得已只能走下策，下令让那个持刀人强暴了她。
别的女人或许做不到，但燕琳有这个狠心。
虽然骆绎这样判断，但陆叙的观点还和当初一样：“我认为燕琳只是丹山的左右手，和医院里试图绑架周遥的那个人地位差不多。”
骆绎定定地摇了一下头。
“你觉得丹山会是一个女人？”陆叙问，“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直觉。”
陆叙无语，挑起眉：“直觉？”
“是。起初我也猜测她只是丹山的左右手，但是——她杀了吴铭之后，我在她房间里坐了半个晚上。”
骆绎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他无法描述那夜里的诡异气息，当他沉默坐在黑暗中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是下属，她就是丹山。”
“她原本想杀我，但一次次失败。而我设计抓到了那伙持刀人，还差点活捉吴铭，让她焦头烂额，改变计划‘被侵犯’。这唤起了她的兴趣。”
“兴趣？”陆叙困惑。
“燕琳很要强，喜欢和人较量，崇拜比她强比她狠的角色。不论在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骆绎低头，拨了一下手指，“这会让她兴奋。”
这曾经也让他兴奋。
陆叙皱眉：“照你这么说——”
“她已猜到我怀疑她和丹山有关，只不过没确定她身份。”
陆叙不解：“她既然猜到，为什么不行动？”
“哪里没行动？”骆绎看向陆叙，奇怪地勾了一下唇，“第二天晚上绑架周遥的人就来了，而且带着枪。”
“陆警官，周遥运气好，那天刚好在医院，能撑到姜鹏赶来。如果那晚周遥在客栈房间里睡觉。现在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陆叙想起医院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对方很有准备啊。山洪那次，等着周遥落水把她掳走，神不知鬼不觉，警方甚至不会怀疑。”
骆绎却再度摇了摇头：“医院那一拨人，不是只为绑架周遥而去亚丁。”
“什么意思？”
“前一晚来了一拨持刀人，他们很有把握，但在我这儿失算了。短短一天之内，医院又来一拨，而且那个首领级别很高。这人手调度，你不觉得太快？陆警官，丹山的活动范围在云南呐。”
陆叙一愣。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保护丹山。”骆绎笃定地说，“燕琳就是丹山。”
“你的推测很合理，但不绝对。而且，”陆叙思索几秒，终于说，“骆绎，实话告诉你吧，我在云南的同事查到可靠消息，丹山是个男人。”
这下轮到骆绎微怔。
“你确定？”
陆叙叹气：“我也才知道。有警察在丹山身边做过卧底，那时丹山只是个新起的玉石走私贩，后来卧底身份暴露，就撤回来了。”
“之后？”
“说来奇怪，那之后就再也没了丹山的具体消息。”
男人？
骆绎咬一下唇，想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陆叙道，“这三年，那边的警方再没近距离接触过丹山，玉石走私圈子里也是只闻其名声，不见其真人。”
骆绎蹙眉，表情严峻。
陆叙：“所以燕琳这块儿还是得按我在亚丁跟你说的，拿她当鱼饵，别轻举妄动。就怕她这线索一断，丹山就彻底找不着了。”
骆绎不发一言，疑虑重重，但一时也捋不清。
陆叙又问：“你这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骆绎抬起眼：“等确定再告诉你。”又道，“我过两天要陪夏总去趟版纳。”
“那什么玉石原料采购大会？”
“你消息挺快。”
“燕琳他们公司的负责人也会去。”
骆绎摇了下头：“燕琳亲自去。”
“为什么？”
骆绎看他一眼：“因为我去。”
陆叙：“……”
“你这次去就为公司，还是有别的目的？”
骆绎不瞒他：“我把欧娅前几年的采购项目查了一遍，有几处小问题。我去会会那边的供应商。”
“需不需要我——”
“姜鹏在那边。他的人会照应。”
陆叙说了句注意安全，就告辞了。
临走之前，骆绎提醒一句：“想让对方尽快露出马脚，等燕琳到了那头，控制林锦炎，切断他和丹山一伙的联系。”
十一月底，LAND项目一期第九次测试成功。
周教授带着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们见证了那一刻——在各地野外勘察得到的样本数据分析结果与LAND反馈的遥感图像数据分析结果吻合度高达99.1%。
LAND一期圆满成功。
周遥兴奋不已，想把这消息第一个告诉骆绎，和他一起庆祝，可周教授要请工作人员回家吃庆功宴。周遥跟着大伙儿走出实验楼，就见夜色里，骆绎站在花坛边等她。
周遥跟着大家朝他走近，冲他抱歉地笑一笑，又灿烂地笑一笑，竖了个大拇指。
骆绎便明白LAND成功了。
一群人擦肩而过时，骆绎对周遥淡淡地笑了。
周遥到了家才看到骆绎发来的短信，两个字：“谢谢。”
虽然周遥只是打下手的，但她依然高兴极了。忙了那么久，接下来会有段休息期，周教授要跟上头的领导汇报项目成果。
周遥坐在桌上吃饭时，开心地歪了两下头。夏明真眼风一扫，周遥默默坐好。她在骆绎家无拘无束惯了，一时没调整过来。
周教授和大家笑语不断，周遥默默坐在夏明真身边埋头吃饭，途中保姆阿姨过来，说阮助理打电话问订机票去版纳的事儿。
周遥听见骆绎的名字，竖起耳朵，原来是去西双版纳开会，立即道：“妈妈，我也要去。”
夏明真看她一眼。
“这几天北京好冷，带我去吧。刚好我放假。”
夏明真居然同意了，周遥正高兴，就听她说：“问一下蒋寒，想不想去版纳玩两天。”
周遥：“……”
周遥回房后，先问了陆叙，陆叙说可以出行。周遥又给蒋寒打电话，警告他不准跟去。
蒋寒呵呵两声：“周遥，轮到你来嫌弃我？我还就偏要去，请假不上课也要去。”
周遥：“蒋寒你烦死！”
出发前，周遥想着能跟骆绎在夏总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还有点儿变态的小兴奋。
在机场一见到骆绎，周遥就冲他挤眉弄眼，骆绎没给她回应，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夏总、阮助理、还有——蒋寒。
周遥兴奋劲儿不散，可夏总在，她不敢造次，还得做乖乖女，憋得很辛苦。时不时趁其他人都走到前边去了，偷偷摸一摸骆绎的手，骆绎却似乎没什么兴致，并不理会她，周遥只当他不想让夏总发现，逗了几次就不逗了。
到了版纳傣族自治州首府景洪，瞬间回到夏季。一路艳阳高照，繁花盛开，热带植物遮天蔽日，金色佛塔掩映其中，竟有到了泰国的感觉。
周遥兴奋回头看车后座的骆绎：“我以前听人说，傣语和泰语很像。”
骆绎冷静看着她，不发一言。
周遥一愣，眼神平平地移开，落到他身旁的蒋寒身上：“诶，跟你说话呢！”
“后座上俩人，我怎么知道你跟我讲话？”蒋寒呛她。
周遥心里有鬼，狠狠瞪他一眼，转回头。
蒋寒：“周遥你再瞪我试试？”
周遥刚要回呛他，见夏明真微皱了眉斜睨着她，又缩回座位上。
夏明真回头看一眼，看到骆绎，淡淡一笑：“这俩孩子从小就这么闹腾，见笑了。”
骆绎弯一下唇角。
办理完入住手续，稍一收拾，就到了晚饭时间。
周遥换上了漂亮的白底染花裙子，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走出门碰上蒋寒。
“去相亲？”
周遥懒得搭理。
又见骆绎、夏明真、阮助理从各自的房间出来，周遥殷切地看了骆绎一眼，很短暂，便看向夏明真。后者很满意女儿娇艳如花的状态，边往电梯方向走，边对蒋寒道：“蒋寒，遥遥这身衣服好看吧？”
“好看。”蒋寒答，低眉看一眼周遥裙子上的腰带，见折了起来，伸手帮她顺了顺。
周遥一缩，拉开距离：“我自己来。”
蒋寒皱眉：“你以为我想对你怎么样？”
周遥摸着腰带，别过头去，偷偷看一眼骆绎，后者跟没看见她似的，径自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往餐厅那层下落，电梯里五人都没说话。
骆绎站在最里头，瞥一眼周遥的裙子，面不改色地伸手，准确找到她底下的柔软，不轻不重地揉捏一把。
“啊！”周遥浑身战栗，激跳而起。
电梯一震。
骆绎淡淡目视前方。夏总扭头看着女儿的失态行为，圆目微瞪：“周遥？”
周遥摸背后：“有只虫子咬了我一下。”
夏明真收回目光。
周遥咬紧了牙，却又不能把骆绎怎么样，一直等到出电梯了才有机会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阮助理预约了靠窗的桌子，夏总吃饭时不爱说话，阮助理也受她影响，桌上只剩蒋寒时不时跟周遥讲几句。
吃到半路，突然一个小男孩扑过来抱住骆绎的腿：“叔叔！”
骆绎垂首：“淘淘？”
周遥抬头，看到一个陌生女人走过来，旁边跟着——燕琳。燕琳一袭黑色过膝裙，又轻又薄，衬得她的身材比在亚丁还要凹凸有致。
周遥再看骆绎，那个叫淘淘的小男孩正指着骆绎盘中的食物，让骆绎夹给他吃。
周遥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陌生的外人。
燕琳上前来冲夏明真一笑：“夏总，好久不见。”
欧娅与燕妮是竞争对手，当初欧娅陷入危机，燕妮新军突起，背后谁捣鬼，夏明真心里一清二楚。然而无凭无据，面子上还得维持。
“燕总。”夏明真微笑。
“没想到夏总会亲自过来，还有阮助理，蒋家公子——”燕琳目光落到周遥身上，周遥屏了一口气，如果燕琳说认得她，再牵扯出她住过骆绎的客栈，夏明真只怕会勃然大怒。
周遥迅速瞥一眼骆绎，后者摸着淘淘的脑袋，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这位——”燕琳看向夏明真，“我猜是您女儿。”
夏明真笑了一下。
周遥也对燕琳微微颔了下首：“你好。”
燕琳意味深长笑看着周遥。周遥这才意识到燕琳不屑于在骆绎跟前耍那惹人厌的拆穿小伎俩，而骆绎也深知她性格，所以他泰然自若。
又是那该死的她无法插足的默契。
周遥低头吃菜，味同嚼蜡。
燕琳打完招呼要走，她妹妹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绎哥，这是你和淘淘的照片，两年前就准备送你的，喏。”
“谢了。”骆绎收下。
周遥瞟一眼那照片，骆绎抱着一个幼小的男童，淡淡笑着。再看眼前淘淘跟他熟稔的样子，绝非时隔两年后第一次再见。
他回北京后见过淘淘，见过燕琳。
周遥拿着筷子，手指麻木。
燕琳淡笑着微微颔首，优雅告辞。而被她惹到的不止周遥，夏总脸色维持平静，看了骆绎一眼，说：“骆先生，你这前女友很有本事。”
骆绎笑笑：“认同。”
夏明真没再说话。骆绎却心知肚明。
这趟出行夏明真不必亲自前来，无非是不信他。巧就巧在，他那前女友也亲自来了，倒像他俩事先约好。
饭后，当地的合作伙伴请夏总出去看夜景，周遥借口头晕，回房休息。骆绎也没去。
周遥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又开始不停地看手机。
八点，九点，十点，骆绎没有联系她。他在房间里干什么？看电视，玩电脑，不像他。
出门了，去看淘淘了？
燕琳也住在这里，她去找他了？她相信骆绎，可她无法忍受燕琳在他面前的姿态。
周遥烦躁地抓抓头发，突然讨厌起自己来，讨厌着被他掌握的状态。
时间慢慢过去，夏总回来了，睡觉了。
夜里十一点了。
周遥焦灼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看一眼慢慢走动的挂钟，再看看空无讯息的手机，终于忍不住出了房间。
骆绎的房间在另一条走廊上，倒不怕被发现。
周遥敲了两下门，有些忐忑，门很快开了。
骆绎看她：“还没睡？”
“天热。”周遥走进去，四处看，行李箱摆在柜子上，里头的衣服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有刚躺过的褶皱，只有一个人。
周遥松了口气，扭头看他：“你晚上在干嘛？”
骆绎下巴朝书桌上一抬，笔记本开着。周遥笑：“忙工作呀。”她走去那边，低眸看见垃圾桶里的水果糖纸和小饼干包装。
淘淘来过。
周遥脸上笑容散了。她背对着骆绎，后者没看见。
她也没说什么，回去坐到床边，手撑着床沿，轻轻晃荡着腿。
骆绎把椅子拉过来坐到她对面，手肘撑在腿上，倾身凑近她，轻声：“睡不着？”
周遥抬起脑袋，黑眼睛看住他：“骆老板，我想跟你睡。”
骆绎淡笑，摸了摸她的头：“不怕被你妈妈发现？”
“她已经睡了。”周遥说完，又瘪了瘪嘴，“我不管。”
“那——”骆绎刚开口，手机响了。
骆绎摸出手机看一秒，立即手指一转，翻了个面。
但周遥已经看到了“燕琳”。
骆绎起身走进浴室，周遥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空椅子。
骆绎关上浴室门，皱眉接起电话，压低声音：“你有完没——”
“绎哥，我猜你没能约到高总？”燕琳轻笑，“我这里倒是有一层关系。”
骆绎出了浴室，周遥抬头看他。
“你先回房休息，我现在出去办点事。”
周遥仰着脑袋：“这么晚了。”
骆绎仓促一笑：“见个很重要的供应商。”说着，转身拿桌上的打火机和烟。
“是燕琳吗？”
骆绎停下，回头看她，表情变得冷静。
他说：“不是为了去见她。”
“那就是她也会在。”周遥执拗地盯着他。
“对。”骆绎转身，把烟盒打火机装进兜里。
“不许去。”周遥突然开口。
骆绎顿了一下，走到周遥面前的椅子里坐下，看住她的眼睛：“周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还有，我和燕琳没有任何关系。”
周遥呆呆看着他，有些迷茫，可最终，她还是摇了摇脑袋，异常固执：“我不想你去。不管是干什么。”
“周遥。听话。”骆绎语气稍稍严厉了，带着压力。
周遥嘴唇颤了颤，突然冲他嚷：“我不听话！你也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就是不想让你去见她！”
骆绎隐忍地皱了眉，脸色微变：“说不通了是吗？”
周遥恨恨看着他。
他直视她半刻，垂眼看一眼手表，命令地说：“你在这儿休息，我尽快回来。”
他起身而去。
“骆老板。”周遥声音轻了下去，却缠住骆绎的脚步，他停在门廊里，
“骆老板，我很喜欢你。”
周遥异常的平静，说，“但是，不许你去找她——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听，反正你从来都不听我的。可是——”
她威胁，“你要是出去，我立刻就走，从你面前消失，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骆绎咬着牙齿，顿了几秒，拉开门出去，又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极了，好像能听见挂钟走动的声音。
周遥呆滞地坐在原地，心被乱刀剁碎，竟然察觉不到疼，麻木掉了。
她低下头，看着眼泪一颗颗砸在自己手上，吧嗒，吧嗒。她并没有哭，只是眼睛在掉泪。
不知过了多久，周遥瘪起嘴巴，拿手背把眼泪擦干净，又抽了抽鼻子，才慢吞吞站起身往外走。
才拉开门，就愣在原地。
骆绎单手插兜靠在对面墙上，抽着烟，目光深深看着她。

第18章 暗潮涌动
骆绎缓缓呼出一口烟雾，目光不移。
周遥也盯着他，杵在原地不动。
骆绎站直了身子，掐灭烟头，走过去关上门。门廊里有一束刺眼的灯光。骆绎低头看着她，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抚了抚。
周遥抬眸望住他，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半刻后，他松了手走进屋，和她擦肩而过。
周遥的肩膀被他撞得侧了侧。
骆绎重新坐进椅子里，周遥慢慢回过头看他，骆绎下巴往床上指了指，周遥过去坐到床边，他的面前。
两人面对面坐着，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足足过了两分钟，骆绎才开口：
“周遥。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周遥小脸还是湿的，点了点头。
骆绎定定看她一秒，低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又隐忍烦躁地皱了皱眉。他把烟拿下来捏在手里，揉断了，转手砸进垃圾桶。
他看她，唇角一弯：“你不相信我？”
周遥瓮声：“相信。”
骆绎眼神锁着她。
周遥举起手臂，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我不相信燕琳，因为我知道她在你面前是什么姿态。骆老板，她对你的眼神，我看得到——她非常想要你。她也很会耍手段。我知道你不想见她，但我猜，她抓住了你想要的东西，以此吸引你。”
骆绎没做声，始终笔直地看着她，听她说完。
“骆老板，你难道不比我清楚？她在钓你，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最喜欢这么跟你玩，就像默契的老对手。”周遥摇一摇头，难过道，“可我不喜欢你陪她玩，一次，两次，三次。到最后，你们玩来玩去，我算什么？”
骆绎：“周遥，我没有兴趣跟她玩。”
“我相信。”
“既然你相信——”骆绎再问了一遍，“你刚才说的话不是气话，是认真的？”
周遥：“是。”
骆绎抿紧嘴唇，定了一秒，冷静地问：“为什么？”
周遥瘪了瘪嘴，有些委屈：“你把她当女人，却把我当小孩。你从来没有平等地看待过我。”
骆绎稍稍一怔，没料到她如此回答。
周遥轻吸一口气：“你总叫我听话听话，可你都不听我的话。要么我们都不听话，要么你也得听我的。”
她憋了太久，一股脑儿全倒出来，“骆老板，我不是你的所有品，也不是你的孩子，我不喜欢你和我说话时一副家长的语气，总是命令我，训诫我，控制我。你快和我妈妈一样了！”
她执拗地看着他，嘴唇轻颤。
骆绎无言良久，倾身上前，膝盖和她的轻抵在一起，双手也握住她的。
炎热夏夜，她小手冰凉。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抬头看她：“还有呢？”
“骆老板，我很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了。”周遥张了张口，眼里浮起一层泪雾，她立刻仰起头努力眨巴眨巴让它散去，又镇定下来，“但我不想越来越被动，越来越低微。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也不要到最后陷得太深，没办法抽身。”
骆绎微咬着牙，表情异常冷静。
周遥的最后一句话让他意识到事态失控。
他低下头无言了好一会儿，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依然是那句话：“还有呢？”
周遥已发泄完，默了半刻，垂下脑袋：“没有了。”
“这些话想了多久？”
“一晚上。”
“一直在房间里想这个？”
“嗯。”她厌恶这一整晚焦灼被动的状态，脱口而出，“我还是比较喜欢平时的自己，不喜欢在你身边猜来想去的自己。”
“不喜欢在我身边时的自己。”骆绎重复着这句话，他低头抚着她的手，又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这段关系里，他举重若轻，她如履薄冰。
他为人处世一贯控制欲强，掌控一切。而他交往过的女友各个成熟睿智，与他势均力敌。他施压过去，对方就能反打回来。平等均衡，乐趣无穷。可到了周遥这里，还是新手的她却只能把压力吸收进去。
就像在亚丁，他无数次呵斥她：“给我站好！”“站好别动。”“站好别乱跑。”她就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机灵，聪敏，乖巧，听话；可他怎会料到，她也会有想从他身旁跑掉的心思。甚至在明明相信他的情况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仿佛她会溜走。
“周遥。”他再度冷静开口。
“嗯？”
“你谈过几次恋爱？”
“很多次啊。”
骆绎默了默，说：“吃饭看电影不算。”
骆绎道：“确定了恋爱关系，超过一个月的。”
“就一个。”
“什么时候？”
“高中。”
“和蒋寒？”
周遥手缩了一下：“你知道呀？”
骆绎挑眉：“那时候跟他相处，也是你们现在这幅样子？”
“嗯。”
“谈了多久？”
“一个暑假。”
“别的没有了？上大学后？”
周遥不作声了，也默默思考着。
“周遥，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会认真考虑，会尽力。但很有可能，我们的相处模式在短时间之内不会改变。想法对了，阶段不对。不能太急，你明白我的意思？”
周遥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骆绎又问：“你怕我吗？”
周遥马上摇头：“不怕啊。”
骆绎：“比起让我不控制你，其实，你更想也能控制我？”
周遥微咬唇，诚实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抱怨一句：“你太难了。”
骆绎淡淡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你可以把我当做LAND。想想你平时的心态。”
周遥愣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懂了。
“日子还长，慢慢来。这样你满意吗？”
周遥眼睛亮亮的：“满意。”
问题解决。
骆绎却缓缓收了脸上的笑容，第三次问道：“你刚才说的不是气话，是认真的？我走了，你就要消失？”
周遥默了半刻，实话实说：“不是。”
“哦？”骆绎眉梢微挑，眼里终于再度闪过那尽在掌控的笑意。
“我会找你谈这件事，如果你还是不听，再说。”周遥低下头，承认，“刚才我说话方式不对。”
骆绎看着她。
“骆老板，那一句话我说错了。”她道歉也斤斤计较。
骆绎皮笑肉不笑，定声说：“没有下次。”
周遥用力点了一下脑袋。
骆绎的脸色这才放松下去，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又摸了摸她湿润的眼睫。
他拉她过来，她身子顺势前倾，他亲吻她的眼睛，她也亲了亲他的脖子，他的下巴。
在亲吻中互相安抚。
周遥终于道：“你要做事情，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但是你必须先和我解释清楚，有多重要。”
她抬起下巴，有样学样地平视着他。
“好。解释。”骆绎淡笑，握了握她的手，“其实我这趟过来，想找一位姓高的翡翠老板。”
周遥敏觉道：“你查出了什么问题？”
“欧娅两年前换过一位采购部主管，叫袁伟，真的翠玉佛塔经他手进入欧娅。”
周遥想一想：“他这位置是很关键的一环呐。难道，不是小喽啰，而是直接认识吴铭和丹山？”
骆绎点头：“可袁伟现在不知所踪。他在任期间，欧娅的合作供应商里多了这位姓高的翡翠老板，而他下任后，欧娅和这位高老板也断了合作。”
“你觉得能通过高老板找到袁伟？”
“嗯，但他比我想象中的难找。”
“燕琳有办法？”
“她是这么说的。”
周遥蹙眉想了一会儿：“可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去。不是吃醋，也不是因为不想你见她。”
骆绎：“嗯？”
“骆老板，燕琳是不是和丹山有关系？”
骆绎淡淡笑了笑。
周遥分析：“她提前一步知道你想找姓高的，肯定有所计划了。就算你和姓高的见上面，又能得到什么消息，那些消息里又几分真几分假呢？”
“我知道。”骆绎答。
“那你还去，如果是给你设置的圈套呢？”
“圈套倒不至于。”骆绎说，“要么得到消息分辨真伪，要么什么讯息都得不到，你选哪个？”
周遥一愣，又说：“你去吧。注意安全。”
骆绎不说话了，他安静看着她，许久了，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周遥，我也是啊。”
骆绎走后，周遥爬上他的床睡觉，想着骆绎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骆老板，我很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了。”
“周遥，我也是啊。”
深夜的西双版纳，带着一股热带植物的气息。
僻静街角的一处庭院里，灌木错落，流水淙淙。鹅卵石小道延伸至一座尖顶白墙的傣式宅院门口。
骆绎脱了鞋，走进室内，大理石地板凉得沁人。
室内装饰金碧辉煌，到处摆满翡翠玉石。仆人引着骆绎和燕琳到了一楼的会客茶室，高老板正坐在红木椅子上抽水烟。
这位老板约莫四十岁，戴着眼镜，面相斯文，也没有中年发福。
他一手托着个大竹筒水烟袋，竹筒上端开口，下端有一个突出的空心小竹节，像树稍分叉，那是点烟口。竹筒底装了水，吸烟时，烟从点烟口进入竹筒，滤过水后被人吸入。
他另一手夹着烟丝放在点烟口上，嘴巴堵在竹筒上端吸一口，烟丝燃起，筒内水声咕噜。
他抬头看一眼来人，烟雾从竹筒内袅袅冒出。
“燕总。”
“高老板。”燕琳笑道，“你转行后，过得越发悠闲自在了。”
骆绎听着燕琳这话，未动声色。
燕琳和高老板寒暄过，介绍骆绎给他认识：“这位是欧娅采购部的新任主管。”
高老板看向骆绎，点了点头。
燕琳笑得意味深长：“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对他开口，高老板这人最义气。”
骆绎短暂地看一眼燕琳，再看向高老板，也不和他遛弯子：“高老板，我想请你帮忙，引我去见一个人。”
“哦？既然是燕总的朋友，能帮我一定帮。”高老板很坦诚的样子，“谁？”
“袁伟。”
燕琳面不改色。
高老板吸一口水烟了，看骆绎一眼，疑惑状：“袁伟？”
骆绎皮笑肉不笑：“两年前他在欧娅做采购部主管，也是因为他，你和欧娅建立了合作关系，而他一下任，你就失去了竞争力。高老板应该不会忘吧？”
“哦，袁主管啊。”高老板拍一下大腿，一副终于想起来的样子，“哈哈，那个时候啊，我其实和他不熟，不过当时为了给欧娅供货，塞了他——”高老板抬起手，冲骆绎做了个捻手指的姿势。
骆绎早有预料，淡淡反问：“换主管后，高老板怎么不继续打点？”
“我转行了。这行盈利大，风险也大。”
骆绎又问：“高老板应该听说过翠玉佛塔。”
“干这行的谁不清楚？”
骆绎笑一笑：“我就是那个鉴宝师。可被这佛塔害惨了。”
高老板顿了一秒，道：“哦，是你鉴错了宝。”
“没有。”骆绎说，“我鉴的那尊是真佛塔。而且我查到，袁主管替欧娅买进那尊佛塔时，正是你做的牵引人。”
“这个没错。”高老板道，“但我们当初做的是正当生意，合规合法。我和袁主管的关系止于公事。他下任后就再没有联系了。何况我早不做玉石生意，这一块也就没法帮你了。”
骆绎没再深问，知道燕琳已经跟他打过招呼，再问也无用。况且，他已经捕捉到一丝破绽。
骆绎起身告辞，高老板还很客气，吩咐仆人去叫车，燕琳则留在茶室，说要和高老板私聊几句。
骆绎在客厅里独自等待，意外看见楼梯间内的照片墙，他走过去很快扫了一眼，家庭照，朋友照。
他忽然看到照片里一双熟悉的眼睛，眼神锐利，给人来者不善的感觉。
照片背景是一处傣族村寨，芒果树丛上冒出尖尖的金黄色屋顶，高老板站在那人身旁，姿态像个下属。
那人——骆绎和那人在亚丁的医院门口打过照面。
骆绎正要掏出手机拍照，忽听燕琳的脚步声朝茶室门靠近，已来不及，他迅速离开照片墙，回到大厅。
仆人过来，说车开到了灌木丛外。
骆绎和燕琳沿着鹅卵石小道往外走。骆绎思索着那张照片所在的地理位置，然而信息太少，没有结果。
景洪这儿的金黄屋顶和芒果树太普遍了。
燕琳见他表情严肃，细眉轻挑，幽幽道：“原来你进欧娅是为了查翠玉佛塔，对我开口就是了，何必颠来倒去，这么辛苦？”
这话里头的幸灾乐祸只有骆绎听得出来。
骆绎看她一眼，道：“你今天带我来见高老板，帮了大忙。”
燕琳瞧着他，一时摸不准，想了想也不觉哪里不对，她只当他在逞强，顺势回堵他：“是嘛，能帮你找到袁伟就好了。”
她走到车前，拉开车门，道：“不过，你选择跟我来，我挺意外，也很高兴。”
她话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骄傲，骆绎一瞬就察觉。
他停了脚步，陡生寒意：“你知道我房间里有人？”
燕琳正上车，身形一顿，她脸色凝住，暗恼失言，更没想他敏锐到这般地步。她迅速瞥一眼手表，时间还来不及，得拖住。
她立即微笑着回头：“没，我是说——”
话未落，骆绎掐住她脖子，猛力甩到车厢上摁住，哐当巨响。
燕琳脸涨通红，骆绎手背上青筋暴起，五指狠狠抠进她的脖子。
他眼底噬血，一字一句：“你敢动她，我把你碎尸喂狗！”
燕琳一瞬目露凶光。
骆绎拎起她甩开，燕琳猛地摔倒进矮树丛，她恨恨回头，只见骆绎大步走到惊怔的司机面前，夺过他手里钥匙，上了车，摔上门。方向盘一打，轮胎擦地，汽车疾驰而出。
天有些热，周遥在肚皮上搭了一条浴巾，睡得很香。
昏昏沉沉间听到走廊上有人吵闹，
“贱人，又去勾引男人，看我打不死你！”
女人啼哭。
“你他妈还有脸哭？操！说！那男人是谁？——说不说？！信不信我打死你！”
周遥坐起身，揉揉眼睛，瘪着嘴发了一会儿懵，脑袋重重的。
一会儿拳打脚踢声，一会儿女人求饶惨哭声，就在她房门口。
周遥皱了眉，眼睛还眯着，也不开灯，就摸索着滚下床，穿上拖鞋走去门廊边，准备出去看看。
她摸着凉凉的防盗栓，刚要把它解开，脑子里却忽然回想起在亚丁的那个雨夜。
她屁股扭着高脚凳，坐在吧台边喝牛奶，
骆绎手搭在烟灰缸边点一下：“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要轻易跑出门。”
“为什么？”她瘪嘴，
他训斥：“你有没有基本的防范意识？如果是歹徒呢？”
隔着一扇门，打骂声近在咫尺，周遥浑身窜起一阵恶寒，她猛地惊醒过来，手指瞬间从铁链上移开。她跑回床边，四处看一看判断形势，把床上浴巾捡起来扔椅子上，趴地上就往床底钻，爬到一半又觉不对，赶紧又爬出来，跑到厚厚的窗帘后边躲着。
窗帘里头布料味刺鼻，
周遥喘着气，胸膛起伏，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几条街道外，骆绎咬紧牙，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一路驰骋。
周遥侧着耳朵听，走廊上喧闹声突然消失了，毫无收尾的预兆，夜就静了下去。
周遥更觉蹊跷得令人窒息，唯恐窗帘后也不安全，急得团团转，扭头一看，窗外种满茂密的热带树木。
周遥掀开窗帘要爬，想起他们只怕有专门剪铁链的工具，还不如营造屋内没人的假象。她转身跑到门边把防盗链解开，外头有人靠近了，她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用最快的速度跑去窗边拉开窗户，爬上窗台，目光飞速搜索附近粗壮的树枝，最近的离她也有近一米的距离。
周遥在窗台上挪着脚步，降低重心，小猫儿一样伸着腿慢慢试探远近，忽听身后传来门卡刷门的滴滴声。
周遥一骇，豁出去了，飞扑到树上，
树枝树叶划过她的手臂，周遥痛得嘶声，来不及喊疼便抱紧了树干。树枝剧烈晃动，周遥赶紧扶住，急低声：“别晃别晃。”
黑夜中，房间内传来幽幽的开门声，吱呀~
专业的剪刀咔擦一声，剪了个空。
树木已平息下去，周遥浑身泌汗，听见室内有人在掀东西，手电筒光一束一束切割着黑暗的空间。
她扶着树干，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在树杈间缓慢而无声地移动，小心翼翼地挪去另一棵树上。
房里的人四处寻找，找不见人，最后扯动窗帘，拉开窗户，手电筒往树丛里照。
夜里，树叶香浓郁得刺鼻，蚊虫飞舞。周遥双手伸笔直举过头顶，抓着上头的树枝。
一只鸟飞过来，落在周遥面前的树枝上，周遥一动不动，盯着它黑豆豆般的眼睛。鸟也不动，看着她，看了半刻，扭过头去啄羽毛。
光束扫了几下，扫到那只鸟，鸟扑了扑翅膀，但没飞走。
“操，人呢？”
“没人吧？不可能反应这么快。”
“可我看着她进屋的。”
“门上防盗链都没锁，刚才那么大动静也不出门。恐怕不在屋里。”
“我盯得很紧，没见她出去。”
“一看就不在，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另一个房间找。”
“还是不对，要不在树上找找？”
周遥一惊，
楼下响起激烈的刹车声，说话人互看一眼，立刻撤走。
周遥也不明白他们怎么突然离开了，可她也不敢乱动，直到听见房门关了，再也没有一点声音。她才大口大口地喘气，举起的双手都酸痛了，缓缓垂下来。
就这几分钟，周遥累得不行，在原地调整了一会儿呼吸，想再走回去，低头一看这高度，吓了一大跳，低低地嗷一声，立马坐下来抱住大树怎么也不肯撒手了。
骆绎车未停稳就冲进大堂，风一样卷上楼，跑过走廊，刷卡开门，拍开灯，就见房内空无一人。
骆绎心头一紧，双手抓了抓头，正要冲出去找，却听楼下汽车启动声。
骆绎立即扑到窗边往下看，见车开动，生怕周遥在上边，他跳上窗台就要顺着树干跳下楼去。
忽听可怜巴巴一声：“骆老板——”
骆绎一愣，循声望去，周遥小考拉一样紧紧抱着大树，从树干后边探出半截脑袋，嘴巴一瘪：“我脚软，爬不回来了。”
骆绎的心猛地从嗓子眼落回去，脸上不知该笑该痛。
周遥哭音：“你快点来接我。”
骆绎一大步跨上树杈，树丛里窸窸窣窣。他踩着一截截树枝走过去，终于拉住她的小手。周遥立刻回握住他，很紧，很用力，仿佛她全身的重量都信赖地交给他。
骆绎握着她慢慢往回走。他先上了窗台，朝她伸手。窗台高，树枝低，隔着约一米的距离，周遥试了试，不敢：“太远了，我怕我上不去。”
骆绎说：“你先把手给我。”
周遥手伸过去，骆绎握紧了她，说：“过来。”
树枝晃晃悠悠，周遥抬脚，够不到，急了：“不行——啊！”
周遥身体突然悬空。骆绎拎住她两只胳膊，把她提了起来，下一秒，周遥就安全落在窗台上。
周遥慌忙转身爬，赶紧落到屋里，脚底接触地面才觉安全，她回头看骆绎：“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脚都麻——”
剩下的话被他胸膛堵了个严实。
骆绎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搂住，大手紧紧摁着她的后脑勺。
周遥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听见他的胸腔之内，心脏跳动异常剧烈。
她缓缓抱紧了他。
骆绎无声地抱了她很久，怀抱才松开一些，说：“对不起，我不该去。”
周遥拍拍他的后背：“没关系，我没事。”她道，“而且我还是很厉害的。”
骆绎低下头，贴着她的脸，弯了一下唇角。
周遥仰头问：“这次去有作用吗？”
“有。”骆绎说，“但现在还说不清。”
“哦。有用就好。”周遥说着，抠了抠自己的屁股，刷刷响。
“……”骆绎松开她，低头，“怎么了？”
“屁股被蚊子咬了。”
骆绎报了警，警察调取监控后回去分析找人，酒店负责人也被带走去协助调查。
又找药给她擦伤口，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消停。
骆绎冲了个凉，到窗边给陆叙打电话。
陆叙在睡觉，声音模糊：“喂？”
“你得来景洪一趟。”骆绎说。
“怎么了？”那头的人清醒了一点。
“我们都以为这次大会燕琳只是顺便过来，但现在看来，她早做了别的计划。”
陆叙想了想：“行。我明天过来。”
“你能抓她？”
“什么？”陆叙一愣。
“陆叙。”骆绎想起今晚在燕琳眼里看到的凶光，压低了声音，“燕琳就是丹山，我确定。”
“你有证据？骆绎，抓人得讲证据！不然抓了还是得放。”
骆绎一手伸进湿漉的头发里，抓着，过了半刻，冷定道：“我会想办法。你明天尽早赶来。”
“好。”
“林锦炎呢？”
“抓起来了。但他什么也不交代。我们也不能控制他太久，到时只能放了，找人盯着。”
“嗯。”
骆绎放下电话，在窗边立了一会儿，琢磨着今晚在高老板家的情形。他无意识地拿了根烟放在嘴里，刚要点燃，想一想，又拿下来放了回去。
浴室里水声哗啦，骆绎扭头看一眼，眼底情绪微变。
房间没开灯，只有浴室里的灯光，像一只玻璃灯笼。周遥站在玻璃的另一面冲澡，身上沾着沐浴液，双手自上而下抚摸着自己的脖子……
骆绎抿着唇，立在黑暗的窗边看着她，一瞬不移，直到她冲干净了裹着浴巾准备出来。他才开了灯，坐到沙发上。
夜已深，但周遥过了睡点，意外的兴奋而多话：“骆老板，我听人说，云南十八怪，三只蚊子炒盘菜。”
她坐在床边，拿毛巾搓头发，晃着湿漉漉的小腿，纤细洁白。
“十八怪？”骆绎盯着她的脚丫，问得漫不经心。
“对啊，很多，我可以一个一个给你念，云南十八怪，竹筒能当水烟袋。”
骆绎目光往上扫，浴巾松垮地裹着她。他说：“把电吹风拿来。”
周遥拿了吹风给他，还在念：“这边下雨那边晒；火车没有汽车快。”
骆绎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过来，周遥背身坐上去。骆绎把她拧过来面对自己。
周遥孩子一样跨坐在他腿上：“摘下草帽当锅盖。鸡蛋用草串着卖。”
周遥歪下头，长发送到他面前。骆绎给她吹头发，手指抚摸着她的发根，周遥舒服极了，缩着脖子笑眯眯。
他轻轻抓着她的头发，她脑袋凑过去蹭蹭他的手，身子也不自觉地凑近他。他松开了浴袍，周遥忽觉底下某东西一划，她身体顿时过了一阵电，僵直了，愣愣看着他。
周遥垂下眸，偷偷瞥一眼，脸红耳热。
骆绎关了吹风机，飞舞的长发落回她肩上，浴巾散落。
周遥大清早溜回去自己房间，睡了一小时回笼觉，再起床和夏总等人一道去参加玉石原料展销会。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专程来接待，提议早餐去外边吃过桥米线。
他们去了景洪当地一家老字号店，正是早餐时候，店内人头攒动。
工作人员前去排队买票，周遥也兴冲冲跟去，专心看墙上贴着的“过桥米线的传说”，版本很多，大意都是妻子为苦读的丈夫送米线，以表关怀。
骆绎不便跟去，余光一直注意着周遥的行踪，不让她脱离视线。
很快，周遥坐回桌边，滔滔不绝讲了一通米线的传说，然后道：“云南十八怪里就有一怪，叫做，过桥米线人人爱。”
骆绎喝着茶水，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这十八怪她从昨晚做爱前念到上床睡觉，又念到今早。
如今他只觉得这十八怪暧昧得很，一提起，眼前便是她坐在他腿上吹头发的诱人模样。
蒋寒来了兴趣，问周遥详细，两人兴致勃勃交流起来。
骆绎看了他俩一眼，没什么表情。
夏总则脸色不太好，摁了摁眉心：“这酒店也没个规矩，夜里有人打架，吵人睡觉。”
阮助理道：“是啊，我也听到了，那两人没点儿素质。”
“听说你昨晚报警了？”夏总扭头看骆绎。
“有人拿卡闯进我房间。”
夏总没什么兴趣，隔了一会儿，问：“听人说，你房里还有个女孩。”
周遥跟蒋寒说话到半路，住了嘴，汗毛倒竖。
骆绎：“嗯。”
夏总面色不悦，隐晦道：“你就算不顾公司在外形象，也最好注意点，这边得病的人多。”
她以为骆绎招妓了。
周遥：“……”
妈妈，是我呀！

第19章 爆发
周遥有点打瞌睡了。
她想去楼下展厅里看石头，才不想坐在空调房里听演讲。展销会的历史啊发挥的重要作用啊到来的各省嘉宾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遥歪着脑袋望着投影仪上的PPT，目光空洞，刚要打哈欠，瞥一眼身旁的夏明真，又闭紧了嘴。
台上大会发言人滔滔不绝，周遥实在坐不住了，悄悄起身。夏明真目光移过来。周遥表情扭曲，小声辩解：“妈妈，早上喝多了木瓜水，要尿尿。”
夏明真轻轻白她一眼，看向讲台。
周遥小心地离开座位，溜了出去。
骆绎瞥她一眼，也跟着离场。
窗外，阳光灿烂，绿树遮天，周遥站在窗户旁伸了个大懒腰，回头见骆绎在身后，她不高兴地瞪了他一下：
“跟我出来干嘛？”
骆绎侧身斜在墙上，微微偏着头看她：“昨晚跟你说过，在云南的这段时间，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周遥心里得意，嘴上还是不饶：“不要你关心，反正我只是你的小姘头。”
“什么？”骆绎挑着眉瞧她半晌，要笑不笑，“小姘头？”
她还记恨着夏总问他是否招妓时，他沉默了，被夏总视为默认。
骆绎拿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小姘头？嗯？”
勾了一下又一下，周遥被他挠得痒了，瘪着嘴打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骆绎道：“我说我在这儿有个小女朋友，你妈妈会相信？”
周遥想想也是，一秒间又就眉开眼笑了：“好吧。那就算了。”
她这么好哄，骆绎也不禁笑了一下，又敛了半分，道：“我知道你对什么都很好奇，但别乱跑。等陆叙到了，会有人来守着你。”
“那你呢，你不管我啦？”周遥眼睛亮晶晶的，有点儿撒娇。
“……”骆绎定定地瞧着她，半晌了，弯起唇角，“不是。”
她的柔软娇俏，他意外地享受。
“哈。”周遥高兴，一小步蹦去他跟前，拉住他的手摇了摇。
不远处传来推门声，周遥一愣，立即松开骆绎，匆匆看他一眼示意要走了，然后转身跑开。
蒋寒从室内出来，周遥与他擦肩而过，往屋里走。蒋寒回头提醒：“不用进去，马上就结束了。”
“正好。我还不想进去呢。”
“走吧，去展厅。”
珠宝玉石原材料展销大会上宾客云集，海内外原料供应商皆聚于此，各色珠宝，如琥珀玛瑙翡翠白玉，碧玺青金坦桑托帕，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置身会场中，如同坠入色彩斑斓的奇幻仙境。
周遥四处走走逛逛，最终在高档玉石展区停驻。
除去老种翡翠，周遥还见着了哥伦比亚祖母绿，克什米尔蓝宝石，缅甸鸽血红……那宝石鲜红如血，纯净透亮，周遥欣赏了一会儿，跟展位工作人员攀谈，听说宝石产地在抹谷。
蒋寒在一旁拨了拨碎石，忽然说：“周遥，以后谁娶你，得下血本。”
周遥扭头：“为什么？”
“就你家那条件，对方要娶你，先不说彩礼，求婚戒指起码就得那么大，品质还不能次了。”蒋寒指了指对面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展位。
周遥一看，瞪大眼睛：“那至少四克拉，三百多万呢。不行，太贵了。”
“我才不要。”周遥坚决地摇头。
蒋寒幽幽道：“你男朋友是个穷鬼？”
“……”周遥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蒋寒跟上，逗趣道：“热恋中，照理说应该电话短信不断。分手了？”
“他工作很忙的，我每天晚上回房间给他打电话。”
蒋寒呵呵两声：“指不定白天和别人在干什么，你别被骗了。”
周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骆绎在周遥身后十米开外，不紧不慢跟着，时不时也瞟一眼各个展台上的展品。
忽听身后有人唤：“骆主管？”
骆绎回头，是那次饭局上被人灌酒了的徐姓供应商。
他颔了颔首。
徐小姐的公司也参加了这次展览，她正在忙活着呢，没想见到他经过，就抽空上前来打声招呼，顺带表示感谢：“骆主管，上次酒桌上你替我解围，我都没来得及感谢呢。今天碰到，给你正式道个谢。”
“不客气。”骆绎说。
寒暄完，徐小姐不打扰他行程，颔首告辞。
骆绎却想起一事，叫住了她：“徐小姐。”
“有事？”
骆绎蹙眉半刻，欲言又止。
“骆主管是需要我帮忙？”徐小姐大方笑道，“有话你直说就行。”
骆绎斟酌了一下措辞，隐晦道：“当初，你们公司并不具备和欧娅合作的资质。但是——”
徐小姐脸色一白，嘴角扯了扯。
骆绎见状，打住了：“抱歉，当我没说。”
他轻点一下头，正要转身，徐小姐开口：“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我和袁伟主管——做了一些——不体面的交易。”
骆绎脸上风淡云轻，问：“他下任后，和你有联系吗？”
徐小姐摇了摇头，见骆绎眉心微拧，她试探着问：“你有事找他？”
“有些事想调查清楚。”骆绎说，并不想放弃一丝细节，追问，“徐小姐能不能给我描述一下袁伟是个怎样的人？欧娅这两年人事变动很大，当初和他合作过的同事所剩无几。”
徐小姐若有所思，回想半刻了，道：“袁伟他——不是一个有魄力的人。”
这出乎骆绎意料：“什么意思？”
“他没什么魅力，在这行里懂的东西不多，感觉不够有势力，而且贪财，好色，”徐小姐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当初我还怀疑过呢，他是不是通过什么裙带关系进的欧娅。因为——他真的是一个草包。”
草包？
这意思是——傀儡？
骆绎一怔，记忆里有些碎片拼接起来。
欧娅里头真正的内鬼是——难道是那个人？
骆绎立即去找周遥，想确认一些事情。但此时已近中午，会展上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骆绎赶到门口，夏总她们正在上车，周遥留在最后，伸着脖子四处望。她忽然远远地看见了骆绎，立即冲他笑了笑，高兴地上车了。
她们一行人今天没坐商务车，而是小轿车，夏总周遥和蒋寒在前一辆，骆绎阮助理和大会安排的工作人员在后一辆。
骆绎手臂搭在车窗上，正蹙眉思索着，夏风吹动路边茂密的棕榈树，送来淡淡清香。
骆绎瞟一眼车窗外，忽然察觉异样：“今早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
司机道：“我跟着前边车走，他估计是怕另一条路堵车。”
骆绎看一眼前头的车，透过后窗玻璃，能看见周遥毛茸茸的脑袋，这边望一下，那边望一下。夏总侧头说了句什么，周遥就不动了。
骆绎忽然想起了今早出门时的情景。夏总看见大会工作人员安排的车辆，皱起眉：“你们做事太敷衍。我们一行五人，应该派商务车，两辆车分开是个什么规矩？”
骆绎隐隐觉得不对，又笑自己太过紧张，再看一眼周遥。这时，旁边有辆黑色的车想插道。
骆绎道：“师傅，跟紧前边的车。”说着，他摇下车窗，想跟旁边的车打声招呼，没想那黑色车突然加速朝周遥的车冲去。
轰隆一声巨响，
骆绎这边的司机立即刹车，骆绎惯性之下一个前冲，惊愕地看着周遥的车被撞到路边停下，刹车声刺耳。
周遥撞到前座的靠背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下车！”骆绎冲司机暴吼，他迅速探身打开驾驶门，连推带踹把司机攘下车。骆绎坐上驾驶座，就见那黑色车上下来了几个人跑向周遥的车边。
骆绎眼神狠厉，嘴角一抽，握方向盘，换挡，踩油门，车速一瞬间飙到100码，朝那几人冲去！
那几人跑到周遥的车旁，正要拉开车门，听见轰隆的汽车加速声，转头见骆绎开车高速冲来，立马逃跑躲避。
骆绎的车猛力撞上那辆黑色车，撞击声震耳欲聋，对方车身连同里头的司机一道被掀翻倒地，一人躲闪不及，被撞到车前盖上，滚上车顶，摔落地面。
骆绎狠踩刹车，摔门下去，大步上前揪起其中一个人把他摁死在车身上：“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燕琳？”
“你回去告诉她，她是不是想死？！”
骆绎眼冒冷光，猛力一拳砸在对方腹部。对方口喷鲜血，面容扭曲。
骆绎还要再打，忽见三辆同款的黑色车加速驶来。骆绎立即甩开他，一跃跳去周遥车的驾驶座门口，拉开车门把司机揪了下来。
骆绎坐上车，迅速瞥一眼车后座，周遥和夏明真惊魂未定，但也没受伤。
骆绎发动汽车，疾驰而去。身后三辆车紧追不舍。一前三后，四辆车在杂乱的车流中换道，超车，你追我赶。
骆绎咬紧下颌，油门踩到最底：“你们两个把安全带系好！”
周遥赶紧系好安全带，夏总紧抓着座椅，却不作为，她快速看一眼车后头，问：“这都是些什么人？”
“没功夫跟你解释。”骆绎瞥一眼后视镜中加速冲来的车辆，冷冷一笑，突然一个变换车道，车尾往对方车头上一甩。哐当！
车身猛震，对方车辆下盘不稳，高速之下骤然一漂，车体打旋，撞去路中间的隔离带上，翻了车。
周遥抓紧车顶的扶手，心脏在胸腔里乱撞。她回头看一眼：“还有两辆！”
蒋寒：“卧槽！”
骆绎目光冷冷从后视镜收回，一手猛打方向盘，一手迅速推挡，一路超车，终见前方十字路口闪着绿灯，他加速朝路对面冲去。
两辆车紧跟其后。
骆绎的车飞驰过路口，突然猛地一个急转弯，车内人甩在车壁上，如同坐着离心机回旋漂移，飞向十字路口的左侧而去。紧跟的车反应不及，匆忙换方向，轮胎摩擦，地面打滑，车像陀螺一样失去控制，偏离轨道越转越远。
骆绎稳住车身，加速行驶，正琢磨着如何甩掉最后一辆车。前方一辆防弹车加速逆向而来，正面冲向骆绎。
骆绎一惊，却见开车的正是姜鹏手下的那位铁血拳击手。
骆绎嘴角一勾，加速朝他冲去。
副驾驶上蒋寒抓着扶手，惊喊：“要撞上了！！”
周遥也惊恐地低头，闭紧眼睛。
两辆车对撞而来！
就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秒，骆绎猛打方向盘，飞一般干干净净撤离原车道。后头的车迎面遇上拳击手的防弹车，始料未及，来不及反应，防弹车猛撞上去，对方车前身凹陷压缩，顿成废铁。
而骆绎的车刚逃过一劫，忽然一声爆炸，爆胎了。
骆绎立即松开油门，双手死命稳住方向盘，然而车速太快，车失去方向和控制，旋转着撞向路边的水泥隔离带。甩尾的方向正是周遥坐的右后侧位置。
“遥遥！”夏明真朝周遥扑过去，把她搂住护进怀里。
陆叙赶到医院时，骆绎和姜鹏站在走廊里低声说话。
陆叙跑去两人跟前，喘了口气，问：“没事吧？”
姜鹏：“没事，除了夏总腿部骨折，已经做完手术。没有大碍。医生说她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要留院观察几天。……还好今早骆老板给我打了电话，要我过来照应，不然半路车爆胎，后头人还跟着，得出大事儿！”
陆叙虚惊一场：“多亏骆绎够谨慎。”
骆绎没说话，回头望一眼病房，周遥正坐着小凳子趴在病床边，轻轻摸着夏明真缠着绷带的腿。
骆绎看不清她的表情。
骆绎问陆叙：“情况怎么样？”
“那几个人是雇的，说不出雇主是谁，先被看押了。”
骆绎抿了一下唇，没再说话。
周遥守着夏明真直到晚上九点，医院不让家属守夜，一行人启程返回酒店。
周遥离开时，眼睛红了；她看病房空空荡荡，夏明真一个人留在里头，不免眼底泛泪。
骆绎想安抚她，却不得不顾忌身边有人。
蒋寒拍着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跟前哄了几句。
从飙车到现在，骆绎还没能和周遥说上一句话。她前脚还在飞驰的车上惊魂不定，后脚就目送夏明真被送去急救室。那时她抱着自己蹲在手术室门口，瘪着嘴眼泪汪汪望着紧闭的门，不说一句话，却也狠狠忍着不掉一滴泪。
阮助理看她可怜，安慰：“遥遥，想哭就哭出来吧。”
周遥恼怒地嚷：“我妈妈又没事，哭什么哭？！”
后来她又一直趴在夏明真床边，很乖，也很镇定，不停地轻轻抚摸夏明真受伤的腿，哄她说不疼不疼哦，像妈妈安抚小婴儿一样。夏总则恢复了一贯的冷定姿态，不动声色地看着女儿“犯傻”。
可回酒店的路上，周遥却不再镇定了。她一路心情低落，脸色极差，也不跟人讲话。
周遥独自回到房间，呆坐在床边，渐渐，越来越想妈妈，想着车祸发生时妈妈扑过来的那个怀抱，想着妈妈抱紧自己时颤抖却坚定的身体……她越想越难过，正要掉眼泪，手机滴滴响一下，是骆绎发来的短信：
“开门。”
周遥眼睛一湿，立即跑去打开房门，骆绎迅速闪进来把门关上，周遥一下子扑去他怀里，呜呜直哭，眼泪一股脑儿地全涌出来，沾湿他的T恤。
骆绎紧紧搂住她，下颌贴紧她的额头，说：“周遥，没事了。”
他只说一句，不再继续安慰，只是一下一下不停地抚摸她的脑勺。她呜咽着，抽泣着，到后来哭不动了，才慢慢缓过来，抽一抽鼻子，低声说：“骆老板，我哭完了。”
周遥睫毛上沾满了眼泪，又疼又痒，她抬起手臂要擦眼睛。
骆绎拦住她的手：“别动。”
他到浴室里打湿毛巾，回来她身边，双腿分开，稍稍下蹲，与她平视。他慢慢擦干净她的眼睛，还有她哭花的脸。
周遥终于觉得清爽了一些。
她走回去，重新坐到床边，一番发泄过后，心情回转了很多。
她叹了一口气，道：“我妈妈管我很严，我总以为，我不是她想要的完美女儿，她不是很喜欢我。可是——”
骆绎拉了椅子坐到她对面：“你妈妈很爱你。”
周遥点头：“嗯。”
骆绎：“不过，你也的确不完美。”
周遥立即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半秒后，扑哧一笑。
“幸好妈妈没出大事。”周遥咧嘴笑了，很庆幸，很满足。她双手伸直，举过头顶，长长地拉伸着自己的身体。
“我要早点睡觉，明天早起去医院照顾妈妈。”周遥看着骆绎说。
骆绎：“好。”
周遥拿脚轻轻踢一下他小腿，正要说什么，响起敲门声。
蒋寒：“周遥？”
周遥一愣，看向骆绎，后者表情异常平静。
周遥跳下床，拉起骆绎让他躲去窗帘后边。骆绎皱一下眉，似乎不愿意躲，被周遥推了进去。
周遥整理窗帘，一边回头：“干嘛？”
“你开下门。”
“干嘛？我都睡啦！”周遥不耐烦。
“叫你开门！”蒋寒也恼了。
周遥听他这语气，害怕他发现了什么，心虚地过去开门，可蒋寒表情并不太坏。
他扫一扫周遥的脸，问：“哭过了？”
周遥很淡定：“没啊。”
蒋寒停顿一秒，说：“周遥，你别难过，夏阿姨已经没事了。”
“我知道。”周遥轻轻摇着门，想要关上，
蒋寒却径自走了进来，往沙发上一坐，说：“今晚我待这儿。”
周遥脑子一炸：“什么？”
蒋寒一字一句：“我说，我今晚待这儿。”
“为什么？”
“有人要对你不利，我得保护你。”蒋寒挑着眉，吊儿郎当的，“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在夏阿姨面前，脸往哪儿搁啊？”
“你别闹了。”周遥说，“赶紧走，我要睡觉了。”
蒋寒瞥她：“你就这身睡觉吧，没人要看你，也没人想看你。”
周遥见他真不是开玩笑，无语极了：“蒋寒，你跟我待一个房间算怎么回事啊？你以为还是那时候啊！”
蒋寒脸一绿：“都跟你说了不许提！”
周遥抿紧嘴巴，不提了。
她满头包地斜睨着他，想着骆绎还在窗帘后待着，更是如立针毡。
她突然想到什么，立马道：“真不需要你帮忙，有警察看着我呢。”
蒋寒一诧：“警察？”
“对啊。”周遥实话实说，“有警察暗中保护我。你真不用这样。”
蒋寒脸色变了变，过了半秒，一声也不吱，起身就往外走。
周遥见他连招呼也不打了，忙跟在他身后说：“我刚语气不好，蒋寒，还是谢谢你哦。”
“闭嘴！”蒋寒头也不回。
周遥关上门，落了一大口气，回头看窗帘：“可以出来啦。”
她坐到床边伸了个懒腰，窗帘却没动静。
“骆老板？”周遥奇怪，走过去掀窗帘，却突然被一只手拉进去。骆绎把她抵在墙上，黑眸锁紧了她，声音有些危险：
“那时候什么事？”
周遥被他那眼神看得抖了一抖，赶紧摇头：“没什么事。”
骆绎笑了一笑，突然用力把她抱了起来。周遥突然腾空，心中一惊，慌乱中手脚并用地箍住他的脖子和腰，她裙子卷起，正中他下怀。
雄狮出闸，在下头撩心撩肺。
骆绎把软塌塌的周遥抱去洗了澡，又抱回床上盖上薄被。
周遥滚到床上，抱住枕头，迷迷糊糊要睡，又转身抱住骆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骆绎手搭在她腰上，无法入眠：
“周遥？”
“唔？”周遥闭着眼睛，哼哼一声。
“你怎么会突然跑来云南？按理说，你妈妈不会主动带你来。”
她在朦胧中皱了皱眉：“吃饭的时候，阮助理打电话问妈妈，我听见了。”
她抓了抓眼睛，继续睡了。
骆绎蹙眉半刻，又问：“你昨晚在房间睡觉，听见走廊上有人吵架？”
“唔。”
“吵些什么？”
“就是……”周遥稍稍醒来一点，睁开眼睛，“一个男的打他老婆，说她在外边勾引人。”
周遥愣住，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抬眸看向骆绎，他也看着她。
周遥：“阮助理说的那句话不对。”
今早在过桥米线店，
夏总：“这酒店也没个规矩，夜里有人打架，吵人睡觉。”
阮助理：“是啊，我也听到了，那两人没点儿素质。”
那两人……没点儿素质？
正常人不会说被打的女人没素质吧？
阮助理以为是两个男人在打架？！
周遥彻底醒了：“他昨天夜里不在酒店。你怀疑他？”
骆绎：“我昨晚去那个高老板家里，他也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当时高老板说：“哦，是你鉴错了宝。”
“高老板承认是他牵线，让欧娅买入真佛塔。可他又说，我鉴错了宝。这不是前后矛盾了？”
周遥想一想，顿时恍然：“高老板以为佛塔交给你时，已经换成了假的，是你看走了眼！可他没想到，其实佛塔到你手上时，是真的。是在你出具了鉴定之后，才被换成假的。”
“对。这就说明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是在欧娅内部换掉佛塔，欺骗或者收买姜鸿请来的鉴宝师。但姜鸿没有找他一贯用的鉴宝师团队，而是请了我帮忙。燕琳清楚瞒不过我，也收买不了我，所以把换佛塔的步骤往后挪了一步。可高老板不知道，还以为佛塔在欧娅内部就被换了。”
周遥一愣：“你认为是阮助理？”
“除了他，谁还有这个权力？”骆绎坐起身，准备下床。
周遥：“你去哪儿？”
“阮助理不是爱在夜里出门么？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看看？”
周遥立即起身，兴奋道：“我来帮忙！”
周遥走到阮助理的房门口，敲了敲房门，连敲三下。
里头没人应。
周遥溜回房间，对骆绎比了个OK的手势。
骆绎关了房间的灯，揣上酒店里的应急小手电，一步轻松跃上窗台，周遥抓住他的脚踝，小声：“骆老板，带我一起。”
骆绎蹲下来，大掌摁在她头顶：“我一个人更方便。”
周遥嘴巴一瘪，手不松。
“……”
骆绎把周遥提到窗台上，跟拎猫儿似的。
骆绎落到树上，扶着周遥下了树。
两人小心而无声地在树枝间走动，到了阮助理房间窗口下，骆绎让周遥先等着，他悄声上了窗台，极缓慢地移开纱窗，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往里看，没人。
骆绎坐到窗台上，一只脚勾住墙壁内侧，把周遥拉了上来。
两人轻巧地落到房间内，分工明确。骆绎咬着小手电，搜查办公桌上的各类文件，周遥则在翻行李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都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骆绎那边全是欧娅的内部资料，周遥这边全是衣服行李，也没有可疑的东西。周遥甚至把阮助理的衣服口袋都搜了一遍。
两人还在黑暗中摸索，忽听寂静的深夜里“叮”地一声脆响，电梯到了。
两人警惕地对视一眼，骆绎拉上周遥往窗户方向走，刚把周遥抱上窗台，周遥一回头，手电筒光扫在床头柜上。
周遥瞪大眼睛，拿手指，低声：“那个，不是酒店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火柴盒。
骆绎迅速返回。周遥压低声音喊：“拍照！别拿走！”
骆绎拿出手机，周遥急得热汗直冒。她仿佛能听见皮鞋走出电梯的声音，而后脚步声被地毯吸收，静得可怕。
对方在无声地靠近。
骆绎很快拍了照回到窗边，这时，房间外传来摸裤兜的声音。
骆绎立即跳上窗台，放下窗帘。
“滴滴滴！”门开，灯亮。
骆绎和周遥定住，半蹲在窗台上，屏着呼吸冒着热汗，一动不动。
房间里传来阮助理脱鞋的声音，活动筋骨，喝水。
听声音判断，他坐到床上，拿了火柴，点了烟。隔一秒后，他撕碎了烟盒，火柴棍稀里哗啦掉进垃圾篓。
周遥飞了骆绎一眼，示意火柴盒有问题。骆绎心领神会，垂眸看一眼狭窄的窗台，他专注地一手抓着窗台，一手抓着周遥，防她不小心摔下去。
两人半蹲在窗台上，没有半点动静。可屋里的人一直在抽烟，迟迟不去浴室冲澡，周遥渐渐汗流浃背，脚软腿软，快撑不下去了。
骆绎搜索着附近的树杈，判断着能否不发出声音地移到树上去。
然而没有希望。
床垫吱呀一声，阮助理起身了。周遥一喜，以为他要去浴室，却听脚步声往窗台走来！
周遥一惊，他这是要开窗通风散烟雾？！
她正站在窗户中央！
骆绎立即把周遥抱起来，缩在窗台的角落里。周遥半个身子悬在空中，闭紧眼睛不敢低头。
骆绎半蹲着，抱紧了她，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在颤抖，汗如雨下。
阮助理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儿，刚准备横向拉开窗户。
“滴滴滴！”
“滴滴滴！”
门锁上有人在试门卡。一下又一下，卡在试探，门却不开。
阮助理松了手，转身走过去：“谁啊？”
骆绎很快把周遥放稳在窗台上，转身寻找撤离路径。
“谁啊？”
外头的人似乎没听见，还在试门卡。
“滴滴滴！”
“妈的，这门怎么打不开？又消磁了？！”
“有病。”阮助理低声咒骂着，恼怒地拉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房门滴滴大响，骆绎踩着这个时间点，轻盈地落到树上，树枝摇晃一下，被他迅速稳住。
“卧槽！”外头的人吓了一大跳，大声，“你是谁啊？”
“我问你是谁啊？！”
周遥跳到树上被骆绎接住。
阮助理不耐烦：“这我房间！”
“你房间，这明明是我的——诶？不对。啊呀，不好意思啊兄弟，我摸错房门了。”
骆绎和周遥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房内。
周遥一落地便拍胸口，不停喘气：“幸好幸好。就差一点儿。运气太好了。”
骆绎瞧她半刻，嗤笑一声：“什么运气？我出发前跟姜鹏说，让他派个人帮我兜着点儿。”
“难怪！”周遥暗自佩服，可很快又嘚瑟起来，她抬起下巴，在他跟前邀功，“还有我呢，你刚才还不肯带我去，怎么样？我发挥作用了吧？”
“大作用。”
骆绎淡笑，点开手机相册，火柴盒上印着照片——金孔雀娱乐会所。
“这会所我注意过，可没仔细打听。”姜鹏抽着烟，慢慢道，“占地面积挺大，上头是搞娱乐的地儿，底下开赌局。会员制。我前段日子在这边混，也没闲着，找门路搞了几个会员。怎么——你想去看看？”
“对。”骆绎说，“阮助理是个重要人物，我怀疑他重要到能参与丹山的各种计划，包括这次云南之行。”
陆叙也认为那个会所有蹊跷：“他这次来云南就是为对周遥下手，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大半夜去逛娱乐会所？”
姜鹏挑眉：“意思是那娱乐会所是个据点？”
骆绎说：“我在窗户外头听见阮助理把火柴盒撕了。”
姜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骆绎又道：“丹山想得到LAND，目前不确定他的目的，是想卖掉LAND换钱，还是想用LAND发掘矿产进行私挖。但从根本上说，丹山搞玉石走私，搞走私他就很可能有个窝点。”
陆叙附和：“根据以前卧底给出的信息，丹山的活动范围就在版纳跟缅甸的边境上。只是一直找不到窝点在哪儿。”
姜鹏听完，捋了捋思路：“所以骆绎，你认为金孔雀这个据点里头，有重要的人物和线索。或许能找到丹山老巢？”
“对。我们快走到最后一步了。”骆绎说，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了，正是夜里热闹的时候，我去那会所看看。”
姜鹏：“我陪你去。”
骆绎摇头：“让你的拳击手跟着我。”
姜鹏再度挑眉：“你嫌弃我？”
骆绎笑笑：“有更重要的人托付给你。”
“哦，小妹子啊，行！”姜鹏爽快道。
陆叙一头黑线：“有警察保护周遥。”
骆绎说：“哦。”
陆叙：“……”
陆叙不死心，还想出分力：“他们认识我，我没办法去，但我能找几个同事暗中跟着你们。”
“别。”姜鹏赶紧抬手拦住，“你这儿的同事，人家摸得门儿清，别认出来了，打草惊蛇。”
陆叙恼道：“难道我就坐着不管？”
“还真不能坐着不管。”骆绎淡笑道，“你们的人得在外头守着，万一有什么事，接应一下。”
骆绎停顿一下，忽然问：“那里头不会有枪吧？”
这下，三个人都沉默了。
“应该不会有。”陆叙缓缓道，“过来这一路上也都看到了，到处都是检查站和巡警，这边查毒查得严，相应的，枪.支也管得厉害。”
“但愿。”
骆绎回到周遥房间，周遥在看电视，深夜频道，没什么趣味。
骆绎坐去她身边，摸摸她后脑勺：“还没睡？”
“我等你呀。”周遥凑上去抱住他的腰。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说：“你先睡，我出去办点事。”
“去那个会所啊？”
“嗯。”
“哦。”周遥说，脑袋靠在他胸膛，过了一会儿，小声，“你一个人去？”
“姜鹏的弟兄们会跟着。”骆绎抚了抚她的头发。
周遥瘪了瘪嘴巴，抬起头时，却目光坚定：“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好。”骆绎摸了摸她的脸颊，正欲起身，又道，“今晚姜鹏也会照应着你，夜里别怕。”
周遥乖乖摇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不怕。”
“我和陆叙说好了，他明天安排你和夏总回北京。”
“你呢？”她巴巴地问。
“如果今晚一切顺利，我和你一道回去。”
“好啊。”周遥咧嘴笑了。
骆绎低头，用力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起身走了。

第20章 危机
周遥看着骆绎离去，笑容慢慢消散。
她关了灯，缩在床上睡觉，心里头不安，想来想去，起身穿衣。
周遥弄出很大的动静，开了房门上了走廊。
不过几秒，隔壁房间门开，姜鹏斜睨着她：“睡不着？”
周遥问：“姜大哥，你不想去看看？”
“想去。”姜鹏一摊手，“可我不是得守着你嘛。”
“咱们可以一起去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累你。”
“那不行，他们的人认识你。”
周遥笑：“你忘啦，这块儿少数民族多，戴上头巾，谁认得出我？”
姜鹏一想也是，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又道：“看来，你得扮成我老婆。”
周遥并不介意，笑了笑，多问一句：“不过，咱们是不是得先把地形图弄清楚？”
金孔雀娱乐会所地上一层是一个高档的会员制酒吧。
正值夜生活高峰，莺歌燕舞，灯红酒绿。
骆绎佯作对四周一切皆有兴趣，观察了一下地形。
姜鹏的几位弟兄早分散开，先行去了下一层。骆绎和被称为“杀手”的那个拳击手留在后头。
两人到地下入口接受了严密的检查和搜身，手机也没收。
过了安检区，走廊尽头，两位引导员俯身颔首，大门打开。
地下赌场，别有洞天。
这地下赌场极大，怕有半个足球场。室内灯光璀璨，亮如白昼。
屋顶极高，天顶上绘着民族风格画，傣家竹楼，泼水姑娘，茂密森林，芒果树和大象。踏足此地，竟像走入精致的玩具盒子。
四面墙壁上悬着环形走廊，为地下第二层。环形走廊上一排紧闭的金色房门，是贵宾包间。
地下一层是公共赌区，装修富丽堂皇，极尽奢华。正对入口的另一端画着一道巨大的金色木门，想是为了和这头的入口对称。
骇人的是，一面墙壁上有巨大的玻璃窗，里边种着一小片“热带森林”，毒蛇在树上，石上吐信子。看来这赌场主人有些独特癖好。
赌区内，几十个大赌桌同时开赌，投骰子，转轮盘，猜大小，诈金花……
服务员端着香槟来回穿梭，交际花坐在金主怀中指点赌局。
一派纸醉金迷。
骆绎来回走了一遭，觉着这里和那晚在高老板家看到的照片有些相似之处，却又一时摸不清那丝丝缕缕的联系。
不远处赌桌上，一个赌鬼输了钱，正对着开局人骂骂咧咧：
“你小子不识相！新来的吧？知道我谁吗？我跟刀三一道儿长大的！老子当年风光的时候，你他妈毛都没长齐呢！”
骆绎停住脚步，刀三？
他听周遥念叨过，刀姓是傣族大姓，这个“三”是？排行？
主管凑上去调停，点头又哈腰，小声安抚。
那赌鬼仍大声嚷嚷：“见我混得没以前好了，给我摆脸色？赊着！怎么，怕我不给钱？”
主管不停赔礼，又把开局的小伙子训了一遭，才算完事。
杀手见状，瞧了骆绎一眼。
骆绎心领神会地一笑。
头一次见赌场还能赊欠。不把赌鬼赶走，反倒好话供着，有意思。
看来那个“刀三”，是这赌场里头的大人物。
骆绎走去那桌旁，正好有一人不玩了下桌，骆绎上了桌。
二层，某贵宾房内。神龛里头摆着佛像，燃着香，青烟袅袅。
燕琳一身黑裙，坐在猩红色的沙发里抽烟。
窗边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赌区的人们，半刻后，他踱步回来坐到燕琳对面，眼神阴鸷，语气责备：
“在亚丁我就跟你说过，杀了那个男人。你要留着玩，现在倒好，被人玩。”
燕琳哼一声冷笑回去，到了此刻她还成竹在胸：“不来云南，他也怀疑我身份了。我了解那些警察，他们认为我是丹山身边的人，想拿我钓大鱼呢。一天找不出我身后的丹山，他们就一天不会动我。罗绎也一样！”
刀三把双臂展开，搭在沙发上，他粗壮的手臂上纹满了蛇形文身，他突然奇怪地笑道：“你就没想过，他们可能会发现？”
“发现什么？”
深夜，
警方已暗中将金孔雀娱乐会所团团包围。
周遥坐在隐蔽处的一辆车内，把陆叙找来的建筑结构图展开，给姜鹏看：
“你刚开始说这地方占地面积特别大，还有地上地下好几层，我就觉得挺奇怪。哪个会所会挖这么复杂的地儿啊？果然，你看。”
姜鹏和陆叙凑过去看图，顿时恍然大悟：“哦！”
周遥指着图纸上的平面图：“这个什么会所以前是个大超市，地下是超市留给顾客的停车场。现在呢，超市改造成了酒吧，地下停车场改成了赌场。对了，你跟我说那个赌场里头只有一个入口，很多人把守，不好进？”
“对。”姜鹏点头，“我去的时候是这样。环境非常封闭。”
“不对。”周遥摇头，“原来的‘超市’外头，你看，这条路是单行道，所以这停车场绝对还有一个出口。”
周遥迅速翻图纸，找到了：“你看这个地下车库的平面图，原停车场的出口，就在入口的正对面。”
陆叙催促姜鹏：“你再想想赌场内部的具体情况。”
姜鹏盯着图纸沉默，回忆着当初进赌场的情形，突然一拍桌子：“对面有道金色的门！我还以为是画上去的假门！原来是封住了。”
周遥追问：“大小呢？看上去是不是和一般的停车场出口一样大？”
“对。”姜鹏把那道门的大小和样子跟周遥描述了一遍。
周遥听完，突然就咧嘴笑了，耸一耸肩，道：“陆警官，你们可以来个出其不意！——那里头不能通讯，过会儿我跟姜大哥进去看看，如果骆老板确认里头有蹊跷，我们就出来报信。
陆警官，你们赶紧想办法准备爆破出口那道门，到时得到我们报信，就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神采飞扬地讲述，姜鹏瞅着她，忽然笑道：“小妹子，你这么厉害，跟骆绎那家伙在一起，可惜了嘛！”
周遥立即就变了脸，拧眉，瘪嘴，嚷：“不许你说他！”
地下赌场，灯火辉煌。
赌桌上，开局人洗牌，五人一桌。一回合玩三局。
骆绎坐在那赌鬼对面，短暂地瞥他一眼，目光移向开局人。开局人洗完牌，一次抽三张，依次抽五份，推到五人面前。
玩牌规则很简单，手中的牌比大小。玩家不知道对方手中的牌，全靠诈。谁撑到最后算谁赢，不敢撑就输钱退出。玩牌途中，不跟，输掉现有的少量筹码；跟，加大筹码进下一轮。
一摞筹码五万。
牌分到手里，骆绎低眉看一眼，是个顺子，QJ10，运气不错。
其余人都看了各自的牌，心中有数。
其他桌上有人嬉笑，有人怒骂，这桌上都安静。
开局人：“第一轮开始。”
骆绎第一个就放弃了，他扔了牌，把自己面前价值五万的筹码推去桌子中央，认输。
下手座位上的人认为自己的牌不错，宣布跟，加大筹码。
那赌鬼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毫不犹豫地跟。
有一人思考良久，牌太烂，又诈不到对手，选择放弃。
第一轮结束就只剩了三人。
骆绎淡定观看。
第二轮刚开始，赌鬼就加了两把筹码，志气满满：“翻倍！”
剩下两人握着牌，观察各方表情，其中一人害怕赌鬼手上的牌好过自己，终于放弃，推了筹码。
另一人不信赌鬼手上有好牌，死磕到底。
到第三轮，两人再次加大筹码，赌鬼甚至翻了三倍。剩下那人见赌鬼志在必得，灰溜溜夹尾巴认输，扔了牌。
赌鬼眉开眼笑，把桌子中央的筹码全揽到自己跟前，亲了又亲。
揭牌。他的牌是个顺子10，9，8，其余人都是杂牌，输得心服口服。可翻开骆绎的牌，QJ10。
赌鬼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没胆啊！你玩不成的，钱都得输给我。”
骆绎淡笑，不恼。
到第二局，重新发牌。
骆绎把手里的牌抬起看一眼，同花KQJ，比刚才的还好。
骆绎依然在第一轮就扔了牌，推了筹码。
他坐在桌边点了根烟，坐山观虎斗。
这一局，赌鬼复制上一局的模式，再次赢下。他面前的筹码堆成小山。
开牌一看，呵，巧了。
他的牌也是同花KQJ，不过他的是梅花，骆绎的却是黑桃。
赌鬼更加猖狂，只差没指着骆绎的鼻子嘲笑。
桌上另一人惋惜不已，小声提醒“生手”骆绎：“你这个是很好的牌了，下次遇到，一定要赌。”
骆绎摇头：“这不是好牌。”
对方诧异：“这还不好？那什么才是好牌？”
骆绎探身，眯着眼点了点烟灰：“豹子，三张A。”
对方：“……”
赌鬼听见，嗤笑：“这么大一赌场，一年也难得抽一次3A。”
骆绎轻挑地一挑眉，抬起手，当着他的面搓了一下手指：“我天生运气好。”
第三局，发牌。
骆绎低眸看一眼手中的牌，脸上风波不动，眼里闪过极淡的笑意，一抬眸，那赌鬼正窥探自己。他平静地移开目光。
第一轮，
这次骆绎没有扔牌，加了筹码：“跟。”
“退。”
“退。”
“跟。”
“跟。”赌鬼也加了筹码，眼中闪光。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第二轮，骆绎继续加码：“跟。”
下手座位上的人想着自己手里的牌，433，一般般。他思考了一下骆绎前两局的表现，认为不会有诈。为了止损，他把筹码推出去：“退。”
最后只剩赌鬼，他挑眉看骆绎，手潇洒一甩，两大摞筹码飞出来：
“跟！”
十万。
骆绎风淡云轻，不紧不慢地倾身，扶稳了四大摞筹码，推上前：“翻倍。”
赌鬼闭紧了嘴，捏紧了牌，他还剩四摞筹码，推出去的也有三摞了，是全部赌出去，还是割肉止痛？
他脸上维持着得意却僵硬的笑容，盯紧了骆绎，想观察出哪怕一丝破绽。骆绎淡淡平视着他，缓缓吐出一口烟。
不到十几秒，赌鬼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开局人轻声提醒：“先生，该做决定了。”
“闭嘴！”赌鬼怒道，仍看着骆绎。
骆绎似乎等得有些无聊，把烟咬在嘴里，手指无意识地去摸他还剩下的三摞筹码。看他手指上那势头，仿佛他等着赌鬼说跟，然后他立即加码。
赌鬼瞥到这个小动作，狠狠确认：“退！”
他怒骂着，一甩手把手里的牌砸向桌面，纸牌飞溅，一张红桃A从骆绎肩上擦过去。
桌上撒一对黑桃Q。
对子。极好的牌。
骆绎淡淡一笑，扔了牌，起身，瞥一眼杀手：“收钱。”
身后留着三张牌：黑桃A，红桃3，梅花4。
身旁人恍然大悟：“还以为是新手呢，原来是行家！人家前两次都在诈你，就等你最后一局入网收大鱼。不像你，只顾前边的小利，后边栽了跟头。”
赌鬼抓紧桌沿，几乎气绝。
这赌场，连洗手间都修建得金碧辉煌，层层叠叠，跟迷宫似的。
骆绎在洗手台前冲洗着双手，不到十秒，看见镜子里走来一个人。
赌鬼斜靠在墙上，痞里痞气的：“兄弟，你这是专门冲着我来呀。”
骆绎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插手，看着镜里人：“跟你打听个人，钱不是问题。”
“打听谁？”赌鬼早有预料。
他就是个消息掮客，这些年混赌场的钱，全靠卖消息得来。
骆绎拿纸巾捏着指缝，心里试探，表面镇定，说：“刀三。”
赌鬼脸色一凝，警惕起来：“打听他干什么？”
他的表情没逃过骆绎的眼睛。
“有个女人卷了我的钱，跟他跑了。”骆绎表情隐忍着愤怒，憋屈。
“哈！”赌鬼笑起来，疑虑消散，“那个姓燕的美女？”
“对。”骆绎赌对了。
“她就是这么个女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亲夫也能谋杀。”
骆绎不动声色，说：“你帮我找出她下落，我给你大笔钱。”
“这个嘛，”赌鬼摸着下巴，眼神意有所指。
骆绎一笑：“今晚的筹码都给你。”
“好说。”赌鬼眉开眼笑，“她一直在北京，但听说最近回了云南。可我没见着她，你要想找她，得去我们家乡找。”
“你家在？”
赌鬼狡猾一笑：“至于这个消息嘛，今晚的钱可不够买呀。”
楼上，贵宾间内。
燕琳眯眼看着刀三，问：“什么意思？你说——他们会发现什么？”
刀三握着拳头，看自己手臂的肌肉：“丹山早就不存在了。”
燕琳仰起头，脖子修长，慢慢朝空中吐出一口烟，微笑：“他们没那个本事。”
“你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一次次低估你的对手。”刀三松了拳头，又捏起，正要再说什么，有人敲门。
“进来。”
一位手下匆忙过来，在刀三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脸色骤变。
“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燕琳：“怎么了？”
刀三眼神冷如狼：“你看上的那个男人现在就在赌场里。他已经找到这儿来了！”
燕琳一愕：“什么？”
“这次必须让他死！——要是被他发现什么，咱们全都得玩完儿！”刀三对燕琳说完，转头问手下，“带上枪。他人在哪儿？！”
“楼下休息室。”
周遥穿着长袍，罩着面纱，和姜鹏顺利进入会所，下到赌场。
两人在各个赌桌上搜寻骆绎的身影。可哪里都不见骆绎，也不见“杀手”。
周遥隐隐担心，怕他遇到麻烦。
她越来越忐忑，找了不知多久，正茫然四处张望，一抬头见半空中的走廊上开了一扇门，燕琳和几个男的步伐迅速走出来，那些男人手里有——枪！
周遥惊愕，立即对姜鹏使眼色。
姜鹏顺她目光一看，见人人都拿着枪，暗叫大事不好。
就在这一刻，对面休息室门开，骆绎走了出来！
周遥看见了骆绎，慌忙抬头看，燕琳他们正大步走向楼梯。周遥冲骆绎张口，却不敢发声，只能瞪大眼睛。
而骆绎也在那一瞬看见了周遥，即使裹得只露出一双眼，他也认出了她。
他一怔，立即就要朝她走来。
周遥眼眶几乎扭曲，拼命往楼上使眼色。
骆绎见状，猛一抬眼，见燕琳等人拿了枪。他迅速看一眼周遥身边的姜鹏，下一秒就退回休息室，关上了门。
周遥突然就明白了，他选择不出来，是怕火烧到她身上。
姜鹏立刻吩咐身边人出去报信：“他们有枪！赶紧拿回手机给陆警官打电话，让他们破门进来！现在。马上！——你别跑！当心被怀疑！”
手下们冷静地步行撤离。
姜鹏握紧了周遥的胳膊，一步步不急不缓地往外走，低声叮嘱：“小妹子，别抬头，哪儿也别看，咱们先出去。”
“可是骆老板——”周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狠狠咬着牙，听他的话不敢回头，颤音道，“姜大哥，他们有枪。”
“我知道。”姜鹏也手心冒汗。
周遥脸色惨白，嘴唇直颤，被面纱遮住。
“先生，夫人，需要什么服务吗？”服务员见两人迟迟不落座，殷勤地上前来招呼。
周遥整个人不在状态，慌忙别过脸。姜鹏揽住她的后背，对那服务员微笑：“抱歉，我刚和妻子起了争执，让她生气了。”
“哦。夫人，开心点哦。”服务员礼貌笑道，“希望两位和和满满，玩得愉快。”
周遥背着身，点了点头。
服务员离开了。
是啊，这里的人愉快极了。这边的赌徒撒着筹码，那边的女人巧笑连连。
赌场内一片欢声笑语。
姜鹏重新握紧周遥的手臂，往门的方向走：“小妹子，咱们先离开这儿。”
“再等等吧。不要把骆老板一个人丢在这儿。”周遥眼眶湿了，含了泪，四处张望，“想想办法救骆老板。”
姜鹏突见不远处燕琳已下楼，猛地把周遥的头拧过来，低声：“听着！这儿是赌场！不是我那破山庄，也没机会给你烧电线！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乖乖出门！——燕琳过来了！”
周遥前一秒还泛泪，后一秒立即镇定，她迅速擦掉眼睛里的泪花，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跟在姜鹏身边慢慢走。
刀三燕琳等人面罩寒霜，走路带风，朝这头走过来。
擦肩而过。
周遥的心猛地悬起，又猛地落下。
然而——
“等一下。”
燕琳突然停住脚步，周遥和姜鹏也停下。
一秒的沉默里，周遥心脏猛跳。
姜鹏摁住她的手，先行回头，疑惑：“有事？”
燕琳眯起眼睛，斜睨姜鹏：“我们——是不是见过？”
姜鹏摇头：“我没印象。”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道我长相大众？”
燕琳并不觉这话风趣，又瞟了一眼周遥。
周遥垂着眼睛，脸遮得很严实，连眉毛都遮住了。为了掩饰，她还特意用深色粉底加深了肤色，睫毛也剪短了。
但燕琳蹙起眉，半信半疑，终于说：“把你的面纱解下来，让我看一下。”
姜鹏心里头一惊，没想周遥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摇了摇姜鹏的手，指一下休息室的方向。
姜鹏立即明白，笑道：“可以，我们去休息室吧。我妻子不在陌生男人面前解面纱。”
燕琳还要说什么，刀三回头，冷了脸：“你在磨蹭什么？拖时间？”
“我比你更想杀他。”燕琳亦冷笑，“他都来了这儿，更不能活着走。”
说着也不管周遥和姜鹏这边，转身走了。
姜鹏听完那话，只能盼骆绎自求多福，他手心全是冷汗，拉住周遥就走，却没拉动。
周遥站在原地，望着燕琳他们离去的方向——休息室。
她望着他们手里握着的枪，捏紧了拳头。
她突然看一眼身边服务员托盘中的酒杯，就欲上前——
姜鹏猛地揽住她，把她抱紧，扼住她的动作，连推带拽往门口走：
“小妹子冷静！咱们干不过他们。你放心，我手下肯定打电话了，陆叙他们已经来了！咱们先撤离！”
周遥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一滴泪就掉下来。
她颤颤地吸了口气，又竭力冷静下来，抓紧姜鹏往外走。——对啊，姜鹏的手下早就离开，肯定已经给陆叙打了电话，他们马上就会破开那道金色大门，带着特警——
“砰！”
一声枪响。
周遥愕然回头，是从休息室传来的。
喧嚣的赌场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如同被点穴，望着同一个方向。
“砰！”“砰！”
“啊！！”周遥尖叫，泪湿双眼。
“啊！！”周遥失了控，本能地朝枪声方向跑去。姜鹏一把捂住她的嘴一手抱住她的腰，大步往外拖。
赌徒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掀椅子，跳桌子，夺命而逃，竟还有人慌忙抱筹码。
“嗯！！”周遥被捂着口鼻，泪如雨下。
她拼命挣扎，抠姜鹏的手，双腿乱踢，却拗不过姜鹏的力气，被他强制带走。
外头把守的人往里冲，里头逃命的人往外挤，
人潮汹涌，踩踏，嚎哭，惨叫，
“轰隆”一声爆炸。
隔着巨大的赌场大厅，对面那扇金黄色的大门终于破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来。
叫喊声，脚步声，冲撞声，无数种声音混杂，像炸开的大锅。
“砰！”
又是一声枪响，周遥瞪大眼睛，泪珠大颗滚落。
金孔雀娱乐会所被封锁严实。街道上，警车车灯，救护车车灯，蓝的红的不断闪烁。人群慌乱外逃，警察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不断有伤者被抬出。
周遥守在警戒线外，见担架就扑上去，一个一个地看伤者，就是没有骆绎。
姜鹏大步跑过来：“我那边也没有。”
“一定在里边！”周遥没了理智，往警戒线里冲，被警察拦住。
姜鹏把她扯回来，喊：“或许已经被送去医院！如果受了重伤，一定最先被送走！”
周遥目光呆滞，愣了愣，啄米般点点头：“医院。医院。”
医院大厅里挤满了踩踏造成的伤者。
周遥赶去急救室，灯亮着。周遥拉了人问，被抢救者是被人踩碎肋骨，并非骆绎。
周遥立在走廊里，茫然地团团转，她急促地喘着气：“他到底在哪儿？——会不会还在赌场里没出来？——会不会已经死了？”
周遥不断回头四周看，却也不知在看什么，她突然就大哭起来，揪着自己的头发像只没头苍蝇，哭着转身又往外冲，去找骆绎。
姜鹏拉住她：“你先冷静。等警察来了，一切都会搞清楚。”
正说着，陆叙他们背着一个受伤的警察跑过来，医生和护士推了移动病床来接人，伤者很快被送走。
周遥如同见到曙光，扑上去抓住陆叙的胳膊，眼神笔直：“陆警官，骆老板呢？他人在哪儿？有没有受伤？赌场还是医院？哪个抢救室？——”
陆叙冷着脸拂开她的手，说：“逃了。”
逃了？
周遥猛地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开枪杀了一个人，逃了。”陆叙说完扭头看同事，冷酷而无情，“骆绎他中了枪，跑不远，让搜索的同事加把力，一定别让他逃了！”
周遥不可置信：“他中枪了？哪里中枪？几枪？谁开的枪？”
“他持枪拒捕！”陆叙吼。
“他没有枪！”周遥尖叫，朝他吼回去，“你这个蠢货！”
陆叙愕然。
“小妹子。”姜鹏上前拉她，周遥猛地打开他的手。
她眼眶通红，拿手指着陆叙的鼻子，咬牙切齿：“你这个蠢货！白痴！你不配当警察！从头到尾，你除了犯浑你没干过一件正事！姓陆的，你对得起你的警官证吗？警察是干什么？！是保护我们的，是找线索抓恶人的。可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想想你在亚丁都干了些什么？！”
周遥嘶声尖叫，
“他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全因为你不作为！他找线索有多难呐，啊？每条线索都是他拿命换来的！你不谢就算了，你还不信。你甚至——”周遥颤着声，说不下去了，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甚至——他好几次快要死了你都不救他，你不救他！你还把他往绝路上逼，你——”
她大哭，全身都在抖，“你——你畜生不如！”
“你畜生不如！”周遥冲上去疯狂打陆叙，姜鹏抱住周遥的腰把她拉回来，周遥一脚踹在陆叙脸上，“畜生！”
“周遥！！”一声冷斥，穿堂而来。
姜鹏愣了一愣，松开周遥。
周遥浑身都在颤，她控制住自己，吸着鼻子，一下一下抽搐着，回头。
夏明真一身病号服，被蒋寒搀扶着站在走廊尽头。
周遥止了哭闹，微喘着气，起先有点害怕，可很快脸上就没有半分畏惧之色。
她再也不是她的乖乖女。
夏明真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来，只问了一句话：
“你跟他什么关系？”
周遥脸上挂满泪痕，表情异常坚定：“他是我男朋友。”
夏明真脸颊生生抽搐了一下，又问：“多久了？”
“我在亚丁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
“前天夜里，他房间里的女人——也是你？”
“对。”周遥脸上写着不知悔改四个字。
“好。好啊。”夏明真手指着周遥点了点，失望，痛心，红了眼眶，“周遥，你好啊。”
周遥心头一颤，看着母亲，眼眶也红了。
“我跟你爸养你这么多年——你——你就这么伤你父母的心。”夏明真又怒又恨，冷面罩霜，“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自甘堕落，你看看你跟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那个欺诈犯——”
“他不是欺诈犯！”周遥打断，泪雾散去，“妈妈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他从来也没怀疑过你用假佛塔害他。”
“知道你的背景，费尽心机接近你，获取年轻女孩的感情和身体，一个男人无耻到这种地步，不是欺诈是什么？！”
周遥气血上涌，要说什么。蒋寒上前拉住她：“周遥你别惹你妈妈生气了。她是为谁受伤住院的？你还气她？”
周遥看着夏明真一身的病号服，眼泪砸下来，又疼又怨：“妈妈你干嘛非要这样？”
“他多大了，你才多大？你年轻不懂事，他就不该占你便宜。”夏明真咬牙切齿，“周遥你简直糊涂，你被骗了啊你。”
“他没骗我，是我先喜欢的他！”周遥反驳，失望极了，“我跟你讲话从来就讲不通！”
周遥转身就走。
“你站住！”夏明真冷斥。
周遥：“我要去找骆老板。”
“不准去。”夏明真寒声，下了命令，“天亮我们去机场。”
周遥回头，生平第一次反抗她的权威：“不找到他，我不会跟你回去。”她拔脚就走。
夏明真：“蒋寒！”
蒋寒也急得跳脚，不由分说上前去抓周遥。
周瑶挣扎反抗，可终究没有蒋寒力气大，被他强制带走。
走廊内很快安静下来，夏明真表情迅速冷定，却也遭受了致命一击。
她平静地冲陆叙和姜鹏等人垂一下眼帘，道：“见笑了。”
说完，她拄着拐杖，绝不让人扶，缓慢而毫不摇晃地离开。
“你烦不烦呐？”周遥抓起床上的枕头砸向蒋寒，“叫你出去！”
蒋寒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周遥我跟你讲，除非上了飞机，不然你一秒也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你管得着吗你？”
“我不想看着你发疯！”蒋寒吼。
周遥吼回去：“我哪儿发疯了？我很清醒！”
蒋寒静了几秒，突然凉飕飕地笑：“周遥，你要找也该找个靠谱的呀。那个男的除了一张脸他有什么？都这年纪了还靠皮相钓富家千金，我都替他害臊。”
周遥反唇相讥：“你到他那个年纪还是靠你爸的富二代。”
蒋寒居然没恼，耸了耸肩：“对，我就是富二代，可你跟我一样。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妈妈绝对不可能接受那男的当女婿。就算她死，也得把这话写遗言里。你妈妈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
周遥抿紧嘴唇，盯着蒋寒，眼里泛起泪花。
蒋寒一愣。
周遥扭头就扑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蒋寒急了：“诶周遥，你别哭呀。我又没说你，你别哭。”
她不理。
蒋寒皱皱眉，心里也不痛快，道：“诶我就不明白了，那男的给你灌了什么牌子的迷魂汤啊？送一副给我用用。”
周遥没动静。
蒋寒一屁股坐到床边，扭头看她的背：“我陪你去古巴玩吧，你不是很想去古巴么？没准儿去一趟回来你就把他忘了呢。”
“滴滴滴”，门卡响。
蒋寒立即从床上站起来，坐到椅子上。见夏明真坐在轮椅里被护工推进来，又忙上前去扶。
夏明真被搀着起身坐进沙发，拿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蒋寒：“阿姨，要不要回房休息？”
“不用。”夏明真道，“七点半的飞机，过不了多久，就出发了。”
周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瘪嘴道：“你就算把我押到机场，我也不会上飞机！”
夏明真看也不看她一眼，过了好几秒，看向蒋寒，淡淡道：“蒋寒，你跟周遥传达一声：在她认错并保证和那个人不再往来之前，我不会跟她讲一句话。”
蒋寒：“周遥，别惹你妈生气了。”
“你这是情感绑架！我不会和他分手——”周遥急得不行，一转眼看到那轮椅，又不忍，心里头五味杂陈，痛苦不堪，她猛地蹬一下床单，倒下把自己埋进被子。
过一会儿，周遥掀开被子：“骆老板查出来了，阮助理是内鬼，你现在联系不到他了吧。骆老板真的是好人，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理解一下？”
没人回应。
助理的背叛，在女儿的背叛面前，如九牛一毛。
房间里挤了好几个人，却一片死寂。
周遥垂眸看着夏明真冷淡而决绝的侧脸，有些生气，却又更难过。
深夜，金孔雀娱乐会所两条街区外。
骆绎和杀手快步穿过街道，跑到街角茂密的树荫下，一辆越野车停在那里。两人迅速拉开门上车。
车上等候着三位便衣。全是跟着陆叙从北京来的专案组组员。
骆绎把枪扔给其中一位，道：“上缴了啊。”
那人拿在手里端详一阵：“这土枪，这头的同事说，边境线上常缴到。”又瞥骆绎一眼，“你挺厉害啊，居然还能从那群人手里卸下一把枪来。”
“提前有准备，不然得被打成筛子。”骆绎说着，想起走出休息室的一瞬，见到周遥给他使眼色。
不知她现在担心成什么样子。
骆绎低头摸烟，看见袖子上的大窟窿，低声骂道：“陆叙那混账还他妈真开枪。”
“他枪法准。”
骆绎呵一声，给众人分了烟。杀手不抽，摆手拦住。
骆绎咬了支烟在嘴里，问：“陆叙那头怎么样？”
“一切顺利。不过，说是被什么小姑娘踢了一脚，踢着他脸了。”
“……”
打火机点亮，骆绎忘了吸燃。
“怎么让她知道了？”骆绎皱眉。
“刚好碰上了。”
骆绎慢慢吸燃了烟，又追问：“陆叙跟她怎么说的？”
“说你中了一枪，拒捕，逃了。然后那小姑娘发疯，又哭又闹。”
骆绎深深吸着烟，半晌无言。
良久了，问：“陆叙没把她怎么着吧？”
“他哪儿能跟小姑娘计较？哦对了，那小姑娘的妈妈要带她回北京了，就今早。”
骆绎又有一会儿没说话。夏总发现了。他设想过数种和夏总摊牌的情形，却没想最终他不在场，她独自面对。
“骆绎，你的手机我们从赌场里给找回来了。”便衣递给他，见他要接，又一收，“我关了机。你这几天不能联系任何人。”
“嗯。”骆绎接过来，面无表情地装进兜里。
“陆叙虽然被踢得不轻，但他说效果很好，周围很多人都看到了，这地方是丹山地盘，眼线多，估计他们很快能得到消息。”便衣道，“你和陆叙‘内讧’，合作阵营瓦解。一个疲于逃命，一个满世界抓杀人犯。就盼丹山那帮人能放松警惕，多露出些破绽。”
骆绎问：“夏总身边那助理呢？”
“会所一出事他就开溜了。我们的人盯着，没打草惊蛇。”便衣说到此处，不无惋惜，“万万没想到让那几个头目给溜了，恐怕是混在踩踏人群里逃出去的。”
“抓到的手下们怎么说？”
“那帮人都是在本地雇的，不知道老板的来头。”
骆绎冷冷一笑：“刚才刀三进休息室，第一枪就打死了那个赌鬼。”
便衣也道：“因为就那赌鬼知道底细。”
“他们是同村。”骆绎再度想起高老板家的那张照片，道，“很有可能，他们那村子就是窝点。
现在会所被查封，丹山一伙遭受重创，此刻应该躲在临时安置点。没钱没人又没本，得回老巢重振。
我猜，他们在景洪周边待上一两天，发现我被冤枉‘杀了人’，跟你们内讧。而警察在抓捕丹山一伙的行动上没了新动静，看上去就像会所垮了，线索也断了。他们觉得安全了，就会很快回巢。”
“不过，你确定燕琳会相信你俩内讧？”
“确定。”骆绎在黑色的夜幕里勾起唇角，“我和陆叙不和，她都知道。更何况陆叙在亚丁的时候和燕琳谈过一次话。对于吴铭的死，他说，他并非怀疑燕琳，暗指怀疑我。燕琳会注意这个细节。”
便衣愣了一愣，没想骆绎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佩服地点点头，很快又笑，道：“咱们几个侦察兵先去村子里探探究竟，一旦确定，叫上大部队埋伏，就等着他们入瓮，一网打尽。”
五点半，周遥一行人退房离店，准备去机场。
夏明真始终不和周遥讲话，甚至不让她推自己的轮椅，只让蒋寒帮忙。
周遥慢慢跟在轮椅边，小声：“妈妈，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把这边的事情办完了就回，行不行？”
夏明真脸色冷漠。
“妈妈，求你别这样，我以后别的事都听你的话好不好？”
周遥好说歹说都不管用，一面不想又惹妈妈生气，一面又担心骆绎的处境，觉得自己要生生被撕裂成两瓣。
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服务员帮忙往车上搬行李，她脚下像生了根，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夏明真被安置上了车，轮椅折好放在一边，蒋寒回头看周遥：“走了。”
周遥不动：“蒋寒，我真不能走。麻烦你跟护工姐姐送我妈妈回去吧。”
车内夏明真听到这话，怒目看向周遥，却硬是一句话不说。
“妈妈，对不起。”周遥说，“对不起，我找到他了就回去。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但他不行。”
夏明真冷脸：“蒋寒，阿姨拜托你了。”
蒋寒抓住周遥往车上拖。
“你放开！放开！”周遥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一辆商务车驶过来，姜鹏拉开门，喊：
“小妹子，走不走？”
这头的几人同时一愣，周遥趁机甩开蒋寒，飞跑上车，边跑边大声喊：“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蒋寒立刻去追，可周遥抓住姜鹏的手，跳上了车。
周遥回头，双手合十，作求饶状，她抖着手，眼里含泪冲夏明真乞求。
车门一关，商务车瞬间加速离开。
蒋寒追了几步，气得狠狠踢一脚地面。
夏明真想着周遥在车里做的那个口型“对不起”，抿紧嘴唇阖上眼睛，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汽车一路奔驰。
周遥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雾，扭头看姜鹏：“你有骆老板的线索吗？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在哪儿？伤得重不重？”
“没有线索。”姜鹏说，点了一根烟。
“哦。”周遥低下脑袋，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但我查到了昨天赌场里被他‘杀’掉的人是谁。”
“谁？”周遥抬起脑袋，“去他那里找线索，是不是就可能发现和骆老板有关的蛛丝马迹？”
姜鹏耸耸肩：“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周遥：“那我们赶紧去吧。”
“等等。”姜鹏奇怪一笑。
“等什么？”
“小妹子，出发前，我得跟你讲几条规矩。”
“啊？”
姜鹏说：“不论出现任何情况，你得严格听我安排。不准私自行动，不准感情用事。咱俩是偷偷找线索，不能正面迎敌。有危险，必须立刻撤退。懂吗？”
周遥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说！能做到吗？”
“能！”
“出发。”

第21章 枪战
骆绎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刺眼的热带阳光照进车窗，晒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车窗外，中缅边境线上丛林茂密，椰子树、香蕉树遮天蔽日。扎着尖刺的铁丝网绵延不绝，是为国界，前后都看不见尽头。
骆绎一行人凌晨做了些基础的准备，天没亮就出发前来打探赌鬼的家乡——距边境线约半小时车程的瓦刀寨。
从景洪去瓦刀寨车程为一个半小时。但骆绎他们没有直接去寨子，怕引人注目。五个男人各个人高马大，怎么瞧也不像游客。且这边尚未开发，没有游客前来。
越野车沿边境线走了没多久，到了一处巡逻站。同行的便衣把车停在站内，打算让站内的边警同事开着小汽车把一行人送到寨子外。
骆绎却建议推迟：“白天好好休息，准备一下，夜里再出发。”
便衣问：“怕被发现？”
骆绎：“对。”
便衣思考半刻，跟边境的同事交流了一番。后者得知一行人的来由后，也建议他们等夜里出发：“寨子里家家都有人，户户都认识，你们一出现，就瞧出是外地人。况且瓦刀寨不到两百口人，地大人少，谁在屋外头、田埂上走，竹楼里老远就看得一清二楚。”
骆绎道：“和我想的一样。寨子里到处都是眼睛，还都是能分敌我的眼睛，比城市里头麻烦多了。”
“是这个道理。”
骆绎咬着烟思虑片刻，又问：“地形呢？”
“地形啊，寨子里头全是小路，树多，茂密。每家竹楼都长得差不多，树也都长一个样，外地人进去会给绕晕。”
骆绎问：“能搞到地图吗？”
“我给你们找找。”边警起身去找资料。
三位便衣警察商量后也很快下了定论：“咱们几个昨晚都累坏了，谁也没好好休息。就按你说的，白天养精蓄锐，夜里出发。毕竟，那村寨要真有什么蹊跷，今晚得连夜接应陆叙他们。任务艰巨，累着了可不行。”
骆绎举了举夹在两指间的烟：“同意。”
便衣起身出去，骆绎轻轻弹着手里的烟，若有所思，也跟着出去了。
便衣察觉到，回头问：“还有建议？”
“没。”骆绎摇摇头，略迟疑。
“有话直说。”便衣笑道，“这可不像你。”
“你跟陆叙联系过？”
“是啊。”
“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队伍准备就绪，就等我们这边确定情况。”
“那个小姑娘呢？”骆绎冷不丁问。
“啊？”便衣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道，“踢他的那个啊，她们一行人坐飞机走了。”他看看手表，“这回儿应该落地北京了。”
“嗯。”骆绎点一点头，沉默地吸了一口烟，许久，抬头望向边境线上又高又蓝的天空，再无言语。
周遥睡一觉起来，已经中午十二点。
今早她和姜鹏才离开酒店，姜鹏就下令先找酒店，因为——他累了。周遥没办法，只能乖乖睡觉，何况她一夜未眠也疲惫了，却没想睡到中午。
周遥跑去姜鹏的房间敲门：“姜大哥！”
才叫两声，门就开了。
姜鹏刚起不久，衣服都穿好了，人没太醒，打着巨大的哈欠：“小妹子，早啊。”
“不早啦，都下午了。我们赶紧走吧。”
姜鹏知道她心急，没再磨蹭，收拾了一下就出发。
姜鹏的人查到那赌鬼租住的房屋在城中村，一行人直奔目的地而去。
城中村路窄，车进不去。
姜鹏让弟兄们在外头大街上候着，他和周遥去看看。
周遥还特地带着昨夜的面纱，警惕地把自己的脸包裹好。
城中村里巷子狭窄，全是棚房改造房，或是民族特色的老宅院，土墙土瓦。灰蒙蒙的小土楼下商铺一字排开：五金店，裁缝店，小卖部……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身着傣族服装的男男女女聚在路中央说说笑笑，有的唱着歌跳着舞。
好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把城中村塞得水泄不通，周遥没心情欣赏。
姜鹏走到半路，看见路边有特色烧饵块，一张饵块皮烤熟了，铺上土豆丝海带丝，刷了辣酱卷起来。
姜鹏买了两块当早餐，自己吃一个，递给周遥一个。
周遥摇头，没心情吃。她忽的又想起云南十八怪，米饭粑粑烧饵块。想到这个，就想到了骆绎。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流亡，有没有吃东西，会不会饿肚子。
周遥低着头，闷声不响地往前走，把面纱捂得更紧。
姜鹏看出她担心，安慰道：“骆老板那人，你就算把他扔地狱里去，他也能想办法跑出来。别操心了。”
周遥信，冷静了片刻后，分析：“骆老板被冤枉，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调查死者。我猜他已经查到什么。我们也快点，早点找到线索，跟骆老板汇合。”
“别急，已经到了。喏。”姜鹏抬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水泥墙面的出租屋，“二楼那间。走吧，去问问。”
周遥立马拉住他：“别！”
“怎么了？”
“你要去问谁？”
“当然问邻居。想要了解这人，就得找邻居打听。直接，简单，方便。”
“不行。”周遥皱眉。
“为什么？”
周遥反问：“我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去找邻居，如果警察也来调查，发现了怎么办？——万一陆叙那白痴怀疑我们有什么不正当的目的，岂不是给骆老板增添嫌疑？”
姜鹏想了想，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不问邻居问谁啊？”
周遥耸耸肩，下巴一挑，指一指那个屋子：“问它啰。”
“……”
姜鹏回头看那房子一眼，又看周遥，“小妹子，你越学越坏了呀。”
周遥一摊手，瘪了瘪嘴。
两人偷偷绕到房子后头，朝二楼望，窗户开着。房后堆着杂物和碎砖头，周遥和姜鹏两人没怎么费力就爬上二楼窗户，溜进了屋。
屋子里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外加一个塑料简易衣柜。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子酸臭味，到处是没洗的鞋子袜子和衣服，床单脏得结成硬块，连泥垢都在发亮。
周遥皱着眉捏着鼻子四处翻找，除了脏衣物和垃圾，这房子里似乎没了别的东西。
找了十几分钟，周遥被臭得汗都出来了。
姜鹏也受不了了，道：“找不着了，还是去问邻居吧？”说话间，他正拿起桌上的杯子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花样来，随手丟回去。
“不行！”周遥很坚持，看一眼他拿过的杯子，她皱了眉，重新拿起来放回“原位”。杯子在桌上放久了，有一小圈水渍，姜鹏刚才没注意，现在周遥小心翼翼把杯底和水渍重叠着放好。
姜鹏：“……”
周遥不走，继续在角落里搜索，终于，“那是什么？”
一只桌腿下垫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似乎是桌子不稳，有人拿纸折叠几次后塞到了桌腿下。
姜鹏把桌子抬起一只脚，周遥把那脏兮兮的纸包拎出来拆开，是一张临时身份证申请登记表，上头清楚地写了户籍地址：西双版纳瓦刀寨。
周遥抬头，狡猾地咧嘴一笑。
姜鹏也笑了，放下桌子：“走吧。”
周遥却皱了眉，斜他一眼：“把桌子抬起来！”
姜鹏不耐烦：“又怎么？”
周遥指了一下地面。
姜鹏一看，桌腿下的地板上有一块纸包大小的干净白色区域，而其他地方都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这边少了东西。
姜鹏简直无话可说。
待两人收拾掉手印脚印，原路爬下楼了，
姜鹏终于问：“小妹子？”
“嗯？”
“你一直就这样，还是认识那姓骆的之后跟他学的？”
周遥：“……”
两人从楼房后边走出去，扫一眼周围的街坊，没人注意他们。
有了前进方向，周遥脚步又轻又快，走到半路鞋带松了，她蹲下系鞋带，余光一瞥，发觉身后有两个人，她刚才好像在赌鬼家楼下见过。
周遥慢慢系好鞋带起身，小声对姜鹏道：“有人跟踪我们。”
“我发现了。”姜鹏不动声色。
“会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警察。”
“怎么办？”
“是不是追踪你来的？”姜鹏问。
周遥翻了个白眼：“大哥，我带着面纱呢，追你差不多。”
姜鹏笑了笑：“那就只可能跟那赌鬼有关。或许他们也来找赌鬼，看见我们从后头出来，为保险起见，就追来看看。”
“那我们别走太快，也别刻意甩开。”周遥说，“假装我们只是路过。”
“行。”
周遥一边走，一边逛，时儿看看这边的店铺，时儿尝尝那边的零食。
走了一会儿，那几人还跟着。周遥忍不住了，轻声：“马上就要上大街了，这么跟下去不是办法呀。”
正说着，看见那群穿着靓丽民族服装的男男女女们在路中央跳起了舞，一派热闹。
周遥灵机一动，目光迅速搜寻，很快找见了裁缝店，里头挂着傣族服装。她拉着姜鹏混进人群，闪进裁缝店。
一会儿之后，两人穿着傣族服装重新出来，走进欢乐的人潮里，如同树叶掉进了树林。再也分辨不出了。
不久后再次回头看，那几人跟丢了。
周遥和姜鹏迅速上了车。
周遥穿着傣族的露腰小上衣和紧身直筒裙，还挺漂亮的；姜鹏却像个挑着担卖麻糖的。
手下回头看一眼姜鹏，吐槽：“哥，你怎么整成这样？”
姜鹏灰着脸：“闭嘴。开车。”
“去哪儿啊？”
“瓦刀寨。”
赌鬼的房间内再次进了人，正是刚才跟踪周遥的那几个。
“刚那俩人看着不像警察，也不像跟这事儿有关，估计是路过的。不过，谨慎点，你们给我好好看看这屋里有没有人翻过的痕迹。”带头的站在屋子中央，下命令，“——顺便找找有什么能透露线索的东西，找到了全上交销毁。”
“是。”几个手下到处翻看。
几分钟后汇报：“没有。应该没人来过。”
“线索也没有？”
“没有。”
“等等！这边有东西！”一个手下蹲在桌边，从桌脚下抽出一张纸，展开了举起来。
带头的走过去，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会儿，得逞地笑了起来：“幸好咱们来得早，不然被警察发现，得出大事儿。”他把那张纸拿回来，转身看向另外两个手下，“刚才让你们俩去调查，情况怎么样？”
“问了附近的邻居，说没人来调查过。没警察，也没别的人。”
“那就好。”
景洪，城乡结合部。
进出城区的公路被来来往往的大货车碾得坑坑洼洼。时不时重型货车经过，尘土飞扬。路边的棕榈树灰蒙蒙的，被烈日晒得蔫蔫垮垮，没有精神。
路边一处汽修厂门市部，几个工人正修汽车；隔壁店门口立着一个大招牌：“馨语招待所”。
招待所三楼的窗户玻璃又脏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刀三燕琳一伙十多个人挤在空间狭小的房间里，床单被撕成一条条，几个中了枪的手下拿床单包着伤口，脸色惨白。
刀三靠着墙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脏灰，表情却十分冷静残酷，愣是看不出半点狼狈样；
燕琳也得空把自己的脸清理了一番，可衣服脏乱没得换了。
“妈的，咱们那会所里多少钱呐！全他妈的给封了！”一个手下怒气冲冲，狠狠一拳砸在茶几上。
燕琳抽着烟，瞥他一眼：“急什么？过个几年就回来了。或许用不了几年，只要抓到那丫头，金山银山就在一瞬间。”
“抓她？去哪儿抓？人都回北京了！咱们这群人今后连火车都坐不了！”他是刀三的左右手，长期跟着刀三在云南这边稳固后方，对燕琳一向不服，如今又因她惹火上身毁了会所这个金窝，更是不满。他一拍桌子，“女人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是丹山的老婆顶个屁用，丹山死了！现在的江山全是刀三爷稳下来的，他瞧得上你，捧你当老大；哪天他瞧不中你了你就是废——”
“呲”一声，燕琳手里的匕首深插桌内，剁掉那人三分之一截小手指。那人张口惨叫，瞬间被燕琳的手下拿毛巾捂住嘴，叫声被摁灭。
刀三歪坐在墙边，冷冷看着燕琳，没有说话。
燕琳把桌上的匕首拔出来，抬起左手，身后人把毛巾递给她。她拿毛巾拭掉匕首上的血，装回鞘内。
“你下属不懂事，我教教他。”
那人捂着伤手缩成一团，头爆青筋，冷汗直流，死忍着不发声。
“都这时候了，自家人还内讧？！好不容易那姓骆的和追咱那警察又拆伙了，正好喘口气重新振作，这时候内讧？”另一个手下急得跳脚，“都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别斗了成不成啊？”
大伙儿都不说话了。
又一人来劝：“哥，姐，回去吧！寨子里头还有弟兄等着我们呢，钱也在，货也在，人也在。回去养兵，来日卷土重来。”
燕琳不答，把匕首压在桌上，冷面道：“是我的错，我在亚丁没除掉那个人，让他成了祸患。处罚随意。”说着把匕首推到刀三面前，手也摁在桌上不动。
房间里十多号人，一时鸦雀无声。
刀三拿起那把匕首，拔出鞘，看准燕琳的手，嘴角一抽，匕首狠刺下去。
倒抽冷气声。
燕琳猛地咬紧牙关，匕首堪堪擦过她的手，扎在她手侧。
刀三瞥她一眼，松了刀柄，重新靠回墙上，嘲讽：“就算你在亚丁下了狠心，你也除不掉那个男人。燕琳，你没这本事。哦，不对，应该是——你在他眼里不复当年地位，所以你才连他的指头都碰不到。还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燕琳眼里闪过一丝愤怒的羞辱和恨意。
这时，房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他们回来了！”手下立即去开门，几个打探消息的人顺利回归。
刀三问：“那个姓骆的和姓陆的，真的闹翻了？”
“真闹翻了。我们去医院问过好几个人，说姓陆的警察朝骆绎开了枪，那小姑娘又哭又喊，对姓陆的是又打又骂，结果被她妈妈发现，把她绑回北京去了。酒店的人也说今早五点半就退房去了机场。”
“就这么让她跑了。”燕琳冷笑一声，又问，“赌鬼那头？”
“问过邻居，警察还没去调查，估计忙着追捕姓骆的。哈哈，陆警官以前就不相信姓骆的，不然咱们早被发现了。现在看见他们又闹翻，真他妈爽快。”说完，看见桌上的小半截手指，一愣，“这是怎么了？”
燕琳皱眉：“继续汇报。”
“我们把赌鬼家里找了一番，这个被我带回来了。”他把那张登记表递给燕琳。
燕琳接过来一看，笑了笑：“干得好，把纸烧了。”又问，“确定没人去过？”
“姐，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一粒灰尘有没有动，我都盯着呢。”
“你做事我放心。”燕琳道，“在亚丁我就知道骆绎迟早得被那蠢警察害死，如我所愿，这次，我一定要杀了他。”
刀三：“回傣寨？”
“回傣寨。”
瓦刀寨地处森林，共有五十多户人家和竹楼，外加祠堂庙宇五六处。寨子内部结构复杂，加之夜色已深，方向难辨。
骆绎等人在寨子里摸索了很久，也没发现什么蹊跷。
这分明是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寨子，家家竹楼下养着牛羊牲口，楼上亮着昏黄的灯光，像五十多个竹灯笼挂在树荫里。
寨子里头晚饭吃得迟，竹筒饭和柠檬鸡的香味从屋内飘出来，老人呓语，小孩啼哭，男人牢骚，女人轻哄，楼下的牲口圈内羊儿细细嚼着草，一切都宁静安详。
几人找了丛灌木藏身，把地图铺到地上，走过的地方全画了叉叉做标记——他们已探完所有的竹楼，没有一家有异常。
便衣皱紧了眉头：“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遗漏？”
另一位道：“我们刚一路走来，路上的确没发现。”
骆绎看着地图：“还剩几个祠堂和佛庙。去那头找找。”
“行。走吧。”
几人悄悄起身，在树林间潜行，不远处的竹楼上突然传出小孩的哭闹：“我不吃！我不要吃菠萝！最不喜欢吃菠萝！”
骆绎猛地就停住脚步，这个声音是——
骆绎抬头望那扇窗，夜色让竹楼上的灯光格外明亮。骆绎看见了燕琳的妹妹。
他托姜鹏和陆叙在景洪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淘淘已被送回这里。
前头的人见他没跟上，回头低声：“骆绎！”
黑夜里，骆绎眼睛在发亮，一字一句：“打电话给陆叙。让他们立刻出发。”
周遥苦着脸，一边猫着腰在树林里穿梭，一边不停搓手臂——这林子里头蚊子太多，把她咬得大包小包。
姜鹏叹气：“这黑黢黢的，上哪儿找人呐？”
“那也没办法。”周遥说，“又不能白天来。”
“哎，你说我一开黑店的，怎么从良当特工了？”
周遥突然压低声音：“嘘！”
前边丛林里窸窸窣窣，几个年轻男人走过来，两人立即蹲下，在树丛后瞧着那几人越走越远，周遥才探出头来，推了推姜鹏：“走。”
“走哪儿去？”
“跟着他们走。”
“为什么？”
周遥默了默，嘴巴一瘪，说：“反正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姜鹏无语，正要发作，周遥耸耸肩，嘿嘿笑：“没事儿。如果骆老板也在这寨子里，听见行人走路，肯定会注意。他一注意，不就看见我们了吗？”
姜鹏想想有道理，深夜里摸来摸去没个准，不如试试。
两人偷偷摸摸跟在那几人后头。
竹楼不远处的树丛中，便衣警察打完电话回来，说：“他们出发了，得要一个多小时。”又问骆绎，“你确定那是燕琳的儿子？”
“确定。”骆绎说，“燕琳对她‘侄子’比她妹还上心。何况，燕琳在亚丁被绑架时，我捡到她手机，里头有个通话记录，是‘潘老师’，后来我查到这潘老师是淘淘幼儿园的班主任。”
“就凭这个？大姨关心侄子，联系侄子的班主任也不为过。”
骆绎奇怪一笑：“但燕琳手机里，‘潘老师’这名下有两个号码，一个是淘淘的班主任，一个是燕琳从不联系的高中老师。”
便衣：“她把幼儿园老师的号码隐藏在自己高中老师的名字下？”
“对。”骆绎又低声道，“回京后我特意去过一次幼儿园，但没进去，只在门口跟燕琳打了个招呼。走的时候也没往幼儿园里看，怕她怀疑。可我在过马路时看了一眼路边的反光镜，她一直在盯着我的背影，不是因为舍不得我，她想判断我来幼儿园有没有别的目的，会不会关注园里的老师墙。”
便衣点头：“这就说得通了——来云南一趟，把侄儿带着，还送回老家。这要真是她儿子，得控制下来。”他看一眼手表，“可现在人还没入网，得兵分两路。一路留在这儿盯着孩子，另一路去找窝点。再坚持一会儿，后援马上就来。”
两个便衣去找窝点，一个留下和骆绎拳击手守在原地。骆绎想跟去，但被阻止：“到了现在，就交给警察吧。后头的冒险，你们就别参加了。他们有枪，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武器，现在人手不足，只能留小李保护你们。”
骆绎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说：“注意安全。”
两个便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前往祠堂；叫小李的便衣和骆绎驻守原地。没法儿抽烟，又不能多说话，各自沉默。
不久前几人还挺轻松，自刚才看见燕琳儿子，确定这儿就是丹山老巢，紧迫危险的气氛慢慢从树林深处弥漫过来。
黑夜里，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格外清晰，小路尽头响起脚步声，几个小伙子走过来。
三人藏身灌木丛，屏气看着村里人经过，不一会儿，黑夜恢复了安静。
夜太静，又听到了极轻的脚踩树叶声。
骆绎盯着小路对面的树丛，瞥见一个傣族姑娘和男人晃过，偷偷摸摸的只怕是出来约会。
他刚要收回目光，却发觉那姑娘的小蛮腰异常眼熟。
想起周遥在床上憨笑：“骆老板你看，我有马甲线哈哈。”
骆绎一愣，立即潜过去。
周遥跟在姜鹏后头，正猫猫地往前走，身后阴影闪过，光线一暗。周遥一惊，身后人勾住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周遥差点尖叫，被捂住了嘴。
她闻出了他指间的味道，一时就愣住了。
姜鹏回头见是骆绎，顿松一口气。
“周遥。”骆绎低声唤她，把她的身子拧过来，周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瘪了嘴巴，抖着嘴角想开口，情绪如潮涌，一句话说不出。
骆绎也有些情难自抑，抱紧了她，低下头一下一下亲她的脸颊。
姜鹏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观赏。
“你不是回北京了？”骆绎终于喘了口气，问。
“你不是受伤了？”周遥问。
双方很快交流了信息。
周遥这才知他和陆叙在演戏，恼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如果知道你们在配合，我就乖乖回北京啦。”
“我也是临时想出这招。”骆绎解释，“刀三杀死赌鬼，太突然。”
周遥并非不懂事，瘪瘪嘴：“大事要紧，我不生气。回去再找你算账！”
“好。”骆绎淡笑，摸摸她的脸，一时感慨万千，又忍不住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周遥不满地翻白眼，拿手搓了搓脸颊。
“啧啧啧。”姜鹏看不下去了，道，“既然特警要来了，我们撤吧。这里头的人有刀有枪的，我们除了拳头啥也没有。蠢货才去硬碰硬。”
骆绎说：“等那两个便衣探清位置，我们就撤。”
“好呀。”周遥轻声，拉着骆绎的手晃了晃，正要说什么，寨子口传来车辆声，车灯划破黑夜。
周遥诧异：“警察来了？”
骆绎疑心地皱了眉，看手表：“没这么快——”他陡然一愣，迅速拉了姜鹏和周遥跑去树丛内找杀手和小李。
骆绎：“是燕琳他们！”
小李年轻，吓住：“比我们计划的早啊！援兵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呢！”
刚才还尽在掌握，大局将定；一瞬之间，情势陡转直下，变得极其糟糕。
“别急。”骆绎冷静道，“打电话叫他们俩注意，别找窝点了，保护自己要紧，先撤退。等大部队来围剿。”
“好！”小李赶紧打电话，那头接起，声音极低：“喂？”
这时，燕琳他们的几辆车从树丛外行驶而过，骆绎立即把周遥揽进怀里。一行人压低身子，大气不出。
电话那头听到这边的车声，什么都明白了。那头下令：“你们马上撤离。我们随后赶到。去寨子外等援兵。”
“是。”
燕琳的车没在自家竹楼停留，直接驶向祠堂方向。
周遥心头打鼓，小声：“那两个警察不会有事吧？”
姜鹏叹：“虽然我有几个兄弟在外头，但这里的人有枪，还是他们老巢。咱们贸然行动，全送死。”
小李警官握紧拳头，什么也没说，最终坚定道：“我送你们出去。”
几人起身撤离，骆绎在最后拉了姜鹏一下，说：“帮个忙。”
姜鹏听完，点点头，转身和杀手一起溜了。
骆绎上前拉紧周遥的手，迅速往寨子外走。没走出几步，突然一声枪响刺破黑夜，从远处祠堂传来。树林里飞鸟惊起。
周遥吓了一个哆嗦，立即回头。祠堂那边嘈杂喧嚣。
两位便衣暴露了！
小李警官额头上青筋暴起，往那方向走出一步——
骆绎冷冷道：“小李警官，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我们离开，不是去救你的同事！”
周遥抓紧骆绎的手，发着抖。
她知道骆绎的目的。他们俩可以自行撤离，可如果小李赶去祠堂，敌众我寡，无疑送命。
小李警官狠咬着牙返回：“走。”
可这时，一阵雄厚苍茫的钟声传来，仿佛能撼动整个森林。
“轰！”
“轰！”
“轰！”
是冲锋的号角。
周遥和小李不解地抬头望。骆绎陡感不妙，立即道：“快逃！”
来不及了。
幽深而渗人的钟声在空中回响，安静的寨子陡然被唤醒，每个竹楼都醒来，家家户户的男人都涌下楼，不放过四周每一片丛林。
骆绎三人很快被寨子里的人团团围住。
拎着长刀和棍子的人们，壮年，青年，少年，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敌对，如同末日丧尸，渐渐收拢包围圈。
小李警官大声劝说：“我是警察，不是小偷，更不是来害你们的。你们把刀和棍子放下，我们现在就出寨子。”
每个人，年长的年少的，脸上依旧是敌视的表情。
周遥揪紧骆绎的手，颤抖着。
骆绎把周遥揽到身后护着，警惕地观察周围人的行动。那群人虎视眈眈，有如迎敌，仿佛骆绎他们是入侵者，是这村庄邪恶秘密的发现者。
而前来探秘的人，谁会想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丹山。
小李不肯放弃：“我是警察，不是坏人，没人想害你们，你们把武器放下！”
人们无动于衷，包围圈持续缩小，压迫而来。
骆绎冷声：“别费口舌了，他们是一窝的。你看不出来吗？！”
小李几乎崩溃：“怎么能每家都这样？！”
他的怒吼没人回答，一个壮年扬起手中长刀，朝骆绎砍来，骆绎牵着周遥闪身避开，一脚踢到他手臂上，另一个汉子又举起棍子挥来。
他们有多少人，五十？六十？一百？
他们拿着刀挥着棍子一拥而上，骆绎护着周遥，腹背受敌；小李也支撑不住。
混乱之中一声枪响，所有人静止。一个青年捂着手臂坐在地上。
而另外两人围攻小李，抢夺他手里的枪。
“他开枪打了我哥！”一个少年尖叫。
小李使尽浑身力气把那两人从身上掀开。下一秒，一个少年挥着手中棍子打向小李后脑勺。
骆绎：“小心！”
狠狠一声闷响，小李头上鲜血直流，应声倒地，枪摔出几米开外。
骆绎瞬间扑上去抢，另一个汉子也去抢。两人同时夺住，撕扯到一起，在地上翻滚。
旁边青年见状，举刀朝骆绎砍去。周遥想也不想，抓起掉落的长砍刀，挥在那人脸上。
如同切瓜一般的感觉在周遥手心蔓开，周遥毛骨悚然，眼睁睁看着那人脸被劈裂，鲜血喷溅。
周遥僵硬而固执地握着刀，眼睛血红，不知是吓的，还是恨的：
“你们不要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你们。”她嘶声尖叫，“杀了你们！”
几个青年互看一眼，迟疑片刻，再度冲来，可——
骆绎在地上和那人揪打成一团，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枪声不断，子弹乱飞，周围人飞速退后，往树林里躲。
“砰！”
“砰！”
“砰！”
弹匣全部打空，骆绎和那壮汉滚到草丛边，骆绎抓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到那人脸上，把他脸砸得稀巴烂。
那人一松手，骆绎立即起身，抓起周遥和小李跑进树林。
骆绎一手背着昏迷的小李，一手拉着周遥，在树林里疾跑。
周遥还紧紧握着那把长刀不松。
树摇叶动，夜色森森。丛林没有尽头，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而不远处，搜索的人也闯入了森林，长刀挥砍荆棘，棍子劈开道路，他们叫嚣着，奔跑着，四处找寻着。
“别放过他们！”
“每棵树都给我找！”
周遥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气声，颤抖，恐慌，没有章法。
身后的人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可骆绎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突然一下跪倒在地。
“骆老板——”周遥低呼，弯腰拉他，拉不动。她赶紧跪下，这才发现他脸色惨白，满头是汗。
“累了？你坚持一下，我们跑——”周遥突然心底一凉，她在他腹部摸到了粘稠的液体，抬起手，鲜血淋漓。
他腹部中枪了。
周遥惊愕地看着他，张了张口，眼睛红了。
骆绎惨淡一笑，抓住周遥的手，一张纸塞进她手心：“地图，你先出去，能办到吧？——我不陪你了。”
周遥瞬间含了泪，她固执地摇头，拉他，强硬道：“要走一起走！”
可她拉不动，骆绎已经没了一点力气，他站不起来了，低声：“听话，周遥。不用担心我，陆叙他们很快就来。不用一个小时。”
“可这一个小时他们会找到你！”
“听话，周遥。”骆绎轻轻重复了一遍。他艰难地抬起头，微笑看她，目光深深，因不放心她而悲哀，“保护自己，周遥。一定不要被抓。能做到吗？”
“我能！”周遥呜咽，拖他的手臂，“可我要带你走！”
“你先走，我会去找你。”他说，再次道，“听话，周遥。乖啊——”
骆绎脸上闪过极尽的痛苦，一头栽倒在地。
周遥眼泪哗地掉下来，她哀哀地呜一声，抿紧嘴唇，不敢发出声。
追的人要来了！
“快追！”
“把人给我找出来！”
周遥赶紧擦掉脸上的眼泪，四处寻找藏身地，很快找到一个陷阱。她把昏死的小李警官拖进陷阱藏起来，那陷阱容不下多余的人，她把小李的外套脱下，给骆绎绑住腹部的伤口。
骆绎比小李警官高大得多，也沉得多，周遥背也背不起，拉又拉不动，听见村里的男人们靠近，她急得眼泪直流，死咬着牙拖着骆绎的胳膊走了几米。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她赶紧躲去更低矮的灌木中，趴到地上，把骆绎压到自己背上，背着他一点一点匍匐前进。
骆绎人没了意识，身体不停滑落，她把他的袖子拉到前头，拿牙齿咬住了往前爬。
树枝石子刮着她的手指手臂肚皮膝盖，她早已不觉得疼。
搜索的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过来！
周遥立即不动了，冷汗直流。
村民们在森林里打着电筒四处照，周遥趴在地上，他们脚边的矮灌木里。
她狠狠咬着牙，咬紧骆绎的袖子，不发出半点动静。
“那才那几个人呢？”
“跑了。”
“赶紧搜！燕姐说了，闯进寨子的人全得抓回来。活的死的，一个都不能跑！”
“是！”
“你们几个去寨子口守着。不准任何人出去！”
“是！”
他们的脚在周遥身旁，和她隔着几株小灌木的距离，骆绎的血慢慢从衣服里渗出来，湿哒哒地贴着周遥的后腰。
快走！你们快走吧！
周遥低下头咬紧手指，泪水执拗地在眼眶里打转，却生生不让掉下来。
终于，那群人去了别的地方。
周遥立即动起手肘和膝盖，一下下撑着地面，拼尽全力往前爬。
他的身体像一座山压着她，她面目扭曲，汗如水洗，用尽所有的力气往前爬。
爬了不知多久，来到一处竹楼后。
满村的人都在搜，无处可逃。
周遥看见竹楼下头的牛羊圈，把骆绎拖进圈里藏起来。
她手脚抽筋，浑身酸软，却仍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一手摁住骆绎腹部的伤口，一手揽住他，把他抱在怀里，她拿脸贴住他冰冷的脸颊，眼泪如雨一般流出。
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慢！为什么援兵还不来！
搜索的人再度靠近，手电筒在树丛和竹楼间晃来晃去。
周遥心脏皱缩，在胸腔里搏击着。
这一次，为首人声音异常冷酷有力，周遥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
“那个身手很好的男人长什么样？”
“外地人，三十岁左右，很俊。”
为首人沉默半刻，问：“他带着个女的？”
“对，是个傣族。”
“傣族？”
“是。”
“别的先不管，今晚无论如何，要把那个男的抓到！”
“是。”
周遥听着他的声音，狠狠一怔。突然之间，在亚丁医院那晚空白缺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过。
她终于记起来了。她发烧那晚，骆绎抱着她躲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他的怀抱很紧，很慌，很害怕，害怕得他的眼泪掉在她眼睛上。
她都记起来了。
周遥死死咬紧牙，深深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落。
手电筒的光突然照进羊圈，周遥抱紧骆绎的头，把他护在怀里，悲哀得泪如泉涌，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刀。
羊圈里，羊儿咩咩叫着，低头吃草。
手电筒光收回去，脚步声也远离。
周遥松了刀，双手环抱骆绎，她脸上泪痕斑驳。
怀里的人却轻轻动了一下，像忽然有了一丝意识。
“周遥——”骆绎声音虚弱得像丝。
“骆老板——”周遥泪湿的脸贴他，泣不成声。
“别怕啊。”
周遥拼命摇头：“不怕。”
他弯一弯，嘴唇惨白，缓缓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嘴唇上抹了一道，一如在亚丁抹去她嘴唇上的奶渍。
他的手滑落下去，闭上了眼睛。
周遥无声地仰起头，面容剧痛，泪如雨下。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他？
他在流血，他的生命在她手中一点点流逝。
已入绝望之境，上天却不给半分怜悯。
竹楼楼梯上突然传来女人的脚步声！可周遥已经没办法在几秒间拖着骆绎逃离。
周遥止了眼泪，一瞬间，眼睛在夜里发出狼一样凶狠的光。
这家的女人下了楼，抱了堆草来羊圈，给羊儿喂食。她一进羊圈，脖子上就架了把刀。
女人举起双手，侧头看见周遥泪湿却狠硬决绝的眼神，又看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轻声问：“你们是跟着警察过来的？”
“或许，我可以救他。你想试一试吗？”
竹楼二楼，这是一个相当朴素的房间，一切收拾得整洁而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一排遗像：老人，壮年，青年，少年……
黑白色，老的少的排在一起微笑着，渗人得很。
白色蜡烛摆在遗像边默默燃烧，流着烛泪。
“咚”一声脆响，子弹落进盘子，名叫西纳的傣家姑娘给骆绎腹部缝了线，上了药，包上绷带，又给他喂了消炎药。
周遥警惕地跪坐一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手里还握着刀。
“他运气好，寨子里就我一个医生。”西纳轻声说，回头看一身脏污的周遥，问，“你要不要去洗一洗？”
周遥只问：“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明天吧。与其关心这个，你们要怎么逃出这个寨子？”
“警察马上就来。”周遥说。
“来了也没用。”西纳摇摇头，有点悲哀，“寨子里的男人都干这行，把所有的男人都抓走？”
“对，谁犯法就把谁抓走！”周遥答。
西纳愣了愣，旋即一笑：“但愿。其实——寨里的女人不喜欢这样，老实本分地做事情多好，可男人们像疯了一样。我爸爸、丈夫、哥哥都是跟着丹山和燕琳混……混死的。”她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正说着，寨子里传来喧嚣，男人们大声呼叫着各家男人的名字，像在集合。
周遥警惕：“要搜每一户人家？”
“我去看看。”西纳起身，周遥立即拎刀而起，西纳说：“我不下楼。”
她到窗边打开竹窗，周遥携刀立在她身后。
西纳朝楼下望：“你们去哪儿？”
“过几天回来。”
“一路顺风。”
她关上窗子。
周遥问：“什么意思？”
西纳却看着躺在席子上的骆绎，道：“他很厉害啊。”
“什么？”
“寨里的男人为避风头，要转移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多亏三年前我帮过的一个卧底。看来，你的这位朋友把燕琳逼上绝路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
“特警还要半个多小时来吧，半小时已经足够让他们逃出边境。至于女人和孩子，即使不支持他们做的事，也不忍心揭发。所以丹山的窝点才一直找不着啊。”
周遥呆呆看着骆绎，渐渐，眼睛又红了：“他找了丹山很久，这几年一直在找，好多次差点没命。”
“他是警察？”
“不是。”周遥看着骆绎苍白的脸，微微笑了，“他也不是很想洗刷自己的冤屈，只不过想守住他弟弟最珍视的东西，守住他弟弟用生命守护过的东西。”
西纳似懂非懂，也看着骆绎，不禁轻叹，“那他运气太不好了。燕琳刚才想抓他，说明他很重要。可现在，燕琳一定意识到，他来了，警察也很快会来。所以赶紧撤离。”
周遥冷冷勾起一边唇角：“我不会让他们顺利逃跑。”
“可就凭你？”
“对，就凭我。”周遥迅速擦掉眼里的泪水，问，“你家有面粉吗？”
“有——怎么了？”
“给我装几包面粉，小袋子，越多越好。”
西纳不明白，但也照做。
周遥则把垃圾桶里带血的卫生纸全翻了出来。
西纳弄了十几包面粉，周遥往每袋面粉里塞了血纸。
西纳问：“你要干什么？”
周遥迅速道：“我早发现了，邻近边境，路上很多查毒的，车辆必检。缉毒警察看到白色的小包粉末，一定会打开看。燕琳他们在逃亡，会很紧张。只要他们紧张，哪怕车上没毒，缉毒警察也会察觉并怀疑。能拖延就拖延，等陆叙来了联系边警，一定能抓到他们！”

第22章 坚守
西纳叹：“聪明。”说着就要拿小袋子。
周遥拦下：“我自己去。”
西纳愣住：“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周遥短促一笑：“如果你被发现了呢？”
“这——”
“我被发现，被抓的只我一个。可你被发现，我和他的下落就暴露了，两个人都得没命。”
西纳一时有些难受：“你小心啊。”
周遥不言，她跪坐到骆绎身边，抚摸他冰凉的脸颊，忽然轻声问：“你不是坏人吧？”
西纳怔了怔，体谅却无奈地一笑：“你还不相信我吗？”
“直觉相信。”周遥歪着头，一瞬不眨看着骆绎的脸，有些绝望，“可我害怕万一，我的直觉出错。”
“那你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除了信你，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走投无路了啊。”周遥轻叹，她摸了摸骆绎的嘴唇，很快站起身，头也不回，“我走了。”
深夜，寨子里一片忙碌。
男人们奔走相告，召集人群；女人们倚在窗边，愁云惨雾。
小路上挤满一长串面包车。
周遥抱着一堆白面粉，蹲在树丛里挪着脚步行走。人声喧闹，她悄悄靠近那队面包车，趁着众人还没聚拢，偷偷摸上车，把面粉袋塞进车后座的座位底下。
第一辆，第二辆，
如此往复，
周遥顺利把最后一小袋面粉安置好。正要下车，却见人群已汇集，司机朝这边跑来。
周遥大骇，下车已来不及，她慌忙缩去座位后藏身。
这辆车的司机上了车，关上驾驶座门，摸了烟抽起来，没有要下车的迹象。
周遥闷在狭窄的夹缝里，大汗淋漓，暗叫不好。车上没处躲藏，过会儿再上几个人，她立马就暴露。
越拖延危险越大。
周遥四处摸，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扳手。周遥伸出脑袋，透过座椅缝隙往前看，司机还在抽烟。不远处，男人们开始集合上车了。
周遥手心全是汗，她小心把后窗玻璃拉开，准备扔扳手时，试探着再度微微探头，车内后视镜里，司机转过脸来，她立马缩回去，心跳如擂。
她捂住胸口，又警惕地贴着窗户看一眼，前边登车的人越来越多。她在最后一辆车上，没多少时间了。
周遥不敢耽误，把窗户玻璃再拉开一点，又一次窥探镜子，司机转过头去了。周遥立即拎起扳手，用力扔进树丛。
扳手打在树枝上，猛然响动，哐当掉进地里。
“什么人？”司机喊。
周遥抱着脑袋，屏住呼吸。
树林里没动静。
一秒后，司机推门下车，进树丛查看。
周遥抓紧机会，立即猫着腰溜下车。
前头车已坐满，男人们走向后边的车。巷子里视线一览无余，唯独车身能遮蔽半分，周遥没法往树林里跑，左右无处躲，眼见他们越走越近，她急得团团转，一咬牙干脆钻到车底下。
她才慌忙爬进车底，司机骂骂咧咧从树丛里回来了，催促正往这边走的几个男人：“快点儿！”
周遥在逼仄的车底下，看见五六双脚靠近，接二连三上车。
她喘着气，地上尘土飞起。
前头有人喊：“都上车了吗？”
“上了。”
“上了。”
每辆车的司机都探出头回答。
发动机启动，周遥闭紧眼睛捂住耳朵，头顶一阵轰隆声，热气腾腾；地上，尘土石子跟着蹦跶。
前头的车行驶起来，一辆接一辆，头顶这辆车也启动了。
车子移开后，周遥却不敢乱动，怕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又怕车上的人回头望。
横竖前者概率大，她没了辙，只能趴原地装鸵鸟。直到听到车子拐弯，她才立即滚进树丛。
终于，喧嚣渐消，车队远去。村子缓缓恢复安宁。
周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害怕了，差点儿脚软站不起来。
她缓了不过三秒，就强打起精神往西纳家赶。非得要回到骆绎身边，她才能放心。
燕琳他们带着整个村子的男人撤离了，她和骆绎安全了。再等不到半小时，警察就会赶来，那时什么都不用怕了。
可走到半路经过一家竹楼，周遥听见里头隐约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冷冷的低低的命令：“警察赶到之前，一定要把他找出来！——轻点儿！怕隔壁听不到吗？”
燕琳？！
周遥骤然脊背发凉，她没走？！
黑暗中，周遥惊恐地瞪着眼睛，突然明白过来：燕琳对了骆绎下了杀心，所以兵分两路。
到时警察以为她逃了，派人去追，却不想她留在这里，只等抓到骆绎后走别的路逃走。
这就是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周遥抵死不认。
“每家都搜，羊圈，阁楼，一处角落也别放过。”这是刀三的声音。
周遥在原地怔了一两秒，想着骆绎，条件反射就朝西纳的竹楼跑去。
燕琳等人迅速下了楼，准备去搜下一栋。
“等一下！”燕琳突然止住脚步。其余人全停下。
门口的矮荆棘上勾着一缕丝带，彩珠闪闪发光。像是谁匆忙跑过，衣服被刮掉了丝。
燕琳拾起来，渐渐眯起眼睛，那彩珠太过廉价：“不是我们寨子里的。是卖给游客的衣服上的。”
刀三：“据说姓骆的身边跟了个女人——是个傣族——”说到这儿，刀三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冷脸道，“妈的，就是那女的！”
燕琳恼火地瞪向他：“他们俩肯定在一处，还不快去找！”
灌木丛旁，一个手下举着一块撕碎的纱，报告：“燕姐，这儿！”
燕琳大步走过去，众人拨开灌木丛，一看，树枝折断，植被大面积碾压，拖出一段长长的痕迹。
刀三：“姓骆的受了伤，被那女的拖走了。”
燕琳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意：
“追！”
十多个人迅速进了丛林，沿着痕迹找。燕琳担心声音太大，惊动前头逃亡的周遥两人，抬手示意众人悄声，放慢速度，切莫走错方向。
走了没一会儿，手下们再次找到被荆棘勾住的细细丝缎。燕琳捻起那丝儿，不禁冷笑，周遥逃跑太匆忙，什么也顾不得了。她穿傣裙只为伪装，却万万没想聪明反被聪明误，裙子最易被勾丝。
一行人追了近二十分钟，终于瞧见人影。
周遥弓着腰，一边抹眼泪，一边奋力拖着人，在树林里艰难走。
燕琳悄悄给手下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无声潜伏，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圈中的周遥半点没意识到，她浑身都是汗，还使劲全力拉着绳索，躺在矮灌木丛中的人一寸一寸地被扯动。
深深的夜里，一切都悄无声息，只有人体在树枝间一下一下被拖动的声响。
狩猎圈形成，燕琳一挥手掌，一行人冲上去把人围住。
周遥惊慌失措，尖叫着扑上去抱住地上的人。
燕琳阴狠一笑。
弟兄们团团围上，拨开矮灌木去捉受伤的骆绎，却在陡然间，各个都愣住，脸色怪异。
燕琳走过去：“让开。”
大家让开一条路，燕琳就见周遥趴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大山羊。
燕琳惊愕，随即恼羞成怒：“骆绎人呢？！”
不久前，竹楼下，
“每家都搜，羊圈，阁楼，一处角落也别放过。”这是刀三的声音。
她在原地呆了一两秒，想着骆绎，条件反射就朝西纳的竹楼跑去。可才跑出一步，就止住。
燕琳他们如果搜到西纳家，一定会发现血迹和酒精消毒水的味道。到时候——
周遥愣愣的，似乎是傻了。她真的没有一丝力气了。
为什么非要把人逼到这幅绝境？
周遥恨恨地抿紧嘴巴，眼里浮起一层泪雾，却很快擦掉。
她迅速把衣服上的彩珠和丝缎撕下来，撒一片在竹楼门口，正对着门灯，灯光照耀着，彩珠一闪一闪；她又撒一片在路边的灌木丛。
她溜进羊圈，拉了只羊出来往树林深处逃，羊不肯走。周遥绑住它的嘴，拖着它，树枝藤蔓拖出被折段压倒的痕迹。
一路走，一路不忘在荆棘上挂上“勾裂”的一缕缕丝缎。
树枝藤蔓劈开又合拢，周遥用尽全力拖着那只不肯被偷的羊，一边拽绳子一边惊恐地抹眼泪。眼看不远处，西纳的竹楼再也看不见了。
她呜呜哭出声，越哭越害怕。
又懊恼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还有二十分钟，她还得拼命跑，跑二十分钟。
可那羊太执拗，趴地上不动。周遥唯恐速度过慢，用不了二十分钟就被燕琳抓到。
她使劲拉绳，如拉船的纤夫，一边骂那只羊不听话，一边仰起头咬紧牙齿不出声，泪水直流。
“他人在哪儿？！”燕琳暴吼。
她这辈子从未像这两天般狼狈，被耍被骗被辱，她对他恨之入骨，杀了都不能解气。
而周遥恍若未闻，慢慢松开那只大山羊，她因极度的疲劳而表情呆滞，只剩喘气的份儿了。
燕琳气极反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他？你往这儿跑，说明骆绎他就藏在竹楼里。我现在就派人去搜！”
周遥垂眸看一眼手表，干枯的嘴角慢慢弯起。她仰头看着燕琳，片刻前空茫的眼睛里光芒一闪，她笑了。
“你笑什么？”燕琳话音刚落，手下惊慌跑来报告，“燕姐，寨子被包围了！特警已经进寨搜索！”
燕琳身子猛地一晃，面颊抽搐，再看周遥，又恨又怒，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带走！”
特警包围了寨子，七八个小分队在寨里搜索。
西纳把陆叙引到自家阁楼，指着昏迷的骆绎：“这个人是跟你们一起的？”
陆叙见状大惊：“他怎么伤成这样？”
“你放心，子弹擦过腹侧，没有进腹腔，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因为打到神经末梢密集的地方，活活痛晕过去了。”
西纳说，“倒是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女孩，我很担心。她自出去后一直没回。”
“女孩？”
“她出去往车上塞面粉，拖住他们的逃亡速度。可都过了半个多小时，我怕她被人带走了。”
“她长什么样？”
“似乎是他的女朋友，瘦瘦的，很白，眼睛很大。”
“周遥？”陆叙惊起，“她没回北京？！”
周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被人捂住口鼻在山林里拖行，夜色太浓，她看不清方向，很快就到了这处阴暗的地下室。
她惊慌地扫视四周，这里更像一个仓库，堆满麻布袋。透过一处松开的袋口，她看见了碧绿的翡翠。这就是丹山的窝点。
周遥心里狠狠一沉，已经预料到最终的结果——燕琳不会让她活着离开。来的路上，燕琳甚至没考虑蒙住她的眼睛。
周遥慌了，不想显得太软弱，可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来，越流越多，渐渐哭出声。
燕琳瞧她这样儿，笑她窝囊，不无鄙夷地问：“怕死？”
周遥抹着眼泪，点点头。
“我倒好奇他看中你哪点儿。”燕琳走到她跟前，蹲下，说，“怕死就把LAND的核心研究方法交出来，我考虑放你一命。”
周遥眼泪一下子止住，盯着她看，眼神冷漠，固执，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燕琳被刺了，又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周遥侧着脸，脸颊血红，问：“你是丹山？”
“算是。”燕琳说，“把LAND交出来。”
“不可能。”
话音未落，刀三大步上前，揪住周遥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往墙上砸，如同砸一枚鸡蛋。
头颅撞上石壁，哐一声闷响。周遥脑子里像塞了炸弹，剧痛之下顿时没了知觉，栽倒在地。
石壁上血迹斑斑。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缓缓回笼，剧烈的疼痛再度爆炸开，无尽地震荡着。周遥眼前一片模糊的血红，什么也看不见，一动也不能动。
她太疼了，疼得眼泪哗哗地流，机械一般。
“小朋友，这里不会有人对你怜香惜玉。”燕琳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脚踢了踢她鲜血淋漓的脑袋，“说不说？”
周遥脸贴着地，眼珠缓慢地转过来看她一眼，没力气，却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燕琳脸上笑容僵了。刀三面无表情，再次抓起周遥的头砸到墙上。
周遥跌落地面，奄奄一息，连鼻子旁地上的灰尘都没了动静，只有手指抽搐着，条件反射地抠一下地面，证明她还活着。
手下们交换眼神，没想这小姑娘骨头这么硬。
燕琳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了，吸一口又吐出来。
她夹着烟，蹲下，俯视周遥：“疼吗？”
周遥盯着她，眼泪慢慢滑出来，没有言语。
燕琳微笑，拍拍周遥的脸：“把LAND交出来，让你解脱。”
周遥嘴唇一张一翕：“LAND不是我的。”
“我知道，是罗誉的。既然不是你的，就更不必为此丧命。”
周遥惨白一笑：“不是罗誉的。”
“什么？”
“是国家的。”周遥说。
燕琳危险地眯起了眼。当初，罗誉也正是如此回答。
周遥气若游丝：“如果交给你，这不叫杀人，也不叫放火。——这叫叛国。”
隔着薄薄的烟雾，燕琳讽刺：“果然是学生，愚蠢。跟罗誉那个傻子一样。怎么就学不会你林师兄的变通？”
周遥湿润的眼珠转过来。
燕琳笑容凉薄，轻描淡写地说：“罗誉不听话，我让林锦炎把他推下楼了。”
周遥盯着燕琳，眼睛渐渐血红。想着罗誉单纯而腼腆的笑脸，想着骆绎疲惫而沉默的侧脸，他那一低头的眼泪。
“恨不得杀了我？”燕琳嗤笑。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周遥疼得眼泪砸下来。
燕琳知道那“他”是谁，耸耸肩：“两年半前，我接近他就是为了罗誉。”
只不过，她自己陷了进去。
那时候，那个叫骆绎的男人，得意自信，高傲不羁。短短一个月她就被他吸引。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以往处的也都正是她这种类型。两人一拍即合。
后来她杀了丹山，自己当老大，幻想和骆绎一起打天下。可她渐渐察觉，虽然他们表面上有着相同的成熟冷酷与疯狂做派，骨子里的价值观却截然不同。
再后来大事爆发，燕琳抽身而退，独自在珠宝界混得风生水起，也就再也想不起骆绎那个男人。
直到渐渐发现他查丹山找吴铭，燕琳才意识到，当初短暂相处的半年里，她根本没把骆绎这个男人看清楚。
亚丁一遇，她真正认识到他的魅力，比当初还要疯狂地爱上了他。
可在他眼里，她还和当初一样——不过是个性感女人。而且是这一阶段他已不需要的性感女人。
直到现在，被他逼上绝境，燕琳依然爱他，甚至更爱。
他把她压制得越死，她越爱他，越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至于面前这个丫头，又算个什么东西？
“小朋友，”燕琳诱哄，“你把LAND交出来，我也放了他，如何？你也不想他一直被我追杀，颠沛流离？”
周遥噙着眼泪，不吱声。
燕琳便冷笑起来：“以为你有多爱他，不过如此。”
“为了骆老板，更不会告诉你。”
周遥咬牙切齿，“如果是骆老板，他宁愿死，也不会把LAND交给你。两年来，他做尽一切，就是为了不让LAND落进你手里。”
燕琳抽烟的手顿住。她抿紧嘴唇，眼中凶光毕现，是嫉妒，是仇恨，是羞辱，是终于看清她和她之间的差距。
“你不识趣啊。”她冷笑着站起身，示意身后人。
几位手下上前，把周遥的手脚固定住，摁住她的头。
周遥骤然害怕起来，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有人端了水盆过来，盆里泡着不透气的湿纸。
他拿出一张湿纸贴住周遥口鼻，死死摁住。周遥呼吸困难，用力挣扎，纸巾急速起伏，很快被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湿纸压下去。
她又慌又怕，拼命挣扎，像脱水的鱼，可头和手脚被牢牢固定。
“嗯！！”周遥额头上血管暴起，身体疯狂地抽动着需要氧气，可潮湿而厚重的湿纸把她捂得严严实实。
一层一层的湿纸叠加上去，周遥痛苦得无以复加。气管徒劳地收缩着，痛得像被强拧上发条。全身的血液涌到头部，要炸裂了。
空气，没有空气。只有一道道闪电般的光。
那一刻，周遥突然后悔了。
那天分别，她为什么没有去抱抱妈妈？
如果她死了，妈妈哭了，该怎么办？谁去安慰她？
还有骆绎。
不久前分别，她为什么没有去亲亲他的嘴唇？
她多害怕啊。
罗誉的死几乎毁了他的人生。她多害怕她也死去，他从此不言不语，不笑不痛，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流浪漂泊只为给她复仇，直至死去。
周遥眼里蓄满了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又不断再蓄满。她浑身抽搐着，全身的皮肤一片血红。
燕琳抽着烟，冷眼看着，仿佛在跟她较量。
刀三：“想通了就点头。”
湿纸还在叠加，
周遥惊恐地瞪着眼睛，泪水流了一汪又一汪，却死死地不点头。
燕琳脸色越来越冷，刀三也咬了牙，窒息的痛苦是无人可以忍受的，可——
最后一张湿纸贴上去。
周遥眼底的泪倒干，目光骤然间焕散，和他们较劲的身体也失了力气，只剩一下一下条件反射地抽筋。
刀三见状不妙：“把纸拿开！”
燕琳：“谁敢！”
刀三：“她死了，就拿不到LAND！”
燕琳：“那就让她死！”
特警队拉网汇报，在村子里找了一遍，没看到可疑人物，可能都跑了，但也不排除夜色影响搜查。
陆叙不肯松懈，在等缉毒警察的反馈。除非那头确认抓到逃亡的燕琳，不然这边绝不撤退。
特警在祠堂里找到一部分玉石，但无法确认是否为走私，且数量不多。
陆叙问西纳是否知道寨中窝点，西纳不知情：“骨干成员才知道，普通人一般都在祠堂集合。”
受伤的三个便衣也相继被找到，送到西纳这边治疗。小李得知周遥被带走，十分自责。
陆叙道：“大家不知道寨子里是这幅情况，准备不足，不怪任何人。没丢命就好。你们只有四个人，难为了。”
小李意识到不对，慌道：“还有两个男人。跟骆绎一起。但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
陆叙猜到是姜鹏，道：“不用担心，他很机灵，不会出事，现在应该逃出寨子了。——西纳，骆绎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西纳看一眼挂钟，蹙眉：“照理说该醒了。但或许太累，要睡到早晨。”
陆叙沉默了。
以骆绎的秉性，一旦回了意识，会立即惊醒去找周遥。他左想右想都不对，跑到阁楼边，推开竹门。
凉席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骆绎的身影？！
“人呢？”
西纳一愣：“我也不知道。”她立刻看门后，挂的长刀不见了。
“那疯子！”陆叙又急又气，咒骂道，“他一个人能干什么？！这么多人在想办法，他就不能好好待着？！”
身后，小李声音颤抖：“陆哥，他一个人……有办法。”
陆叙回头。
小李一脸惊恐：“我知道那两人去哪儿了。燕琳的儿子在村里。骆绎把她儿子绑走了！”
祠堂一角，窗户大开。
微弱的天光从窗外投射进来。
骆绎靠着墙坐在地上，唇色惨白。
姜鹏蹲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
燕琳的妹妹被绑了手脚堵了嘴巴，瑟缩在角落。杀手守在她身旁。
一行人刚才好不容易躲过搜查。
只有淘淘，趴在草堆里睡得香香的，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姜鹏绑了人后，燕琳曾给妹妹打过电话，但因姜鹏胁迫，妹妹撒谎说不在村里，带淘淘回景洪了。
燕琳骂了她几句，叫她好生待着，等她联系。
骆绎叫姜鹏绑人时，想法很简单，一来不想孩子在交战中受伤；二来，万一那两名便衣没死，成了人质，可以跟燕琳谈判。
却没想到……
骆绎低下头，拿手撑住额头。
姜鹏见状，叹气：“你身上还带着伤呢，行不行啊？”
骆绎却低低地说：“燕琳一定打她了。”
姜鹏一愣：“啊？”
“燕琳一定打她了。”骆绎说，手背上青筋暴起。
地下室内，
周遥缓了回来，目光呆滞，望着天花板。
燕琳的脸再次出现在视线中，她蹲下来，抽出匕首，冰凉的刀刃拍一拍周遥的脸颊：“换个新花样？”
周遥盯着她，恼怒，怨恨，害怕，更不争气，不过多久，眼泪汪汪地淌了出来。
“怕就开口，少受点折磨。”
周遥只流眼泪不吭声。
“我没那么多耐心。还是你觉得警察来了，能马上来救你？小朋友，他们不会来救你的，骆绎也不会来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部队撤离了，大家都以为我们走了。”
周遥眼里还有泪，却吃吃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燕琳恨极了她的笑。
就在这时，手下紧张来报告：“燕姐，出事了。”
“怎么？”
“逃路的人全被截了。”
燕琳愕然起身：“怎么回事？”
“不知道谁往车上扔了白面粉，被缉毒警察查了，还找出了人血。燕姐，咱们快走。警察马上就会发现咱们根本没离开村子！”
燕琳表情空白，在原地滞了一秒，陡然转头看周遥：“是不是你干的？！”
周遥没反应。
“好啊！”燕琳骤然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咱们就来快的。”
燕琳一个示意，几个手下抓住周遥，把她的手摁在桌上。
周遥深知大祸临头，哭喊：“不要！”
“你不说，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截一截砍下来，直到你开口为止。”
刀刃的冷光刺进周遥眼底，周遥尖叫，被死死捂住嘴；挣扎，被紧紧控制。
冰冷的刀刃贴在她指旁，燕琳眼睛空洞如魔鬼，问：“不点头就砍了。”
周遥泪如雨下，恐惧，惊慌，脚蹬着地面竭力挣扎，没用。
燕琳不做停留，起刀便落；周遥被捂紧了嘴，拼命摇头。
刀刃刚切开肌肤，手机响了。
燕琳设置过特殊铃声，是她妹妹打来的。
燕琳停下手里的刀，看周遥一眼。周遥眼睫上全是泪，惊恐地看着她。
“给你一分钟考虑。”燕琳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
那头却传来骆绎的声音，极其冷酷：“她在哪儿？”
燕琳心底一骇，处理了一秒，微笑：“谁？”
“燕琳，你给我听好了。无论你对周遥做什么，我都会报复在你儿子身上。”
燕琳嘴角一抽：“她不在我这儿。”
“你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他整只手。”
燕琳怒火冲天，强制冷静后，恢复了理智：“骆绎，你不会。”她讥笑，“你不会伤害他。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不同。”
一秒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一声笑，叫燕琳脊背发凉。
随后，是淘淘凄惨的嚎哭声，很快断了，像孩子被人闷住喉咙。
燕琳几乎发狂：“骆绎你敢！”
“呵。”骆绎轻笑，语气却冷得可怕，“燕琳，我得到过一切，也失去过一切。你说我敢不敢？——
你听好了，如今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想要，但就这一样。你要是毁了她，我就毁了你。”
“如果她出事，我发誓，一定会毁掉你最珍爱的东西。
我发誓，剩余的这辈子我只会干一件事——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剁碎了喂狗。”
“不信，你就试试。”
“骆绎，你想怎么解决？”
“人质交换。”
燕琳反问：“我怎么知道你那里没警察？”
骆绎凉凉地笑出一声。
燕琳其实清楚，他目前所做的事，身边不可能有警察。
骆绎道：“真等陆叙介入，你就再也见不着你儿子。因为——我绝不可能把他交给陆叙。”
最后一句话里的狠意让燕琳咬牙切齿。
交给陆叙，淘淘至少能保证安全；而现在的骆绎，就是个疯子！
“好！交换。”
“我在祠堂，一刻钟内把周遥送来。只准带一个手下。”
“你就没帮手？”
骆绎：“有枪的人，跟我讨价还价？”
燕琳不做声了。
骆绎：“让她接电话。”
“不行。”
“让她接电话。”骆绎再说了一遍。
燕琳垂下手，隐恨地深吸一口气，摁了免提，走回去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遥趴在桌边，盯着手机，眼里汪汪的全是泪。
安静了一两秒，手机里传来骆绎低低的声音：“周遥？”
周遥一瘪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嗯？”
又过几秒，他问：“疼吗？”
周遥拿手背捂住眼睛，呜呜哭：“疼。”
“疼死了。”周遥委屈地哭诉告状，“骆老板，他们打我，还抓着我的脑袋撞石头。呜——”
骆绎那头沉默着，很久没做声。
燕琳在一旁被这沉默弄得头皮发麻，想呵斥周遥，下一秒，骆绎说：“燕琳。”
燕琳关了免提，把手机放到耳边，那头没声音。燕琳躁了：“说话！”
手机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撞到墙上的声音，连撞三下，孩子的嚎哭声撕心裂肺。
燕琳眼红如血：“畜生！”
“你再碰她一下。”骆绎说，挂了电话。
“畜生！”
燕琳把手机砸到墙上，碎裂成几块。她回头看周遥，仇恨，嫉妒，想把她碎尸万段，却只能把拳头往死里捏。
事到如今，燕琳已无处可逃，只能先抢到儿子，再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骆绎放下电话，眼中噬血。
姜鹏问：“真交换人质？”
“不换。”骆绎冷笑，“她们有枪。淘淘一交出去，周遥就会死。淘淘也不能交给陆叙，不然燕琳无法无天。”
“那怎么办？”
“我现在只想见到周遥。”骆绎说，“见到周遥，把她抢回来，就这么简单。”
姜鹏：“这不简单。你知道燕琳手下有多少人吗？他们都有武器。”
“交给陆叙了。”骆绎说，“我手中的线索，足以推断出她们的位置。”
姜鹏一脸疑惑。
“我跟她说我在祠堂，她并没有说，她在寨子外，不能进来。”
姜鹏：“她没撤走，还在寨子里。”
“对。周遥也透露了。”骆绎没有详细解释，“先让周遥离开那里，两方交火，不能让她留在那儿当人质。”
“你意思是——燕琳带着周遥来找你，陆叙带着特警去剿她老窝，来个釜底抽薪？”
“对。燕琳不会乖乖换人，现在的选择，对周遥危险系数最低。”骆绎转身去给陆叙打电话。
姜鹏叹，现在的选择，对骆绎危险系数最高。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淘淘，那孩子很配合杀手，让哭就哭，演得逼真。只是，如果周遥真的出事，姜鹏也不确定他的结果如何。
天微微亮了。
寨子里鸡叫声此起彼伏。燕琳和刀三确认祠堂附近没有警察后，留两个手下潜伏在门口，扛着周遥进了祠堂。
走过雾蒙蒙的大院，上了竹阶，推开祠堂大门，里头光线幽暗，堂里挂满白色黄色的长绸。
风一吹，轻轻飘荡，有些阴森。
“骆绎！”燕琳开口，回声荡漾，“我把人带来了，你出来！”
周遥被黑布带绑着手，被刀三一扔，摔在祠堂中央。她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燕琳：“骆绎！你出——”
一根蜡烛被点燃，刀三条件反射地举枪。
骆绎站在不远处祭台前，点燃一支蜡烛，瞥一眼他手里的枪，又看向周遥。
经过一夜的逃亡与折磨，她已不成人形，身上全是树枝刮伤的痕迹，脑袋上血迹斑斑，头发跟血块凝结在一起。
她倒在地上沉沉地喘着气，表情呆滞，只有眼珠清黑，隔着摇曳的烛火，一瞬不眨盯着他。
骆绎眼里闪过一丝急剧的痛苦，恨，又转瞬变成冷静。
他收回目光，继续点架子上剩下的一排排蜡烛。
祠堂里渐渐烛火通明，照亮了环形的三层竹楼。
燕琳看一眼脚下的周遥，冷声：“人我带来了，淘淘呢？”
骆绎下巴稍抬，往天上一指：“喏。”
淘淘在祠堂三楼破烂的竹栏杆边，随时会从缺口处摔下，孩子却不知危险，冲她招手：“大姨！”
他身后，杀手握紧他的腰，位于射击死角，刀三没法开枪，更担心开了枪，淘淘会从三楼掉下。
燕琳心惊胆战，看向骆绎：“你够狠！”
骆绎点完了所有的蜡烛，瞥向燕琳：“你上去找儿子，把她留下。”
燕琳转身就走。
骆绎下令：“刀三也上楼。”
燕琳停下，和刀三一起看他。
骆绎：“你们都有枪。子弹可比人跑得快。”
“在我没上三楼之前，你也不许往前走一步。”燕琳扬了扬手里的枪。
刀三冷漠不言，拔脚追随燕琳而上。
骆绎插着兜立在原地不动。
祠堂里一时安静极了，只有竹楼梯上的脚步声。
骆绎和周遥长久地对视着，目光深深，隐忍着。他计算着从这儿冲去周遥身边再把她抱回来躲进死角所需的时间。
燕琳也悄无声息地和刀三交换眼神。烛火照亮了祠堂内部，随着两人越走越高，一切尽收眼底——骆绎只有两个帮手，分别控制淘淘和她妹妹。再无他人。
燕琳和刀三计算着上到三楼后冲到淘淘身边所需的时间。只要他们比骆绎先抓到目标，剩下的一切交给手枪。
必要时刻，只救淘淘。
每人都心怀鬼胎，沉默着，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
长长的白纱和黄绸从天顶悬下，在微风中飘荡。周遥倒在祠堂中央，一动不能动，骆绎站在烛火旁，盯着她，余光锁着楼梯。
燕琳和刀三上了三楼，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山寨里传来一声鸡叫，刀三举枪朝淘淘冲去。
而就在那一瞬，骆绎飞速冲向地板中央的周遥，一秒间抱住她，一个打滚滚向边缘。燕琳举枪朝楼下射击，飞扬的白纱挡住视线，砰一枪打偏。
竹板破裂声！
刀三奔向淘淘，脚下木板却碎裂，瞬间掉下二楼。
这是个陷阱！
燕琳始料未及，立即瞄向杀手，可后者抱着淘淘跳下楼！
“淘淘！”燕琳大喊。
杀手早有准备，手里拉出一根绳子，两秒间速降到一楼。
姜鹏也溜了，只剩她妹妹绑在原地惊恐流泪。燕琳哪有心思管她，周遥被抢，淘淘被抓，她一败涂地。
燕琳也不管开枪会引来警察，朝天空放枪，召集祠堂外的两个手下。
刀三跳起来追下楼，连开数枪。
可姜鹏推倒了满架的烛台，白纱黄绸瞬间燃起，祠堂内部火苗飘舞，哪里还见得着骆绎他们的人影？
两个手下冲进来，没帮上忙，却开门送了大风，烧断的白纱黄绸满祠堂飞舞，点燃竹楼木墙。
燕琳嘶吼：“把弟兄们全部叫来！”
话音刚落，山顶的旧祠堂方向传来枪声，伴随着弟兄们火铳发射的炮响。
几人在原地怔愣数秒，手下惊呼：“火拼了！警察找到我们的巢了！”
“不可能？！”燕琳喊。他们所在的旧祠堂荒废近半个世纪，寨中少有人知晓，地图上也没有。警察怎么可能找到？
一个画面闪过，燕琳骤然醒悟，
周遥哭：“骆老板，他们打我，还抓着我的脑袋撞石头。呜——”
撞石头？
周遥在暗示骆绎，那处建筑是石墙。整个寨子全是竹木结构，只有百年前修建的旧祠堂是石墙。
骆绎没让警察插手周遥的解救行动，怕燕琳发现了对周遥不利，可他却让警察跑去围攻她的老窝。只怕时间都算好了，警察围在那儿，只等骆绎救到周遥了发送信号，那头就开始进攻。
燕琳睚眦欲裂，恨得即使把她打成筛子也不能解气。
“燕姐，”手下急了，“怎么办？”
燕琳急速冷静：“你们两个去找村民。赶紧去！”
两人一愣，立马明白：“是！”
燕琳和刀三去追骆绎他们。祠堂烧成一片火海，空空如也，人早已从窗子逃了。
太阳还未升起，天空已经大亮。红彤彤的朝霞挂在远山上。
几人急速逃亡，杀手抱着淘淘在前头，骆绎抱着周遥后边。姜鹏见骆绎头上全是冷汗，提议：“我来抱吧，你身上有伤。”
骆绎不理，走得更快。
他低声：“周遥。”
“嗯？”
“把我抱紧一点。”
“嗯。”周遥搂紧他的脖子，湿润的脸颊贴着他。
骆绎低下头，下颌用力地贴紧她的额头，仿佛要和她胶在一起才安心。
失而复得，来不及说任何话，只有肢体紧密相拥才能安抚心底恐慌。
身后，枪响，炮鸣。
姜鹏骂道：“操，他们武器还多，火铳都有。但肯定不会是警察的对手，再撑一会儿，陆叙他们很快就来！”
“来不了了。”前头，杀手陡然止住脚步。他站在一处小悬崖边，俯瞰着清晨的寨子。
老婆婆，中年妇女，小姑娘，小女孩全部涌出，赶往交火地点，阻拦警方，拦在枪口前，要救下她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弟兄。
寨子里头一片混乱。
骆绎冷眼看一眼，继续往前。他从不指望任何人，只是下意识地把怀中的周遥抱得更紧。
突然“砰”一声，一枚子弹打在一旁的树干上，骆绎立刻闪到树后躲藏，杀手和姜鹏也瞬间躲起。
回头，看见远处燕琳和刀三的身影。
他们追上来了。
“怎么办？”姜鹏急了。
骆绎：“你们带淘淘和周遥先走，我断后。”
姜鹏：“你疯了！他们有枪！”
周遥把骆绎的脖子搂得更紧，眼泪涌出，无声地反抗着。
“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骆绎道，他抬头一看，却突然一愣，他望见了芒果树丛上金色的尖角屋顶，在晨曦中闪着柔光。
高老板家照片里的那处景色，居然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
骆绎带着大伙儿朝那儿逃去。
是一座寺庙，白墙金瓦，屋角的铃铛在风中摇晃。
四人迅速躲进庙里关上门，一尊金色的大佛微笑着俯视人间。
杀手已做决定，对姜鹏说：“我留下陪骆老板对付他们俩。哥，你把这孩子还有周小姐带走。”
“行。”姜鹏同意，把刀交给两人。
周遥不愿，却也知情势所逼，不得不分离，低下头瘪着嘴，潸然泪下。骆绎眼睛也有些红了，无声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什么也没说。
杀手爬上二楼窗口，朝外窥探。
骆绎把周遥和姜鹏送到寺庙后门，却一时不肯松手。
姜鹏知道他不放心，道：“把妹子交给我，我保证不让她再受伤。”
骆绎低头看周遥，她脸上全是泪。
骆绎再抬头看姜鹏，问：“如果我们撑不了多久，燕琳和刀三就来追杀你们，还追上你们了，怎么办？”
姜鹏一愣。
骆绎说：“我不能把她交给你。”
姜鹏急了：“可跟着我更安全，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骆绎突然毫无笑意地一笑，说：“你带淘淘走。我把周遥藏去更安全的地方。”
姜鹏很快就想通，骆绎要把周遥藏在寺庙里，假使他和杀手真的死了，燕琳也会以为姜鹏淘淘和周遥先逃了，会追出去。
姜鹏：“你保重。”
骆绎关上了门。
回身就见杀手跑来，提着个黑色的绒布袋，交给骆绎：“在大佛像脚下发现的，是你找了很久的东西。”
骆绎一只手指勾住绳子，袋子一沉，骆绎心里已经有数。
杀手道：“他们进院子了，我想办法拖一会儿，你赶紧把她安置好。”
骆绎把周遥抱到地下室，放她坐到地上，黑袋子放在她身旁。
周遥静静望着他，不说话让他分心，眼泪却不可控制，一直不停。
“别怕，周遥。”我不会死。
“嗯。”她小鸡啄米般点头，泪流不止。
“相信我吗？”
“相信。”
时间紧迫，
“周遥乖，听话嗯。”他单手捧住她的脸，深深看她，千言万语，到最后却只有一句，“在这儿别动，别乱跑。”
周遥噙着泪，乖乖地点头。
“听到了吗？”骆绎确认地问。
“听到了。”周遥哭音，“骆老板——”
骆绎举起右手掌，手心面对着她。
周遥含泪抿紧嘴唇，抬起右手，对准他的手掌用力一击。
为誓。
骆绎眼睛也湿了，一瞬间眨去，抬头一看，木板有细微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上头的光景。
骆绎把她手上的黑布带拆下来，蒙住她的眼睛，在她后脑勺系一个结。
他在她耳边轻声：“别怕。”随即捧住她的脸，在她嘴唇上落下深深一吻，说，“等我。”
他迅速起身离去。周遥被蒙着眼，伸手轻轻抓了一下，只抓到空气。
周遥把自己抱成一团乖乖坐着，也没有拉头上的黑布，她听见头顶上方激烈的枪声，砰，砰，砰，打在木墙上，佛像上。
砰，砰，砰。
开枪一次，她抽筋一次。但没人死去。骆绎和杀手敏捷地躲避着，这边弄出动静，那边闹出声响，虚晃着他们的子弹。
然而，最后一枪没能幸免，打中了杀手腹部，她听见杀手一声惨叫。
骆绎把他拖到佛像后躲避，燕琳和刀三紧追而去，却被骆绎算准了子弹数——他们枪里都没了子弹。
骆绎拔刀迎击，刀三抽刀上前。两人斗得难解难分，骆绎身有重伤，难以发动攻击，只能勉强抵挡。
燕琳拔出匕首偷袭，骆绎被刀三牵制，无法回身，被一刀刺中背部。燕琳抽刀再刺，骆绎头爆青筋，掀开刀三，转头一刀砍向燕琳脖子。燕琳仰头，喉咙切开浅浅伤口，骆绎一脚猛踹她胸口，燕琳被踢飞。
身后刀三一刀砍中骆绎手臂，骆绎回身，生生抓紧他刀背，手中的刀刺进刀三身侧。
刀三惨叫，竭力拔刀，刀刃猛割骆绎腰部，鲜血喷溅。
燕琳摔倒在地，终于回过一丝力气，摸起地上的匕首再欲袭击。一旁重伤的杀手脸上血管暴起，拼尽全力扑上去，握紧燕琳的手和匕首，往她脖子上一抹。
燕琳骤然瞪大眼睛，张开口，鲜血涌出。
杀手眼中带血，狠狠抠着她的喉咙，和她一起摔倒在地。燕琳捂着脖子在地上抽搐，再无反抗之力。
刀三怒极，狂吼着砍向骆绎，骆绎抬刀迎击，腹部伤口炸裂，鲜血再一次染红衣衫。
刀三一脚踢中骆绎腹部伤口，骆绎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冷汗直下。
骆绎摇晃一下，拿刀撑地，抬起头，眼神狠厉，剧痛几乎让他失去知觉。可他强撑着，嘶喊一声，再次迎刀向前。
两个男人都如疯了的野兽，刀刃相接，浑身浴血。
骆绎身上全是伤，每处都在往外冒血，眼前已是血红一片，意志却丝毫不肯松懈，撑着，迎接敌人的每一刀。
累吗？好像累了。
疼吗？好像疼了。
停下来吗？还不行。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脚底下有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小姑娘。
这一刻，她蒙着眼，坐在地下室震荡的尘土里。
他计划好了，如果他死了，敌人会追去找淘淘，不会想到周遥就在庙里，就在脚下。可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比敌人先死。他怕万一。
他不能冒万分之一的风险。
可无论如何努力，他也有些撑不下去了。血越流越多，身体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不行，不能垮啊，还得拼命撑下去。
下一刀，下一刀能否将对手打垮？
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窗子照在金色的佛像上。
那一瞬间，仿佛，佛光普照。
佛祖慈悲地看着脚下浴血而战的男人，
有个声音在问，骆绎，你信佛吗？
那一刻，他忽然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他爱的都失去，爱他的都背叛。可他从未仇恨，从未抱怨，不怪命运捉弄，不恨世人辜负。悲喜幸祸，皆由命运。
骆绎，你信佛吗？
不信啊。
他这一生，早已看淡一切。
所谓人生，不过是——苦乐相倚，祸福相依；看透这道理，便教我免于人生迷茫与恐惧之苦。——做到如此，便不信佛也罢。
可此刻，这苦与祸，这无尽的迷茫与恐惧，是他这一生不能承受之重。
这一回，不能再承受失去。
只不过，不能再承受失去。
佛祖，如果我信你，您能否庇佑我脚下的那个小姑娘，从此喜乐平安，阳光万里？
于是那一刻，他松了手，让刀三的长刀刺穿了他的身体。
骆绎抬起头，眼中血红，死死盯着刀三，看着疲惫的刀三松了刀，仰面哈哈大笑……
鲜血顺着刀尖低落，掉在木板，渗进缝隙，一点点凝集，滴落，滴在周遥的眉心，像鲜红的美人痣。
地板猛震，尘土飞扬。
周遥蒙着眼，面无表情，一动未动。听着上头悲戚雄壮的喊声，听见刀刃再度刺穿肉体的闷响……
佛堂里似乎有淡淡的楠木香，长夜过去，阳光普照大地，照着那金色的大佛，照着那白墙金顶的庙宇，照着寺庙外绵延不尽的芒果树，一片生机。
照着疯狂的村民们，鬼魔之脸，无处遁形。
太阳升起的那刻，陆叙开枪打死一个夺枪的女人，闹剧终结。袭警的，撒泼的，一律被捕。老巢一举被端。
陆叙带着小分队赶去寺庙，推开门一片血腥。
地板上，墙壁上，佛身上，鲜血淋漓。
燕琳和杀手倒在地上，淌着血，奄奄一息。
而骆绎——
他浑身是血，低着头，寂静地站在巨大的金色佛像旁，鲜血沿着他棱廓分明的下颌滑落。
长刀刺穿了他的身体。而他手里的刀刺穿了刀三，刀三背对大门，被骆绎的刀死死钉在墙上。
仿佛，骆绎知道再拼下去已无胜算，不如，趁敌人松懈转身离开时，给他最后一击。
他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
同事们惊愕，蜂拥过去。
陆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茫然走进寺庙，眼前一阵虚幻，耳旁一阵轰鸣。
姜鹏和淘淘被带回，姜鹏四下寻找周遥，一行人最终掀开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下到底下，
周遥蒙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抱着自己坐在原地，光线洒着，
灰尘震落在她头上，鲜血滴在她眉心。
她的身旁，黑色布袋落下，立着一尊散着柔光的翠玉佛塔。
陆叙的泪瞬间下坠，他过去颤抖着把她头上的黑布摘下来。
周遥安静地看着他，不悲不喜。
陆叙知道，上头发生的一切惨烈，她都听到了。
他忍住了泪，起身拉周遥：“走。”
周遥轻轻掀开他的手，抱着自己。
“周遥，安全了。我送你回家。”
周遥摇摇头，抱着自己，不动。
“妹子。”姜鹏眼睛通红，摸她的头，“没事了，哥带你回家。听话啊。”
周遥还是摇头，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半刻了，乖乖地说：“骆老板说了，让我在这儿别乱跑。我只听他的话。”
陆叙从西纳口中得知周遥没回北京，而可能被燕琳抓走时，便知大事不妙。LAND项目事关国家机密，这次不论如何也不能让燕琳逃走。那时，他紧急联系缉毒警，并向上级申请重兵支援。
特种部队，直升机，军医医疗队悉数赶来。陆叙也获准在关键时刻可射杀袭警平民，所以在寨民撒泼阻碍警方时第一时间平息了暴乱。
骆绎和杀手很快被医疗队带上直升机，医生们抢救了两天两夜，勉强脱离危险，却一直没再醒来。
医生说，还能维持呼吸，已是奇迹，他们都没见过生存意识如此之强的男人，一次次在鬼门关转圈，又一次次挣扎过来。
这恐怕只有那金色大佛的庇佑可以解释。
周遥也一直没醒。
她有非常严重的脑震荡，伴有支气管损伤，连医生都无法相信她在被陆叙等人强制带走前，能维持那么长时间的清醒。
治疗很成功，周遥却迟迟不醒。
医生从陆叙处得知周遥在地下室的经历后感叹，通常严重的脑震荡会伴随短暂的逆行性遗忘，或许她会忘记在地下室发生的一切。
然而，周遥终于醒来时，看见守在病床边双眼布满红血丝的父母，她呆呆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父母被吓坏了，流着泪把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不停地和她说话，她才渐渐回醒，渐渐，嚎啕大哭。
她像疯了一般不停地喊骆老板，喊他回来带她走，谁说话都不听，只是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最后医生发现异常，立即告诉她骆绎没有死，她这才停下，呆呆地望着虚空。
还活着。
还活着啊。
骆绎在病情稳定后被转去北京治疗，周遥却像突然来了精神和动力，天天守在医院照顾，给他擦身体，陪他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她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照顾骆绎，看望淘淘，学业也不耽误，照常上学，只不过，不住宿舍也不住家，住在医院里头，每晚陪着骆绎。
蒋寒去过两三次，看到周遥一心扑在骆绎身上的样子，又得知骆绎受伤的经历，满腹的话也没处可说了，最后只劝慰周遥几句就走了。
一开始，夏明真是真心对骆绎感激，也怕刺激周遥，所以，瞧着女儿成天跟护工一样伺候骆绎，一遍遍给那么大一男人擦脸擦身，她虽然不舒服，却也什么都没讲。
可日复一日，现实再度摆到眼前。
很快一个月过去，周遥状态渐好，面对迟迟不醒的骆绎，没有半点沮丧放弃之态势。夏明真这才预感不妙，打电话叫周遥回家，说有大事商量。
周遥回到家，还很兴奋，问：“是在国外找到了新药吗？”
周教授微笑道：“你妈妈有事情要跟你谈。好好说话，别吵啊。”
“哦。”周遥坐好。
夏明真开口：“妈妈早就请了护工照顾，你就别再去医院了。”
周遥摇头：“不要你请的护工。骆老板不喜欢别人碰他。”
夏明真被这话刺激得眉心一抖，忍道：“你一没结婚的小姑娘成天——成天给他脱衣穿衣的，像什么话！”
周遥拧着眉默了半秒，道：“妈妈，我和你说过，我是他女朋友。他虽然没有邀请我，但——结婚也行的。那我就不是没结婚的小姑娘了。”
夏明真顿时冷了脸：“不可能。”
“他为了我差点死掉，你看不到吗？”
“所以我会补偿。”夏明真道，“他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但我绝不能把你贴进去。你天天守着他，就没想过如果他永远醒不来？”
“他会醒来的。”周遥执拗道，“医生说了，他的求生意志特别强，他会来找我的。”
夏明真刚要打断，周教授轻轻拉了她一下。
周遥笃定地说：“现在是我在照顾他，我很清楚他每天的心情，我陪着他他很高兴。他快醒来了，我确定。”
夏明真没忍住：“简直胡说八道。”
“跟你从来都讲不通。”周遥也不满，站起身，“没事我先去医院了。”说完头也不回往外走。
“周遥你信不信——”夏明真气极，欲说什么，周教授握住她的手。夏明真瞬间就止了，回头看丈夫，怪他：“都你宠的。”
周教授笑笑，轻叹：“你呀，就是太固执。现在翠玉佛塔找着了，真相大白，你还不肯认错。”
夏明真皱眉：“我看你才固执，就因为他是罗誉的哥哥，你就偏向他。”
“我没偏他，我是真心瞧着这人好，照顾生病的弟弟，有情有义，是个重视家庭亲情的人；这几年忍辱负重，有魄力有毅力，也有坚持；不跟前女友同流合污，有底线有道德，也不爱财好色；保护LAND，有大义；最重要对遥遥好，豁出命了保护我们家遥遥。这样的人还不好啊。”
夏明真愈发不满：“我说他一句，你夸他上天。他再怎么好，都是他的事儿。他比遥遥大多少啊，城府和阅历又太深，把她压得死死的，不合适。”
“我倒觉得遥遥那性格，就得找城府深又能包容的，她要真和年龄相仿的孩子在一起，得学会长大，学会容忍男孩的不成熟和玩性，多累。”周教授说，“不如跟成熟体谅的一起，宠着疼着，爱着护着，叫她无忧无虑，一直快乐下去。”
“呵，就怕斗不过人家，反被吞了还替人数钱。”夏明真扭过身子面对着老公，严肃道，“他好不好，我不关心。他为遥遥差点丢命，我也看见了。我说了愿意补偿他，多少钱都行，但女儿不行。不管你怎么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我俩当初好的时候，家里人也都说不适合。”
夏明真一愣，下一秒，白了他一眼。
“家人都说你个性太强，冷酷专制，为人处世手段也厉害。说我要跟你一起啊，家里头没地位，外头也窝囊废，结果呢？”
夏明真不吭声。
她这一辈子盛气凌人惯了，唯独在周教授面前服软。可偏偏周教授温文尔雅，工作起来又不修边幅，绝非霸道强势之人。
夏明真面子上过不去，道：“我就是反对的。遥遥还小，我得多管她几年，说不定她长大一点，想清楚了，自己就跟他分开了。”
她还是不肯接受，但周教授也听出了一丝让步，至少——虽然不允许他们再进一步，可也不会为此母女闹决裂。
周教授抚了抚妻子的手，道：“也好。”
十二月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一层稀薄的淡金色。周遥坐在病床边看书，看久卧的人醒来后如何复健。
看到一半，周遥放下书，盯着骆绎看，他闭着眼睛，安静睡着。
周遥托腮，歪脑袋：“骆老板，是不是前两年太累，又睡不安稳，所以你在补觉啊？”
没人回答。
周遥瘪瘪嘴。
这些天，他瘦了一些，脸颊有些凹陷。不到两三天，下巴上又长出青青的胡茬。
周遥一见，顿时咧嘴笑了。
她放下本子，端了小脸盆去打水，回来用毛巾围住他的脖子和脑袋，认认真真给他洗脸，涂上剃须膏，用刮胡刀慢慢给他剃胡子，剃到一半，无意瞥见他愈发明显的锁骨，再度意识到他真的瘦了。
周遥歪头，慢慢推动着剃须刀，叮嘱：“骆老板，你要快点醒来啦，再睡下去，腹肌都没有了哦。”
正说着，手下一抖，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周遥：“……”
周遥生怕挨骂，立即遮住他的脸，回头朝外看，护士护工都没注意这儿。
她没照顾过人，做事不太熟练。
有次给骆绎翻身磕到他的额头，一片淤青。护士问起，周遥充愣：“啊？我昨天没给他擦身子啊，是不是血液循环不畅？”
又一次给他剪指甲，不小心剪深了，她看着肉疼，幸好护士姐姐没发现。
没想今天又——
周遥赶紧把骆绎的脸擦干净，血沿着伤口微微外渗，周遥拿纸巾摁那小口子摁了好几次，不渗血了。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剩下的胡茬坑坑洼洼地剃完，总算了事。
她把他清理干净，端着水盆去倒水，刚出洗手间，看见唐朵她们在病房外踟蹰。
周遥放下盆子走出去。
几人是来看骆绎的。
林锦炎早被抓了，当初他在亚丁拨打的那个号码正是燕琳的私人号。证据面前，没法抵赖。其他线索也一一浮现，罗誉的死水落石出。
林锦炎被收押，等待审判中。若不出意外，会是死刑。他说想见唐朵一面，被唐朵拒绝了。
这次唐朵来看骆绎，心里内疚得很，周遥说：“林锦炎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呀？你也是受害者。”
几人很快决定，以后再也不提林锦炎。
唐朵问：“难道你要一直等着骆老板？”
周遥耸耸肩：“不会一直啊，他很快就醒啦。”
“医生说的？”夏韵问。
周遥摇头：“我感觉的。”
唐朵：“……”
夏韵：“……”
苏琳琳小声：“那就不算数啊。”
周遥斜她一眼：“苏琳琳你别烦啊。”
陆叙也来过好几次，每次见到周遥，她要么拿着水盆，要么拿着毛巾，要么拿着换洗衣服，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她一点儿不沮丧，也不着急，很是自然，像一切随意，自有时令。
陆叙见状，也就放了心。
十二月下旬的一天，天气意外的冷。
周遥下了课挤地铁赶去医院，出了地铁站，被冷风吹得骨头都脆了。气温已经零下，却没下雪，路上的水渍一块块凝结成冰。
周遥今天下课迟了，比平时晚。她跑得有点急，下马路牙子时踩着碎冰，一下子滑倒，屁股撞地，手也擦破，疼得她龇牙咧嘴，泪花冒出来。
她瘪着嘴，自己给自己呼呼，爬起来就往医院里赶。
刚从电梯出来，见护士匆忙进出骆绎病房，表情严肃。
周遥一惊，刚才的摔倒莫非是灾祸感应？！
周遥扔掉围巾，慌忙奔去病房，医生护士全围在病床旁，表情凝重，像出了大事。
周遥冲进去，把人拨开，猛地一愣。
骆绎靠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她，眼皮上抬出一道深深的褶，目光笔直而柔软。
周遥呆在原地，瞪着眼睛，剧烈地喘着气。
她张了张口，要说什么，说不出，愣了几秒，再度张口，要说什么，还是说不出。
他亦是看着她，许久了，说：“又见面了。”
周遥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医生护士还跟床边站着，周遥一抹眼睛，低声说：“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一群白大褂涌出病房，周遥关上门，抓着门把手，背对着骆绎，很久都没动静。
日光灯把病房照得一片虚白，她雪地靴上的冰渣融化成水，无声无息。
骆绎看着她背影，低哑地唤她：“周遥。”
周遥转过身，红着眼睛慢慢走到床边，看着他：“嗯？”
骆绎朝她伸手，周遥握住他的手，终于再度感受到了他手心的力量，那股陌生却熟悉的力量。
他轻轻一拉，周遥跌到床上，抱住了他。
周遥搂紧他的身体，不想表现得太过激动，让他也情绪波动，可眼泪却不听话地涌出来，濡湿了他的病号服。
他低头，拿下颌蹭蹭她的额头，说：“我很想你，周遥。”
周遥的眼泪开闸般涌出更多：“你说要我等你的，我没有乱跑。”
“我知道。”他吻她的眼睛。她抽泣几下，慢慢止住眼泪。
“骆老板，你睡了好久。”
“是啊，很久。”
“难受么？”
他虚弱地摇摇头：“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仰起脑袋看他：“什么梦？”
“罗誉，还有你。”
“梦里难过么？”
他垂下眼，再度缓缓一摇头：“不难过。”他说，“梦醒了，人就醒了。”
“哦。”她揉一揉湿润的眼睛，嘀咕，“我还以为你醒来时会最先看见我呢，不然你都以为我没听你的话，以为我跑了，我一直不在。”
他抿唇半刻，说：“我知道你在。”
不然，怎么醒得来。

第23章 因为你就在那里
十二月末，骆绎和周遥回了一趟亚丁。
客栈还是老样子。
虽然临近跨年，但因为山上气温低，客人并不多。到的时候是白天，大家都出去玩了，公共区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轻细的灰尘在光束里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自然的木头香味，周遥一进屋，闻到那熟悉的香味，整个人就变得快乐极了，拉着骆绎的手上前去和阿敏打招呼。
骆绎问了几句客栈的近况，阿敏一边汇报一边瞟周遥的手，她紧紧攥着老板的手不松，老板也任她由她。
真当小老板娘啦？
骆绎又一一去见过其他伙计，周遥嘚瑟地拽着他手跟着，脸上笑眯眯，眼睛亮晶晶，就差没挂到骆绎身上。
店里伙计看得一愣一愣。
有女住客回来见了骆绎，移不开目光，转问阿敏：“那帅哥谁啊？”
阿敏：“我们老板。”
“老板？我住了这么久，怎么没见过？”
阿敏：“前段时间出门，刚回来。”
“哦。那女孩——和他很熟？”
阿敏：“我们小老板娘。”
“哦——”对方稍稍遗憾，说，“看着挺小的，怎么认识的呀？”
阿敏抬起眼皮：“还能怎么认识？住客栈里认识的呗。”
“啊？”对方一脸惊诧，“是住客呀？”
“对啊。”
对方惋惜地走了：“奇遇还挺多，怎么我就没碰上一个？”
阿敏翻了个白眼，我们老板才不让你碰呢。
休整一天后，骆绎带周遥去转山。
这一回，路上游客少了很多，仿佛漫山遍野只有他们两人。不少树脱了叶子，光秃秃的，金黄的树叶铺满大地，像一层厚厚的地毯。雪地靴踩在上头，窸窸窣窣，发出一阵阵细微而清脆的断裂声。
周遥心情很好，这心里头一愉悦，身体便轻快，时不时就忍不住蹦蹦哒哒往前跑几步，跑得呼吸不畅了，又喘着白蒙蒙的雾气回头，跑回骆绎身边拖他的手。
如此往复，像个快乐的孩子。
而骆绎始终不徐不疾跟在她身后，看她高兴地跑远，又依恋地返回。
他的心情就和此刻冬季高原上的天空一样清净明朗，湛蓝高远。
天气很冷，山里的游客少了，信徒却没少。
藏族的汉子，妇女，还有小孩子依旧虔诚地转山。
藏人摇着转经筒，念念有词地走过，孩子们在山里头飞快地奔跑大笑，像一阵又一阵清新的山风。
偶尔经过几处草甸，远处的树木已是枯棕，草地却还是黄的，视野开阔，蓝天与黄叶相接。
草甸上用围栏围了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中心立着白塔，从白塔顶端到围栏拉上了无数条风马旗，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摇曳。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两匹马在吃草。
这天地，美得让人的心一片干净。
周遥走到圆圈里，抬头看，水洗般湛蓝的天空被切割成一块一块，布满彩色的风马旗，旗帜鼓足了劲，在飞扬。
骆绎忽说：“我好像没跟你讲过，为什么会来亚丁开客栈。”
“嗯？”周遥回头看他，“没讲过呢。”
“罗誉还小的时候，父母带我们来亚丁登山。罗誉很喜欢大自然，喜欢天空，喜欢大地，喜欢山脉，喜欢森林。来这儿之后，他爱上了这里的一切。
那时，我们遇到一队来地质勘查的队伍，罗誉对他们做的事情非常好奇，整天跟着他们。他们挖石头，他蹲在一旁看；他们测数据，他也蹲在一旁看。”
骆绎低头插着兜，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我爸妈怕他傻乎乎的干扰了大人们做科研。可那个带队人一点儿都不介意，他很喜欢罗誉，说小孩子有好奇心是好事情，送了很多地质相关的图册给他，还留了名片，说罗誉如果有好奇的问题，都可以问他。
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山间空气清冽，周遥轻轻吸一口凉风，微笑：“像是一段佳话。”
骆绎抬眸瞥她一眼，问：“知道那个带队人是谁吗？”
“谁？”
“周教授。”
周遥一愣，渐渐，心里头感慨万千。
缘分，已不知从何时牵起。
骆绎淡淡一笑，又道：“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有兴趣，玩玩而已，可后来他说，他想把一生的时间和精力都投放在地质事业上。青灯苦烛，也不可惜。我问他为什么。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1924年，英国著名的登山家乔治&#183;马洛里在珠峰8100米处遇难。
而在他生前，纽约时报的记者曾采访过他，问：“珠穆朗玛那么危险。前路如此坎坷，路途那么寂寞，为什么一定要去攀登呢？”
乔治&#183;马洛里回答：“Becauseitisthere（因为山就在那里）。”
因为，山就在那里啊。
这世上，太多的事情，没有为什么。
那样危险的山脉，为什么一定要攀登呢？
因为，山就在那里啊。
那样寂寞的旅途，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因为，路就在那里啊。
那样危险的人，为什么一定要爱上呢？
因为，她就在那里啊。
这世上有一种人，
山在那儿，便去登；
风在那儿，便去追；
人在那儿，便去寻。
不要问为什么，就像鲑鱼逆流而上回溯万里，像鲸群翱翔四海寻找故地，像大雁成群结队，迁徙南飞。这就是本能，这就是自然。
骆绎抬头望一眼天空，亚丁的天空还是那么高，那么湛蓝，一如多年前他们一家四口来时那般，一如亿万年前当脚下的土地还是蔚蓝大海时那般。
这些年过去，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弟弟也走了，只剩他。
还好，她来了。
骆绎低下头，转身往前走，手朝身后伸着。
周遥眼睛一亮，立马追上去，牢牢握住他伸来的手。
白塔立在风马旗下，映在蓝天里。
罗誉，你守护的LAND，一派生机。
你心爱的女孩，一生无虑。
请安息。
跨年夜，客人虽然不多，但都聚集在公共区等跨年，小有一番热闹。
阿敏等人在吧台内忙碌，骆绎也过去帮了会儿忙。
周遥呢，不干活专打岔，得儿得儿地往这儿跑：
“骆老板，我要吃花生。给我抓一把。”
“骆老板，我衣服拉链坏了。帮我修一下。”
“骆老板，我鞋子湿了。帮我烘一下。”
“骆老板，我晒的衣服掉在别人窗口啦。帮我捡一下。”
“骆老板——”
“骆老板——”
她嘚嘚瑟瑟地唤，他从从容容地随。
别的住客瞧见了，稀奇得很，这儿老板这么好呀。有一个也说：“老板，我背包带子断了，有什么办法吗？”
骆绎正从吧台走出去找周遥，淡淡回一句：“买新的。”
人就走了。
客人不乐意了：“怎么回事？对那小姑娘就另一幅面孔呢。”
阿敏斜一眼，说：“人家两口子。”
“……”
没人插嘴了。
到了夜里，临近睡点。
周遥又跑来，溜到高脚凳上坐好，嚷：“骆老板，我要喝牛奶。”
骆绎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下一盒牛奶，剪开一个小口子，乳白色的牛奶倒入小奶锅中，放到酒精灯上加热。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一柄长木勺，慢慢搅动着锅中的牛奶，渐渐，奶香弥漫。
周遥趴在桌边，脑袋枕在手臂上，歪着头开心地看着他，边看边晃荡着脚丫：“骆老板。”
“嗯？”
“以后我每天都要喝牛奶。”
“好。”不知为何，他回答得暧昧。
她开心地荡荡脚，又说：“骆老板。”
“嗯？”
“我今天一直在想你在白塔下说的话。罗誉是那样的人，可我觉得，你也是那样的人。”
骆绎笑一下：“是吗？”
“是啊。”周遥说。
骆绎轻搅着牛奶，你也是。
“哦对了，我还想起了我表姐，她也都是这样的人。”
骆绎扭头看她一眼。
“我表姐是摄影师，很有名的，你可能听过，叫程迦。”
骆绎觉得耳熟，印象却不深，反而意味深长地问：“她妈妈呢？”
“……”周遥轻轻白他一眼，又大方地耸耸肩，“我大姨啊，跟我妈一样恐怖。她俩还真是亲姐妹呢。”说完，噗嗤一笑，又哈哈笑起来。
他不再说话，继续安心地搅动牛奶。
不一会儿，牛奶煮好了。
骆绎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递给她。
她笑眯眯地抱着杯子，喝得慢慢吞吞的，一会儿舔舔牛奶，一会儿拿细细的牙齿咬玻璃杯。
他看着她，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时光。只不过，她那细细牙齿咬在肌肤上的质感，他早已亲身体会，魂销难忘。
骆绎看着她，目光渐深，许久，周遥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心跳，心里又得意，一挑下巴：“看什么看？”
他唇角微弯，食指抬起，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周遥心头一磕，呼吸不畅，傻傻盯着他。
他却低眸看一眼，说：“木炭灰。”他瞧她，似笑非笑：“你以为我看你什么？”
周遥红着脸生气，一挑眉，又瘪嘴道：“切，别以为我不知道，根本就没有灰，是你故意想摸我——”
他把手指给她看：“喏——这什么？”
指尖一点黑灰。
“……”周遥涨红了脸，半晌，瞪他，“你好烦呐！”
骆绎要笑不笑，拿纸巾擦擦手指，把刚才偷偷在奶锅下蹭的黑灰擦了干净，也就能逗逗她了。
喝完牛奶就回了房锁了门，趁着唇齿间奶香未散，他低头含住她的舌尖，轻拢慢捻。
气息交缠，衣衫尽落；床板吱吱呀呀。
不知何时，院子里传来旅客们的笑声：“今晚会下雪吗？会吧？”
户外，一片雪花从夜空飘下，落在他们的窗棱上，慢慢融化，濡湿。
“骆老板。”
“嗯？”
“我好喜欢你呀。”
正好啊，我也是。
夜，渐深；人声，渐无。
窗户微微变亮了。
周遥半路醒来，朦胧地抬头看骆绎。
天光昏暗，她看不太清他的脸，只依稀感觉到他的睡颜很沉静，带着男人不轻易示人的柔软与脆弱。
她耷拉着眼皮，困困地凑过去，拿嘴唇蹭了蹭他的嘴唇，他的鼻息温热而均匀。
窗外为什么那么亮，是下雪了吗？
唔，下雪了好呀。
明早起来，山脉银装素裹，天地一片净白。她要穿上雪地靴拉着骆老板去踩雪。
下雪了她也不怕，骆老板怀里可暖和了呢。
周遥迷迷糊糊地想，往骆绎怀里拱了拱。骆绎在睡梦中感受到她的动静，无意识地揽了揽她的身子，把她收进怀里护着。
他的胸膛炙热一片，周遥很快又沉睡过去。
山林渐渐安静，只有雪花片片飞落，一点点，落在山上，树枝上，黄叶里；落在客栈的风马旗上，院中的鹅卵石上，骆绎的窗台上。
那夜，没有谈爱情，也没有谈未来，一切都如新年夜降落的雪花，有它不徐不疾的轨迹，自然而然，最终，回归大地。

第24章 番外：初见
叮铃铃，下课铃响。
周遥立刻阖上书本，可讲台上，老师还在继续讲课。
“……”周遥重新翻开书本，叹了口气。
唐朵轻轻推她一把：“干嘛呢你，赶去投胎啊？”
夏韵也说：“难得见你上课这么不认真，今天什么特别日子？”
苏琳琳小声嘀咕：“今天食堂有孜然羊肉，去迟了估计没了。”
周遥：“……”
唐朵：“……”
夏韵：“……”
三人齐齐扭头看苏琳琳，一脸无语。
周遥不管他们，伸着脖子往外头看一眼，隐约可以看见骆绎在教学楼外的花坛边等她。
她看看手表，有些生气，这老师，拖堂五分钟啦！
唐朵眯着眼睛看窗外：“那个……不是亚丁的骆老板吗？”
夏韵和苏琳琳一起看过去。
夏韵：“难怪你着急着出去呢。”
苏琳琳：“骆老板也想吃孜然羊肉？”
周遥：“……”
唐朵：“……”
夏韵：“……”
唐朵小声：“遥遥，你真和骆老板在一起了？”
苏琳琳不理解，插嘴：“干嘛这么问啊，当初骆老板生病住院，遥遥守了他那么久，这么深的爱，难道不在一起啊？”
“唐朵不是这个意思。”夏韵小声说，“爱情是爱情，现实是现实。遥遥前途无限，但骆老板……”
“他也有前途。”周遥挑眉道，“骆老板现在跟姜大哥一起开珠宝公司，做得可好了呢。”
终于，老师下课了。
周遥如释重负地收拾东西，还挑着下巴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现在是总裁，总裁你懂不懂？”
“啧啧，还真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啊。”唐朵说。
夏韵背着书包起身，道：“我还以为他会去你妈妈的公司里呢。”
听到这话，周遥脸色尴尬了一秒，有些头疼：“算了吧，我妈现在还不接受他呢。也不准我嫁给骆老板，烦死了。”
苏琳琳有些兴奋：“然后骆老板因爱生恨，决定成为你们家公司的对手，最后打败你们公司，将一切收入囊中，再把你夺过去！好浪漫！”
周遥：“……”
唐朵：“……”
夏韵：“……”
周遥：“苏琳琳，你少看点儿中二小说吧。”
四人离开教室，出了教学楼。
周遥一下台阶，就像鸟儿一样像骆绎飞过去。骆绎淡笑着看她。
骆绎本就长相出众，更有不同于学生的成熟气质，吸引不少同学侧目。周遥上前便挽住她的手，宣誓主权。
骆绎看得出她这小心思，也不管，由她玩闹。
又看见唐朵她们三人走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看周遥：“要不，我请你舍友们吃顿饭？”
“好呀。”周遥高兴，她一直觉得男友请自己的朋友吃饭，是一种重视的体现。
而唐朵和夏韵早就吃腻了食堂，想着换口味呢。
只有苏琳琳有些遗憾地说：“食堂里今天有孜然羊肉呢。”
被另外三人齐齐瞪了一眼。
吃饭地在学校外头一家高档的中餐厅，骆绎把菜单交给几个女生，大伙儿都不客气，什么最好吃选什么。
苏琳琳点了菜了，才嘿嘿笑着说：“骆老板，我们点的菜有些贵，你不要介意哈。”
骆绎淡淡一笑，毫不挂心。
他以前在客栈里的时候就不太爱说话，她们三个也不知道怎么聊天，最后还是唐朵先开口：“骆老板，你现在到北京来了，亚丁的客栈怎么办啊？”
“交给店长在管。”骆绎说。
“哦。”
周遥补充道：“一般不怎么去了，偶尔放假想过去休假，就去一去。”
“啊，好羡慕。最近雾霾挺严重的，我都想念亚丁的空气和蓝天了。”
“下次有机会再去啊。”周遥说。
苏琳琳兴奋地向骆绎，问：“再去可以免住宿费吗，骆老板？我们是你老婆的好朋友诶。”
骆绎淡笑：“可以——”
“不行！”周遥嘟起嘴巴，立刻打断，“不准免，该交多少交多少，别想赖账。也不准坑我骆老板的钱！”
唐朵啧啧两声，一脸嫌弃：“重色轻友！这就开始当管家婆了？”
“对！就是管家婆。”周遥抬起下巴，一脸霸道，“不许坑我骆老板的钱，那都是我们家的！”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争论起来。
骆绎看着表情生动而快乐的周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
对面，苏琳琳看见了，偷偷捅了捅夏韵的手，示意她往这儿看。
一桌子的女生，骆绎的眼里只有周遥。也只有看着她时，他才会无拘无束地笑。
夏韵看向苏琳琳，两人交换眼神，偷偷笑了起来。
一顿饭在愉快热闹的气氛中结束。周遥不回宿舍，她住在校外骆绎的家里。两拨人在校门口分别。
夜晚，凉风阵阵。
周遥挽着骆绎的手往家走，脚步轻快，偶尔蹦跳。
骆绎好笑：“今晚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今晚的菜都好好吃啊。但是最后一片烤鸭被苏琳琳抢走了，气死我了。还好你把最后一只虾丸夹给我了，哈哈哈。”
经过一家串串店，骆绎问：“吃饱了没。没饱再带你吃点儿。”
“饱啦，你以为我是猪啊。”周遥瞪他一眼。
骆绎含笑，又问：“最近研究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咯。你们公司呢？”
“也是一切顺利。”
两人慢慢踱着步，聊着天，回到了家里。
洗完澡了一身清爽，周遥照例爬上厨房流理台旁的高脚凳上，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骆老板，我要喝牛奶啦~”
他笑一笑，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剪开纸盒，牛奶倒进小奶锅，放在电磁炉上，慢慢加热。
很快，奶香四溢，柔和的响起在室内弥漫。
他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递到她面前。
她开开心心地接过，眯着眼睛咧嘴笑，像一只小狐狸。
他站在流理台那头，看着她美滋滋咂嘴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好笑，低下头笑了笑，转身过去洗干净锅子。
洗完了锅子回头看，她牛奶还有一大半，歪头问：“骆老板，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问吧。”他低头看她。
“以前在客栈的时候，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我嘴巴上留一点牛奶渍，是故意的啊？”
骆绎幽幽笑出一声：“故意什么？”
他故作不知，非要她说出口。
周遥翻翻眼皮，也好不羞涩：“故意想要你提醒我，要你抹一下我的嘴巴，要你忍不住想亲我，行了吧？”
骆绎笑得摸了摸鼻子。
“说呀。”周遥踢了踢台子，“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他弯腰凑近她，吻了吻她唇角边的奶渍，低声说：“第一次。”

第25章 小剧场：狐狸和兔子
骆老板和遥遥，他们俩多好啊。
骆老板不搭理人时像只冷淡散漫的狐狸，淡淡瞥一眼遥遥，心思看得门儿清，却懒得搭理；可一旦做事起来，立即化身豹子，精干，迅速，狠厉，果断，有勇有谋，没有他做不了的事，想不了的招。
而遥遥呢，是只萌萌可爱的小白兔，暖嘟嘟的，活泼跳跳，漂漂亮亮，爱哭爱笑；可遇到危机情况绝不拖后腿，机灵主意一箩筐，瞬间变身狡猾小猫咪，还能跳窗爬树。吭哧吭哧奋斗完了，又开始慵懒撒娇。
两人一路冒险，历经生死，所幸走到最后，海阔天空，一切回归平静。骆老板再也不用跋山涉水地为弟复仇，洗刷冤屈，而且，收获了遥遥。一个有生命力的女孩，让他的生活从此充满了年轻的阳光。
所以，别的都不用再想了，就狠狠幸福地在一起吧！

第26章 后记
写文途中，总是想到亚丁高高的蓝天，清冽的空气，飞扬的彩色风马旗，还有山坡上一个接一个的玛尼堆。
有个暑假末，八月底，九月初。我和几个好朋友自驾游川西，从成都开车去亚丁，一路经过雅安，泸定，雅江，新都桥……自由而去。同行有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也有第一次认识的新朋友，大家一路听着歌，看着风景，在川西绵延的山路上穿行。
有时经过小瀑布，有时经过浅川，有时经过山林，有时经过原野，还会经过一座一座的小城，像是一根绳子上一个一个的节点。
我说，每座小城的名字都很好听。
朋友说，啊？比如？
我说，比如，雅江，听上去像不像一个美女的名字？
朋友脸上绽出笑颜：哇，是哦。
我说，而且还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美女。
朋友：赞！
路上经过一个峡谷，据说经过的人都会停下照相，我们的车队也停下。那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围着栏杆，往下看，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峡谷。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停车歇脚的地方。
一回头，看到不远的山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边写着：世界最美的峡谷。大意如此。
我跟朋友说，写这个牌子的人，应该是有毁天灭地般的自信吧。
海拔越高，风马旗越多，路也稍稍泥泞，一些泥巴飞溅在窗户玻璃上，形状像一群在海里遨游的鲸鱼群。非常可爱。我忍不住一直看它们，鲸鱼在游动，海水在变颜色，一会儿是泥土的灰色，一会儿是草地的青黄，一会儿经幡的彩色，一会儿是天空的湛蓝。
那群鲸鱼的影子一直映在玻璃上，跟着我一起在川西的山间游荡，直到后来，慢慢下起了雨，鲸群一点一点地跟着雨水渗走，渐渐不见，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玻璃，干干净净的海水。
藏族的房子都像小小的碉堡一样，门窗涂成鲜艳的红白相间色，门口种满鲜花。
路上遇到放羊的藏民，成群的羊慢吞吞在公路上走着，像一朵朵大棉花，扭着胖嘟嘟的屁股。放羊的藏民着急死了，他的羊群挡住了车，他忙着赶羊，又推又拉，可羊儿才不管给车让路，优哉游哉地走。
车里的人也不着急，颇有兴致地看。原野上一望无际呵。
终点已不重要，记得最清晰的反而是途中的风景。
就像这篇文，时隔半年后回想起，眼前浮现的不是骆老板和遥妹最后的美好生活，而是他们在客栈在旅途的点点滴滴——遥妹耍心机让骆老板载她去小镇；遥妹跟着骆老板一起参加藏族婚礼，回家的路上，她光脚丫走，脚印软软像踩进他心里；还有她无数次地说：骆老板，我要喝牛奶。直到最后，他终于给她回应。
而我们的骆老板，是多好的一个人啊，还记得他在医院抱着高烧昏迷的遥遥躲避追杀，害怕保不住她而落下的那滴泪；记得他为了不让遥遥留下终身阴影，跳下洪流去救那搜救员；记得他把她藏在寺庙地下室，为了杀死刀三，以命抵命，献出自己。
那时，佛光普照，一滴血穿越纷扰的尘土，落在她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