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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狙击
作者：北苍树
内容简介
 【撒娇年下美人攻 x 嘴硬心软沉稳明星受】 姜烯 X 董酥白 董酥白有个被他保护很好的竹马男友，众人只能在微博上看到几张局部照片，或是素白修长的手指，或是泛红湿润的脖颈 可自一年前起，这系列微博就再没出现过 董酥白从没想过再见到姜烯时，他竟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成天粘在自己身边，就像自己这一年来的失落都只是场幻觉而已 直到有天，他收到了一个U盘。里面是关于姜烯消失一年的全部影像，也是他永远都不想被剖开的伤口 你不用变得多好，我喜欢就够了。 雪夜的氛围有种暧昧的温馨，董酥白仔细复习着当攻的要点，些许紧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转头却被姜烯几声不怀好意的哼唧彻底弄没了脾气 哥哥 董酥白： 他无奈松开那人身上的束缚，认命调换身位：行你来吧。 次日清晨，先一步叫醒他的是周身轻缓的不适感，转头看向一旁睡得满脸餍足的罪魁祸首，回想起昨天被他骗的一时心软，无语望天 小兔崽子，等醒了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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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久不见
池涴市地属北边，眼下正值十二月中旬，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周边放眼望去一片洁净纯白，还未落在地面的飘雪被不时卷来的清风扬乱方向，昏头转向地散在空中。
大城市对应快生活，无论什么时候伸头往窗外一看，入目都是车水马龙的盛况。
董酥白摇下车窗透了口气，如果不是身边一直有个人聒聒噪噪的，早高峰的路上刚好是个能享受这座繁华城市片刻平静的好时机。
“酥白，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你还有什么想法没有？”
他身旁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打扮极其雅正的男人。男人推着金丝眼镜，合上手里正翻阅的文件夹，询问性地望向对着窗外出神的自家艺人。
董酥白被他喊回了神，默叹一声应道：“哪用的着我来想，你也就是通知一声，公司如果非要我跟唐兴言炒CP我还能拒绝不成？”
居南知道他不情愿，刚装好的端庄又被他卸了下来，揪着头发张牙舞爪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我跟公司那边推脱多少次了，上面压着我我也没办法。”
“不让你趁着热度再涨一波身价，咱老板就是死了，想起这事都得从棺材板里刨出来，转眼变个厉鬼咬死你。”
“你知不知道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啊，命来了，上啊！”
董酥白在娱乐圈闯荡三年受过不少人情冷暖，好不容易凭借一部电影从无人问津摇身变成当红新晋，市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香饽饽。狗鼻子嗅到摇钱树的味道纷纷找上门来，资源代言不出几天就在居南办工桌上摞了厚厚几沓。
和他搭档的另一位男主也是同公司的师兄，公司其实心里门儿清，他们能爆红的主要原因就是两人电影里那似爱非爱的兄弟情，于是当机立断以此为噱头让他们炒CP持续引流。
董酥白虽是大为抗拒，但上面说一不二，他也只能被迫妥协。
“电影刚上映不久，往后几个月内你跟唐兴言都属于捆绑营业。”居南见他松口，忙将文件夹上剩余的安排趁热打铁说了个遍，“明天会有个合体直播，拿出你演员的素养，该装装该笑笑，身价上去了，好剧本还怕挑不到吗？”
“公司这次很看重你们，还特意给唐兴言换了个新经纪人。虽然只是试用期吧，但看他面试进来的成绩也绝对是个硬家伙儿，以后说不准就是我的对头。”
居南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回公司跟他们对接直播稿，到时候弹幕里会有我们特定的工作人员提问，你们照着答案背就行了。”
董酥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居南咽了口水，搓着手嘿嘿一笑，双掌合十相当诚恳：“酥白啊，古人有云，苟富贵勿相忘。你赶紧趁此机会发达了，以后带着哥吃香的喝辣的！”
“……”董酥白哼笑两声，“我身边认识的一圈人里，好像最不缺钱的就是你。”
别的不说，这人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还是富得直流油的那种。
“谁会嫌钱多呢？我的目标就是用有限的生命赚无限的钱。”居南拧开保温杯，想起什么，又随意问道，“话说酥白，你那小男朋友还没回国？”
男朋友。
久违的称呼，董酥白明显愣了一下，也没反驳，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窗外交替更迭的景物被红灯截停，董酥白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或许不回来了。”
居南一听这话就知道不该多问，识趣地绕过话题，朝司机催促了几声后就闭嘴继续低头翻阅手里的文件。
他是一年前才调来董酥白身边任职的，对自己的艺人他一向秉承字面意义上的坦诚相待，在看完公司给的资料外还上网查了不少跟他有关的信息。
其中就包括他那个传言中的竹马男友。
董酥白有男朋友这件事，他从不藏着掖着，甚至出道当天就在微博公开了。但除了他自己发出来的几张局部诱人的照片外，网上愣是找不到半点对方的信息。
居南对别人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但偶尔翻出董酥白以前的微博，从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爱意又让他多少有点好奇。
只可惜一年了，这人也没从国外回来过。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没一会儿功夫就将两人送到公司楼下。
星梦娱乐名下大咖很多，赚回来的钱都够养全公司上下几辈子的生活了。楼高二十层，大门装修得金碧辉煌，穷奢极侈，被漫天的白雪覆上倒真有几分童话故事里城堡的味道。
属于路过的狗看了都得被晃两眼的程度。
门外背手站着两个戴墨镜的冷脸保镖，居南出示了通行证后，赶紧带着董酥白两步并一步地赶回了六楼。
腕上分针指向九点，刚好压点。
他还要回办公室拿资料，便让人自己先进去等着，敞亮的会议室里只坐了一个身穿休闲西装的男人。
束着低马尾，眉眼温柔。
唐兴言比他们早来几分钟，看见董酥白额上跑出的薄汗，倒了杯水递过去：“不用这么着急，我也刚到不久。”
董酥白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居南说要对一下我们明天直播的稿子，什么时候开始？”
唐兴言靠在软垫上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先等小姜过来吧。”
“小姜？”董酥白疑惑。
“公司给新换的经纪人，比我们小一两岁。”唐兴言笑道，“前天刚来的，正好带给你认识认识，他跟居南以后要有不少联系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半晌，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居南双指夹着几叠稿子坐在两人旁边，将手里东西沿桌推过去。
唐兴言盯着外边看了一会儿，确定只有他一个人，询问道：“小姜没来？”
“我刚刚打电话给他，他说临时遇到点事耽搁一下，马上过来了。”居南点点稿子示意他们看，自己则低头处理备忘录上待办的琐事。
董酥白探身勾过稿子翻了翻，上面断断续续列了一些直播的问题跟答案。要是说以前他对这种有剧本的造假行为嗤之以鼻的话，那现在就是已经完全让步了。
毕竟娱乐圈里，能出现在大众眼里的东西基本都是假的。背后策划想让屏幕前的观众看到，观众愿意信以为真，两全其美，互相成全。
将上面内容大致过了一遍后，董酥白放下稿子，推开门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
是个人都想红，可这红起来的日子也是真不好过。天天都是连轴转，他已经熬了一个多星期的大夜，睡觉时间加在一起时都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也就看看银行卡上逐日增长的余额能有点安慰。
他疲倦地叹了口气，将咖啡粉兑下去搅了搅。刚准备回会议室，迎面却跟一个带着口罩，顶了一头青棕色及肩卷发的高挑男人打了个照面。
“不好意思。”董酥白侧身避开。
来人却并没有要进来的打算，而是轻轻摘下口罩，左跨一步挡在他面前：“怎么不加糖了，不是喝不来苦咖啡吗？”
略带笑意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董酥白呼吸一滞，整个人顿时像被冷水浇透一样在原地愣了几秒，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反应过来后猛地抬头对上面前人的视线。
姜烯环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挂着浅笑，懒散极了。
在人望向自己的同时，不由分说地上前抱住他，像以前一样把头埋在他肩颈没再说话。
揽在后背的手力道很轻，轻到只要董酥白稍微一挣扎就能脱身。但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姜烯就已经先松了手，从兜里取出两块散装的牛奶方糖融进他咖啡里。
“速溶的，一会儿化开就不苦了。”
余温抽离的瞬间董酥白喉结动了动，好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想说的话堆在胸腔，找不到突破口，取而代之的就只有沉默。
两人相顾无言了好几分钟，回想起刚才唐兴言那句‘小姜’，最终还是董酥白先开了口：“……兴言的经纪人是你？”
“是我。”姜烯听着他淡漠的声线眸底微暗，眼神无意间瞟到他空荡荡的五指又是一怔，“我给哥哥的戒指呢？”
“扔了。”
董酥白答的爽快，边说还边顺手将杯子里的咖啡倒掉。融了糖的咖啡褪了层颜色，顺着水槽的开口一点点往下流。
“扔了吗……也好。”
眼看最后一滴浅棕色被清水覆盖，姜烯才低低重复了一遍。还没等他再多说几句，董酥白便“啪”的一声甩上门，只留下一道头也不回的背影。

第2章 “你怎么大晚上扰民啊”
从茶水间出来后，董酥白就径直拐去了楼梯口。俯身撑在窗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巧克力豆，一颗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不是一个能对情绪调控自如的人，也不喜欢在情绪的驱使下说话做事。像这样靠一些甜到发腻的刺激感来缓解烦闷，还是他从学生时期就带出来的习惯。
楼梯口透不进光线，抛却钻过窗户爬进来的暖黄，其余地方即便是大白天也难免昏暗。
眼前注视的是楼底为了生计躬身奔波的路人，脑中想的却全是姜烯刚才的眉眼身形。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瘦了很多，放在以前哪怕只是一个藏在人群中的背影自己都能留意到，刚才竟是半天都没认出来。
董酥白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的包装袋，微小的沙沙声不知响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上弹出居南发来的“核善”问号，他才不得已驱散了正肆意横行的过往，重新换上一贯的从容模样回了会议室。
姜烯比他早进来几分钟，见状也只是若无其事地冲他打招呼，喊了声“董哥好”。
董酥白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恍惚间的割裂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刚才在茶水间里见到不是这个人一样。
唐兴言放下手中的稿子，瞟见两人大眼瞪小眼，笑的一个比一个假，还以为他们有什么过节，不安问道：“怎么了？”
“没事。”董酥白摇头，将稿子对折捏在指尖，找了个理由，“我看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回去还要磨剧本，晚了又得熬一夜。”
不久前居南刚给他接了部由大导演亲自操刀的电影，无论是从剧情还是班底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好。他这几天工作之余的空闲时间几乎都扑在研读剧本上，浪费一分钟都心疼。
他近期的行程排的很紧，广告、综艺、进组，样样无缝衔接，眼下只好跟拧海绵似的，能挤一点是一点。
居南还有些事没讲，又留了他们几小时交代后续细节，一拖就拖到两三点，完事了连饭都没安排一顿就把人打发回了家。
公司门口四面八方都蹲的有狗仔，董酥白将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后下楼上了车，照旧让司机把车停在小区侧门，自己则慢慢散步回去。
楼下前两天刚开了家小型超市，敲锣放炮闹腾了一下午。地方不大但东西也挺齐全，他正好顺带买了些肉菜带回去填冰箱。
对于艺人而言，居无定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今天还在南明天就能在北。而屋子是又要靠活人气息养着的灵性东西，长久没人居住自然就没了生气，或多或少都添上几分森冷。
董酥白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冰箱，把屋里屋外大致打扫了一番。随后拉上窗帘，只亮了客厅的一盏小灯，开好暖气跟着日常运动保持身材，一套流程下来刚好赶上日落。
外面晚霞娇俏，蔓延了半边天。醒目但不刺眼的红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屋内晕开了一条血色长阶，恰好落在他身前。
他随手拿了条毛巾，边擦汗边带入角色过了几段重头戏。一天没得到贡品的五脏庙陪他耗了两小时，终于忍不住发起了抗议。
董酥白放下剧本，想着去厨房下两根面条对付一下，门外紧接着传来的钥匙开锁声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这栋小区远离闹市，凭借恬静的周边环境吸引了不少户主，一层楼也只有对门两家。他搬进来的时候特意留意过他这邻居，是一对老夫妻买来给他儿子当婚房用的，就是一直都不见有人住。
他抵不住好奇，推门探出头。
撞进眼底的人影乍一看很是单薄，像是禁不住寒风摇摇欲坠一般，仿羊毛的长款风衣虚虚搭在肩上，随着他微弯的身躯不断往下滑落。
走廊的感应灯前一阵子刚坏，物业也没来得及修，可即便是眼前模糊视不清物，董酥白还是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顿时只剩下四个大字。
阴魂不散！
姜烯半边身子掩在阴影里，多次尝试把钥匙对准钥匙孔，但许是廊道太黑，金属杆始终跟那个小孔擦肩而过。
他左手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堆的密密麻麻都是泡面。
似是现在才注意到身后异样，姜烯放下手里的钥匙，转身朝他的方向眨眼笑了笑：“哥哥，好巧啊。”
董酥白道：“不巧。”
巧这字放谁嘴里都可信，就放他姜烯嘴里是糊弄鬼的。
“你怎么在这？狗皮膏药成精了？”董酥白冷眼问道。
“别诬赖我。”姜烯依着光线上前两步，在注意到他向里掩门的动作后又退了回去，“房东阿姨说这房子原本是买给她儿子结婚用的，不过现在用不上了，我就租下来了。”
见人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泡面看，便又晃着袋子解释道：“平时忙，回家也顾不上饭点了，这样方便。”
“随便你。”
他去外面吃草都跟自己没关系。
董酥白暗自翻了个白眼，没再多管他，反手进屋锁了门。
被这么一耽搁，他也没心思煮面了，摸出剧本想着再看一会儿，可刚揣摩出的情绪在见到姜烯的一瞬间全盘崩塌，无论他再怎么尝试也回不到刚才那种状态。
他泄愤似的将剧本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身后长长呼了口气。
他跟姜烯两家小时候就是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一来二去的也就慢慢熟络起来。即便是后来姜烯因为父母工作调度搬去了别的城市，他们也依旧保持联系。
揣带着不同的目标奔赴了同一所大学，一个学管理一个表演系。
姜烯粘人没安全感，董酥白就竭尽所能的满足他。哪怕是毕业后顶着出道的压力，他也没动过一丝一毫想要隐瞒感情状态的念头。
从年少青涩蜕变到成熟的整个过程，他对“爱人”二字的理解自始至终都只有姜烯。
本以为能一辈子沉溺在眼前的福祉中，可人生太顺了总归是会被老天压着往下跌一跌。
一年前他接了部写实片，要去小山村里待几个月。
因为剧组档期紧张，他们基本一天到晚都腾不出多少休息时间。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收工后盯着微信上姜烯发来的消息，含着笑意一条条回复。
忙忙碌碌四个多月，好不容易等导演送上杀青的捧花，他马不停蹄地带着半箱子搜刮来的新奇玩意儿赶回家，迎接他的却不是那个会黏黏糊糊抱上来的人，而是一个明显有段时间没住人的家。
早上一连串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有回应，董酥白以为是他工作忙，便想着开车去他公司楼下等他。
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人从里面出来，上楼一问，才知道姜烯早就托人过来办了辞职申请。
在那之后，姜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任自己怎么找都杳无音讯。
……也不是完全没有音讯。
他犹豫着点开姜烯以前的微信，看着里面一年前断断续续发来的几条音频，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有重新按下播放键。
思绪过往循序频闪，就这样纵容自己放空了许久，董酥白默默解开脖子上的细绳举到眼前，上面悬挂着一枚纯银的手工对戒，做工看着相当丑陋。
——正是他跟姜烯说扔了的那枚，也是那人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一点点打磨给他的。
董酥白摸索着戒指，还不等他端详几眼，面前却骤然一黑。
停电了？
他抬眼望向暖气，上面原本亮着的红光此刻逐渐暗了下去。翻开业主群一看，里面几分钟前刚发布了临时停电的通知。
家里还有两个应急的小夜灯，董酥白拿出来连上电宝，所剩无几的电量勉强能给浴室铺一层薄光。
剧本是没法看了，他正准备顺势洗个澡上床睡觉。脚下刚一动，便隐约听到门外一阵不轻不重的闷响。
这层只有两户人家，不用想也知道这声音的源头在哪儿。
董酥白回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姜烯从小就被查出夜盲症，天一黑就无法视物，刚才他在外面废了半天劲才把钥匙对准孔位也是因为这个。
心里挣扎了许久，终究认命一样走了出去。
横竖姜烯现在是他的邻居，万一出点什么事，自己恐怕也不得安宁。
晚上八九点的寒风刺骨得可拍，无孔不入地渗过衣物侵蚀皮肤。他搓了搓身上单薄的外衫，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见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又想起姜烯刚才浑身的疲倦气，心下漫上几分异样。
他抬高音量用力砸了几下门，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姜烯才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开了门，看向董酥白的脸上还带了些许哀怨，像是被人吵醒了大好的美梦。
“哥哥，你怎么大晚上的扰民啊。”

第3章 “你把我晚饭丢了”
“楼栋间隔了大老远，上三层没人，下两层也没人，我扰谁了？”
姜烯拿手指点了点自己：“我啊。”
“你在睡觉？”董酥白显然不信。
从他听到声音走过来，心里那点挣扎的时间，不争气地讲总共都没几分钟。
姜烯将散在颈后的棕发随意挽成团，宽松的居家服给他本就精致的五官衬的更为色气慵懒。
他摇了摇头，话还没脱口就被客厅里一声小兽恂恂的呜咽接过。
董酥白举起手机朝里照去，一只手臂长的小金毛蜷缩着身子对上他打量的目光。它像是很害怕人类，四条腿各跑各地藏在垃圾桶后面，毛茸茸的尾巴不安摆动。
“它叫姜饼，上周在楼下捡到的。”姜烯熟门熟路地凑上去顺着毛安抚，跟他解释道，“我找到它的时候，它被人装在袋子里扔在垃圾桶，全身都是伤，跑了好几趟医院才给它救回一条命。”
“而且前两天……”
他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可董酥白却没注意听，目光随之一转，屋子里的场景一时让他眉头微蹙。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只贴了瓷砖的空房。
家具寥寥可数，加在一起都不超过十样，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顶多能够勉强住人而已。偌大的客厅里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木质沙发，寒冬腊月的上面连一块毯子都没有。
董酥白扫了眼姜烯喂狗的背影，绕过他径直往里面走去。
这层的户型都是标准的三室一厅，三间房只有最里面那间被简陋地装修成隔音间，放了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被子上压了把电子琴，床尾还有把民谣吉他和一桶没泡开的泡面。
姜烯跟在他身后进来，自然而然地将房门掩上：“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装修。”
董酥白没应声，像是听不见似的，脸上表情始终沉着。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默了许久，姜烯清了清嗓子：“哥哥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业主群的通知没看见？”董酥白也说不清是哪来的无名火，呛了他一句。
姜烯闻言微怔：“我还没进业主群，你拉我进——”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停住，这才想起来董酥白早就把他删了，连带着手机号一并扔去了黑名单坐牢。
于是他想了想，转言报出一串数字。话落也不说别的，就盯着董酥白看，目的不言而喻。
董酥白知道他的德行，调出业主群的二维码横在他面前：“自己扫码。”
“手机没电了。”
姜烯耸肩摊手，满脸无赖一气呵成，大有一副你不加我我就不进去的架势。
“爱进不进。”
董酥白懒得理他，果断收回手。翻看着群里的消息，还没有来电的具体时间。
扭头就走的想法在脑中停了一瞬，先不说姜烯这房子属实不像人住的，再者夜盲患者在黑暗中本身就是个难以预测的不定时危险诱导器。
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破事。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默念了无数遍“好人财源滚滚，好人天降财神，好人日进斗金”后，字音在嘴唇三进三出，冷声说道：“物业没通知什么时候来电，今晚先来我家。”
他说完也不等姜烯反应，人都踏出房门了，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
此时地上孤零零的泡面还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人一把拎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姜烯看着董酥白离开的虚影，又看了眼地上溅落的几滴泡面汤，逐渐淡去的光圈带起了他嘴角一道浅显的弧度。
他坐在沙发把手上，徐缓掏出一盒廉价香烟，随着打火机引燃烟头，莹莹微光模糊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薄雾在他鼻尖延展消散，是一股难闻的劣质气味，与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静静抽了半支烟后，他掐灭烟头，在嘴里嚼了颗口香糖，给姜饼安置好半盆狗粮，又摸了身明天要穿的衣服，这才跟了出去。
董酥白回去后把浴室的小夜灯拔了下来，过道书房各放一个，转头见姜烯还靠着墙壁一步一顿地往前挪，干脆上前一把将人扯了进来。
忽闪的黄光让他眼前清明了不少，董酥白等人视线慢慢聚焦回来，抬脚就往卧室走，却被人在身后又扯了回去。
力道不重，就是多少有点理所应当。
“哥哥，家里还有吃的吗？你刚刚把我晚饭丢了。”
董酥白扫开他的手，想起自己确实丢了他一盒泡面，于是道：“冰箱里有面包，椰蓉那个是我的早餐，你吃别的。”
他朝冰箱打去一束光示意位置，留了句“别吵到我休息”后就回了房间。
夜间的池涴市出奇静谧，月光朦胧星影相随。拂面的晚风编织成一张柔软细腻的薄网，依次安抚着城市的各处角落和各色人群。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董酥白。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熬夜熬习惯了，好不容易逮到一天早觉，他却相当没出息地失眠了。
翻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三点半。
郊区的清净在晚上就容易带上几分诡异，除了不停扑打窗户的寒风外再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搭上外套去客厅倒了杯水，经过姜烯房间时还鬼使神差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常年奔波在国内外各个城市，他几乎很少回这个家，所以预备齐全的房间也只有他自己住的那间。
昨晚他让姜烯睡的是书房，里面只有张软乎的沙发床，是他平时工作累了用来短暂休息的。
书房的门没锁，半掩着。
董酥白轻推了一把，顿时被里面劈头盖脸的寒风击了个冷颤。
三扇窗户皆是开了条大逢，飘荡的窗帘宛若对冷气给予欢迎致词。床上空空如也，姜烯将被子一半垫在地上，一半卷在身上，正蜷缩在书桌下的狭窄空间里睡得极其不安稳。
听到动静，他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伸手按在枕头下，警惕地盯着董酥白。
两人隔着黑暗对视了好几分钟，似是确认了面前的人是谁后，姜烯才睡眼惺忪地从书桌下钻出来，无奈道：“哥哥，你干嘛这么晚还不睡？一个晚上吓我两回。”
董酥白没回话，沉默地打量了他好久。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他总觉得这人哪里都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就是跟他之前印象中的模样差太多了。
“怎么了？”
见人一直不说话，姜烯试探着想伸手碰碰他。
董酥白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没怎么，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当鬼吗？”
姜烯手在空中捞了个空，攥了攥拳，仰头道：“你不是也没睡。”
董酥白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停在书桌下的被子上，犹豫了半晌还是出声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喜好，有床不睡，睡地板。”
“床太软了睡的难受。”姜烯托着腮帮，半真半假地笑道，“不过如果哥哥陪我一起睡的话，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董酥白也配合地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拍了拍墙面，友善地支了个招：“睡不着的话就把头往这上面撞撞，多撞几次，晕了就能睡了。”
“百试百灵。”
他一口气灌完杯子里的水，在姜烯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出了房间。
眼下他是彻底没了睡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尝试了几遍，最终决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整觉。整理着手机里未读的消息，打算就这么呆坐着等到天亮。
手指在屏幕上划，心思却不在上面，脑子里想的全是姜烯。
那些以前被他强压下去的回忆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拼命往外冒，就像是势均力敌的对峙，又像更胜一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冲破他好不容易铸起的防线，闹得人心慌。
摊上他准没好事！
董酥白自暴自弃地将头埋进被子里，意识在脑子里你来我往地激情混战，稍不留意间窗外就泛起了白边。
雾蒙蒙的，是又下雪了。

第4章 “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等他洗漱完出去时，平常基本没怎么用过的厨房此时正噼里啪啦的一通乱响。他顺着声音跟去看了看，差点跟端着一锅热粥的姜烯撞了个满怀。
“走这么快干嘛？”姜烯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垫了条毛巾放好锅，拉着他坐到餐桌前，“没烫到吧？”
董酥白挡开他的手：“你又要干什么？”
“给你做早餐啊。”
“不用，我有吃的。”
“昨晚是有，但今早没了。”姜烯指了指被扔在垃圾桶里的面包包装袋，上面零零散散还沾着点椰蓉屑。
他回厨房端了两盘鸡蛋饼出来，献宝似的夹起一块伸到董酥白面前：“面包不好吃，吃这个。”
“怎么样，卖相不错吧，我看着视频现学现做的。”
鸡蛋饼温热的触感碰上嘴唇，董酥白顿时如触电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冷淡道：“我不吃这些。”
他扫看着桌上的饭菜，熟悉的样式无一不让他回想起两人以前同居的日子，越看心里越堵。
他知道姜烯是故意的，也不得不承认，从昨天在公司见面起，他就在幻想姜烯会不会跟自己解释他这一年的不联系，或者是那些他发给自己的音频。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出那人有一丝一毫想要辩解的心。
他到底凭什么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晃在自己身边？凭什么生活不受影响？又凭什么从始至终在乎的，被困扰的人只有自己一个？
董酥白心烦意乱地站着，不是在烦姜烯，而是在烦他自己，烦他自己没有定力。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无药可救，明明不想再在姜烯身上分去一点心，可昨晚离开他房间时还是会担心他是不是怕黑，悄悄把过道的小夜灯挪去了他门口。
大早上的他不想自己给自己憋一肚子郁闷，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拿上手机就准备出门。
姜烯却适时拦住了他：“吃完饭再走吧，小陈今天来不了，只能我送你去公司。”
听他语气笃定，董酥白身形微顿，脸上闪过丝警觉。
“你怎么认识他的？”
小陈是他的司机，在公司基本就属于边缘人物。平时也不怎么出入公司大楼，基本都是居南提前告诉他行程，他到点就会等在门口。
姜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姜烯笑笑没答话，不紧不慢地翻出短信：“他妹妹昨晚从老家过来看病，他忙前忙后的抽不开身。”
董酥白半信半疑地走去阳台，他家住六楼，从阳台刚好能远远看见小陈平时停车等他的地方。
果不其然，那里除了一个正在遛狗的谢顶大爷外，哪里有什么熟悉的黑车。
“小陈临时有事为什么不跟居南联系，跟你联系干什么？”
姜烯听完还真的想了会儿，就在董酥白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合理缘由时，他突然歪头笑了笑，模棱两可。
“可能我看起来比较和蔼可亲。”
董酥白嘴角抽动片刻，显然是气的。
“忘居山太偏了很难打到车，哥哥要是不让我送就只能走路过去了。”姜烯点开导航，一本正经道，“也不是很远，就区区一个半小时。”
董酥白：“……”
这个点再走一个半小时去打车，等到公司早就迟到了，居南怕是能徒手撕了他。
他顿了顿，淡声问道：“你车在哪？”
姜烯搅拌着碗里的稀饭：“地下车库。”
“我去楼下等你，吃完赶紧下来。”
“哥哥。”姜烯叫住他，“一起吃顿饭吧，我做了好久的。”
他筷子没停，也没回头，只感受到董酥白像是沉默了一阵，随后回应他的，是一道开门又关上的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他缓缓收敛了神情。桌上的菜吃不完，他舍不得倒，都装在一个碟子里端去自己家，又回来收拾好碗筷后才跟了下去。
地下室里，董酥白绕了半天也没找到记忆中那辆奢侈张扬的加长迈巴赫，一直等到姜烯下来，他都还在附近绕圈。
见人走到自己面前，他问：“你车停哪了？”
“就在这啊。”姜烯一脸莫名，带他走到一辆银色车前开了锁。
董酥白蹙起眉头，这车他认识，是个老国货牌子，便宜点两三万就能到手。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除开性能差一点剩下的就是丑。
按照姜烯以往吃个苹果都要挑最好看的啃，他会开这种车也难怪自己找不到。
“你以前的车呢？”董酥白道。
“太醒目了，不想开了。”姜烯替他开了车门，催着人进去，又有模有样地告诫了一句，“哥哥，我现在可是在给别人打工，开的车比老板好是要被穿小鞋的。”
董酥白挑起眼角斜了他一眼，他就没指望能从他这里听到什么正儿八经的话。不过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不愿意说，自己也没资格多问。
昨晚因为一些心知肚明的原因他一整夜都没合过眼，从望山居到公司快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干脆靠在玻璃上半眯着眼睛养养状态。
雪天开车讲究慢，姜烯嘴里含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均速驾驶，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回头看了眼董酥白，极轻地笑了笑。
谁料就这么转瞬间的功夫，后者却恰巧睁开眼睛对上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哪个教练教你的开车往后座看？”
姜烯被当场抓了个正着，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转了回去。
董酥白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该说不说，姜烯虽然人不是个好东西，但这张脸是真的挑不出毛病。
打不了一百分也能打个九十九点九。
他打小就喜欢留一头半长不长的棕发，刚好微卷过肩。长眉入鬓脸型也流畅，五官深邃的看上去清隽又性感，分明是个纯种亚洲人，但总是给人一种混血的异域感。
董酥白曾经想过很久要怎么形容他，最后还是觉得“贵气勾人，色令智昏”比较合适。
每次盯着这张脸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后知后觉地想移开视线，不经意间又被扶手箱上的东西勾去了注意。
那上面摆了有七八盒药，瓶装的盒装的都有，无一例外均是被撕掉了标签。药罐下压着厚厚一沓带字的白纸，董酥白微微向前探身，虽说看不清上面的小字，但也能清晰可见纸张顶部印着的九个红字。
池涴市第一人民医院。
联想到姜烯身上的反常，他心下顿时涌起些不安的情绪，皱眉直等他停好车准备拉自己下来时，才沉声问道：“那些药怎么回事？”
姜烯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拦下他想拿药的手，随口解释道：“这两天太忙了，前阵有点发烧，怕耽误工作就去开了点药。”
“感冒发烧需要这么多药？”董酥白道，“这一堆药当饭吃都能撑死个把个你。”
姜烯听他这话觉得可爱，没忍住笑出声，凑上前眨巴着眼道：“哥哥，你这么担心我啊？”
“想多了。”董酥白眉头微挑，食指顶着他的胸口把人一点一点推到车门上，“昨晚让你来我家只是怕你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作为最后一个见过你的邻居，会惹上麻烦。”
尽管他这样说，姜烯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他望着董酥白上楼的背影半开玩笑地敬了个礼：“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就算有一天真的出什么事，剩下一口气都会把你摘得干干净净！”
董酥白离他也没多远，隐隐听到这话满脸不悦，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姜烯讨好性地冲他笑笑，几步小跑追了上去。

第5章 姜饼的倒霉爹
董酥白跟唐兴言的双人直播定在九点。
他进来的时候其他人基本早就到齐了，唐兴言在化妆间，会议室里只有居南。
看见他跟姜烯前后脚出现，居南叼着吸管疑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董哥搭我的车来的。”姜烯解释道，“我跟小陈认识，他今天临时有点事，昨晚聊天刚好跟我说起过，想着当时太晚了就没让他给你打电话。”
“反正我跟董哥一个小区，就顺路送他过来了。”
居南咽下牛奶，含糊地“哦”了一声，也没多过问。
化妆师敲门进来带人去上妆，他便托助理买了早餐来，还顺带分了一个不爱吃的包子给姜烯。
董酥白昨晚熬了一宿，这阵看着没什么精神，脸上压了好几层粉底才勉强恢复些气色。
化妆师替他打点修容，笑着打趣道：“董老师这张脸不去演个偶像剧真是可惜了。”
董酥白的长相属于俊朗那挂的，如果说姜烯是张扬赋有侵略性，那他就是内敛兼沉毅。
居南啃着手里的肉包进来，闻言没好气道：“劝过了，倔驴脾气，讲死不听。”
要知道，当下最容易给热度添把柴的就是甜宠偶像剧，投入小且回扣高，主打的就是一个稳赚不赔。
可董酥白就是不乐意，说什么都不接。他只想把演员当成一个纯粹的爱好工作，专注本心磨炼演技，而不是沉浸在名利的虚荣圈里抽不开身。
居南嘴上说他眼高手低不懂变通，可背后照旧东奔西走地尽力帮他接些好剧本。
毕竟在娱乐圈打拼下来还能守住初心的人本身就不多了。
董酥白底子好，故而化妆师也不必费什么功夫。居南本想让他换身正式一点的衣服，后来想了想觉得直播穿的休闲点也好，显得亲近。
公司有专门给艺人线上活动用的房间，直播一般都是提前打开，先由工作人员跟粉丝闲聊互动热热场子。
短短十几分钟，直播间人数就高达几十万，连带着卡退了好几次才稳定下来。
弹幕一条条刷过，董酥白挑出来回答的都是些跟自己工作有关的问题。秉承着说多、错多、事情多的“三多”原则，大半场直播下来，基本都是唐兴言在讲话，他只坐在一旁跟着随口插上几句。
——无非就是介绍之后合作的综艺、电影，外加相互配合着演一些感天动地兄弟情的戏码。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这么说尴尬不尴尬地结束了，居南跟姜烯在外面商量两人之后综艺的行程，唐兴言则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包巧克力豆坐到董酥白身边。
“想什么呢？”他抬手在人面前晃了晃，递了一包过去。
“没什么。”董酥白应了声，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来，发现还是自己喜欢的牌子，“你也爱吃这个？”
“太甜了我吃不惯。”唐兴言笑着摇摇头，“但拍戏的时候看你经常吃，就记住牌子了。”
董酥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他跟唐兴言并没有外人眼里那么熟，至少在他看来两人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甚至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总感觉不太自在。
“我还以为喜欢这些甜食的都是小孩子跟女孩儿，没想到你也这么喜欢。”唐兴言端详着包装袋上的配料表，“我爸妈就是开甜品店的，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多带点给你。”
董酥白捏着巧克力豆笑笑：“吃这个只是习惯罢了，甜食可是艺人明令禁止的东西之一。”
“明令禁止偶尔也能有点例外，不是吗？”唐兴言听出他话外的拒绝之意，也没当回事，转言问道，“综艺是后天早上开始录，小姜说他跟居南把我们这两天的活动都延后了，让我们好好养养精神，居南跟你说了吗？”
“说过了。”
没等董酥白张口，居南就推门进来接过话匣。
“毕竟你们两个都是第一次参加真人秀，虽说只是飞行嘉宾，但其他成员都是些大咖，节目本身就有流量保障，表现的好点吸粉不难的。”
“这两天让你们待在家里也不是闲着，多看看类似的综艺找找感觉，免得上了节目干巴巴的。”
经纪人当久了，唠叨都成了家常便饭。
他又啰嗦了几句，见两人都点了头，也就摆手宣布散会。
董酥白走之前刻意在楼道溜达了一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么做是为什么，直等在办公室看见姜烯跟同事交谈的身影时，才若无其事地转身下了楼。
居南订的是后天早上六点的票，只订了一张。他在星梦娱乐好歹也是拿得出手的经纪人，手上当然不会只有董酥白一个艺人，因此也没法大大小小的行程都跟着他跑。
董酥白下了飞机走出VIP通道，几乎一眼就锁定了谁是居南派来的助理，相当符合他跟自己形容的样子。
——三分清澈，七分呆傻。
那人生了张娃娃脸，估摸也就大学刚毕业一两年的样子。
他自然也认识董酥白，见人出来了，忙跑上前招了招手：“董老师您好，我叫曲清北，是居南学长让我过来的，以后就是您的助理了。”
“曲清北？”董酥白微惊，居南来前倒是没跟自己说过是他。
曲清北显得有些局促，带着他往车子走去，闻言楞了一瞬：“董老师认识我吗？”
“也不算认识，就是听居南提起过几次，说是他同校的一个小学弟。”
曲清北微微“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董酥白的错觉，他的脸似乎变红了不少。
两人上车之后，董酥白原打算闭目养神，却又想着以后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久，便主动抛了些话题跟他闲谈起来。
这一来一回才知道，他竟然是学心理的，甚至在池涴市还有一家自己的心理咨询室。
董酥白越听越觉得吃亏，名校毕业，好好的老板不当，竟然跑来给自己这个十八线演员当个助理。
曲清北跟他的想法却正好相反：“才不是吃亏呢，这是我无言反抗我爸妈控制欲，为我自己而活踏出的第二步。”
“董老师你不知道，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爸妈管我管的跟什么似的，恨不得连我以后埋哪都替我想好了。”
董酥白轻点着头示意自己在听。
曲清北继续道：“我大学的志愿是他们决定的，专业是他们决定的，毕业后在哪发展就业也是他们决定的，甚至连我的结婚对象都给我选好了，可我、我……”
他“我”了好半天没个下文，董酥白看出他情绪不高，不动神色地转移话题，问道：“你刚刚说这是你反抗他们的第二步，那第一步是什么？”
“我没考研。”曲清北直截了当。
“考研不是必经之路，只是一个选择，你现在过的开心就可以了。”
曲清北眼睛亮了亮，低下声音说：“董老师，你是第一个支持我决定的人。”
他顿了一瞬，又道：“不过你别看我没读研，但我本科学的厉害，我可是研究人类的专家！”
“那让专家来给我当助理还真是我的荣幸了。”董酥白配合地笑应了声。
两人又扯了点别的趣事，没一会儿原先拘谨的氛围就荡然无存，连带着曲清北的称呼也从“董老师”变成了“董哥”。
综艺的录制地点选在一处偏僻的度假山庄里，四面环山，空气像被清洗过似的，没有一点城区的混杂。
董酥白比唐兴言早到了很多，以至于他都下车跟导演嘉宾见过面后，那人才匆匆赶来。
来的只有他一个。
董酥白朝他身后找了转，确定没有找到别的身影，于是上前问道：“兴言，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经济人没跟你一起？”
提到这个唐兴言脸上顿时涌了些薄怒，他忍着不悦道：“本来是一起的，我也不知道小姜搞什么鬼，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早上等了他好久都不见人影，再不走就误机了，我就自己先过来了，好在还有司机接应。”
他这边刚抱怨完，那边导演就在招手示意他过去认人拿剧本。
董酥白颔首目送他过去，表情轻微一变，转着手机犹豫半晌后，找了个人少安静的地方按出一串号码。
他打的是姜烯还跟他在一起时用的号码，虽说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还在用，但他却只有这一个联系方式。
电话铃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董酥白以为没人接的时候，姜烯的声音才从耳边传了过来。
“哥哥？”
电话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还有些诧异。周边伴随的是接连不断的嘈杂声，董酥白听了半天也没分辨出他在什么地方，只是能肯定绝对不是在家里。
姜烯没等到应答，沉默了不多久后又喊了他一声：“哥哥？”
董酥白回了神：“你人呢？不用工作了？”
“怎么见面后你每次跟我说话都这么凶。”姜烯撇了撇嘴，抢在他开口前又变得不正经，“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一下，你好好录节目，明天就能见到我了。”
“别耽误大家进度。”董酥白道。
谁乐意见你，他在心里腹诽一句，听见他没事便挂了电话。
翻来覆去划动着刚刚的通话记录，还是打消了把这串数字重新扔回黑名单的想法。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在备注栏留了几个小字。
姜饼的倒霉爹。

第6章 记得带上巧克力
池涴市第一人民医院，这阵时间还早，来往人流量不算很多。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不绝于耳，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心静又压抑。
“诶，好的，您稍等……”
“您好，早上做的化验单要明天下午三点后才能拿……”
“大爷您好，呼吸科前面走廊左转……”
“……”
前台逐一招待完面前的患者，屁股刚挨上椅子，手边的呼叫铃又响了起来。
她戳了戳旁边值班的护士：“301号病床呼叫铃响了，你去看一下。”
“好的。”
护士以为是患者出了什么事，急忙拿着病历本赶过去，却看见本该好好在床上躺着的人，这会儿正收拾好东西坐在一旁等她。
“姜先生您好。”
“你好。”姜烯举起还插着针头的手，“我临时有点急事得办理出院手续，还麻烦帮我拔一下针。”
护士抬头看向吊瓶，里面的液体流的差不多了，拔针倒是可以，至于出院——
她疑惑地翻了翻手上的病历本，上面“留院观察”四个红字醒目非常，于是婉言劝告道：“姜先生，事情再忙也没有身体重要。”
“出院的话，还是要先问问您的主治医师，看他那边的意见再做决定。他比我们更了解您的情况，对您的身体也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姜烯等她说完后才摇了摇头，重申道：“不用了。”
护士看他一副说不听的样子，心里暗骂了句不懂事的东西，也不再多劝他。
医院里不听话又自以为是的病人不计其数，她们一天天的见过太多，全都是医闹事件的源头。护士又是个夹在中间难做人的职位，不劝吧，对不起自己的职业道德，劝吧，到时候病人不领情还嫌烦闹起来，还不是得自己收场。
得不偿失，索性点到为止。依着流程叮嘱了一番后，便带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而与医院的安静不同，天地山庄眼下正热闹着。
曲清北刚跟导演交涉完，转头却见董酥白还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便悄走几步绕到他身后拍了一掌。
“董哥，你干嘛呢？还不快准备，台本都拿来了。”
董酥白将手机关了静音，闻声转回头，顺势应了句：“就来了。”
他们运气好，赶上的这期录制恰巧是全季最轻松的一期。
导演给出的主题是享受自然，一是为了宣扬户外运动，二是为了促进山庄的观光发展，至于这最后一点，也是想借着这次节目给忙碌的众人一个冠冕堂皇休息放松的理由。
能租借上镜的景区自然没有简陋一说，各类供应点应有尽有，脑子里想的到的基本都能找到。
脚下的休息厅设计的也十分新颖，围绕大堂形成扇形排布。房与房之间相连相通，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双推门，关上是一人一间的私密空间，打开就是一条加长的大廊道。
节目组在做准备工作，董酥白便沿着附近随处看看。
“喜欢这里吗？”是唐兴言的声音。
“确实是个好地方。”董酥白实话实说，“抽个没工作的时候过来度假倒是挺好。”
“以后怕是没什么不用工作的时候了。”唐兴言走到他身边，依次跟他介绍起里面的设施，“估计也是怕人太多拉低体验感，这里每天接待的游客有限，平时想来还得提早排队抢票，节目组包下它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你还挺熟悉这里的？”
“那是，我经常过来玩。”唐兴言转着散落在耳后的头发，温声道，“人生在世啊，舒服才是首要目的，不得到处搜刮点好玩的地方，趁还有时间多去享受享受。”
“这么说也是，谁知道明天跟意外那个先来。”董酥白停在一处栏杆旁，手肘撑在上面，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晃过，他垂眸看下去，是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盒子。
“这是什么？”
“之前电影杀青的庆功宴上就想给你。”唐兴言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条钛钢材质的男士项链，“可惜王导那人你也知道，酒欲重的很，硬要拉着我拼酒量，等他肯放过我的时候你们早就走完了，这不就没送出去。”
“不过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玩笑道，“你可别嫌弃啊。”
董酥白看着启开的盒子摇了摇头，浅笑着推了回去：“不会嫌弃，但是无功不受禄。”
唐兴言像是早就有所预料，见状也不觉得沮丧，将其放在栏杆上，状似不经意道：“酥白，我之前翻过你的微博，你跟你男朋友没在一起了吧。”
他话虽是询问，但语气却不是。
董酥白隐隐猜到了什么，没回答他，而是轻微勾起嘴角。
“兴言，你不会真的把剧本里的东西当真了吧？”
“都是一起演过的剧情，为什么不能当真呢？”唐兴言倒是没料到他这么直白，索性也试探道，“你知道我的性取向吗？”
“知道。”董酥白道。
可能取向相同的人之间有种特定的磁场，乃至于他跟唐兴言接触没多久后就察觉了一二。
唐兴言在他那声“知道”后就没了下文，过了许久，才像缓和气氛般的开口道：“不说这个了，来找你前小姜刚给我回了电话，说是今天下午的飞机。”
董酥白摸不清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便随口“嗯”了一声。
唐兴言也学着他在姿势撑在栏杆上：“你跟他认识吗？”
“认识。”出乎意料，董酥白没有反驳，“怎么了？”
“没怎么。”唐兴言道，“就是这期的任务都是些跑跑跳跳的体力活儿，他电话里说你有低血糖，让我提醒你身上带点巧乐力。”
“我听他这话说得挺熟练的，就猜你们应该认识。”
董酥白眉头一挑，应道：“小时候是邻居，长大了是同学，认识也不奇怪。”
唐兴言笑笑没说话，亮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先过去放东西，你也快过来吧，免得一会儿导演催人了。”
“至于这个——”他点了点栏杆上的盒子，缓声笑道，“你就当是我想追你，送过来的敲门砖吧。”
他说完就抄了近路走回去，董酥白咂了砸嘴唇，他看得出来唐兴言对自己没有感情，说这些话的目的自己也能猜个大概，毕竟娱乐圈里也不是没有合约情侣的先例。
只是他不明说，自己就不点破。
这盒子扔了收了都不合适，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拿回去找个时间还给他。
他沿着原路回到大堂，摄影机也刚好闪起红光。
导演将各组的任务卡派发下来，随着一声笑眯眯又不怀好意的“比赛开始”，众人连忙各自组队去山庄里寻找游戏点。
唐兴言说的是真没错，实打实的体力活儿。八个人分成两组，比的就是完成任务的速度，几乎全程都不歇停地四处找点，对于董酥白这种生命在于静止的人来说显然是种折磨。
笼黑的镜头犹如放大镜一般无时无刻跟在身后，言行举止样样都不敢疏忽。陆陆续续几个小时的消耗下来，等总导演好不容易喊了声“收工”，众人顿时仰天叹息，卸下伪装了一天的勃然摊成一片，该扶树的扶树，该撑地的撑地。
导演对此见怪不怪，乐呵呵地摆摆手让人哪凉快哪呆着去。
综艺宣传时虽是借着“全程跟拍”的名头，可背后的意思大家都心照不宣，除了必要的剪辑外不可能完全不给嘉宾私人空间。
好不容易能歇下脚，董酥白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他让其余人先去玩，自己则坐在一处长椅上休息。
二十几岁的身体，五十来岁的体力，这是姜烯以前逼他锻炼时常用的话术。
有一说一，这话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本想含块巧克力缓缓，可在口袋摸了半天，除了刚刚顺手揣进去的游戏纸条外什么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多出来一块阴影，紧接着是一包熟悉牌子的巧克力豆。
“来之前还特意让言哥提醒你带上，哥哥怎么又忘记了？”

第7章 不要喜欢他
这阵日头正悄然西沉，姜烯整个人融在逆光里，董酥白乍一眼只能模糊地看清一圈轮廓，被余晖度了层细碎的光，显得引目又危险。
“你不是说明天才过来吗？”
董酥白没接巧克力豆，特意往椅子中间挪了一点。椅子左边放了盆观赏花，剩下的位置本就不多，他这么一挪，刚好容不下别人。
姜烯不得已只能跨坐在面前的木马上，边摇边转着嘴里的棒棒糖：“本来是想明天来的，但是想你了，就临时抢了今天的机票。”
“你想我？”董酥白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想都没想就反问了一句。
一声不吭地走了那么久，期间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一条都没得到回复，现在凭空冒出的一个“想”字，只会让他觉得可笑又厌烦。
姜烯也意识到他的言外之意，霎时间收了声，良久后才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想啊。”
像是自言自语。
董酥白没察觉出他语气里转瞬即逝的情绪，不知道他话里有几分真假，他也不愿意去猜。
对着姜烯他向来说不出什么嘲讽难听的话，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曲清北老远就找到了他，赶在他走之前跑了过来，看到木马上的姜烯，眼底闪过一抹询问：“董哥，这位是？”
有外人在场，二人便各自收敛了表情。
“兴言的经纪人，刚刚才过来的。”董酥白道。
曲清北诧异地又打量了一眼，经纪人啊？他还以为是哪个刚出道的新人。心里不由默默感慨了一句，自己要是有这个长相高低都要混个顶流出来。
踌躇片刻，还是出于礼貌地鞠躬喊了一声：“前辈好，我叫曲清北，是董哥的助理。”
姜烯看他这幅憨态可掬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叫我姜烯就好了，叫前辈好奇怪啊。”
曲清北被他笑的也有些尴尬，打着哈哈点了点头。
董酥白看两人大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架势，适时插了一嘴：“你怎么过来了，导演还要补录什么吗？”
“那倒没有。”曲清北摇头道，“导演让我过来喊人，说差不多该回酒店了，其他人应该也都过去了。”
山庄里隐私什么的都不方便，所以他们晚上还是得回原先预定的酒店住，明天一早再回来录完剩下的半期。
冬日里太阳落得快，酒店离山庄不算很远，但等众人吃完饭回到房间时，外面还是擦了黑。
董酥白住在六楼，左边是曲清北的房间。至于右边，原本是空的，但后来被姜烯以刚好没来得及订房的“巧合”要了。
录综艺跑了一天，他现在是一分钟都不想站着。洗漱完躺在床上，照例翻着微博看看有没有没跟上的热点，手机却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每每看到这个“被迫”改的备注董酥白都觉得好笑，坐直身子接通，叹声道：“我说妈，你可真会挑时候，我刚准备睡觉。”
“十点多你睡什么觉？年轻人的作息怎么向我们老年人看齐啊。”
屏幕那边是一张保养精致的脸，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胚子。
“你跟爸又去哪儿潇洒了，这么吵。”董酥白拉长语调，“你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讲话，我这里听不太清。”
屏幕那边黑了几秒，直等周围的声音逐渐离远，才又亮了起来。
“你爸还在那边跟人拼酒呢，我跑到小山坡上了，这里可以吧？”见人点了点头，董妈妈才又问道，“你在酒店吗？”
“是啊，刚录完综艺回来，你让爸少喝点酒，身体不行人还犟。”
“你爸说不听的，年纪大了你也少管他，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董妈妈话里话外一点也没有打扰了自家儿子休息的愧疚，反倒来了兴致，拉着他绘声绘影地讲起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旅游的经历。
董酥白的父母都是公务员，是大部分人眼里的好岗位，铁饭碗。可人到中年难免觉得三点一线的生活无趣，儿子也长大有了自己的工作生活，老两口一合计，果断递了辞呈开始世界各地到处游玩。
手里有钱，身边有伴，这日子过起来谁不潇洒。
按董爸爸的话来说，累了半辈子也该享福了，如果不把这大好河山都走上一遍，那就真是白活了一趟。
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几乎三百六十四天都在外面玩，剩下的一天，就用来跟董酥白这个儿子叙叙感情。
平常家庭是父母想见忙碌的孩子一面难，董酥白家则是孩子想见逍遥的父母一面难。
不过董酥白对此也相当赞同，毕竟看着他们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董妈妈把镜头一转，对着好似近在咫尺的月亮激动道：“山上就是好啊，你快给妈也拍个月亮，一会儿我截个图跟你爸炫耀去。”
董酥白掀开窗帘看了看，视线不够，这个角度看不到月亮，便披了件大衣上了天台。
董妈妈心满意足地截了图，想起什么没说，转言提议道：“对了酥白，我跟你爸再玩两个地方就打算回池涴市住一阵子了，你到时候带小姜回来吃顿饭啊，我抽空也去问问他爸妈要不要一起来。”
猝不及防听见这话，董酥白沉默了一会儿，推脱道：“他……比较忙，我到时候问问吧。”
他跟姜烯的感情一直就没瞒过家长，但是眼下，他也确实不想让他们操心自己这些破事。
“你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时间每次让你带他跟我打个视频你都说忙，再怎么忙也不能一天时间都抽不出来吧。”董妈妈话音一顿，突然质问道，“你是不是跟人家吵架了，啊？”
“没有的事，瞎想什么呢。”董酥白无耐糊弄道，“是真的很忙，我到时候……到时候找个时间，一定让你们见一面行吧。”
“这还差不多，小姜多好啊，你们俩可不准吵架，听见没？”
“知道了妈，你也改改你这看脸认人的毛病，别见个好看的都觉得是好人，以后早晚给人家骗。”
“没大没小，还管起你妈了。”
董妈妈那边有人在催，她又说了几句就挂了视频。
董酥白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下来，盯着已经息屏的手机看了许久，紧接着是沉沉的一声叹息。
他拢紧了大衣往回走，拐进楼梯口的时候，却意外地在天台另一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姜烯。
这个点他不睡觉跑来天台干什么？
董酥白脚步来回犹豫，停了有五六分钟，到底还是走了过去，站在离他三四个身位的地方。
瞥见他夹在指尖刚抽完的烟，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他不想去究明这种烦闷的原因。
姜烯懒散地靠在围栏上，刺骨的冷风撩起他散在颈后的长发，落寞，也疏离。
天太黑了，董酥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咳嗽一声引起点动静。
“哥哥？”
姜烯侧身看见他，脸上颇为惊疑，条件反射地扔掉了烟头：“怎么还没休息？”
董酥白没在意他这个像做错事情被抓包的动作，淡淡道：“睡不着，我妈想看月亮，上来给她拍了张照。”
姜烯眼皮动了动，听罢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很快就被他收了回来。
“……阿姨跟叔叔，身体都还好吧？”
“都好。”
“那就好。”姜烯点了点头。
董酥白注视着面前汇成一片星海的万家灯火发呆，姜烯则看着他发呆，两人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良久，姜烯半是严肃半是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些突兀。
“哥哥，你觉得唐兴言人怎么样？”
“你的艺人你问我？”董酥白睨他一眼，“挺好的。”
“你跟他说了我们以前认识的事。”
“提了一嘴而已。”董酥白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今晚问我了。”姜烯勾了勾嘴角，“问我如果跟你以前就很熟，能不能告诉他你的喜好。”
他边说还边慢慢挪动着离董酥白近了些，董酥白看见了，也默许了。
“我没告诉他。”姜烯望着地面，声音隐在风中，不是很大，“哥哥，你喜欢他吗？”
董酥白一个“不”字刚到嘴边，又听见姜烯在旁边轻笑了一声：“不要喜欢他。”
“理由？”
“哥哥你别忘了，我是他经纪人。”姜烯不紧不慢地开口，眼底意味不明，“我要是想搞点小动作让他资源一次比一次差，也不是不可能。”
这段不痛不痒的威胁显然没激起多大波澜，董酥白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又不失笃定。
“是吗，你不会的。”

第8章 “你变成什么样了？”
“哥哥这么肯定？”姜烯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人不可能永远都跟以前一样。”
“那你变成什么样了？”董酥白用指尖习惯性地敲击围栏，抬头看他，不以为意。
他太了解面前这人，公事私事永远都不会混为一谈，或者说是不屑于混为一谈。哪怕是今天因为什么跟艺人拳脚相向，明天也会重新捡起经纪人的职责，尽可能为其争取最好的资源。
当然，卸下这层身份后，也并不妨碍他继续冷嘲热讽。
姜烯闻言薄唇微弯，朝他扬起一抹蛊惑似的轻笑，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哥哥想知道的话，以后自己感受感受啊。”
天台的风吹得很冷，一到晚上就开始紧急速冻，催着赶着把人往温室里轰。
他显然是临时上来的，身上穿的还是睡衣。趁着讲话的功夫成功自以为隐蔽地蹭到董酥白身边，两人仅仅只隔了一根手指不到的距离，要碰不碰的。
这是他们以前时常会发生的举动，姜烯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说这样很有氛围，很暧昧，很像电影里的情节。
董酥白虽说觉得幼稚又麻烦，但也总是由着他隔自己大老远打声招呼，然后慢慢平移到身边，再续上一个轻吻。
身旁缓缓袭来的暖意让他一时怔愣片刻，勉强扯起嘴角，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感觉。
靠时间堆叠释怀的人，经不起见面，也经不起接触。
更何况他也知道自己从没释怀过，所有的肯定都是自欺欺人。
围栏的墙面被风得冷冽，他将双掌按了上去，寒气顿时顺着十指窜入身体。借着这股寒意加持，他半低下头，认真地思考起什么。
姜烯试探了几番，见人没有躲闪的意思，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想伸手挨着他，却在行动前忽然停住。
“哥哥。”
“姜烯。”
两人异口同声，董酥白对上姜烯询问的目光，稍一停顿，扬了扬下巴：“你要说什么？”
姜烯将头转了回去，语气不徐不缓，就跟平常讲话一般，但多了几分试探。
“哥哥，你现在讨厌我吗？”
董酥白来回捏着自己的手，缓声道：“你想听实话吗？”
姜烯点了点头。
“不讨厌。”董酥白道。
只是没等姜烯眼底的不可置信全然涌现，他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我不能否认我真的喜欢过你，我对所有真心实意付出过感情的人都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讨厌，总会留那么一点能再次见面的机会，哪怕是只见面不讲话。”
“所以姜烯，你不是例外。”
话音落地，周遭安静了有大半天，董酥白的声音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你愿意跟我解释点什么吗？”
他这话说得毫无征兆，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姜烯也被问楞了，抿紧了唇，没往下接。
董酥白注视着他，心里没来由地往下一沉。
感情是个很复杂且不受本体控制的东西，有些人会因为一点矛盾就忘了之前所有的好，但董酥白明显不在这个范围内。
即便对方再怎么令人憎恶，可只要想到之前在一起的场景，那些触碰真实的喜悦还是会让他留有余地，不会徇私也不会做绝。
他对姜烯的那些冷言冷语全是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委屈跟愠怒，好装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可越是伪装出来的东西，越容易漏洞百出。
他以为自己能坚持久一点，但现实反手就是一巴掌，连一周都撑不到。
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董酥白摇了摇头：“看来是不愿意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刚落他便要回去，姜烯却一口喊住他：“以后。”
“什么以后？”董酥白纳闷道。
姜烯仰头把大半身力气搭在台面上，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哥哥别急嘛，你给我点时间，以后我一定告诉你。”
董酥白皱眉掂量着话里的真假，随口“嗯”了声。想着下楼回房间，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又转身催促道：“大晚上的在天台发什么呆，回屋睡觉。”
姜烯闻言，伸了个懒腰小跑过来：“就来了，哥哥等等我。”

第9章 1014
第二天的内容要分开录制，由抽签决定组员，董酥白跟唐兴言抽中对立签，一个留在前庄，一个去了后庄，直到中午那阵才集合休息。
他跟曲清北坐在边上解决午饭，顺带翻翻微信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消息，抬眼间却刚好看到姜烯跟着后山的大部队一起回来。
这还是两人自昨晚天台下来后第一次碰面，他视线多停了几秒，就见姜烯一路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跟旁边工作人员说笑几句。
许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他转头看了过来，别有深意地冲他扬起手机挥了挥手。
没等董酥白搞明白他在干什么，一旁的曲清北便“诶”了一声，撞着他道：“董哥，你消息。”
董酥白手里还抓着鸭脖，油滋滋的，周围看了圈一时也找不到纸，横竖手机没息屏，就让曲清北帮忙看看。
“有人加你好友。”曲清北转过屏幕给他看。
一个顶着海绵宝宝头像的人出现在申请列表里，备注是一串数字——1014。
“董哥，这谁啊？”
董酥白看着那串数字，好不容易找了包纸巾擦手：“加吧，兴言的经纪人。”
曲清北舔着嘴唇上的辣椒油，嘟囔道：“姜烯啊，我加的怎么不是他这个微信。”
“还不能让人家有两个微信啊。”
董酥白好笑地揶揄他一句，神情自然地拿过手机，但嘴角略显生硬的弧度还是藏匿不住他内心的波动。
这个号是姜烯以前的微信号，里面有两人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的聊天记录，只是最后都被他亲手删掉了。
曲清北忙着回消息，没留意到他的反常，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打字。看他打打删删，动不动还要停下来想想的样子，屏幕对面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人。
倒扣在大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董酥白拿起一看，果然是海绵宝宝的头像跟前亮了个小红点。由于没给备注，顶上的黑字还是他原本的网名。
什么时候吃火锅：「哥哥要过来看看吗，刚刚才发现的一个好地方。」
后面还附了条位置信息，董酥白点开一看，就在附近不远处。
他想了想，跟曲清北说了声，端着没喝完的咖啡找了过去。
那是一座藏在丰草长林里的竹亭，老旧的木材像是刻意挑选的，空气中散发的淡淡木质香混着环山建筑独有的气味，总能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分明过来只走了几分钟，却感觉接触的是两个世界。
董酥白是个特别喜静的人，这里倒正中他下怀。
姜烯手上拿了根竹竿，点着面前的小溪等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回头，挑起一涟水珠扬声道：“怎么样，这里舒服吧？”
“还行。”董酥白找了个敞亮的地方坐着，“叫我过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你跟言哥都是下午的飞机回池涴。”姜烯放下竹竿拍干净手，“看你录节目绷了一天，带你过来放松放松。”
“真要放松这个点我应该在房车里午休。”
董酥白横了他一眼，反正来都来了，就起身想在四处走走。口袋里的纸巾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就这么一低头的功夫，脖子上的细绳滑了出来，银制的对戒露出一条边，被阳光照射的亮了些许。
姜烯心下一动，在他抬头的瞬间伸手将其勾了出来，脸上的笑意在看清手上的东西后愈发浓烈。
“哥哥不是说扔了吗？”
他往前走了两小步，双手越过董酥白的腰按在身后的木柱上，把人虚虚地圈在身前，是一个微妙又有点压迫的距离。两人都没碰到彼此，却又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相互蔓延的温度跟呼出的气息。
董酥白短暂地愣了一下，这个位置还是刚刚他自己挑的，后背顶着木柱，退无可退。
他站定几秒，索性解开绳子，拎到姜烯眼前停住：“忘记了，现在扔。”
他嘴上平静不饶人，姜烯却闷声笑着给了台阶，举起自己手腕上挂着的对戒跟他的碰了碰，随后帮他重新戴回脖子上。
“还留着就别扔了，那家手工店年前刚关门，扔了就没地方再做一样的了。”
说着他退开身子，朝周围看了一圈，指着竹亭尽头的假山让董酥白过去：“哥哥过去，帮你拍几张照发微博，你工作室拍的那些可没有我拍的好看。”
这可是句实话，姜烯在摄影上的天赋身边人都有目共睹，可惜他只是业余爱好没想过往职业发展，不然现在应该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他推着董酥白往前走，横过手机指挥他的位置：“哥哥再侧过来点，别看镜头，看别的什么都行。”
密布天空的云层被风割开条小缝，漏出来的阳光不偏不倚正好洒在董酥白身上。他很是上镜，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需要太过刻意地找什么角度，定格在镜头里的每一张照片都极具故事感。
姜烯又换了几个视角多拍了几张，才满意地点点头，董酥白也走回来朝他伸出手。
“怎么了？”姜烯不明就以。
董酥白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你不拍？”
在他印象里，姜烯以前就很注重形象，去哪都要拍照留念，连平常出门吃个宵夜都得选件能搭配的衣服，以至于董酥白时常觉得自己身边跟了只开屏的大花孔雀。
但出乎意外，姜烯摇了摇头：“不拍。”
“为什么？”
“这里的景搭我这身衣服不好看。”姜烯郁闷地叹了声气，想把刚刚的照片发给他，手指一顿，又道，“晚点再发给你，帮你调几个参数。”
“随便你。”
专业的事就该听专业人的话，董酥白不懂这些，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找了个垃圾桶扔掉。看着时间还有富余，准备回去休息一会儿。
姜烯也跟在他身后，埋头修图难得闭嘴了一路，直等能看到休息区的众人时，他才问道：“哥哥，你知道我加你微信备注的那串数字的意思吗？”
“记得。”董酥白脚步没停。
他回的不是“知道”，而是“记得”。
1014，是他们大学正式在一起的日子。其实这天按理来说应该再早两个月，但姜烯当时说什么都不肯，硬是想着办法都要拖到10月14。
他没告诉董酥白这么做的原因，但董酥白知道，他就是喜欢卡一些有特殊含义的时间点。
包括但不限于，两人各自的出生日期。

第10章 “我去哪你都顺路？”
下午的进度因为些意外耽搁了，比原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姜烯跟曲清北提前回酒店替二人收拾东西，紧赶慢赶地在检票停止前到了机场。
vip候机室里开了暖气，跟外面的寒风侵肌有着天壤之别。工作人员端来了热饮餐食果腹，让众人边吃边聊打发剩余的等候时间。
半杯热牛奶下肚，暖流涌过五脏六腑驱逐了周身不少寒气，层层叠加的衣物就显得有些累赘。董酥白脱下外套搭在扶手上，撑头听着身后曲清北拉着姜烯骈谈的声音。
虽说他跟曲清北才认识没两天，且对他的初印象还是个腼腆害羞的男生。但接触下来也不难发现，许是跟他学的心理专业有关，这人就是个典型的自来熟，看门的大爷都能拉着聊上两句，完全可以跟自己那位颜控老妈分到同一个阵营。
他像是给姜烯看了什么东西，随即而来的是后者一声带有诧异地询问：“你也看他的直播？”
“是啊，我可喜欢他了。”曲清北双掌交替地拍，眼睛亮亮的，瞬间提起了劲，找到知音一般讲个不停。
董酥白听了一会儿，大致是说他喜欢一位不露脸的电台主播，每天晚上一有空就会点进他的直播间以此舒缓心情。里面或是唱歌或是讲书，总之都是些能带人忘却一天疲顿，徐步迈入轻松氛围的事物。
这个他倒是深有体会，有时候压力太大，即便白天累到精神恍惚，晚上沾了枕头还是没法完全入睡。他不喜欢依赖药物助眠，所以也会将信将疑地学着网友的方子找些“助眠”途径充当夜间摇篮曲。
说来也神奇，这招卓有成效。
他从曲清北兴高采烈的话语里抓出了那位主播的名字——Inaction。
亮开屏幕刚准备搜索，腿边的沙发向下陷了些弧度，唐兴言轻坐在他身旁，问道：“酥白，明天有行程吗？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董酥白能感受到随着话落，斜后方递来一道状似不经意的视线，他知道是谁，摇着头笑笑：“工作倒是没有，但正巧有点私事，只能下次有空再约了，抱歉啊兴言。”
“很紧急的事？”唐兴言问。
“紧急也称不上。”董酥白揉捻着指腹，“但想着以后没什么空闲时间了，就算是有，背后藏着的镜头也弄得不自在，明天就刚好。”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下次了，再邀请下去岂不是有点强人所难的意思。”唐兴言惋惜地长叹一声，顿了片刻，又开玩笑地问上一句，“酥白，你是真的有事，不是为了跟我避嫌吧？”
董酥白闻言一时语塞，两个原因五五开半。
似是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太妥当，唐兴言用手上装着牛奶的杯子跟他放在桌上的碰了碰，没再追问下去：“是也好，不是也好，都没关系。但是酥白，我在山庄里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想跟你——”
“言哥。”
他话没说完就猝不及防被人打断，不得不望向这声音的源头：“怎么了？”
姜烯公事公办地递上iPad，漫不经意站在董酥白身前，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些是近期找上来的剧本，我挑了几个好的留下，这两部档期撞了，而且角色类型跨度也比较大，看看言哥有没有更想尝试的。”
唐兴言随意划拉两下屏幕：“怎么不回去再说？”
“那边着急等答复。”姜烯平静应道。
被他这么一打岔，唐兴言也只好把刚才的话题放下，先处理手上的本子。
候机室的门没关，外面一声清晰可见的玻璃破碎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稍带惊慌的道歉声传了进来。
姜烯动作一顿，这声音他熟悉，视线追了过去，刚好与同时看过来的人对上。
男人带着墨镜染了头红发，零下几度的冬天丝毫没对他产生影响，即将拖地的风衣里面只有件带着蕾丝网格的黑色深V内搭。
看得曲清北多少有点目瞪口呆。
这人董酥白认识，叫于修明，是近段时间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记者。因为长相性格都过于“招蜂引蝶”，因此热度不小，还有一大批自己的粉丝。
看到姜烯，他摘下墨镜眯眼笑了笑，自动忽略剩下三人打量的眼光，径直朝他走过去：“呦吼，这里都能碰上你啊，你在这干嘛啊？”
“来机场不坐飞机我能干嘛。”姜烯看着他的打扮都替他冷，“你不是回南青市了吗？”
“本来是要回的，这不是又被领导派去外地出差了吗。”于修明佯装抱怨了两声，用肩膀顶着他，语调上扬，“没办法啊朋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谁让哥厉害呢，整个公司无人可取代。”
他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得意了，叉腰大笑几声，又问道：“你现在是准备回池涴吧？”
姜烯点头应道。
“那就好。”于修明转着手上的墨镜，“等我那边事情处理完了就来池涴找你喝酒，本来想着下飞机微信里给你说的，谁想到竟然现在碰上了。”
姜烯早就习惯了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没当回事。只见他目光一转，总算肯分点眼神给其余人。
在董酥白跟唐兴言脸上不断徘徊盘算了片刻，他一本正经地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凑在姜烯耳边说：“你这每天接触那么多明星，以后有什么私家信息提前跟我说说呗，有偿，有偿。”
“你们社会记者也要报道娱乐圈的事？”董酥白好笑道。
“那不至于。”于修明搓着手，不带避讳地承认道，“我就是单纯八卦，吃不到第一口瓜就浑身难受。”
如愿以偿看见董酥白明显僵住的表情，他得逞地笑出声，要不是他这阵正准备登机，怕是能留下来再多闹腾一会儿。
看他们交谈熟络的样子，唐兴言等人走后才继续翻看着手上的ipad，头也不抬：“小姜，你怎么会跟记者认识的？”
董酥白也有些好奇，又是小陈又是于修明，他怎么总能和一些自己觉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关系。
“之前帮过他一点小忙，后面就一直有联系了。”
姜烯不想说这些，随口糊弄了句，正好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安排他们登机，几人也就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他们还是在门口看到了举着牌子来接机的粉丝，脸上都没有长时间等待的浮躁，看得见的情绪只有激动跟欢喜。
董酥白出道至今，机场的路从来都是他跟经纪人两个人走，有时甚至只有他自己。第一回面对眼前这些漫天倾洒的喜爱，他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鞠躬上了车，临走前不忘摇下玻璃，叮嘱那些姑娘们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唐兴言那边的情况跟他差不多，姜烯挡开人群拉上车门，安全送回自家艺人后才又叫了辆出租回望山居。
望山居安静归安静，但小区里的传统特色自然也少不了。
广场舞的声音淹没了旁边娱乐设施里小孩的哭闹，姜烯碰巧想散散步，走上前才知道是她在玩的时候弄丢了偷买来的棒棒糖。
旁边围着三两个小男孩怎么也哄不好，姜烯摸了摸口袋，忍痛割爱地将最后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递给她。
“喏，这个给你。”他指着旁边皱着脸的男孩们跟她逗趣道，“可不准哭了啊，看把他们愁的。”
那几个男孩也都机灵，闻言顿时做了几个鬼脸，没一会儿就把挂着泪痕的小姑娘逗笑了。
估计是想起妈妈说过不准乱拿陌生人的东西，她接过糖的动作犹犹豫豫的，还是没忍住诱惑拿了过来：“哥哥你是大人，大人也喜欢吃糖吗？我妈妈就不喜欢，说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姜烯按着她的肩膀笑了笑，神秘兮兮道：“吃太多甜的是会对身体不好，但有别的好处啊。”
“什么好处？”孩子们立刻围上来问。
“心情好。”
姜烯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样子忍俊不禁，拍着手打发他们去玩，自己则逛去小卖部里买了点速食回家。
他开锁的时候董酥白刚好从电梯里出来，姜烯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居南找清北还有事，刚刚先让小陈送他去公司。”
董酥白没听见他喊自己“哥哥”稍显奇怪，毕竟这人以前这样都是在自己跟自己闹别扭。
他边说边转开房门，刚要进去关门，姜烯就从后面伸手拦了下来。两人一个往里关一个往外拉，谁也不让谁。无声僵持了好几分钟，董酥白干脆地松开手。
见人由于惯性往后退了几步，站稳后，他才开口道：“现在也没在停电，你不需要来我家。”
姜烯扫了眼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细绳，单刀直入：“唐兴言在山庄跟你说什么了？他想跟你干什么？”
“这么想知道，在候机室的时候为什么打断不让他说完？”董酥白靠在门框上，看他顿了半晌没说出什么，便直白道，“他说他要追我。”
“你答应了？”
董酥白皱了皱眉，有什么话在舌尖滚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气，莫名的、无端的、突然就放弃了想说谎话骗他的念头。
“没有，我拒绝了。”
字音混着若有若无的叹息缓慢砸在熄灯的过道里，很轻，很疲惫。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等了几分钟没反应，董酥白点着门，适时掐断了姜烯不知道飘哪去的思绪。
后者拍响墙面唤醒感应灯，生硬地转走了话头：“哥哥明天要去哪？”
“景园养老院。”
“景园养老院？”姜烯复读了一遍，“几点？”
“八点。”
姜烯拿出手机把闹铃调早了一个小时：“我顺路送你去，明天刚好也要去看我爷爷。”
董酥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掀起眼角：“我去哪你都顺路是吧？”
“真不是。”满脸怀疑的神情让姜烯苦笑一声，“哥哥等我一下。”
说着他回了自己家，像是怕董酥白直接关门一样，他动作很快，没多一会儿就折返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块牌子，是景园养老院的门禁卡。
“说了没骗你吧，我真的要去。”姜烯不由分说地把卡沿着门缝扔进他家里，顺手替他关了门。
隔着玻璃门的声音浑厚模糊，勉强能听清。
“明早我再来拿，哥哥早点休息。”

第11章 他就是你那个小男朋友？
第二天一早，比闹铃先叫醒董酥白的是门外持续不断的狗叫声。他抬起胳膊，用小臂压在额头上试图屏蔽这些噪音，但几分钟后宣告失败。好在上下几层都没住人，不然非得给对门那户拉到管理处去批评教育一番。
横竖距离闹铃响也不到几分钟，他下床蒸了几个灌汤包，拐去洗手间洗漱。等打点好自己，蒸笼里的香味也顺着薄烟钻了出来，难得勾起了他早上的食欲。
昨晚扔在地上的门禁卡此刻正挂在门后的置物架上，连带着他的那张一起。卡着时间吃完早饭后，他就悠闲地坐在门边刷手机。
居南凌晨4点多发来的消息被淹在最后，董酥白对他这种为了工作在国内倒时差的作息起初还是敬佩，在后来不下数次看见他白天在公司摸鱼睡觉时，这种敬佩瞬间转卷铺盖走人。
奈何他实力不差，也没误过正业，家里又给公司掺了股，管理层那帮人对他基本都是见怪不怪。
消息框里是一张图片跟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董酥白点开一看，是演员表。
居南给他接的那部电影，选角里还空了一个配角人选，导演那边之前给的说法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一般来说这种角色都是给有潜力的新人，但自从导演开始磨洋工，他就猜到了大概。
看着名单上新增那栏唐兴言的名字，他给居南回了个OK的表情。
那边很快给了答复：[啧，他还有另一部一番男主戏跟这个撞档期了，没想到竟然选了这个。]
董酥白对此没太意外，他看过这个角色的描述，虽说只是个配角，但是戏份不少，人设也好得没话说。毫不夸张而言，不论是谁来演，用来小爆一下完全没有问题。
更何况如果唐兴言跟自己还有层二搭的关系，导演会给他递本子也正常。
他摇头叹了口气，到时候该应付的事怕是不少。
跟居南报备完行程，门外也刚好“咯吱”一声。他捶了捶由于盘坐久了发麻的腿，推门出去就遇上杵在门边挥手的姜烯。
“早啊哥哥。”
董酥白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眼，小金毛正躲在门后面，看着有气无力的，很难想象它就是扰了自己睡眠的罪魁祸首。
“它怎么大清早叫个没完没了？”
“姜饼这两天不舒服。”姜烯怕门夹到它，用脚尖把它往里推了点，“我到时候抽空再带它去一趟医院。”
董酥白走上前，蹲在姜饼面前。它对人类存有阴影，刚开始还畏畏缩缩的，但许是感受到面前的人没有恶意，它拱着脑袋在人手心蹭了蹭。
“你今天除了去看你爷爷还有别的事吗？”
姜烯摇摇头：“没了。”
“那就带上它一起。”董酥白等它完全信任自己后，把它整个托在手臂上，“居南家里也有猫，他常去的那家宠物医院还不错，刚好跟养老院在同一段路，回来的时候带它去看看。”
他勾着姜饼的下巴挠了挠，成功让它在自己怀里安分下来。也不知道是他对宠物有经验还是怎么着，平常除了姜烯谁都不让碰的小金毛，这回竟对他不设防备，一直到两人进了养老院的门，它才重新跑回姜烯身上。
景园养老院在国内属于顶尖的那批，服务、供应、安保，从没出过能让人诟病的差池。来往只接待手持门禁卡的人，光看占地构造就能知道必定是只吞金兽，一个月三四万少不了，入住的人也非富即贵。
打眼看下来与其说是养老院，不如说是个只有老人家居住的小区。
且这里环境相对自由，先不谈只要有人来接就能随时放人回家的制度，光是隔三差五的组织旅游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晚年生活。
董酥白并不认同一部分人“把长辈送去养老院就是抛弃”的观念，相反，他觉得这也是另一种负责的处理方式。
特别是一些独居老人，老伴没了，身边的朋友也凑不出几个。即便是跟着子女一起生活，年轻人一但忙于事业不着家，剩下他们也是孤独居多，不如跟着同龄人整天吃喝玩乐来的舒服。
工作人员来确认门禁卡，姜烯的爷爷住在东区，半路刚好要经过董酥白去的地方。
隔着大老远董酥白就朝人群中下象棋的老人挥手执意，姜烯只觉得他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恍然记起来，这是演艺圈一位泰斗级的老前辈，有不少当红演员都是他给机会红起来的。
老人家一辈子没娶妻生子，从健步如飞到步履蹒跚的几十年岁月，全部奉献给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程泰看到他也笑着点了点头，指向旁边空着的石桌示意他们过来。
两人是在一年前拍的那部写实片上认识的，那阵董酥白也就是个没几分钟镜头的小配角，但来之不易的机会他格外珍惜，摊开来都没两页的台词被他打满了标记，场场都是一次过。
也正因如此，程泰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跑龙套的那股子莽劲，不自觉对他多些关爱，正逢自己要退休，便最后推了他一把。
那部让董酥白跟唐兴言一炮而红的电影就是程泰指名让他上的。
“怎么想着这时候过来啊？”
董酥白把带来的礼品摆在地上，恭而有礼：“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到时候您跟那些前辈齐聚的我也不好打扰，就想着现在过来。”
程泰按着他的手背让他坐下，看见后面的姜烯，也勾手让他过来。
姜烯还有别的事不方便多留，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客套几句后就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程泰打量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问道：“他就是你那个小男朋友？”
董酥白微楞，勉强牵起嘴角欲言又止，在他追问的目光下还是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
程泰顶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砸吧嘴唇，想起之前在小山村里拍戏时，明明为了赶进度一天下来累得连饭都懒得吃，他下戏了不想着休息，妆也没卸就立马找导演要回手机看消息。
就跟魔怔了一样。
回来前的晚上，董酥白还找他问了很多附近的特色地点。程泰不放心他一个人到处跑，就跟他一起去了。于是乎，亲眼目睹了他四处买好吃的好玩的往包里塞，直塞到快拉不上拉链了才肯收手。
程泰问他买这多是要干嘛，他也不遮掩，笑着说是带回去给他男朋友的。
程泰到底是老一辈的人，从一个大男人嘴里听到一句“男朋友”，惊的他当场神情突变，坐在返程的飞机上都没缓过来。
他目送姜烯的背影出了雅园，又回头看了看董酥白，突然就觉得两人也挺般配，起码站在一起养眼。
董酥白被他看得罕见的有些尴尬，赶紧绕开话题跟他聊起别的。好在程泰也没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两人待了大半天，旁边的老人喊程泰过去下棋，董酥白便跟他辞别，自己摸索着去东区找姜烯。
养老院地方大，光是找都找了他十几分钟。
他认识姜烯的爷爷，找到人后就想着去讲上几句话。但轮椅上的老人显然对他没任何印象，还以为是来这的志愿者，硬要拉着他陪自己听戏。
“哎！你是姜永元的什么人！”
身后打水的护工看到有人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
董酥白将门禁卡递给她：“我跟他认识，是我……朋友的爷爷。”
护工闻言松了口气，给老人家腿上搭了条毯子：“他有阿尔茨海默症，平常来的都是他孙子，他连他亲孙子都经常认不出来，更何况你个朋友。”
董酥白蹙起眉尾，拉了条椅子坐下，本能地从话里抓出些不对来。他知道随意打听别人的家事不好，但还是没忍住：“只有他孙子来过吗？”
他对姜烯家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他们搬家前，是个不论从经济实力还是和睦氛围来看，都远超现在很多家庭的五口之家，怎么可能只有姜烯一个人来探望过老人？
护工看样子是新来的，摇摇头表示她也不太确定：“我是上上个月才来的，反正是没见过除了他孙子以外的其他人来过。”
她拿了杯牛奶给姜永元，将董酥白拉开一些距离，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听周围的老人说，他儿子、儿媳、老伴，好像都死了，就剩下他跟他孙子两个，年纪大了受不了打击才得病的。”
“大家私底下都替他庆幸呢，好在得病忘的差不多了，不然多遭罪啊……”
董酥白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发凉，出神了半晌才问道：“他孙子去哪了？”
“在大堂缴费吧。”护工小声跟他耳语，“他们家家境不好，每次给钱都要拖好久。经理之前劝他换个养老院，但那孩子不愿意，说把老人家安置在这他才能安心。”
“咱们老板对他也挺照顾的，虽然这钱肯定不能少收他，但也允许他分期付款啊，一个月来缴个两三趟都是常有的事。”
她还想再说什么，刚起了个话音，姜烯就从不远处抱着姜饼走了过来。
“哥哥？你跟程导聊完了？”
护工颔首欠了欠身，前一秒还在讨论他的家务事，后一秒正主就出现在身边，她难免有点心虚，忙找了个理由离开。
“嗯……刚聊完。”董酥白回正神色，接过他怀里的姜饼轻轻抱在腿上。
姜永元见人回来，拉着他的手抱怨道：“你刚刚跑哪里去了？我的话都还没说完。”
“这么亲我啊？”姜烯笑道。
“你跟我孙子同名，看到你就我就想起他，那个兔崽子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姜永元捶着椅子愤愤不平。
“就是说啊，我都跟您说了我认识他，改天非得去骂他一顿。”姜烯也附和他一起骂，转言问道，“你刚刚还有什么没说完，我现在回来了，你快讲给我听啊。”
他不提醒姜永元差点忘了这事，勾着手指让两人靠近，从口袋里掏出几根棒棒糖放到姜烯掌心。
“你说你认识我孙子，那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小孩子学业忙，他爸妈工作也忙，没时间过来的。”
“我这两天看到果盘里有，就悄悄收起来了，可惜没找到他喜欢的味道。”

第12章 你趴在我门上干什么呢
姜烯攥紧掌心的糖没出声，短短两句话仿佛按下暂停键一般让他动不了也张不开口。
只是这点怔愣时间转瞬即逝，他含笑跟人保证道：“行，一定给您带到。”
姜永元听他答应下来，也放了心，被护工推着跟一帮老头老太太回里屋看电影。
姜烯站在原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头分出两颗糖给董酥白，揪着他怀里打蔫的小金毛问道：“哥哥说的那家宠物医院在哪？我定个导航。”
“位置不好形容，一会儿我开车，你抱姜饼坐后面。”
姜烯半信半疑地咳嗽一声：“哥哥从出道之后就没怎么自己开过车吧。”
也不怪他怀疑，毕竟董酥白大学跟他一个驾校，他亲眼见证了这人前前后后补考了四次才拿到的驾照。
被当事人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姜烯拨开一颗糖，赶在他准备反驳前，精准无误地塞进他嘴里。
“哥哥一会儿开慢点，车上三条人命呢。”
淡淡的草莓味溢满口腔，对不喜甜的人来说，是有些腻的。
董酥白看他笑吟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想问他刚才护工那些话的真实性，喉间却像是被堵了团棉花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怕戳痛他的伤疤，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询问。
毫不夸张的讲，他从没见过姜烯任何失意的样子，好像他一直就该理所当然地在人群里引目发光。从小生活在被爱浸满的家庭，所接触的领域不能说样样拔尖但都是无功无过，一辈子也不需要为什么多余的事操心。
他抬眼看着那人逗弄姜饼的身影，光线印在他脸上有些虚幻。踌躇片刻，董酥白快走几步跟他保持一段距离并肩而行。
“姜烯。”
两人都默契地没停下脚步。
“……虽然我们现在没什么关系，但毕竟认识了十几年，也算知根知底，能称一声……朋友。”董酥白顿了顿，复而低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一声就行。”
“哥哥为什么这么问？”姜烯勾着姜饼的爪子偏头看他，“我没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董酥白眉宇微皱地凝视他半晌，轻淡应道：“没有就好，但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真的有，你可以找我。”
语调平静的几个字像是在姜烯耳边烙了条滚烫的红痕，疼的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木讷地舔了舔唇，他突然笑着拿出手机，调出一个界面递到董酥白面前。
“哥哥说真的？可不能骗人。”
“骗人这种事情，在我跟你之间，通常只会发生在你身上。”
屏幕上抢眼的录音键迫不及待闪着红光，董酥白把刚才那番话重新说了一遍，保存好后连带手机一并还了回去。
姜烯的车就停在养老院对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这个点刚好过了高峰期，汇入来往的车流中也不显得拥挤。
董酥白说的那家宠物医院在一条花天锦地的繁华路段，店里只有老板一人。他经常陪居南过来，老板自然认识他，挂在门外的风铃一响，富态圆润的男人立马拍着手掌把姜饼勾引到自己怀里。
姜烯把小金毛这段时间的反常跟他一说，老板摸着胡子安排了几项可能涉及的检查。好在大问题没有，就是之前被虐待造成的伤口又一次发炎引起的低烧。
熟练地开上几盒药，又叮嘱姜烯留意一些后续反应：“不是什么难事，按备注上的用量每餐混在饭里喂给它，三四天就能好，要是看着还没精神就再带过来这里。”
他把姜饼放在篮子里递给他，领着人去前台缴费：“一共1400，这边扫码。”
“扫我的。”
董酥白先他一步给了付款码，转头看见姜烯明显黑了一度的脸，直言道：“居南家的猫偶尔也是我带过来看病，顺手就充了张会员卡，里面还有点钱，用不完浪费了。”
“我有钱，不用你帮我付。”姜烯稍显生硬的声音在他后面回应。
老板躲在收银柜后朝这边看戏，董酥白不得不扯过篮子带着人往外走：“你想多了，我知道你有钱，也没想帮你付。我就是单纯要把卡里即将过期的钱用掉，用在哪个小动物身上都一样。”
他手上施力拽着篮子把人扔在驾驶位，自顾自地上了后座，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含在嘴里等人进来。
姜烯在车外站了一会儿，随后坐上来一路不声不吭地将车停在望山居门口，人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我还有点事要忙，哥哥上楼顺便帮我把姜饼带回去。”
“你不是说今天除了去看你爷爷外没别的事吗？”董酥白问道。
“临时来的事，刚收到通知。”姜烯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他，“狗粮在进门第二层左边柜子里，哥哥记得拿牛奶泡软一点再喂。”
董酥白把玩着篮筐，开门下了车。
“知道了。”
姜饼在医院打了针吊瓶，现在精力恢复不少，从篮子里探出个脑袋来，全然没有半点离开主人的不舍。
董酥白按姜烯的要求泡好狗粮，又给姜饼重新用软布安顿好狗窝，确认没什么遗漏的事后才回了自己家。
艺人也并非是全年无休，一般临近年关前把档期压的满满当当，春节期间就能腾出两三天跟家里人团聚吃顿饭。
董酥白也是如此，自那天从养老院回来后，他就彻底进入了无缝衔接连轴转的模式。
剧本要看，广告要拍，跟唐兴言一系列的营业活动也要参加。好在池涴市就是星梦娱乐总部，也是大部剧组合作的旅游基地聚集的地方，因此他这段时间不用到处飞，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三更才能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这种极端作息的加持下，他跟姜烯除了工作现场的接触外，基本就没怎么在望山居碰过面。只是微信上那个海绵宝宝头像经常会发来消息，要么是叮嘱他注意这注意那，要么就是分享一些有的没的小事。
董酥白虽然没怎么给过回复，但他没发现，上面的每一条消息，自己都无意识地反复看过好几遍。
今晚的按摩仪推广由于合作方的关系提早收工，他这才得到了近一月以来第一次在十点前到家。
说巧不巧，对门那户的灯也是亮的。
其实之前也有好几次他在上床后才听到门外的钥匙声，只是彼时双方都很累，也就没互相打扰。
他能隐约猜到姜烯肯定是在打别的工，不然仅凭实习经纪人的工资，不可能负担得起养老院每个月惊人的花销。
回想起每次在活动现场见到他，那人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好好休息过的样子。他洗完澡摊在床上，脑子里无端端记起曲清北上次提到过的主播，拿出手机找到Inaction，头像果然显示正在直播。
他点进去听了一阵，画面里没声音，估计刚好赶上中场休息。翻看了往期的电台，里面传出来的嗓音比平常讲话时端了不少，但能分辨出就是姜烯的声音。
难怪他家唯一一间装修了的房间是弄成隔音室。
董酥白食指在礼物区上下滑动着，毕竟关系到钱，万一给错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下床开门出去，小心翼翼地走到姜烯家门口，扒在门上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毫不顾忌自己现在的形象看起来像一个准备偷鸡摸狗的贼。
门里面没动静，他心下纳闷，换了只耳朵继续贴着听。也没留意到拐角处电梯门在此时打开，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歪着脖子一头雾水。
“哥哥？”
“你趴我门上干什么呢？”

第13章 你们没有吵架吧？
黑咕隆咚的走廊猝然响起一道人声，董酥白被吓得整张脸都白了几分，身体抖了抖，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退开几步。随着手肘碰到鞋柜发出的闷响，头顶的感应灯很给面子地亮了起来，姜烯茫然不解的表情就这么逐渐清晰地撞进他眼底。
四目相交的瞬间，董酥白敢发誓，这是他短短二十几年遇到过最棘手的事。
周遭诡异地沉默了良久，他才总算憋出一句：“……你不在家？”
“我不在家啊。”姜烯一副看戏的表情，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我在哥哥面前呢。”
董酥白从话里听出少许戏谑的味道，脸上始终僵硬着，看了看屋里亮着的灯，又转头看了看他：“你不在家你开那么大的灯？”
姜烯比他还不解：“我就下去买点东西，来回几分钟而已，关灯干嘛？”
他说的理直气壮，董酥白想想也是，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干楞在原地。
姜烯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意，也不知是好奇还是怎么的，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猫着腰把耳朵贴在门上往里听。
还不忘虚心求知地问上一句：“我家里有什么不对吗？”
董酥白握紧的五指缓缓扣向掌心，他有时候是真的觉得这个人相当恶劣。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立刻把时间倒转回几分钟前，躺在床上拉起被子就蒙头睡觉，而不是站在这里跟眼前这人面面相觑，脑子里还要掂量一下“偶然路过”这个说辞有没有可信度。
姜烯将他脸上略显复杂的神情尽数收纳，眼底笑意化不开，却也没再追问下去，指向鞋柜上的花盆哑然道：“盆栽里面有备用钥匙，哥哥以后要是想进我家自己拿就好了。”
“不用趴在门上，容易给人误会哥哥是小偷。”
董酥白牵动面部肌肉回给他一个敷衍的笑。
人类逃避尴尬的本能让他觉得现在应该说点什么绕开话题，视线在周围仅有的切入点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到姜烯手中提着的红色塑料袋上。
里面是几幅对联跟一包烟。
姜烯找出钥匙开了门，见状便拿了一副给他：“再有一周就过年了，就算不经常住在家里，该有的春联还是贴上喜庆。”
董酥白默然地接到手上，想起他妈昨天发的微信，又停下准备回去的步伐叫住姜烯。他本身也打算找个时间跟他说，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算了。
“我再过两天就收工了，兴言的行程要排到什么时候？”
姜烯垂眼望向地面：“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哥哥要约他出去吗？”
董酥白没回答这个问题：“我爸妈过年要来，后天早上的飞机落地，估计到时候要在池涴住一阵子。”
姜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兴言行程结束了你还有什么事吗？”董酥白挑眼看他，“我妈点名道姓，要你跟我一起去接她。”
“阿姨要见我？”姜烯这才有了点反应。
“是。”董酥白轻缓吐出一口气，“他们不知道我跟你的事，我没告诉他们。”
姜烯闻言眼帘动了动，闷闷应了句好。
“我爸妈年纪大了，给人打工辛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能享几年福，我不想他们还为我们俩的事操心。”
董酥白缄默半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又像是没有怀带半点信心的试探：“他们还有大半个地图没走完，不会在池涴长住的，最多也就一个月。”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你就陪我演一场戏，别让他们看出端倪就好了，行吗？”
姜烯换上拖鞋进门，从里面问他：“那可以假戏真做吗？”
他就像是随口问的一样，话落也没想等个回答，在董酥白面前打了记响指：“后天早上几点到？”
“不晚点的话，十点。”
“那应该来得及。”姜烯看着腕表自言自语，“到时候我在大门口等你。”
他大约还有什么急事，定好时间就催促着董酥白早点休息，目送人进屋后才转身锁上门。
董酥白上床拿起手机，静心等了一会儿，原先安静无声的直播界面泛起了吉他沉稳的音色，有男声挑选了舒缓的曲调搭配其中，像安抚人心似的低喃而来。
董酥白充了几万块的代用币，把礼物区能点上的东西挨个点了一遍。手机搁置在床头柜上，他拉高被子熄灯，过了一个难得美好的夜。
他不知道这场直播持续了多久，只是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手机早就没电关了机。屏幕不是很烫，应该没有通宵。
这两天的工作排的又紧又杂，他百忙之余还要抽空买些家具用品把房子填一填。他爸妈刚到池涴，落地立马能租到房子显然不现实，多多少少都要在这里住几个晚上。
忙中有序的过下来，接机的日子转眼就到，董酥白折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姜烯已经在门口等了。四面的车窗都开了一半，里面的人正靠在椅背上休息，看着有些精神不济。
董酥白敲响车门让人开锁，刚坐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散去后余留的酒精味。他不由面色渐沉，昨晚睡前的两杯咖啡弄的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坐在客厅看剧本到临近天亮也没听见门外的钥匙声。
“你昨晚去哪了？”
姜烯按着太阳穴迟钝了片刻，从刚才那种抽离感中把自己拔了出来：“……昨晚陪朋友喝了点酒。”
“什么朋友要喝一晚上的酒？醉鬼还敢开车？”
姜烯听他语气不善，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哥哥别乱说话，我遵纪守法好市民，找代驾回来的。”
董酥白舔着后槽牙哼笑一声，屁股都没坐热又下了车。好市民十分自觉的把驾驶位让给他，在车子启动前还从他那拿到瓶男士香水。
董酥白掰下遮阳板：“拍广告用的，遮遮你身上的酒味。”
过年前后的机场简直就是人群聚集地，回家的、旅游的、接机的，远远一看跟下饺子一样。董酥白毕竟是艺人，不能明目张胆地往里面挤，到时候被认出来引起拥堵，上午接的机，下午就上热搜被骂。
姜烯走进接机口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对夫妻十指相扣地从里面走出来，被滋润在爱里，于诗然接近六十的年纪看起来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人群中一眼锁定到姜烯的位置，连忙蹦跶地朝他招了招手。
“阿姨好。”姜烯自然地接过她身上的背包，撒娇一般地笑了笑，“那么久没见了阿姨竟然还认得出我。”
“那是当然，一眼看过去最好看的那个就是你，而且酥白早就跟我通风报信过你的穿搭了。”
董国安看两人嘘寒问暖的短时间内应该想不起自己，插上前佯装不满道：“阿姨阿姨阿姨，那么大一个叔叔站在你旁边，你只看得见你阿姨是吧。”
于诗然拿胳膊肘怼他：“我就是比你讨人喜欢，对吧小姜？”
姜烯在于诗然得意的笑声里配合地点了点头。
机场里喧嚷嘈杂，不拔高音量讲话根本听不清。于诗然一只手抓着姜烯，一只手挽着董国安，两步并作一步地走出大厅。
“酥白呢？”她环视周围，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家儿子现在是当红明星，赶紧捂住嘴，小声问道，“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跟你一起来，他不会没来吧？”
“阿姨都说了他怎么会不来。”姜烯指了指不远处，“他不方便进来，在停车场等我们。”
于诗然闻言松了口气，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被董国安从背后捣鼓了两下，才又拉住姜烯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把声音压的很轻。
“小姜啊，你老实跟阿姨说，你跟酥白没有吵架吧？”

第14章 我跟你妈分房睡
微凉的右手被她双掌的温度一点点吞噬，姜烯本能地蜷缩起十指向这处暖意贴去，磨动着嘴唇，摇头笑笑：“阿姨，没有的事。”
“没有我就放心了，我前段时间一直想让他带你跟我打个视频，他总是说你很忙。”于诗然见他穿的单薄，解下围巾系在他脖子上，拉着往前走，“酥白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跟别的小孩玩，就爱跟你好。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跟阿姨讲，我回头跟你叔叔说他去。”
她温言温语还带着些哄孩子般的语气闹得姜烯莫名下不来台，一阵难为情过后，他又有点留恋这种感觉，止不住多听了几句。
轻声安慰道：“阿姨想哪去了，我们俩好得很，家都住对门呢。我前段时间是真的太忙了，您也知道我们的工作性质三天两头都得跨市出省，同家公司也很少能见到面。”
“对门？你们没住一起吗？”
“没有。”姜烯耐心跟她解释，“我跟酥白工作时间不一样，住一起大家都休息不好。”
于诗然“哦”了一声，点头：“说的也是。”
姜烯领着两人找到车，董酥白下来接过行礼往后备箱塞：“你们讲什么呢？那么慢。”
他隔着马路就看到于诗然拉着姜烯磨磨蹭蹭地往过来挪，董国安则是跟在后面时不时伸前脑袋去听，表情一会儿一个变化。
“好久没见小姜了，跟他唠两句家常不行啊。”于诗然上了副驾，从右边的椅缝里朝姜烯串通一气地眨了眨眼。
“行。”董酥白帮她扣好安全带，无奈附和道，“您肯大老远赏脸跑回来见我一面，想干什么都行。”
说话间，他一脚油门开出机场，见于诗然好似有千八百个话题缠着姜烯聊，便关了还没放完的音乐，也不插嘴，只专心当好自己司机的角色。经过商业街的时候，董国安还特意让他绕去菜市场买了点菜，说是大过年的必须要包点饺子放在冰箱才像那么回事。
四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姜烯陪董国安在客厅喝酒闲谈，董酥白则跟着于诗然在厨房忙活午饭。他从阳台上端了盆鸡蛋经过客厅，脑子里恍惚闪过他平时给自己做早饭的情形，突然就动了想让屋内三人长久留在这个家的想法。
三室一厅的小地方明明只是多了几个人，可他做着同样的事从同样的位置经过，眼下却让他有种心脏被包裹在软质毛毯上的真实感，又热和，又格外踏实。
于诗然举着被面粉沾满的手催促道：“酥白你快点啊，吃完午饭还要跟你爸把这屋子布置布置，冷冷清清的，哪还像个人住的地方。”
“来了妈。”董酥白轻声应了句，进厨房看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往里拌了一大堆芹菜碎的肉馅，下意识问道，“中午饺子包芹菜馅的？”
“是啊，你不是喜欢芹菜吗？”于诗然搓长面团揪成小段，“弄了一大盆馅，你跟小姜一会儿多吃点，男孩子家家可不能太瘦了。”
董酥白推着将盆挪远了些，从她手里接过擀面杖熟练地擀皮：“你别什么东西都喂给他吃，他又不喜欢芹菜。”
“啊？”于诗然推了他一下，“那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
董酥白事不关己地摊开手：“你买菜的时候我就说了少买点芹菜，又没人听我的，我还以为你是想包着囤起来。”
“我这不是想着你喜欢吗。”于诗然系好围裙，果断下了决定，“那这些包好放冰箱，留着你以后吃。中午你就弄点别的菜，好在你妈我先见之明买了一大堆东西。”
“不过先说好，我只给你打下手啊。你妈厨艺不好，但我儿子厨艺好啊。以前有你在家的时候，我跟你爸可是连厨房都进不去。”
董酥白失笑地“嗯”了声，挑了些菜让她洗好切出来，自己顺手将案板上的面团擀好搁在一边。
听着于诗然在旁边炫耀宝贝似的吹捧自己，他想笑一笑，可努力了许久，也只是浅淡地扯了下嘴角。
家里人都知道他除了演戏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做饭，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最初踏进厨房只是因为姜烯馋嘴又挑食，他喜欢看见那人吃到好东西时满足的样子，所以久而久之就跟厨房处成了熟人，往后乐此不疲。
回想至此他叹了口气，麻利地弄好几个热菜，迟疑半晌，还是手起刀落把水槽里活蹦乱跳的鱼处理好，做成了姜烯喜欢的清蒸。
董国安是个典型酒量差瘾还大的人，姜烯脸上连点红丝都没泛出来，他就已经开始拦着他满嘴胡话地称兄道弟了。于诗然端着一锅汤摆在桌上，忍无可忍地上前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当着孩子们的面你像什么样子啊！”
董国安不满地哼哼两声，借着酒劲也只敢怒不敢言，权衡利弊后选择不跟她计较，拉着姜烯继续刚才没聊完的话题。
董酥白摆盘的时候有意无意把那盘鱼摆在姜烯面前，可直到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都变成一碟碟残羹后，也始终没见到他把筷子伸过去。
不过想想也是，没有人的口味会一成不变，不论是偏好还是感觉，这么久了他也不一定还喜欢这些。
董酥白眼底暗淡下来，动了动双唇，终究没多问什么。
饭后两老儿在商量怎么给家里布置摆件，他就跟姜烯忙前忙后地给他们递东西，移位置。姜烯不知怎么了没跟他搭话，他也就完成任务似的听着于诗然的指令埋头苦干。
有条不紊的几个小时过去，等眼前熟悉的家具一整个大变样后，他正准备提上垃圾放去门外，转头看见于诗然跟董国安一人进了一间房后顿时一楞。
“妈？”董酥白赶紧喊住她。
刚才饭桌上于诗然听到对门姜饼的叫声，过去看到家里那副还没装修妥当的样子，当机立断让姜烯留在这里住。董酥白在脑子里把能推辞的理由想了个遍都没找到一个说得通的，毕竟小情侣抗拒同居本身就是件很可疑的事。
家里三间房，他爸一间他妈一间，那剩下的……
他顿时有些头疼：“你不跟爸睡一间房？”
于诗然闻言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不跟啊，你爸晚上睡觉打呼噜，吵得我压根合不上眼。”
董酥白可不信她这胡话：“你前几天早上打视频给我，我都看见我爸躺你身边睡觉了。”
“那阵是在外旅游不好给人家团里添麻烦，我跟你妈早就分房睡了。”董国安也走出来补充道，“再说你跟小姜都在一起多久了，小时候天天把人往自己房间抱，现在睡个觉还忸忸怩怩的，你怎么越长越回去了。”
“爸，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董酥白无奈地按了按眉心，赶鸭子上架下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说巧不巧，姜烯正好抱着姜饼从门口进来，干瞪眼的六双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他询问道。
“没什么，就是我跟酥白他爸最近分房睡了，我让酥白跟你一间，他说一会儿帮你找床被子。”于诗然半边身子缩进屋里，想到什么又探了出来，“对了小姜，这不要过年了吗，你看看什么时候叫你爸妈一起过来聚聚啊，你们搬家后也好久没见了，我们老一辈的平常都不怎么联系，我昨天给你妈妈发微信她也没——”
“妈！”她话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董酥白轻呵一声打断。
于诗然以为是他不乐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叫那么大声干嘛？这么久没见了趁着过年热闹热闹不好吗？”

第15章 晚安，哥哥
董酥白被她几句话问的哑口无言，一时僵持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着先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姜烯似有若无的一声“不太行了”却先他一步打破几人间的沉寂。
于诗然应声向他看去，后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未说出口的话在空中化为一声叹息，笑得惨淡又难看。
“阿姨，我爸妈不在了。”
于诗然肉眼可见地楞了一下，好像没明白过来，大脑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自己喃喃的发问声：“……什、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的事了。”姜烯说得含糊，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有片刻失神，“水泥车侧翻，刚好……刚好压在他们车上，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只是站在原地垂眼盯着地面不敢眨眼，试图以此来阻止记忆里正逐渐清晰重现的画面。
他当时接到电话赶去殡仪馆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有人重重按着他的肩膀说了句“节哀”。周边嘈杂的声音跟雪白的遮布同时朝他席卷而来，有哭喊的、有低声议论的、有庆幸的……有很多种，唯独没有他自己的。这些东西就像是卷永不停止的循环录像带，时不时的在他眼前倒带重播，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拉入抽不出身的沼泽。
他到现在也只能用“当场死亡”安慰自己，好在是当场死亡，好在没有遭罪。
沉重的话题砸在身上，董酥白别开眼，他听出姜烯言语间强压下去的颤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二十几年来汲取到的知识在眼下甚至拼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难受得厉害。
他从来不认为真的会有什么感同身受，所谓的感同身受，无非是从别人口中听到那段相同的遭遇，那些被时间掩埋下去的利刺又一次捅在心口，心脏渗出来冰凉的血液刺激到封存在大脑的记忆，这才有了所谓的共情。
所以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突然认命地发现，这些情绪是心疼。
于诗然也没料到自己设想的亲家相聚会是这番场面，她走上前拍了拍姜烯的脸，郑重地一字一句说道：“……阿姨不知道这些事情，阿姨为刚刚说的话跟你道歉。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可以代替你的爸爸妈妈陪着你。”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这样问有点强制的意思，于是临时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姜烯心下触动，间断地眨了眨眼睛，见不得好端端的氛围被自己搞的压抑沉郁，便硬邦邦地打了圆场：“好啊，那我以后经常过来，阿姨可不能嫌我烦。”
于诗然也心照不宣，顺着他走下去。招呼着旁边入定的董国安去弄晚饭，自己则回房收拾剩下一半的残局。
姜烯晚上没在家吃，早早就出了门，等他回来时老两口早就睡了，只有董酥白的房里还透过门缝亮着灯。
他推门的动作惊扰了床上看剧本的人，董酥白搁下手中的本子，见他回来了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打气筒，给地上摊着的充气床垫打上气。
“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你先睡这里，等过完年我就给爸妈找地方租房子。”
姜烯夺过他的打气筒，环视一周：“哥哥，我被子呢？阿姨晚饭前说你赶着去帮我找。”
“我没有。”董酥白手上拗不过他，只得松手去给他拿备用的枕头被子。
绸缎材质的睡衣被光线照透，恰好能出描摹出他良好的身材曲线，姜烯几下把气打满，坐在床上追着他的背影看。腿边就是那本被倒扣的剧本，他闲来无事拿起来扫了两眼，视线落在右下角被揉搓得已经软化皱巴的尖角，没忍住笑问出声。
“哥哥，这场戏很复杂吗，怎么看了这么久啊？”
被子被塞在最里面，董酥白用力拽出来扔给他，闻言一把扯回剧本：“谁让你乱动我东西了？”
这人早不出门晚不出门，非得赶在刚说完那些事后出门，他怕他有什么事，也没法安心睡觉，索性一边过戏一边等他。集中不了注意力的下场就是，窗外月光更换了好几轮，可他连本子的前三页都没翻过去。
“我没乱动。”姜烯懒洋洋地盘起腿，摇头如拨浪鼓，“是它自己翻过来跑到我手上的。”
董酥白没精力跟他插科打诨，他明天还得陪于诗然逛街，把人赶下床后反手关了灯。
窗帘被姜烯拉上，那点稀薄的光线终究藏匿在一片黑暗中没了身影。他原以为董酥白会说点什么，可等了许久才发现，屋内逐渐响起的，是一道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哥哥？”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船上那个鼓包轻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犹豫了一阵，轻手轻脚地锁上门，抱着被子慢慢几步挪到床边。
也不知道是习惯还是刻意，董酥白身边空了一小块的位置，虽说不足矣让他舒展翻身，但想挤上去也是绰绰有余了。
他撑着床头一点点躺在旁边，尽量不让床垫下陷的弧度太大。偏过头确定身边的人睡熟之后，他抿了抿唇，凑上前拨开被子，在人脸上轻巧地碰了碰，随后满意地缩回被窝。
“晚安，哥哥。”
他要掉不掉地侧躺在边缘，平常很少能睡一个好觉，但许是今天太累，又或是周围的味道让他心安，迷迷糊糊闭上眼了，也没想起来董酥白平常是有一点光亮都睡不着的人。
床头柜边的小夜灯泛着微乎其微的光，董酥白倾身触碰灯罩将其熄灭，看向身旁躺着的人，叹着气把他往里捞了一点。临睡前顿了顿，还是把平时习惯的闹铃调成静音，压在枕头附近。
忽略掉姜烯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他半靠在软垫上，没想戳穿这点把戏，而是反复告诫自己，也就过年这几天，等他给二老租好房子后就会让人回自己家住。给了一套说得过去的安慰，他就任凭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继续牵制自己的行动。
往后的接连几天，这都像是每晚的保留节目似的，姜烯自以为董酥白睡着后偷偷爬上床，第二天五六点又自觉地躺回下面，然后若无其事地在一个多小时后跟他道早安。
大年三十的早上，于诗然抱着姜饼，带上一家老小开始四处搜刮年货，要不是董酥白跟董国安在一旁劝着，怕是再额外叫一辆车来拉东西都不够。从早上忙活到下午两三点，当家第一顺位的于女士才总算肯大手一挥宣告收工回家。
姜烯帮着把东西拎上去，却不着急进门：“阿姨，我还有点事要办，你们晚上吃饭不用等我了，我晚点回来再吃。”
于诗然换鞋换到一半，停下来问道：“什么工作啊，怎么大过年的让你去加班？还有没有天理了？”
“估计是急事，不然也不能现在找我。”姜烯帮她放好鞋，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今晚一定回来，她这才肯松口放人。
董酥白从进门起就若有所思地听着二人对话，在姜烯准备出门时一声喊停他：“开我的车去。”
他把钥匙扔了过去：“回来的时候顺路帮我加满油。”

第16章 他下去等你了
白色轿车缓慢地驶进狭窄巷口，停在一家已经挂上歇业牌的花店前。店老板正收拾着门口没搬完的花，她怀里满满当当的花束挡住视线，脚下一个不留神，险些往前滑了一跤，好在没站稳的身子被人及时扶了一把，这才没浪费怀里的大几百块钱。
“哎呦，谢谢谢谢。”
姜烯顺势帮忙把花搬进去，问道：“老板，店里还有玫瑰吗？”
“玫瑰啊，我看看。”老板在里屋转了一圈，声音远远地传来，“小伙子，你要哪种啊？其他都卖完了，就剩下戴安娜跟香槟。”
姜烯不懂花，光听名字也不知道长什么样：“都拿给我看看吧。”
老板抱出两束花放在桌上，娇媚程度不相上下。姜烯看来看去挑不出来，索性都要了，付款时又瞥见柜台上放了几只白玫瑰，于是道：“老板，这个也一起拿上吧。”
“这个不卖的。”老板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害，这个是我家那老头子买来送我的，我自己都是开花店的，什么花没见过，让他别买别买非要买，浪费钱！”
老板脸皮薄，嘴上说的嫌弃，可眼底发自内心的欢喜却不是嘴硬能掩盖的。她收完钱刚好也要关店回家，走到门口突然从手中抽了一只白玫瑰递给姜烯。
“大过年的还出来买玫瑰，肯定也是给女朋友买的吧，我老公以前也喜欢像你这样弄什么惊喜，我们结婚几十年都没吵过一次架呢。今天也是有缘分，赶在我关门的时候遇上，这花虽然不能卖，但是能送啊，给你一朵算了，要不要？”
姜烯听罢也不推脱，欣然接到手上，眨了眨眼：“阿姨赐好运，我当然不能拒绝啊。”
老板笑着夸他上道，她家就在巷口不远处，姜烯刚好顺路搭了她一程。大概是因为过年，正值下班高峰期的路段上并没有什么车辆，他把人送走后拐过红绿灯，一路开去了目的地。
是一座墓园。
这个时间段来墓园的人很少，本就安静偏僻的地方显得更为冷清。保安在亭子里打盹，姜烯给他看了通行证明后沿缓坡向上的台阶爬去了最顶层。墓园里整整齐齐摆满了墓碑，每一块都干干净净，像是每个家庭用泪水洗涤过的一样。
长眠于此的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别人心里永远生长的参天槐树。
姜向荣跟杨木的碑位在最里面，上面还有一束看上去刚枯萎不久的花，是姜烯前段时间在两人忌日时送来的。
他从手里挑了一束放在中间，坐在前面待了会儿，才慢声絮絮道：“爸、妈，过年了，来看看你们。你们两个拼一起都凑不出一个会喝酒的，我一个人喝也没劲，所以直接没往过来带。忌日那天我赶行程，过来放了束花就没时间多留，今天还是第一次有空在这里跟你们说说话。”
“公司欠下的那些钱都还清了，别人替你们垫付的那部分我也还完了，总之就是都处理好了，不用你们操心这些。还有一个事……妈，舅舅一直让陈星来问我你们墓园的位置……我没说，我不想见他。你要实在想他，就托梦给过去好了。”
他扒拉着地上的杂草，从包里端了三盒盒饭：“爷爷被我送去市里最好的养老院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他老是忘事儿，十次去有九次记不住我。酥白的爸妈前阵子也来池涴了，我这两天就住在他们家，本来今晚他们让我在家一起吃年夜饭，但我想着大过年的你们也无聊，就过来了。盒饭是路上买的，也算是别人的炒的家常菜，还挺好吃。”
他仰头想了会儿，继续把没交代完的东西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慢慢吃完盒子里的饭，他取出半包烟，靠在两人墓碑前静静坐了许久，久到仿佛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久到月色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夜空，反射在照明灯柱上的光落下了一片长长的阴影，刚好盖在他身上，就像是姜向荣跟杨木在眼下唯一能拥抱他的方式。
饭盒里放下最后一根烟蒂，姜烯撑着腿站起来，走之前又像小时候他们摸自己的头一样摸了摸他们的碑顶，示意安心。
想起董酥白出门前让自己记得加油，他这才上车看了眼油表，发现上面竟然还有将近一半的油。他一时明白了什么，勾唇笑了笑，还是听话地定位到董酥白发给自己的加油站位置，开过去把剩下的一半油箱填满。
加油站有董酥白的会员卡，加完油会自动扣费，工作人员朝他打了个OK的手势后就让他从前面绕行出去。
回到望山居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他把车停回车库，想缓解一阵再回去，便漫无目的地绕着小区里的石子道散步。
一楼有绝大多户人家都做了落地窗，他孑然一身走在中间，左右看着别人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模样，一种格格不入的乖谬感涌上心头，他突然就很想去养老院看看姜永元。可是年前他怕自己忙不过来没时间陪他，刚在养老院给他填了周边游的申请表，老人家现在病况还在初期，有专业的医护人员跟护工陪着，对他身体恢复只有利而无害。
他打着转的在小区里闲逛了好几圈，直到手机铃响起，他才在就近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喂，阿姨。”
电话那头于诗然的声音紧接而来：“小姜啊，你快回来了吗？”
姜烯顿了一声，搪塞道：“快了阿姨，再有个几分钟吧。”
“几分钟那不着急，晚上开车要慢点。”于诗然点头叮嘱道，“我们马上弄好饭菜，就等你回家吃了，酥白刚刚也下去了。”
“他下来了？”姜烯下意识地站起身，“什么时候？”
“就刚刚吧，估计去楼下等你了，你一会儿快到了记得跟他说一声。”
姜烯怔了瞬，闻言握紧手机，低低应了声好。
于诗然挂断电话回到厨房，把刚蒸好的梅菜扣肉倒在盘子上，董国安就从洗手间过来，夹起一块喂进嘴里，边嚼边道：“酥白下去前让你过半小时给小姜打个电话，你打了没？”
“刚刚打过了，你一进厕所就跟掉坑里了一样，一蹲就是大半天，什么电视剧要在厕所看才好看啊！”于诗然一掌拍落他的筷子，“手洗了没就吃？多大个人，一点都不像话。”
董国安揉了揉手，为自己辩护：“我出来就洗了。”
于诗然白他一眼：“饿了你就先吃点东西垫着，小姜还要几分钟才能回来。”
“一家人吃饭肯定得等人齐。”董国安撑在灶台上，纳闷道，“酥白怎么知道那孩子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之间的事我哪清楚。”
董国安埋怨一声：“什么工作非得大年三十去加班，现在的年轻人啊，比我们那辈还累。”
“你也知道是大年三十，哪能有什么工作。”于诗然惋惜道，“酥白跟我说，小姜多半是去陪他爸妈了。多好的一个家啊，就这么散了。”
董国安也跟着叹了声气，随后怼了怼她的胳膊：“行了，别愣着了，我在这管着时间蒸笼饺子，你去看看家里有没有酒，弄完也就差不多了，一会儿开一瓶，好歹过年呢。”
“你就知道喝酒。”于诗然没好气道，走了一半又回头提醒，“我还包了半抽屉猪肉的，你蒸那个，酥白说小姜不吃芹菜。”
“啰嗦。”董国安摆摆手让她快去，“知道了，再磨蹭他们就该回来了。”

第17章 幼稚
大年夜的小区一改往常的载歌载舞，久违的很是安静。路灯被逐个点亮，像一颗颗夜明珠似的均匀滚落在各自的轨道上。董酥白靠在门口的灯柱旁，支着手肘悠闲玩着数独。屏幕上关卡显示在二十一关，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姜烯挂断电话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刚好就是这番景象。他轻喘着气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找了个好看的构图将面前连人带景一并存进相册里。
两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他动作也是悄无声息，可董酥白常年生活在聚光灯下，对四面八方随时可能存在的镜头极为敏感，几乎是在他按下屏幕的瞬间就偏头把偷拍的倒霉蛋当场抓获。
姜烯见状也不尴尬，扬高手机跑上去，见他穿了身运动服，脖子上还挂了条毛巾，便问道：“哥哥大晚上还出来跑步啊？”
“我妈让我下来等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跑跑步锻炼锻炼，你不回来她也不让我们吃饭。”董酥白低下视线，留意到他拿在手上的花束，也没问他去哪，“出去这么久就去买了束花？”
“不止啊，还帮哥哥加了油。就是位置有点远，望山居旁边就有一家，我本来想去那里的。”姜烯把抱了一路的花束送上去，“不过既然哥哥都发了定位，那再远我也得过去。”
粉嫩婀娜的玫瑰伴随着姜烯那张放哪都值钱的脸同时怼在眼前，董酥白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此情此景，他猛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无意间从沙坑池经过，也是像这样，第一眼就被面前这张面容束缚住。
姜烯看着他微显怔愣的模样，对他笑道：“这个品种叫戴安娜，赶在老板关门前的最后一束被我买了。怎么样，好看吧？我就说我的眼光绝对没问题。”
董酥白回过神来：“……你买玫瑰干什么？”
姜烯“啊”了一声，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买花是因为不想空着手去看他爸妈，他妈喜欢玫瑰，他爸又喜欢送他妈玫瑰，买两束则是因为他还想自己再送董酥白一束，所以就都买了。
思路在脑海捋清过了遍，他把那支孤零零的白玫瑰也插在花束上，塞到董酥白手里：“因为想送你啊。”
说完他又故弄玄虚地补充一句：“哥哥回去记得查一下戴安娜的花语，是花店老板告诉我的。”
董酥白接过花，动作随意中藏了点小心：“什么年代了还问花语，这不都是我爸妈那辈玩烂了的。”
姜烯笑眯眯地看着他，但笑不语。
身后在此时炸开一声清响，不知道是哪户大胆商家顶风作案地放了几盒烟花。四五团彩色的光圈迅速升至天空，在刹那间绽放，又在下一刻坠落，只留下一条条灰色的雾痕，象征着这片天空曾经有过不一样的色彩。
寻常人们的视线总是执着于地面的繁华，却鲜少能注意到头顶。董酥白注视到最后一缕彩光消失，见姜烯还仰着头发呆，等了一会儿才话里有话地说道：“别看了，再看天也不会塌下来。”
“是啊，怎么着也不可能塌下来。”姜烯伸手比了个相框，框住天空一角，突然回头笑道，“不过塌了也没事，反正是先砸我，谁让我比哥哥高呢。”
董酥白刚酝酿到嘴边的情绪被他这么一打岔，顿时散成一盘沙，好气又好笑：“就这两厘米，你要念叨到什么时候？”
姜烯振振有词：“两厘米怎么了？两厘米也是高，谁让你小时候总笑话我矮。”
董酥白实在不想跟他深入讨论这个话题，说实话他也没想明白，大家都是男人，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小矮子“噌”一下蹿得比自己都高？
姜烯跟在他身后往回走，用他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手，刚才没回答的话这才慢悠悠地说出口。
“我就要念叨，念叨到以后老了，我背驼得比你厉害就不说了。”
董酥白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进电梯按了家里的楼层。
于诗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出来开门，在看到董酥白手中的花时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小姜送你的？”
董酥白实话实说地“嗯”了声。
于诗然羡慕地围着直转圈，随后反手拧住董国安的耳朵：“你看看人家小姜都知道送花，我的呢！礼物也没有，花也没有，新的一年不打算跟我过了是不是？”
董国安就来拿瓶酒的功夫被扣在原地，埋怨地看了姜烯一眼，赶紧调动语言中枢解释道：“疼疼疼，你快撒手，我一辈子送你的花摆不满一百个花园也能摆满五十个了。过年要整点新意懂不懂，不上道的才送花，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去枕头底下摸一摸，自己看看我新的一年还要不要跟你过。”
“真的吗？”于诗然刚才还撇下的嘴角又勾了回去。
见她眼神仍旧时不时看一看自己手中的花，董酥白便大发慈悲地从中间抽了一支给她：“妈，新年快乐。”
“就一支啊？”于诗然有些嫌弃，“小气鬼。”
她把花插在瓶子里，又回厨房把锅里的饺子捞出来。老两口浪漫了一辈子，吃顿年夜饭两侧都摆着模样精致的香薰蜡烛。家里的大灯没开，只开了两条刚好够照明的灯带。董国安拉着姜烯对瓶吹，董酥白陪着喝了几杯后就坐在对面跟于诗然聊天，再普通不过的暖黄光线停在他扬起的嘴角上，随性又温柔。
饭后于诗然搀扶着老醉鬼回房，董酥白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在他们面前装装样子拎姜烯回屋，结果在看到他毫无醉意收拾残局的模样后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几下把凌乱的客厅恢复原样，他修剪好花，将其挨个摆在花瓶里。趁着姜烯洗澡的功夫，又依言查了一下那人说的花语。
他嘴上说着老土，但心里多少是有点好奇的。
网站各类回答说什么的都有，他找了个相对专业的帖子大致地翻了翻，突然在一句解释前停了下来。
那上面写着——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他轻微一挑眉，指尖在这个界面停了许久，直到浴室里的水声渐渐歇下来，他才收起手机准备一会儿要用的衣物，眼底有了些笑意。
姜烯顶着烟雾缭绕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嘀咕。
“幼稚。”
他擦着头发没太听清，再回头的间隙浴室的门已经重新关上，紧接着响起的是手机播放出的松缓纯音乐和潺潺的流水声。

第18章 我以前很凶吗
董酥白耷拉着残留的水渍从浴室出来，看见姜烯正躺在充气床垫上看剧，湿漉漉的头发粘黏搭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滴着水。
他觉得手机里的画面风格很眼熟，定住一看，果然是自己跟唐兴言演的那部。
年假安逸过了几天，他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位还是自己对家的经纪人。艺人没法停工太久，明天一过就又得被繁忙占据生活的每处角落。他也摸不清自己现在具体是什么心情，好像失落跟不舍都有，是凭空冒出头来的，找不到缘由。
他想回床上靠着，走到一半却临时拐了个弯，从柜子里取出吹风机扔到姜烯身边：“早点吹干，我爸妈睡得早。”
姜烯点点头，自己端了个板凳坐在门边的插座旁抖散头发。
居南的消息抢在风声响起前发了过来，是提醒董酥白后天复工注意调整状态，话末还不忘让他发条微博营业，切忌在上升期玩“人间蒸发”。
董酥白平时发微博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刚出道那几年会偶尔发点跟姜烯有关的东西或是自己的日常，往后无一例外都是些必要的广告或者宣传，以至于每次他更新动态都会引得大批粉丝在评论区吐槽他天天断网。
而与他截然相反，姜烯就喜欢什么事都发出去记录，朋友圈一天五六条都算少的。于是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从他的动态里就能完整拼凑出董酥白的一天。
相册里新挤进来的照片没几张，董酥白挑来挑去的选了自己晚上吃饭时拍下的一张，里面刚好照到了他父母碰杯、自己的手臂、一大桌子像模像样的菜……和姜烯的半边身子。
他刚好转过头跟董国安喝酒，照片里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所以董酥白短暂地犹豫了阵，还是原样发了出去，打上配文——团圆夜，新年快乐。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消息栏的小红点很快从0变成99加，有惊讶的、控评的、激动的、发了一长串“啊”的……也不乏有人留意到姜烯的身影问他是谁的。董酥白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给居南回了一句“任务完成，请求领导检阅”。
房间里略显嘈杂的吹风机声从耳边消失，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吹完了？”
“嗯。”姜烯磨蹭地把东西放回原位，轻咳一声让董酥白的注意力停在自己身上。
董酥白早在楼下时就感觉他欲言又止的，见状直言道：“想说什么？”
姜烯沉思过一段时间，眼神再看向他时跟平常不同，变得像是一种审视：“哥哥，你今天跟我说话，为什么……这么温和？”
一句“温和”让董酥白懵了一下，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便平铺直叙地反问：“我以前很凶吗？”
“……也没有。”姜烯不知道钻了什么牛角尖，垂头扣着床垫上的气孔，“就是感觉不想搭理我。”
董酥白这下反应过来了，顿了顿，淡淡说道：“你瞒了我多少事情？我不想理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现在一样好声好气地跟我说话？”他话音刚落，又不想听他的答复，很快接上自己兜兜转转一直想问的话，“是因为我今天跟叔叔阿姨说了我爸妈的事吗？”
他坐在地上，从始至终都没看向董酥白。他害怕被人怜悯的感觉，害怕从别人眼里看到一丝一毫同情的神态，这种恻隐的出现让他像被是人压在冰冷的海水里一样窒息。
过了很久，有人低声喘了口气，没等他开口，姜烯又沉声打断道。
“哥哥，我今天会跟阿姨说这些，只是因为她问起来了。我有理由推脱一次见面，可以后的每一次我不可能次次都找得到像样的理由拒绝。我不想阿姨在这件事上胡思乱想，所以我说了。”
他咽下口水，吐字有些艰难：“仅此而已，不是刻意等到你在的时候说，也不是想用这些话博取你的同情让你能因为这些对我好一点。”
房间里沉闷下来，董酥白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看到他等不到回应抬头望向自己的时候，才给了他确切的答案：“别扣了，床垫扣烂了你今晚就睡地板。”
“你刚刚说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干不出这种事，所以不用多想，也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姜烯是什么样的人董酥白很清楚，从以前开始就是如此。小事会缠着自己哀嚎装可怜，可一但真的遇上什么难处，他闭嘴闭的比谁都快，能自己解决就绝对不会让别人为这些事操一点心。每次董酥白揪出马尾去质问他时，他都是早早把事情摆平然后再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向自己讨原谅。
大学期间他寒冬天跳下水救了一个想不开的学弟，自己被呛的差点没游上来。等董酥白火急火燎地赶过去，马上就被一个湿哒哒的身影抱着说冷死了，弄的他一口气没上来，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姜烯很早之前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是不是只是因为脸？董酥白当场就给了他答案。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姜烯，这个人骄傲、不羁、耀眼，能赖在自己怀里撒娇，也能挺直腰板给身后的弱者遮蔽出一片足以纳凉的阴影。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跑过，最终还是姜烯递出台阶，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董酥白轻轻扬了扬下巴算作回应，房门却猝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酥白，小姜，你们睡了吗？”
“还没呢。”董酥白下床开门，“妈？你怎么还没睡？”
于诗然跟着他进来，看见姜烯坐在床垫跟他打了声招呼，奇怪道：“你们不睡一起吗？”
“没有，我跟酥白坐这看电影，看完再上床睡觉。”姜烯情绪一时转变不回来，尝试了好几次才笑着拉她坐下，“阿姨这么晚了还过来啊？是不是来查岗的？”
“就你跟我贫嘴，是不是电影不喜欢啊，怎么看着有点不开心。”于诗然拧着他的脸笑笑，“我是来找你们商量租房的事的，总不能一直跟你们待在一起啊，孩子都长大了，可不能总是跟妈妈爸爸住。”
她用手机翻出几张图片：“这是我跟你叔叔这两天看上的地方，我们刚来不了解，所以拿给你们看看哪里比较适合我们。”
她挑出来的地方风格都差不多，董酥白对价格没什么执念，只要老两口开心，住金屋子他都乐意。放大看了看每张图，他刚想说让于诗然按自己中意的选，姜烯却在旁出了声。
“要不就这里吧。”屏幕上停在一张名为塔靖园的小区，他指着备注在旁边房主的名字，“我跟这个房主认识，叔叔阿姨住过去万一有什么需要，联系我们也比较方便。”
于诗然当机立断：“那就听小姜的，你们明天不是还有一天空闲吗，带我们过去看看呗。”
“好。”
于诗然撞了撞董酥白：“你怎么样？”
董酥白搜了下位置，姜烯挑的地方他也放心：“你觉得好就行，明天过去看看先。我朋友说那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我一会儿问问他开业没，刚好带你跟爸过去吃顿饭。”

第19章 能安稳活下去就行了
塔靖园的位置很占优势，是个翻修过的城区，处于繁闹地段交通也便利，一路看下去除了没有学校外，其他服务业场所都能在附近找着影子。
董酥白也是连上导航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离自己的公司还挺近，他把车停好，昨晚临时跟房东约了时间看房，刚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姜烯就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不用打，带着几人进了家嵌落在居民楼下的便利店。
早上来光顾便利店的大部分都是上班族，在货架上挑好三两个面包，结了账就匆匆埋头往外走，似是路上遇到的一切都不值得他们多耽搁一秒。
姜烯朝老板娘熟稔地打了声招呼：“张姐，我们来看房的，你现在有空吗？”
“来这么早啊？”老板娘看了眼电脑屏上的时间，比昨晚约好的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是啊，起早了，反正都得出门，刚好过来看看。”
老板娘点了点头，从里面楼梯口扬起嗓子喊道：“小泽，别玩游戏了，下来带人家去2101那房子看看去。”
楼梯口“哒哒”几声，一个男孩探出头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知道了，等我换个衣服。”
“你换衣服还下来跟我说一声干嘛？搞快点，人家都等着呢。”老板娘佯装埋怨地骂了他一声。
于诗然顺手买了碗关东煮，边吃边等，还不忘勾着人聊上几句：“老板娘，楼上这房子也是你们的啊？”
“是啊。”老板娘嘿嘿一笑，“不止楼上，我跟我老伴自己住了一套，儿子儿媳住了一套，剩下的七八套都拿来往外租呢。”
她透过身后的墙壁隔空指向塔靖园：“2101那栋，刚好在你们之前也有人找我看房，但我想着你们是小姜推荐的，租给你们我也放心。”
池涴市好歹是个一线城市，里面的本地有钱人一抓一大把，街上随便一个穿凉拖的大爷手里说不定都捧着上班族好几个月的工资。
于诗然不带掩饰地连连咋舌，眼底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有这么多房子还出来看店啊？”
老板娘大笑着摆摆手：“人嘛，这不找点什么事干，闲着心里不踏实啊。”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的，楼上的小孙子也换好了衣服，他跟姜烯玩闹性地对了对拳，就带着几人往塔靖园走。
看房子要不了那么多人，姜烯跟董酥白要了餐厅的位置就留在这里等他们。
董酥白跟着走了会儿，于诗然关东煮吃咸了让他帮忙买瓶水，他想着折回便利店也就几步路，便让他们先去，自己买完水再过去找她。
临近门口的时候听见老板娘在问姜烯下午有没有空，他本能地知道现在不应该站在这里偷听，可双腿像是着了道一样愣是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于是他纠结再三，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还是站在原地等里面的人把话讲完。
老板娘倒了杯热水，吹凉抿了一口，问道：“今天下午还有活儿，你干不干？”
“不干了，你打电话给文山让他来吧，我下午抽不出时间。”姜烯在她身后的货架上看了看，点了包烟，“拿两包吧。”
“行，那我一会儿打给他。我是偏心你才先问你的，搬一下午能赚不少钱呢，好多人都抢着要。”
老板娘拿下两包烟，又带了一包好的，没扫码，直接放到他面前：“这些便宜货平常都卖不出去，也就你会来买。人这一辈子啊，钱是赚不完的，够用，能安稳活下去就行了，省钱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吃穿用度什么都省，早晚要用省下的钱去医院看病。”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姜烯拿走了原先要的两包烟，按原价扫了码，又把她多给的那包放回去，眨眼打趣道，“经济实力有限啊，用钱的地方又多，咱们得提倡该省省该花花。”
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的一声引燃烟头。
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不想去回忆，只知道这种自己以前讨厌的味道，现在却能带给他片刻的平静，就像上瘾一样。他倒是无所谓烟的好坏，退一万步来说他也不在乎这个，左右只是贪图烟味呛入鼻腔的瞬间带给他的那股轻松。
老板娘坐在躺椅上，从喉间散出来的叹息化在烟头松散的雾气里，轻飘飘的：“唉，年轻人啊，也都不容易。反正我以后有活儿都会先给你打电话，你来不了我再找别人替上。”
姜烯撤下烟，先是笑了笑，随后收正神色，真心实意地鞠躬道了声谢。还想再说什么，门外一道逼近的阴影让他不着痕迹地绕开了话题，几步走上前。
“哥哥怎么回来了？叔叔阿姨呢？”
他见董酥白面色有异，以为是看房起了什么争执，但算来这个时间又不太对得上，一时惴惴不安，忙把人拉了进来。
董酥白透过他的瞳孔看着自己的样子，顿了半晌才道：“我妈没带水，我过来买几瓶过去。”
“矿泉水吗？我去拿。”
姜烯这才莫名松了口气，从冰柜里取了两瓶矿泉水，刚走没两步，又放回去换成常温的。
“快过去吧，叔叔阿姨刚来对这边不熟，你不跟去提提建议他们不好决定。”
董酥白颇为赞同地扬了扬眉，随后往休息区的椅子上一坐：“不过去了，他们住的房子自己觉得喜欢就行了，我跟去插嘴干什么。”
姜烯噎了一下，没理由回驳，索性找老板娘弄了一大碗关东煮端给他。今早的饭是姜烯弄的，给姜饼泡狗粮的一小会儿功夫，锅里四个鸡蛋就焦了俩，味道属实是不敢恭维。
董酥白挑着萝卜吃了几口，想起他早上也没怎么吃，把剩下的给他：“吃完吧，别浪费东西。”
姜烯捞了块豆皮试了试：“不喜欢吗？”
“没有。”董酥白拿过旁边架子里的杂志随便看看，漫不经心道，“太油了，我明天要复工，今天得轻断食。”
姜烯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董酥白扫了眼他垂落在一侧的左手，两指间还夹着那根没来得及扔掉的烟。烟头泛着“滋滋”的火星，没燃完，但也吸不了几口了。
“还有吗？给我一根。”
姜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意识到他再向自己要烟后，愣了愣：“哥哥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董酥白没回答，自顾自地从他外套口袋拿出烟盒取了一支，当着那人震惊的表情扣下打火机：“刚出道那会儿就会了。”
那阵他常常海投简历都找不到一个机会，即便是顶着一张俊气的样貌在剧组也得蹲上好久才能拿到一个小角色。毕竟娱乐圈里缺什么也不会缺帅哥美女，久而久之抽烟这种麻痹神经的东西也就无师自通了。
只是姜烯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从没在他面前碰过烟。
便利店进去又离开了好几批客人，姜烯出于职业病的本能拉下窗帘侧身挡在董酥白跟前。直等于诗然跟董国安回来时，两人都还处在一个相对沉默的状态。
于诗然看着两人身旁烟灰缸里三四根烟头，上前就照着脑袋一人一巴掌：“你不是说给我拿水吗？房子都看完了也不见你过来！”
董酥白拧开矿泉水递给她：“看得怎么样？就要这里的还是再去看看别的？”
“就这里吧，你妈我喜欢得很。”
董国安去跟老板娘聊了些细节，董酥白在于诗然赞不绝口地叨叨下也放弃了换地方的打算。核对好合同弄完手续就差不多中午了，他便把车开到餐厅外让几人先去提前定好的包间点菜，自己则绕着路边找找有没有停车位。
餐厅好不好吃完全能从停车位的多少看出大概，忙活了大半天，董酥白总算等到一辆车挪出来，打着方向盘停好后就乔装一番往里走。
他订的包间在304，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冷不防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他倒退几步站在301房前，透过条状玻璃看见包间里的人，敲响了门。
“进。”里面很快给了回应。
董酥白推门进去，曲清北嘴里还啃着一条螃蟹腿，见状也是吃惊，猛地站起身来：“董哥！”
居南被他这一举动逗乐了，看看他又看看董酥白：“酥白你平时亏待他了？见到你怎么这么紧张。”
“你们怎么也在这？”董酥白问道。
“你早上不是问我这里开不开门吗，刚好今天开门，清北又有事找我，我就带他来这里了。”居南跟董酥白年纪相仿，性格又合得来，工作之余完全就是朋友间的相处方式，摇着酒杯诱惑道，“来一杯？”
董酥白坐在一旁，摇摇头：“我开车来的。”
“哟嚯，谁家明星出行还自己开车啊？哪位大佛使唤的你？”
董酥白倒了杯椰汁解渴，淡淡道：“我爸妈。”
居南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插起一块牛排，想起什么，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话说酥白啊，你跟姜烯什么时候那么熟的？怎么大过年还把人拐去自己家了？”
董酥白闻言顿时一怔，惊异于他的警觉，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过年在我家的？”

第20章 哥哥，新年快乐。
“照片啊，你大年夜微博自己发的。”居南点开图片，怕他担心隐私被人扒出来，又指着姜烯搭在桌上的手腕，“别紧张，也就我认得出来，这条链子上次在公司见他带过。”
姜烯一直都喜欢用各种小饰品提升穿搭的质感，这些东西董酥白眼熟的很，他接过居南叉好递来的牛排，松了口气，别有深意地问道：“你观察他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是，我是干什么的？经纪人得随时随地发现身边容易爆红的好苗子，观察别人那不是家常便饭的事。”居南翘着二郎腿，幽幽道，“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这么熟的？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是谁啊？唐兴言的经纪人，等捆绑期过了早晚是你的对家，你连告诉都不告诉我一声。”
董酥白咬了口牛排，不紧不慢道：“很早就认识了，很熟。我们分得清这些，私下不谈公事。”
居南瞟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唠叨。
他跟曲清北在这坐了有半个多小时，桌子上的东西吃的所剩无几，敲了两下膝盖刚想叫服务员来加点菜，董酥白就出声提醒道：“别加多了，你跟清北够吃就行，我爸妈跟姜烯就在旁边包间，我一会儿要过去。”
“姜烯也在？”曲清北往外看了眼。
董酥白点了点头，又陪着聊了几句，临走前被居南一口喊住。
“明天去剧组见导演，张导的要求苛刻得很，保持好状态，下午过了三点就别吃东西了。明天早上我跟小陈在楼下等你，尽量早点去。”
他清楚以董酥白的性格必定是处处周到，惹不出什么事，但想起以前被张导劈头盖脸几顿臭骂的演员也不在少数，还是认为跟过去安心些。
董酥白想也是，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等他回到自己包间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快速在菜单上浏览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便让服务员把桌上还没开的啤酒撤掉，换了椰汁上来。
董国安喝得正起劲，见状连忙“哎”了两声试图阻止服务员的动作，被董酥白以身体要紧为由毫不留情地驳了回去。
于诗然对塔靖园的房子是越看越喜欢，饭后催着赶着让人带自己回家收拾东西，姜烯帮忙把大包小包搬上车，跟董酥白一人开一辆，把老两口妥当安置好后才折返回来。
董酥白早上容易水肿，明天要提前起来喝咖啡消消肿，计划算下来差不多四点多就得醒。
洗完澡草草吹了头发，他便想让姜烯赶紧收拾，进来关灯休息。不料后者却不像往常一样答应一声，他摇了摇头，神情还有些惋惜：“我晚上回自己家睡了，明早要去接唐兴言，不能送哥哥去剧组了。”
董酥白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地上整齐叠好的充气床垫，心里不知掀起了一阵什么情绪，空落落的，话还没过脑子就骤然离了口。
“你明天要去接唐兴言，跟你今晚必须回家睡有什么关——”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蹦出嘴边，他显然刚回过神来，连忙掐断未尽之言，对上姜烯眼底爬上的笑意掩饰性地错开视线。
姜烯倒是没有顺坡走的意思，凑上前勾着他刚吹干的头发缠在食指上转了转，轻声笑问道：“哥哥原来是舍不得我走吗？”
董酥白喉结上下动动，没说话，也没躲开，而是反客为主地盯着他看了许久。两人保持着极其亲昵的距离，他愣是将本来掌握主动权的人盯得略显不自然后，才缓缓收回攻势。姜烯后知后觉地拍着自己的脸揉了揉，似是对自己先败下阵来有些懊恼跟惆怅。
董酥白见他这样没忍住笑了笑，片刻后又止住，指着阳台门说道：“兴言的戏份不少，你陪他在剧组也不可能每天都有时间回来照看姜饼。上次去的那家宠物医院的老板跟我很熟，你要是信得过就把姜饼放他那寄放一段时间。”
姜烯偏头靠在门边，也跟着他笑：“行啊，哥哥信得过的人我当然信得过，那我明天顺路把它带过去。”
“我妈还让我拿点东西给你，我收拾好放你门口，你洗完澡出来拿。”
董酥白说着把人送出家门，去客厅翻出几个购物袋，对着冰箱沉思了半晌，随即开始动手四处搜刮。实则于诗然只是让他把冰箱里包好的包子拿几袋过去，但眼下除了那两袋芹菜饺子幸免于难外，里面所有能装进袋子里的东西通通被他搬了家。
于是姜烯几分钟后推房门，看见的就是直挺挺立在自家门口的购物袋，活脱像两个叉着腰傻笑的大胖小子。
弄完这些董酥白冲了杯牛奶，把放在阳台上打理好的玫瑰摆在床头柜，手机适时弹出了一条消息，是姜烯发来的。
[哥哥睡觉了吗？我想起来这两天还有话没跟你说。]
董酥白放下杯子，回道：[什么？]
备注上面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像是手机对面的人在删删减减，董酥白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屏幕上跳出一句话。
[哥哥，新年快乐，不管你做什么，都希望你快乐。]
董酥白看着简单的几个字出神了很久，长按点下了收藏。视线落在手边的花束上，又转回屏幕前，最后停在窗外点点灯火汇聚的星河上。
他用手背贴着自己含笑的嘴角，轻轻敲回了一句“新年快乐”，调好闹铃后裹紧被子关了灯。
由俭入奢容易但由奢入俭难，习惯了身边总有人轻手轻脚地爬上来，这阵翻来覆去竟也没有困意，明明今晚的温度比前几天暖了不少，一床蚕丝绵被盖在身上也刚刚好。

第21章 男朋友来探班了？
年初二的影视城外没有一丁点冷清的影子，年假过与不过在这里似乎起不到什么影响。各式各样的房车如流水般汇聚在门口，董酥白跟着居南和曲清北从车上下来，一路看着四周的熟悉面孔进了剧组。
他算是来得早的，精巧宏伟的古式建筑前堂，加上他们总共都才十几个人。
这阵时间还早，不用化妆也不用换衣服，导演跟一群人在组织等会儿的开机仪式，他过去打了声招呼后就坐在旁边跟同剧组的群演闲聊。
他出门太赶没来得及吃饭，曲清北怕他走戏的时候犯低血糖，跑去外面带了一袋小笼包进来。
董酥白大早上闻到里面的肉腻子香有些恶心，放在椅子上打算晚点再吃。
门外走来一个穿着满身黑色的男人，他也重复董酥白刚才的老路去导演那过了一遍，紧接着拉低口罩，顶着一张欠揍的脸迫不及待地蹦到他身边，险些一屁股坐在小笼包上。
“小白！”
董酥白眼疾手快地把袋子抢救回来，无奈道：“你怎么咋咋呼呼的，我还一口没吃，压扁了你出去重买。”
宁从撞了撞他的肩，表情毫无悔意，拉着下眼皮痛快直白地笑道：“好歹我们也对床睡了四年，你才知道我咋咋呼呼的？”
他是董酥白大学时期的舍友，也是眼下稳居一线的演员，同时更是这部电影的另一位男主演。
“你还骄傲上了？”董酥白深知这人是越搭理他越起劲，索性喂了个小笼包进嘴里自顾自地嚼着。
坦白而言他现在多少有点焦虑，他不会妄自菲薄，但对自己的实力也没到完全自信的地步，伴随机会而来的永远都是无形又数不清的压力，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宁从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紧张啊？”
“有点。”董酥白也实话实说。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张导的戏这回是我拍的第二次了。他人是凶得很，但也只骂那些浑水摸鱼，不负责不做功课只想露脸赚快钱的人。我知道你对演戏的态度，不可能在张导的狙击名单里。”
宁从本着安慰他的目的，却半路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顿时压低声音开始跟董酥白复刻起以前跟张导合作时候的事。讲着讲着，他突然“诶”了一声，董酥白跟上的思绪被打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唐兴言手上夹着剧本进来，照旧先去导演那报了到。但宁飞看的自然不是他，而是跟他一起进来的姜烯。
以前三人经常一起偷摸溜出学校玩，两个是去约会，一个是纯属闲着没事干，跟在一旁负责照明。
宁从凑到董酥白耳边，环顾了下周围，小声打趣道：“这还没开始拍呢，男朋友就来探班了？”
董酥白挑起眼角斜看他，摇了摇头：“他是兴言的经纪人，人陪自家艺人来的，探什么班。”
“顺路的事儿嘛。”
宁从弯起食指吹了声口哨，朝姜烯招了招手。董酥白注意到他手里还提着一块烧饼，走到两人面前时被他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宁从让出中间的位置给他，看着颇为心疼：“一口没吃就扔了，我说姜烯啊，你怎么还是这么挑食？不吃给我吃啊，我还没吃饭呢。”
“我挑食你也要管？”姜烯好笑地跟他呛了一句，没坐过去。这里人多，他跟两人坐一起被拍到容易弄出些麻烦的文章，“刚刚掉地上水坑里了，你不嫌弃我可以一会儿捡出来给你吃。”
董酥白见惯了二人吵闹，听罢稍一停顿，把腿上那袋才吃了一个的小笼包递给他。
姜烯条件反射地接了，随后才问道：“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这些是清北买多了的。”
影视城里人来人往，演员们都陆陆续续地到场，温度霎时间比外面高了不少。姜烯点着头，松开几颗扣子透气，坐到两人侧边的椅子上咬了一口，灌满肉馅的包子还是温热的。
宁从的目光从董酥白挪到姜烯，挨个自上而下仔细地看了个对穿。本以为两人会跟以前一样调调情，却没想到一个发呆一个吃饭，半天愣是没讲出一个字。
他“啊”了一声，收起从刚开始就挂在脸上的戏笑，即便两人什么都没干，但他毕竟以前天天没眼色地夹在二人中间，隐约能察觉到他们相处的氛围不太对劲。
只是还没等他多打听两句，导演那边就喊人过去，说是开机仪式准备好了。
一部电影从策划阶段到正式呈现在银幕上，其间不可控制的因素太多，每一次开机都不可能保证接下来一切顺利，桌上供奉的关帝不仅仅是坐镇，也是承载了全组人员对作品的期翼跟祈祷。
妆造师一直在等主演结束来拍定妆照，董酥白过去时居南特意提醒了一句，说摄影老师是个行走的和谐器，让他待会儿听他指令时多注意点，少犯错。
他原先还没摸清这话的意思，但去化妆间要经过摄影棚，听到里面男声带着一连串需要和谐的话语在耳边炸开时才明白过来，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电影背景定在古代，造型师从发型到配饰，整整拟订了十几套形象。八九层的衣服一套接一套地试，光是确定最终效果都用了三个多小时。
唐兴言和宁从先他一步去摄影棚，董酥白刚粘好头套，边走边系着腰上的带子。汉服结构精致又复杂，拖在地上很妨碍行动，他脚下一不留意，猛地往前踉跄了几步，被人及时从身后扶住才堪堪稳住身形。
与其说是扶，倒不如说是有人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哥哥小心点。”
造型师都跟去摄影棚了，这里只剩十几个工作人员。姜烯说话时凑上他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这声突兀的称呼似的。
一阵酥麻感从脊尾骨直蹿上大脑，董酥白本来也没有要摔的趋势，只是踩到衣角往前跨了几步。但眼下比起贪恋这种接触外他更多的是吓了一跳，这可是公共场合，周围到处都是人！
他绷紧身子，莫名心虚地往周围看去，意料之中对上了几位工作人员担忧的目光，其中一个小姑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董老师，您怎么了？”
姜烯的动作很有分寸，一触即离，他自然而然地替人绑好腰带，附和道：“董老师，没事吧？”
董酥白轻咳一声掩住心下的波动，在那小姑娘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后，才温和应道：“没事，脚滑了一下。”
姑娘牌子上写着实习，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碰见明星，偷看之余又显得怯生生的。见人说了没事，便果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姜烯三两下弄好了折腾董酥白大半天的衣服，嘴里叼着皮筋，边绑头发边看着他笑：“走吧董老师，我也要过去找言哥，咱们刚好顺路。”

第22章 见色忘友的东西！
这种感觉太过奇怪，姜烯人前人后对他的两种称呼，让他不合时宜产生出了诡谲的刺激感。董酥白脑子里猛地闪过“偷情”两个字，赶紧摇头晃散这些念头，拎起衣摆大步流星地往摄影棚走。身后姜烯笑着让他注意点形象，他也只当没听见。
转动把手刚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一声粗狂且不耐烦的怒吼。
“脸再往左边侧一点，说了多少遍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爱拍拍，不拍滚蛋，别杵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
追着声音源头看去，一个光头胖男人正站在摄影机后，指着唐兴言气得满脸通红。魁梧奇伟的身材配上一身极其性感暴露的花边蕾丝，整个人显现出一种怪诞的离奇。董酥白斟酌了一下形容词，觉得还是用望而生畏比较合适。
姜烯见他愣住了，低声跟他解释：“他叫李勉，在摄影界的地位不低，给演员拍定妆照前都会先把剧本看一遍，研究透人物性格才动手。不过他人脾气差得要命，模特动作稍微不合他的意就要被指着鼻子骂，就是实力摆在那里，大家也都不好说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哥哥再夸我，我可要得意了。”姜烯脚下没停，带着他往前走，神气兮兮，“之前唐兴言拍广告的摄影师就是他，从别人那听说了一点。”
董酥白点着头没有搭话，走到宁从旁边坐下，弯腰空隙间看了眼唐兴言的状态，纵使他在屏幕前一贯保持温柔白月光的人设，被李勉骂了这么久脸色难免也黑了下来，场面看上去很是尴尬。
宁从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你剧本看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董酥白应道，这是句不含敷衍的真心话。
电影名叫《绝意》，讲的就是江湖名门弟子文舒逸和他师姐陆云为了追查灭凶手被迫在江湖上隐姓埋名，靠替雇主杀人来收集线索的事。
董酥白接到的角色叫公仪向明，玩世不恭却一身正气，偷溜出去云游时刚好碰上文舒逸和陆云，三人因此结缘。一路行侠仗义，凶手的轮廓也随之浮出水面，竟然就是朝夕相处的陆云。
当年陆云为保护师门偷练禁术不当走火入魔，师父带众长老来制服她却寡不敌众，最终惨死她手。数十条人命并没有让陆云清醒过来，反而加重了她的杀念，一夜之间将满门杀害，自己也因反噬伤到根本，丢了记忆。
等文舒逸从山下拎着糕点回来时，看到就是缩在篱笆边瑟瑟发抖的陆云和满地的尸体鲜血。
得知真相的绝望让陆云再次失了神志，猝不及防对公仪向明下杀手，文舒逸不愿师姐手上杀孽再重，便挡了这致命一击。用生命换来陆云的清醒，又用最后一口气让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永远都温柔和善的人好好活下去赎罪。
他死后陆云也无颜再见公仪向明，孤身一人带上面具隐匿于江湖。等多年后公仪向明再得到她消息时，是她放在自己桌上的一封信，信上的地址通向她和文舒逸的坟墓。
电影的结局最终定格在公仪向明插在坟头的三支香上。
董酥白第一次看完整个剧本的时候，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闷痛，像是真的代入进角色的绝望，切身实地被罪恶的污水淹到喘不上气。
结局舍弃了观众更为偏爱的大团圆，所有人的最后都不尽人意，但又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下场。
董酥白翻看着剧本，上面每一处被荧光笔涂上的段落都能给他多添一分底气，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回答了宁从的问题：“应该没问题了。”
“没问题就好。”
宁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短短几分钟内语气坚定了不少，但他现在属实没经历分心这些。唐兴言拉着一张脸从姜烯手里接过水，朝这边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也不知道是两人表现力好，还是李勉刚骂完人懒得说话，总之过程还算顺利，众人把心提到嗓子眼，战战兢兢也就用了二十几分钟。
导演说拍摄期只给了三个月，这个时间对于电影而言可以说是很赶，众人歇不了多久就得重新投入工作。剧组附近包的有酒店，但除了晚上睡觉的那四五个小时外基本没人回去。
演员这个职业没比其他职业新鲜多少，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一整天下来可能也只能拍几个片段。董酥白捶了捶吊威亚后发酸的胳膊，端了盒饭坐在房车里吃，宁从也溜过来挨着他坐。
董酥白是个典型的温柔相配疏离心，跟谁都和和气气，但又跟谁都很难处到交心的地步。
但宁从是个例外。
实则两人自毕业后很少有时间见面，都各自为了理想奔波，也就微信上会偶尔说几句话，分享一些近期的喜怒哀乐。可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不会觉得尴尬。
宁从咬了块烧白，又塞了口米饭，周围看了一转没找到目标人物：“姜烯呢？他怎么当个经纪人神出鬼没的？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人。”
“在酒店里。”董酥白聊到这事眉头微微一拧，下意识地戳了戳盒饭，有些心神不宁，“他说不太舒服，兴言今天的戏份上午拍完了，他就跟着回酒店休息了。这两天温度不稳定，可能着凉了。”
“我就说嘛，你刚刚怎么老是被导演喊卡。”宁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醋叽叽地调侃他，“喂喂，董老师，我今天也一直在擤鼻涕，怎么没见你多关心我两句啊？”
他嘴巴叭叭的跟个电报机一样，一一细数董酥白的各种偏心事迹，扭头瞥见当事人还是保持不吭声只顾拨盒饭的动作，也不知道刚刚浪费自己大把口水说的话这人有没有放开耳朵听。
他就知道只要跟姜烯有关的事出现，这人的注意力就集中不到自己身上。
见色忘友的东西！
董酥白往饭里倒了点水，把米粒泡的又软又膨胀后才像喝粥一样配着菜往下咽。宁从本来也觉得剧组的盒饭太硬吃不下，见状学着他的样子泡了点水，连喝带吸地送进肚子里，刚放下盒子导演那边就开始催人。
他们已经连着好几天超负荷工作，想来导演也怕出什么意外，下午的拍摄又很顺畅，便决定提早让众人收工。虽然九点多也早不到哪去，但比起之前熬到凌晨来说已经足够奢侈了。
董酥白找了个理由让曲清北先回去，自己则晃荡到姜烯房间外敲了敲门。等了几分钟不见有动静，他索性一个电话打过去。
铃声“嘟嘟嘟”响了许久，那边才低哑哑地给了些回应，姜烯估计是还在睡觉被吵醒的，也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您好，哪位？”
“我。”
董酥白只答了一个字，那边安静了一瞬，显然是认出来了，声音顿时清醒不少。被子产生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哥哥收工了？”
董酥白“嗯”了一声，随后又在把手上拍了拍：“开门。”
“你在门口？”姜烯怔住了，把被子从地板抱回床上，几步下去拿了房卡，就见董酥白手里拎了碗小馄饨站在门外，“哥哥怎么过来了？”
董酥白抿了下嘴，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知道答案，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合适。跟姜烯四目相对了几秒，干脆绕过他径直走进房间，把拎了一路的馄饨放在桌上。
“吃晚饭了吗？”
“没有。”
姜烯插上房卡摇了摇头，他今天一整天头脑都昏昏沉沉的，强撑着陪唐兴言走完上午的戏份，中午一回来就倒头睡到现在，要不是董酥白的电话，他压根不打算起来。
董酥白揭开馄饨盖，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把旁边那袋调味料加进去：“买多了，不要吃太重口。”
“哥哥怎么最近买东西老是买多，我要是不在岂不都白白浪费了？”
姜烯坦然地勾唇笑笑，他没什么胃口，但又舍不得浪费董酥白带给自己的东西。坐在床上咬了几个，觉得没味道实在难以下咽，便顶着那人不满的注视小心摸过那袋调料包加了一点。
馄饨分量不多，要不了一会儿就见了底。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四肢提不起劲，躺回被子里偏过头，分不出是赶人还是挽留：“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董酥白倒了杯热水端在手上，热气腾腾地往上飘，在他眼前糊了一小片雾团：“……我晚上没事。”
姜烯精神还有些不济，从他这句并不直白的话里听出了“不急”的意思，也放下心来，把灯的亮度调到最低，留了光线，但也不至于刺眼。
“那哥哥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
房间是单人房，董酥白只能拉了条椅子坐在边上，也不清楚坐了多久，等人睡着后才从柜子里翻出体温枪在他额间测了一下。跟他猜想的一致，但好在只是低烧。
他算着楼下药店这个点没关门，便托曲清北去买了盒感冒药，保险起见没让他直接送来这里，而是自己去他房间拿。
热水冲开颗粒，他挨着杯壁，试到温度差不多的时候才想去叫床上的人起来。手刚碰到被子，就感受到一连串轻微的震动，只是没等他找到是什么东西，姜烯就半睡半醒地从被窝里摸出手机，看到屏幕的瞬间愣了愣。
“怎么了？为什么不接？”
董酥白察觉到异常，伸头想看看，却被人躲了过去。
“没……没怎么。”姜烯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睁开，没想到董酥白还没走，清了清嗓子也懒得坐起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晚点醒了再回。”
他都这么说了董酥白也不好多管，刚把感冒药端到他面前，手机又不合时宜地连震起来。人在生病时候的力气不值一提，董酥白皱了皱眉，不顾手机主人的反对一把夺了过来。
屏保上是自己这部电影开始前拍的定妆造型，从角度来看应该是姜烯当时在旁边偷偷拍的。屏幕没解锁，只能在上面看到弹出的微信消息跟几个未接电话。
备注都是同一个人名——杨伟成。

第23章 是不是自讨苦吃？
这人董酥白认识，是姜烯那个赔钱舅舅，平时吊儿郎当的不务正业，跟名字里的成功伟大没有半毛钱关系，好不容易娶了个好姑娘还因为自己没上进心让人提了离婚，就留下一个四五岁大的儿子一起生活。
不过话虽如此，他人却实实在在不是什么坏人，好与坏也并不能只酌情一方面就急于盖棺定论。
在董酥白印象里，他对自己跟姜烯一直都疼爱有加，甚至能说有求必应，该有的优良三观他也一一传输到位，这么些年把他儿子拉扯的更是有模有样。
是个很难对其下定义的人。
手机震动没有要停下的征兆，姜烯将其拿回来反扣在被子上，也没有接的打算。两边都固执地寸步不让，最后还是董酥白这个局外人开了条路，接二连三轰炸的信息量应该也不是小事。
“接吧，说不定是要紧的事，你不接他一直打过来也浪费时间，要回什么我可以帮你回。”
似是被这句“浪费时间”劝动了，姜烯迟疑了一下，随即划开屏幕，干净利落地停了一张电话卡。跟随这个举动一起停下的，还有从刚才开始就催命一般扰人心烦的响动。
“这样就行了，我知道他找我什么事，晚点我再打回去。”
姜烯目光牵在自己手指上，说着又要躺下去，侧过头闷闷道：“哥哥先回去吧。”
董酥白手里的药再晾就得冷了，他手肘抵在床头拦住那人即将挨到床面的脊背，脸上没什么反应，伸手推着杯口，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姜烯看了眼里面黑不溜秋的液体，拖拖拉拉地端在手上，怕他误会自己意思，又轻声解释：“我让你回去不是要赶你走，我巴不得你一直待在这里陪我。但今天导演难得开恩提早收工，你们最近赶进度每天也睡不到几个小时，我休息一会儿明早就没事了，哥哥还不如趁现在赶紧回去补个整觉。”
董酥白听他讲得有理有据，也没说走还是不走，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喝了。”
姜烯瘪了瘪嘴，还试图跟他打打商量，谁料刚张嘴就被人毫不客气地重复一遍：“喝了。”
董酥白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从小就惯了一身抗拒吃药的臭毛病，倒也不是因为怕苦，就是单纯不喜欢口服药这个选项，有点什么小病小痛能打针就打针。小时候他感冒发烧董酥白去他家探病，不出意外都能撞见他妈跟逮老鼠一样追着人满床绕圈圈。
不容分说地把杯子塞到他手上，董酥白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巧克力豆按在膝盖骨：“赶紧喝了，喝完就给你。”
他一个不喜甜的人习惯靠这些东西缓解焦虑，说到底还是因为姜烯。以前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不论躲在哪里，那人总能找到。他会高深莫测地递来一包巧克力豆，然后又笑眯眯地告诉他，甜味能包容下世间所有忧悒。
姜烯知道反抗判死刑，认命地叹了气，趁着药汁还有余温一口闷了下去。
“对了。”董酥白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突然想到什么，两指模棱两可地在大腿上发出轻微的击打声，“兴言最近跟我吃饭的时候，经常会带几盒他另外点的菜，说是特意给我准备的……”
姜烯回味着口腔的苦涩，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
董酥白眉宇往上挑起，接过空杯子，履行承诺把手中的巧克力豆给他，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但都是我不吃的，好奇怪啊，是吧。”
剧组里一直都能自己点外卖，就是考虑到方便的问题，很多人都直接将就配发的盒饭敷衍了事。
唐兴言近段时间一直跟他和宁从吃饭，一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他每回端来的盒子都能精准踩进自己的黑名单，要说背后没人搞鬼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连发三声疑问。
姜烯那口药喝下去堵得慌，面不改色地揉捏着喉结，大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
他瞥见董酥白眼底的戏谑，蠕动地卷回被子里：“哥哥快回去了，下次再有今天这么长的休息时间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知道了。”
董酥白就知道跟他脱不了干系，能这么了解自己口味的人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见他还是犯困，顺手把仅剩的那点灯光灭了，一个人包裹在袭来的黑雾里静静发呆。
姜烯像是很缺觉，按他的说法自下午到现在怎么着也睡了好几个小时，但这会儿才过了没多久，周围原先的安静就又被均匀的呼吸声穿插其中。
在朦胧黑暗里待久了，眼前也逐渐适应起来。董酥白轻轻挪动椅子往床边贴近了点，低下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姜烯那里。以视线为墨笔，他一点一点描摹起这张过分好看的脸，明明五官都没有任何变化，但以前那股张扬凛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疲惫。
可他自己好像也是如此，宁从在某天片场休息的时候，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寻思间，撑在床沿的手被一股温热气息覆上。
董酥白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停滞了几秒。悬着心确认姜烯只是潜意识的反应并没醒后，索性从椅子上挪到床边，任由他握住自己。
手机待到一半就没电了，他也没留意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只知道躺回床上没多一会儿，曲清北便照惯例出现在门外，让他准备准备今天要出外景。
简单洗漱上了妆，开车过去用不到半个小时。他本想阖眼多贪几分钟懒觉，奈何折腾了半天没成功，转头见曲清北坐在后座独自出神，便也跟过去坐在跟前。
曲清北的瞳孔伴着他的动作动了，就听见董酥白问他：“清北，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是研究人类的专家吗？”
“哇，董哥你竟然还记得啊！”他刚刚还萎靡不振的，顿时满血复活，英雄难得用武之地，亮着眼睛打听，“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是我的事，是……是我一个朋友。”董酥白斟酌了一下语言，“他……跟他男朋友之间闹了点矛盾，后面就分开了一段时间。然后……再见面的时候他说不准是什么心情，反正也做不到冷嘲热讽，就想着当这个人不存在，不搭理就好了。就是有时候，又忍不住对他的事上心……”
他一长串话说的挺没逻辑的，矛盾磕绊又没有重点，曲清北听到最后才找到话里唯一一个问号，还带着一丝自嘲似的叹息。
“你说他这样，是不是就是自讨苦吃？”
曲清北想问多一点细节，但别人的事董酥白也不一定知道多少，于是便折中道：“是不是自讨苦吃只取决于当事人自己，毕竟是他身在其中，我们作为旁观者没资格下结论的。”
“而且视若无睹跟针锋相对，这两个相对极端的反应代表的都是还没放下。真正放下一个人的时候，是你能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但彼此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的感情牵连。”
“而且不论是爱人还是朋友，矛盾这种东西都得分类而论。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能说开的为什么不说开呢？冷战是最伤害感情的处理方式。”
董酥白手掌撑在软皮坐垫上，用力往下压出一块印子，闭了闭眼，半晌后才又缓缓睁开：“如果就是原则性问题呢？”
“具体是什么？”
董酥白顿了顿：“他如果……跟别人上过床呢？”
曲清北“嘶”了一声：“董哥，你朋友是亲自抓到的吗？如果是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赶紧跑啊，这种人还留恋什么啊。”

第24章 “我怕导演骂我”
车子平缓停在路边，刚刚的问题董酥白终究是没给出答案。他确实不是亲眼所见，有的也仅仅只是手机里的几段视频而已。
曲清北临下车前拉住他讲的话，一直到他走进目的地时都还在回味。
“董哥，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轴，毕竟现在这个时代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呢。有些东西如果放在我身上，我一定要亲自看到、确认到才能给自己一个交代。反正不过两种可能，要么就释然，要么就死心。”
董酥白捏着山根揉了揉，他昨晚买馄饨前还在超市带了几个暖宝宝，走得急全落姜烯房里了。想打个电话让他记得拿过来，手机那边传来的却是忙音。
备注上显示的名字是“姜饼的倒霉爹”，他这才记起他没有姜烯现在用的号码，这还是他之前的电话卡，应该就是他昨晚停掉的那张。
打电话是没戏了，他便发了几条微信过去。
冬日清早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刮一样疼，董酥白昨晚熬了大半夜，脸色差得要命，眼下明显的有乌青。定好妆造了他也不能用冷水洗脸，便找曲清北要了点风油精揉在太阳穴勉强吊一吊精神。
唐兴言跟宁从是后面才来的，见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董酥白也不意外。虽然两人对手戏不多，但宁从毕竟是他跟姜烯之间关系的知情者，留意到唐兴言有意无意地接触后反应比当事人还大，立马提起十二分精神替他那位姜姓好兄弟站岗。
董酥白走近几步，保留节目似地向后面看了看，没等董老师发布考卷，宁从同学就上赶着填了答案。
“姜烯在我们后面那辆车上，马上就到了吧。”
董酥白哑了一下，默默闭上嘴，有种心事被人戳穿的尴尬。眼神放哪里都觉得不对，但两人都看着自己，又不得不说点什么：“他不是兴言的助理吗？怎么不跟你们一起来？”
“原本是一起的，但有辆车的司机临时有事得回家一趟，那房车又是个高级货，他们开不明白。”冬天拍夏天的戏实在要命，宁从缩着身子往手心哈了口气，“刚好姜烯那个从小泡在人民币里长大的家伙知道怎么开，就让他去救个急。”
唐兴言听到这才发觉不对，这语气未免也太熟络了点：“你们原来都认识吗？”
“是啊。”宁从就等他这话，掰着手指笑笑，“我们都是一个大学的，我跟小白是舍友，姜烯那小子跟我们不是一个专业，但住我们对面那栋楼，离得也不远。”
唐兴言看了董酥白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三人又说了一阵就想着提前对对戏，谁料脚下还没挪动半点，一声震天响地咒骂就直冲耳膜袭来。
这声音在场的众人谁不熟悉，六双眼睛齐刷刷地往同个方向看去。果然，导演站在桌子旁脸黑得吓人，挥动双臂对着手机大发雷霆。
董酥白见状眉间一柠，拦下面色同样不好看的副导演，小声问道：“刘导，这是怎么了？”
唐兴言跟宁从见状也凑上来，副导演敲着掌心脾气稳定不到哪去：“唉，明天有场戏的演员腿摔断了演不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演个小配角而已，提早说了我们替换别的人选就完事了。谁知道他说的好好的能来，现在突然又说腿还是走不了路，来不了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老张那边就差骂娘了。”
宁从跟董酥白对视一眼，犹豫着打探道：“啧，那这个腿摔断了他也没法预判啊，你说他突然就那么断了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儿嘛。”
他不说这事还好，一说副导演更来气，哼哧中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要真是你说的那样也没办法，但他腿是很早之前就摔了，一周前我们就问过他恢复的怎么样了，能不能来拍。他满口答应说已经好了，铁定准时过来，现在又整这出！”
董酥白递了瓶水给他消气，这种事他也经常见，往往都是舍不得浪费镜头机会又拿不准自己情况的人，到最后闹得鸡犬不宁。
“张导的戏想找个替换的演员应该不是难事吧。”
“找人确实不是难事。”副导朝他眼神致谢，一口灌了大半，叹道，“主要是符合这个角色设定的人难找，原定的人选也不是干演员的，是那个你们年轻人叫什么来着，就是把自己打扮成动画片人物拍照的那种……嗯？”
他话说一半突然顿了一下，眼睛盯在不远处的来人身上突然就闪过丝精光。
姜烯拎着布袋走来，见面就是四人各自打量地看着自己，愣是给他看得一头雾水，还以为是自己带着一帮人来晚拖延了进度，忙欠身道了歉：“不好意思导演，刚刚导航看错路耽误了点时间。”
副导演摆摆手示意没事，绕着他转了一圈：“你叫什么名字？”
姜烯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他：“姜烯，是言哥的经纪人。”
“那个，是这样啊……”副导演催促三人过去开工，自己则拉着姜烯跟他商量，“后面几天有大概三场戏，演员出了点事来不了了，我们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但我刚刚一看你就觉得你跟我们想象中的角色形象非常匹配的，想问问看你有没有意向啊？”
“刘导高看我了。”姜烯垂下视线，搓动袋子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算了，我演戏没一点天赋，到时候岂不成这部电影的败笔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副导演纠正他，“能呈现在荧幕上的每一幕都是导演组审核过的，败笔这个帽子要扣也只能扣在我们头上。况且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台词也没几句，我有信心能指导好你。”
“再者说了，最早一场戏也在三天后，唐兴言每天收工比较早，你可以让他多帮你琢磨琢磨。”
他又翻出手机缠着姜烯说多了什么，董酥白在跟宁从对戏的时候也时不时分心投去视线，就见姜烯像是面露难色，跟副导周旋了许久还是点了点头，随即人就被带到了导演面前。
董酥白大概能猜到副导找他干嘛，但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只得趁中场休息发了条微信让他来房车这边。
姜烯过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变出一件兔绒外套披在他身上，把他昨晚落下的暖宝宝一并还给他：“上午没找到机会给你，哥哥冷不冷？”
大中午的太阳洒在身上很舒服，但也很刺眼，董酥白让他往旁边挪了点才能直视过去：“副导找你干什么？”
“让我替补一个角色。”姜烯看他睁不开眼睛，顺着光源的方向移动，用后背替他遮下了大部分光线。
“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姜烯点了点头。
他是有他自己顾虑的东西，可副导承诺下来的工薪让他现阶段没办法拒绝。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只用花两三天就能让他周转不少的机会上赶着找都找不到，又怎么可能推辞。
董酥白见他没想再说下去的意思，自觉调转了话题：“剧本拿到了吗？”
“副导发给我了。”姜烯顺手转给他一份。
董酥白大致翻了翻，内容是个常年混迹在青楼的职业杀手，被抓到后关进大牢提审。他细看了备注上对角色形象的描写，顿时就明白副导找姜烯的理由。
优与常人的外貌，无可挑剔的五官线条，就算把他扔进青楼里，估计也是分分钟成头牌的程度。
董酥白知道导演是个对演戏极度苛刻的人，火气上来时讲出的话难听得很。姜烯的演技他以前陪自己对戏就能看得出是个什么鬼样，但好在这个角色场景单一，台词也只有在牢里的几条，总体压力不算大。
他暗自松了口气，脸上还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回去好好看剧本，到时候别老出错耽误我们进度，有不懂的就去找人问。”
他说完就打算回片场待命，撑着膝盖刚起身，就被人迈前一步堵回原位。
姜烯眼皮微眯，仿佛从这话里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环顾四周，确定只有走到特定角度才能看见两人在干嘛后才俯下|身，把一张看上去勤学好问的脸凑到董酥白面前，眨了眨眼。
“那我这两天可以找哥哥问吗，导演好凶啊，我怕到时候一直过不了他要骂我。”

第25章 “董老师，你掐疼我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董酥白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想法。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为什么答应姜烯的，只知道这人相当守时，当天晚上收工后就准点出现在自己房门口，连带他人一起来的，还有怀里抱的枕头被子。
“董老师？”
见人半天站着没动，姜烯伸手在他眼前上下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董酥白深吸一口气，目光定在他手里的东西上，表情微僵：“你这是……准备搬家？”
“不是啊。”姜烯察觉出他话里的不可置信，抿嘴笑了笑。
尽管门只开了条小缝，他还是硬挤了进去，把东西往靠窗一侧的地上一放，自顾自地整理起他一会儿的床铺，还顺嘴跟董酥白打好包票。
“我除了请教董老师演戏上的事以外绝对不会打扰你的，别赶我出去了，我房间太大了，我睡不舒服。”
董酥白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房间太大跟他睡不舒服有什么必然关系吗？再说酒店的房间大小都是完美地保持一致，他扫眼一周得出的结论是，也就比普通房间大了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
他以为姜烯跟他在这里扯七扯八还是因为怕黑，便把床头的小夜灯拔了给他，语气难免硬了些：“自己回去睡。”
“不回。”姜烯索性两腿一摊倒在被子上，仍他怎么说都无动于衷。
酒店的房间是没大多少，但他总觉得太空旷了，即便是跟在家一样缩在床下睡也还是整夜难安。之前录综艺那次只住几天倒是能对付过去，但现在跟组要长期待在这里，他犹豫再三还是抱了被子找过来。
等了良久不见身后有动静，他心下免不了发慌。
是不是自己不听劝他生气了？
姜烯扭头往后看，哪里还有董酥白的影子。浴室的灯开着，水声是很久后才缓慢响起的。他在原地呆坐了一阵，这才想起有东西忘记拿了，在门口抵好一只笔后回了自己房间。
董酥白平时有泡澡的习惯，在浴缸里最少也要待上十几二十分钟，但今天想着要帮姜烯看剧本，便把这时间省下了。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他扔了两片药片在掌心，就这水一口咽下。
“你吃的什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嘴上就先问了出去。
姜烯闻言也是一愣，一口水呛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气去，显然也没料到董酥白今天那么快就出来了。
浴室里的雾气氤氲，缥缈透明的薄烟笼罩在四周，源源不断地升起，又徐缓有秩地向外蔓延开来，跟浴光灯相称漾出一抹幽蓝。董酥白穿着浴袍，前胸交叠的衣料开叉到小腹，因此脖子上那枚浸过清水左右晃荡的对戒就特别抓眼。
姜烯捶着胸口把那口梗住的水咽下，看着他哀怨道：“哥哥，你差点噎死我。”
董酥白不吃他这套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走上前拿过药瓶看了看，上面标签也被人撕了，跟之前在他车上看到的一样，顿时悬起一颗心。
“这什么药？”
他不松手姜烯就任由他拿着：“维生素啊，我之前皮肤发炎去看医生，他就让我多补充点维生素。”
董酥白掀开药瓶：“什么维生素？”
“维生素B”
董酥白当场勾出手机查了药效，确实跟他说的差不多。想到自己最近许是因为天气干，脸上也总掉皮，便倒了几粒在手上。
“哥哥吃这瓶的。”姜烯从包里拿了瓶一模一样的给他，“维生素也不能多吃，每天一两颗就行了。那瓶我数过数量的，怕记混了，哥哥拿这瓶去吃。”
董酥白拧开盖子取了两颗，对比跟姜烯刚刚吃的一样：“你把标签都撕了还分得出来吗？”
姜烯把头搭在床上懒洋洋地看台词：“我就只吃这个，有什么认不出来的。”
董酥白吞下药片，随手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翻出姜烯下午给自己的剧本备份想着先不管别的，帮他把台词捋顺了要紧。其实也就是场审讯的戏，难点都在跟他演对手戏的宁从那，姜烯只用配合着讲两句就行。
只是这场戏他还得被宁从打一巴掌，片场最起码有三四个机位，借位不现实，大部分都是稍微控制下力度的真打。
董酥白轻“啧”了一声，心下多少有点不乐意，但这是演员的本职工作，拿了剧本就得对角色的呈现负责。
他代到宁从的角色里记了几句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姜烯已经按照剧情需要跪在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房间里没开暖气，炽光灯的光束在他身上晕开，把面部结构照得很明显。分不清是他本身脸上就带着难以掩盖的倦容，还是他真的入了戏，明明人就这么散漫随性地跪在哪里，董酥白却觉得他看上去单薄极了，好像只靠两只按在地上的手掌才能勉强支撑身体。
他也跟着角色半蹲下身，伸手掐住姜烯的下巴往上抬，迫使他在仅剩的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向自己。可在对上那人含笑脉脉的情绪时，他脑子猛然当机，一时想不起该接的台词，得亏他业务能力好，能靠嘴唇开合碰撞的肌肉记忆准确复述出来。
他心底狠狠嘬了一口姜烯的演技，剧本要的是犯人经历无数天酷刑之后，虚弱不服输又无所谓生死的冷笑，而不是他现在这种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神情。
果然不是当演员的料！
他知道现在不该让这些有失分寸的想法动摇心念，于是咬着舌尖，喉结上下动了动，殊不知这一系列的反应在姜烯眼里也像是在蓄意蛊人。他把手肘顶在董酥白大腿上，戳动着上面的痒痒肉让他作为支撑点的那条腿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
平衡被打乱，重心就向左侧偏移了一瞬。
“你干什么？”董酥白稳住问他。
“叫你一下而已。”姜烯压低角度咬了咬他的虎口示意放手，“董老师，你掐疼我了。”
他把那只把依旧禁锢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握在掌心，凑到一个能清晰嗅到董酥白身上沐浴露香味的距离，笑问道：“哥哥分心了？”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缠绕，董酥白艰难平复下胸腔的一小块颤动，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跟平常无异：“我没有。”
“那就是我分心了。”
姜烯也没固执到非要他承认，试探性地往前蹭了蹭。腾出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床沿上，用膝盖前段插进他两腿间的空隙里，跟某样东西保持了一个相对危险的间隔。
董酥白只感觉到自己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姜烯深邃的五官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放大到只剩一个鼻尖。嘴唇随即被一股湿热的气流包裹，像是很快要贴上来，却又在即将触及顶点的时候骤然停下。
“哥哥，侧边还有位置，不躲开吗？”

第26章 久违的吻
要躲开吗？
董酥白脑袋嗡的震了一下，个位数的天气不可能会热，但他此时此刻就是感到浑身火烧似的烫起来，一直从脊背过电一般烫到颅顶。
周遭依旧是安静的，可他心跳震得通天响。伪装需要精力，时间长了也容易懈怠。面对姜烯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藏匿与2角色之外的滚烫目光，他不想承认自己活了二十五年了还要像个青涩小子一样在他面前露出局促不安的样子，所以只能逃避地把这些声响的缘由归结到其他地方。
比如灯就应该再开大点，对戏就不应该选在床和窗户的夹缝里，晦暗昏沉的氛围就不适合干正事。
姜烯视线自上而下地在他身上来回巡视，董酥白压下那股让他觉得处于劣势的情绪，反客为主是他惯用也熟练的手段。
他不太客气地一把钳制住压在自己腿上的手肘，往前倾身，在下一秒就要与那股热流交汇的时候却被人猛地反应过来往后一撤。
董酥白挑了挑眉，姜烯脸上的错愕让他有种扳回一局，重新拿到主动权的舒畅。
他淡淡笑道：“该躲开的是你。”
姜烯短暂地怔愣了几秒，显然董酥白刚刚举动让他受了不小震惊。但这几秒过得很快，快到董酥白撑着床铺还没发力站起来，就被人强硬拽了回来，有什么硬物重重撞在嘴唇上。
姜烯力度把握得好，不会很疼也不会像蜻蜓点水那样一触即离。他舌尖安分地待在口腔里，仅仅只吮吸着唇瓣浅尝辄止。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标志，只要董酥白萌生出一丝一毫厌烦的情绪，他都能瞬间从留好的后路上体面退离。
搭在床上的手渐渐朝董酥白的后背靠近，不动声色地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指腹慢慢搓弄他的后颈。
两人的亲吻没有声音，没有呻吟，也没有喘息。
姜烯嘴里遗留着刚刚巧克力豆的味道，董酥白还从中察觉出一丝很淡的低档烟草味，他有些失控地遵从心底本能的欲望让这个吻持续了一段时间。
好在姜烯没有要继续下一步的打算，在董酥白那点理智彻底回笼前松开了他。
“……这也是剧本里有的情节吗？”董酥白平静地看着他。
亲是他先亲上来的，现在满脸不自在的还是他，反倒像是自己占了他便宜。
“不是……”
姜烯低下头，情绪驱使大脑做出的下意识举动，在他这阵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过界，毕竟自己前不久才刚说过不会在别的事上打扰他。
他掀开一只眼睛去看董酥白，后者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
董酥白卡着时机站起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看都不看一眼地上蔫不拉几的人：“今天就先过这么多，时间不早了，我明天早戏，赶紧去洗澡睡觉。”
姜烯不情不愿地答应一声，走进浴室前还不忘再回过头来打量董酥白的神色。
“哥哥，你没生气吧？”
“没有。”董酥白面无表情地催人赶紧进去，“我如果生气了，你现在就应该抱着枕头被子站在门外。”
他坐回床上，直到那扇慢吞吞合上的门彻底关紧后才惴惴呼出一口气，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自暴自弃地在头上用力砸了几下。
没用的东西，他暗骂自己一句。
视线落床底的被子上，又不得不揉着眉心开始发愁。
他虽然不排斥姜烯在自己房间筑巢，但如果明天曲清北早上来接自己去片场，他应该怎么在不被人发现的前提下光明正大地把这人送出去？
短短一瞬间他设想了不下五种方案，但事实却是他并不需要操心这些。
第二天一早，等董酥白被闹铃吵醒的时候，地上早就没了姜烯的身影。他下床看了看，枕头被子全被人塞到床底藏着。
这间房间的采光不是很好，一连几天的大太阳只有今天能勉强覆盖半个阳台。董酥白临出门前把床底的东西一一拽出来，挨个平铺到台面上晒，收拾好自己后才跟曲清北去了片场。
剧组的进度因为一些私事推迟了几天，空出来的时间刚好能给姜烯再做做功课。接连两三个晚上他都缠着董酥白虚心请教，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一百个字的台词，他反反复复调整了好几遍情绪才勉强对味。
董酥白不下一次觉得他还是适合当个花瓶，站那让人围着欣赏比较靠谱。
掂量了一下他现在的程度，过关应该是没问题了，于是强调了几遍要多留心的事项就准备关灯休息。
下午拍戏的时候宁从带了些好茶分给同组的人，想来是董酥白常年喝咖啡提神惯了，对咖啡有依赖也有抵抗性，难得几口茶喝下去，竟然还害得他失眠一场。
数羊、自我催眠、闭目养神，什么偏门招数都使了也只能进入浅睡，大晚上的他怕吵醒姜烯也不敢大动静翻身，摸到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他从另一侧下床，润了口温水在嗓子里，走到床尾时才看到原本应该躺着人的地方这会儿空空如也。
阳台的门紧闭着，他没推开，站在内侧向外看，就见姜烯背对着他，一身睡衣坐在摇椅里，双腿随意架在矮凳上发呆。他胳膊旁的桌面上摆了烟灰缸，手里还夹着一根还剩一半的烟。
董酥白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整个晚上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意识混乱的时刻，连窗外车轮卷动风速的次数都数的出来，可他竟然不知道姜烯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先敲了两下玻璃，随后才推开门。这个点外面仍是灰蒙蒙一片，只有天边泛起的一小块橙红边线预告着它即将破晓。
姜烯听到动静，回过头，又看了看表：“哥哥醒这么早？还有一个小时，再回去睡会儿。”
董酥白见他脸上没有半点惺忪，估计是醒了有段时间：“你在我房间打地铺就是为了来阳台上抽烟？”
姜烯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自从知道董酥白也抽烟后，再被他看到自己抽烟就没有之前那种做错事的慌乱，伸着懒腰站起来：“我是睡醒了，平时也是这个点起啊。”
董酥白皱着眉大写的不信，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个理由：“一会儿就要怕你的戏份了，紧张？”
“有点。”外面抓不到风，但单靠一身睡衣还是挡不住寒意，他怕董酥白待久了着凉，便跟他一起回了里面，“你们专业演员每天都得被导演喊着骂，更何况我就是个一没天赋二没经验的外人。”
好在孺子可教，至少对自己的认知还算准确。
董酥白在心里补充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笑：“张导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你认真了、尽力了，他也不会逮着你不放。”
姜烯卷回被子里欲言又止，董酥白不明白他在纠结个什么劲，但等两人正式开拍的时候，他才知道姜烯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第27章 “抱着吧”
他上午的场次刚结束，本可以提早回休息室待着，但他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还是决定留在片场，就像第一次目送自己徒弟登台，总归是当师傅的心里有些紧张。
只有几个镜头的配角跟群演无异，衣物也不会经过特意挑选，破烂不堪的料子染满血浆，沿着姜烯的身体线条贴合垂落。道具铁链缠绕在他两只小臂上，固定住手腕将其吊过头顶，整个人被妆造凸显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他跪在地上像是真的在害怕，嘴里干巴巴地念着台词，双腿连动着整个上半身都在轻微发颤，只是这点反应呈现在镜头里的表现力刚刚好。
董酥白突然就能明白以前古人总用的美人计为什么会成功，即便这人实打实的就是个细作，这幅样子倒在自己面前，自己恐怕也狠不下心对他干点什么。
他在旁边看着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但导演还是拍着手掌喊了咔，指向姜烯难得没有发脾气，揉着脑门提醒道：“情绪表现没有问题，但是演员不要躲镜头啊！再来一条！”
轨道老师闻言也很无奈，片场一共四个机位，两个远景两个特写，几条下来硬是没一个能用的。
这已经是拍的第五条了，宁从下手不算重，可姜烯右脸还是留了一道红印子。董酥白就坐在侧边，清晰可见他额头上冒出的薄汗，不易察觉地拧起眉尾。
他一下分不清这些情绪是演技还是本能反应，要是演技那自己之前说他没天赋还真是说错人了。
姜烯微微喘了口气，也不想再耗下去耽误时间，抱歉地看了眼导演示意他继续。
这遍过得很顺利，导演又多拍了两条备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姜烯跪得腿有点发麻，撑着地面站起来，先跟导演道了声谢，随后才借口去洗手间独自一人出了片场。
董酥白见他脸色难看，也跟曲清北说了声去洗手间，快走两步跟过去。
杂物间放了几框没用的道具，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跟课桌尺寸相配的椅子。里面空气闻得人难受，是一种长时间没通过风的恶臭，直往鼻腔里冲。
董酥白推门进去的时候姜烯也被这点动静吸引注意，见到是他眼底闪过一丝难堪，顿了顿，自觉地让了半边位置给他。
“你跑这里来干什么？”董酥白站在他跟前问他。
姜烯没做声，伸手够了够距离，觉得差不多，便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下面。
董酥白察觉出异常还想继续问，可环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任他怎么掰都掰不动一点。
姜烯沉闷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哥哥别推开我了，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马上就放开你。”
董酥白动作一僵，闻言当真动都不带动一下。
“我没打算推你。”
他叹了口气，贴紧着自己的那具身体还在发抖，但幅度很小，等周围安静到没有一点声音的时候才终于挨着布料传了过来。
董酥白把手伸到半空中，犹豫良久还是轻轻搂在姜烯肩上。
“宁从打疼你了吗？”
姜烯摇了摇头：“没有。”
董酥白安抚性的在他后背来回抚摸，视线逐渐落在不远处的纸箱上：“……为什么怕摄影机？”
当时要是导演不说，他根本都没注意到这个点，还以为是别的问题导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来。被提醒了一句才想起来，似乎从他跟姜烯重逢到现在，这人就没出镜过一次，连大年夜他妈要求的全家福合影都被找他理由糊弄过去。
董酥白不解地低头看他，但后者显然没打算理会这个问题，把脸正对着他衣服贴上去，也不怕喘不上来气。
许久的沉默过去，想来是等不到答案了。
姜烯说是一会儿就真的只是一会儿，董酥白感觉缠在腰间的力度又重了一分，勒得他不自觉地从喉间跑出一声闷哼。
张开嘴起伏胸口的空隙，这股力量却由强及弱。姜烯刚想抽身，就被董酥白按住后颈单方面驳回了举动。
“抱着吧。”
他拿出手机给宁从发了微信让人过来守着门，随后便维持现在姿势，点开数独不再说话。
宁从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消息，麻溜赶过来给人尽职尽责地当门神。偷摸推了条小缝看进去，就见两人正抱在一起，董酥白空出一只手拍着姜烯的脸，从他这个角度看，那个力度不如叫揉。
他顿时心里暗骂一句，他敢对天、对地、对四面八方各路神仙发誓，他刚刚打人根本没用力。大家谁还不是个男人了，这小子竟然跑来这里撒娇告状，还得叫自己守门。
有没有王法了！
曲清北提着两瓶矿泉水从边上路过，刚好就撞见宁从咬牙切齿地把手里抽纸打得“啪啪”响，他嘴比脑子快地问了一句：“宁老师你干嘛呢？”
宁从支支吾吾几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眼神四处寻找落地点，扬了扬手上的抽纸，打着哈哈：“我、我那什么，我就经过一下，准备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呢。”曲清北指着反方向说道。
宁从摆手讪笑两声：“不着急不着急，我最近肠胃不好，缓一缓再去。你快回去吧，提两瓶水多累人啊。”
曲清北摸不着头脑地“哦”了声，被他推搡着往前走。
杂物间的门本来就不隔音，这点动静里面自然能听见，姜烯挪动着脑袋在董酥白胸口撞了撞：“哥哥放开我了。”
董酥白松了些力气：“好了？”
“早就好了。”姜烯笑着挺直腰板，又是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仿佛刚刚鸵鸟埋沙的场景只是场幻觉。他缓和气氛似的开口，语气还挺惊讶，“我NG了这么多次，导演竟然一句话都没骂我。”
说起这事也奇怪，平时连大咖在他面前都能被骂成小鸡崽，今天几句台词反反复复拍了那么多遍，他脸上连半分生气的苗头都没有。
姜烯笑了笑：“哥哥帮我跟导演说好话了吧。”
董酥白不置可否，他的确是怕导演骂狠了帮着打了几段圆场。
兜里的手机震动好几下，是曲清北在催他回去。他整理好衣服，跟姜烯走出去时顺嘴说道：“酒店楼下的超市里有卖充气床垫的，你收工早，自己去买一个回来用。”
“明天再买吧。”姜烯关上门，跟着他走，“我今晚得出去一趟。”
“去哪？”董酥白皱眉道。
“哥哥还记得我们之前在机场遇到的那个记者吗？”
董酥白回想了一下，一个名字悬在嘴边：“于……修明？”
“嗯。”姜烯也不瞒着他，“他今晚约我去叙叙旧，哥哥早点睡觉，别等我了。”
董酥白知道是谁就放了心，不会干涉他的交友圈，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第28章 旧伤疤
跟完下午场的戏份后，姜烯便开车驶离了影视城，停在一家名为清砂汀的酒吧外。
强烈的鼓点跟闹壤的人群，里面霓虹灯光迷离闪烁，数十秒切换一种光源，总体来说还是延续了酒吧一贯的偏暗色调，更适合调动人们享乐的欲望。
空气中充斥着各色复杂酒精的味道，身材火辣的男女扭动在舞池中心，一次接一次撞响手上的玻璃杯，脆响掺杂在狂欢释放中，八九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姜烯熟门熟路地绕开人群，跟调酒台上的老板点头示意后走进楼梯间。区别于一楼的嘈杂活力，二楼的热闹都藏在各个包厢的隔音门后面，屏蔽掉一切外来客人，走廊里就显得有些冷清，连他一步一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哥？”
在楼道的拐角口，有人突然叫住了他。
“文山？”姜烯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抬头看向他，算了算时间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老板娘刚给我介绍了点活儿，我干完去医院看了我妈才过来的。”林文山说到这里脸上有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喜色，“我妈身体稳定不少了，医生也说她恢复得好，最近吃饭都能多吃一碗了。”
“那多好啊，功夫不负有心人，你也能放心了。”姜烯坐在楼梯上，也替他高兴。
林文山比他小一岁，说话做事都是文文弱弱的，跟个古时候的小书生一样。姜烯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是他拘谨地推开酒吧门，浑身含带着股窘迫气问这里还要不要兼职。
他那阵刚好没事便跟人聊了几句，知道他是学画画出生，前脚刚考上研有希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展宏图，后脚他妈却得了癌症，不得不面临高昂的手术费。他本来就是单亲家庭，家境也就是中等水平，只得放弃学业四处打工凑钱。
姜烯跟这儿的老板认识，知道清砂汀除了卖酒水以外，其余任何买卖都不做，看他可怜就帮忙替他在这讨了个职位。
——跟自己一样，单纯陪那些一个人来散心的客人喝几瓶酒，聊聊天罢了。
姜烯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欣慰道：“你妈妈情况稳定了，那你呢？还想重新读研吗？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不喜欢待在这里吗。”
“不读了。”林文山摇摇头，“我妈比我什么未来都重要。”
他手上没什么多余的钱供自己读书了，想起刚来工作时心底那种屈辱感，又忍不住好笑：“哥，我跟你说过没有？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很有才华，特别自大，觉得这些酒保工作就是那种没文化的人该干的事，所以我妈刚确诊的时候我天天焦虑地四处找亲戚借钱。”
“刚开始过来陪他们喝酒我真的觉得很丢人，可现在回过头想想也没什么，面子嘛，才是人这一辈子最不值钱的东西。”
姜烯嘴唇动了动，安慰了他一句：“不会一直这样的，往上走总归能看见好事。”
“不过哥，你也别觉得我可惜，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但一见到你就没控制住。”林文山掏出手机，找了几张图片给姜烯看，全是他抽空画的些零零散散的油画，“梦想太大了，我的人生现在装不下，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多余的位置装下，我总一天会让你在画展上看到我的！”
姜烯怔愣一瞬，也跟着笑了笑：“那我拭目以待。”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往外走：“我还约了朋友见面，你先去工作吧。”
林文山点头去楼下拿盘子，姜烯便继续往走廊尽头找去。
于修明等他的地方不在包厢，而是在最角落一处扇形包围的岛台那。
“怎么突然现在找我过来？”姜烯拉了条椅子坐下。
“那天在机场都跟你说了，本来就是想来池涴找你出来喝酒啊。”于修明对瓶灌了两口，酒精度数适中，但滚在喉间的热辣还是让他嫌弃了一声，“这不忙到现在才有时间，明天我要去机场，再不拉你出来见见谁知道又得等多久。”
他见姜烯也拿起酒瓶喝了几口后，才从外套包里找出一个东西推过去。
“给你。”
姜烯垂眼看清那是张银行卡，脸色霎时间冷了下来：“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于修明倒是不怕他真的跟自己闹出不愉快，“明天就走了，闲钱而已，我又用不上。你拿着多少能好过一点，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过几天啊？”
不管怎么看都是满身疲惫，一米八几的个子看上去也摸不出几两肉。
他抓过姜烯的手臂，把袖子卷到大臂上。这人皮肤本就是那种让人嫉妒的白净，仿佛太阳都站在了他那边，怎么晒都晒不黑。也正因如此，上面那些狰狞的伤疤就越发触目惊心。
有被利刃划过的粗痕、被滚烫条状物烙过的旧疤、被绳子抽打留下的印子……密密麻麻遍布整条手臂，临近肘关节的地方还有几个新增上去的烫伤，大小跟烟头刚好对得上。
新长出来的肉被皱巴巴的死皮包裹住，于修明像是见怪不怪，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他妈就知道！”
姜烯也没打算拦住他的动作，这已经比以前好多了。等人看够了才慢慢拉下袖子，把银行卡插到他胸前的口袋里。
“用不着。”
“不是大哥，我他妈什么都知道你跟我犟什么啊，你能现在全身能拿得出几千块钱吗？”于修明看他满脸不在乎，恨铁不成钢，也绷不住拔高音量，“我又不是施舍给你的，借你懂不懂，以后得还的！”
姜烯无奈地捂住一边耳朵，把手里剩的半瓶酒一口气喝见底：“不是跟你犟，是我现在没那么紧巴了，真的用不上。等我哪天实在没办法了我肯定来找你，行不行？”
于修明火气哽在胸腔，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指着他的袖子提醒道：“好好好，我不跟你掰扯，你自己控制点，不然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姜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勾过开瓶器又续了瓶酒。
于修明一屁股重重坐在椅子上，眼睛看向别处，不甘示弱地跟他一口拼一口地喝酒，静坐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叫他过来的目的不止在于叙旧。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清清？”他用手支着下巴，眼底的情绪转变成阴冷，“就是之前在你对面那间房里的女孩。”
姜烯不动声色地皱了眉：“记得，怎么了？”
“她妈妈昨天早上打电话给我，说她死了。”于修明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是自杀，被发现的时候倒在浴缸里，手腕拿水果刀割了条长口子，半个浴缸的水都飘着血。”

第29章 遇险
姜烯手指扣着酒瓶的标签，闻言出神了许久，似乎是在脑海里抽出那张已经不太熟悉的脸回忆了一下。于修明也不打扰他，等了有几分钟，他才听到一声散在无边黑暗里的轻叹。
“挺好的，活着才是遭罪。”
“是啊。”于修明手中的酒瓶拿了又放，放了又拿，没憋住谩骂道，“她妈妈电话里的语气我是听不出一点伤心，话里话外都在问那帮人什么时候开庭，估计是想最后再捞一笔赔偿款。”
岛台周边空旷，尽管他说话的语调一如往常，但通过各处碰撞传到耳朵里的音符还是有些阴森森的。
姜烯勾着唇角冷笑一声：“能用自己女儿去换钱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你的电话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她妈妈有你号码肯定也是从清清手机里强硬翻出来的。”
他把视线挪到旁边看不清的一处角落，最后又转回于修明身上，出声问道：“所以什么时候开庭？”
“六月份吧，谁知道还会不会变了。”
姜烯点了头，知道这种事情他也只能说出个大概，便没再追问。见人看着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心，又笑了笑：“你倒是不用担心我，我暂时没想过要死，晚上还有人等我回去睡觉呢。”
“得了吧你，赶紧给我打住。”于修明母胎单身到现在，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一个，受不了他挑衅的调调，白了一眼愤愤道，“少跟我一个孤家寡人炫耀，看不上我是别人的损失！”
他晚上还要收拾行李不能久留，临走前让姜烯把桌上剩下的酒喝了，怕这人说一套做一套还大喊了一句：“都付了钱的，浪费可耻！”
桌上也就剩了一瓶没开的，姜烯酒量很好，但其实他并不爱喝酒，除了大学参加社团活动替董酥白挡几杯之外基本滴酒不沾。小时候被他爸以“男子汉就得练酒量”为由灌了半杯白的，他“哇”一声吐出来还被一家人笑骂说不识货。
思绪飘到这里，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刚碰过酒瓶的嘴唇，舌尖扫过一阵酥麻。浸在喉间那股刺痛难耐的烧灼感现在依旧没变，可他却也没有以前那种抗拒了，更像是率以为常地接受。
他习惯性地摸出烟盒点燃一支，淡淡的烟圈飘到鼻尖上，独属于烟碱的苦涩冲淡了酒吧里的香水味。果然比起酒，他还是更喜欢烟草带给他的安宁跟麻痹。
把空瓶子扔在旁边的置物篮里，他拍了拍衣摆准备回去，这个点出发还能赶在董酥白睡觉前混进房间。
二楼的走廊窄长，他经过楼梯口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重物撞击门的声响，由于隔音他听不清里面的对话，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去，顿时面色一变，调转脚步猛地拉开包厢的门。
里面坐了三个大肚腩的中年男人，酒气一路从脖颈红到后脑勺，怎么看都不像清醒状态。地上摆着一篮筐酒瓶，两拨倒放，估摸没开的还剩下一半。
身旁的电子屏幕上放着没唱完的歌，姜烯往前刚走出一步，脚尖就碰到了滚落在地的银制话筒。
林文山就跌坐在他腿边，看到他进来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躲了躲。
中年男人见又闯进来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左一右站在两人跟前，手腕稍一用力，身后的门就“啪嗒”一声合上。
“哥……”林文山小声地喊他。
“没事，先起来。”
姜烯扶着他瘫软的身子靠在墙上，脸上也没什么惧色，喝多发神经的人他见多了，醉时狼嗥狗叫，醒了就是怂包一个。
他淡淡牵起嘴角，笑意却只留在表面传不到眼底，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三位客人：“不好意思，我是这的工作人员，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男人捋不直舌头，手指隔空点在林文山身上，讲出来的话词不达意：“我他妈的让这小子陪我喝几杯他都不乐意，你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以为老子没小费？”
他从公文包里抓出几张百元钞扔在两人身前，姜烯看他们的打扮大概能判断出也是个坐办公室的人。上班碍于面子得点头哈腰，下班了就颐指气使地找东西发泄一天受的气。
知道跟喝醉的酒鬼讲不了道理，姜烯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压在骰盅下：“我们这里没有收小费的规定。”
他推了一把林文山让他先走，随后朝酒篮扬扬下巴：“让他先出去，我陪你们喝。”
“哥……”
林文山脸上闪过些惶恐，只是还没等他再度开口，门把手就被一个男人牢牢按住。
他转向姜烯嘲讽道：“急什么，你能喝过我们再走也不迟。”
包厢里面供暖很足，他仅剩一件衬衫脱无可脱，只得解开几枚扣子透透气。
姜烯略显嫌弃地皱了皱眉，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欣然答应下来。他让林文山站在角落别过来，自己顺手开了瓶酒在杯子里满上。
“你们干这些平时能赚多少钱啊，喝死都赚不到老子半个月的工资吧。”中年男人转动着杯子扬声大笑，一副上层者高高在上的蔑视姿态。
姜烯对这种妄自尊大的优越感只是鄙夷地看了眼桌面，懒得回话。
酒篮里都是些普通啤酒，摆在桌上的四只酒杯就没有空过的情况，满满当当半箱子也撑不到多一会儿就只剩了三瓶躺在篮里。
林文山在一旁看得心惊，陪酒也不是这么个陪法啊。他频频朝姜烯投去目光，却见那人除了脖颈有些发红外倒是没其他反应。
中年男人像是没料到自己竟然拼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张大嘴缓了口气，伸长脖子费劲地咽下最后一口酒，眼里恶狠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青一阵紫一阵。
姜烯本来晚上就没吃东西，这会儿冷不丁喝下这么多，冰冷辛辣的液体刺激肠道，胃里也翻滚得难受。他看向面前嘴角抽动的男人，再来一箱绝对要出事，能上二楼包厢的都是些常客，便主动给他递了个台阶。
“我刚刚看你手机屏幕上的小姑娘挺可爱的，是你女儿吧。”他站起身，眼前有一瞬间的晕眩，“酒也差不多喝完了，各位今天的消费算我账上，算是我给各位赔礼道歉。这会儿也不早了，早点回去陪孩子吧。”
他朝林文山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开门走出去。姜烯把桌上的残局收拾了放篮子里，端着刚走到门边，就听到身后有人狠戾地骂了句“妈的”，紧接着后脑勺猝然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
他整个人猛地往前晃动几步，玻璃碎片从后颈擦过留下轻微的刺痛，熟悉的液体顺着脸部轮廓不断往衣服里流。
他手上力度松了些，端着的篮子就没拿稳，里面杂物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跟刚刚从他脑后掉下去的半截酒瓶混在一起。
中年男人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脚把门踹上。手里两个没开盖的啤酒瓶接连砸在姜烯头部，在人没反应过来前把人拽着往地上一摔。

第30章 “董先生，您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哥！”
包厢的门被人堵住，林文山体型力气都比不过肥硕的男人，撞了半天撞不开门。好在他也不傻，脑子轰然一片也没蠢到只会愣在原地打转，膝盖一软，惶急地跑下去喊保安上来帮忙。
姜烯后背结实地压在沙发的突起上，撕裂般的疼痛从脊椎蔓延全身，眼前不受控制地黑了片刻。
“妈的，你什么东西有资格跟老子喝酒！”男人抬起一只脚发狠似的踩在他腹部，恼羞成怒地挥舞着拳头，丝毫不顾及酒精上头带来的后果，“在酒吧里干这种下贱工作活该你们一辈子混在底层！老子最看不起的就他妈是你们这种东西！”
由于剧痛姜烯本能地蜷缩着身子，脸上被人揪着头发用蛮力打了几拳，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知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一股血腥的铁锈味涌上喉间，他压抑地发出两声闷哼，再睁眼时瞳孔一片猩红。
真要论打架他不一定打不过面前的人，只是刚才一系列的痛感来得太快，压根没给他时间反应。直等扣住自己脖子的手停下喘息的空挡，他翻身找准时机抄起旁边的瓶子就往男人头上砸去。
空酒瓶的重量轻飘飘的，他就像是宣泄一样，毫不留情地还了五个给他。甩了甩被压到发麻的手腕，用衣服卷起布料缠在拳头上，把人按在台面上对着脸就是打。。
“你他妈不也只是个人模狗样的垃圾吗！”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贯穿整间包厢，鲜红的血液从中年男人额角滑在嘴边，一股腥味。两人扭打了一会儿，他被姜烯反击的举动激得彻底暴怒，猛吼了一声就要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往他身上扎。
堵在门后的两个男人见他发狂的样子，浑身酒劲顿时醒了大半，他们只是想发泄情绪可不敢闹出人命，赶紧冲上去一人一个把两人拉开。
“王哥！王哥！冷静点！别他妈搞出人命了！”
被叫王哥的男人吐了口唾沫：“呸！我弄死他又怎么样？我他妈弄死他全家又怎样！狗东西一个，还敢打老子！”
姜烯掀起衣摆抹了把手上的血，弯腰捡起地上锐利的酒瓶碎片，听见这句威胁冷冷嗤笑一声：“可惜，我全家死得差不多了，你要想死你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别死我面前碍眼。”
中年男人掰着死死抱在腰上的手臂还想冲过去，被人大喊一声又拖了回去。那人见姜烯的神情阴翳可怖不像开玩笑，忙不迭地劝道：“王哥！你他妈跟一个疯子较什么劲！你老婆孩子不管了吗！”
他这话一出果真有几分威慑力，中年男人喘着粗气剜了姜烯一眼：“欠收拾的东西！再让老子遇到看我打不死你！”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听上去来了不少人。姜烯不动声色地撑在墙上勉强不让自己往下坠，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只能大致看见林文山带着一帮人直愣愣往过来冲。
酒吧老板跟在后面，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看见满地的狼藉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他倒不是心疼这一下折腾的损失，紧忙几步把姜烯扶到身边：“你没事吧！”
“哥！”林文山也吓得瞳孔放大。
姜烯脑袋重重的，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事……”
老板确认人只是受了伤但意识还算清醒后，才险险放了半颗心。
保安分成两拨围在众人周围，全程躬身戒备，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及时上前把人制服。
老板恢复到一张标准和气的待客脸，安抚着屋内弥留的火气：“呦，这是怎么回事啊？王老板来跟朋友解闷的怎么还打起架了？”
那中年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只会情绪用事欺软怕硬的主，死拧着的拳头慢慢松开，指着自己脑门正淌血的口子咒骂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是他妈这个畜牲打的我！你们这养的都是群什么东西？什么狗都往里收吗！”
“您消消气。”老板佯装惊讶，表情却没什么波澜，像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他头上破了个大洞，“你看要不这样，今天这事算我的，以后王老板带朋友来我一律免单怎么样？”
“老子不差几个喝酒钱。”
“那您是想怎样？”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这打也打了，我看你们俩伤得都不轻，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打人总得有个交代吧！”他瞪了姜烯一眼，无赖一样坐在沙发上不动，“让他跪下磕个头给我道歉，不然这事咱们就报警处理，我看以后谁还敢来你这酒吧喝酒。”
老板声音冷下来，连敬称也不用了：“你这就有点没事找事了吧。”
“那就报警。”
中年男人梗着脖子掏出手机，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没在屏幕上按下数字就被老板一声打断。
“可以，那我也明确告诉你，磕头是不可能给你磕的，你给他磕一个倒是不错。”
“另外我非常赞同你的决定，就报警。”老板手指拨号，又示意他抬头往墙角看，“包厢里除了厕所四周都有监控，谁先动的手谁心里清楚。”
他知道姜烯的为人，问都不用问就知道眼下这个局面绝对不可能是他先挑的事，顶多是个正当防卫。
忽略掉中年男人微变的神色，老板果断打通号码，报了地方就跟在房间等着警察上门。
董酥白洗完澡靠在床上刷微博，心脏不知怎回事突然跳动得厉害。他烦躁地用温水压了压，看着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姜烯还是没有回来。
手指无意识滑动屏幕，却突然看到什么停了下来，视线落在微博热搜前排的词条上来了兴趣。
那上面写着——《绝意》剧组群演。
他心有所感地点开一看，果然拍的是姜烯。热门微博是一个博主发了四张照片，并配文——遇到一个好好看的男生！
上午的戏份现在出路透，十有八九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或者群演拍的。
董酥白往下扫描似的翻了翻评论跟广场，倒是没什么负面言论，大部分都是女孩子们的夸赞。
「我去，这什么战损大美人，这是仙品，谁能告诉他是谁！」
「救命，好有破碎感，好想蹂躏哭！」
「这个导演是会选角的，可是为什么是配角啊！」
……
董酥白笑着继续往下看，在一条评论了“我宣布这是我新一任男朋友”的说辞下顿了顿，随即切了个小号打出一条回复。
「人家又不是圈内人，肯定有对象了。」
发完他也不看回复，心情尚好地退出词条，还不忘拜托居南想办法把热搜往下压一点，以免挂久了被人肉。
随手截了几张图发给姜烯，这是他第一次因为非正式的事主动给人发微信，可一直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等到回应。
电话倒是有一通，也的确是姜烯的号码，只是接通后对面传来的声音却不是他熟悉的音色，而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喂您好，请问您是董酥白董先生吗？”
董酥白坐直身子警惕道：“是的，您是哪位？”
“是这样的，我是南环派出所的警察。”那边说道，“您是姜烯先生的朋友吧？我们通讯录里打了他几个家人的电话都没人接，不得已才打到您这里的。”
“他现在正在南园路派出所，您看您现在方便抽空过来一趟吗？

第31章 “我不管你我就不会来了”
黑色奔驰汇入车流，快速行驶在行车道上。董酥白接到电话整个人都是懵的，衣服也来不及换，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缩到三十几分钟。
等赶到派出所的时候两人都已经被调停和解了，他摘下口罩，警察见状也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竟然不是同名同姓，来的还真是个公众人物。确认了他的身份后，便点头带人进去，顺路跟他说了当时的情况。
“您先别着急，您朋友就在里面，都没什么大事。”
警察带他先看了监控，随后才进到休息厅，姜烯跟几个陌生男女就待在那里。他状态比董酥白想的还要差，右脸明显肿了一圈，血跟伤口虽是被人清理干净了，但脸上那些淤青还是刺得他眼底生疼。
不远处长椅上坐着的男人上半身也沾了血迹，情况比姜烯更为惨烈。额头被利器划开一道长口子，两只眼睛肿胀肥大，只能睁开一条小缝。各种数不清的伤堆积在一起，狼狈的跟只丧家犬一样。
他身旁站着的孕妇应该是他老婆，穿的还是睡衣，明显也是临时被喊出来的，正一只手捧着肚子，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姜烯恹恹地靠在椅背上，对这些动静没有分去半点目光。他偏过头，这才从玻璃倒影上看见董酥白急急朝自己走来的身影，骤然一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侧脸被一只冰凉的手掌覆上，姜烯贴了过去，摇了摇头：“……没有。”
董酥白把他上下检查了一遍，这才敛容看向其他人。
警务人员见两边家属都到齐了，沉下声音郑重严肃地批评了好几分钟后才允许他们各自把人领回家。
那中年男人一眼就认出董酥白是谁，心里笃定他不会愿意把这种家丑的事闹大，顿时翻脸不认人，脚掌跟粘在地上一样怎么也不肯挪动，嘴里直嚷嚷着要赔钱。
警务人员小半辈子见过的泼皮数不胜数，处理他这种货色有的是办法，刚想摆手让董酥白他们先走，就见全程冷着张脸的人沉默了一路总算肯抬眼看了那中年男人一次。
“监控我看过了，里面该有的东西都有，你要是忘记了可以趁现在没走远再回去看看。”他像打量商品似的扫视一圈，把姜烯推出门外，“我得先带他去医院没空跟你浪费时间，当然，如果你还是决定死缠烂打的话我可以留我律师的电话给你，我并不排斥用法律解决冲突。”
中年男人张着嘴，刚刚鸮鸣鼠暴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他旁边跟着的女人还算明事理，知道自己是理亏的一方讨不了好处，一巴掌打在男人头上跟二人赔笑。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他这人就是这样。平时跟谁打交道都老实得很，这沾一点酒就四处发疯。真不好意思，这个看病的钱我们出，我们出。”
她拿出手机就要给董酥白转钱，被人爱答不理地拒绝后也不尴尬，赶紧拽着男人逃一样地往反方向跑，生怕等会儿人反悔了找他们麻烦。
姜烯跟在董酥白身后走到车边，拉了拉门把手没拉开。
“哥哥。”
他莫名心虚地不敢看董酥白此刻的眼神，只能借着这块地方光线不好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他。
董酥白单手撑在车子的引擎盖上重重一锤，尽可能压制住火气质问道：“我问你，你去酒吧干什么？”
姜烯垂下眼帘：“……去见我朋友。”
“见你朋友？”董酥白气极反笑，“在酒吧见你朋友，见完顺便陪客人喝几瓶酒，喝完再跟他们打一架，打完再被警察抓到局子里打电话让我来捞你？”
“姜烯你厉害了啊！你现在都敢去酒吧干陪酒！”
董酥白平日里的温润儒雅彻底没了踪影，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姜烯插嘴的机会。他不是对酒吧有什么意见，只是知道这种娱乐场所很容易聚集一些心怀不轨的不法分子，这是不可避免的，安保环境差一点的一年能闹出多少事他都不敢去想。
“你缺钱你不会跟我说吗！房租、水电费、日常开销、你爷爷养老院的费用，这些钱你还差多少你跟我讲啊！谁让你来这种地方打工的？”
他太阳穴那根筋直往外跳，警务人员给他调出来的监控画面每一帧都拍得清清楚楚，他当时按着快进键的手都在发抖。
面前不远处扬起一阵掌风，姜烯没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几厘米。意料之中的巴掌没落在脸上，董酥白手伸在半空中生生顿住，最终也只是拍在了车顶上。
姜烯后退两步把身体的重量搭在门边，低声跟他解释道：“……今天就是遇上疯狗了，清砂汀的老板跟我认识，这里比一般的酒吧安全很多。”
“今天能遇上以后就遇不上了吗？”董酥白反问他，“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喝几口酒就跟变了个性格一样，以后要是对面多几个人指不定谁打谁！”
他点开姜烯的微信界面转了二十万过去：“我不跟你说多，你赶紧找个时间去给我辞职！”
“你别管这些了。”姜烯看着手机，摇了摇头点了退还，“酥白，我也是个成年男人了，这些东西我自己能处理好。”
他很少在董酥白面前喊他名字，仔细算下来可能十次都不到。以至于这阵猝不及防听到这声称呼，董酥白脑子突然停转了一下。
“你怎么处理？你的处理方式就是去陪酒，然后天天不休息不睡觉连轴转？”
姜烯站着难受，扶着额头合了合眼：“你别管了……”
“我不管你今天我就不会来了！姜烯，你是觉得跟我开口借钱很丢人吗？还是觉得我——”
“我说你别管这些了！”他没说完的话被一声低吼打断。
姜烯还是有些晕乎，等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愣了愣，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董酥白眼皮颤了颤，想询问又不敢置信地对上他的视线，可看见他逐渐变红的眼眶，那些难听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松手。”他拨开他的手，诡异地冷静下来，牵起嘴角自嘲地点了点头，“是，我不管你，我有什么资格管你啊？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就来管你？”
他鼻尖酸楚艰涩，轻喘了两口气，突然就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他一路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良好市民的道德底线牵制住他，他恨不得连那几个红绿灯都不等了。
绷紧的神经一触即断，到现在都松不下来。他不知道姜烯这句脱口而出的低吼是什么用意，避开他想要再次握上来的手，径直转身甩上车门。
姜烯只听见他说了一句“我不管你了”，等再回过神来时，汽车就已经缓缓启动。
他跟着跑了两步发现追不上，身上的闷痛跟失血带来的晕眩感占据他的脑神经，他一时移动不了脚步，不得已找了个电线杆靠在上面暂时缓一缓。
周围早就有被两人刚才闹出的动静引来的侧目，姜烯尽数接纳了这些诧异的巡视。他现在只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觉，掏出手机叫了辆车就顺着电线杆滑坐在地上等。
身后响起一阵刹车声，他以为是司机这么快就到了，撑着地板站起来，转头才看见停在他背后的是去而复返的董酥白。
“给我上车！”
董酥白摇下车窗开了门，看着人慢慢挪进后座。
实则他刚才从踩下油门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知道自己是怒气冲昏头脑意气用事了，他怎么可能真的把人扔在这里。这条道是单行道，附近没有能掉头的地方，他只好开到前面路口掉了头再赶忙往这边开。
姜烯把身上的脏东西拍干净才上了车，低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带你去医院。”董酥白不想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多说话，在通讯录翻出个号码，趁面前还是红灯打了过去。
“酥白？这么晚了什么事？”对面是居南的声音。
“你之前说你认识他们老板的那家私人医院现在还营业吗？你帮我打个电话问问，还营业就发个地址给我，我现在过去一趟。”
“啊？现在？我给你问问。”居南呆了几秒，困意都散了，顿时警觉道，“你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没事。”董酥白回头看了眼姜烯，见人闭着眼睛垫在靠枕上，便把正放到一半的音乐关了，翻了条毯子扔在他身上，“带别人去的，你问完跟我说一声。”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没几分钟就发了条定位过来。
私人医院的设备没有正经医院齐全，但基本的检查项目还是有的。董酥白坐在软皮沙发上，无声回复着居南的连番消息轰炸。
助理给他泡了杯茶，一直等凉透了他也没喝过一口。
斜前方的门被人从里推开，医院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叫邹昱，是居南出国留学期间认识的好友。
“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注意后脑勺的伤口按时涂药，洗澡的时候尽量不要沾水。”
“脸上可以多拿冰袋敷一敷消肿。”他坐在电脑前，手指敲着键盘，许是当医生的人讲话声音都是这么温温和和的，但又不难听出里面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容拒绝。
姜烯点了点头，还没开口，董酥白就追问道：“邹医生，他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没什么了。”邹昱手上的笔微停，“不过姜先生平常还是得注意三餐，不要经常过度劳累，该休息就得要休息。”
“然后还有一个。”他想起什么又补充说道，“我刚刚在检查的时候看到姜先生身上有挺多疤的，看形成的时间好像都不长，要不要考虑约个长期的祛疤手术？”
“费用可能会比较贵，而且能不能完全祛干净也是要看你的个人体质，不过能减轻点痕迹是可以保证的。”
姜烯按着袖口婉拒道：“暂时不用了，以后等有需要了我再过来。”
邹昱推着眼镜笑了笑，也不强求。
董酥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蹙眉问道：“什么疤？”
邹昱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停滞片刻，像是惊讶他不知道，也没注意到姜烯看他的眼神，如实地告知了他。
董酥白阴沉着神情掀开袖子，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祛疤手术有什么危险吗？”
“手术都有一定风险，但问题不大。”
董酥白点了点头：“那你们安排时间吧，我一会儿去付钱。”
邹昱估计是发现了面前两人的说话决定权在董酥白身上，应了声“好”，又叮嘱了用药的注意事项跟后续安排。
董酥白一字不落地全记在备忘录上，临出门前跟他道了声谢：“不好意思邹医生，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不客气，你都喊我医生了。”邹昱笑笑，送两人出了门。
车子一路安静地开回酒店，董酥白没等到姜烯主动开口说话，转回头一看，才发现他早就躺在后座睡了过去。
他喊了两声没喊醒，干脆找了个近点的位置停好车，把人抱了上去。

第32章 “你昨晚自己坐电梯上来的”
比姜烯意识先醒来的是他浑身轻微的不适，倒也没多难受，就是感觉胸腔闷沉的像压了块石头，要大幅度呼吸才能换上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可偏头往外看却发现还是漆黑一片。
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他不由地赖了几分钟床，等视线清晰后才分辨出这是董酥白的房间。床头柜上亮着两个小夜灯，在他不远处包裹住一圈柔光，亮度刚好不会刺眼。
他卷带着被子动了动，地上便传来一道稍显暗哑的嗓音。
“醒了？”
姜烯撑直身体靠在后面，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董酥白正坐在原本给自己躺的地铺上，眼皮半阖不阖的，看着样子应该是到现在都没睡。
姜烯找了一圈才在枕头下找到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着刚过五点，顿时心里一慌，掀了被子就把人拉到床上。
“赶紧上来睡觉，你今天满戏。”
他们平时一天累下来连睡前玩玩手机的精力都没有，本来就指望晚上这可怜的几个小时睡眠弥补精力，再熬一晚上怎么得了。
“不睡了，这个点还睡什么，两个小时睡了更累。”
董酥白弯腰端起地上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见人语气带着自责低低“嗯”了一声后又沉默半晌，盯着自己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大半夜的看着我干什么？”董酥白道。
姜烯扯过被子盖在他腿上，把他搂着往里面拽了点：“哥哥，我还在你房间里。”
“在我房间怎么了？”
他话说得没头没尾，董酥白先是拧眉楞了一下，随后才恍然大悟他是以为自己生气了会赶他出去。
他确实还在生气，并且这股知根知底的火到现在也没消下去，但要赶他走却还不至于。
于是挑起眼皮反问道：“不然你还想睡谁的房间？”
姜烯闻言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不睡别人房间，就睡这里。”
董酥白见他刚起来没什么精神，小圆桌上还温了碗不久前临时叫服务员送上来的排骨汤，便想去拿来给他。
手腕上的力度却在他挪动时骤然加大，他本能地挣了两下发现竟然还挣不开，不死心地又试了试，最终忍气吞声地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松手。”
姜烯只当没听见这话，按着他的手越发用力，愣是把人惹不耐烦了才开口说道：“……我、我在路边跟你说的话不是认真的，我就是一下……没控制住，不是讨厌你管我。”
董酥白挣扎的动作停了，没说话，许久后才沉沉叹出口气，他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姜烯。
他压制不住自己复杂的感情，总想着可以用间断性的逃避来解决问题。而姜烯也很少延续他以前那套死缠烂打的招数，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徘徊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范围里。
所以跟他没关系，是自己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他面前。
没听到董酥白的回应，姜烯看了他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腕骨：“我以后不去清砂汀了，明天就发微信跟老板讲辞职的事，你别生气了。”
董酥白手上被他揉得有点痒，转动着让他放手：“姜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点？我不是在逼你辞职，我从来就没有兴趣干涉别人正常的工作生活跟交友习惯。”
“我知道。”姜烯松开他，目光追逐着他端排骨汤的背影，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想干涉我，我就是不想你再担心了。”
董酥白注视了他一会儿，把汤盅递给他。没表态，也没承认自己确实被他这话说服了。
姜烯伸手接了过来，袖口随着他手肘抬高的弧度往下滑了一小截，没露出伤疤，但却提醒了董酥白还有这件事没问。
“手臂上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之前跟别人打架弄的，烫伤是在家做饭被锅烫到的，早就没事了，现在也不痛不痒的。”姜烯搅了搅盅里的排骨，捞了一块喂给他，“哥哥吃点。”
“我不吃，你吃你的。”董酥白掂量着他话里的真假，低头看着手机上邹昱几个小时前就发来的时间表，连治疗加复诊加起来要半年多，他皱了皱眉，“就左手臂吗？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
姜烯短暂怔了一下，自觉撩开右手的袖子请求坦白从宽：“这边也有。”
“也是跟别人打架弄的？”
董酥白受过的伤屈指可数，见人点了点头，一时也看不出这些是什么疤。知道他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挑事，收起异样的神色，选择不去过问其中原因。轻轻压了压在愈合处长出的新肉块，缓声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跟别人打架？”
两人都是恪守本分的良民，“打架斗殴”这种事只在小时候都不懂事的年纪有过几次。回回都是姜烯嘴皮子不饶人，把对面小孩说得恼羞成怒，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躲在董酥白身后悠闲地当个甩手掌柜，还时不时做个鬼脸挑衅人家。
董酥白每次给他处理完烂摊子都气得半死，问他为什么自己不打要让他打，那人就垮起个脸跟他哭诉自己打不过。
打不过你去招惹人家！
就这样持续一段时间下来，明明是姜烯在小区里横行霸道，但孩子王的名称却是安在了董酥白的头上，回想起这些事情他到现在都觉得姜烯从小就很欠打。
床上鹊巢鸠占的人显然跟他想到一起了，煞有介事地扬了扬下巴：“我那时候都是逗你玩的，你在我旁边我才会躲到你身后，你不在我肯定自己揍他们，他们又打不过我。”
他就是喜欢看董酥白这种平时性格冷淡的人一脸无可奈何地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这种性格从小逗起来就很有趣。
董酥白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笑什么，也懒得管他，把邹昱的时间表跟地址转了一份给他：“你看看能不能把上面的时间空出来，地址也发给你了，自己记得去。”
他转头瞥了眼窗外，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去浴室洗漱洗漱。
“哥哥。”姜烯突然叫住他，眼底笑意盈盈地打探道，“你昨晚是抱我上来的吗？”
董酥白也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神色自若地从他手里拿过汤盅，自顾自进了浴室：“没有，你自己坐电梯上来的。”
姜烯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直等里面洗脸池传来流水声他才没忍住笑出来。
窗外爬进几束光线，带着些许夜晚残留的萎靡。置物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董酥白拿着剃须刀满手的泡泡，只得探了个头出去，让还对着天边发呆的姜烯帮忙看一下是谁。
“是阿姨打来的。”姜烯拿着手机跟进浴室。
听到是于诗然，董酥白也不避讳了：“你接吧，开个免提。”
姜烯接听键按下，朝那边喊了声阿姨。
于诗然认出是姜烯还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他们平时工作不待在一起：“小姜啊，你跟酥白在一块儿吗？”
“他在我旁边呢。”姜烯应道。
董酥白把嘴里的泡沫混着水吐掉：“怎么了妈，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啊？”
于诗然那边略微有些杂音，不像是在家里：“你爸发神经咯，早上非说要锻炼身体出去晨跑，这才第一天出去就把腿摔断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偶尔摔一跤那都是很严重的事。
董酥白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出去跑个步怎么还把腿摔断了？”
“小区里那个楼梯，你爸一脚没踩稳滚下去了。”于诗然打电话其实也就是跟他说一声，怕他耽误工作又说道，“我们在这个什么第一人民医院呢，你也别太担心，平时你爸不肯上医院体检，刚好这次给他顺便弄个全身检查。”
董酥白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抚道：“那你们先检查，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这两天忙完就过去看看你们。”
“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姜烯看他挂了电话脸上还是不太放心，想了想，提议道：“叔叔阿姨两个老人在医院不方便，你主演不好请假，我请个三四天去医院陪他们吧，唐兴言那边有别的助理可以顶替我。”
董酥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到时候过来找你。”

第33章 “嗯，我关心。”
姜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等董酥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又在响，他以为还是于诗然的电话，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居南跟曲清北还有一些圈内好友发来的微信。
他当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当公众人物的，不怕有人发消息，就怕有人在同一时间一起发消息。这种阵仗，多半是出问题了。
果不其然，聊天框里除了宁从眼尖看出是谁，问了句“是不是吵架了”之外，剩下的个个都是跟他打听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昨晚？
他有所感应地点开微博热搜，前两条赫然就写着——董酥白进警察局、董酥白深夜路边与人争执。
底下视频里是他跟姜烯从警察局出来，到他一气之下开车离开的倍速剪辑。还好视频拍摄角度隔得很远，看不清人脸。
三两句也说不明白经过，他干脆一个电话打到居南手机上，把昨晚的事大致跟他复述了一遍，言语中没透露姜烯的名字，只用了朋友带过。
这种事娱乐圈里少见多怪，什么真假不辨的东西都能拉出来给个“爆”，居南能处理好，蹦不出什么水花就权当给电影热度添砖加瓦了。
挨个回完微信里的消息，他坐车回剧组，跟导演商量着能不能赶拍几天的戏份好让他空出半天去趟医院。导演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急事请假合情合理，便点着头答应下来。
按部就班地忙完两天，董酥白总算腾出了一早上的时间。
姜烯昨天就把董国安的体检报告发给他看过了，老人家身体好得很，除了血糖有点偏高外能吃能喝能睡的没什么别的毛病。
车子拐进马路口，他看着导航上的海鲜市场离这里不远，便想买点虾回去煲粥。早上七点多的天也才刚刚亮，路上车多，但没什么行人，眼眶定格的每一处角落都像是幅宁静的画像。
董酥白停在红绿灯前换选着耳机里放的歌，偏头打量并排停在身边的车辆，视线却不自觉落在路边的一处仓库那，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还是后车司机催了几下喇叭他才看到灯绿了，开过马路找了个路口又掉头回去。
仓库门口停着辆送箱装水的大货车，从车厢侧面开门连接地面搭了两块长木板。一个看着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弯腰背着四箱水，从木板上把东西卸在仓库里依次码好。
来来往往几个来回，他灌下半瓶水缓了阵，又伸手去够货车边缘的水。
可能手上力气没给足，那箱水卡在边缘晃动了两下，突然整个向他砸来。得亏被人眼疾手快从底下拖住，不然高低要砸出几块淤青。
“李叔你小心点，不差这一会儿，砸到头这一天赚的钱都不够你看病的。”
姜烯稳稳把水搬到地上，不知从那摸出一罐饮料递给他。
李全操着一嘴不标准的普通话，乐呵呵地跟他干了杯：“怎么不差这一箱了，多搬一箱就多赚一点钱，积少成多日子不就好过了，我可还有老婆姑娘呢。”
他摘掉帽子抹了把汗：“你呢，最近都没怎么见你来，来的都是另外那个孩子。”
“我这两天有事，以后也不一定天天来。”姜烯抽了张纸巾盖在脖子上，把里面最后一张给他。
“还是你们年轻人体力好，能多打两份工。”李全言语间有些羡慕，末了又叹了声气，“我老喽，干一天下来也没剩什么力气，好在这个老板人好，给的钱是我见过最多的了。”
姜烯往后靠在铁板上，好笑道：“李叔你多谦虚啊，你体力不知道比我好多少，我跑四五趟就得歇几分钟，你是恨不得一天都不停。”
“那是。”李全咧开嘴大笑两声，摇着饮料把最后一口喝下，“我多大你多大？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可不得比你厉害点。”
姜烯见他说得高兴，也附和地冲他鼓了鼓掌，目送他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干活。
易拉罐里还有大半瓶没喝，姜烯点开计算器边算边慢慢抿着。
剧组的龙套演员一般是按天算工资，最高也就几百一天，但当时导演着急用人，给他开的一口价就是五千，还承诺可以一次付清。他趁这两天请假，刚好抽时间去养老院把这个月剩下的费用补齐，数字删删减减，最后留在屏幕上的，也就不到八百块钱。
他又算了几遍，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就像一把无形的重锤压在身上，可没多一会儿又自行消失，换成另一股力量拉他起来继续生活。他顺手截了张图存在相册，长这么大还怎么没为钱发过愁，现在倒是体会了个淋漓尽致。
转头看了眼车上不到半厢的货，感觉也就几十分钟的事，搬完刚好够时间去医院。他按了按发酸的手臂，刚借着车门的力站起身，熟悉的铃声就从口袋里传了出来。
是他给董酥白设置的专属铃声。
“哥哥？”他喊了一声。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董酥白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从容。黑车停在马路边的树影下，静静看着对面接起电话的人。
“你在哪？”
姜烯左右看了看，尽可能选了个附近的位置：“我在领航路这边买早餐，一会儿准备带去医院给叔叔阿姨。”
又是一小段时间的沉默，姜烯直觉董酥白现在心情不是特别好，顿了一阵，又问道：“你昨天不是说早上九点多从剧组出发吗，快到了吗？要不要给你也带点吃的？”
“不用了。”董酥白摇上车窗，“我提早出门了，现在在领航路这边的海鲜市场，你发个定位给我，我顺路过去接你。”
姜烯从他那句“领航路”出来时就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四处转着看了圈，确定视野范围内没人后才应了声好。
挂电话的时候李全刚好过来搬第二趟，他连忙跟人说有事要先走，多跑了几步绕到一家早餐店前才发了定位过去。
董酥白是几分钟后把车停在跟前的，姜烯拎着一大袋包子上了车，挑了一个三鲜的塞到他嘴里：“吃早饭了吗？”
“还没。”董酥白咬了一口，见他看着自己笑，刚打好的满腔腹稿又说不出口了，空出手拿着包子一路无言地开去了医院。
住院部是单独一栋楼，董国安的病房在六楼，两人上去的时候刚好撞见于诗然提着热水壶从茶水间回来。
看到两人她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线：“怎么早就来啦？都说了你爸没事让你别着急，你们工作这么忙还麻烦小姜在这陪我们这么几天。”
“哪里的话，我陪阿姨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姜烯讨巧地挽住她的手，把人逗得合不拢嘴。
董酥白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病房，掩在口罩后的神情也松缓了不少。
“你爸啊天天跟我闹着说要出院呢，说再不出院他就要被医院的消毒水味腌透了。”
于诗然一手拉着一个把他们带进去，董国安架着右腿正跟同房的病友骈天骈地，扭头瞅见三人，立马笑着介绍道：“喏，我俩儿子来了。”
病友也是个中年大叔，应声看过去，“哎呦”了一声，弯起眼睛一脸羡慕。
“爸，你腿怎么样了？”
“早就好了，我都跟你妈说好几回了，赶紧给我办出院，家里养的花都要蔫巴了。”董国安腿上还打了石膏，但看着精神确实挺好。
董酥白不方便摘口罩，也拗不过他一看到自己就催着要出院，果断喊来医生做了个综合判定。等医生翻看手里的病历单点下头后，他才跟着出去办理出院手续。
姜烯也跟他一起出了门，走到下楼拐角时，险些跟一个埋头赶路的护士撞在一起。那护士抬头看见姜烯，先是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脑子里涌上些印象，顺嘴就说了一句。
“是你啊。”
姜烯也认出她是之前自己执意出院时帮他办理手续的护士，走前几步跟她打了招呼。她手里抱着病历本显然还有急事，也没多说，互相点了头就又匆匆往病房走。
董酥白的视线只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后便跟着不见影子的医生下楼去了大厅。期间时不时有人朝这边投来目光，还有卡着视角偷偷拍照的，多半是认出来了。
出院手续办起来繁琐，即便两人动作再快也用了半个多小时。董酥白把单子折好拿在手上，上了六楼却不着急回去，而是拉着姜烯在楼梯口停住。
“怎么了？”姜烯疑惑问道，“还有什么忘了吗？”
董酥白抿了下嘴，望向他：“你跟刚刚那个护士认识吗？”
“不认识。”
姜烯摇了摇头，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问后又凑近他噙着笑：“哥哥，你这么关心我的吗，一点小动静都能注意到啊？”
他这话本就打着逗逗他的念头，以为这人还是会跟以前一样一口反驳说没有。却没料到董酥白听完后缓缓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夹着单据的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
“嗯，我关心。”

第34章 “开始审问犯罪嫌疑人。”
他说话声音很轻很低，几乎是飘在空气里的，但姜烯还是听到了藏在里面的一声轻叹。脸上玩味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一时僵在嘴角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董酥白看他滑稽的样子觉得好笑，就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关心。”
这短短三个字他其实也犹豫了很久，从把姜烯带到自己家开始、从收到的那束花开始、从上次向曲清北询问的答案开始、从在路边看到他开始……一直到刚刚决定停在这里。
他以为他开口前会惶恐挫败，但实际上没有，他只觉得轻松，像是终于面对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他认了，怎么样都认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对姜烯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强迫自己不去回应他平常那些明目张胆的接触跟讨好。与其再这样无意义的跟自己耗下去，不如由他来主动跳出这个怪圈，去探一探外面的路，万一就能走通呢。
姜烯眼底的情绪从迷茫转变为猜疑，到最后像是受了很大冲击跼蹐不安地“啊”了一声，活脱脱给董酥白整出一种他只管撩人不管负责的错觉。
顿时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反应？”
姜烯喉结上下滚动着，听他催问才回过神来，讲出的声音添了点艰涩，生怕董酥白刚刚说的话只是迫于自己被逼无奈。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是我最近……缠你缠得太紧了吗……”
董酥白不由自主地眉梢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这个角度去想问题。
“没有，我是认真的，做出的选择也是我能接受的。我不想干的事情，你就算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天天粘着我，对我来说也没用。”
他话音停滞一瞬，又继续道：“所以姜烯，你之前说想睡在我房间里，以后还想吗？”
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说完，这回换成姜烯在原地怔愣住了。董酥白一直以来都是个相对内敛被动的人，他从没想过两人之间的隔阂会是他先开口铺出条路。
他抬起头看向董酥白眼底，反复辨认了里面没有一星半点的勉强后，才敢逐渐把心里那些急着破土而出的欣喜表现出来。
他眼眶有些发酸，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抱他，却被人伸出一根手指顶住胸口：“等等，还没完。”
“什么没完？”姜烯顿了一下。
董酥白按住他的衣领，跟他一一盘算着：“之前在山庄，你跟我说会把我想知道的事都告诉我，现在可以兑现了吗？”
姜烯闷闷呼出一口气，过了会儿才跟他对视：“你问了我就说，我不会骗你，你信我吗？”
“你说了我就信。”董酥白等的就是这句话，将还在录音的手机举到他面前晃了晃，“留个证据。”
“我现在没时间折腾，晚上回酒店再听你慢慢说，你只要先回答我两个问题就行。”
像这样带着主动侵略性的董酥白很少见，姜烯看得稀奇，忽略掉一瞬间产生的惧怯，笑着回道：“你问。”
逼仄的楼梯口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姜烯有些忐忑也就没催他，像是个缄默等待宣判的囚徒，好半天的功夫才听到审判长一句状似不经意的问话。
“你跟别人上过床吗？”
他说得很直接，姜烯听完整个人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瞳孔顿时放大，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怎么可能！”
董酥白握紧手机没说话，听着他略微有些激动的答复，良久，迟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姜烯摸不透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只感觉一阵心慌，还想再辩解什么，但董酥白却不着急执着这一点，第二个问题随即问出了口。
没刚才那么严肃，反倒像是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问出来盖个公章。
“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想你，我想见你。”姜烯盯着他脱口而出。
董酥白默默注视了他很长时间，最终，在刚才严肃的神情上带了点笑意，朝他伸出手：“好吧，你过关了。”
周遭的氛围静得吓人，姜烯站着没动，眼前俊气的人脸却突然放大，他还没从刚才如泄洪一般的情绪里缓过来，见状连忙横跨一步挡在董酥白身前，带着人挪了个位：“哥哥，楼梯口也有监控。”
“我知道有监控，但好像没什么影响。”董酥白看出了他因为自己刚刚的发问有些局促不安，指腹安抚性地抚过他的嘴唇，说得理所应当，“你说了不会骗我，我也信了，那你慌什么？”
“……我没慌，就是有点惊讶。”姜烯勉强压下眼底的异状，看着他笑了笑，“哥哥，我不会骗你的。”
他说着五指揉进董酥白的头发里，按住他的后颈完成了刚刚被自己打断的事。
走廊里的脚步声无疑给这个吻加了些紧张刺激，攘来熙往的声音都只是经过，直到一声鞋底踩踏地板的响动在董酥白耳朵里慢慢加重，他才意识到这里不会一直没人来。
两个大男人搂在楼梯口亲，这个画面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他手腕连忙推动两下，姜烯显然也察觉到门口有人接近，但就是不肯松手，反而揽着他的腰让人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董酥白睁开眼，警告性地瞪向他，心脏随着那道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急剧提到嗓子眼，罕见地有些窘迫跟着急。
门把手清脆的转动声在耳膜放大，门被推开的前一秒钟，姜烯总算大发慈悲地放开他，遮在他身前给他足够的时间戴好口罩。
进来的是一个小姑娘，她也没想到楼梯里安安静静的竟然还有两个大活人在，也吓了一跳，惊得连连往后面退。
姜烯冲她弯腰笑了笑，小姑娘顿时接受了“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坏人”这个设定，礼貌地回了声好，蹦跶着下了楼。
董酥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五楼楼道，心底砰砰作响的鼓点这才渐渐减弱下来。
姜烯笑眯眯地接住他递来的眼神，敏锐地从里面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刚才的强硬蛮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乖顺模样。
人精！
董酥白暗自抨击他一句，伸手勾住他搭在肩颈的头发搓了搓，在人还没搞清状况前猛不丁拉着往下一扯，成功听到一声痛呼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楼梯间。
姜烯龇牙揉着微微发麻的头皮，想哀怨两声的想法被董酥白一眼瞪没了，只好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病房里董国安正喜气洋洋地跟于诗然收拾东西，见他们回来了忙不迭地跟病友道别，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留。
他们在医院待了两天，整合下来也就一个小背包的常用物品，其他东西医院都能提供，倒是没费多少事。
车子开进塔靖园的地下车库，董酥白架着董国安上楼，姜烯则自然地顺过后座的背包搭在肩上。
“酥白，你们中午就得回去了吗？”于诗然推开门等他们先进去。
“没那么赶。”董酥白摇头道，“本来是请了半天的，但导演给了一天，下午再走也来得及。”
他把他那行动不便的老爹安置在沙发上，看向屋子里还能活动的两个活人，做饭水平没一个能指望的，于是自觉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顾念着医生临走前嘱咐的清淡饮食，他果断放弃了弄大鱼大肉的打算，几分钟后摆在餐桌上的也只有四碗牛肉面跟两碟子配菜。
面里连盐都没敢多加，于诗然口味是清淡惯了，但姜烯作为一个自封的美食鉴赏大师竟然也吸溜得津津有味，清空一碗后还使唤某位因为要控制身材不能多吃的人帮他再多下两根。
董酥白跟他重逢到现在第一次见他肯多吃一点，也顾不上什么清淡饮食了，等俩老人都吃完休息后又给他重新炒了几个菜。
“好吃吗？”他坐在对面看他，顺手夹了一筷子白灼红薯叶到他碗里。
“好吃。”姜烯混着几根面条往下咽，“还是哥哥厨艺好，比外卖好吃。”
董酥白低笑一声，想起邹昱说让他注意三餐，便循循善诱地跟他商量：“兴言的戏估计还有一个多月才能拍完，你以后在剧组每天的三餐都过来找我一起吃。”
姜烯巴不得天天跟他待在一起，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董酥白想不到他这么好说话，心里预演了半天的说辞被他一声答应弄得全吞了回去，干脆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边看手机边等着人吃完饭。
他点开Inaction的电台首页，当着本尊的面偷看他账号总归有点心虚，抬眼扫了姜烯好几次，见人专心吃饭没往这边看才敢继续。
他实则每天都会点开看一看，可自从进组后姜烯也没时间弄这些，董酥白知道对他而言，给他钱跟羞辱他没两样，看着账号上数额豪气的代用币，只好盘算着要怎么找机会让他再开几场直播。
难得忙里偷闲地空了一天，他吃完饭后一个下午的时间全用来睡觉了，恨不得把前段时间没睡够的觉一次性全部补齐。
等两人六七点开车回酒店，跟导演报完道他还是觉得没睡过瘾，但也清楚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非得数一宿的绵羊。
姜烯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回自己房间把用得着的、能搬过来的东西尽数挪到董酥白房间，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才大功告成。
董酥白见不得乱七八糟的布置，搭把手帮着把东西规整好，忙忙碌碌出了一身汗，先后洗完澡就坐在椅子上放空。
他歇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给自己倒水喝的姜烯，又看了看多出一个枕头的床，从衣服堆里拿出领带对折了几下，在掌心抽了抽。
“上床。”
姜烯有些莫名，斟酌地上了床。注意到他手里晃动的领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向他：“哥哥，你这么突然吗，明天还要拍戏。”
董酥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耳根没来由地红了一片，只是很快他就掩盖过去，绕回正题，跟着坐在他身边。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刚好把你早上没跟我说完的事情解决了。”
他把领带绕在姜烯手腕上绑了一个活结，垂眼看他：“好了，开始审问犯罪嫌疑人。”

第35章 零碎的过往
姜烯挪动手腕挣了挣，董酥白许是怕勒疼他，领带绑得很松，稍微动两下就能挣开大半。
他瞳孔漾开一抹笑，腰腹用力撑起上半身，在董酥白侧脸吹了口气。
“哥哥，这个审讯程度没有威胁力啊。”
酥麻的感觉刺激耳垂，董酥白手掌穿过他的衬衣往里面摸去：“不是没有威胁力，是我不想对你太过分。”
他在姜烯侧腰拧了一把，指尖接触到的皮肤并不平整，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块异常或是凸起。他一路从小腹探到前胸，又在背后摸了摸，脸上维持的冷笑怎么看都算不上友好。
姜烯从他把手伸进自己衣服里时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急着想拦下他的动作，奈何董酥白比他更先一步翻身跪坐在他身上，双腿夹住他的腰冷冷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只有手上有疤吗？”
他当时本来觉得两只手臂祛疤需要半年也还挺正常，但后来邹昱跟他说这只是第一个疗程的，他当即就猜到姜烯绝对没跟他说实话。
质问又愠怒的视线扫在身上跟灼烧一样，姜烯半天哑口无言，脑子高速运转下都没想出什么可靠的说辞。
“不想说？”董酥白淡淡看向他，从他身上卸下力气，跨过他坐在床边，“不想说就算了。”
他作势要走，心里静默倒数了三秒。果然，在最后一声秒数落地时，姜烯开口喊住了他。
“你别走。”他声音沉闷闷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我又没说不告诉你。”
董酥白了然地坐回床上，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手腕上的绳结松垮垮的，姜烯也懒得挣脱，用手肘撑着枕头靠在后面，等了几分钟，才低声说道：“我爸的公司……之前出了点问题，具体的他们从来不跟我说，我只知道欠了不少钱。”
“就是去年年前的时候，他们忙着四处筹钱解决问题，我也没怎么在家里见过他们，见到的时候也都是愁容满面的。”姜烯顿了顿，回忆起这些事他双手下意识地抖了抖，“再后来的没几天……就是我之前跟叔叔阿姨讲过的事情了。”
董酥白脑海里瞬间闪过他说的那场意外车祸，心下一酸，无声地勾过领带，把他手放在自己腿上握紧了些。他爸妈出事，那剩下的债务就都落在了他身上，所以他才需要每天连轴转地打工，把自己忙得一点休息时间都腾不出来。
可是……
“那你为什么二话不说就跟我玩失踪？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
董酥白皱着眉，他总觉得这个选择根本说不通，无论放在哪一种情景下都显得很荒谬。
姜烯攥着他的手指，避开第一个问题，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不想耽误你，我自己卖房卖车想办法就好了。你那时候也就是个在找机会出头的小配角而已，赚的钱只够自己温饱。”
“我太了解你了，我不想你跟我一起承担这些，这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董酥白听得火气直往头上蹿，在他手背上狠狠拍出个巴掌印，“你跟我有关系，你的事情就都跟我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沉着脸问道：“还差多少？”
“什么还差多少？”姜烯没反应过来。
“你要还的钱，还差多少？”
“一分都不差，早就结束了。”姜烯小声应道。
董酥白注视着他，眼里是前所未见的严肃：“你怎么还上的？”
那么高数额的钱，别说是打工一年了，就算是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清醒待命也得要十几年才能赚回来。
姜烯怔了一下，低下头，像是不想提这件事，但还是扯着嘴角跟他解释道：“是我舅舅……帮了我一把。”
“那这些呢？”
董酥白呼出口气，终于鼓足勇气重新点开他跟姜烯以前的微信聊天框，伸手递到他面前。
上面入目可见的是他无数条询问的消息，而姜烯那边回复的，只有间隔式发来的几段视频。
视频都没被清除，封面黑乎乎的。
姜烯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睫颤了颤，缓缓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画面像素很低，但仔细看能分辨出来是在一间房间里。雪白的床上躺了两个半身赤裸的人，女生还留了件内衣，正昏昏沉沉地趴在一个男人边上，虽然只露了半张脸，但很明显那就是姜烯。
整段视频看不太清东西，只有暧昧的喘息声清晰连贯地往外蹦。
后面几段视频基本也都是同样的内容，唯一不同的只是躺在姜烯身边的女生。
董酥白发出去的消息自那时起就从不敢置信变为嗔怒，再往下划，被情绪左右出来的语言，每一句都很伤人。
“你发这些给我又是为什么？”
他哪怕是现在再看一遍，心脏仍是一抽一抽地疼。他直勾勾地望着姜烯，却见那人脸色骤然一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被自己按住的双手也一点点失去温度。
“不是我发给你的……”
董酥白看他样子像是真的不知情，也觉得奇怪，还没等他张嘴说话，姜烯却突然挣开腕上的束缚，就像是怕他直接扔下自己走了一样，紧紧扣住他的手。
“不是我发给你的……有一段时间因为一些别的事情手机不在我身边……里面的人是我，但我、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真的哥哥……你信我，我……”
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纵使董酥白还在生气，现在也意识到他的状态太反常了，顿时收了声，任由姜烯不容拒绝地撞了上来。
“怎么了？”董酥白拧眉回抱住他，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跟她没发生什么就好，我说过了，只要你跟我说，我就相信你。”
姜烯惴惴地搂住他：“哥哥……你真的相信我说的吗？”
“我信。”董酥白合眼叹了声气，直等肩上那股细小的颤抖停下，他才转走话题，“那你身上的疤是怎么回事？跟别人打架会弄出这么大面积的伤吗？”
姜烯没抬头：“跟要债的人起了点冲突……”
他话没说完，但董酥白却听明白了。
合着来说不是双方互殴，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动手。
他掐了一把还趴在自己怀里的人，莫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感觉有些事情还是不清不楚，感觉今天问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完整的……可是姜烯现在的反应他也不想再多问了，他是真的怕触及到他的伤心事。
董酥白抱着他的手臂徒然收紧，其实他一直以来都只是想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而已，他想用这个理由，给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失落一个合理的交代。
没有原则性的错误，这就够了。
不知道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还是手机提醒他定闹钟的铃声响起来，两人才放开了对方。
姜烯眼眶有点泛红，他自己也觉得丢人，磨蹭地把头转了过去。
董酥白知道他不是个喜欢哭的人，以前哭的次数，十次有九点五次是装出来闹他的。
但今天好像是真的。
看着坐在床上的背影，他一时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调好闹铃推了下他的后背：“睡吧，明天五点多就要起来了。”
姜烯看了眼地板上还没拿上来的被子：“哥哥，我想睡你床上。”
“想睡就睡。”董酥白捡起被子把人盖住，床上立马多出了一个白色的三角形。他关了床头灯，闭眼前还不忘戳破一句，“反正，你总共也没几个晚上不在我床上。”

第36章 “没准已经气死了”
晚冬的天没有之前那么冷，穿过窗沿席卷进来的风吹久了还有些舒服。
耳边是平稳绵延的呼吸声，可董酥白眼下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说不清是白天睡多了还是因为晚上的事堆在心里放不下来，总归他从上床到现在，都实实在在地没合过眼。
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姜烯跟个八爪鱼一样牢牢禁锢住他的手臂，连他半夜想起来上个厕所都脱不了身。他不想打扰这人休息，硬是磨蹭到早上闹铃响了才等到他撒手。
董酥白看他这睡相撇了撇嘴，绞尽脑汁也没法把他跟之前那个天不亮就能起来，先从自己床上溜下去，再若无其事出门的人联系到一起。
“几点了？”姜烯遮住眼前的光低声问他。
“五点半了。”董酥白下床换好衣服，进浴室前还顺手把窗帘整个拉开，省得一会儿有人倒头又补个回笼觉，“赶紧起来洗漱，你还要去找兴言，那个帮你顶班的小助理今早就要走了。”
姜烯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跟着他挤进浴室：“就来了。”
两人各自干各自的活儿，都默契地自动忽略掉昨晚的事，紧赶慢赶地收拾完，刚好赶在导演开工前回到剧组。
董酥白昨晚就跟曲清北说了今天直接在片场等自己就好，他前脚刚踏进化妆间，后脚人就找了过来。
“董哥，我买了点吃的，你先垫垫。”他带了碗青菜粥放在桌上，盖子一打开，米粒混着青菜的清香味就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叔叔身体怎么样了？”
妆造老师在帮董酥白粘头套，他脖子不能动，僵硬着舀起一勺喂进嘴里：“没什么事了，就是腿上打了石膏行动不方便，再过一个半月左右就能拆了。”
“那就好。”曲清北坐在他旁边，闻言松了口气。那天董酥白走得着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想打电话问一下又怕打扰到他，一直憋到现在才问上一嘴。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董酥白点开一看，随即跟曲清北招呼道：“清北，居南说他过两天要来，影视城里地方不好找，你到时候去接一下他。”
“啊？”曲清北晃到一半的腿僵住了，“学、学长要过来啊，他来干嘛啊？”
董酥白正在发信息，随口应道：“视察工作吧。”
“查你的还是查我的？”曲清北咽了口唾沫。
董酥白看他的反应觉得新鲜，刚好头套也粘牢了，趁着化妆师去取东西的空挡，他好笑问道：“我跟居南认识一年多了，别看他工作起来六亲不认，但私底下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为什么听到他的名字就这么紧张？”
曲清北被他问的讪笑两声，双手在大腿上掩饰性地搓动着，深吸了一大口气：“我、我没有紧张，我就是怕我没做好工作学长会不高兴。”
“董哥你也知道，我本来专业就不对口，能来你身边当助理都是学长帮我在中间打通关系的。而且我当时跟他说我想当助理的时候……他语气就不是很乐意，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你的专业给我当助理是你吃亏了。”董酥白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但大概能明白居南当时的想法，“他不是不乐意，他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干这个。”
别说居南不理解了，坦白而言，他都不是很能理解，只是这种个人选择肯定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扫了一眼曲清北红透的耳根，想起他之前跟自己说来这里是为了对抗他爸妈的控制欲，猜到其中原因应该不止这些，但他犹豫了一阵，探究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说不定是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不问总归好些。
“对了清北。”董酥白转着手机喊了他一声，调转了话头，“你中午帮我多订几盒菜，荤素各要三盒吧。”
“要这么多吗？”曲清北有些诧异，毕竟以前董酥白都是能将就剧组的盒饭就将就的人。
“以后要跟兴言宁从他们一起吃饭，菜少了不够。”董酥白道。
曲清北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董哥，你平常私下不是都不跟言哥过多联系的吗？”
怎么突然转性了？
这句他可不敢当面说，只在肚子里小声嚼了一下。
他还没来董酥白身边的时候就听很多圈内人笑谈，说娱乐圈的CP都是表面营业，退出镜头外要么只是朋友，要么连朋友都算不上，撑死了说一句同事。
董酥白倒是没留意他，信口解释道：“角色把控难度比较大，聚在一起吃饭也方便交流。”
曲清北听他说得有道理，“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董酥白点开外卖软件四处浏览，他本来只是想让姜烯过来的，但姜烯怎么说都是唐兴言的经纪人，一个劲地往这边跑时间长了肯定要闹出误会。思来想去，干脆把大家叫上一起，也显得名正言顺点。
唐兴言自然是同意的，宁从跟他是老熟人，又能不花钱蹭饭，举着放大镜都找不出不接受的理由，屁颠屁颠地就跟了过来。
于是房车自带的小桌子旁，一下就从两个大男人变成了五个。
宁从在看到姜烯过来的时候脸上就挂起了一抹言不尽意的笑，一直到他拉着唐兴言坐在马扎上，被董酥白瞥了好几眼那笑也没收回去。
姜烯其实有点近视，但度数很低，日常行动基本不受影响，所以也很少戴眼镜，但由于今天大部分都是远景不得不拿出来戴上。
一双狭长漂亮的凤眼被银框包裹住，把他五官原有的张扬压下去不少，让人看着更加温和亲近。
宁从冲他嚣张地扬了扬眉，后者眼皮一垂，只当没看见这人。
最后还是曲清北看不下去问了一嘴：“宁老师，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看着这么多好吃的我高兴。”宁从嘿嘿笑了下，顺手拍了拍唐兴言的肩，“兴言啊，你是不知道，我之前跟小白吃饭可没这么大鱼大肉的待遇，他都给我喂素的，也不知道留着肉给谁吃呢。”
唐兴言抿唇笑了笑：“你要是喜欢吃肉，以后我也带几盒过来一起吃。”
“那感情好啊。”宁从附和地点点头。
董酥白知道他说话有分寸，看他看得好笑，也呛了一句：“你还享受起来了，要不要顺便给你配两瓶啤酒啊。”
宁从往嘴里送着饭，边咽边贫嘴道：“可以可以，不用我花钱就行。”
董酥白摇了摇头，懒得跟他扯淡，见姜烯只扒拉自己面前的菜，便借着夹菜的名头把对面的几盒换到他跟前，轻轻扫了他一眼。
后者当场会意，吃不吃另说，行动得有，立马夹了几大块烧鸭放在碗里，眨着眼睛回应他。
地板上还放了三个苹果，董酥白吃得快，放下碗拿了把水果刀就在一旁削皮。把削好的苹果块装成两碗，一碗放在中间，另一碗有意无意地搁在姜烯面前。
一顿饭也就十几二十分钟，众人吃完后各自回了房车休息，宁从跟姜烯都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索性留下来闲谈消磨时间。
董酥白被导演叫过去商量上午拍摄片段的去留问题，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房车边只坐了宁从一个人，低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看你跟唐兴言的同人文啊。”宁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欠兮兮地挑了一段念给他听，“次日，他握着唐兴言的手，问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唐兴言闭着眼睛没说话，许久后，才遗憾地——”
“停停停停，赶紧给我闭嘴。”董酥白皱了皱眉，一点都听不下去，朝四周看了圈，又问道，“姜烯呢？”
“去杂物间了。”宁从越看越开心，笑到腰都直不起来。
董酥白受不了他，一把夺过手机息了屏：“午休时间他去杂物间干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刚刚和他一起看你跟唐兴言的同人文来着，看着看着他人就走了，感觉还挺不高兴的。”宁从咧开嘴耸了耸肩，“你也知道姜烯那小子在大学就爱吃醋，这会儿没准已经气死了。”
董酥白顿时横了他一眼，把手机扔给他就往杂物间走：“真有你的宁从，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第37章 “你怎么插足别人的感情啊？”
这阵卡刚好在饭点上，杂物间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群演拿完戏服正准备往外走。董酥白客气地跟他们点头招呼了声，等人走远了才推门进去。
姜烯背对着他站在架子前，听到声音也只是往旁边挪了两步。
“你属兔子的吗，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人就没了。”董酥白关上门，无声地笑了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后，不经意说道，“居南过两天要来。”
姜烯沉闷地应了声：“他过来干什么，他手上不是还有别的艺人要忙吗？”
“过来探班吧，来了也好，刚好我有事要找他。”董酥白用脚勾了把矮凳子，拍了拍椅背让姜烯过来。见人不理睬自己，又继续道，“这事跟你也有点关系。”
“你跟居南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姜烯问道。
“不是我跟居南，是我跟兴言的事。”董酥白看着他后背上蹭到的灰，走上前去笑了笑，“电影上映也这么久了，该商量商量我跟他合作解绑的事了。”
他平时本身就不怎么发微博，上面那些跟姜烯有关的东西也一条都没删，滑过发出的宣传跟代言推广，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一大堆照片。在大家眼里他早就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因此磕CP也不会磕得太明目张胆。
他跟唐兴言的捆绑合作说到底只是因为公司高层压着，除此之外他不管是镜头前或私底下跟他基本都不会有什么非工作以外的接触。
唐兴言之前跟他提议炒作的事他拒绝得明明白白，包括那条项链他也在从山庄回去之后就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现在距离电影上映结束也有几个月了，他们两个拍完这部之后就没有重合的行程，早就该找居南说清楚了。
“同人文都是粉丝自己写的，我没法阻止，但我不会去看，也没兴趣看。”董酥白帮他拍了拍灰，看人还不肯转头便直接把人脑袋掰了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如果很在意的话，我可以开个小号写我跟你的，别生气了。”
姜烯还是没说话，肩膀上下颤动着。
董酥白见状也慌了，强行把人脸掰起来才发现他哪里是在难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分明是没憋住露了馅！
姜烯忍笑撞了撞他：“哥哥，你干嘛呢，我就过来帮导演拿点道具而已。”
他当时是在跟宁从看同人文，心里虽然不是很舒服但也没多在意，他相信董酥白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些身不由己的事情跟他置气。只是后来见人追了过来，突然好奇他打算干嘛，就半推半就地装了下去。
董酥白懵了一瞬，被他笑得有些赧然。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佯怒地瞪了他一眼：“长本事了你们俩，一起骗我？”
“哥哥你别冤枉我啊。”姜烯双手举过头顶，含笑道，“天地良心，我跟宁从说了导演让我来杂物间帮他找几个道具，是他自己骗你，可不关我的事。”
大概是姜烯的脸正巧长在导演的审美点上，自从上次他帮忙客串了角色后，导演三天两头想撺掇他进娱乐圈，被人接二连三地拒绝也不气馁，大有要不死不休的架势。
姜烯顿了顿，回味起董酥白刚刚说的话，又揶揄地求证道：“哥哥刚才说要写跟我的同人文，说话不能不算话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开始写吧，怎么样？”
董酥白无言以对地看着面前得意忘形的人，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里不知道把宁从那个赔钱玩意儿骂了多少遍。
自己应下的话也不能耍赖，死要面子地硬气道：“不写。”
“我就知道。”姜烯一听这话立马委屈地垂下头，整个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我就知道哥哥肯定只是说好话骗我的。”
董酥白可受不了他这样，扫了他两眼，明知道是假的还是认命地让了步：“我不写，你写。”
“真的？”姜烯扬起眉眼。
“真的，你爱怎么就写怎么写。”
董酥白揪着他的袖口把人从杂物间生拉硬拽出来，回到房车时，始作俑者早就溜没影了，走之前还不忘吃光了姜烯留在桌上的苹果。
董酥白看着人去楼空的餐桌跟身边满面笑容的姜烯，冷静地把明天中午的菜全部点成宁从不吃的。
居南说着是后天到，但公司那边有事绊住脚耽搁了两天，等人过来影视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下午了。
曲清北老远看到他，招了招手：“学长，这里。”
“小清北。”居南笑着走过去，把沿路买的糖葫芦递给他，“路上买了两串，谁知道吃完一串就嫌腻了，这个给你吧。”
曲清北小心翼翼地接过，揣进了包里：“谢、谢学长，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我们从大一认识到现在，跟我客气什么，一串糖葫芦而已。”居南不在意地摆摆手，注意到他的动作，又问，“不喜欢吗？装包里干嘛？”
“不是，喜欢的。”曲清北按着包摇了摇头，“我想带回去慢慢吃。”
“你要是喜欢，我把那家店得名字告诉你，以后自己想买多少都可以去买。”
居南被他弄得好笑，让他带路去跟导演打声招呼。
今天董酥白收工早，五点一过就回了酒店，片场现在拍的是几个配角的戏份。
居南跟导演之前也有过交流，知道他忙也不好过多打扰，坐下来聊了些工作有关的事后就跟曲清北一道开车去了酒店。
他在这就待一个晚上，临时跟前台定了间房，刚好也在七楼。
“辛苦你了清北，休息时间还出来接我一趟。”
“没事的学长。”曲清北挠挠头，指向楼梯口，“我房间在706，就在学长隔壁，学长有事的话就过来找我。”
“好啊，离那么近，有事肯定找你。”居南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先上去，“酥白让我到了去找他一趟，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嗯。”曲清北抱紧背包几步上了楼。
居南等他上去了才往董酥白的房间找去，说来奇怪，他也没搞懂董酥白叫他过去干嘛，只是在微信上说有事要找他，威逼利诱了半天也不说到底什么事。
但他预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小缝，他敲了敲门：“酥白，是我，居南。”
“进来。”里面很快给了回应，就是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的。
居南狐疑地推开门，一进去就看见有人坐在自家艺人腿上，抱着他的嘴巴啃。
“老天爷……”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用蛮力揉了揉眼睛，退出外面关上门，等了几秒钟后又重新推开，见到的却还是跟刚才一样的画面。他愣了愣，再三确认了面前的人是董酥白，顿时惊怒交加。
“翻天了，翻天了，翻天了！”
他一声比一声大，意识到这里是酒店后赶紧把门锁上，满脸不可置信地冲上去：“你们在干什么！”
董酥白好不容易把粘在身上的人扣下来，看着居南好笑道：“你看见是什么就是什么啊。”
居南是他的经纪人，也知道他有男朋友，他本来就不打算把自己跟姜烯的事瞒着他。既是方便以后因为这件事做出的公关，也是想先让自己周围认识的朋友全都知道姜烯的存在。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居南一时反应不过来，拔高音量眼睛瞪得老大。董酥白是演员，他倒是不在意他谈恋爱，他在意是为什么姜烯会在这里？
他看了看董酥白，突然想到什么，几步小跑到姜烯面前，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复杂。
“诶，不是我说，你怎么插足别人的感情啊，你知不知道酥白他有男朋友啊？”

第38章 剧组意外
居南恨铁不成钢地转向董酥白，见人坐在床上没有一点要起来辩解的打算，摇着头冷哼一声，心里直替他那小男朋友感到不值。
他长这么大没谈过一次恋爱，说白了就是对恋爱的标准很高，他觉得只要喜欢上了就一定要专一，要负责。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些之前，他坚决不会轻言跟别人确定关系。
“酥白，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多了，你每次跟我提到你那个男朋友的时候情绪起伏都比平时大，我一个在感情上的空巢老人都看得出来你对他很上心。”他拧紧眉毛一拳砸在掌心，“人家在国外辛辛苦苦跟你维持异国恋，哦，你倒好，转头就找了一个别的，你对得起人家吗？”
他越说越激动，要是别人这个时候进来看到，还真要以为他就是被辜负的那个人。
董酥白听着他痛心疾首的斥责，实在无奈地揉了揉眼角。
姜烯则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观摩对峙现场，舔了下嘴唇上董酥白留下的咖啡香，眯起眼睛看上去也很懊恼。
“唉，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挖人墙角真不是人干的事。你知道他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吗，我想有时间去见见他。”
“不是，你见他干什么，耀武扬威啊？”居南先是呛了他一句，后知后觉也哑了声，董酥白确实从没跟他说过名字，“我哪知道，你自己问他去。”
他质问性地把目光移到董酥白身上，后者事不关己地单手托着下巴，淡淡抬了抬头：“叫姜烯。”
“啊？”居南骤然愣在原地，连扬起的眉毛都没收回来。
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了片刻，他跟眼前两人面面相觑了半天才意识到什么，断断续续地问道，“……哪个姜哪个烯啊？”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大腿口袋有东西震动。拿出来一看，微信上刚好弹出一个聊天框，上面只发来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
姜烯指着备注上自己的名字，一本正经道：“就是这个姜，这个烯。”
居南微张着嘴，在原地站了好久，久到姜烯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当着他的面在董酥白嘴上咬了一口，这才给人叫回了神志。
“他？”他指了指姜烯，“……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出国到现在都没回来的男朋友？”
董酥白饶有兴致地应了声，听到出国两个字神情又有些暗淡。
上次姜烯跟他说的东西含含糊糊的，他也不知道这人那段时间到底有没有出国。只是居南之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没办法才随口编排了一句。
姜烯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眼底不安地握上他的手，还不等他说话，就被收回情绪的人反握住拍了两下。
“适可而止啊你们两个。”居南白了他们一眼。
他怎么说也是混娱乐圈的人，见过的猛料比这炸裂的多的是，惊讶了没几分钟就接受了现实。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事是快速权衡利弊，得出了今天汲取到的消息对董酥白这种早就公开过恋情的人影响很小这个结论，这才放了心。
“找谁不好，偏偏找了个对家那边的人，真是跟对了艺人，十天气死九次。”他怒其不争地嚼了声舌根，“你喊我过来除了这事就没了？”
“没了。”董酥白实话实话。
居南嫌弃地抖了抖袖子：“这种破事以后微信说，大老远还让我跑过来看上一眼。酒店人多眼杂的，以后亲嘴把门关上！”
他说着转身出了门，姜烯立刻重新粘回董酥白身上。
“这是第一个，哥哥答应我也要跟其他人说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不算话过。”董酥白自然地把下巴抵在他头顶，笑道，“是第一个，我会把我身边所有你不认识的人都介绍给你，让他们都知道你跟我的关系，能满意吧。”
姜烯拿头撞了撞他：“居南刚刚说，你对我很上心。”
“我不对你上心对谁上心？”
这个回答让姜烯莫名产生了一种愉悦跟成就感，脸上露出了称心的笑容，二话不说把自己挤进董酥白怀里。
“快去洗澡。”董酥白拍了拍他的头。
姜烯答应一声，又墨迹了一会儿才起身去了浴室。
偶尔早收工的下午，两人一贯都会提早洗漱，挑选一部电影窝在床上一起看，也算是累了一天的一点小奖励。
剧组的生活三点一线，按部就班地轮换日月，唐兴言的戏份也就剩下今天最后一天。姜烯把之后的行程跟董酥白大致说过一番，后面的一个多月时间两人都得分隔两地。
董酥白说完全不受影响肯定是假的，下午一小段的戏份陆陆续续拍了四五条都没过，这放在以前是他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酥白，你今天怎么回事？这都多少遍了？”
导演的脸色也有点难看，到底没多说什么，摆手让他去边上稍微休息一阵。
唐兴言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关心道：“怎么了？”
“没事。”董酥白摇了摇头，“分心了。”
姜烯抱着一筐佩剑道具过来，听到动静也朝他看了一眼。
董酥白心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耽误了不少时间，快速调整好状态让导演再来一条。
这条需要吊威亚，他跟唐兴言中间还有一个女演员。轻功的荧幕效果看得潇洒自如，但真正拍的时候吊线提住身体太久，腰部跟胯部都容易发酸。而且相比吊机而言，人力拉更方便控制力度，所以剧组大部分原地腾空的戏份用的都是人力。
董酥白这遍情绪代入完整，没出什么问题。几人在空中说完台词正准备下来，拉绳的人手上力度却一下没把握好，女演员下降到一半整个人突然猛地往下坠。
她离地面少说也还有两米多，董酥白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往自己身边拉。
自身重量增加，控制绳子的人没反应过来，连带着他也跟着一起往下掉。
董酥白出于本能想替她垫一下，意料之中的落地疼痛却没有袭来，左右两边都有人拦过二人的身体帮忙往前缓冲着小跑了几步，随后一起重心不稳摔跪在地上。
“董老师！唐老师！没事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导演连忙放下扩音器往这边赶，工作人员也齐齐地向这边跑来。
“你怎么样了！”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董酥白转头才看见问话的是唐兴言跟姜烯。
“没事。”他站起身说道。
女演员落地的时候严重崴了一下，没多一会儿脚踝就肿了一大圈，工作人员赶紧跑上来把人搀扶下去。
唐兴言腰上也在下落的时候被钢线扯得酥麻，下意识地“唔”了一声，周边立马有人围上去关心他的伤势。
姜烯当着大家的面不好上手，只用眼神在董酥白身上检查了一遍：“董老师，没摔到哪吧？”
董酥白下落的缓冲基本都在姜烯身上，见他握拳的右手正往下渗血，眼里一急，也顾不上周围还围着有人，拉过他的手就翻了过来。
掌心上被线一路磨出了条长口子，横过了整个掌面，光是看着都觉得火辣辣的疼。
工作人员跟上来看了眼，也倒吸一口凉气：“医药箱里有酒精跟碘伏，我让人带你过去赶快清理一下吧。”
他喊了喊旁边的女孩，董酥白见状拦下他的动作，凝声道：“不用了，这条刚刚导演说过了，我带他过去，你们先去忙别的吧。”
他说着也没管工作人员什么反应，带着姜烯就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去。
唐兴言被众人围在中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董酥白的背影上，轻轻皱了皱眉。

第39章 我现在也在你身边
剧组的医药箱东西还算齐全，董酥白看到手中的酒精，脑子里不自觉就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小时候的姜烯一直被他那个痴迷公主的老妈当成女儿来养，他自己事儿多又怕疼，生病了要去医院打屁股针，两个医生合力都压不住他，最后还是姜爸爸出面凶了他几句，他才老实就范。
只是后来相比打针他更讨厌喝药，这才慢慢对打针没那么抵触。
至于平时磕碰出来的那些小伤，每次上药他都得在旁边演一出哼哼唧唧的独角戏，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三分是真七分是假，但奈何这招屡试不爽，董酥白跟姜妈妈就吃这套。
所以怎么跟姜烯斗智斗勇，董酥白早就有自己的一套坑蒙拐骗妙方。
他拆了包新的棉签，手上动作还没做完，姜烯便用生理盐水顺着掌心的伤口一点点淋了上去。等董酥白看过去的时候，那条长口子上早就被他重新用碘伏浸覆了。
他吸着气轻轻“嘶”了一声：“用碘伏就好了，酒精消毒愈合得更慢。”
董酥白给他递了根棉签，调笑道：“今天怎么不跟以前一样鬼哭狼嚎喊疼了？”
姜烯三下五除二地贴了张创口贴，语调理直气壮：“以前那是看你在我旁边，我故意喊疼让你心疼我的。”
董酥白看着他熟练的操作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什么，嘴角的笑容寸寸褪去，拿了张白纸对折，在他伤口上缓缓扇着风。
能准确知道该用什么不该用什么，清理的流程跟家常便饭一样娴熟，他身上那些疤，大概也都是他像今天这样自己处理的吧。
董酥白没看他，接过棉签帮他打转涂着药：“我现在不是也在你身边吗？”
姜烯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微一怔愣，直直望向他，好一会儿，才把手伸直在他面前。不远处还有别人，他只能放低声音小声道：“哥哥，开始痛了。”
伤口不深但是很长，一张创可贴横过来刚好遮住一半，董酥白帮他贴上另外半张，避开伤口在他手腕上惩戒性地拍了一掌：“剧组有很多负责保护演员安全的工作人员，下次不许像这样跑过来了。”
姜烯依顺地点了点头，董酥白对上他含笑的视线，从里面不难看出他就是当下敷衍几声而已。
二十四岁的姜烯跟十岁的姜烯一样，永远积极认错，永远死不悔改。
“兴言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拍完这段就杀青了，你们什么时候的飞机？”董酥白问道。
姜烯看了眼航班信息：“六点半的，四点从剧组出发，五点多就进去候机了。”
四点吗。
董酥白把医药箱整理盖好，算了算自己的时间，这个点他抽不出空：“没法去送你了，晚上到那边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姜烯撑着脸幽怨地叹了一声，“又要一个多月见不到哥哥了。”
“不是还有手机吗。”董酥白把姜烯的微信挪到置顶，“有空就给我打视频，我能接一定会接的。”
姜烯轻笑地看着他，余光扫见导演在冲这边招手，便让董酥白先过去拍戏，自己收拾好东西后才跟上去。
剧组档期本来就安排得紧，给唐兴言准备的杀青宴就显得有点草率，一束捧花一个三层蛋糕，几张合照跟一条微博宣传。
董酥白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收工，之前录制的综艺节目今晚开播，毕竟是他的综艺首秀，不知道会被剪辑成什么样，心里总归是有点忐忑。
他自诩是个天生就没有综艺细胞的人，接不住梗也不知道怎么带动气氛，但好在没什么偶像包袱又豁得出去，别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镜头下的模样看起来就特别呆傻。
他看了一大半，愣是给自己看尴尬了，觉得只能用“无聊”来形容，但粉丝却意外地很买账，弹幕上跟自己有关的基本都是夸奖的话，看这个趋势两期播完也能圈不少路人粉。
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弹幕，屏幕上却弹出一条视频消息。
是姜烯发来的。
董酥白当机立断舍弃综艺按了接通，对面看背景应该也刚到酒店，床上的行礼摊开摆得乱七八糟。
姜烯嫌屋子里面闷，走出阳台坐在地上跟他讲话，看到他还湿漉漉的头发，问道：“哥哥才收工吗？”
“没有，回来有一会儿了。”
董酥白调亮了台灯，让自己的脸在镜头里清楚些。浴袍随意开叉到下腹，发丝的水渍沿着肩颈线流进胸口，冥冥的光圈让他连弯腰擦头发的动作都彰显色气。
姜烯盯着他看了许久，欲言又止，摊开双手长叹了一声。
董酥白看得好笑：“怎么了，一脸丧气样？”
“视频里见面跟现实里见面果然不一样。”姜烯揣着手愤愤不平，“视频里只能看，现实还能干点别的。”
“你想干点什么别的？”董酥白眉头一挑。
姜烯板着脸认真道：“哥哥你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早安吻跟晚安吻。”
“这个多容易。”董酥白让他把手机正对着脸，等人照做后，凑上去在屏幕上亲了一口，“这样行不行？”
姜烯没回答，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酥白配合地跟他四目相对，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姜烯闪出了屏幕外，只有一声闷闷的抱怨响了起来。
“哥哥，你别招惹我。”
董酥白勾唇笑了笑，起了点坏心思，仗着相隔两地有恃无恐，敲着桌子让他回到屏幕前，当面把自己浴袍扯得更开：“招惹你又怎么了，你还能现在飞过来不成？”
姜烯自然不能，不仅现在不能，以后的一个多月都不能。他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把手机用支架立在旁边，自己在iPad上看着什么。
“还有工作没弄完吗？”
董酥白也不逗他了，冲了杯梨花膏慢慢润嗓子。他今天拍了一天撕心裂肺生离死别的戏，嗓子都现在都隐隐作痛。
“不是工作，是在看门票。”姜烯回道。
“门票？”董酥白疑惑，“什么门票？”
姜烯把iPad横在手机前，上面赫然显示着几个月后一场天文展览的门票预售。由知名天文学教授带着专用仪器，一边讲解一边演示介绍。门票只有200张，抢起来费劲得很。
“你不是一直喜欢这些吗，好不容易举办一次，我抢两张票跟你一起去。”姜烯笑道，“主办方说展览总共两场，一张票只能用一次，去哪场都可以。到时候看哥哥哪天有空，要是都没空我们再送给其他人也行。”
董酥白对天文学的爱好还要追溯到他小时候，源头就是被他妈哄骗出来的。天天跟他讲故事都编造天上有这有那，一来二去的他就对天文产生了不小兴趣。
没到痴迷的程度，但平常有个什么展览他都会去凑个热闹。
他心下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姜烯那边就插来一通电话。看不到是谁打来的，但能看到姜烯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淡漠。
“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什么，一个不怎么联系的朋友。”姜烯收回神色跟他解释道，“这个点打过来可能有事，我接个电话，一会儿给你打回来。”
“不用了。”董酥白看着时间摇了摇头，“有个角色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导演让我临时救个场，明早得早点去剧组商量剧本，马上准备睡觉了。你接完电话不管有事没事都回个消息给我，知道没？”
“嗯，哥哥早点休息。”
姜烯挂断视频，赶在最后一段铃声消失前按了接听。
电话那边是一道偏向中性的男声，小心翼翼地试探。
“喂……表哥，你在忙吗？”

第40章 东桦院
姜烯看着屏幕上“杨子轩”三个字，燃了支烟，按开免提把手机扔在床上，散漫地靠在软垫上沉默不语。
“表哥？”电话那边喊了一声。
姜烯吐出一口烟圈，等他又问了一遍才开口，语气平淡冷漠：“找我干什么？”
“也没、没什么……”杨子轩说话吞吞吐吐的，反复换了好几种声调后才低声呢喃道，“就是你回来之后……我们好久没联系过了，想问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他屏着气息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没听见姜烯的答话，便又自顾自地说道：“我准备出国了，以后可能就常年定居在那边，不会回来了。我爸不跟我一起走，他……他挺想你的，也经常跟我说想去姑姑姑父的墓前跟他们讲讲话，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去见见他……”
“我为什么要见他？”姜烯抖落烟灰冷笑一声，“他想我？把我扔进东桦院的时候怎么不说想我？我看他想的不是我，是钱。”
“哥，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当时他们要的本来是我……”杨子轩的声音染上点哽咽，继而变成小声的抽泣，“可我、可我不敢啊，我进去我受不了的。我爸……说到底也是你亲舅舅，你跟我就像亲兄弟一样，他小时候那么疼你，要不是为了帮姑姑公司还债他也不可能去借贷……进去待半年就能抵消两千多万，我们不亏的。”
“而且我知道你走了之后你爷爷没人照顾，我还帮你把他送进养老院。垫了半年的钱。”
他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面竟然还有些理所应当。
姜烯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底端，他碾碎了烟蒂重新点上支新的。
“你垫的钱我早就还给你了，公司的债务是在我身上跟你爸有什么关系？他不插手我照样能想办法解决。”姜烯垂下眼笑笑，“他借回来的钱不是为了帮我，他拿去干什么了你比我清楚吧，打牌？麻将？还是骰子？”
“他现在什么状况我不用看都知道，你会选择出国也只是不想再给你爸这个无底洞填钱了而已。他确实是我亲舅舅，但你是他亲儿子，你不管，想来丢给我管？”
杨子轩心思被人看透，脸上的表情也挂不住了，知道自己拼道理说不过姜烯，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姜烯叫住了他。
“杨子轩。”
他把烟递到嘴边，乌黑的眼眸里分辨不出一丁点情绪：“你们之前拿走我的手机，是不是微信给酥白发过消息？”
他话音刚落，那边顿时传来一阵轻颤的呼吸声。即便是隔着屏幕见不到面，姜烯都能感受出杨子轩整个人僵了一下。
“说话。”他冷声问道。
不轻不重的质问让杨子轩产生一种难以避开的压迫感，他缓缓点了点头，用一种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了他：“是。”
“可是哥……我是想保护他而已。”杨子轩听到姜烯粗喘了一声，连忙急着解释道，“我、我知道你跟他的关系，你肯定不想他掺和这些事，我是在帮你！”
“闭嘴！”姜烯疲倦地合了合眼，天气早就回暖了，可他还是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杨子轩从张嘴到现在，说的每句话都逐字化成利刃狠狠往他记忆里捅。他这个表弟是一点没变，从小到大都自私又懦弱。
姜烯眼皮无知觉地抽搐两下，没力气跟他纠缠以前的事了，缓了缓情绪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点：“那些视频是谁给你的？现在还在吗？”
杨子轩从喉间挤出一声应答：“我爸给我的。”
“哥……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打电话，也不该打扰你。但我这半年每天都睡不好，我就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杨子轩喃喃的声音回响在屋内，“我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我爸柜子里放了一个U盘，插到电脑里看了才知道里面是你在东桦院里的那些东西。”
“你放心，我一个都没点开看，我本来是想拿给你的，但我爸刚好回来了，就没成功……”
姜烯茫然地把视线挪到角落，没说话。
“哥，你小心我爸找你。”杨子轩那边犹豫了片刻，像是还有话想讲，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姜烯在床上坐了很久，手指摸索着寻向烟盒时才发现，里面原有的半包烟只剩了指尖夹着的一根。烟灰缸里堆满烟蒂，看着夸张，但他真正吸进嘴里的，连半根都没有。
他从包里翻出药瓶倒出两粒，也不就水，塞进嘴里干嚼着往下咽。眼神落在烟头冒着的红光上，习惯性地想往小臂上按，但手机却在此时亮了——是董酥白等了太久没等到他回消息，先发了过来。
[怎么一个电话打这么久？他找你什么事？]
姜烯木讷地动了动眼球，盯着壁纸上董酥白的照片，一直盯到手机自动息屏。目光再一次移回烟头上，沉默地将其在烟灰缸里按灭，拿起手机回了信息。
[没什么事，他要结婚了，问我有没有空去吃个喜酒。我跟他都不熟，我才不去呢，有这时间不如回来找你。]
董酥白笑了笑，给他回了个揉脸的表情包，顺便叮嘱他早点睡觉，三餐要按时拍照发给他报备。
看见对面回了一个“好”后，他才安心地关灯休息。
剧组剩下戏份也就一个多月了，《绝意》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亦或是每一位工作人员，业务能力都是实打实的过关。董酥白每天循环在拍戏、吃饭、回消息、打视频、睡觉，四十多天过起来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虽然每天晚上都能隔着屏幕跟姜烯见面，但他还是觉得很想这个人。总算迎来杀青后，他先是回家好好蒙头睡了两天大觉，随后才伪装了一番准备去机场接机。
实则晚上导演安排了场庆功宴，两人都得到，但他就是等不住这么几分钟。
姜烯是跟唐兴言一起落地的，董酥白就是去了也不能上前，只能偷偷摸摸地跟他挥手示意，再“尾随”人家的车往饭店走。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打算去。
走下车库看了眼时间还有富裕，刚好够他往返一趟景园养老院。
他在片场休息的时候就查过养老院的费用，像姜烯爷爷这种有特殊病症的老人，一个月就得接近四万，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吃惊。
他不知道姜烯之前是怎么把这些钱交上去的，但他不想再看到他天天用休息时间去打苦工，紧巴巴地过日子了。
在车里纠结了大半天，还是一脚油门开过去，一次性缴清了一年的费用。
等他到机场的时候，姜烯跟唐兴言也恰好往出来走。倒是不需要他刻意去找人，主要机场接机的场面太明显，顺着哄闹声看过去就能找到两人。
姜烯一边替唐兴言开路一边往外面看，董酥白停车的地方离他们不远，伸了支胳膊在窗外上下挥了挥，确认姜烯看到后才笑着收了回来。
他摇上车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恋爱跟工作上完全是两个人。明明他跟姜烯从小到大认识了十几年，但彼此热恋的期限，意外地十分漫长。
来接唐兴言的车导航去了饭店，董酥白也蹭着他们的导航跟了上去，脸上的笑意一直保持到他走到饭店洗手间时都没消下去。
洗手间里没有别人，他刚走进去就被一股力量拉着手腕扯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姜烯把头埋在他肩颈，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佯装抱怨道：“哥哥，你来晚了一分钟。”

第41章 这都在搜什么东西啊
鼻腔弥漫着几缕淡雅的桃木香，是他之前给姜烯那瓶男士香水的味道。
饭店里来往人多，眼下又恰好是饭点，指不定什么时候门口就要多出几个幸运观众。
董酥白任由姜烯抱着自己蹭了一会儿，推着他朝里面走了几步：“清北他妈晚上过六十岁生日，我今天给他放了一天假，就我自己开车出来的，找停车位耽误了点时间。”
姜烯顺着他的脚步往后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跟导演那帮人说的是出来洗个手，不能在这里赖太久，抽身前便想偏头在脸边的脖颈上亲一口。
董酥白留意到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道：“我这是低领，挡不住东西，少给我乱来。”
姜烯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自动把这话翻译成如果不是低领就可以，心里盘算着以后得把他的私服进行一场大换血，全弄成遮挡力好一点的款式。
董酥白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距离庆功宴预定的时间只剩十几分钟了，他可不想迟到，管他三七二十一，扯着姜烯一路快步往包间走去。
像这种集体聚会，除开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其他人别说迟到踩点，就是都提早到了，也是谁最晚来谁尴尬。
好在董酥白进去的时候位置还没坐满，唐兴言左边空了三个座椅，听到声音朝这边招了招手。
宁从也是刚到，就比董酥白他们快一步进到包间，见状眼珠子一转，人麻溜地一屁股就坐在唐兴言身边：“哎呀兴言，好久不见啊！你杀青那天我没来得及送你，不生我气吧，这次可得跟我好好喝酒叙叙旧啊！”
董酥白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跟姜烯对视一眼，依次落座旁边。
唐兴言脸上没有一丝动荡，仍旧是副温润如玉的笑容：“我的酒量说出来那可只有丢人的份，宁老师可要手下留情哦。”
“你看你看，谦虚了吧。”宁从瞟了眼董酥白，转头凑到唐兴言耳边，“有小白在呢，轮不到你丢人。”
他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是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顿时引发了一阵哄笑调侃。
被揭老底的董酥白无奈甩给他一句眼刀，刚刚还有些尴尬的气氛这么会儿功夫的时间就缓和了下来。
宁从的长相在当今影视圈里并不是流行的那种，他能稳居一线除了演技实力过硬外，更重要的就是性格讨喜，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起到一个活宝的作用。
众人寒暄了片刻，副导演跟制片人才姗姗来迟。
剧组聚餐少不了拼酒跟吹牛，一顿饭两个多小时没谈一点公事，菜没清空几盘，酒倒是干了不少。
董酥白的酒量不敢恭维，保持在一个半醉不醉的状态下就不敢再喝了。姜烯有意无意帮他挡了几杯，知道他明早还有通告，饭后的KTV便说笑地没让他跟众人一起去。
唐兴言看了看董酥白的样子，也跟导演说了一声：“我也不去了吧，酥白刚刚说今天出门没带助理，我送他回去好了。”
董酥白皱了皱眉，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宁从就先上手揽过唐兴言的肩：“别啊，小白明天有通告你又没有，今晚不得好好跟我们放松放松。”
他飞快冲姜烯使了个眼色，提议道：“你跟小白不是一个小区的吗，你把人送回去呗。至于唐老师就交给我，保准帮你把你家艺人安全送到家。”
唐兴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导演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从后面插进来点了点头。送他们走之前还按着姜烯的手臂劝他接受自己的建议，跟他在影视圈里混点成绩出来。
姜烯见他酒气冲天，经验之谈这种情况顺坡下是最快的解决方法，于是也没反驳，讪笑着敷衍了几句。
饭店有专门的停车点，董酥白喝多了不会发酒疯，只是比平常还要安静很多，表面上看跟没喝酒时没两样。
但姜烯清楚，他一喝多脑子就转不动了。
车子停在划分区域最里面，他们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忘，就是忘了两人都喝了酒，没一个能开车的。
“走吧，明早还有个广告要拍。”董酥白翻出钥匙，还没等按开车锁就被姜烯夺了过去。
“哥哥，走不了。”姜烯拉了下车门，确认是锁好后便带着董酥白往马路走。
“为什么？”董酥白奇怪地看向他，想起他刚刚好像食欲不好没吃什么东西，便问道，“你是不是没吃饱？我再去给你买点东西。”
他说着就要往便利店走，姜烯哭笑不得地把人拽了回来：“吃饱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董酥白问道。
姜烯拿出手机叫了辆车，一本正经地教育道：“哥哥，因为酒驾违法。”
然而险些违法的好市民还没反应过来，就全程云里雾里地被人带上了车。
出租车为了乘客跟司机的安全着想，在前后座间隔了一块纱网，互相看不到样貌。
窗外是随秒数更迭的景象，无论是行人还是建筑，无一不是被黑暗包裹掩藏着，又被零星的碎光照亮在某处角落。就像是一个个电影片段，寂静的黑因为这些添了点鲜活，全片才不会太过压抑。
车里隔音效果良好，司机应该比两人大一个辈分，播放的音乐都是上个年代的流行曲。
窗户上倒映出一张清雅冷峻的侧脸，卷发衬得他五官更为引目。董酥白也不回头，就这么盯着车窗上的倒映看，直直盯到姜烯有了反应，眼底的疏离在转头看向他的瞬间柔和下来。
因为车里还有别人，姜烯便也没讲话，偏着头含笑看他，询问一般地扬了扬眉梢，做口型问道：“怎么了？”
“过来。”
董酥白舔了下嘴唇，语气糅合了点愉悦，靠近他移动些许，在人饶有兴致的眼神下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在他下唇上轻轻吮吸着。
车子一路匀速行驶，等董酥白结束这个吻的时候，司机也刚好通知他们目的地到了。
姜烯不甚满足地揉了揉嘴角，看了眼时间，上面显示的十点半让他果断打消了让司机再绕一圈的想法。
本是想把人抱回去的，但董酥白似乎对被人抱这件事很是抵触，死活不愿意，愣是一路平稳地走了回去。
姜烯好说歹说才把人扶到床上，帮他脱衣服的时候手机又掉了出来，他弯腰捡起来却无意间用指纹按开了锁屏，顿时一愣。
董酥白这部手机已经用了两年多了，姜烯前段时间还问他为什么不换成自己代言的那款，董酥白只是模棱两可地回复说是因为他。
姜烯轻吸一口气，试探地用食指跟无名指在指纹锁上试了试，果然都能成功。
他那时没明白董酥白为什么说是因为自己，但现在他明白了。
董酥白一直不换手机，只是想保存住自己留在上面的几个仅有的指纹而已。
姜烯鼻头一酸，他眨掉眼里的艰涩，放手机时又不小心点开了浏览器的界面。他从不喜欢翻看别人的隐私，刚准备锁屏，在看到上面呈现出来的搜索词条时又停了下来，震惊之余还难免轻咳了一声。
词条上清一色都是同一类问题——
跟男朋友上床的时候怎么做能减少他的疼痛？
上床前要做什么准备不会让男朋友太难受？
第一次上床要学习哪些东西？
……
姜烯喉结滚了滚，这都在搜什么东西啊。

第42章 “还疼着呢”
他一言不发地划动屏幕，想着这些问题以后早晚都用得上，干脆就坐在旁边自顾自地记了起来。
原先只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谁知道越看越认真。毕竟两个大男人要是在床上折腾一晚，身上多多少少不可避免都会带点伤，但这个伤是轻是重，就得看自己怎么把控了。
董酥白脑袋昏昏沉沉的，庆功宴上的糯米糍粑做得风味独特，淋了一层蜜汁糖浆，他没克制住多吃了几块，弄得现在消化不良怎么睡也睡不安稳。
屋内连床头灯都没开，他转头只能看见姜烯被手机屏幕照亮的半张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丰富，一会儿一个变化。惊讶、疑惑、恍然大悟，短短几分钟切换了好几次。
董酥白看得云里雾里，注意到他手上拿的是自己的手机也没太在意，左右里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便扬起手拍了拍他。
“你抱着我的手机干什么？”
姜烯正全神贯注地汲取新知识，冷不丁被他这一嗓子吓到了，下意识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哥哥怎么还没睡？明早还有通告，再不睡明天状态不好居南又得说你了。”
董酥白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姜烯刚想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却骤然被人拽着往下一拉，他重心不稳，差点跟董酥白直面撞上。
随着手机屏幕的熄灭，房间陷入一片短暂的漆黑。姜烯一进门就脱了外套，现在身上只剩一件宽松的衬衫，跟着他下倾的弧度垂落出大块空隙。
从董酥白的角度看，刚好能将衣料里面的肉体一览无余。
“哥哥你干什么？”
姜烯被他突然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把重重压在他胸口上的手移到旁边。
董酥白视线游离在姜烯脸上，一眼一停顿，魔怔似的伸出手贴在他脖子上，勾了勾耳朵上那对自己送给他的耳钉，紧接着手掌一路往下。
姜烯以前把身材视为自己的第二张脸，每周都有规律的健身时间，即便是他管不住嘴看见什么好吃的都馋，也丝毫不影响他身上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缺。只是现在许是有伤没法锻炼，肌肉比以前小了很多，整体看上去也比不上从前那么完美。
董酥白一点点挪动手指，解开他的扣子，从锁骨处开始慢悠悠地探到小腹，在跨间滞留半晌，又朝上走，在他胸口的一粒凸起处停了下来。
屋子里的黑暗驱散了些，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朦胧虚化。他手指还保留了几丝冰凉，姜烯只感到皮肤上带过一阵亲疏有秩的酥麻，与体温相冲的触感游走周身，有什么坚硬物体在乳|尖上打转，随即来回轻轻划了几道。
姜烯吃痛地“嘶”了一声，本能反应地绷紧身体，一把握住董酥白不安分的手，强迫他不准再有动作。
“哥哥，该睡觉了。”
他声音变得有些低哑，董酥白却并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抬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把嘴唇贴了上去，力度好似在对待自己独有的所属物。
两人要是真比力气绝对不相伯仲，硬碰硬谁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姜烯对于董酥白的强势先是有点吃惊，随后眼底蕴上点趣味，两手一放，迎合地用舌尖摸索进对面的一腔暖意中。
距离两人上次接吻还在十几分钟前，董酥白被子耷拉在旁边，身上就留了一件内搭，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倒有股热流不容分说地涌进他的四肢躯体，让他又困又舍不得睡。
他虽然在做|爱这些事情上了解不深，但到底也是个成年男人，拍戏或现实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酒精、夜晚、昏暗、爱人，欲念被调动后他脑子里先浮现出来的是他之前偷学过的一大堆招式，只是没等他实践的号角打响，就听见几声粗喘，自己先一步被人压回了被子里。
董酥白皱着眉对上姜烯的视线，姜烯五指嵌在被褥里，把床单攥出了好几条螺旋状的褶子，像是也在忍耐什么。
过了会儿，他看着董酥白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哥哥明天一天的通告，要起很早。今天不行，下次在跟你继续好不好？”
“下次？”
“嗯，下次。”姜烯在他手心挠了挠，“下次哥哥想干什么都行。”
他说完也不管董酥白在醉酒下听没听清楚，帮人盖好被子后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往浴缸里注了水，将温度保持在半温偏冷的状态，想都没想就把自己扔了进去。
哗啦啦的水流声很快布满浴室，因为热水放的不多，浴室里的烟雾不太重。姜烯往下滑了一段，让液体刚好能包裹在脖子以下。
微凉的水灌在身上让他不自觉抖了几下，也让他比刚刚冷静清醒不少。
他不是一个禁欲的人，他对董酥白的念想要是能化形展现，恐怕早就堆的通天那般高了。
但今天事情来得实在太突然，家里润滑剂、药膏之类的什么都没准备，要继续当然也可以，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让董酥白受伤。
液体跟着他挪动身子的步伐逐一碰撞，发出微小的“砰砰”声，亦像是他胸口跳动的声音。
他在里面坐了一会儿，等浴缸里的水彻底冷了下来才肯站起身。
刚才进去的时候衣服裤子都没脱，浸满水的衣物湿哒哒地粘在身上，他索性洗了个澡，等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董酥白早就用被子遮住半张脸睡着了。
他不清醒归不清醒，却还是记得在身边留出三分之二的位置给姜烯。
姜烯抱着他往里面挪了一点，他没有吹头发的习惯，在枕头上垫了几层毛巾后就挨着董酥白躺下。
晚上睡不着觉是他的常态了，即使是能睡，整个夜晚下来也得醒好几次。他侧过身体把手搭在董酥白的腰上，盯着他的脸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夜。
第二天两人是被五点多的闹铃吵醒的，姜烯昨晚结结实实泡了个冷水澡，又顶着湿发睡了一觉，不出所料地感冒了，做了半天的准备才从床上爬起来。
董酥白宿醉过后也是头晕脑胀，凭借演员的职业病对着镜子看了看脸，顿时安了心。好在除了憔悴一点外没有水肿，上个妆还是能掩饰过去的。
趁姜烯去洗漱的功夫他蒸了笼灌汤包，在厨房等待的时间里，大脑生怕他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昨晚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浮现上来——
他掐着人家的脖子索吻、玩弄人家的乳|尖、情到深处想干点别的还被人家拒绝了……
他捂住眼睛一阵后怕，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心里暗道还好昨晚没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没准备，万一把人弄伤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姜烯在房间冲了一杯感冒药，喝完才走出大厅，董酥白也恰好把包子端了出来。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姜烯自然而然地拿过碗筷，夹起一个放他碗里。
董酥白一看见他就想起昨天那些事，一时还有些尴尬，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了，以后有行程的前一天还是得少去饭局。”
姜烯扬起尾调应了一声，赞同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见人埋头吃饭不看自己，又托腮笑道：“哥哥今早干嘛一直不看我，明明昨晚还在调戏我，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不认账了？”
他捂住右胸，装出一副被轻薄的样子，掩面叹息：“哥哥下手真狠啊，一晚上了还疼着呢。”

第43章 “是给你爱人带的吧”
董酥白一口包子差点没噎死，对上他调侃灼热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错开视线：“……你是我男朋友，我调戏你有什么不可以吗？”
他说完又怕姜烯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赶紧接了一句堵住他的下文：“你今天有工作吗？”
“没有。”姜烯右手挡在嘴边忍着笑，摇摇头，“怎么了？”
“没什么。”董酥白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一脸忧心，“宠物店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姜饼这两天不好好吃饭，估计是太久没见到我们了。你待会儿过去看看它，顺便带点你不用的衣物跟它平常爱玩的玩具过去。”
姜饼这种情况也是这两天才出现的，之前两人会时不时抽空去看看它，但自从进组之后次数就直线减少。他跟姜烯平常都是大忙人，住在家里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别提把姜饼接回来了。
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对于主人而言，与其说是花钱买来的宠物，倒不如说是精心或者机缘巧合下天降的亲人。他本身也是个特别喜欢动物的人，一直没养也只是因为知道自己给不了它们足够的陪伴，不想它们大半生的时间都用来等待。
他两口咬下最后一个包子，把跟宠物店老板约好的时间告诉姜烯，在玄关处边换鞋边跟他叮嘱：“小陈到楼下了，我现在就得走，你自己慢慢吃。”
“知道了。”
姜烯起身追上他，倾斜身体靠在门框上，抱着手笑道：“哥哥临走前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董酥白不明就里，抬头见他在自己嘴上点了两下，这才明白过来，凑上去亲了一口。
“今天没事就在家里休息，我下午才能回来。中午记得吃饭，不过别随便霍霍我的厨房，自己点外卖去。”
姜烯听话地答了好，突然萌生出一种小媳妇等自己相公回家的错觉。扬了扬眉，沉思片刻的功夫，再眨眼董酥白就没了人影。
他走去阳台，向下目送那辆黑色轿车疾驰离开，随后留了几个灌汤包对付午饭，收拾好碗筷后回自己家取了点姜饼的衣服跟玩具。
眼下时间还早，他路上开车也不着急。忽略了微信里一大堆的招工通知，只留了搬水工的一条。
慢悠悠以两倍多的耗时去了宠物店，小家伙看见他顿时活蹦乱跳，什么困顿都没了。他挠了挠姜饼的下巴，陪它玩了半个多小时后才开去了仓库。
以往跟他一起卸货的李全却不见身影，他绕着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人。
“老板，李叔呢？”
“李全啊，他回老家去了。”老板摘下帽子顺了顺头发，提到这事脸上多了几分愁容，重重叹了口气，“唉，你这段时间没来不知道，他女儿不是读初三了吗，成绩挺好一小姑娘，谁知道这老天爷就见不得他日子好过啊。”
姜烯面色一沉，心脏不自觉地揪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就前天吧，他女儿放学路上出了车祸，两条腿被车压过去都没用了，现在估计还躺在医院里等治疗呢，而且……”
门外一阵轰鸣声淹没了没说完的话。
是送水的货车开进来了。
老板咽下话头，扶着膝盖站起身，也不再多说下去。总归李全对他来讲只是个替自己打工的过路人，他感慨归感慨，但也犯不着多关心。
谁过日子不苦啊，又不止他一个。
“另外那个人晚点就到，你卸半车就好了。”
春末的时间段空气里还保留着微凉，跟冬日里的刺骨不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舒爽。老板拍了拍身上的灰，刚准备进里面歇着，姜烯一口叫住了他。
“你知道李叔他家住哪吗？”
“知道吧，他来干活前填的表里好像有写。”他狐疑地看了姜烯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歹认识了这么久，李叔之前经常照顾我，我想到时候抽空过去看看他。”姜烯微微朝他欠了欠身，不好意思地笑道，“还麻烦你帮我找找看，发一份到我微信上。”
“也就你们这些刚出来混的小年轻会在乎这么点时间的情分喽。”老板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终是点点头，让他先干活，自己一会儿就给他找出来。
姜烯道了声谢，回头看向货车里排得满满当当的箱装水，沉甸甸地叹了声气。
为他，也为那些跟他类似的人。
可能对于李全而言，这些水就是他能靠双手变现出来且可供期待的人民币，也是苦日子里对生活寄托住的一丝希望。
听刚才老板的意思，他女儿后半辈子大概率是离不开轮椅了。苦力劳动者、知识匮乏，残疾、偏远农村，每一样压在身上都是千斤重担。
他用导航搜了下老板发来的定位，可能是心里惦记着家人不想跑太远，住址离这边的路程倒是适中。
他长按放进收藏夹，活动了下胳膊，麻利地卸了几箱货。
今天运来的量不多，他半车都卸完了另一个人才过来，也是个中年大叔，看着人挺憨厚的。
姜烯跟他打了声招呼后便跟老板结了工资，早上留的几个包子应该不够，他又在路边小摊上买了个烧饼，顺便带了点当季的水果回去。
草草过了饭点解决完午饭，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就没睡午觉，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董酥白下午有个线下的品牌活动，反正他待在家里也没事，灵机一动就打算过去给他个惊喜。
光看网络上空口阐明的热度没那么深的体验感，真到了线下活动才知道董酥白现在的人气那是相当震撼。
现场人群乌泱泱的一片，活动安排在一家购物中心里，这会儿时间没到，粉丝大都在周边的店铺里随意逛逛。
姜烯来得算早了，他是网购的忠实用户，对逛街的感受只有一个“累”字，挑了家休闲点的咖啡店要了杯普通咖啡慢慢等。
他进来的时候旁边还空了好几桌，等他回完微信里的工作消息再抬头，周围连一把空椅子也看不到了。
“阿姨，里面没位子了，您就算进来也没地方坐了啊。”
服务员为难的声音响起，姜烯顺着方向看过去，一位五六十岁的阿姨正往里面探头。一个要进来，一个不让进，两边谁也不让谁，僵持了好半天，引得店内众人纷纷侧目观望。
董酥白的粉丝量不容小觑，商场里餐饮类的店铺都人满为患。姜烯坐的地方是靠墙的软沙发长椅，想了想，往旁边挪了点，朝门口扬声招手。
“我这还有一个位置，让阿姨坐这里吧。”
服务员本来就招架不住这种场面，听见姜烯的声音好像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连忙让人过去，给了张菜单放在桌面。
“店里人比较多，师傅人手有限操作慢，两位可以先点了等一等。”
姜烯笑着摆手让她去忙，戴着口罩讲话稍显不礼貌，便摘了放一边，把菜单推到旁边。
“我已经点过了，阿姨您看看想喝点什么。”
女人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眼底闪过不加掩饰的震惊，欣赏性地多看了两眼。
“小伙子谢谢你啊，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商场到处都跑过一趟了，也就这家店看起来人少一点。”
姜烯闻言礼貌应道：“我知道的，阿姨的穿着打扮就给我一种书香门第的感觉。”
女人垂眼笑笑，目光落在他身旁放的花束上：“这一屋子的都是小姑娘，男孩子喜欢同性明星还挺少见的。”
“阿姨误会了，我不是来追星的。”
“那这花？”女人疑惑地看了看他，瞅见他脸上的笑容后恍然大悟，“看我糊涂了，是给你爱人带的吧。”
爱人。
姜烯闻言微怔，像是很满意这个称呼，弯起嘴角点了点头：“是。”

第44章 “给他一个回家的底气……”
“二位久等了，这是您二位点的拿铁，请慢用。”
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欧风纯音乐，休闲，恬静。清淡的香薰味道刚刚好，不会很刺鼻。客人们都自觉遵守店内规矩，纵然人数爆满也没有显得过于喧闹。
服务员替两人摆好桌垫后便去招待另一桌，姜烯搅动吸管喝了一口，两人并排而坐要是不说话就太尴尬了，于是主动挑起了话题。
“阿姨您贵姓啊？”
“哪来的什么贵啊，姓文，文云，你叫我文阿姨就好了。”
姜烯笑着点点头：“文阿姨也是来线下看明星的吗？”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追什么星啊，我是来找我儿子的。”文云摇头打趣，抿了口咖啡，轻微皱了皱眉。
姜烯之前点单的时候就看出来她应该是没怎么喝过咖啡，见她现在的反应估计是嫌苦，便招手找服务员要了点糖来，给她倒了一袋，又象征性地给自己也加了点。
“加点糖就好了，无糖咖啡是比较苦，我也喝不来。”
文云感谢地颔了颔首：“还是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爱喝的东西，什么咖啡啊，奶茶啊，我是一点都喝不下去。”
“哪里的话。”姜烯拿纸巾擦掉了洒落在桌面的糖粒，“文阿姨能来这里找儿子，估计您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光看您的气质可真看不出来有这么大的孩子。”
“我儿子都23了。”文云被他哄的连连发笑，感慨地叹了口气，“我儿子要是有你这么会说话就好喽，天天什么事都跟我对着干，生怕晚一天把我气死。”
姜烯买的花束五颜六色的实在养眼，她说着说着没忍住又把目光引了过去：“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爱人肯定也跟你不相上下吧？”
“他啊……”姜烯撑着脑袋扬了扬唇，“他可比我好看多了，哪哪都好。”
以前两人见亲朋好友的时候，大家都夸他们爸爸妈妈一个比一个会生。说董酥白是俊朗，姜烯则是矜贵，是两种不同的好看。
但小时候的姜烯不喜欢别人夸他长得漂亮，他也想得到跟董酥白一样的夸词，以为是自己比较白的原因，于是就天天大中午跑去小区晒太阳，最后晒得黢黑，被姜妈妈嘲笑了好久才白了回来。
文云细品着他的神情，赞叹了句“般配”，不知想到什么，情绪一下就低落下来。
姜烯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见状询问道：“文阿姨有心事啊？”
“心事也算不上吧，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文云捏着山根摇摇头，“这不正好，你也是年轻人，你给阿姨提提建议吧。”
似乎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登不上台面，刻意放低声音，凑近了才说道：“孩子啊，我是觉得跟你投缘才想问问你的。就是我儿子……他喜欢男人，你说这个有没有可能医治好啊？”
姜烯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
他一时想不出答复，按着桌子欲言又止了许久，才温声跟她解释道：“阿姨，这本来也不是病啊，怎么能说医治不医治呢。”
“唉……我也不想你们想的那么固执，我们受过高等教育的。”这个答案在文云的意料之中，她坐直身体叹息道，“我儿子当初跟我坦白的时候，实话实说，我跟他爸难受了好几个月啊，顿顿都吃不下饭，社会的歧视会压垮他的。”
“刚开始那会儿我们是做得比较过，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给他安排跟姑娘相亲，带他求神拜佛等等……后来他就趁我们出门自己偷跑出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了。这一年多也只是偶尔跟我们电话微信联系，就是不肯回家，连过年都没回来，这可是过年啊……”
她停在过年这里，声音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哀痛。
姜烯认真地听完她说话，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之前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害怕小辈间的决定会伤害到父母，但好在自己的父母跟董酥白的父母都很支持，他用了很多种方法试探过，这份支持并不违心。
他们是幸运的，但不幸的总归占了大多数。
“阿姨，不介意的话，听听我的想法吗？”姜烯看她眼角发红，扯了张纸巾递过去，“我能理解的，喜欢同性这件事对阿姨跟叔叔这类长辈来说，确实是颠覆寻常认知了。可是这些东西如果用一些强制的手段去硬碰硬，对家庭关系肯定会造成很多不好挽回的局面。”
“社会的歧视在所难免，但阿姨，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只要不伤害到别人，您要相信大家的接受度会慢慢提高的。”
姜烯按住她的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再者说了，他不管喜欢哪种性别的人，他都是您的孩子。让他跟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在一起，这对女孩太不负责了，他会难受，你跟叔叔看着他难受自己也回难受，这综合下来不是对谁都没一点好处吗？”
文云咽了口咖啡，拿纸巾擦擦眼睛：“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不然也今天也不会过来找他了。”
“我想开了，但他爸还跟他怄气呢。”她吸了吸鼻子，“我们家就他一个孩子，从小对他的控制欲是会比较强。他喜欢同性这事一出吧，矛盾就更多了，我很痛苦，可我也知道错不在他。”
姜烯沉默地看着他，他知道有些观念根深蒂固，短时间内没法消化的，文云所谓的想开了也只不过是原则对母爱的妥协。
“那阿姨，您刚刚说想让我提点建议，是想听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要说什么才能让你别跟我们生气，多回几趟家。人老了，都是看一眼少一眼的。”
“阿姨。”姜烯对看一眼少一眼感同身受，在她背上顺了顺，笃定地说道，“不需要您说什么，给他一个回家的底气，让他知道您理解他，就够了。”
他安抚了文云一会儿，等人情绪平复后才逗她开心似的聊了点别的。
粉丝群发来消息说活动马上开始，还没等他收拾好东西，店里店外就掀起一阵躁动，争先恐后地往好位置挤。
文云打点好自己，朝姜烯微微鞠了躬：“谢谢你啊孩子，听我唠叨了这么久，还没问问你叫什么呢？”
姜烯被她的举动惊了一大跳，哪有长辈给晚辈鞠躬的道理，连忙弯腰回应：“文阿姨客气了，我叫姜烯，您喊我小姜就好了。”
“今天谢谢你啊，给我腾位置还听我发牢骚。”
文云跟他一起走出门，她要去找儿子，两人分开前她送给姜烯一个纸做的小圆符，说是自己折来保佑生活顺利的。
在现场的都是董酥白的粉丝，这偶像跟粉丝之间的见面时间，姜烯凑到前排去也不合理。他索性绕在偏位打算卡着视角拍几张照片，却老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清北。”他上前拍了拍曲清北的右肩，然后连忙躲在左边去。
曲清北转身没见到人，一回头正好撞上姜烯笑眯眯的神情，顿时抖了抖：“哎呀，你怎么这么幼稚！吓我一跳！”
“小点声。”姜烯拉着人往旁边挪了几步，“今天的主角可是酥白，我们别引人注意。”
提到董酥白，曲清北突然瞪大眼睛，换了个难以形容的表情，些许谄媚地撞了撞姜烯：“哥啊……”
“你等等。”姜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挑起眼角笑道，“这哥都叫上了，肯定是有事要问我吧，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他在剧组的时候就跟董酥白身边的人熟悉了不少，他不喜欢别人跟他用尊称，一直让曲清北喊他全名，只有偶尔有事相求的时候才能听到一句“哥”。
他们之前在酒店把居南叫过来的时候就让他记得跟曲清北讲一声，姜烯知道曲清北的八卦属性，在片场没等到他来找自己跟董酥白对簿公堂还觉得奇怪，现在一看，可能是居南最近才告诉他这件事。
曲清北被揭穿了也毫无畏惧，他跟姜烯认识这些日子，知道他虽然看着高不可攀，但实际上善于照顾他人，是个相当好相处的人。
“所以你就是董哥经常念叨的那个前男友啊？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打游击还没露出一点破绽！”
姜烯从他一大段话里只抓出了一个重点，不乐意地拧了他一把：“谁跟你说是前男友的？”
“那就是我记错了。”曲清北才不跟他争论，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我之前还想着我董哥又帅气又优秀，什么人能配的上他，但如果是姜哥你，那就完全可以了！”
董酥白先前问他的那些跟姜烯有关的问题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这人一贯对别人转述的贬义说辞持怀疑态度，只相信自己亲身相处下来的判断。既然两人都和好了，那些事情肯定是已经被解开的误会，他也会选择在记忆里自动过滤。
人群中炸开一阵猛烈的尖叫欢呼，姜烯回头一看，在台面正中间看到董酥白穿着一身贵气的黑色西装走出来。从气质到举止都没什么压迫感，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刚才还在尖叫的粉丝顿时安静下来，比保安拿着大喇叭喊都管用。
姜烯被归为粉丝队列，远远注视着自己的大明星。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之间心灵感应，在场的人填街塞巷，但董酥白就是莫名往姜烯的所在地看了一眼。
仅此一眼，他眉头轻挑，嘴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把注意力放在身旁做开场介绍的主持人身上。
这个活动由主办方一手操办，秩序有保安维持，曲清北作为助理倒是没事可干，等着收工就好。
挤在这里罚站也不是个事儿，他便想带着姜烯去员工休息室坐一坐。员工休息室只能工作人员进，但董酥白每场活动都会提前多留一张工作牌，他之前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现在知道了，应该就是给姜烯的。
即便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总会给他留下一个来了就能进去的凭证。
他暗道了一句他董哥深情，无意间瞟见姜烯手上拿着的纸符，整个人突然僵了一下。
“怎么了？”姜烯注意到他的异样。
曲清北指向那个纸符，声音约莫有点凝固：“你这个，是哪里来的啊？”
“刚刚在咖啡店一个阿姨送的，怎么了吗？”
“没事……”
曲清北摇摇头，逃一般地想带着他走，背后却响起一道惊喜的呼声。
熟悉的声线让他脑子懵了一瞬。
“小北。”
曲清北停在原地不肯回头，周围有粉丝分出心看了一眼，觉得不是什么值得看热闹的大事，又把目光转回了董酥白身上。
一直等到那声“小北”又响了一次，曲清北才迷茫地回过头，隔着一段距离跟来人遥遥对望，勉强笑了笑。
女人加快几步追了上来，眼眶明显红了一圈：“小北……”
“妈，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曲清北问道。
姜烯也下意识地跟着回头，看见背后站的是刚刚才分开的文云，也摸不着头脑地“啊”了一声：“文阿姨？”

第45章 天空一声巨响，赌鬼闪亮登场。
“小姜？”
文云这才注意到姜烯，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了然地问道：“你跟小北认识吧。”
“认识，我跟清北是朋友。”姜烯怕她误会自己是故意的，还是多说了一句，“但我刚才确实不知道文阿姨您是清北的妈妈。”
文云不太在意地笑了笑：“我知道，小北很少主动跟朋友提到我跟他爸爸的。”
她说得轻松，语气间也没有太大的波澜，就像是下意识的回答一样，但姜烯还是从里面听到了几分失落。
是亲人间单方面疏远的失落。
眼看周围分过来的眼神越来越多，姜烯自觉走到两个相顾无言的人中间打了圆场：“清北，阿姨，这里人多，我们去休息室说吧。”
他领着两人绕开人群，门口的保安看了曲清北的工作牌后才放他们进去。
休息室里坐了三四个工作人员在闭目养神，曲清北一一招呼完，接了三杯水，递了两杯给姜烯，目的显而易见。
姜烯才不接这烫手的山芋，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塞了一杯回去，自顾自地坐在对面没人的沙发上，招了招手。
“坐这里吧，那边给他们睡一会儿。”
曲清北敢怒不敢言地望向他，磨蹭地把水递给了文云：“妈，你怎么过来了？”
“我儿子不肯回家，我这个当妈的还不能亲自过来找吗。”她见曲清北脸色有些怀疑，立马知道他在想什么，垂下视线解释道，“别乱想，你都长大了，妈不可能再给你装什么定位了，我是去问了你好几个朋友才周转来周转去知道你今天要过来的。”
曲清北面色松缓了些，他没有任何准备，好比临时通知考试却连看一眼科目的时间都没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赌着一口气已经一年多没跟他爸妈见过面了，斟酌间也想不出来能说点什么。
周围小憩的工作人员出门各司其职，休息室里只剩他按捏塑料杯发出的脆响声。
他跟文云都习惯这种要尴尬不尴尬的氛围，就是苦了姜烯。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高山夹盆地，弄得他讲话也不是，不讲也不是。
他自认为是个嘴皮子功夫很好的人，老人小孩动植物，就没有他哄不了的东西。张张嘴刚想活跃一下气氛，文云却先一步抢走他的话。
“小北。”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如既往的端庄，“我们家向来的沟通也不是那种煽情墨迹的，妈今天大老远找过来就是想跟你说，心理咨询室你不想要就算了，让你表姐接手也行，至于其他的……”
她偷偷打量着曲清北的神情，又看了看姜烯，明白自己那句“其他的”就算不说明他也能懂是指什么，终是退了一步。
“妈不强迫你了，你以后的人生妈也看不着，你开心就好了。只是你爸跟你一样脾气犟，我会想办法慢慢磨着，你的话……有空多回家看看吧。”
她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或是开不了口，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准备走：“你爸晚上让我陪他出去看灯，我先回去了。”
费那么大劲，辗转了好几个相熟的朋友才知道曲清北今天会出现的地点，她是有很多话想说。可老一辈的家长会坦坦荡荡低头道歉的没几个，掰着手指数都数得过来，能给出个台阶就已经算是变相求和了。
姜烯朝他挤了挤眼睛，小声说道：“不去送送？”
曲清北手里端着的水一口没喝，没附和，在文云半个身子消失在门框边的时候才出声叫住她：“妈。”
“还有什么事？”文云有些惊喜，但转过身的同时脸色又恢复平静。
曲清北卡壳了半天，说道：“外面人多，有条便捷通道，我送你出去吧。”
他说着放下杯子出了门，文云看着他在不远处等待的背影，朝姜烯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是对单独的什么，而是为从咖啡厅相遇到现在的所有事，都道声谢。
姜烯不会推脱这声好意，笑着回了礼。
关上门的瞬间，脑子里突然又闪过另一件事。
前几天《绝意》组局请客庆功宴的时候，董酥白明明跟他说曲清北的妈妈过六十岁生日，给他放了一天假回去陪她。可看刚刚那个情况，曲清北跟他妈估计是很久没见过面了。
曲助理这人实在，跟董酥白更是有话就说……
姜烯捏着下巴思忖半晌，绝对有问题。
还想着一会儿等他回来套套话，却不料曲清北没等到，等来的是刚结束完工作回来的董酥白。
安保人员把他送进来后就去外面守着门，董酥白右手背在身后，走到姜烯面前时才伸出来，掌心里放着一杯纸盒蛋糕。
“活动方给的，留了一个给你。”
姜烯给他腾了个位置，想起他看自己的那一眼，把一路上带来的花给他，好奇心泛滥：“哥哥刚才为什么会往那么偏的角落看？”
“习惯了。”董酥白脱了西装外套散散气，从兜里掏出勺子跟一包炼乳给他，“因为粉丝上下层都站着有，过来是耗费了时间跟金钱的，我尽可能走出去一点，四处转转头，才能让她们都能拍到我的正脸，也不算白来一趟。”
粉丝对艺人而言是很重要的群体之一，董酥白对他们的态度，他自己一直用尊敬跟感激来形容。
只要还有人愿意以粉丝的身份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尽最大努力去回馈她们。
姜烯应了声，挑起一点蛋糕尖喂进嘴里，看了眼董酥白身上的西装：“这么贵的高定西装，哥哥竟然用它的口袋装吃的。”
董酥白一阵好笑，懒得帮腔他的调侃，转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又去威逼谁了？”
“千古奇冤啊。”姜烯抹掉粘在手指上的奶油，振振有词道，“居南跟清北都是业务能力优秀的人，保密工作怎么可能做不好。”
他点开微博的几个群聊，献宝似的给董酥白看：“我潜伏在你粉丝群里知道的，再混一段时间都能当你大粉了。”
董酥白瞟了一眼ID，顿时哑口无言。
——躺在哥哥腹肌上醉生梦死。
他两眼一别只当没看见，姜烯见状也不戳穿他，收回手机正经道：“我实习期转正了，公司让我之后去带刚签约的新人，唐兴言那边会有其他人接手。”
“你以实习生的身份去带兴言本来就不太好，背后肯定会有人议论你，刚转正从新人开始对你积攒全套经验也有帮助。”董酥白点点头，“什么时候换？”
“一个月后吧。”姜烯说道，“唐兴言最近也没什么行程，三个广告要拍，26号去外省录个记录类的生活综艺，等回来就能换人了。”
董酥白跟他把空闲时间对了一下，两人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加在一起都没有几天。
来池涴工作这么几年，由于太忙，平常都没好好在这个城市看看。唯独有一天的休息，他原本想带姜烯到处逛逛，但姜烯却拒绝了。
“你还有事？”董酥白疑惑道。
姜烯也不瞒着他，实话实说：“我认识一个大叔，他一直挺照顾我的，最近他家里出了点事，我想抽个时间过去看看。”
“那我陪你去。”董酥白道，“在哪里？”
“就在附近的一个乡村，开车过去两三个小时吧。”
董酥白搜了下：“不算远，总归我们在逛城市的时间还多，人家平时关照你，你过去看看是应该的。”
姜烯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蛋糕喂给他，活动的中场休息只有十几分钟，董酥白压了几口水润润嗓子，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脸，叮嘱他别乱跑后就跟着保安出了门。
两人的休息日基本都是错开的，董酥白接下来半个月待在池涴跑活动，姜烯则跟唐兴言全国各省飞，机场的路走得比自己家还熟悉。
天天靠视频见面，以至于董酥白这会儿在小区楼下真实看到靠在车边等他的姜烯时，猛然间还有点恍惚。
他知道姜烯不想自己插手他打工赚钱的事，所以他干脆就不掺和，只是一日三餐都强制要求他拍照发过来给自己检查，确认他不是包子就水敷衍了事。
“上车吧，现在还早。”姜烯替他开了车门，“我给李叔打过电话了，刚刚去买了点海鲜跟肉，还能顺便蹭个午饭。”
董酥白没摘口罩跟帽子，上车前条件反射地在周围视察一圈，没见到有偷拍跟车的狗仔，这才放心让姜烯踩下油门，路上还特意错开导航改了好几条道。
他自己被跟倒是没什么，但今天去的是别人家，万一连累到人家也要受狗仔的打扰，那就是他的错了。
这个时间点路段上意料之中地堵车，他们比导航预定的时间多了四十几分钟才开到村庄。
李全所在村庄叫“爱国村”，地段很老，入眼都是破破烂烂布满岁月划痕的房屋，说一个村养六七代人也不为过。
年轻人大部分不愿意守着村子碌碌无为，因此村里现在都是些老人跟还在上学的孩子。
董酥白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不把车开进去比较好，免得到时候李全家落人闲话。
他跟姜烯沿着马路边缘往里走，大门进去就是一家幼儿园，占地面积可能也就跟普通人家那般大小。
十一二点的时候家长都围在门口等着接小孩，李全跟姜烯形容的住处是四方形的两层楼，姜烯当时没在意，现在一看，遍地都是四方形的两层楼，他根本找不到是哪里。
想着都是一个村的肯定互相认识，便拦下一个接小女孩的老爷爷问路，斜前方的一间房屋里突然响起暴躁的赶人声，幼儿园周围的人却都见怪不怪。
董酥白跟着老人继续往前走，微微弯下腰询问道：“老人家，那家人是怎么了？”
姜烯朝那边看了一眼，也凑过来听。
“人家家里没事，肯定又是那个赖子上他们家找他们买东西了。”老人讲话带着口音，两人听得多少有些吃力。
姜烯心里好奇，没忍住问道：“卖的什么东西啊，怎么那家人那么生气？”
“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不清楚，那个赖子是上两周才来村里的。我们村里的房都是分好的，他没地方住又不肯走，村主任实在没办法，就让他先住在老黄的屋里头。”
“老黄是村里的光混，赖子来之前正巧给车碾死了，那房子就空下来了。他卖的都是些自己捡的、做的，没用的东西，谁要啊。”
老人家年纪越大就越喜欢拉着别人骈东骈西，也没什么戒备心，见两人想知道，就嫌弃地砸吧了几下嘴，跟他们说了起来。
“赖子是我们私底下这么喊他的，他年纪不大，跟我儿子差不多，名字叫什么也不知道。”老人边说边唾弃，“我听别人说，他有个儿子也不想管他，早就出国逍遥去了。他是来这里找什么亲戚的，自己说是没找到，但要我看啊，肯定是他亲戚看他这样不乐意搭理他。”
姜烯闻言微楞，不动声色地又朝那边看去一眼：“大爷，他找他亲戚干什么你们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啊，我们村没人愿意跟他多说话。”老人家摆摆手让他们凑近点，“不过村里人都说他是个赌鬼，家底都赌空喽，你说这种人找亲戚能干什么，不是投奔就是要钱呗。”

第46章 不能质疑
李全的房子前段时间刚翻新过，在一片老旧房屋中十分显眼。屋外围着一圈农田，杂七杂八种什么的都有，顶着烈日都还有不少人弯腰在田里劳作。
门口联通了条狭窄水道，野草长得只比膝盖矮了一点，风一吹就掀起阵轻飘飘的浪。董酥白往前走了两步，刚才还趴在地上假寐的黄狗闻见陌生人的味道，顿时站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狂吠。
一个村里长大的人相互间没有敲门的习惯，老人把他们带到院子里，朝里面喊道：“李全，外头有人找。”
屋子里“哎”了一声，李全系着围裙跑出来，身后跟着他老婆。夫妻俩热情地想留老人家吃饭，却被他以送孙女回去为由婉拒了。
李全给他塞了根烟送走后才朝姜烯招呼起来：“小姜来了，快进来坐，我刚刚还念叨说你们要来要来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李叔，没打扰你们吧。”
姜烯把手里拿着的礼品堆在地上，又把带来的食材提进厨房。想来是顾及今天有客人上门，水槽旁摆的东西都是荤腥偏多，这一餐怕是花了人家平时两三天的菜钱。
“有什么打扰的！来就来嘛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别在厨房待着了，出来喝茶。”李全抱怨一声，把姜烯从厨房拽出来，又朝侧边紧闭的房间喊道，“月月快出来，有客人来了。”
他不认识董酥白，倒茶的时候多端量了几眼，只当是姜烯一并带过来的朋友。
“谢谢李叔。”
董酥白双手接过他递来的茶，跟着姜烯坐在沙发上，朝四周随意看看。
姜烯跟他说过李全的年纪还不到五十，但是干农民工的人，常年靠力气赚钱，看起来是会比真实年龄大。像这种父母辈的人，看电视剧一般都是看些谍战片或者家庭伦理剧，自然不会认识董酥白这个新起之秀。
但月月就不一样了。
小姑娘出落得水灵，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被父母养得很好。
可惜——这么一个花样年华有千万种未来的女孩，却是自己转着轮椅推开的门。
姜烯来之前提到过这件事，董酥白当时还以为是骨折暂时不能走路，再往坏了想也只能想到瘫痪。可他视线往下一扫，才发现小姑娘放在轮椅踏板上的只有一条左腿，右边空空如也。
他五指不可控地紧了紧。
许是今天周末不用早起，月月身上还穿着睡衣，乱七八糟炸毛的长发随意披在背后，抬起头还没开口打招呼，在看到董酥白时肉眼可见地先吃了一惊。
董酥白眉梢一扬，也朝她笑了笑：“你好啊，月月。”
“老爸，你怎么认识……”月月看了看董酥白，又看了看李全，下一刻，赶紧转着轮椅往回去跑，“有人来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换个衣服再出来！”
李全瞧见自己女儿捂住脸往屋子里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询问地跟姜烯对上眼神。
姜烯这还有什么不不明白的，笑着跟他说道：“李叔，光顾着喝茶也忘记跟你介绍了。酥白是演员，月月估计看过他演的电视剧挺喜欢他，见到真人吓到了。”
他边说边拉着李全坐下，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面上又带了点担忧：“月月的腿……”
“没了。”李全说起这个重重叹了声气，刚凑到嘴边的茶也喝不下去了，“医生说实在保不住，截掉是最好的打算，月月前两天才出院回来。”
董酥白皱了皱眉：“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抓到了，一个还在读大学的男娃。”李全望向月月的房间，“车是租的，家里条件跟我们差不多，赔了八万块钱。我们当爸妈的什么忙也帮不上了，只能少在孩子面前哭，让她能好受一点。”
“那月月……”董酥白开了头，但没把话说完。
姜烯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问月月现在怎么样了，好好的孩子少了一条腿，他怕她自己心里想不开抑郁。
周围安静了片刻，房门被重新推开，小姑娘换了条裙子转着轮椅出来：“悄悄话要小声讲，我在房间里都听到了。”
“我哭过好几天可是都没有用，医生还是要锯掉我的腿。”
她想拿桌上的橘子，姜烯见她够不着便递给她。
小姑娘说了声谢谢，拍着自己的左腿道：“老爸老妈不要再难过了，这条腿还能动，没有瘫痪对我来说已经是好消息了。老爸答应过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给我安假肢的，到时候我就又可以自己下来走路了。”
李全作为父亲一贯会在女儿面前维持坚强的模样，可听完月月一番话后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不清是不是在哭。
月月心里也不好受，可她太懂事了，清楚如果郁郁寡欢她们一家三口的日子都会过不下去。现在至少有能走路的选项，那一切在她看来就还有希望。
她不想再提这些，扯开话题看向董酥白。
董酥白还陷在压抑的情绪里没出来，注意到她的视线，敛回神情问道：“是要跟我拍照吗？”
月月不好意思张口，只点了点头。
“好啊。”董酥白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手机，举到一个大多女孩都喜欢的角度等她发号施令。
姜烯看着两人笑笑，手上静悄悄地从包里掏出一沓信封，趁李全没注意塞进了沙发的靠背里。
在厨房忙活的女主人不肯让他们任何一个进去帮忙，自己利落地弄好了一大桌子菜，乐呵呵地喊他们趁热吃。
董酥白找个了理由在中途出去了一趟，他记得开车经过的时候在不远处看见一家银行，绕路走了没多久果然找到了。
他取了一万块钱出来，又要了信封跟纸笔，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几大袋耐放的水果带过去。
一顿饭连吃带聊花了足足三个小时，姜烯知道李全杂事多就不久留，让他以后需要干活随时联系自己，带着董酥白跟三人辞了别。
他们走的时候天空毫无预兆地下了雨，姜烯只带了一把小伞，跟董酥白并肩沿着马路边缘走，迎面却跟一个男人撞了个照面。
男人没带伞，活脱脱被淋成一只落汤鸡。
入夏的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姜烯压低伞面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董酥白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点，再抬眸的瞬间目光在男人脸上停了一瞬。
他暗自纳闷，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下意识地跟着转头看，也没留意到鞋尖拦路的易拉罐，一脚踩上去整个身子猛地往左边一栽。
脚踝处袭来一阵痛感，他“嘶”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腰间被一只手稳稳揽住，他身上也没粘到一滴雨水。
“没事吧？”姜烯忙拉住他，急声问道。
“没事。”董酥白摇了摇头。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不敢在地上踩实，脑子里仍旧想着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刚才那个男人。
好在车就在前面，姜烯拧着眉扶着他上车，想着回去给他涂点药，一脚油门开到了家。
可人倒霉起来就连喝口凉水都要塞牙，楼层的两部电梯都在维修，他们眼下唯一的上楼方式就只能靠拐角那儿的楼梯。
董酥白转了转不知什么时候肿胀起来的脚踝，心里把“走路不看路活该崴脚”念叨了好几遍。手臂上的力度却突然松开，姜烯走前几步弯下腰，回头看他。
“我背你吧，比慢慢磨上去快多了。”
董酥白想了想自家的楼层，没回话，撑着墙面欲言又止地跟他对视。
他眼底明里暗里透露出来的那层怀疑让姜烯大为震惊，质疑男人的力气是件相当伤人的事，他不容分说地把董酥白捞到背上，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凝声跟他点明。
“哥哥，我背你爬几层楼还是很轻松的。”
董酥白看他看得幼稚，忍笑咳嗽一声，诚心诚意跟他赔了不是。
“好好，是我错怪你了，那我就等着你带我上去了。”
“那你计时，二十分钟内到家。”
“行。”
……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爱国村，李全收拾客厅的时候无意从沙发靠背后面翻出了两个信封。
他唯恐是谁落下的重要物件，赶紧打开看了看。
一封里面装了3000块钱，留了张纸条。
——李叔啊，偷偷摸摸塞的不容易，可别再还给我了，平常干活没少蹭您东西吃，一点心意再拒绝就不给面子了哦。
另一封里面装了1万块钱，同样也留了张纸条。
——谢谢您平时对姜烯的照顾，一点心意不好意思当面给您，给月月买些好吃好玩的，祝愿早日康复。

第47章 疑心
“嘶，姜烯，你轻一点。”
“不行啊哥哥，轻了不到位，没效果的。”
“那你也别那么用力，疼啊。”
“疼是应该的，疼了才有用啊。”
“谁告诉你要疼了才有用的？”
“我奶奶以前就这么跟我说的。”
……
居南捧着意面一顿吸溜，听着电话里传出来的这些见不得人的对话，斟酌再三还是觉得对自己而言很不友好，念念叨叨地指桑骂槐道。
“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火气盛我理解，但是不是得注意一下分寸啊，这跟我还打着电话呢，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要不是他现在有正事要通知，他才懒得在下班时间给董酥白打什么电话。
董酥白的声音抽气间逮着空隙传了过来：“他就给我上个药，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上药。
居南被嘴里的红酒呛了一嗓子：“原来完事儿了啊，我还以为你俩现场直播呢。”
姜烯闻言眼尾一挑，动作停了下来，清楚明了地看见他家哥哥脸上一闪而过的白眼。
“收回你这些不入流的想法啊，我脚崴了，揉个活络油而已，就算要直播也只直播给我们自己看。”董酥白实在不知道他脑回路是个什么构造，索性开门见山道，“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又有临时安排下来的行程？”
居南没回答他的问题，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惊呼了一声，他刚刚以为两人在深入交流的时候都没这会儿反应大。
“你脚扭了？那你后天试戏么办？”
他说得不清不楚，董酥白心下动了动，问道：“什么试戏？”
“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居南发了两段台词给他，上面用红色标记笔圈画了几处重点，“你上次说看上的那部大男主武侠剧我给你谈妥了，导演让你后天过去试两段戏，一段感情戏一段打戏，你自己看着办。”
董酥白被他的话砸懵了，连忙拿出手机点开图片，细看下来竟然还是主角。
这可是部大IP剧，以收视率为主就不可能选他这种刚出名还不稳定的小演员当主演，他当时就是跟居南闲聊时多说了两句，谁曾想他真给自己谈下来了。
居南光是隔着屏幕都感觉到自己艺人无言的激动，得意地哼哼两声，嘱咐他这两天求神拜佛干什么都行，总归一定要把他的腿养好，武侠最重的就是打戏。
他还有别的事，说完识趣地不打扰两人的夜晚，匆匆挂了电话。
董酥白对演戏的痴迷程度远超于对待工作应该有的态度，一看到剧本就无心顾及别的了，恨不得整个人都扑上去。
姜烯把他脚踝揉得一片通红，贴了张膏药上去。也不跟他搭话，躺在他旁边悠闲地玩着单机小游戏，等他看完后才自如衔接道：“哥哥好好准备，这部剧情景不错的，业内好多经纪人都上赶着抢饭局碰消息。我也帮唐兴言争取过，但人家导演说他外形不适合武侠给拒了。”
“我明天早上就得走了，要去抚宁区录综艺。”
“你们要去多久？”董酥白放下手机看向他。
姜烯掰着手指数了数日子：“一周多吧，就录三天而已。唐兴言那边，公司给他挖了一个别家的经纪人，我回来交接完工作后就准备开始带新人了。”
董酥白听他逐一给自己汇报行程，照着日历对着自己的安排看了看。他爸下个月10号生日，家里两位老人都是重仪式感的人，平常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会找些朋友聚在一起庆祝一下，生日更不例外。
前两年他工作忙都给错过了，他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的失落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这次也许是天公作美，他们两个忙里偷闲，那天刚好有空。
他跟姜烯说了自己的打算，后者巴不得热闹热闹，二话不说一口答应下来。
董酥白怕自己到时候忙忘了，在备忘录里标了个重点，想着两人明天都得早起，便顺手关了灯让姜烯早点休息。
房间里开着空调，他们都是喜欢把温度调到最低然后裹着厚被子睡的人。单人床上堆着两床被子怎么睡都有些拥挤，姜烯左右翻腾一阵，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被子一脚踹下去，麻溜地钻去了董酥白的窝里。
董酥白眼睛刚闭上没多久，感受到一只微凉的手慢慢磨蹭到自己肚子上，干脆伸手按着不让他动，眼皮都不带动的。
“别乱弄了，睡觉。”
“哦。”
第二天一早，董酥白睁开眼的时候床上就只剩他自己了，姜烯是什么时候起床的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像是怕他注意不到，姜烯还特意把它夹在手机壳里。
——五点十分起的床，买了肠粉热在锅里，哥哥记得吃早餐，我赶飞机去了。
董酥白搓着纸条笑了笑，没舍得扔，对折塞进柜子里。
他这两天都是些广告拍摄跟宣传活动，工作量算不上大，坐在化妆间等妆造老师的同时还有空看看最近的热搜新闻。
他其实对热搜上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再怎么说也是在娱乐圈里混的公众人物，多了解了解也比到时候采访一问三不知强。
曲清北坐在他旁边的马扎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早饭，他吃相斯文，手里一只鸡腿吃完了也没粘到满脸油。
他擦了擦手，看到什么，突然出声问道：“董哥，你看到热搜榜一了吗？”
“刚刚在看广场，还没看到，怎么了？”
“东桦院案预计在下个月中开庭了。”曲清北言语难免激动，愤愤道，“总算要开了，这帮丧心病狂的东西终于能不得好死了！”
“东桦院？这是什么地方？”董酥白疑惑一声，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不是吧董哥，你不知道东桦院的事情吗？”曲清北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这事之前闹得多大啊，董哥你平常也得多看看这些社会新闻，都快成原始人了。”
董酥白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点开热搜看到标题上“非法拘禁”“虐待”等字眼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曲清北见他真的浑然无知，便扯开话匣子把自己知道通通告诉他：“东桦院对外宣传的是一家大型培训机构，大人小孩想学的东西里面基本都有对应的。”
“但是后面被人曝出来这里其实分为两个板块，一边是满城桃李的名师授课，另一边是对人进行非法拘留，满足创办方同伙施虐欲的人间地狱。”曲清北找出之前的新闻给他看，“而且据说那些被关进去的人都是家属主动送进去的，送进去的目的是什么警方到现在都还没有说明。”
亮暗面交接，董酥白只是听着都直觉渗人，他凝声问道：“这是怎么曝出来的？”
“是一个记者无意间发现不对劲，然后卧底进去曝光的。”曲清北说不上是惋惜多一点还是气愤多一点，“被曝光后里面的人就都被警方救出来了，但为了保护受害者都没表明身份，只知道总共四十几个人，出来后疯了的自杀的都有。”
曲清北找出一个博主对东桦院案件起因经过的整合，董酥白挨个看下去背后一阵发冷，很多照片即便是被打码了都能看出受害者的惨状。
只要有人就会有欲望，欲望分大分小也分好分坏，彼此间相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胆子会随着侥幸跟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大，犯罪跟不犯罪也就是一念之差。
即便是在法治社会下，这些潜伏在法律之外的罪恶地带从来都没消失过，大家或是没关注，或是根本不可能关注到。
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可站出来又何尝不是件危险的事。
“那个记者现在怎么样了？”董酥白悬着心眼多问了一句。
“他没事，他曝光这件事后就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微博隔几天还更新呢。”曲清北在搜索栏里打了个名字，点开微博给他看。
“这样也好，在公众面前曝光越多，对他自己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董酥白知道他没事就放了心，偏头看了看曲清北递来的手机，上面显示的名字让他当即楞了一瞬。
于修明？
他皱了皱眉，这不是姜烯那个朋友吗。

第48章 山体滑坡
进入六月的天气就跟那西边出太阳一样反常，刚才还是大晴天，转眼间就乌云密布，豆大紧密的雨滴说砸就砸，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这段时间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暴雨了。
飞机在滑行道上缓缓停住，机舱里用中英文交替地说着送别词，姜烯走在唐兴言前面，带着人从vip通道一路上了早就等候在外门的车。
瓢泼大雨也没能阻止粉丝想来接机的心，姜烯把唐兴言送上车后就在外面跟保安疏散围堵在门口的群众。
人多就容易发生意外，更何况现在的天气并不算太好，这要是有人摔跤闹出点踩踏事件，恐怕一会儿上的热搜就不是娱乐新闻，而是社会新闻了。
姜烯想想那些通稿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亲眼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各自散开后才跟上了车。
邀请唐兴言的是一档体验类的生活综艺，连着录两天一夜，目的地在一个相对环山偏僻的小乡镇里，从机场过去得两个多小时。
车子开进小路后由于路面坑洼明显颠簸了不少，唐兴言坐在前面睡觉，姜烯则在后座朝窗外拍了张照发给董酥白汇报行程。
那边像是守着他的消息似的，瞬间就弹回了消息。
[好，注意安全。]
姜烯捧着手机等了大半天见他真的就只有这一句话，装模做样地嘀咕了一句太官方，手指一划就转去了微博。
经纪人的基本素养之一就是上网不用大号，特别关心那儿亮了个小红点，是董酥白一个小时前发的微博。
内容只有两个字“好吃”，配图是一碟肠粉。
姜烯看出来是自己早上给他热锅里的那份，截了张图甩去微信欠兮兮地求夸。发完也不等他回消息，猜到他是在忙不好长时间看手机，便自己带上耳机看点感兴趣的东西消磨路程。
天空堆积成影的云层没有要散开的趋势，太阳光照不进来，但也不影响初夏的温度闷热得让人难受。
董酥白刚拍完广告坐在一旁休息，即便是场内开着空调还是觉得身上透不开气。他一工作起来就不会去碰手机，以至于看到姜烯微信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里面除了那句“求夸”外还有很多他们所在乡镇的图片。
董酥白仔细地一张张放大，顺手挑了个表情包回过去，还不忘照常问他午饭吃了什么。
像这种生活类的综艺他也录过，艺人跟着常驻嘉宾一起上天下地，不会很累。经纪人助理就更闲了，待在一旁聊天发呆干自己的事。
想着这会儿他应该手机就在身边，董酥白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边没人接，忙音从头持续到底，最后自动挂断了。
董酥白不死心，又打了几个过去，依旧跟刚刚一样等到最后自动挂断。他难免狐疑，考虑到可能是在忙便打算晚点再说。
“董哥，喝点水。”
曲清北从冰柜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自己先咕嘟咕嘟干掉了一半。
董酥白伸手去接却一时没拿稳，微微拧开瓶盖的瓶子掉在地上，水沿着缝隙一点点往外流。
他连忙把瓶子捞起来拧紧瓶盖，借用椅子旁边搭的抹布把地上擦了擦。
曲清北半瓶冰水喝得神清气爽，转头见他心神不宁的，也停下来问道：“董哥，你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吗？”
“不是，刚刚给姜烯打电话没人接。”
“在忙吧。”曲清北见怪不怪，“我朋友有时候给我发消息我也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忙起来是真没时间注意手机。”
“……也是。”董酥白沉声应道，眉间仍是没舒展开。
窗外炸开声惊雷，听这架势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撕开条口子。
曲清北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眼，见不到一点亮色，满眼都是乌沉沉的雾气，宛若泱泱大军逼迫世间万物陷入沉寂。
他坐回董酥白身边，暗自感慨道：“这都下了一周多的雨了，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是最后一天，还好董哥你明天刚好休息，这个天气在家睡觉多舒服啊，多休息休息对身体好。”
他语气背后的庆幸藏都藏不住，董酥白不想点破都难：“是你懒得出门想睡大觉吧。”
曲清北脸上一点也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嘴硬道：“才不是，我就是心疼董哥天天忙来忙去，人都累瘦了。”
“少贫嘴。”董酥白好笑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刚开始还以为曲清北真的是那种多讲几句话都要害羞脸红的小男孩，但认识之后才发现，这家伙平时也挺喜欢插科打诨的。
董酥白摇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相比于之前，他更喜欢现在的曲清北。
待在身边热闹。
无意盯着手机上四五个未打通的电话，他突然问道：“清北，你帮我查查，抚宁区最近也在下雨吗？”
“我看看啊。”曲清北在屏幕上翻了翻，点点头，“那边比我们这里下得还厉害，不过最近雨季也正常。”
董酥白“嗯”了声，那应该是下雨天不方便看手机，这么想着他也安心了不少。
摄影师那边喊他过去把最后一组宣传视频拍了，他在镜头前的优良表现力似乎是天生的，无论从哪个角度下手都很难挑出毛病。这种人可是所有摄影老师的福音，拍起来轻松，质量还个顶个儿的好。
董酥白一天的时间都给了摄影棚，一口气解决掉三个广告，无事一身轻。
宠物店老板让他们要定期带姜饼回家待一阵，他想着反正这段时间都在池涴工作，每天都能回家，顺手就把姜饼接了，路上还买了点面粉。
他本来是想给姜饼弄点内丸子改善改善伙食，可做好尝了几颗觉得味道不错，干脆留着给自己当晚饭了。
就是可怜了小姜饼，眼巴巴地盯着碗里看了好久，最后还是灰溜溜去吃了生骨肉跟狗粮。
屋外的雨还是没停，实打实地下了一整天，淅淅沥沥的雨声如携杖疾走，飒飒敲击着夜色中朦胧不可清视的生命。
轰隆隆的还有点压抑。
董酥白吃完饭就洗澡上了床，估计是时间太早，他生物钟作祟，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他虽说是二十几岁正值热烈的年纪，但平时的生活甚至可以用“无聊至极”来形容。最喜欢的事就是研读剧本，除此之外就是喝喝茶，钓钓鱼，看看天文展。
可很显然，他的这些兴趣爱好，现在没一个能执行的。
手机四处乱划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心里静不下来。里面的游戏都是陪姜烯一起玩的时候才会打开，他自己对游戏实际上兴致缺缺，但喜欢看姜烯赢后激动的样子，所以就把他爱玩的种类都下了下来。
他又给姜烯打了几通电话，不出意外还是没人接。他很抗拒这种莫名其妙找不出缘由的心慌，呼出一口气，必须得找点什么事干。
趴在床上寻思了一阵，胸口戴着的对戒膈得骨头疼，他将其拨到背上，点开一部评分比较高的电影投屏在墙上打发时间。
片头刚播放完，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姜烯总算得空回电话了，扬起嘴唇拿过来一看，竟然是宁从的。
他顿了顿，他们平时都在微信联系，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宁从？怎么了？”
“小白，你看热搜了吗？”宁从的声音凝重中透着焦急，“你现在跟姜烯那小子联系的上吗？”
他这话一出，董酥白脑子瞬间懵了一瞬，有什么不好的预料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是真的没有关注热搜的习惯。
赶紧关了电影点开微博，手腕无意识地抖了两下。
热搜第一是条天灾词条——抚宁区某乡镇遭遇严重山体滑坡。
董酥白眼睛都不敢转，凝住一口气，这个事发地他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姜烯跟唐兴言去录综艺的地方。
他点开高位帖子，一个字一个字胆战心惊地往下看。
——今日下午14时起，抚宁区龙固镇发生高位山体垮塌，掩埋了部分房屋及生活设施。截止20时，山体垮塌共造成18人遇难，数人被掩埋，部分群众已被疏散至安全地点，目前搜救工作还在继续。
……
电话那边的宁从没听到他说话，也急了，大喊一嗓子，两个字并成一个字往外蹦：“小白！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姜烯跟唐兴言还有那边几个艺人和导演的电话，能打的我都打了，全部打不通，这他妈都出的什么事啊，你跟他们联系过没！”
“打过了……没人接。”
董酥白脸色难看得厉害，他整个脑子轰然一片，用尽全力才勉强让它能够冷静下来正常思考。
他跟宁从对了消息后急匆匆挂了电话，把所有在那边的剧组人员的电话都打了一遍，结果跟宁从说的一样，谁的都打不通。
山体滑坡的词条下面除了关心时事的路人外就是被各家粉丝疯狂刷屏，参与综艺录制的所有明星工作室，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出来报平安的。
要么是还没有消息，要么就是有消息，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董酥白不愿意想最坏的打算，逼着自己默认只是失联，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拿着手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心脏处震动的声音比外面的雷声还要急躁。他一边打开订票系统一边恳求能有今晚的票让他马上飞去抚宁，可面对眼前这种恶劣的天气情况，这些念想终究是痴人说梦。
最近一班预计能飞的航班也要明天下午1点多，他不在乎什么位置，只要有票他就买。
他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只能时时刻刻关注搜救人员发布的最新动态，一遍遍打着姜烯跟那边所有人电话，希望能得到回复。
可无论是电话还是微博，始终没有一点他想知道的消息传来。
从现在到明天下午1点，整整16个小时，他像是熬了一辈子那样久。
好不容易等到去了机场，他一路上都在祈祷下午的航班不要耽误。可能昨晚的所有祷告中老天爷只听见了这条，接连下了一周多的雨终于停了，天空虽然没有放晴，但也足够航班起飞了。
他在飞机上一个多小时都提心吊胆的，就连空姐问他需要什么他都没法集中注意力去理会，生怕一下去就从手机上看到什么不好的新闻。
但还好，微信跟微博都安然无恙，只有居南打了个未接电话过来。
董酥白犹豫了一阵还是回拨过去，他这张机票没有任何人知道，清楚自己短时间内，起码三四天内是回不去的，他之后还有工作，还是得麻烦居南忙着请假疏通。
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居南上来就是开门见山的一句：“你现在在哪？”
他声音里面没有责备他自作主张，只有跟他和宁从同样的着急。
“刚到抚宁，准备去龙固镇，我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董酥白来不及多说，招了辆出租车，给了双倍的价钱让他路上看情况开快一点。
司机看着导航上的地点，不确定地回过头询问道：“小伙子，这个地方昨天刚被埋了，您确定是这里，现在肯定不让进去的。”
“我知道。”董酥白一晚上没合眼，平静得异常吓人，揉着眉心重复道，“就是这里，你送我过去就好，搜救队旁边会有安全等候区的。”
司机还想再说什么，但转眼见他即使带着口罩都掩盖不住疲倦，只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通红，猜到是他有什么人就在事发地，叹了声气也不再说了：“小伙子，世事无常，肯定会没事的。”
董酥白牵强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过去没用，他进不了现场，也帮不上忙，过来等跟在家等完全没什么差别。可他就是没法在这件事上保持理智，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过来是不是就能改变什么，就会多一点底气。
他右手死死攥着手机，隔几分钟就打开一次，一如既往什么消息都没有。
抚宁是个小城区，道路上车子不算很多，司机知道他心急索性在能力范围内把速度加到最大，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他送到了龙固镇外边。
龙固镇此时放眼望去大半边都是废墟，董酥白不会上前打扰救援人员工作，静静站在旁边，就像是个临时到场又违和的局外人。
现在还待在安全棚里的都是亲朋好友还没有下落的人，没人会注意他。他不抱希望地又试着打了几个电话，随后沉默地把手机放下。
刚刚居南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挂了，他想了想又打回去把后续的打算跟他说了。
居南二话不说应了下来：“后续工作我会帮你推掉，我明天下午过来找你。你自己在那边注意安全，不要人没找到还把你自己搭进去了。”
“你也要过来？”
这是董酥白从上飞机到现在第一次有比较明显的情绪波动。
“我当然要过来。”居南凝声道，“我的艺人跟朋友都在那边，我当然得过去，工作上的事我能处理好不用你管，你在那边等我就行了。”
“冷静一点，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又他注意别被人拍到了，挂了电话后连忙给自己定了张票。
曲清北因为一些私事也在他家，闻言接话道：“学长，帮我也订一张吧，我也要过去找董哥，钱我待会儿微信转给你。”
居南注视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好。”
他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身后的曲清北却没动，而是毫无征兆地开了口：“学长，我刚刚跟你说的事，你还没给我答案。”
居南脚步果然停了，似乎是无奈他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件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清北，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是研究人类的专家吗，难道没有听懂我给你的回答吗。”
“……没有。”曲清北五指在大腿上掐出了印子，“我听不懂，我听不懂学长的意思，说明白一点可以吗。”
居南回过头看他，眼神却像是不敢跟他对视一样，只盯着他的鼻尖看。
“清北，你刚刚说你喜欢我，可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话有几分真情实感在……”
“学长。”曲清北没等他说完就急着打断道，“我没有骗你，也不是临时起义来寻开心。我从大学开始就喜欢跟在你身后，追着你的兴趣爱好选社团，想跟你离得近一点所以来了公司应聘助理，我一直等到现在才第一次敢告诉你，这样你也要怀疑我吗？”
居南沉默着，没有否认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真情实感不是指你对我的感情，指的是你对我们俩关系的判断是不是存在失误。”
“你是真的喜欢男人吗，可你大学期间明明就有过女朋友。你说的喜欢，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一直把我当成榜样，把自己心里对朝向目标的奔跑错误定义为喜欢。”
他话音犹豫地顿了顿，因为看到曲清北别开视线，眼底红了一圈。
“清北，我没有别的意思，没有讨厌你，只是性取向这种事情，我不希望你跟风。”居南收敛情绪，温言温语地告诉他，“你得知道，我们现在只是因为待在一个相对狭小的圈子里，所以你会误以为大众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很高。可当你真正跳出这个舒适圈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同性恋这个身份走在街上会被多少人歧视。”
“我说这话的目的不是为了抨击那些人的封建老旧，而是明白常年累积下来的思想不可能只在我们几代人的更迭中彻底改变的。”
曲清北愣在原地没说话，鼻尖酸涩难耐。
居南转过身背对着他，重新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上：“我没有怀疑你所谓的真情实感，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可是学长……”曲清北喊住他。
“那个女孩子，我不喜欢她。只是因为我傻，我怕拒绝她会伤害到她才同意的。”他低声解释道，“当时是我的错，是我没弄清楚我的取向，可后面我发现不行就是不行，所以那段感情没有持续很久，是我主动说清楚的。”
他徐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有道水痕划过，他用手背抹了抹。压在心底明显又长久的感情，好像在他终于鼓足勇气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发现前面没路了。
“学长……你能告诉我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吗？你从大学开始就处处帮我，哪怕是自己累个通宵也会帮我弄完第二天需要的东西，毕业后又帮我跟公司破格招我进来当助理，这些又是因为什么。”
窗外阴沉沉的天边擦过一道光线，正好落在居南脚边。
因为一次偶然的帮助他认识了曲清北，也不知道平平无奇的自己有什么魔力，这个小学弟从那以后就总是出现在自己视野里，像个小太阳一样丰富他的生活。
他恍惚中把记忆倒转回他大学毕业的那年，那天他跟舍友聚完餐去买了点日用品，在商店听到两位阿姨在讨论同性恋的话题，她们言语中的不解跟嫌弃让他忍不住分去了点眼神。
考虑到这是大众常见的看法也没多心，可后来在看到曲清北跟她上了同一辆车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是他的妈妈。
脑子里的回忆点到为止，居南短暂地安静片刻后扬起笑脸，把订了的机票截图发给他，刻意不去看他脸上的泪痕。
“我会帮你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学弟，也是我的朋友，对朋友讲义气是做人的根本。”
他笑道：“快回家收拾东西吧，明天早上的机票，我不顺路就不去接你了。”
“机场见，不要迟到。”

第49章 幸存
停了没多久的天空又下起了毛毛小雨。
姜烯脑袋昏沉沉地醒来，他意识还停留在他们跟着节目组发布的任务过来的时候，完全没适应现在的状态，下意识动了动四肢，牵起了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但好在手脚都还能动。
他尝试着挪动些许，折合下来感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些皮外伤跟磕碰。
他想发出点声音，但口中呛了泥土跟小石粒，只能按着地面连连咳嗽两声，指尖却无意间触碰到一处温热。
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
姜烯心里一慌，赶紧低头看过去。
唐兴言轻阖着眼躺在他旁边，他上半身被泥土掩埋住，嘴唇紧抿着，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姜烯想拉他出来，但自己身上也堆积了不少碎石土限制了行动。周围一股动物尸体腐烂后的霉臭血腥味熏得他止不住反胃，细微袭来的疼痛随着他想起身的举动连续不断向大脑撞击，短暂空白的记忆也逐渐回了笼。
他记起他们来的是村里唯一一家养殖场，结束录制后刚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震天动地的声响，人群骚乱中有人喊了声“快跑”，他们才跑到门口就被一股推力极强的重物砸向后背，紧接着就没了意识。
姜烯吐掉嘴里的异物，费力拨来身上的泥石，一步一踉跄地靠近唐兴言。他第一反应是拿手机找救援，可人都被埋得见不着影了更何况是手机。
他不敢耽搁，也没功夫找什么工具，直接用手把唐兴言身上的土堆刨开，把人连搬带拖地挪去了旁边有支点支撑的角落。
他颤抖着手碰了碰他的嘴巴，掌心上还有热气触及，他绷紧的神经总算松缓下来，在人脸上轻拍了几下试着把他叫醒。
唐兴言倒也争气，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姜烯吵的，眼皮上下挣扎了一阵后徐缓睁开，用了好几分钟的时间瞳孔才从空洞里慢慢聚焦。
姜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往他腿上推了一把：“还有知觉吗？”
话音刚落，他顿时怔了一下。
说出口的嗓音哑得可怕，像是被砂砾在喉咙间磨烂后强行发出来的。
唐兴言也楞了，腿上后知后觉的疼痛牵回了他的注意力：“还有，挺疼的。”
“有就好，不疼才该担心。”
姜烯想扶着他站起来，却被人反手挡了回去。
“站不起来了，右腿估计断了，这个破地方我就不应该签合同过来。”唐兴言疼得龇牙咧嘴，斜眼看见姜烯额角流下的血，捡了块还算干净的布给他，“之前，谢谢。”
当时坍塌来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要不是姜烯扯过他把他挡在身下，他现在都不知道要被埋在哪里，是死是活。
“没事，这趟来抚宁是为了工作，工作上你是我的艺人，我照顾好你是应该的。”姜烯知道他在谢什么，朝四下看了看，“别说话了，外面应该有人救援，但不知道找到我们这里要多久，现在没水没吃的，保留点体力也好一会儿喊救命。”
唐兴言看他没有打算坐下休息的意思，一把拉住他，揉着酸胀的眉心问道：“你还要去哪儿？前面有路吗？”
“前面没路了，有路我也不会自己走。”姜烯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挡开他的手，还是跟他解释道，“跟我们一起在这里的还有人，我去找找他们。”
他现在体力也好不到哪去，找了根能用的木棍，安置好唐兴言后就拄着棍子沿一个方向在周围绕了一圈。
面前放眼望去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坡，他在昏迷过去前明明记得养殖场里至少还有十几个人，可现在他一个都看不见。
从他们被埋到现在也有一天了，他现在视线不是很清晰，全身上下都是闷闷的钝痛，说不清哪里痛，但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养殖场里透不进光线，他分辨不出外面的情况，但能依稀从当时泥石滚落的方向判断，这里已经算是事故发生最轻的地方了。
最轻的都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
他没时间让自己沉浸在慌乱跟惶恐中，现在附近只有他一个能动的活人，养殖场是封闭建筑只有一个出口，现在被堵得严严实实。还好他们的位置就在旁边，只要他能抢着时间多找一个人，就或许能多一个生还的名额。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些，走到一处边角时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垂头望去，才发现是一只掌心朝上的手臂。
周围只有这一只手臂，从土堆里直直伸出来，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地上。
手腕上绑了一条手工做的粉红色编织手串，姜烯认识，是一个跟唐兴言和董酥白都合作过很多次的摄影师的女儿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一直戴在手上，宝贝得很。
被雨水冲刷过得泥面映照出几森冷，姜烯呆滞了好久，小心翼翼触碰上那只冰凉的手，像是被迷茫吞没似的久久没有动作。最后他微微低下头，眨了眨眼睛，从眼眶滑落的液体顺着鼻尖无声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伤心，只在这里待了一小会儿就起身继续往别处找去。养殖场的地理位置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找了多久，只知道他真真实实又见了几个活人，虽说状态都不好，但最起码还能说话喘气。
他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也不能盲目地帮什么忙，更不敢随意挪动，只能半跪在前面把压在他们身上的土堆刨开以此减轻点重力，手指被磨得血淋淋的他也没多在意。
沿路找人的时候还找到了一瓶矿泉水，确认是还没开封的后，他才依次给众人一人喂了几口。自己抿了一小口，记下他们的位置，把剩下的最后一点带回去给唐兴言。
“找到他们了吗？”
“王叔没了，小刘他们在我们斜对面，都还能讲话，剩下还有两个没找到。”
姜烯靠在身后的水泥块上，他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力气，简短地回答完后就不再说话。
唐兴言一口气把水喝干净，跟他一起安静了几分钟，自己先开了口：“你在想什么？”
“想……想时事新闻更新得快，像这种严重的自然灾害，昨天发生的事现在网上应该都传遍了。”姜烯目光淡淡略过眼前的废墟景象，“我是没什么事，就是怕有人担心，情急之下会出乱子。”
“你女朋友？”唐兴言跟他共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提起过他的感情状况，一时想不出来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姜烯眉尖动了动，不置可否：“还有亲人跟朋友，当然也会有人在担心你。”
唐兴言转头看着他，似乎是对这话不太赞同。
“亲人我勉强相信，但朋友跟爱人在我这没什么用。”
腿上撕裂般的疼痛久了也就麻木了，他体力不支，讲话的声音也只能维持在能听见的范围。
“从昨天到现在这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别人来救我们。反正对我来说，谁能帮我在我要走的路上顺风顺水，朋友跟爱人这个头衔，我就都可以给谁。”
他说得自然，就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冠冕堂皇的事情。
姜烯没兴趣反驳别人的观点，也就没接话。
他头晕得厉害，靠在一旁休息时又想到董酥白，心里掂量着到时候回去要怎么安慰安慰他的哥哥，估计现在正吓得半死呢。

第50章 “酥白，我没事了”
龙固镇外开来几辆货车，上面满满登登装着各种应急物资。食物类、生活类、医疗类应有尽有，所有东西都按照细化需求规整分类好，说是搬了几家小型供货店来也不为过。
救援队长安排一支小队往返跑了好几个来回才把东西都登记到储藏帐篷里。
“哎呀，董先生谢谢你，这些东西可是帮了大忙了。”
后勤处的工作人员拍拍手上的灰，想让他站到物资面前给他拍张照，却被董酥白摆手婉拒了。
“拍照就不用了，发出去也不好，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他帮着把东西往低处摞了摞。
工作人员见他不同意也就没强求，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也没觉得面前这个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见的明星有什么架子，泡了桶泡面给他，又递了支烟过去，正好顺势聊了起来。
“董先生怎么大老远从池涴跑过来了，特意过来给我们送物资的吗？”
董酥白接过他的烟拿在手上，避开打火机示意自己不抽：“我朋友在这里……我还没找到他。”
他把泡面拌匀，连着两三餐没吃过东西，可他现在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不影响救援进度的前提下四处搜寻，闲下来的时候就照顾伤员或者去帮所有力所能及的忙。总之就是在事情没有结果前，用尽各种办法让自己不要分心去想一丁点最糟糕的可能。
救援队带出来的人很多，有架着肩膀走出来的、有抱出来的、有担架抬出来的……也有盖着白布送出来的。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从里面见过一张熟悉的面孔。
工作人员吃了一半才注意到刚刚还跟自己聊天的人很久都没说过话，转回头一看，见他正望着窗外忙碌的救援队出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无助跟害怕，每种情绪都清晰可见。
“这天灾人祸的谁都料想不到，你也别太着急，这不是还没搜救完吗，至少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未知数也未必不是好的。”
“……没搜救完，还要多久？”
“这就难说了，这得看搜救难度了，各个地方的掩埋情况都不一样。”工作人员放下叉子盘了一下，“现在应该在搜养殖场跟那边附近的房子，唉，也就是这段时间经常下雨，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事，好好的一个村子，说遭殃就遭殃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闹喊声，有人冲里面叫了一句。
“老陈出来帮忙，又有人捐了一车物资。”
“哎，来了来了。”工作人员几口吸溜完面条，在身上擦了擦手，“董先生你吃完饭得空的话也来搭把手吧，伤员太多了，后勤分了很多人过去，现在人手不太够。”
董酥白本来就没心情吃东西，闻言点了点头：“我没胃口，走吧，一起过去。”
灾难过后的场景并不少见，不论是新闻还是董酥白平时拍戏都见过不少，可电视剧里的东西跟他真情实感体会到的相差太多了。
穿着救援服的队员从身边擦肩而过，周围的声音很多，或是大大小小的伤者被疼痛折磨的鬼哭狼嚎，或是千辛万苦活下来的人喜极而泣的抽噎，或是亲眼见到亲朋好友丧命后绝望的嚎啕大哭……
太多太多了，原来人痛苦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套上工作服穿梭在人群中，哪里需要人手他就去哪里。
身后又响起招呼声，他赶紧提上医疗箱往那边走，转头的瞬间却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缩，随后轻微颤动着，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人，心脏处重重震动了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姜烯跟在救援人员身后，旁边还有很多躺在担架上认识的人。
他全身都是脏兮兮的，还染了不少血迹，乍一眼看上去连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跟刚从外面打架回来的小狗一样。
他像是没想到董酥白会过来，原先帮着一起抬担架的手僵了僵，停下脚步，就这么站在原地愣愣跟董酥白对视。
董酥白勉力维持的冷静在此时彻底崩盘，他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底慢慢从猩红到模糊，在他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过身把脸上没忍住的泪痕擦干净。
他知道这么想很不道德，也很矫情，但刚才看着姜烯是自己走出来的瞬间，他真的觉得就算要用命去交换这一刻他都愿意。
等他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姜烯已经顶着那张乱七八糟又可怜的脸凑到他跟前，伸手抱住他的腰，好一会儿才问道：“哥哥怎么过来了？这里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姜烯的动作很轻，轻到董酥白根本感受不到一点冲击力，就像是缓缓磨蹭进自己怀里的一样。
他紧紧回抱住他，没说话，也没表态，像每个失而复得的人都会经历的不安。
姜烯见人不说话，知道是他还没缓过来，也不着急：“哥哥，我觉得我的磁场有问题，我回去后一定得去寺庙里做个法，怎么我干什么都倒霉。”
小时候掏鸟窝被鸟啄，玩滑板把牙嗑了。长大了好不容易想去实体店买衣服发现没码数了，想给他妈做的蛋糕被他爸吃了，最后他妈把他爸骂了一顿，他爸委屈巴巴地把他零花钱给扣了……
数都数不过来。
他把脸上的灰在董酥白领口处蹭了蹭，絮叨了半天没听见回应，要不是胸口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他都要以为自己抱的是个柱子。
“哥哥，你再不跟我说话，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只是我回光返照出现的幻——”
“瞎说什么！能不能说点好的！”姜烯说到一半就被董酥白捏住上下唇手动闭了麦，重新收紧手臂抱了上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姜烯摇摇头，被抱得太紧有点上不来气，他在董酥白背后轻轻拍了拍，故意哄骗道：“本来是没有的，但哥哥你要是再这么用力抱我，我可能就要被你勒死了。”
董酥白一听这话哪还敢继续，连忙后怕地松了手。见他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精神明显很差，这才暗骂自己不让他去休息还拉着人在这里耽误时间，赶紧把他带进了医疗帐篷。
刚好这时候救援队长也找他过去有点事，姜烯跟着董酥白一起过去，他不是没看出他的患得患失，手指在他掌心抠了抠，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安慰道。
“酥白，别担心，我没事了。”

第51章 老公
姜烯平时喊他名字的时候少之又少，要么是在闹脾气，要么就是地点不合适。
可今天这一声，却给了他莫大的底气，盘旋在心尖那股劫后余生带来的恐惧被简单的两个字一点点吞噬，剩下的都是用安全感冲洗后的万幸。
董酥白胸口堆积的重物总算撤了下去。
一路往前走，所谓的医疗室其实就是个临时搭建出来的简陋棚子，有各地支援来的医疗用品，这里倒是什么都不缺，一些小伤还是能应付过来的。
两人刚踏进去就闻到一阵很浓的血腥味，里面人多位置少，仅有的几张床上躺的都是排队等车接去医院的伤者。
董酥白找了个马扎给姜烯坐着，自己从架子上拿了个医药箱过来，又顺了点自来水让他漱漱口里的泥沙。
他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姜烯两只手都从十指上慢慢往外渗血，指尖的皮肤被磨得翻了白边，是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的程度。
他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姜烯见他只顾埋头包扎，嫌无聊，便自己转着脑袋到处看。
周围救援人员抬着担架进进出出好几趟，医疗室里的伤者换了一批又一批。
这次山体滑坡造成的伤亡不在少数，附近的医院都腾了很多人手过来帮忙，谁也不想多休息，赶一分钟或许就能多救一个人。
他透过透明纱布看向外面，没有担架的死者被救援队员两两抬出来停放在一起，只是这么随便一看，就能看到不下二十多具。
生离死别是世上最不能接受却又必须被强制接受的痛苦，姜烯以前在这件事上也很固执，不管死者跟他有没有关系，只要他遇上了，就总是会情绪化地替别人难受好久。
可自从他爸妈走后，亲身经历完这些发现可能就是人各有命，死亡到来前谁都不会先一步告知，上一秒还在讲话的人，可能下一秒就没了。
来不及反应，只能接受。
就在他出神的功夫里，董酥白利落地帮他把裸露在外的伤口包扎好，又把各处看得见的淤青上涂上药。抬头见他还看着外面发呆，也往那儿投去了目光。
地上躺着的二十多位死者里，他自然认识那名跟自己合作过很多次的摄影师，从救援人员带着姜烯他们出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了。
董酥白手掌攥了拳，心里五味杂陈的就是说不明白是什么情绪。
“别看了。”他安慰地拍了拍姜烯的大腿，站起身准备给他拿点吃的垫垫肚子。
姜烯缓慢收回视线，想动动手指却发现不管他怎么使劲都动弹不得，这才注意到自己两只手都被纱布包裹的圆滚滚的，跟蟹钳一样。
抬眼看着董酥白欲言又止了半天都没止住：“……哥哥，这样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董酥白干咳了一声，老实说他也觉得有点。
不仅不方便，看久了还有点好笑。
姜烯这些伤在他眼里是严重的，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来说，确实是个无足轻重的皮外伤。知道不该让医务人员分心，又怕晾在外面容易感染，干脆就自己动手。
他也没想到几卷纱布那么难控制，包来包去都包不完整，无奈之下就趁姜烯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三下五除二给他整个手缠得严严实实。
看到姜烯一脸为难不解的表情，董酥白又忍不住笑了笑。
“还行吧，反正也用不着你干什么。”他拿了个椰蓉包过来，半蹲下来，拆开递到他嘴边，“要不是现在没什么能下的赌注，真该趁你这样跟你玩猜拳，都直接明牌了。”
姜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还不等他为自己伸冤几句，门外就进来一个穿着救援服灰头土脸的人。
“张队长。”
董酥白往旁边挪了点，给他让出个位置。
张队长摘了手套在脸上擦了一把，他看着年纪三十上下，眼里的血丝若隐若现，估计是从接到任务到这里开始就没休息过一次。
“你怎么样了？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什么事，运气好，都是点皮外伤。”姜烯看他还在喘气，想把马扎让给他，被人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我不坐，进来喝口水就出去了，外面还有几个地方没搜救完。”他眼神落在姜烯手上，先是多了分笑意，随后敛回神色正式道，“没耽误你们时间吧？让你等我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得跟你说声谢谢。”
“要不是你提前把能移除的沙石刨开节省我们不少时间，从养殖场出来的遇难者恐怕还要再多几个。”
姜烯咽下嘴里的面包，笑道：“没什么好谢的，那些都是我认识的朋友，辛苦的是你们。”
“分内之事嘛，哪有辛不辛苦的。”张队长转身，也朝董酥白颔了颔首，“之前在忙也没时间来找你，谢谢你那几车物资，你跟我之前见过的那些明星还真是不一样。”
姜烯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不一样？”
“我参与过的救援任务不少了，遇到来现场支援的明星也不少。不能说全部啊，但大多数都是来做戏的，拍的照片比干的活儿还多，跟他这种实打实来帮忙的明星不一样。”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看向董酥白。可能是场合不对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片刻，再开口的语气难免透出股酸味。
“我老婆还是你粉丝呢，天天在家追你的电视剧，抱着手机给你做什么数据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喊你喊什么宝宝。老天爷，我跟她谈恋爱结婚这么多年，她可没这么喊过我，想不明白啊，这外面的男人哪有自己的老公好。”
姜烯憋着股笑，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尴尬的董酥白，相当认同地点点头：“就是就是，外面的男人哪有自己老公好啊。”
董酥白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吃你的面包吧，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外面的情况还不容乐观，距离收尾早得很，张队长跟他们闲聊了几句后就重新戴上手套出去指挥。
董酥白回味着姜烯刚才那句话，转过头挑了挑眉尾：“外面的男人没有自己老公好？”
“那是。”姜烯扬扬下巴。
董酥白看了眼他们跟周围人的距离，蹲得离他近了些：“那你叫声听听。”
“哥哥。”
“不是这个。”董酥白道。
姜烯眼神变了变，摇头假装没听懂，反问道：“哥哥想听我叫什么？”
“你少套路我。”董酥白掐住他的脸不让他吃，眯起眼睛威胁道，“不叫就饿着。”
姜烯直勾勾地盯着他，要不是现在地点不对，他真想凑上去亲一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不介意这些称呼，故意放大音量喊了一句：“老公。”
这倒给董酥白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他的嘴，心跳频率一下子就上来了。做贼心虚似的到处看了转，好在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没人关注到他们。
姜烯喊这一声，他自己看不出什么影响，面包配牛奶吃得欢。但董酥白却感到脸上猛然升了温，他故作镇定地站起身，让姜烯坐着别乱跑，自己逃离现场般的扭头去找后勤处。
姜烯不怀好意地在背后叫住他，笑问道：“哥哥要去哪啊？我喊都喊了你也不给点反应啊。”
董酥白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加快脚步出了帐篷，只留姜烯一个人在后面偷笑。
虽然他知道姜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心里就是不放心，还是打算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工作人员几下就给他登记好名单，等他返回医疗室的时候，姜烯正在跟别的伤者聊天。
他戴好口罩帽子，多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就站在门口招了招手让他出来。
龙固镇附近的医院这会儿大都在诊治滑坡后的伤员，董酥白不想人挤人，就带姜烯去了家路程远一些的大医院。
想着来都来的，干脆把能做的检查上下里外都约了一遍。
眼看人被护士带着进完这个门进那个门，董酥白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休息，习惯性地点开微博，热搜榜几乎都被这次山体滑坡相关的东西霸占了。
他大致地看了会儿，死亡人数目前为止统计出来的已经有四十多个，其中还有两个明星工作室也在不久前发出了讣告。
都是他认识的人。
手机屏幕在微博搜索页面停了许久，直到自动息屏后董酥白才回过神来。抬头的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公司给唐兴言新安排的助理，比自己晚几个小时来的。
唐兴言竟然也在这家医院吗？
董酥白皱了皱眉，他当时在现场确实看到不远处唐兴言被人搀扶着架出来，只是那会儿他浑身的注意力全都在姜烯身上，自然没功夫分心看别人。
他留意到那个助理进的房间，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病房是单人间，唐兴言半躺半靠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跟前，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弱不禁风的。
他敲了敲门，唐兴言偏头看见是他后，眼底明显闪过几分诧异。
“小白？快坐，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现在说话还有点虚弱，董酥白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就没依言坐下，站在一旁看助理给他喂汤。
“你怎么样了？”
“还好，我们那个地方位置远，滑坡塌过来不算很严重。左腿骨折了，得要段时间才能好了。”他叹了声气，既抱怨又不甘，“可惜我后面本来还有一部武侠戏能拍，现在估计也不行了。”
董酥白理解他在意难得的机会，出声宽慰道：“拍不拍戏的都是其次，把身体养好才是重要的，好的武侠后面还会有，你不用太担心。”
“也只能这样了。”唐兴言笑了笑，找了个理由把助理支出去，看向董酥白的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刚刚有人在我不好问你，小白，你好端端的怎么从池涴跑过来了？”
“是想来找我继续合作的吗？”

第52章 “算了……你来吧。”
单人病房的唯一好处就是清净，连门外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都像是被放大了音量键的鼓点。
董酥白望向窗外的景象，医院的公园里还有许久家属推着病人出来晒今天的最后一点太阳。位处市中心的地段好像并没有被龙固镇的惨痛经历影响，依旧是一副浪静风恬的样子。
“池涴离这边也不算很远，我过来是找人的，刚好带他来医院检查身体，看到你助理在这里，就进来了。”
他虽然是答应过姜烯会把自己跟他的关系告诉所有圈内好友，可这个圈内好友的名单里却并没把唐兴言包含在内。
要是仔细说起来，他也不清楚为什么。
他跟唐兴言合作的时间比跟其他任何一个人都长，但就是感觉两人的关系虚于表面，半生不熟的。说话做事都在提防什么，很难相处成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点富余，够把话说清楚了。
“兴言，关于合作的事，你跟我提出的每一次我都拒绝了，现在也是一样。”
董酥白放下窗帘遮挡住半边阳光，看唐兴言由于腰上不好发力，摇升降杆都费劲，就顺便搭了把手：“电影上映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合体宣传的次数已经比其他人多很多了，再继续下去确实也不合适。”
唐兴言微微敛住神色，淡淡说道：“小白你要知道，娱乐圈竞争很激烈，抓不住机会就活该被人挤下去。高开低走的人一抓一大把，被迫转行的也不少。”
“我知道。”董酥白倒是不在意这个，“可是一部电影已经足够帮我们打开知名度了，现在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有能力自己选择跟争取剧本。我们本质上都是演员，最有利的靠山说到底还得是戏。”
听到他说这些，唐兴言没接话，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董酥白张了张嘴，手机在此时震动了几下，是姜烯检查完出来没找见他人，问他在哪。
他本来还要再说点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他最近婉拒了不少邀请他们双人合作的品牌合作方，那边肯定会同步告知给唐兴言，他就算不说大家背地里也该知道。
他不想理会唐兴言在心里会用什么眼神看他，过河拆桥的帽子会不会扣到头上。总归之前公司安排下来的所有合体，他也只做了工作上该做的事，其余一切涉及私人情感的，他能干预的，都被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董酥白叹了声气，他有种预感，今天这话说完，之后他跟唐兴言估计连同事都不好当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好好养身体，我先出去了。”
他让守在外边的助理进来，交代了几句就回了大厅。
刚走到就看见姜烯从洗手间那边过来，他手上的两只蟹钳被医生重新进行了简单包扎，能自由活动，看着比之前养眼多了。
“哥哥刚刚去哪儿了？”
医院人多，董酥白压低帽檐问道：“约了的项目都检查完了？”
“还没有，还有好多，护士去安排了，让我先等一会儿。”
董酥白点点头，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没必要瞒着他：“兴言也在医院，刚刚看到他助理了，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他腿断了不去临近的医院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姜烯皱了皱眉，“他人怎么样了，在哪间病房？”
董酥白先是看了他一眼，朝后面努努嘴：“就在那间，估计跟我们一样不想在就近的医院人挤人。他除了腿骨折了其他都还好，那边有他助理照顾，没什么问题。”
姜烯闻言朝病房看了看。
董酥白端详着他的样子，双手缓缓抱上胸：“你倒是挺关心他啊。”
“他现在还是我的艺人，出了事是我的责任。”姜烯脱口而出，略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嘴角止不住往上扬，“哥哥，你这样……算不算是吃醋啊？”
董酥白那话说出口都还没过脑子，说完就后悔了，被姜烯一声反问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才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在意，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把人按到椅子上：“我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是吗？”
姜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十分配合地“哦”了一声。
全身检查的流程走起来繁琐，两人愣是在医院待到晚上才出来。期间居南发消息说明天早上到，让董酥白给他们个准确定位，省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检查的结果要过两天才能拿，他们在这边还得待一阵。董酥白在周边搜了一转，找了家综合条件好，私密性也强的酒店暂时住下。
套房配备了两间浴室，他刚刚在医院只是随便拿了件外套披着挡挡身上的脏乱，现在心里紧绷的那根神经放松下来后，周身的股股腥臭味就直催人反胃想吐。
他把遗留在灾难现场的思绪牵回来，熏香的味道容易令人产生松懈。他调出一个歌单，在浴缸里慢悠悠泡了半个多小时才搭上浴袍探出头，让姜烯帮忙拿个吹风机进来。
见他也像刚从浴室出来不久，正趴在床上一脸正经样地皱着眉看手机。
“你看什么呢？”董酥白好奇道。
“哥哥，热搜上你都霸榜了。”姜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爽，“有人拍了你在现场帮忙的照片跟视频发到网上，底下有一大堆人骂你在作秀。”
董酥白好笑出声：“所以你现在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打字就是去回怼他们的？”
“那些带头骂人的账号一大半都是拿钱办事，人家就是干这行靠这个吃饭的。你自己不就是经纪人吗，你还能不清楚这些？跟他们生气干什么。”他把刘海一并撩到头顶，用毛巾胡乱在上面擦着水，“浴室没有吹风机，你看看床头柜抽屉里有没有？”
姜烯不情不愿地哼了声，翻身拉开抽屉，也懒得看，就随手在里面摸了一把。
里面空旷得很，一种熟悉的触感碰上他的指尖，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抽屉没有。”
“没有？”
一般酒店的吹风机不是在浴室就是在床头柜，董酥白顶着热气走出来，不相信地拉开柜子看了眼，目光锁定在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上顿了一瞬，随后关上抽屉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前台几分钟后就让人送了吹风机上来，董酥白草草吹干头发坐上床，含了根棒棒糖在嘴里。
“医生说检查单后天才能拿，明天居南跟清北早上也到了，来都来了，带你们去附近逛逛。你不是说磁场不对要拜佛吗，正好这里有寺庙。”
姜烯转过头算了算后面的通告：“你后面的工作呢？能请那么多天假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橘子味的糖腻得慌，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姜烯那么喜欢，“你们经纪人最擅长的就是打周旋，居南都处理好了，加一起总共空出一周多的时间，回去还能再给我爸过个生日。”
董酥白的通告每天恨不得见缝插针地安排，就算是头牛估计都累死了，趁这个机会休息几天也好。
姜烯点点头，见他把嘴里的糖几口咬碎咽下，静默了片刻，手掌爬上他的小臂，舔了舔唇。
“好吃吗？”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董酥白，像是要把他困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不等他回话，便撑直手肘，在他嘴唇上含了一口。
淡淡的橘子味跟酒店惯有的薄荷牙膏味被他一并偷了过来，混合在一起的感觉有些奇妙。
董酥白目光一转，垂下眼皮看向他，也低声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两人现在的姿势，一个半卧在床上，一个俯趴在身上，颇有几分古代昏君骄奢淫逸临幸宠妃的既视感。
秉承着“礼尚往来”的优良传统美德，董酥白也在姜烯没回答之前贴上他的嘴唇。
这是回礼。
姜烯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光，逐渐示弱地收起攻势，任人摆布地让对方的舌头毫不费力闯入自己口腔，在里面肆意撒欢。
他们的吻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热情，反而是温和的，是持续的，更像是一方全然自愿地让另一方尽情索取。
温热湿润的软物在逼仄的空间里纠缠怀绕，姜烯无声无息地把董酥白圈在自己双臂之下，在他水渍还没干透的上半身刻意游走挑逗。
指尖夹杂着火热的烫意灼烧皮肤，董酥白明显感受到身上的体温急剧升高，迫不得已腾出一只手摸到床边的遥控器开了个空调。
姜烯见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去开空调，当即楞了一下。嘴唇上虽是被动的，但那双不老实的手可没这么听话，在董酥白那对锻炼到位的前胸上惩罚性地不断轻缓揉搓。
两人再怎么清心寡欲也都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男人，更何况现在面对还是自己的爱人。
董酥白刚才的出发点他对天发誓，只是想亲一口然后规划明天游玩的路线。
但现在明显是跑偏了。
他能察觉到自己跟姜烯的下半身都起了一些诡异的变化，而且作为男人，他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一段能够暂停时间的吻终于还是败在窒息感下，姜烯摸着自己被吮吸到肿胀的嘴唇，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语，低声诱蛊道：“哥哥……你想试试吗？”
董酥白脑子轰然一片，要说他对姜烯没想法那绝对是伪君子的欺骗行为。他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压在床上，头发自然垂落挡住了小半张脸。
姜烯看出他隐藏在纠结下的紧张，伸手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用于阻止婴幼儿诞生的小盒子，从里面抽了一小包出来，在董酥白脸上蹭了一口，仰头躺在床上看着他笑。
“哥哥？”
董酥白闭上眼冷静了会儿，姜烯这张脸不知道是热红的还是烫红的，该说不说真的太适合出去勾魂了，他要是还不动摇过两天就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出家了。
毕竟是很难得的定力。
他心里默默把之前在网上学下来的技巧都背了一遍，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那你别怕……太疼就跟我说一声。”
“嗯。”姜烯偏过头小声应了句，低低吸了口气，再转回来的时候眼底骤然红了一圈，“哥哥……那你注意点力气。”
董酥白动作僵了，刚刚才坚定下来的决心在听到这话后顿时如丢盔弃甲般散了一地。
他看着姜烯略显无辜的脸，突然又不想让他这样。
心里两人小人对打了一阵，终究还是有一方败下阵来。
他认命一样调转位置躺在床上。
“……算了，你来吧。”
姜烯做戏做全套，眨掉眼底假装掉下来的眼泪，把头埋在他肩颈处，在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意料之中又得逞的浅笑。
“那哥哥你也别怕，太疼了就跟我说一声。”

第53章 再坐一次吗？
董酥白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像羞耻，紧张，不愿面对，种种情绪融合起来在他脑中横冲直撞，实在惹人心乱。
他破罐子破摔地直接把主动权给了出去，只在姜烯缓缓把手伸向自己小腹的时候皱了皱眉。
空调吹出来的冷风覆在皮肤上激起了别样的异物感，姜烯嘴里低声讲着什么，但董酥白没精力去分辨具体的内容。
往下有什么东西被姜烯的手掌包裹住，这双手跟他记忆里的感觉有些出入，干过苦力的掌心或多或少都起了些茧，以至于手主人这会儿不疾不徐下的来回抚摸，也带了些罕有的刺激性。
姜烯手上动作重复不停，嘴里也不停，絮絮叨叨没多一会就又俯在他胸前咬下大片红印。
程序继续往被推着往前，撞开的是一扇对两人来讲都有些陌生的大门。
湿润的手指代替主攻物件先一步探入敌营，扫空路上的阻碍后才掉头让主将进去视察，在四周发烫的墙壁上落下轻重不一的印记。
董酥白很少有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候，仿佛全部的思绪都被别人牵着走。他不由自主地从喉间挤出几声满足又慌乱的喘息，只是想分心看一眼姜烯的反应，却不料这一看竟然又没移开眼。
姜烯脸上晕开一抹淡红，也在轻轻喘着气，乌黑的双眸在朦胧的氛围中也有一种难掩的明澈，就像一滩清水，让人失控般忘记深浅地往下跳，只觉得好像淹死在里面也没什么不行。
董酥白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姜烯也含笑回看他，直到下半身来势汹汹的疼痛袭来才唤回他色令智昏的神志。
情动滋养下的大明星跟在屏幕上看到的不同，更真实也更美好。姜烯腰上用力，让自己跟他贴得更近，脑中闪过一个想拍照定格时间的念头，只是转瞬间又被他打消了。
留在手机里的除了是纪念还可能是隐患，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有任何潜在的意外，所以果断选择只用眼睛记录。
他指腹轻轻按上董酥白紧皱的眉心，带走滞留在他额间的薄汗。
“哥哥，难受吗？”
董酥白掀开一只眼睛，里面的水光并非是他刻意而为。他凝声了片刻，似是在纠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姜烯全身上下哪哪都堪称完美，干正事前的手法又不太熟练，要说他现在不痛肯定是假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痛感跟快感交杂。
可他了解姜烯的性格，要是自己说难受，他肯定会忍着不再继续，但是在这件事上说不难受……
怎么听着都有种明里暗里羞辱人的意思。
于是董酥白顿了顿，佩服自己现在还有心思去考虑这种事，开口的声音含糊低哑：“……有一点，还能接受……你做你想做的就行。”
“哥哥……”
姜烯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聚焦的视线灼灼。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俯身重新吻上董酥白再次合上的双眼。
身体得到满足，心也被填得满满当当，周围的所有事物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两具紧贴着的身躯。
好在套房里有三张床，否则照两人这样的闹法下去，保不准要双双睡地板。
姜烯惦记着明天的寺庙，也不想他的哥哥太难受，所以下手没有太狠，全程都保持在一个点到为止的范围。
窗外的景象被紧闭的窗帘隔绝，刚好能借给两人一片不受干扰的天地。
房间里的声音由重转轻，房间外的晨光也逐渐穿透玻璃，在地板上留下几抹不明显的微光。
董酥白是被自己延迟的生物钟强制叫醒的，昨晚迷迷糊糊记得最后好像跟姜烯又进过一次浴室，具体干了什么他不想回忆。
姜烯的力度跟他印象里床上应该有的力度完全不一样，自己全身检查下来都找不到一点淤青，也就嘴唇破了点皮，无关紧要。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上没有黏腻的不适感，也没多难受，就是感觉四肢无力，提不起劲儿，像是大半夜跟人出去打了一架似的。
感受到小腹上压着一只手臂，他转头就看见姜烯露在外面的一个头顶，人还半睡半醒的，在自己挪了下位置后才扯开被子悠悠睁眼。
“……哥哥你醒这么早？几点了？”
“十点多吧。”
董酥白听到他的声音脸上莫名一阵燥热，赶紧转移注意力勾过手机，比时间更醒目的是屏幕上多出的六七个未接电话。
——全是居南打过来的。
姜烯晃荡荡地爬起来，又跟没骨头似的摊在董酥白身上，自然而然也看见了这些未接电话。
“打回去吧，能打这么多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董酥白接了杯水润润嗓子，咳嗽了好几声，自觉声音能浑水摸鱼了才拨了回去。
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接通，传来的是居南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不是我说，董老师，你总算是肯大恩大德接电话了，我打了这么多你愣是一个都没听见？”
董酥白看了眼电话打来的时间，直白道：“我刚刚在睡觉，真没听见。”
“你俩商量好的是吧？你不接，姜烯也不接，要是再过几个小时还是没人接，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不比你们身体素质好，我心脏受不了。”
居南隔着屏幕都给他翻了个白眼：“我跟清北到酒店了，房间号给我，我们现在过来。”
董酥白看了眼房间里不是那么能见人的惨状，支支吾吾地报了门号，打发他们顺路带点早餐上来，又把姜烯从床上抓下来，紧赶慢赶地开始收拾。
等居南跟曲清北提着豆浆油条上来的时候，房间正弥漫着一股很浓的男士香水味。董酥白坐在旁边低头扣扣子，姜烯则把头发挽在脑后笑眯眯地冲他们招手。
“早啊。”
“不早了。”居南把吃的往桌上一放，“你们要是早点接电话，我们能来得更早。”
姜烯心里默默编排道，你们要是不那么早来，他还能在床上多赖一会儿。
“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一会儿带姜烯去附近的寺庙转转，你们没事的话就一起去吧。”董酥白把自己那份豆浆里的糖包加到姜烯杯里，又补充道，“不用自费，我买单。”
曲清北“嘿嘿”笑了两声，拍马屁似的把油条递过去：“有这种好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居南瞟了他一眼，好笑地摇摇头。
董酥白早上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油条吃了不到一半就放下了，抬眼对上居南那老神在在的神情，突然觉得后背瘆得慌。
“你笑成这样是要干什么？”
居南但笑不语，拍了拍脖子示意董酥白自己看。
“年轻人平常可不能纵欲过度啊。”
董酥白狐疑地捞过镜子，这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一大片，痕迹暧昧极了，喉结周围还有一圈清晰可见的牙印。
他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姜烯从他眼底十分清楚地读出了他没开口说出来的话。
你是属狗的吗。
姜烯无赖地耸耸肩，只当自己没看见。
简单吃完早饭，居南嫌打车麻烦，干脆自己租了辆车带众人去了附近评价最好的一间寺庙。
一般来说寺庙的建造地段都习惯选在清净处，但这里却不同，旁边紧挨着的就是一家大型游乐场所。
往左半步是与神明建立联系的圣地，往右半步是满堂人间烟火的乐园。
姜烯一家都是无神论者，在他们眼里，佛祖不在庙堂，而是在身后的芸芸众生中。所以印象里他长这么大只去过两次寺庙，一次是现在，一次是小时候跟他爸妈一起去。
当时他看庙里摇签子的队伍排得老长，也跟上去凑了个热闹。
他那会儿年纪小，力度控制不好，摇了好几次，要么是一根掉不下来，要么就是一掉掉一大把。
算签的僧人也不急着催，反倒是抱着对小生命的期许，静静等着他摇下人生中第一支签。
落在桌上的签里到底写了什么他现在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位僧人笑着跟他说了一句“物极必反，不必挂心”。
再往后的日子里，他好像就真跟这八个字杠上了。
今天寺庙里的人不多，居南跟曲清北目标出奇地一致，一进门就直奔财神爷而去，其余的各路神仙是看都不带看的。
董酥白带着姜烯逛了一阵，找顺神拜了拜气运，又找弥勒佛求了顺心。见他身上冒热气，顺手买了杯绿豆沙让他去凉亭休息，自己则一溜烟地跑没了影，还特别警告他不准跟上来。
姜烯双腿交叠坐在石凳上，他像是天生就惹小朋友喜欢似的，方才还在旁边听戏的小姑娘没一会儿就跑到他身边跟着坐。
姜烯给她让了半个位，朝周围看了转没看到有中年夫妻的身影：“小朋友，你不会是自己过来的吧？”
“不是啊，我是跟我奶奶来的。”她指了指那位讲戏的老奶奶。
姜烯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她：“你天天就跟你奶奶来庙里听戏，不无聊啊？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要上班没时间，我一周都见不到他们几次呢。”
“你叫什么名字啊？”姜烯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跟她聊了起来。
小姑娘笨拙地扯着糖纸，塞进嘴里抿了抿：“我叫叶蕊，我家就住后面那栋小区。家里有爸爸妈妈跟奶奶，还有一个弟弟，哦对了，我今年上二年级，我们学校在——”
“诶诶诶，等等。”姜烯看她再说下去就要把家底掏空了，及时出声打断，弹了弹她的脑门，恐吓道，“我这就问你叫什么名字而已，你把你家里情况告诉我干什么，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小姑娘嫌弃地揉了揉额头，愤愤反驳道：“你怎么随便打人啊，奶奶说世界上是好人多！”
“好人多也不代表没有坏人啊。”姜烯不甘示弱地回嘴，“像你这样的小孩最好拐了。”
小姑娘个子矮，坐在椅子上双脚还碰不到地面，两腿交替晃荡着：“那要是有坏人就让他们把我抓走好了，抓走了爸爸妈妈就会着急，这样他们就会经常回来陪我了。”
姜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默了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她发旋上揉了一把，笑道：“爸爸妈妈不出去赚钱怎么养家啊，你要是想他们就多打电话让他们回来，如果真被坏人抓走了就永远都见不到他们了。”
“我不要见不到爸爸妈妈！”小姑娘听到“永远”两个字急忙摇了摇头，“那我要是以后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叫啊，大喊大叫，你喊得越大声，别人听见了就会去帮你的。”姜烯在她耳边装模作样地大喊了两句，吵的人小姑娘赶紧把耳朵捂上。
“我就走开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在这里欺负小孩？”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把姜烯吓一激灵，转头见董酥白手里拿着一条串了金珠的红绳走过来。
“哥哥你吓我一跳。”
“我可没吓你，是你自己干坏事做贼心虚。”董酥白把绳子系在他手腕上，拨了两下珠子，“给你求来转运保平安的东西，还挺好看，要是灵验的话改天再抽时间回来还愿。”
姜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在小姑娘面前也绕了一圈，脸上炫耀意味无所遁形。
董酥白见惯了他这幅样子，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看她打量了自己半天，总算跟自己讲了一句话：“哥哥，你不热吗？我们都穿短袖了，你还带着帽子跟口罩啊，为什么不摘掉啊？”
董酥白蹲下身懊恼地叹了声气：“热也没办法啊，哥哥长得不好看，摘了口罩会吓到别人的，你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吗？”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想了想，纠结地摇摇头：“那还是不看了。”
姜烯不慌不忙地接道：“那你可亏大了。”
“你胡说！我怎么亏大了？”
“就是亏大了！”
董酥白看他们你来我往的斗嘴笑出声，觉得这种日子再过几十年也不会嫌腻。被口罩遮挡的脸映不出表情，只能看见两只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他顺着光线望过去，刚好能穿过树影看见游乐场那边摩天轮的顶端，带着金光缓慢转动。
转过了风景，转过了游客，也转回了董酥白还在大学期间的记忆。
姜烯跟他坦明心意的时候就是在摩天轮的最高处。
他说是因为在摩天轮上一切都没有退路，说出去的话一定会在一圈轮完之前得到答案，这样董酥白就不会在中途跑了。
董酥白表面顺着他的意，心里却笑他想太多。
他为什么要跑，给他倒贴钱他都不会跑，他还要把门都锁上。
想到这里他眼底带笑，朝姜烯递去一个眼神。姜烯自然也注意到了，起身在他耳边打了记响指，跟当时那个明媚的少年一模一样。
“哥哥，再坐一次吗？”

第54章 你不会只看上我的脸了吧？
游乐园可没什么节假日跟非节假日的区别，不管什么时候去都是喧嚷嘈杂熙来攘往。
各种项目后面排满了长队，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董酥白买了VIP价位的票，跟着工作人员从特定的通道挤上最后一架座舱。
姜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趴在扶手栏杆上静静往下扫看。所见之景由近及远，连点成线，短短几分钟就能将整个游乐园的设施架构尽收眼底。
他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全景图，突然叹了口气，分了点眼神给董酥白。
“怎么了？”董酥白不解道。
“没怎么。”姜烯支着脸感慨，“我是在想你以前为什么不喜欢来这种地方，多热闹啊，来一趟心情都变好了。”
董酥白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半天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好像他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成熟，不喜欢出门社交，对这些催人心动的游乐设施也向来不感兴趣，觉得幼稚。
别的小朋友都是哭着嚷着让爸爸妈妈带他们去玩，而董酥白却是被他爸妈连哄带骗都拖不进游乐园一回。
仅有的那么几次例外也都是跟姜烯一起的。
董酥白看他脸上真有几分佯装抱怨的意思，失笑道：“你要是喜欢，回池涴了我也能空出时间带你去玩。”
“你那多通告也腾得出时间？”姜烯问道。
“推几个不就行了。”
“那还是算了，我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抢东西玩。”
董酥白等他装完好人后才不紧不慢地拆穿他，在人下巴上挑了一下：“你也就嘴上说得好听，欺负小孩的事可没见你少干。”
姜烯就是喜欢打一巴掌给一颗枣，每次都是三两句给人小朋友拌嘴弄哭了，最后又得自己黏巴巴地哄回来。
但说来也奇怪，他都这德行了，还是有很多小孩愿意跟他玩。
连董酥白都没躲开这个怪圈。
姜烯对于自己干过的坏死是丝毫不认账，他注意力还停留在董酥白上一个动作里，摸着下巴气定神闲地追问道：“那你以前为什么还只跟我玩？”
董酥白淡淡横了他一眼，直截了当道：“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傻，也比较好骗。”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那年他刚从培训班下课回来，正边走边背明天上课要考的五线谱，一抬眼的功夫就跟一个嘴里喊着“大事不好啦”的人迎面撞上。
他没被撞倒，那人自己先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什么大事不好了？”他皱着眉，稚嫩的小脸配上这个表情有种怪异的违和。
姜烯揉了揉坐在鹅软石上的屁股，疼得吸了口凉气，指向身后的一帮小孩：“我也不知道啊，他们都这么说，我就跟着一起喽。”
董酥白语塞片刻，回了句“无聊”，觉得面前这个傻里傻气的人有着一套自己独立的思考方式，他没法深入理解。
他嫌弃这种毛毛躁躁的性格，刚准备绕路走开，裤子就被人抓着往下扯。
“喂，你把我撞到了也不知道扶一下啊。”
董酥白提着裤子一脸厌烦：“是你撞的我。”
他打开姜烯的手后退一步，低头正眼看向他，意外发现他竟然还挺秀气的，漂亮但不显女气，想忽视都难。顿了顿，就又改变想法顺手把他拉了起来。
正好自己想要个跑腿的跟班。
三两句从他嘴里套出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在人问他要不要一起玩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几秒钟的迟疑，在姜烯看来却等于默认。
于是在那之后，董酥白身边就多了一个相当聒噪的大喇叭，一跟就跟到现在。
姜烯审视的目光在董酥白脸上不断游走，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心里有了点猜测，收回笑容沉声问道：“哥哥……你不会只是因为看上我的脸了吧？”
见他没否认，姜烯顿时朝他那挪了一个位置，座舱也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晃。
“那我以后要是老了怎么办？”
“那也是个好看的老头。”
董酥白搭着双腿靠在门边，看他深受打击的反应觉得好笑。
他想象不出姜烯七八十岁的样子，不过他们剩下的时间还很长，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摩天轮转完一圈也就十几分钟，两人说说笑笑就又落回了地面。三十几度的气温蒸得人身上直冒汗，董酥白口罩里面早就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很是难受。
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换了个新的，看见旁边卖气球的商家又给姜烯买了一个太阳花的绑在手上。
姜烯嫌它飘太高耽误走路，拽着绳子在腕上多缠了几圈，抬眼间却无意从人群中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
他躲开遮挡在前面的遮挡物，撞了撞董酥白，罕见地收起玩笑意味：“哥哥，那个好像是叶蕊。”
“叶蕊？”董酥白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印象姜烯身边有什么姓叶的朋友，“叶蕊是谁？”
“就是刚刚在寺庙里跟我们讲话的那个小女孩。”
眼看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姜烯蹙眉小步跟了上去，这才看清牵着叶蕊手的是个打扮休闲的男人。
男人带着口罩跟黑框眼镜，穿搭平平无奇，一顶鸭舌帽让他本就不高的个子在人堆中更是不显眼，眨个眼就能跟丢。
“那是他爸爸？”董酥白语气充满不确定，他记得在寺庙时叶蕊说过今天是跟奶奶出的门。
“不知道，我过去看看。”
姜烯心里莫名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对劲，男人正站在一家糖果店前跟店主说着什么，董酥白加快几步赶到他们身后，伸手拉住叶蕊的胳膊叫了她一声。
“你怎么跑这来了？你奶奶呢？”
小姑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挣扎，回头看见是董酥白后又停了下来。
“哥哥，是你们啊！”
男人也听到几人的动静，转过身的神色有些忌惮，只是转瞬间就被他收了回去，弯下腰温和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你跟这两个叔叔认识吗？”
小姑娘拉着董酥白的手晃晃：“不是叔叔，是哥哥。”
姜烯蹲下身把小姑娘衣领上的灰拍了拍，也问道：“你跟这个哥哥认识吗？奶奶呢？奶奶去哪了？”
“奶奶去厕所了，让我先跟这个哥哥待在一起，我们是刚刚认识的。”叶蕊实话实说，“哥哥说在那边等着太无聊，要带我过来买糖，我就跟他一起过来了。”
董酥白打量了下眼前一言不发的男人，拉着她往后走了几步：“奶奶去趟厕所能用多久，等不了几分钟就出来了，等奶奶出来了你再跟她一起过来买糖好不好？”
“你们是谁啊，拉着人家孩子干什么！”男人眼珠快速转动一下，扯过叶蕊的手握在掌心，扬声道，“她奶奶把孩子给我看着的，你们没事就赶紧走，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呢！”
他说着就想带着人走，小姑娘不肯，嘴里连连嚷了好几遍“认识”，男人还是不肯放手。
董酥白脸色微沉，直接把男人从店铺窗口拽了出来，趁他重心不稳的时候一把将叶蕊拦在身后。
“孩子给我看着吧，我跟她和她奶奶都认识，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跟我们一起过去找她奶奶。”
“你们没事找事是不是？”男人抢了几下没抢过，压低鸭舌帽，不耐烦地低骂了声，手上说着就要往董酥白身上推。
只是掌心连衣料都没接触到就被人死死扣住，他用力翻转手腕发现竟然怎么都挣脱不开。
姜烯甩开他的手，嫌脏似的在他帽檐上擦了擦，话里有话：“怎么还要动手啊？一会儿把保安招过来多不好。我看你也不像坏人，你带这小姑娘走不会是干什么坏事吧，不能吧？”
男人张着嘴答不上来，周围众人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目光，习惯使然下的第一件事都是拿出手机对着几人按开视频。
董酥白现在的知名度不容小觑，有些认出来的人又惊又喜的还特意跑近了拍。
姜烯条件反射地躲开脸。
董酥白面色不善，拉着叶蕊的手没松，侧身一步替姜烯挡住大部分镜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都别拍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第55章 人尽皆知
董酥白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男人认不出他是谁，但看围观众人的反应应该也是能在网上引导舆论的人。
他低下头把口罩拉高，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心感不对，一咬牙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前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董酥白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叶蕊，让过来维持秩序的保安追上去看看。
周围立马有粉丝过来跟他搭话，眼看保安的脸黑得跟煤炭一样，他赶紧跟在他们后面，一边礼貌地应答，一边拨开人群带着姜烯跟叶蕊跑到一处相对隐蔽的长椅。
他摘下一边口罩透气，见姜烯双手还是紧绷的，便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什么话都没说，但姜烯明白他的意思，勉强摇头笑笑，避开小姑娘能看到的角度戳了戳他的嘴角，将其往上推出一条弧线。
“我没事，下次出门可得给你整副墨镜戴上，只有两只眼睛都能给人认出来了。”
“戴了墨镜也没用。”董酥白又不是没干过，效果约等于没有，“好比我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你一样，他们看我也是这样。”
他看了眼乖乖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的叶蕊，自己一贯不会哄小孩，扬扬头示意姜烯去安慰几句。他还得赶回公共厕所那边带她奶奶过来，省得一会儿老人家着急刺激到心脏。
董酥白走后长椅上就只剩姜烯跟叶蕊两个人，姜烯心里压着一股名为后怕的火，自己前不久才刚半开玩笑半严肃地叮嘱过她不要跟陌生人走，眨眼的时间就给忘得一干净。
拐卖儿童的新闻这几年在网上层出不穷，这帮坏种跟老鼠一样又多又难抓，骗术也随着警方灌输下去的科普逐渐完善升级。
不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有怎样的一套完整的路线系统，但能确定的是，丢了的孩子十有八九都找不回来了。
之后漫长的几十年里都会是家长在愧疚跟自责的双重折磨下苟且偷生。
他倒宁愿刚才只是他想多了，那男的仅是单纯带小孩买点吃的，而不是打了什么要命的坏心思。
姜烯安静地站在旁边，他有意想让叶蕊先开口，但或许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给人一种无形又强烈的压迫感，小姑娘抬头看了他好几次也就只是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哥。
姜烯看她这样，那些训人的话又说不出口了，蹲在她面前扯住她的耳朵：“跟陌生人走是吧？去买糖是吧？不等奶奶是吧？什么时候被人抓跑了都不知道，到时候可没人管你。”
小姑娘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先前那股顶嘴的劲头也不敢冒，姜烯说什么她都跟着点头。
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姜烯无奈地叹了气，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尽管有些舍不得，但他还是把手上的太阳花气球送给叶蕊，转移注意力般扯开话题聊了点别的，没多一会儿董酥白就把她奶奶带了过来。
老人家盘好的发髻散了大半，脸上慌乱的神色跟她那一身儒雅的旗袍很不相衬，看见叶蕊没事后眼里才总算回了活气。
董酥白在来的路上就跟把经过大致讲了一遍，老人家除了害怕到颤抖外就是抓着俩人的手止不住弯腰道谢。
董酥白及时拦住她越弯越低的身躯，温声道：“不用客气，下次可不能再把孩子交给不认识的人看着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得了。”
老人连连称是， 说着还拿出手机要给董酥白转点钱。
董酥白赶紧让她打消这个念头，随口编了个理由把两人送去了儿童游玩区。
经过刚才那么一闹，他也不打算在这里待下去了，跟居南他们说了一声后就跟姜烯回了酒店。
龙固镇的伤亡人数公开了，一场天灾夺走了五十多条生命，最小的甚至只是个还没开始认识世界的婴儿，刚起步的人生就被葬送在满是污垢的尘土下，连挖出来都是污浊邋遢。
姜烯把送上来的外卖打开，喊他吃饭的声音让董酥白从沉重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他随口应了声，抬头望去，猝不及防跟姜烯对上视线，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从昨天到现在，他不止一次庆幸过姜烯依旧好端端地晃悠在自己眼前，能动能睡，不缺胳膊不少腿，说话做事都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哪怕吵一点也没关系。
虚惊一场，是他整个人生里最幸运的转述。
姜烯舀了碗汤推到他面前，见他一直盯着手机看，也凑上去：“哥哥在看什么？”
“看现在网友的执行力快得离谱。”
董酥白帮他把掉下来的头发挂在耳后，将手机屏幕转了过去。
距离他们从游乐园回来到现在也就一个多小时，那几段视频的热搜就已经冲到了前排，标题取的也很符合当下营销号管用的手段。
——董酥白公园约会男子，插队与人产生冲突。
底下评论说什么的都有，姜烯随便看了几个，知道短时间内热度下不去，职业病上来了，开始斟酌要怎么帮董酥白出份稳妥的声明。
居南那边显然也看到了这个，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自家艺人一天千百八个热搜挂在微博上，他这两天真是操碎了心，头发一拉掉一把。
董酥白有条有理地应答了几句，像在商量什么大事，用了好几分钟才点了头，让他看着发酵情况把插队的事澄清一下，其余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网上传播的视频跟照片里有几张拍到了姜烯的正脸，董酥白不想把姜烯置于大众的讨论下，挂电话前还不忘叮嘱居南尽快找人把这些相关的词条删掉。
姜烯看他讲完了，刚想张嘴询问，就被董酥白示意拿着筷子把手往前面伸一伸。
“干什么？”
“别动。”董酥白用屏幕框柱他半截手臂。
眼前的五指修长有力，关节处是错落有致的凹陷，手背几根青筋凸显得并不显眼，看上去是很好把玩的物件，透过镜头的感觉很难不让人脑补些白日宣淫的美事。
他谨慎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选自己工作照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拍都拍到了，本来也没想瞒着。”
他从一年前的微博里找了条跟姜烯有关的，直接配上图片重新转发了一次。
什么文字都没有，但背后的意思不会有人不知道。
他收起手机，碗里的汤也刚好凉下来：“肯定会有些不好听的声音出现，你这两天少去看那些评论，听见没？”
姜烯直到他这句话说完才反应过来，看着那条数据迅速飙升的微博，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他的理智告诉他董酥白在这个时候选择公开对他肯定会造成影响，虽然这个影响不会很大，但或多或少都是有的。
可抛开这些理智，他确实很受用。
心脏像是人轻巧又自然地裹了一层棉花，再放回去的时候连带着那人的体温一起在胸腔发烫。
董酥白只用扫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你不要想太多别的，从我出道开始这件事就没瞒过任何一个粉丝，你一直在我的微博里。”
“而且人尽皆知。”
姜烯牙齿被他拿筷子顶住，迫不得已只能嚼完排骨再说话，把碗里拨好的虾都放到他跟前。
“……哥哥刚才跟居南就是在说这个？”
董酥白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家交了几个月的房租？”
他突然这么问，姜烯有些莫名，刚才的情绪都还没消化完：“我都是一个月一个月交的。”
“下个月别交了。”
姜烯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敏锐地听出来这句话不是询问，皱着眉看向他：“我不用你帮我交房租，我够钱。”
“谁说我要帮你交房租了？”
董酥白知道他在意这些，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争论，把虾蘸好调料放在他饭上。
“我的意思是，房子别租了，过来跟我住吧。”

第56章 本来是给我儿媳妇的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沿时，房间床上早就没人了。
姜烯去医院拿了体检单，逐一看下来小问题一大堆，但大问题没有，都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按医生叮嘱的方法调理一阵就能好。
董酥白常年背剧本的记忆力用来对付这点东西显然不在话下，欣然把看守姜烯的重任算在自己头上。
趁他跟护士去取药的时候，又刻意留在会诊室向医生多询问了几句。
“医生您好，我想再多打扰您几分钟。”
医生头也没抬，敲着键盘微点了点头：“还有什么事，你说。”
董酥白把会诊室的门掩上：“我想问一下，他身体没什么毛病的话，那晚上经常失眠睡不着觉是什么原因？”
这事他其实之前在剧组酒店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晚上习惯醒来一次去厕所，但不管他是哪个点起来，姜烯大部分时间都是醒着的。但估计是怕打扰到自己休息，即便是没睡也不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乱动。
有几次他半夜醒来甚至在床上看不到人，找了一转才发现他正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是几十分钟，再躺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股烟味。
他委婉地问过姜烯原因，得到的答案只是说他最近睡眠质量不好。
这个说法确实有理有据，所以董酥白那会儿也没在意。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他这才没忍住想着问了下。
“你这个问题涉及的东西很广啊，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失眠我也没法给你判断是不是。”医生推了推眼睛，把手上开好药的单据插在钢针上，“他平常饮食习惯怎么样？”
“这几个月三餐都是准时的，就是吃的东西不多。”董酥白把自己知道的详细复数了一遍。
“我看他那么高的个子，体型上是有一点偏瘦了。不过食欲不振，睡眠质量差，导致产生这些的因素有很多。”
医生双手交叩抵在下巴，眉心聚拢，若有所思：“你是明星我认识，姜先生是你的朋友的话，工作范围应该相差不了多少。年轻人工作忙，压力大，也容易造成你说的这些情况。平时闲下来多出去散散心，不要把工作看得比身体重要。”
董酥白客气地应了声，又问了些其他的注意事项后才出门喊了下一个排队的患者进去。
姜烯刚从捡药房拿完药，看见董酥白出来几步跟上去，摇了摇手里的袋子：“别人来医院是来看病的，我倒好，跟来搞批发的一样。”
“又不是让你吃的，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外用的药膏好吧。”
董酥白拨着帽檐把他这张招蜂引蝶的脸盖住，带他从电梯下了停车场。居南他们的车就停在对面，远远瞅见两人闪了几下车灯。
“走吧，中午的机票，下飞机了直接去我爸家给他过生日。”
姜烯数着日子觉得不对：“叔叔生日不是还要再过几天吗，干嘛今天过？”
“谁知道我爸妈又有什么突发奇想了。”
董酥白说起这个就觉得脑子嗡嗡的，自家父母一大把年纪了但性格却比起他更像小孩，做什么都说风就是雨。
他本来已经订好了临海的一家风景酒店给他爸庆生，结果这倒好，一条微信发过来，就把他原定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他还没有反驳的权利。
姜烯光是听他抱怨都能想到董爸爸那副理不直气也壮的神情，没忍住笑了两声，被满脸不爽的董酥白抓了个正着。
“你还笑，就你跟我爸一个德行。”他拍了下姜烯的头，把嘴角合不拢的人强行塞进了后座。
从酒店开去机场的路程不远，姜烯一上车就趟在董酥白腿上闭目养神。董酥白也乐得清闲，边搓着他的头发玩，边打量窗外闪过的景物。
居南鄙夷地扫了眼两人，又酸溜又嫌弃道：“一个公众人物，在外面注意点形象。你倒是舒服了，我给你擦屁股擦得我手都要断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曲清北见缝插针地小声补了一句：“董哥你昨天微博发出去后在热搜第一挂了好久，公司怪学长没提前跟他们打招呼，早上刚打电话骂了一顿呢。”
董酥白听到这脸上顿时有些愧疚：“是我没考虑周全，我给你涨一万工资。”
“可别。”居南还以为他要开出什么有诱惑力的条件，钱在他眼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我钱多的下辈子，啊不，下下辈子都花不完好吧。”
姜烯听得头大，暗地里瘪了瘪嘴，饱汉不知饿汉饥！
董酥白十分配合地给他鼓掌，把姜烯的头往里面颠了点：“也是啊，员工比老板都有钱。”
“那可不。”
居南洋洋得意地哼了声，把车里的音乐调高，驶入汇聚成河的车流里抬脚加重了油门。
一路上光是堵车都堵了快半个小时，他们时间踩得又急又险，广播轮番播报了好几遍他们的名字才总算检票登了机。
飞机上的几个小时全当休眠了，居南还要回公司接受上层的各种“审判”，出机场后就带着曲清北赴死一样跟两人分道扬镳。
董酥白带着姜烯打车去了塔靖园，经过楼下那家便利店的时候，姜烯想着空手去不太好，便又进去买了点水果零食。
“去我爸妈家你弄这么客气干嘛？”
姜烯不认同地摇摇头：“虽然我跟叔叔阿姨很熟，但不空手上门是晚辈的礼貌好吧。”
董酥白颠了颠手里的袋子，分量还不轻。透过顶上的开口看进去，这一袋大部分都是零食，十分符合他爸妈嘴里不健康但能令人产生快乐的根源。
他无奈揉了揉眼角，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老两口下午习惯去社区找人打几小时乒乓球，董酥白按响了门铃，果然没人在家。刚想拿手机打个电话过去，姜烯就已经眼疾手快地从门口花盆底下翻出来备用钥匙。
董酥白看他拿钥匙、开门、放回去一条龙，淡淡瞟了一眼：“你怎么比我还熟悉我爸妈的生活习惯？”
姜烯但笑不语，脸上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推着董酥白进了屋。
老一辈的家居风格以简约为主，董酥白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东西所剩无几。视线转到卧室，收拾好的两只行李箱并排摆在床边，足矣印证他从来之前就有了的猜想。
果不其然，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竟然还是顿散伙饭。
姜烯跟在他后面进来也楞了一下，董酥白倒是见怪不怪，打了电话催他爸妈赶快回来，自顾自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
等了没几分钟，门外就响起把手转动的声音。董国安两手抓着四五个外卖盒，于诗然也捧了一个两层高的大蛋糕。
姜烯上前把东西接了过来，不解问道：“叔叔阿姨这是要走了吗？不再多玩几天？”
“不玩了，准备跟他爸去沿海城市看看，这个月的房租刚好明天就到期了。”于诗然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脸，“这里有你陪着酥白，我跟他爸一百个放心。”
董酥白把外卖开盒摆在桌上，替几人取了碗筷：“就知道你们提前喊我们回来准没好事。”
“怎么是没好事呢。”董国安把买来的海鲜平铺在锡纸上，说得振振有词，“我跟你妈本来就是要玩遍国内外各地，要不是因为你那点事我们才不来池涴长住。”
董酥白皱了皱眉，从话里抓出一处重点：“因为我？我怎么了？”
董国安明显顿了一下，搪塞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于诗然瞪了他一眼出来解围，开了几瓶酒让大家快点趁热吃。
董酥白本来就觉得他爸妈突然决定来池涴长住哪哪都不正常，把自己这一段时间能反省的事都反省了一遍，也没觉得有哪里值得他们大张旗鼓地过来亲自盯着。
他心里被这事留了层疑问，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心不在焉的。
酒过三巡，于诗然却突然撞了撞他，让他跟自己进一趟房间。
董酥白一头雾水地跟过去关上门：“妈，怎么了？有什么事还得偷偷说？还有我爸刚刚说你们过来是因为我，因为我什么？”
“你爸那人嘴巴是真的快。”于诗然嘬了他一句，拉着董酥白坐在床上，“本来呢是不想跟你说的，但你爸话都说一半了你肯定也总是想，还不如直接告诉你算了。”
董酥白蹙眉点了点头，直觉不是什么好理由。
于诗然从包里拿出一枚用红布包裹好的金制胸针，样式看着像是好几十年前的旧款式。
“我们来是因为你跟小姜。”
“……我跟姜烯？我们怎么了？”董酥白瞳孔染上几分迟疑。
“你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啊？”于诗然像小时候那样用力掐了把他的耳朵，笃定道，“你之前跟小姜吵架了吧，还闹得挺严重的对不对？”
见他沉默不表态，于诗然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道：“你是我儿子，你情绪上有什么不对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哪怕只是偶尔打打视频我也感受的到，你前段时间心里难受。”
“能长时间影响你心情的，你妈我这么多年可就只知道一个人。”
她把那枚胸针郑重放在董酥白掌心，现在的董酥白才是她印象里该有的状态：“这个是你爷爷给你奶奶的，你奶奶给了你爸，你爸跟我结婚的时候又给了我。”
话题转换地猝不及防，董酥白看着于诗然，木讷地喊了声妈。
于诗然摇头打断他：“这个本来是我给我未来儿媳妇的，只是这个儿媳妇吧，我在你高中的时候就确定不会有了。小姜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好好的我们才能安心，听见没？”
董酥白轻轻“嗯”了声，覆上于诗然的手，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以前她看见别家小孩总会忍不住上去逗逗的画面，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道歉。
“妈，对不起啊。”
他爱姜烯，也尊重每一位母亲，所以绝对不可能再考虑任何跟亲生孩子有关的事情。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知子莫若母，于诗然知道他在愧疚什么，“你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我跟你爸都不在乎。人活一辈子，你开心才是要紧的大事。”
“胸针虽然是女款的，但别嫌弃，你让小姜收下总归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董酥白眼底一热，攥紧了手里的胸针，巴掌大的轻巧物件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放心吧妈，他不会嫌弃的。”

第57章 要不吵个架吧
从塔靖园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小区里广场舞的音乐声响彻云霄。中心花园的涌泉前不久刚在业主的集体建议下打开，毫不意外变成了小孩子们玩乐的圣地。
一个个光脚拿着水枪你追我赶，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也不减他们的兴致。
年轻的父母坐在旁边看得乐呵，时不时让孩子回头留几张照片作为儿时回忆。倒是年长的爷爷奶奶看得心惊胆战，撵在小孩后面跟抓鱼似的赶着跑。
董酥白晚上吃了太多东西，胃里胀得难受，不得不在小区里闲逛消消食。
他搬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只是由于工作太忙一直没机会好好看看这座被旁人称为“池涴之最”的小区。
月亮不明不暗的光束给两人渡了层保护罩，朦胧之下不用顾忌会不会有人在身后盯着，就跟普通的上班族一样，把所有情绪全部抛之脑后，只用享受眼前的片刻恬静。
指尖触及到一股温热的暖流，姜烯顺势牵住董酥白的手，沿着旁边的石子路陪他漫无目的地走。
“我爸刚刚跟你说什么了？”董酥白加快几步跟他并排。
晚饭他跟他妈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爸正拉着姜烯在那边窃窃私语，对上自己的视线还要假装碰杯喝酒，怎么看都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就知道哥哥要问这个。”姜烯听着轻声笑了笑，眼底蹿出几分促狭的光，转头就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等以后找个好时机再跟你说。”
董酥白语塞地扫了他一眼，沉默了长达几十秒，决定再为自己的好奇心争取一次机会。
“那你那个好时机要等多久？到时候等着等着想不起来了怎么办？”
姜烯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朝他眨了眨眼：“那肯定不会，我跟叔叔说好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董酥白心里就更痒痒，恨不得直接上手掰开他的脑子自己去看。
姜烯老神在在地眯起眼睛，打定主意要吊着他，说了不透露那就坚决一个字不说。无视掉董大明星求知欲强烈的眼神，拉着他就往自家那栋楼走。
“哥哥晚上吃了不少东西，明天还要去拍代言，拍完后要去集训。现在趁还有时间，早点回去运动运动，可不能浮肿着脸上镜。”
董酥白紧跟上他加快的步伐，哭笑不得道：“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居南了，语气都一个调子。”
“居南才不会喊你哥哥。”姜烯转过身子，眉眼看着比平常轻松不少，“我跟他是同行，关注得点类似多正常。”
话题聊到这，他一下想到什么，朝董酥白郑重其事地问道：“哥哥，我觉得居南跟清北之间有点问题，你看出来没有？”
董酥白明显看见他眼底闪烁着探索的渴望，神情玩味地看了看他，出乎意料反问一句：“你才发现吗？”
姜烯被他问得微微愣了愣，被他拉着继续往前走。
“居南这个人吧，表面上看起来没个正经，但心里沉稳精明，做人做事都会给双方想好退路，光靠看确实看不出多少其他情绪。”
前面一段路的光线不足，除非是贴着脸，不然很难看清五官。董酥白索性把口罩摘了，迎着微凉清爽的晚风给自己透透汗。
“不过清北对居南绝对是有想法的。”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们认识也好几年了，清北一见到居南就脸红结巴，这种反应除了面对喜欢的人之外，还真挺难出现的。”
姜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肚子坏水晃着晃着就溢了出来。
他突然停下脚步凑到董酥白面前，近到两人的鼻尖只要稍微往前一寸就能挨上。
“那哥哥为什么在我面前没脸红结巴过？”
董酥白食指顶在他额头上，把人往后推了一段距离：“结巴又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反应，不过至于脸红……”
他指腹沿着姜烯的鼻梁划过下颌，最后停在耳朵上，来回拨了拨他的耳垂，似笑非笑道：“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会就行了。”
“你说是吧。”
“……”姜烯在原地缄默了半晌，缓缓遮住脸，太阳穴隐隐作痛。
随后他张牙舞爪地“啊”了一声，松开董酥白的手一股脑地笔直往单元楼下冲。
董酥白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在后面扬声笑了笑，也不着急追他，用了五六分钟优哉游哉地漫步回去，却发现他竟然还在楼下。
他狐疑一声，刚想走过去，又看见他身旁站着一个女人。
天太黑了他看不清楚，便往前多迈了几步。
女人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看着还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她留着一头及腰的波浪卷，在灯光反照下的妆容精致又性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是不合季节的长袖长裤，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夜间的温度没有白天热，但周围空气也是闷沉沉的。
要是放在以前，董酥白肯定想不通她这身打扮的理由，但是现在，他脑中却隐约有了个答案。
——可能是不想别人看见她藏在衣袖下面的东西，比如说是伤疤，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别的。
因为姜烯也是如此，只是他用的是普通的防晒冰袖套，看着没那么违和罢了。
两人在灯柱下低声交谈着什么，董酥白无意打扰，但姜烯却先一步警觉地发现了他。
“哥、哥哥。”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董酥白疑惑地楞了下，没搞明白他语气里那点隐约的惊慌是为什么。
想着都被发现了，干脆上前打个招呼得了。结果就是这么凑近一看，他才知道自己刚刚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出自哪里。
面前的女人虽然化了妆，跟记忆里那副清纯干净的样子不同，但他只要多看几眼就能认出，她就是之前那段视频里，跟姜烯躺在同一张床上的女生。
董酥白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转动着手机沉默不语。
女人这会儿也注意到他了，看到他先是惊讶了一下，想起刚才姜烯对他的称呼，应该是认识的人，于是带了点客气的笑容点了点头。
“董先生你好。”
“你好。”董酥白礼貌地应了声。
尽管他心里有疑问，但想了想，还是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先处理好自己的事。
他朝姜烯淡淡撇去一眼，转身上了楼。
“你们先聊，我回去等你。”

第58章 分居
灯柱的光圈只能覆盖住周围不到两米的地方，姜烯看着董酥白逐渐虚化的背影绷紧了身子，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
“你怎么过来了？”
“董先生看起来不太高兴，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女人目光闪烁，朝楼道里看去。
她总觉得董酥白刚刚的神情很奇怪，生人勿进的样子跟在电视上认知的感觉差太多了。
姜烯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把重点又牵了回去：“怎么这么突然来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是……也不算是吧。”女人也看出他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识趣地顺坡下道，“于记者跟你说了没有，东桦院的案子就这两天准备开庭了。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打算出庭作证吗？”
她声音越说越小，也不知道姜烯听没听见，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许久之后，他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缓缓点燃，就像只是召来一个老朋友，不需要干什么，就让它夹在指尖独自燃着。
“这种案件基本都是公开审理，而且这件事证据确凿没有辩驳的余地了，你还跑过去干什么。”他顶出一支烟递给她，打火机按出的火光响着细小的沙沙声，“你们都要去？”
“没有，我都问过了，没人愿意去，你是最后一个。”她接烟掸灰的动作熟练自然，“也不是想去当证人吧，就是想去占个旁听席，给自己找点安心而已。”
姜烯闻言笑了笑，声音淡淡飘在空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没必要，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去，你要是想去就去吧，能找个踏板让你以后只向前看也挺好。”
“向前看吗……哪有这么容易。”
女人咬着这几个字喃喃念叨，又把目光转向他，眸色中闪过几许歉意：“我知道这些事其实可以微信上说，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来见一见你们，好像见了心里就能舒服点。”
“不过也是最后一面了，就当跟你道个别，等这事结束后我就出国不回来了。”
姜烯从她刚才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里捕捉到强烈的落寞，便多嘴问了句：“怎么突然想住国外了，你上个月不是还说跟男朋友订婚了吗？”
女人眼皮无意识地抽搐片刻，晾了他一会儿，随意道：“分了。”
姜烯咬着烟尾没讲话，良久才问道：“……因为东桦院的事？”
“嗯，我跟他说了，他嫌我脏。”女人毫不避讳，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声，“不过他也没说错啊，什么样的男人我这副身体没体验过，我确实脏。”
这话在她心里一直以来都是个负担，说出去之后倒是畅快了不少。
姜烯到嘴边的一句反驳还没说出口，她就取出墨镜戴上，利落地转身跟他摆了摆手。
“不提了，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先回去了。”
这栋单元楼附近没什么游乐设施，所以踏足的人一向很少。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轻巧又沉重，姜烯直等望不到头的黑暗包裹住那道高挑匀称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不声不响地上了楼。
董酥白家的门特意留了条缝，姜烯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回消息，迟疑了几秒钟，还是走上前碰了碰他的手。
“哥哥。”
“坐吧。”董酥白示意他坐去对面，耐心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才抬头看他，没有一点周旋，开门见山道，“她找你什么事？”
他讲话的语气比平常淡漠了不少，姜烯交叠的食指搓捻着皮肉，抿唇垂下视线，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
董酥白把他脸上那点抗拒跟局促尽收眼底，心里猛地空了一下。端起杯子借着温水把情绪往里压了压，沉着神色打量他。
“姜烯，我不问你别的，我就想知道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她今天来找你是因为什么事？还有……你们之前那段视频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录下来的？”
姜烯听他提起视频表情微变，睁大眼睛着急想解释，可董酥白没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地打断道：“你不用跟我重复解释什么，我说了，我不会怀疑你跟她之间有什么我不能接受的关系，我就是想知道……”
他话音顿了顿，终是凝声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人情绪的转变跟爆发都是很突然的，他只是之前一直刻意地不想提及。但刚刚在楼下，姜烯眼神里的慌乱让他没法不去多想。
他之前把人压在床上问话那次，姜烯表面上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可董酥白有脑子，他会思考，他不傻，那些话前后逻辑根本不通。他当时没继续追问，只是觉得姜烯状态太异常了，他不敢往下问。
但他相信他。
可不问不等于不在意，他承认自己对姜烯确实有很强的占有欲，但他个不是矫情不讲理的人，所有事情大大小小都坦诚相待他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他接受对方会对自己保留一些不方便说出口的小秘密，但他不接受这个保留秘密的频率贯穿他的整个日常生活。
今天的女人只是个导火线，大脑会随着情绪波动自动呈现出对应的事情，以前的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好像自己每次察觉到不对劲去问的时候，姜烯的回答都不能让他心里的疑惑真正落在地上。
他讨厌这种因为未知而产生不安的感觉，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一样，身上的薄纱被蒙了一层又一层。
他讨厌这样。
客厅里诡异地安静了好几分钟，姜烯依旧坐在那一动不动，只有手背上搓出来的大块红痕反映了他眼下的纠结忐忑。
董酥白把玻璃杯在桌上敲了个响，再开口时为数不多地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意思：“姜烯，我跟你说过，只要是你告诉我的，什么事我都信。我话都承诺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我是你男朋友，我有知情权！”
见他还是不说话，董酥白终于压不住自己的脾气拍着桌子站起身，他很难分清楚这些不断作祟的躁动是因为委屈还是怒意。
姜烯没想过他今天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胸腔低低起伏着，回想起刚才女人男朋友的那句“嫌脏”，瞳孔一时找不到地方聚焦，只是听着董酥白说话的声音慢慢握上他的手不要让他走。
“我跟你保证……我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会伤害你或者伤害别人的事，你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让我想想怎么开口……行吗？”
董酥白舔着下唇缄默地苦笑一声，他自认为应付姜烯早就是得心应手的事了，可到现在他才发现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他不想吵架，也不想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说气话，所以只是冷静掰开姜了烯握住自己小臂的手，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可以，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什么时候来找我说。”
姜烯闻言怔了下，愣愣地仰头跟他对视：“为什么是找你？你要去哪吗？”
“不去哪，就是你知道的，为接下来的打戏提前训练。来回跑太麻烦了，我这段时间住那边的宿舍。”董酥白把桌上的东西三两下收拾干净，狠了狠心还是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
“晚上我要看剧本睡得晚，会吵到你，不睡一起了，你早点休息。”
他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门锁转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有意压低了，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听不太清。
姜烯看着那扇门关上，用手背抵在额前，轻轻闭上了眼，直到听见厨房热水器启动的动静才回了书房。
他上次睡在书房里还是两人刚重逢那阵，是自己死皮烂脸缠上去才换来的。
里面那张临时沙发早就被董酥白换成了单人床，只是以前上面空荡荡的，现在却多出来一套崭新的床具。
——是董酥白一早就预料到姜烯不会跟自己实话实说，所以在他还在楼下那会儿就提前准备好的。
窗户开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关，书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已经凉了有一会儿了，是董酥白前段时间为了让姜烯晚上睡得安稳点执意加在每日食谱里的。
姜烯倒是没打算虐待自己的身体，把窗关好，又把空调调到习惯的25度。即便知道自己睡不着跟喝不喝牛奶没一点关系，但这是董酥白给的，毒药他都喝。
几口灌个干净，他拉高被子把头蒙住，安安静静过了一夜。
第二天等他走出房门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了，他把四处检查了一遍。董酥白房间里少了几套衣服跟一个行李箱，但厨房灶台上热了一笼包子，是他平时喜欢吃的馅。
姜烯眼眶莫名一阵发酸，他拿出手机一如往常地跟董酥白微信道了早安，不敢等对面会不会回消息，胡乱塞了两个包子，洗漱完后就开车去公司对接换人的工作。
山体滑坡的事情造成的伤亡损失非同小可，唐兴言新换上来的经纪人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
真不是姜烯以貌取人，是他从外表上看就是一张贼眉鼠脸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先入为主。
他自我介绍姓齐，姜烯跟他交流了没几分钟就猜到他是想借这次天灾给唐兴言带一波流量。
姜烯听罢微微蹙了蹙眉，并不赞同他们用这种事情炒作。好心提醒了一句，还被人嫌他越俎代庖给呛了回去。
好话不说二遍，他索性闭嘴，把工作上分内的事跟他传达到位后回了办公室。
他接下来要接手的是两个刚出道不久，有一点热度的练习生，形象外貌都拿得出手，就是业务能力实在不方便评价。
同组合不同经纪人在娱乐圈很常见，高层召集他们几个针对后续的安排开了个为时两个小时但没一个重点的会。
跟那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从会议室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副敢怒不敢言又无奈的神情，姜烯这一趟积攒了一大堆工作没处理，一直忙到下午快日落的点才有闲工夫看看手机。
微信意外地亮了两个小红点，他眼皮动了动，小心地半遮半掩点开看。
自己早上发过去的那句“早安”还孤零零地悬在聊天框上，董酥白只在一点多的时候循例发了一句简短的“午饭”。
估计是没等到姜烯拍照过去，又在三点多发来了一个问号。
姜烯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在相册里翻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情急之下只好找旁边同事要了张午餐的图片发过去。
那边应该也是刚忙完，消息回得很及时，但只有一个“OK”的手势，连张表情包都没带。
姜烯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打电话过去。
他盯着屏幕发呆，背后却突然被人拍了一掌：“小姜，你还不走啊？加班可没加班费啊。”
姜烯回身跟他对了对拳头，勉强笑了笑：“就你每天下班跑最快，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走。”
“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等我以后有钱了，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同事叼着个苹果挤进电梯，临关门前还冲他挥了挥手。
姜烯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胛骨，正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屏幕却在此时亮了。
但不是董酥白，是李全打来的。
姜烯拎着袋子边上车边接了电话：“喂，李叔？”
“哎是我，小姜啊，你现在在忙吗？”电话的那边的声音听着空空的，十有八九是在田里干活。
姜烯扣好安全带：“我不忙啊，怎么了？”
李全听他说不忙松了口气，压低嗓子说道：“小姜啊，我跟你说个事，你得注意一下。”
他语气绷着有些严肃，姜烯也跟着打起精神：“什么事？”
“你上次跟小董过来的时候不是跟我女儿拍了合照吗，她之前拿去照相馆打印下来了，就放在家里摆着。”李全絮叨道，“前两天我们村那个赖子上我们家要饭吃，看到那张照片了，一下跟疯了一样指着你说他就是要找你。”
“我当时没多心，以为他就是胡言乱语，可他这两天一直不在村里，我就想着得跟你说一下。”李全讲到这给自己讲着急了，声音都大了几分，“他不会真过去找你了吧，我发张照片给你，你看看跟他认识吗？”
姜烯不用点开图片都知道是谁，眼神冷了下来，面无表情沉声道：“李叔，我不认识他。以后他要是敢来你们家闹，你们就直接报警。”
“闹他肯定不敢闹，我就是担心你。”
“我没什么事，你让月月把照片摆自己屋里，不用搭理他。”
姜烯跟他叮嘱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腾出一只手调开通讯录，里面他舅舅“杨伟成”这一栏早就被他拉黑了。
他从后台点进去，最近的来电竟然有接近100通。
他放下手机，低低呼出一口气，手里的方向盘握得皱了一层皮。
一路把车开回车库，他先去门口便利店买了几包速食对付三餐，拐进小道的时候猛然看见一个埋汰的男人正蹲在温泉池的角落直视大门的方向。
姜烯脚步顿时停住，瞳孔往里缩了一圈，身上不自觉的有些微颤。
他转头就想走，但男人显然已经看到他了，眼底冒出些亮光，嘴角慢慢咧开一抹笑，撑着膝盖起身，张开双臂就往他这边走。
“小烯！”

第59章 纠缠
姜烯自从上次在李全他们村里看到杨伟成的时候就预感到他会来找自己，但他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找到了自己小区。
掉头就走的想法被这一嗓子森冷又猖狂的喊声叫停了，他知道走了也没用。只要他敢走，杨伟成就敢跟在后面追去家门口。
下班高峰期的时间小区里人来人往，姜烯不想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纠缠，眼神淡漠地扫视他一圈，就像是在看一件廉价又低贱的商品，随后转身走去了一处内嵌的空闲区。
杨伟成果然跟在后面过来，拍着手掌就要上去抱他。
“你果然住在这里，这么久没见，咱舅甥抱一个！”
“滚远点。”姜烯冷着脸一把将人粗暴地推翻在石椅上。
习惯干重活的人力气小不到哪儿去，杨伟成屁股一个没坐稳，直接沿着石凳边缘跌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
姜烯在身上擦了擦手，沉着嗓子寒声问道：“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我的好侄子不接我电话，我只能靠自己慢慢找了。”
杨伟成撑在地上嘶了好几口起才爬起来，搓着手嘿嘿一笑，听着还有些庆幸：“老天有眼啊，前几天刚好在网吧看到有人在游乐园拍到你跟那个大明星。你我找不到，他我难道也找不到吗。”
“还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都在这里蹲了两天了，总算让我看见你了。”
明星的住址在娱乐圈是公开的秘密，想知道不难。姜烯跟董酥白回家都是直接把车开到地下室，难怪他蹲了两天也见不到人。
杨伟成绕着姜烯走了几圈，径自感慨道：“我们小烯真是一点都没变，不管舅舅什么时候见到你，你都这么好看。”
“好看”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姜烯听后讽刺地笑了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依旧阴沉着眉眼没做声。
杨伟成见人对自己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不气馁，干脆就不跟他墨迹了，按上他的胳膊觍着脸商量道：“小烯啊，舅舅知道你忙也不想打扰你……今天过来呢就是想让你借舅舅点钱。我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找你了，就——”
“没钱。”
姜烯没等他说出具体金额就扬言打断，直视他的眼神里不知道是冷漠还是失望。
他也不怕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反正他早就无所谓了，冷笑着回眼打量面前的人，说出口的话逐字逐句化作匕首，无差别地往两人身上扎。
“你拿到的钱还不够多吗？你用我在东桦院换来的那一千多万呢？你要是老老实实过日子，怕是这辈子都够你潇洒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我明确告诉你，你在我这里一分钱都拿不到，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我妈已经死了，你放过我算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姜烯甩开他的手站起身，连调动情绪生气的力气都不想有，平静得就像他只是个负责转述的中间人。
杨伟成低着头左右看了看，在他准备转身走的时候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烯你救救我吧，舅舅知道你有钱，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好不容易才躲来外面，你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我的！”他往前跪了几步，拉住姜烯的手苦苦哀求，“舅舅小时候就对你是最好的，这次也答应你，等还完欠下的钱我就再也不赌了，我发誓！”
手腕被他用力握着，袖套也跟着往下滑了一截，大臂上是经过多次祛疤手术后留下的深浅不一的印记。
姜烯挣开他把袖套提回去，漠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没钱给你，你想还债自己去赚。卸货、进厂、去工地干苦力，这些我都干过，都能赚钱，唯一赚不了钱的就是跪我。”
杨伟成咬着牙盯着他的鞋尖，一字一句地从喉间挤出一句不甘：“小烯你别这样，你别忘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下场，要不是为了帮你还债我怎么可能会欠这么多钱！”
又是熟悉的言论，姜烯被他这话气笑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是没多久，他就发现他眼眶在不自觉地发酸。
时隔一年多，今天是他第一次重新正眼看向这个曾经给自己创造过很多惊喜跟爱意，在他童年的地位甚至超越了父母的人。
可这个人已经变得跟他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
陌生到他找不到半点以前的影子，甚至怀疑是不是被一个相似长相的人取代了。
姜烯稍微仰起头等心里翻涌的情绪过去，转开视线无声地缓出一口气，他不想再在这人面前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恐惧跟茫然。
他定了定神，冷静地回应了他刚刚的话：“你跟你儿子真不愧是一家人，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可是你们父子俩这么合拍他为什么出国不养你了呢？”
“你欠这么多钱是因为我吗？你的赌瘾是因为要还债才有的吗？你顺序是不是弄反了？”
姜烯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公司的欠款我有的是办法还，不需要你的自以为是。你只是借了债务这个名头光明正大地去借贷去赌，去满足私欲而已。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你后面用我换回来的那笔钱有十分之一花在公司债务上吗？”
“那些欠下的钱，是我把车子、房子，所有能卖的东西通通卖了，找了三四份工作一点一点补上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姜烯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给自己借力：“你滚吧，要么自己滚，要么我现在喊保安帮你滚。”
他说完提上袋子就走了出去，只是还没走两步，他就听见背后传来杨伟成恶叉白赖的低喃。
他不想搭理他，可这话让他没法不搭理。
“你没钱，可我不信你那个大明星也没钱！”
“他们这些明星，一个个都是人模狗样的东西！我们辛辛苦苦赚一辈子的钱都没有人家几个月赚的多。”
跪久了腿上发麻，杨伟成撑着桌角慢慢站起来，脸上早就没了刚才的低声下气，恶狠狠地看着他，不依不饶道：“他们的消息在网上很多，我大不了 在他去宣传什么破东西的时候当面找他，我就不信……你干什么！”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按在墙上，侧脸摩擦墙面火辣辣的疼，胳膊肘被人别在身后半天都动弹不得。
姜烯双眼由于刚才情绪波动布满血丝，盯着杨伟成的脸跟面对死人一样停滞不动。他仅有的一点耐心也彻底流失，眸中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你敢找他一下试试？”
“我说舅舅啊，我想把你信息神不知鬼不觉地单独传给你害怕的那些人，简直轻而易举。”
姜烯眉尾动了动，冷声警告道：“你猜他们知道后多久能找到你？”
杨伟成没想到他一瞬间情绪起伏这么大，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连手脚都是僵硬的。
他本能觉得姜烯的威胁不止于威胁，他可能真的干得出来，赶紧软下态度哀求道：“小烯放手！我不找他！我不找他！我喘不上来气了！”
姜烯的手肘刚好抵在他脖子上，见他所言不假，确实被自己压得脸色发青，甩开手把他撂在地上。
短短几分钟亲眼见到他无数种情绪切换，姜烯多跟他待一分钟都觉得恶心，一言不发地径直往小区外走。
杨伟成躲到现在早就走投无路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要到钱，自然不可能放过姜烯，吐了口痰爬起来照样跟着他。
望山居附近很难打到车，姜烯也不想打车，无视掉杨伟成跟在身后的念叨，一个劲走了快两个小时的路程，到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要了间单人房。
杨伟成没钱订房间被安保人员拦在楼下，他眼看姜烯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楼梯口，连忙不顾形象地在大堂里撒泼打滚大喊大叫。
言语中满是姜烯这个晚辈没良心，害得他现在要流落街头。
家务事外人也不好插手，安保人员为难地看着两人。
姜烯摇摇头示意自己跟他不认识，按规矩办事就好。
“你要闹你就自己在这里闹，反正我也不要脸，我不怕丢人。”
杨伟成看他真的打定决心不管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冲着他的背影狠戾地提醒道：“小烯！我拿你当亲生孩子看待，你别不识好歹！你要真这么无情无义我也没什么好帮的了！”
“你不会不知道我手上U盘里的东西是什么，你别逼我，我不想闹到你跟我都不好过的田地！”
姜烯闻言步子微顿，缓缓闭了闭眼睛，终是没转头理他，独自回了房间。
催命一样的嚷叫声从耳边消失，姜烯如释重负地脱力坐在地上，他太累了，把全身力气都靠在床上许久没动。
强行伪装出来的镇定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土崩瓦解，他仰头倒在床上，用手肘挡在眼前，花了十几分钟消化完满腹的委屈。
眼尾的水渍被袖套吸干，他突然有些迷茫。
情绪一下消失得太快，不受自己控制，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反应。
是该继续大哭一场吗？还是要发疯一样在房间到处乱砸发泄情绪？
他好像一时间脑子钝住了没法正常思考，眼前的东西变得有些虚幻。
他皱了皱眉，意识到什么不对，立马挪到一个相对安全没威胁性的角落，下意识想去兜里翻药瓶，却发现下班的时候刚好把药瓶收包里了。
房间里昏昏沉沉的，他格格不入地坐在原地发呆，不想去开灯也不想收拾。
他定的是小时房，只要了两个小时，他就想用这点时间让自己放空一下。可他越是不让自己去想，脑子就越是叛逆的非要他去想。
想董酥白，想他爸妈，想他爷爷……还有他以前的舅舅。

第60章 “这里面不是维生素B啊”
姜烯爸妈平时工作很忙，公司就是他们各自的第二个家，家庭跟事业顶破天了也只能分个四六开。
父母双方的爱都没缺席，就是陪伴不多，所以姜烯小时候其实是跟他舅舅比较亲。
杨伟成是个无业游民，浑身上下除了不上进以外没什么别的缺点。
性格大方又逗趣，人长得也中规中矩，银行卡上有爸妈跟姐姐姐夫的定期续费，日子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杨家对子女长大后能不能成龙成凤全然不在意，只要最后的人生轨迹没偏离到社会败类那条，他们都选择放养，因此对自家这个小儿子也从不做强制性的要求。
杨伟成结过一次婚，只是婚后没几年老婆就嫌他没长进走了。他不想让儿子生活在重组家庭的氛围下，所以不管其他人怎么劝怎么说，他都没动过一次想成家的打算。
在姜烯印象里，这个舅舅简直就是动画片里超级英雄的存在。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在溺爱范围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搭个梯子给你取下来。
小到孩子间的矛盾调和，大到老生常谈的烂道理，他每一项都能在恰当的时间掰扯到你脑子里。
小孩七八岁是狗都嫌的年龄，姜烯的爸妈情绪已经算是家长中很稳定的，但有时候看见姜烯搞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堂还是气得头顶直冒火。
可杨伟成却基本没生过气，还总喜欢乐呵呵地安慰他。
姜烯正儿八经见他发脾气只有一次。
是他们一家几口在海边度假的时候，其他人在帐篷外烧烤，杨伟成就陪姜烯在岸边学冲浪。
冲浪教练规定必须一对一，但那时刚好是旅游旺季，临时起意想体验的学员不在少数，教练见姜烯还算有点天赋就让他在不远处先自己练。
结果一个浪打过来，姜烯连人带板一起被拍在水下，要不是杨伟成及时发现冲过去捞人，他现在估计早就在忘川投完胎了。
这次也是姜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舅舅生气，暴躁到直接冲上去把教练从岸边扯到沙滩，一脚就踹了上去。
像这样的袒护数都数不清，也正因为这些回忆太真实了，所以姜烯面对现在的杨伟成才觉得很难接受。
腕表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天色不到几分钟就暗了下来。
姜烯点开微信群聊里转发的东桦院案开庭时间，视线先停在手腕那串董酥白给自己求来的转运珠上，随后又定在屋内一处角落，点了两根烟放旁边慢慢燃。
闹钟欢快的铃声很快就打破了这段不知道准备持续多久的死寂，屏幕上跳出“养老院”三个字，是姜烯每月用来提醒自己交钱的日子。
点进公众号的缴费平台，上面提示的却是已完成缴费。
他奇怪地“嗯”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交钱了，他怎么不记得？
姜烯拧眉坐直身子，趁养老院没下班打电话跟客服要了张电子收据。
收据上显示帮他缴费的是串陌生卡号，他垂下眼帘，心里大致有了个模糊的答案。
果然，等他查询完所属信息，一个“董”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周围的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滞了，只在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客服的轻问。
“喂您好？姜先生？您这边还有别的事要问吗？”
“……嗯？什么？”姜烯脑子比嘴巴慢了一拍，回过神后问道，“这张卡交了多久的费用？”
“一年。”
姜烯轻轻应了一声，继而交代道：“以后每个月的费用我自己来交，如果不是我本人缴费的，麻烦你们那边帮我拒绝掉吧。”
客服语气透露出困惑，但也没多过问：“好的。”
“麻烦你们了。”
姜烯挂断电话放空地坐了一会儿，习惯性点开邮箱查看未读来信，却意外看见一封购票成功的通知。
他一下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票，点开看了才想起来是之前帮董酥白抢的那场天文展的预售票。两场展览都在这周，门票明后天会快递过来。
他犹豫地点开董酥白的头像想问他有没有空回来，手机松松放在大腿上，怔愣间无意点到了视频键。
直等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响声他才意识到，赶忙连点几下屏幕挂了通话。
手机安静了几秒钟，但下一刻，董酥白就从那边打了回来。
只是打来的不是视频，换成了语音。
姜烯把窗户关上隔绝外面的声音，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哥哥？你收工了吗？”
“训练又不是拍戏，早收工了。”
董酥白应该是在洗澡，听筒里的水声压过了大部分人声，不太清楚。
姜烯“哦”了一声没讲话。
董酥白又问道：“怎么了？打电话给我还不说话，晚上吃饭了吗？”
“吃过了。”姜烯先是顿了一会儿，横竖这电话都通了，便试探性地问道，“你这两天有空回来吗？”
董酥白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似是也在思考，勾过浴巾搭在身上，好半天才问道：“回去干嘛？你想好要跟我说了吗？”
姜烯扯出笑，隔着屏幕点了点头。刚打算把抢到票的事告诉他，转念想到他期待了这么久，又想给他个惊喜。
“哥哥有空的话先回来，陪我去一个地方，回来后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什么东西弄得神神秘秘的。”董酥白半开玩笑半确认道，“你这次不会跟我打太极了吧？”
“不打了。”姜烯配合地笑了笑，“师父说我悟性太差，早上刚把我逐出师门。”
董酥白扬起唇角，走出浴室应了声好。
自从跟姜烯打完这通电话，他第二天就开始死缠烂打地追着武打老师商量能不能单独给他赶赶进度。
他虽然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但一直跟在屁股后面念叨也把人烦得受不了。武打老师最终举双手投降，略微沉吟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他们这个半封闭训练主要就是学些拳脚剑招跟一些基本功，董酥白有拍武戏的经验，本身底子就比别人好很多，加点量也不是不行。
后面两天董酥白算是铆足了劲，紧赶慢赶空出了一天半的时间。
练完下午的训练后他就待在化妆间等卸妆，曲清北提着两盒饺子进来，鬼鬼祟祟地坐在他旁边端详他。
董酥白被他看得哪哪都不自在，无奈放下手机问道：“有话就说，你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曲清北哼哧地笑了两声，也不跟他客气：“董哥，你那么着急回去是不是去找姜烯啊？”
“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八卦。”董酥白瞥他一眼。
曲清北摆出一副猜中了的满足神态，低声打听道：“你们前两天吵架了？”
董酥白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问？你个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哪来这么多发现。”
“谁说我没有，没成功而已。”他小声喃喃了一句，对上董酥白明显没听清的表情又摇摇头，扯回话题，“我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吗？理论专家也是专家！”
董酥白扬起尾音“哦”了一声：“那你倒是跟我说说，猪一般都是怎么跑的？”
曲清北就等着他这话，“啪”一拍掌，顿时跟泄洪似的把自己的经验挨个教给他。
“谈恋爱嘛，首先是要学会制造一些小惊喜抵抗新鲜感，我之前就看别人玩什么情趣cosplay，打扮成什么女仆男仆啊玩情景演练之类的，还有还有啊……”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董酥白的注意力只跟到了这里。
他脑中这个画面感一下就上来了，一时半刻还下不了定论那些衣服是他穿还是姜烯穿。
但不管是谁，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很惊愕，只是这点惊愕之余，多少又有点……期待？
或许是个能用的上的主意。
董酥白云里雾里地想着别的，还是曲清北拍了拍他才把他思绪牵了回来。
“董哥你听我说啊，再说了，人家热恋中的情侣哪个不是如胶似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黏在身边，粘不上也要做到微信不断，消息不断。”
董酥白听得直皱眉头：“这是谈恋爱还是找了个狗屁膏药啊？情侣也有各自的工作生活，该给的空间还是要给。”
“给太多空间不就生疏了，我就是通过这个知道你跟他冷战了。”曲清北眯眼笑道，“你当时跟我说要住这边我就觉得奇怪，而且你这两天也不理他，我有好几次看你屏幕上亮了他发来的消息，你都直接锁屏不看。”
董酥白好笑地扫他一眼：“谁跟你说我在跟他冷战的？”
曲清北分析得正起劲，冷不防听到这话楞了一下：“啊？”
董酥白把屏幕转到他跟前，上面最新几条消息就是姜烯让他留意家门口的快递，说是自己给他的惊喜。
曲清北看着上面有来有回的聊天记录干咳了一声。
董酥白淡笑着说道：“消息是要回的，如果还在生气的话大不了回简单一点。”
他从不喜欢玩冷暴力这一套，就算全世界都倒戈了他也不会变，顶天的大事他都一定要跟当事人说明白。
断也得断的清清楚楚。
他摇了摇头没继续打趣曲清北，从包里拿出姜烯之前给的维生素B往嘴里喂了一颗，想起他刚才那句话，又笑道：“不过我跟姜烯可不是头几年的热恋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热恋期那么燃情，但比热恋期要深厚的多。”
“哦。”曲清北一顿生龙活虎的解说一句没押对，还被反过来炫耀一脸，沮丧地捧着碗咬饺子撒气。转头看见董酥白放在桌上的药瓶，瞳孔顿时放大一圈，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董哥！”他一把上去抢了过来，声音都差点劈了叉，“你吃这个干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董酥白给他突然一下弄懵了，饺子递到嘴边都没敢吃，拍着他的肩让他别激动，蹙眉问道：“怎么了？维生素B不能吃？”
“维生素B？”
曲清北从里面倒了一粒，咬下一小块在嘴里，脸上的震惊尽数转为疑惑。
确实是维生素B的味道，可这个瓶子上的贴纸明明……
董酥白看他神情不对，也跟着严肃起来：“清北，这个药有什么不对吗？”
“药没不对，是药瓶不对。”曲清北罕见地凝声道，“董哥，你也知道我爸妈有一家心理咨询室吧，里面是有专业的治疗师跟医生可以在医院开处方拿药。”
“但是因为有些患者他们介意这些，怕被别人歧视，所以我们治疗师把药给他们的时候会格外附带一张定制的贴纸挡住原来的样子，随便他们用不用。”
他拿过药瓶，指着瓶身上贴的贴纸：“这个就是我们家给的，这里面的药应该是用来治疗抑郁症的。”

第61章 录像带
曲清北话音落地，董酥白猛地转头看向他，手里攥着药瓶半天没说一句话。
这个病名他并不陌生，娱乐圈里因为各种原因被曝出患有抑郁症的艺人不计其数。
可他记得当时看到这瓶药纯属事发突然，而且后面姜烯想都没想直接给了他一瓶，总不能是他提前预知到自己会看到早就准备的好吧……
他脑中一瞬间想到很多种可能，沉声问道：“清北，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嗯……应该不会，这药按理说就是治抑郁或者焦虑的。”曲清北用指甲扣掉一部分贴纸确认了一遍。
董酥白把视线重新移回药瓶上，沉着眸子一言不发。
曲清北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的状态，尽管董酥白以前开玩笑的时候表情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但这次显然是一种反常的沉默。
他咽下嘴里还没嚼碎的饺子，迟疑地问道：“董哥，这药是谁给你的啊？”
董酥白把瓶盖拧上扔回包里：“姜烯。”
“啊？”曲清北愣住，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不能够吧……”
也不怪他觉得难以置信，姜烯平时对谁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扎在哪个人堆里都能聊得勾肩搭背。闲来无事还喜欢招惹自己，愣是要给人惹无奈了才肯罢休。
而且这么久相处下来，他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他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出乎意料，董酥白没反驳，勉强勾着嘴角淡淡一笑：“他一直都是这个性格。”
化妆间里开了很强的冷气，刚刚还热腾腾的饺子没一会儿就凉了。
曲清北放下筷子，想了想，还是说道：“董哥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吧？也可能是他借用了别人的药瓶装维生素，我妈也喜欢这样乱装东西。”
以前拿可乐瓶装酱油，他回家端起来猛喝一口，险些给自己喝的背过气去。
董酥白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机屏幕被他亮了又灭。
他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句：“清北，你刚刚说很多患者介意别人知道这些？”
曲清北点点头：“是啊，现在对于心里疾病的普及还不到位，在很多人眼里这些事情就是在吃饱了无病呻吟，根本不值得特地花钱去医院看。”
“我之前就见过几个孩子，可能学习压力大吧，整天睡不好也没精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家长说了，最后还被反骂一句矫情。”他耸耸肩，轻叹一声，“所以我以前干这行的时候真的挺无奈的，毕竟在有些患者家属看来，心理咨询就是一个骗局、一个不需要存在的地方。”
董酥白听罢低低应了声，转言催他去找化妆师过来，还是不放心地给姜烯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少气无力的，像是介于想睡又不能睡之间。
“哥哥？”
董酥白这电话打的自己都没想好要说什么，就是本能地想听听他的声音而已：“你干嘛去了？怎么听起来那么累？”
“不是累，是又无聊又困。”
耳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咯吱声，姜烯走到一处角落才跟他解释道：“我不是跟你说我带了两个刚出道的艺人吗，实力不太能打，但是下周就要上台了，公司这两天就安排了两天紧急训练，我得经管他们。”
“天天就坐在那个玻璃面前从早看到晚啊，还不如让我回办公室看文件去。”
董酥白听他抱怨兮兮的语气没忍住笑了笑：“无聊是无聊了点，但总比你之前跟着四处跑轻松。”
“我还宁愿四处跑。”姜烯那边打了个哈欠，想起董酥白还没回自己消息，提醒道，“哥哥你看到我发的微信没？回去记得去楼下拿快递，不要忘了！”
“知道了，你都念叨好几遍了。”
曲清北带着化妆师进来，董酥白朝她点头示意，又跟姜烯说道：“你忙完早点回家，我准备卸妆了，弄完四五点就能到。”
“好。”姜烯见状也不耽误他时间，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夏季的天气阴晴不定，正午时分还是太阳高悬，转眼等董酥白收拾完准备出门的时候，外面倏忽间就下开了大暴雨。
雨声雷声连成一片，天空仅剩的最后一抹光亮也被滚来的团团黑云遮盖。
堵车是每场暴雨的保留节目，这次也不例外。董酥白一路都畅行无阻的，谁料到家门口竟然还堵了十几分钟。
左右都要去楼下拿快递，他索性没让司机开到车库，在正门停下后就撑伞下了车。
两人份的伞也没顶住倾斜而下的暴雨，没一会儿他膝盖以下的布料就全都紧巴巴地贴在腿上，走一步就要带起一串水珠。
小区快楼下的快递柜前后门各一个，他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没问姜烯是在哪里。
这个天气也不好拿手机，反正来都来了，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输了姜烯的手机号。
没一会儿，右下角的柜子就应声弹开。
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董酥白掂了掂没什么重量，放进包里松了口气。
前后门走一趟少说得五分钟，照这个雨势过去怕是要成落汤鸡了。
他一溜烟跑回家，在浴室随意过了遍水就迫不及待地把姜烯所谓的这个惊喜盒子拆开。
姜烯从小到大送过他的礼物保守地说都能堆满整整一间房了，但尽管如此，他每次依旧满心期待。
盒子拆开，里面不是他刚刚猜测过的东西，而是一个黑色的U盘。
他脑子里跳出个想法，不会是姜烯偷摸剪辑了他们俩以前的那些视频吧？
董姜两家父母都是喜欢记录生活的人，他们小时候的喜事啊，糗事啊，基本都被一个个录像键保留在手机里变成份独特回忆。
俩人长大之后也会频繁拍摄日常琐事，幻想等哪天老了能在一起回味一下。
“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
董酥白浅笑着自言自语，随手把U盘插到电脑上。许是里面东西比较多，光是等系统加载排序都等了好几分钟。
云盘里跳出一个以姜烯命名的文件夹，董酥白点进去发现里面是一百来个小视频，每个视频的名字都让他莫名感到一阵不舒服。
他放在鼠标右键上的食指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排斥。
约莫停了几秒，他还是点开了一个名为“双人失败1”的视频。
播放键按下，进度条慢慢往前移动。视频画面很朦胧，一直等了两三分钟都没有一点影像跟声音出现。
董酥白好奇地往后拉了一点，下一刻，一张女人的脸就这么在他眼前愈发清晰。
画面里的女人他总共见过两次，一次是微信里，一次就是之前在小区楼下看她跟姜烯站在一起。
他还在拉进度条的动作瞬间停住，整个人像应激似的猛然绷直脊背。
进度条还在继续走，就跟老旧的录像带放映机一样，他恍惚中甚至听见了磁带扯动声吱吱作响。
他看见女人被人像扔垃圾一样甩在床垫上，她面向镜头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双眼无神，眼珠松垮垮地定在某一处，写满了任人摆布。
画面跟僵持了一样停在这里不再变化，董酥白也跟着怔在原地。
直到进度条走了一半的时候，画面右上角才又出现了几个人。他们各自带着软皮面具，架着另一个人扔到女人身边。
董酥白手掌按在桌面上泛了白，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高度集中。
他看出来了，里面的人就是姜烯。
戴面具的几人站的地方离摄像机远，声音没怎么录进来，董酥白只能听见几段模模糊糊的对话。
“他还是不肯……”
“又是个不听话的……”
“要不……再最后给他一次机会……”
“……”
讨论声中猝然冒出的一句“东桦院”让董酥白颤了一下，毫不顾忌力度地使劲按着加号键试图调高音量，但都于事无补。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角度，长达几十秒钟的时间，都跟他微信里那段一模一样。
文件夹里的视频是顺序播放，董酥白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就已经闪出了后续。
房间的样式变了，里面没有开灯，四面无窗且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高高挂了一个电子时钟。
姜烯垂头靠在角落，刚刚那些人从门外拿着棍子进来，俯身蹲在他身前说了什么，紧接着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持续了整段视频的拳打脚踢。
压抑的闷哼中有人搬来一把椅子，姜烯被反手绑在上面，随后画面黑了一瞬，再打开的时候墙壁上的时钟显示过了一天。
董酥白心里跟刺痛一般，浑身血液都在倒流。他知道这些是什么了，他根本不敢往后看，抖着手去按暂停，好几次才成功。
试验、禁闭、断食、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词，后面每条视频的名字都像一次残忍的凌迟，一点点往他皮肉上剜。
东桦院的案子昨天刚宣判，他被曲清北拉着看了不少相关的报道，自然清楚里面是个什么地方。
他好像一瞬间知道姜烯身上所有反常的原因，为什么怕镜头，为什么对伤口处理那么得心应手，为什么喜欢睡在狭小的地方，还有为什么……
一直不肯跟自己说这些。
他不敢去回想那些平时的蛛丝马迹，心脏像是狠狠撞上了什么尖锐物体，袭来的钝痛让他不得不暂时松开紧绷的神经。
电脑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下很刺眼，董酥白仰头靠在椅背上凝固似的一动不动。
他宁愿姜烯那些不联系的时间是去干了别的，也不愿意是现在这样。
屋外狂风肆虐，惊雷狰狞地在空中炸开一声声巨响。
姜烯路上车开得尽可能的快，忙了一下午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停好车点开短信提示才发现快递柜里的东西竟然还没拿走。
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条新的取件信息。
在前门站点。
他满腹狐疑地看了半天，去后门快递柜拿回了那两张展览票，懒得冒雨去前门，就想着等明早上班顺路去取算了。
他双手抱胸叹了口气，为自己失败的送惊喜计划默哀。还以为是董酥白有事耽搁了没回来，结果走出电梯一看，家里明明就亮着灯啊。
什么木脑壳，记性这么差！
姜烯开门进去，一边换鞋一边扬声幽怨道：“我说董老师，你这什么记性啊，刚说完就忘记了。”

第62章 “你别怕，我没看”
客厅里只开了盏大灯，姜烯没等到预想中的回答，抬头四处看了看也没看见董酥白的身影，便又喊了一声。
“哥哥？”
屋里依旧没人应。
阳台敞开的大门外还晾着湿漉漉的伞，人肯定在家。
姜烯抖了抖身上的水渍，把展览票在掌心拍得“啪啪”响，走到董酥白门口时，果真看见这人正背对着自己坐在电脑桌前。
他本来就有点近视，光线太暗也看不清屏幕上是什么。
想着董酥白竟然转头就把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事给忘了，他带着一肚子坏水，脚下步子走得越来越轻，趁人没反应过来一把拍在他肩上。
“哥哥！”
他顺势把展览票抵在董酥白眼前不让他看，佯装生气道：“哥哥看什么好东西呢？走之前才提醒你半天，让你去取个快递你都不肯去……”
姜烯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电脑屏幕上，说着说着在中间生生断了一下，后面的几个字轻到甚至连气音都听不出来。
董酥白本来情绪就不稳定，被他这么突然的一拍吓了一跳。所有意识一瞬间尽数回笼，条件反射地抬手就把电脑关上，他敢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快的动作。
屏幕重重砸在键盘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心有余悸地转回头，姜烯脸上的笑意还没消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滞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弧度。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出声？”
董酥白起身站在他面前，呼吸都是慌乱的，手指还没碰到他就被人轻轻往旁边拨开。
姜烯瞳孔微微放大，目光逐渐暗淡下来，停在那个还没来得及拔下来的U盘上，手臂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凑够力气提到桌面。
他好像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平静又木讷掀开屏幕，抬到一半又被人压着停在原处。
不知道是他现在使不上劲还是董酥白执意不让他打开，屏幕被上下掰出了一条危险的弧度，几万块钱的电脑跟个便宜玩具一样在两人手中僵持不下。
董酥白把他拉回身边，不容分说地先把人抱住。真实接触到的感觉好比有了魔力一般，不知道是想让他安心还是想让自己安心。
“回来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吃饭没？我给你弄点吃的。”
“喊过了，哥哥没听见……”姜烯五指缓缓攥紧，怔愣地挣开怀抱，拦下他想拔U盘的动作，“别拔，给我看看……”
董酥白哪里肯让他看，他恨不得把时间倒转回半个小时以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说着就要把人往门外推。
姜烯现在根本听不见他说话，他整个注意力全在电脑上，按着董酥白的手腕摇了摇头，提高音量有些恳求地重申了一遍：“让我看。”
两人视线就这么接触上，姜烯却顿时跟触电了一样躲开，不愿意看到他。
下意识地举动让董酥白心里宛若被刀子活活捅了一刀，疼得他喘不上气，说一不二地上去就把U盘拔了塞进口袋。
他知道姜烯为什么要躲开自己。
他不想让自己看到这些难以启齿的画面，这些被封存在磁带里的东西就像是他早就被碾碎但又不得不粘好重新展现出来的自尊。被磨尖了的针头顶在前面，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扎进去，轻轻松松又是鲜血四溢。
姜烯还在执着地打开电脑，想从里面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董酥白捧着他的脸强迫他抬头跟自己对视：“里面就是你想的那些，别看了好不好？也不要躲我，这些不是你的原因。”
不是受害者该承受的东西。
他把掉在地上的展览票捡起来，看清上面的字后苦笑一声，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蠢事，鼻尖酸涩难耐。
“对不起，我不该一直逼你说这些的……对不起。”
姜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在一种木然失措的状态，听到这声道歉后，他失焦的目光一点点停在董酥白脸上，眼底骤然红了一圈。
“不是的……你不要跟我道歉……”他反驳了一句，颓然地坐在地上，始终把头垂得很低。
他一直都知道有这些视频存在，包括善意提醒的、无意口误的、或者蓄意威胁的。
如此种种下来，他自然也幻想过很多再次见到这些的可能。
但这些可能性里，从来就没有会被董酥白看见这条选项。
他愿意口述告诉他，但却不愿意让他亲眼看见。
他了解董酥白，所以不会怀疑他知道后会对自己抵触厌恶，他只是单纯站在自己的角度不想再去回忆这些时不时就纠缠自己整夜整夜的噩梦。
想要维护住这点脸面，也想自己在董酥白印象里，永远那是那个率然轩昂的样子。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暗到两人即使坐得很近都没法完全看清对方的表情。但董酥白还是没打算开灯，他知道姜烯现在不想见到光亮。
他把一直沉默盯着地面发呆的人搂到身前，感受到一阵微小克制的颤抖，手上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
“你别怕，我没看。”
董酥白撒了一个一戳就会穿的慌。
姜烯没多余的精力去细想，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本想闭上眼等自己情绪平复下去，可突然察觉到什么，一下子躬起身子朝门外看去。
董酥白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慌张，连忙着急道：“怎么了？”
姜烯拉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到勒了一圈红痕：“哥哥，这个U盘是谁给你的？”
董酥白安抚地在他背上顺了顺，听他这么一问也起了疑心：“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我在楼下快递柜拿到的，填的是你的手机号。”
能拿到这些视频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他肯定就不会平白无故寄过来，绝对有别的意图。
他起先以为这是姜烯给自己的礼物，满心欢喜下也没顾得上看有没有别的东西。
想到这，他立马勾过盒子，里面果然还放了张白纸。
“还有东西。”
董酥白当即警觉起来，悬着一颗心打开，结果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他翻来覆去再三确认了只有这个，这才放心地把纸条给姜烯。
姜烯看着那串数字顿了顿，随后轻声说道：“是杨子轩。”
“杨子轩？”董酥白半天没想起来这个名字。
“我舅舅的儿子。”
姜烯把脸埋在董酥白肩颈缓了好久，终是拿出手机按下了这串号码。
董酥白本能地想阻止他，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必须问个清楚，怕对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就让姜烯把免提打开。
杨子轩大约是守着这通电话，铃声还没响够几秒就被接了起来。
那边声音低沉沉的，像一声叹息：“哥，你总算肯打电话给我了，再等不到我就该睡了。”
姜烯扫开视线没讲话。
杨子轩早就猜到会是这个场面，他等这个电话的目的也不在这，沉声跟他说了自己的来意。
“你别误会，我前段时间有事回国了一趟，我爸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家，U盘是我撬开他柜子从里面偷出来的。”
那边隐约传来女人迷糊的声音，杨子轩低声哄了两句，又继续道：“哥，我知道我跟我爸亏欠你很多。可笑吧，我性格一直挺懦弱的，不敢正面反抗我爸，就只敢这样私底下偷偷跟你说。”
“我爸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已经疯了，我知道他一定会拿这个U盘威胁你给他钱，所以我才把它偷过来寄给你。我就是想帮你，没别的意思。”
姜烯淡淡冷笑一声：“你不是想帮我，你是想让自己安心。”
“那也没错。”杨子轩倒是不在乎他冷言相对，自顾自地说道，“我女朋友怀孕了，她身体不好，宝宝也不是很稳定。我就想着是不是我干了太多窝囊事报应来了，所以就想尽力弥补一点。”
“这是我爸之前喝多了被我问出来的，U盘本来是东桦院那边留着作威胁，不会外传。但我爸说他能用这个找你要更多钱，这才拿到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哥你放心，我确认过了，U盘只有这一份。而且我可以用我孩子的命发誓，里面的东西我一眼都没看过。”
“这次走之后，我就不打算再回国了，今天就当跟你告别吧。”
他一股脑地说完，停顿了良久。姜烯既没有挂电话，也没有出声。
杨子轩知道自己等不到这个表哥的道别了，留了句“保重”就断了通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东桦院那件案子警方最后有说明，所有“学员”被非法拍摄的影片全部集中销毁。
董酥白隔着布料按住兜里的U盘，只觉得烫手，到现在都余悸犹存。
姜烯留意到他的动作，无声地靠在他肩上。
原以为他会问点什么，比如为什么会被关在里面之类的。可直到长时间的缄默结束，董酥白再次开口，也只是问了他一个重复的问题。
“你晚上没拍照给我，是不是又没吃饭？我给你弄点吃的。”
“还不饿，哥哥别走了。”姜烯不是没听出他言语里的自责跟后怕，所以尽可能让自己讲话的声音显得轻松一点，“陪我待一会儿，说好了要把之前的事告诉你。”
董酥白沉着嗓音握住他的手，直言拒绝了，他不想让姜烯再回忆一遍这些痛苦。
但姜烯也学着他的样子拒绝回去，他挡在身上的最后一块布都掀开了，也不怕再多一点。
董酥白拗不过他，只好放低声音商量道：“那我也得先给你弄点吃的，晚上不能不吃饭。”
他把大厅的灯关了，让人跟出来坐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回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只有一颗孤零零的鸡蛋盯着他看。
相比于上面的空旷，冰箱下面的冷藏室就热闹多了。各种速冻食物那是应有尽有，想弄桌满汉全席也就是费几个微波炉的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董酥白先蒸了点包子给姜烯垫垫，随后果断点了外卖，把这人爱吃的东西从主食到甜品小吃挨个点了个遍。
他端着包子从酒柜取了几瓶酒，回大厅在姜烯头上拍了拍，递了个不烫的过去。
“给你买了好多吃的，一会儿就到了，先垫点。”
董酥白有意无意地想找点事情给自己干，他想知道姜烯的过去，但又害怕那些东西自己受不住。
姜烯接过包子一口没吃，许久后才低声絮叨地跟他讲了以前的事。
从他父母的车祸开始。

第63章 酒味的吻
姜烯接到电话的前一天晚上，正好因为工作上的事陪朋友出去喝了一晚上酒。
宿醉过后的直观感受就是脑子卡壳转不动，所以在他听到电话那边通知他尽快去殡仪馆的时候，愣在床上半天都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家里没有别人，他跟浴缸里的几条鱼面面相觑了好几分钟才总算反应过来，衣服鞋子都没来及换就拦车跑了过去。
泥头车侧翻造成的伤亡不只姜烯父母两个，殡仪馆本来就是存放逝者遗体的地方，森冷又安静。被活人几声哭天喊地的嗷嚎炸出水花，也就跟那半夜来索命的亡魂殿没什么两样。
哀悼的时间没给多少，被拉到警局做笔录的家属基本都是结伴搀扶的，但姜烯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全程镇定流畅地配合警务人员对完所有程序，在一片哭声中显得过于平静。像是跟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时间层，大脑迟钝到还没完全接受信息，就连警察都多核对了两遍信息确认他是不是遇害者家属。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意识到他爸妈不在了的？
是在微信步数的置顶上，看见那两个头像后面的数字永远停在0的时候。
这是他们家一直以来的习惯。
姜烯大学毕业之后，因为各自都忙，很少有时间能聚在一起吃饭。因此微信步数就成了他们在不打电话时，确认对方是否一切安好的简单途径。
姜烯家在这边只有杨伟成一个亲戚，但他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等知道车祸赶回家时，姜烯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都不出来。
那时候的杨伟成还留了最后一点良知，虽说是赌瘾缠身，但还是抽空过来陪了他两天，帮着处理完后事就一头栽进公司的烂摊子里。
公司的债务问题姜烯心里大概有数，他爸妈车祸前的一周多时间都在为这件事到处跑。夫妻俩都是赚良心钱的人，怕是在死之前都惦记着这个。
姜烯知道有些事杨伟成没法直接参与，所以他在房间崩溃大哭了两天后还是收拾好情绪强迫自己先把事情接手过来。
但公司负担的数额远远超出他的预算，把账户掏空了又找人借了不少钱也只把窟窿补了三分之一。
再后来，他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杨伟成却突然找到他，跟他说自己有办法。
姜烯没留意到他的异样跟他过去见了他所谓的资方，随后就是背上被人重重敲了一棍。
等他再次睁眼时是在一间空房间里，周围只有他自己了。
他当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后来于修明进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这里叫东桦院。
——是一家好评如潮，名声在外的“培训机构”。
也是再往后才得知，他们原本提议抵押的是杨子轩，想着亲生骨肉更好牵制赌徒。但杨伟成舍不得自己儿子，就签了几页纸的字条担保他只要钱，其他的事一概不会多管，这才换成了姜烯。
“我的手机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就不在我身边了，后面跟你回消息发视频的应该都是杨子轩。他们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才给你发那些。”
董酥白下意识地抱紧他，东桦院背后那些主谋都涉及到赌博这他知道。
他起初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干，可后面发现有人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不缺钱的大有人在，有钱有欲望，就会衍生出很多想象不到的罪恶。
“那个视频是进去一周后发生的。”姜烯尝试了好几遍还是没胃口，把包子放回桌上，“有好人活菩萨就会有走火入魔的疯子，里面的女孩也是被父母送进来抵债换钱的。”
“女孩待在里面，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管不住自己禽兽的欲望，不仅侵犯，还要求同样被送进来的男的一起。”
“不上，那就只能挨打了。”
可惜姜烯是个犟种，说不妥协，就打死不会妥协。
终归这种床事，他要不愿意，谁也没辙。
反正在里面也没有时间概念，每天要么是打，要么就是各种丧心病狂的实验。
姜烯说到这，猛地想到什么，一时有些紧张：“哥哥，他们对男的没想法，只是打人而已……”
董酥白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后胸口闷痛，在他小臂上捏了一把：“……我知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能回来就够了。”
手机连着发来几条短信打断两人继续，董酥白特意叮嘱过外卖员把东西放门口不用按铃。
他没着急出去，又陪姜烯多待了一会儿才开门把成堆的外卖拿进来。
姜烯不想让他白操心，摸了点甜品吃。
董酥白试探地问道：“于修明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他不是来找我们的，是他同事来采访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嘴里面的情况，他感觉不对就过来应聘钢琴老师想看看怎么回事。”
姜烯灌了口酒：“他也是意外找到我的，告诉我他的身份后就让我帮他套点话，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才把这事成功曝光出去。”
董酥白光听着都觉得心跳加速，他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但他知道但凡有一点差池，结局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后面的事其实也就没什么了，就是工作，还钱，给我爷爷攒养老院的费用，还有……”
“还有什么？”董酥白问道。
姜烯微一停顿：“还有在网上打听你的消息，找个离你近点的地方住。”
他从东桦院被救出来后整个人都处在自暴自弃的边缘，要不是心里还有董酥白跟他爷爷两个牵挂，他早就自甘堕落了。
从小家境优渥养尊处优的人什么时候为钱发过愁。
胡乱调整好状态，他留了一笔养老院的费用，然后把家里该抵押的抵押，该卖的卖了，就这么连轴工作，连凑带借地把要紧的债务还清。
剩下从别人手里借的，就靠他以后打工慢慢补。
偶然累到放空的时候他都会去翻翻董酥白的微信，看着上面刚开始是有很多消息，打来语音的频率也知道对方那会儿心慌意乱。
但自从某天过后，消息就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停留了他被送进去的一个多月后。
姜烯主动发过消息，但回应他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确实因为董酥白没找自己甚至断联而难受过，但却从始至终都没觉得他这个做法有什么不对。
毕竟是他先不告而别的，是他一走就是接近半年，他本来就活该。
他那阵连养活自己都很难，根本不敢马上去找董酥白，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只敢在同一个城市租一个位置近又便宜的单间，先把自己当下的问题的解决了。
人他肯定是要见的，但他想再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能看起来体面一点。
“所以我把所有拖欠的事情都做完之后才去应聘了星梦娱乐。”姜烯笑了笑，“好巧不巧，人比较聪明，刚好拿了第一，刚好安排去带了唐兴言，又刚好在茶水间堵到你一个人。”
他情绪实则缓和了大半，有时候他真的连自己都特别佩服自己的恢复能力。
挨过最难的一段日子，后面所有事对他来讲都不值一提。
看董酥白还是高度紧绷着，心里更多的是瞒他那么久的愧疚。
两人对彼此的感情没有谁多谁少的区分，他这一年多不好过，董酥白也一样。
他轻声道：“哥哥，对不起。”
有泪水顺着董酥白的鼻梁滑至下颌，他眼睛眨了好久才勉强止住。微微侧开脸掩饰性地擦掉，紧接着回头，毫无预兆地重重撞向姜烯的嘴唇，也不顾上疼不疼。
姜烯自然地迎合上去，从被动慢慢变成主动。
两人都带着酒意，以至于这个吻越来越香醇。
董酥白知道他背后经历的远远不是几句轻描淡写就能概括，被姜烯松开后，他才又问道：“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拿的出钱。”
姜烯提到这事依旧摇了摇头：“你当时事业刚起步，存款总共也就一百来万。钱的事我能搞定，我不想你掺和进来。”
董酥白拉过姜烯的手臂，缓缓沿着上面淡下去的疤痕停在手腕。
直到现在不被反抗地仔细去看，他才看出来上面的疤痕有烟头烫的，也有小刀割的。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难受：“这都是你自己弄的吗？”
姜烯也没有想反驳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点了头：“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跟你保证。”
他这是句真话，毫不夸张地说，在东桦院里的所有人都有过极端的想法，可他从来没有。
他知道该死的不是自己。
所以每次控制他的那股冲动消退后，他都觉得后悔，坑坑洼洼难看死了。
董酥白看着他，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嗯，以后不会了。”
自己也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问问他关于那些药的事，但脑中却一直回响起曲清北说患者会介意，于是先扯了句题外话。
“姜烯。”
“嗯？”
董酥白认真道：“精神疾病至少在我看来是被严重低估的一种病，患者永远比别人听到的更难受，所以我也从来不觉得他们跟别的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这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姜烯懵了一瞬，似乎搞不懂话题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但随后在看到他从包里拿出那瓶维生素B的时候，他就都明白了。
“哥哥……”
董酥白把翻开的包装贴纸仔细贴回去，跟他解释道：“你去的是清北家开的心理咨询室，我吃药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被发现的。
姜烯表情从僵硬最终变成无奈，苦笑着轻叹一声：“哥哥，你真是一点底都不给我留啊。”
董酥白小心翼翼按揉他手腕上的疤，一想到这些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就浑身后怕。
姜烯安抚地在他手背拍了拍，语气还有点骄傲：“真的没事了，我自救意识可是连医生都亲口认定了的厉害。”
董酥白扫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姜烯知道他压根不信，便直接跟他坦白道：“其实刚开始我也没有这么强的意志力，但后来就有了，哥哥知道为什么吗？”
董酥白摇了摇头：“为什么？”

第64章 “说不定看上你了”
姜烯笑着卖了个关子，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番彻底把他从黑暗拉回阳间的场景。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重逢的第二天，就是我缠着你要送你去公司，结果等红灯的时候偷看你还被你抓个正着的事？”
“记得。”
董酥白怎么可能忘，他现在想想只是觉得心酸。
他那会儿还没从姜烯突然出现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人也正在气头上，对他一直都是冷言讥讽爱答不理，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他要是能穿越回去，绝对要把自己大骂一顿。
姜烯看他瞬间暗淡下去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过意不去地摇了摇头：“这些是我的问题，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自责。”
“再说了，哥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那段时间过得也很快乐啊。”
那些藏在背后控住不住的关心，他不论大小，一个不落的全感受到了。
他撞了撞董酥白，又把话题重新牵了回去。
“我爷爷只剩我一个亲人了，他身体本来就有病，又是老年痴呆，我不管他的话就真的没人管他了。”姜烯仰头盯着天花板，视线跟着上面的阴影不紧不慢地移动，“我原本是想着陪到他离世就行了，但后来我又不想这样了。”
董酥白对上他递来的视线，听到他说：“因为那天在车上看你的时候，我发现我其实还是舍不得现在的生活，也舍不得你。
“我想以后还能跟你一起开车在世界各地到处旅游，有无数个这样的时光。”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董酥白的负担，所以后面他彻底振作了。
重头再来这四个字，他拼尽全力迈开第一步，接下来也就难不到哪去。
董酥白把手放在他大腿上，不想在这件事上让他回忆太久，象征性地拍了一掌，庆幸道：“那我那天愿意上你的车，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姜烯听到这就不乐意了：“那不行，你最正确的决定应该是选了自己喜欢的事业，外加从小就只跟我玩。”
董酥白瞟他一眼，觉得这副无赖的样子很难让人说出反驳的话，于是及时补充道：“好吧，那就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姜烯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看着眼前还是满满一桌的外卖，秉承着浪费可耻的美德，把那些不能放冰箱的东西先挑出来吃了。
董酥白这几天在塑形阶段，一日三餐就靠水煮菜活着。得亏他意志力强，只管点不管分担，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你刚刚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那你搬来望山居之前都住在哪？”
姜烯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在临安巷口那边，以后有空带你去看看。”
董酥白皱了皱眉，这个地方他知道，是池涴一个很老的地段，跟其他地方简直不像一个年代的。
房屋老旧破损，租金相对便宜，租客也都是些生活困难的人。
那附近的房子基本都是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床跟厨房卫生间挤在一起。
说句老实话，监狱的环境都比这里舒服。
之前还因为被频频爆出有人压力大自杀的新闻上过热搜，闹得沸沸扬扬的，但风波过去后还是没了下文。
大家生活都累，本来就是吃瓜看个乐呵，找完共鸣后还是该给老板卖命的给老板卖命，该被迫自愿加班的被迫自愿加班。
董酥白听他说得轻松，缓缓收紧手臂，碰到兜里那块U盘，又肃声问道：“你舅舅现在在哪？”
“拘留了。”姜烯淡淡道。
他那天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害怕又被杨伟成缠上，本想找工作人员问问有没有后门可以走。但工作人员却跟他说杨伟成在楼下撒泼影响到酒店正常营业，保安上去阻住还反被他打了几拳。
这保安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还了手，从杨伟成单方面的发泄变成两人的互殴。
最后双双被警方拘留十天，各自罚了200块钱。
董酥白脸色逐渐爬上一层寒霜，面对造成姜烯噩梦的罪魁祸首，他是真的没法理性思考。巴不得把这种人一辈子关在最难挨的牢里，关到老，关到死。
但他冷静下来想想也知道，杨伟成本质上并不构成进监狱的条件，他一没有违法二没有犯罪，只是单纯在人性道德上的败坏而已。
董酥白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像在思考什么，沉吟半天都没说话。
“嗡嗡——”
姜烯手机震动了几下，他低头看去，竟然是居南打来的电话。
怎么打到他这来了？
他狐疑地跟董酥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疑惑。
董酥白后知后觉地找到自己的手机，上面果然有一大堆消息跟未接电话。
他刚刚一门心思全在姜烯身上，哪还有闲工夫管什么手机，直接开了免打扰扔在一边，天王老子来了都联系不到他。
姜烯心照不宣地笑笑，有预感似的把手机离了耳朵老远按下接听键。
董酥白开口高低带了点歉意：“我刚刚没看手机，怎么了这个点找我？”
意料之中的怒吼没传来，居南朝屏幕猛翻了几个白眼，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一句话：“我真服了。”
“艺人手机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络我说了多少遍了喂？有了男朋友工作就不要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啊董老师，恋爱脑早晚要出事！”
董酥白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闭嘴挨训。
姜烯看他这个点催命一样的轰炸电话，职业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赶紧跟着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居南也收起玩笑话，正色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董酥白微微拧眉：“什么坏消息？”
居南狠狠“呸”了一声，火气还是没忍住，一下就上来了：“你那部武侠剧之后的集训不用去了，你的角色换人了，换成你们二位的老搭档了。”
董酥白愣了一瞬没说话，姜烯脑子里立马跳出一个人名。
——唐兴言。
他沉声问道：“理由呢？定妆照都拍好了总不能说换就换吧。”
“朋友，这还需要什么理由。用屁股换来的机会，含金量可比你男朋友高多了。”居南声音里都是轻蔑跟鄙夷，“内部消息，唐兴言跟制片人搞上了，走了后门。导演组因为这事发了好大火，最终我得到的消息还是通知要临时换人。”
“不过他眼光不错，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大爹，从我知道消息到确定换人，也就一天不到的时间。”
他作为董酥白的经纪人，从塑形到训练到磨剧本，他自然知道董酥白为这部剧下了多大的功夫。
没给他过多难受的时间，居南又道：“别急着郁闷，好消息还没说。”
董酥白眉头动了下：“什么？”
“我之前帮你争取这部剧的时候还帮你试过另一本武侠，比这个制作团队好了不止一点。可惜你还不够格，人家没看上。”
居南发了几个文件，让他看微信：“要不怎么说圈子里消息灵通呢，那边的男一号一直没定下来，我这边刚收到通知要换人，那边导演就给我合同让我找你商量。”
他一大串话在董酥白脑子里就跟个烟雾弹一样，他根本没法快速听明白，一声比一声迷惑：“……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要我去？还是演男主？”
居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导演那边的意思，是投资方推荐你的。具体事项我都看了，为什么找你我确实想不通，但这部剧真的是个好剧，至比你现在这个值多了。”
“不过虽然推荐了你，但也不代表一定就是你。”居南提醒道，“剧本我连文件一起发给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接不接。想好了就赶紧抽时间看，过几天去试戏，成了就能准备准备进组了。”
董酥白把文件大致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发来的联系人卡片上一头雾水。
“这是那个投资方的微信，说是让你加。”居南顿了顿，还是幽幽试探道，“我不瞒你说啊，这娱乐圈那帮高层里面的男的，一大堆都是gay，这怕不是看上你了？”
毕竟自家艺人的身材那是绝对没话说，窄腰长腿，该有的都有，能被人惦记上好像也没那么意外。
“别胡说。”董酥白下意识看了眼姜烯，凝声应道，“行，我知道了，剧本我一会儿看看，先挂了。”
居南哦了声，在董酥白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又喊了一句：“年轻人以事业为主，要懂得节制啊！”
董酥白简直无话可说，匆匆挂了电话，看着聊天框里的名片，在要不要加的问题上犹豫了半天。
“加吧。”
姜烯在一旁开了口：“人家都让你加了，不加多不礼貌。”
董酥白沉默地打量他一会儿。
姜烯被他盯的好笑，他承认自己听到居南的猜测是不舒服，但他又不是不知道董酥白的为人，托着腮帮看他。
“哥哥，我看起来像这么不顾大局的人吗？居南说什么你都信啊，说不定人家就是有事想私下跟你说而已。”
董酥白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真要是潜规则我也遇到不少了。”
“嗯？！”姜烯顿时警觉起来，“有谁？”
董酥白发送了好友申请，反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我谁都没搭理，工作丢了就丢了，要靠身体才能得到的机会本来也不属于我。”
“再说了，有你一个就够我管的了，其他人关我什么事。”

第65章 我是不放心你
董酥白破天荒体验到投喂的乐趣，等姜烯吃饱后才把桌上剩下的外卖挨个分类塞进冰箱。
还好里面空余位置多，不然遭殃的就是底下那个瘦小可怜的垃圾桶了。
三两下把东西收拾完，回来的时候手机上刚好弹出一个新的联系人，还有简洁明了的介绍跟询问。
[董先生你好，我是叶进同，方便给我一个你的联系电话吗？]
董酥白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对方真就只是要个电话，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没让人多等，回了一串号码。
手机铃声没几秒就响了起来，姜烯边擦桌子边分心往这边扫了几眼。
“董先生你好，这个点我没打扰到你吧？”
跟董酥白想象中腽肭大叔的语调不一样，叶进同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对应浮现在脑海里的样子就是一张事业有成，持重藏锋的脸。
好比蛰伏在黑暗中的森林之王，轻易不露面，但周边所有小动物的行踪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叶先生您好。”董酥白打开免提，客气地应了声。
叶进同听他言语中难免有些提防，了然地笑了笑，松缓气氛似的跟他说明来意：“你别多想，我让你加我微信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未经允许就贸然打电话给你不太礼貌，所以才绕了点弯子，自己过来找你。”
董酥白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笑问道：“叶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只是这个点太晚了，不方便多说。”叶进同停顿了半晌，耳边只有纸张翻页的沙沙声，还有另一个男声低声跟他核对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董先生你看你明天上午有没有空，有的话我们约在外面见一面吧。有人想见见你跟姜先生，托我在中间帮个小忙。”
像是怕被董酥白误会是什么去了就要进警局下棋喝茶的不良场所，他还特意发了地址过去，只是一家在市内有名的咖啡厅而已。
叶进同说话做事丝毫没有傲气，给足了他尊重，董酥白自然不好拒绝。他这两天本来就满心扑在角色上，现在角色被换掉了，他正好也没事。
虽然叶进同话里话外没透露半点见自己的目的，但他猜想多半是跟这部戏脱不了关系。
可跟戏有关找自己就行了，带上姜烯干什么？
保险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的，二位要都有空的话，尽量一起过来吧。”
得到对方一声肯定的答复后，他微微点头挂了电话。
姜烯拧干抹布上的水，在桌上来回擦了两遍，见董酥白还看着手机沉思，慢悠悠地半开玩笑道：“听他这语气也不像是寻仇的，哥哥要是不放心的话，要不我明天带把刀去？”
“少给我贫嘴。”董酥白无奈瞟他一眼，“我是在想，是谁找他说要见我们的。”
他跟姜烯，一个是刚有点流量的演员，一个是百度上连名字都搜不到的经纪人，什么人有那么的大脸面托叶进同来搭这个桥。
董酥白往搜索栏打下叶进同的名字，大致看了看上面的介绍，在注意到年龄栏写的是43岁后一时有些吃惊。
他光听声音还以为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而且按他这个资历喊自己全名跟小董都行，他竟然还称了一声“董先生”。
“哥哥别想了，再不睡觉明天起不来了。”
姜烯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把抹布放回盆里，端着往浴室走。
“你刚吃饱现在睡得着吗？”
姜烯从探了个头出来：“洗个澡就差不多了，哥哥帮我开下热水器。”
董酥白“嗯”了声，绕去阳台按了开关，回到房间看见床上只有一床被子时又楞了一下。
是了，他上次在家的时候刚好跟姜烯吵了一架，还把人赶去书房睡了。
他下意识往书房看了眼，趁姜烯还在浴室几步过去把枕头被子抱了回来。
姜烯像是跟他心有灵犀似的，出来也没往书房走，直接钻到他床上霸占他的枕头，顺便把原主人给挤了下去。
软垫猛地一抽，后背靠在床头板上硬邦邦胳的脊椎疼。
董酥白掰着姜烯的头塞回他自己枕头上，等人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了，才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闭眼，好好睡觉，别乱动。”
姜烯在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伸出头看见董酥白食指敲着手机屏幕犹豫不决，以为他还在想叶进同找他的事，撞了撞他：“别想了，明早去了不就知道是谁要找我们，反正距离我们约好的时间也没几个小时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董酥白低叹一声，“我是在想这部剧要不然我就不去了。”
姜烯一听躺不住了，立马坐起来：“为什么？”
“就连居南之前帮你争取都被拒绝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好不容易愿意让你试试你为什么不去？”
董酥白没转头看他，拍拍床示意他躺好，又看了几遍居南发来的文件。
“这部剧周期长，比一般的剧多了好几个月。之前男主一直没定下来拖了不少时间，一但我有机会选上，那就是得马上进组。”
他话音微顿：“我不放心你。”
拍摄的地点文件里有写，在哪儿取景的都有，就是没有在池涴的。
飞机来来回回耗费的时间他负担不起，他不想耽误所有人的进度，剧组也不会同意他频繁请假往这边跑。
可抑郁症这种病别人不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放心姜烯一个人待着。
姜烯在他迟疑中往自己身上分出一点目光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给他继续讲话的机会，板着脸果断拒绝。
“你必须去，这部戏对你事业有很大帮助。”
“我没什么事，这么久不都是我自己过来的，也没见我什么时候没想开啊。”姜烯捧着他的头前后一通乱摇，试图将他这个极度亏本的买卖甩出脑外，“我自控力强不强没人比哥哥清楚了，我现在连烟都不怎么抽，顶多就是放旁边燃着，偶尔才吸一两口。”
董酥白眉心微拧地看向他，眼底的意思明显是怀疑他在撒谎讹自己。
他不相信姜烯这番话也是情有可原，圈子里每年因为这个病离世的人真不少。
姜烯拿被子蒙住他的头，顺势把他脸转了过来，一字一句认真跟他保证道：“你真的不用担心我，要有事我早有事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说什么呢你。”董酥白听不得这些，扬起手掌就在他嘴上轻拍了两下。
“好好，那我不说这个。”姜烯拿过他的手机，见他还没跟居南回绝，松了口气，“哥哥，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后天刚好约了治疗，你陪我一起去问问医生就知道了。”
董酥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头让步，强行把人压回被子里：“那行吧，先睡觉，这件事等看完医生再说。”
叶进同跟他们约的是9点，董酥白不喜欢踩点，早早洗漱完就带着还在打呵欠的姜烯找去了目的地。
他跟服务员报了叶进同的名字，服务员稍一登记后就将两人领到一处靠窗的四人桌前。
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男人，叶进同来得比他们还早。
他自然认识董酥白跟姜烯，看见两人含笑招了招手，示意服务员去拿菜单过来。
“不好意思叶先生，久等了。”董酥白礼貌的跟他握了手，跟姜烯落座在他对面。
“怎么能是久等。”叶进同推了推眼镜，笑道，“看得出来你们跟我一样都喜欢提早到，9点没到，就不算来迟。”
董酥白笑着应了声。
自从昨天知道叶进同的年龄后，他脑中就脑补过这位大人物的长相，今天见面倒是直接打破了他对中年男人固有的刻板印象。
能让绝大部分有头有脸的老总都恭敬对待的人，竟然从长相到气质都给人一种斯文儒雅的感觉。身材也没有所谓的发福油腻，即便是隔着衣物都能看清他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服务员拿来菜单，叶进同递给两人：“我昨晚突然约你们出来，不会延误你们工作吧？”
“不会，我们这两天也刚好没事。”董酥白点了两杯姜烯喜欢的咖啡，把菜单递了回去。
叶进同眼神都没往菜单上看，交还给服务员时随口要了杯常喝的，转向董酥白微笑道：“没耽误就好，我待会儿还有点工作要忙，就不跟二位兜圈子了。今天找你们来主要就是两件事，一件大事一件小事。”
“叶先生请说。”
叶进同抽空在手机上回了消息，神色不变：“小事想来你也知道，就是关于我推荐你去那部武侠剧的事。”
董酥白点了点头，踌躇片刻，还是问道：“我方便问一下原因吗？”
“当然方便。”叶进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来呢，是导演那边迟迟定不下人选，我看过你几部作品，对你挺有信心的。我认为需要给新人一些发挥的机会，导演也刚好肯卖我这个面子。”
“这第二也就是我说的大事。”他看着两人扬起嘴角，“老话常说，给别人的善意最终都会转回自己身上。我本来是没打算浪费二位的时间特意约出来，但有尊大佛她一定要见你们，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董酥白听罢有些意外，谁还能让他这么言听计从。
叶进同指了指门口：“喏，到了。”
董酥白条件反射地看过去，一个公主打扮的小女孩拽着一个气球急匆匆地跑进来，二话没说就蹦到叶进同怀里，朝两人笑嘻嘻地打招呼。
“哥哥！又见面啦！”
“叶蕊？”姜烯一眼就认出是之前那个不听话的小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进同，“这是你爸爸？”
“对呀，我都跟他姓了当然是我爸爸。”叶蕊视线越过两人停在身后，又努努嘴轻哼道，“你怎么走这么慢啊。”
“是你跑太快了，摔了有你哭的。”
董酥白闻声转过头，这才注意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跟姜烯一样都是半长发，在脖颈处随意挽成一团，长相高冷又显贵。好看是好看的，就是气质太冷清了，给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位是？”董酥白问道。
“啊，他是我……”叶蕊纠结了一下用词，老老实实道，“他是我哥哥。”
男人松开环抱在胸前的手，跟两人点头介绍：“你好，季书辞。”

第66章 那是他新讨的老婆
姓季吗？
董酥白快速把目光在他身上过了一遍，握手回了礼：“你好。”
叶进同把叶蕊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点了块小蛋糕给她，状似无意地说道：“小辞是我大儿子，跟我老婆姓，现在还在上大学呢。”
董酥白应声点了点头。
季书辞来这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送叶蕊，跟几人闲聊几句也就以有事为由先行离开。
叶进同试图挽留但没成功，见怪不怪地朝两人笑笑：“你们别介意啊，这孩子一直都这样，不怎么喜欢出门社交，才八九岁的时候我跟他妈妈就带不出去了。”
叶蕊闻言立马辩驳道：“你们别听我爸爸骗人，哥哥每次有空都会陪我出去玩的。”
她调皮惯了坐不住，拿勺子把咖啡上的图案全都搅散。糟蹋完叶进同的，又把魔抓伸向姜烯跟董酥白。
只是她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拍着按了下去。
“不准胡闹。”叶进同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蛋糕放在她面前，“再这么没礼貌回家妈妈要罚你不许看电视了。”
叶蕊瘪瘪嘴，视线反反复复停在董酥白脸上，看样子好像他比眼前的蛋糕更能吸引注意力。
“怎么了？”董酥白捕捉到她忽来闪去的眼神，忍俊不禁。
“你们大人一个个都骗小孩！”叶蕊挖了一大叉子蛋糕振振有词，“你明明很好看啊，上次还骗我说自己长得很难看，说摘了口罩会吓到我。”
董酥白一脸莫名，他刚刚差点连她是谁都没想起来，早就忘了这回事，记了半天才记起好像是忽悠过她一次。
姜烯眯眼扬了扬下巴：“好啊，那你小孩也骗大人是吧？你不是也骗我了吗。”
“我骗你什么了？我从来不骗人的！”叶蕊不服道。
“是吗，那你上次跟我自报家门的时候不是说你只有一个弟弟吗。”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啊？”
叶蕊支支吾吾了半天没下文，还是叶进同摇头笑了笑，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就说这丫头是尊大佛吧，小嘴一天可厉害了，总算有人能治住你咯。”
叶蕊哼了两声，冲姜烯扮了个鬼脸，理不直气也壮：“那还不是爸爸教我的，说在外面跟陌生人讲话要半真半假。”
小孩子心眼还挺细，姜烯扬唇哦了声。
叶进同无奈地看着她，对这个小恶霸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叶蕊吃着吃着就从自己位置挪到姜烯跟董酥白之间，巴掌大的蛋糕撑不了几口，她缠着姜烯要去挑个新的，叶进同看了看时间，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磨蹭太久。
等人走远了，他才轻叹一声：“也是我们的原因，我跟我老婆工作太忙，小辞上学也不经常回家。蕊蕊在家交不到什么朋友，所以上次见到你们才总是惦记。”
董酥白看了眼后边选蛋糕都谁也不服谁的两人，笑笑没说话。
这俩是能玩到一起去。
叶进同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才带叶蕊上了早就等在门口的车。
车子启动前，他突然摇下窗户递给姜烯一张公司的名片，脸上看着还带了些歉意：“抱歉，因为一些个人习惯，在蕊蕊跟我说了你们之后我就擅自查了你们的资料。”
“这是我公司的名片，同样的岗位，薪资待遇之类的会比你现在的公司好很多，至少能翻一两倍，你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姜烯眉头微跳，收下名片，目送车子一路消失在前面的路口。
“走了。”董酥白在他眼前打了记响指，戴好帽子叫了辆车去宠物店，“反正你这段时间都在池涴，去把姜饼接回来吧，再不去接它都要忘了它爹长什么样了。”
出租车飞驰在空旷的大路，一头钻进了繁华街区。
宠物店里这会儿人多得离谱，董酥白隔着玻璃一眼就看到猫在角落玩的姜饼。等人少一点了，他才推门进去。
原先的小金毛长到现在已经有他膝盖高了，闻着味四脚并用就跑了过来，直往姜烯怀里拱。
姜烯揉着他的毛往周围看了一转：“老板，姜饼我们接走了。”
老板这阵正急头白脸地给一只阿拉斯加吹毛，闻声从毛堆里生无可恋地探出头应了声，要不是他眼尖还真没看见人。
董酥白熟练地豪横扫码装了几框罐头，栓上绳子却发现姜饼步子迈得不情不愿，明显是不想跟他们回去。
董酥白心里有点打鼓，俩人平时顿顿给它吃几十块钱的罐头，自己就吃超市十九块九一大袋还送个碗的速冻包子。
这才多久没见，这没良心的家伙不会真不认爹了吧？
老板那边刚打完一场恶战，边抖毛边骂骂咧咧地出来，见他俩还没走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指了指缩在一旁角落的萨摩耶，摊手耸肩：“哦，忘了说了，那好像是你们家姜饼最近新讨来的老婆。”
董酥白无话可说，默默跟姜烯对视一眼：“它主人呢？”
“它没主人，我在车底下捡的，身上有病，估计是被弃养了。”老板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鸡窝头，往后捋出一个难以言说的造型，“我一生积德行善，得亏它遇到我，病治好了不说还给带回来安家。”
董酥白敷衍地附和一句，转头打量起那只萨摩耶，怯生生的样子倒是跟姜饼刚开始很像。
“老板，这狗卖不卖？”
“你要买？”
姜烯跟老板同时出声问道。
老板“嚯”了一声转过头：“你连一只狗都有事没事往我这送的，你还好意思再养一只？”
“你就说卖不卖吧，我又不跟你讨价还价。”董酥白蹲下身朝那只萨摩耶勾了勾手，跟姜烯说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庄婚，怎么说它也是你儿媳妇，棒打鸳鸯的事少干。”
这只萨摩耶也通人性，董酥白逗了没一会儿就乖乖跑过来在他掌心蹭了蹭。
老板见状也乐了，知道这两只狗没几天又会再次出现店里，象征性地开了几百块钱让就董酥白带回去。
池涴的夏天是又干又燥，风吹在脸上都像是点了把火似的，人都受不了就更别说是狗了。
刚一到家董酥白就把空调调到最低急速降温，姜烯在折腾狗窝，他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家里上上下下整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家具。
以前这里对他来说只是工作之余暂住的地方，性质跟酒店差不多。但现在这里多了姜烯，在他眼里就自然而然把这算成两人的新家。
他套上手套把地板里外拖了一遍，看到沙发上的药瓶又问道：“你跟医生那边约的是明天吧？”
“是啊。”姜烯开了两个罐头一狗一个。
董酥白坐在沙发的背前上，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上次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把里面的药换掉的？准备这么齐全。”
“那瓶药本来就是空的，我是真的在吃维生素，原装瓶子太大了，倒在这里方便一点。”
姜烯把整个狗窝弄得焕然一新，插了两朵塑料花在前面，抱着萨摩耶转头提议道：“哥哥给它起个名字吧。”
董酥白把药瓶在手里掂了掂，名字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叫酥饼吧。”
姜烯跟着重复了一遍，笑意直达眼底，变得愈发浓烈：“好，那就要这个。”
因着他们约的时间不算很早，还有富余。董酥白这几天的身材管理属实太放纵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轻手轻牵着两条狗下去跑步。
等他带着早餐回来时，刚好撞见姜烯在厨房里忙活。
董酥白上前看了眼锅里稀巴烂的鸡蛋，决定不打击他的积极性，转过脸只当没看见。
不疾不徐地吃过早饭，到咨询室也还提前了十几分钟。
董酥白只有上次在曲清北手机里看过几张这里的照片，亲身走进来才发现里面的感觉确实跟别的地方很不一样。
清香四溢，很安静，不会让人感到孤独，但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前台助理看见姜烯笑着迎了上来，在注意到董酥白时愣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恢复平常：“姜先生好久不见，还先稍微等一会儿，我去叫一下林老师。”
董酥白跟着坐在旁边，听到这话难免奇怪：“你不经常来吗？”
他怎么记得这种心理治疗的时间间隔都不是很久。
姜烯避重就轻地摇摇头：“有时候事情太多就挤不出时间。”
这确实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也是因为咨询费太贵，他暂时负担不起，只能尽可能减少过来的次数。
前台助理没多一会儿就折返回来带着姜烯去了靠里的房间，董酥白朝那边看了眼，耐心坐在外面边等边翻剧本。
咨询室的门上挂了几条风铃，随着门一推一合不断发出清脆的铃声。
董酥白留意着每一个进来的人，有十几岁的小朋友、有打扮精致性感的女孩、还有顶着啤酒肚的男人……
形形色色的人被前台助理带进各种不同的房间，他终于明白刚进门时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无力跟压抑。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姜烯抱着一沓书从里面出来。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见他后点了点头：“家属是吧？跟我进来吧。”
董酥白跟进了一个类似于办公室的房间，摘了口罩拉出椅子坐下，学着刚才前台助理的样子称呼他：“林老师。”
林老师狐疑地端量他一阵，询问道：“你是姜烯的……家属？”
“是，我是他爱人。”
林医生眉头微皱，显然是没消化完他说的话：“是这样啊，因为姜先生一直都是一个人来的，我之前问过他能不能抽空带家属来一趟他都婉拒了，所以我才多问一嘴确认一下，别介意。”
“没关系的。”董酥白轻吸一口气，低声问道，“林老师，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67章 倒数第二辅导倒数第一
两人在房间聊了十几分钟，出来后，姜烯被叫进去单独谈话，董酥白则站在走廊等他，担惊受怕了这么几天总算敢稍微松一口气了。
姜烯倒是没骗他，老师刚刚也说他近段时间自我求生意识很强，又因为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病情恢复得还算稳定。
只是这个近段时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董酥白站的位置正好对着空调的出风口，冷冽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像是一连串被磨钝了的冰锥，凉意过后竟还多了些刺痛。
他算了一下姜烯对治疗态度急剧转变的时候，刚好就是他们重逢的那几天。
幸好，幸好赶上了。
完成后续课程下楼的路上，姜烯心如死灰地抱着怀里的几本老师给的牛皮书双眼无神，走两步就要哀叹一声，整张脸都飘着大写的“不想看”三个字。
他一句都话没说，可董酥白听得清清楚楚，掩唇笑了笑。
姜烯从小就不喜欢看书，上学的时候老师会布置课后阅读时间，他每周都能溜则溜。
与其让他静下心来看几本不感兴趣的课外书，不如直接让姜妈妈生气打他一顿来得轻松。
不过这些却并不耽误他头脑聪明，每次在董酥白以为他要完蛋了的时候，他成绩出来总是名列前茅。
所以可以很不客气地说，董酥白以前那点挫败感，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姜烯。
淡淡扫了眼身边浑然无知的人，刚准备叫辆车回去，姜烯就先出声拦住他的手。
“怎么了？”董酥白不解问道。
“先别回去，这附近有个菜市场，买点菜再走，家里冰箱都是空的。”
董酥白想起他那惊世骇俗的厨艺，疑神疑鬼地从他嘴里又确认了一遍，见人正儿八经地点头后愣了片刻。
“家里的菜这两天够吃了，我到时候走了没人给你做饭，买回去别都放坏了。”
放坏了也就放坏了，别到时候还把家里厨房给糟蹋了。
姜烯抱着书行动不便，找了家便利店买了袋子，把书装进去拉着他就往小路走：“下午约了客人来家里，冰箱里的菜招待人拿不出手。”
董酥白微一停顿：“你约了谁？”
姜烯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故弄玄虚地摇摇头：“等人来了哥哥就知道了。”
董酥白拗不过他，只好作罢，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放开他的手：“我刚刚在外面等你的时候打电话给养老院想往账户里再存点钱，结果那边跟我说是你交代的，非你本人以外的人不能给你爷爷缴费。”
姜烯身位比董酥白前了半步，闻言也没回头，低低“嗯”了声，似乎不想提这件事。
“为什么。”董酥白加快脚步上前跟他并肩。
“我不要你的钱。”姜烯见他大有一定要问出答案的意思，字音咬的很轻很缓，搪塞地低声说道，“养老院那边我够钱，不用你帮我给。”
董酥白手上用力拽停他，他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固执：“我知道你有，那我先帮你垫着也行，至少不用你每个月都那么累，我们之间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姜烯听到他后半句话明显有些发怔，轻轻皱了皱眉，仍旧没给出董酥白想听的答案：“不是分不分清楚的问题……哥哥别管这些了。”
“为什么不能管？他是你爷爷，也是我爷爷。”
姜烯抿了抿唇，眼神没往他那看，还是摇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敷衍了事的语气让董酥白听得很不舒服，仿佛一下就回到他之前去警局捞人的时候，弄的他莫名烦闷。
他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他发现在这件事上跟姜烯完全说不通，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路沉默地走到菜市场门口，姜烯这才转过头要看不看地盯着他，愣是给董酥白盯出一种自己刚刚欺负人了的感觉。
他眉心突突直跳，最终还是选择跟他妥协：“行，这事放下不谈了。我可以不管，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董酥白凝声道：“赚钱可以，去找别的工作，不要再去你以前那些干体力活的地方了。”
他不是瞧不上这些，只是因为姜烯本来工作就忙，仅有的那点休息时间还都分给这些重活，根本抽不出空闲好好调养身体。
姜烯知道他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见好就收地连连点头：“好，听哥哥的。”
董酥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他讨好性的笑容又没什么办法，只好被他拉着往摊铺里面挤。
菜市场的标配就是哄闹嘈杂，董酥白四处转了转，他有时候是真的对这座待了很久的城市频繁感到意外。
这里是一条二十几年前就存在的老地段，即便是留到现在也没经历过翻新整修，看着很有年代感。
铁皮柱子生了锈，墙壁上也坑坑洼洼的，杂草青苔顺着裂缝的痕迹蔓延成奇形怪状的图案，远远一看还真有点古老艺术品的味道。
董酥白这辈子进菜市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什么东西在哪、怎么挑、怎么还价他是一概不知。一下就丧失了自主互动权，只好跟在姜烯屁股后面，他去那自己就去哪。
姜烯在杂乱淌水的铺子间转来转去，跟猪八戒掉进泔水桶一样，自在得不行。
他带董酥白停在一家水产摊前，老旧的悬挂风扇颤巍巍地晃动。摊位旁边还立着块招牌，普通的木板上用炭笔写了名字，周边挂上一圈灯串装饰，简洁又引人注目。
“老板，帮我装两斤虾，一篮蛏子。”
“好嘞，二位稍等。”老板一身老头背心湿了大半，凭感觉在水箱里捞了一把，称完正好合适，“两个一起121，收你120就行。”
“谢谢老板。”
姜烯付完钱，让他帮忙处理好后，才带董酥白去了下一家。
“这里物价这么便宜吗？”董酥白掂了掂他手上袋子，分量不轻，估计只多不少。
“是啊，地方比较旧，东西卖的也不贵，所以人才多。”姜烯笑道，“这个点还算来晚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菜市场里面摊位密集又不按种类划分，两人几乎整个绕了一遍才把该买的东西买齐。
提着六七个袋子上车，其中三个都是海鲜，车门一关，腥味混搭着车内的香水味刺鼻而来。
出租车司机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被两人看在眼里，董酥白不好意思，付款时多给了几百块权当洗车钱。
姜烯说好了要亲自下厨招待客人，董酥白喜闻乐见，双手抱胸地站在旁边围观。
见他盯着手机上的视频动一步暂停一次，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还是把人赶出了厨房。
“我来吧，你出去削点水果，你约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就在楼下了。”姜烯从冰箱拎了两个榴莲跟一袋猕猴桃。
“到楼下了？”董酥白看了眼连准备工作都没做好的饭菜，轻啧一声，“约在这个点你也不早点跟我说，饭都没弄好，人家来了我们多怠慢。”
姜烯掐着表毫不在意地笑笑：“没事的哥哥，都是熟人。”
董酥白闻言愣了愣，什么熟人？
姜烯没给他答案，只是没几分钟后，门铃就响了。
曲清北两手提满了东西朝屋内探了个头，玄关就在厨房正对面，他一眼就看到穿着围裙切菜的董酥白。
居家短裤配白T，他跟在董酥白身边这么久，什么精致盛装的模样都见过，今天猛地看见这身打扮，顿时有种自己捧在天上的神仙卸下一身仙力下凡团聚的感觉。
董酥白平常就够温煦了，但现在更甚。
“哇塞，竟然是董哥亲自做饭啊。”曲清北瞪圆眼睛，换好脱鞋啪嗒啪嗒就跑进厨房，“有口福了有口福了，还有这么多硬菜。”
鱼刚上锅蒸着，董酥白洗干净手，闻言好笑道：“来我家还带这么多东西？”
“那是，礼数到位嘛。”曲清北把东西码在鞋柜上，姜烯也刚好走过来。
董酥白看两人一副商量好的表情，挑起眼尾懒洋洋地朝姜烯质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助理私混到一起去了？来家里还只跟你说？”
姜烯无辜地勾着嘴角：“我都说了我看起来比较平易近人。”
董酥白拉长音调“哦”了一声，视线转向曲清北：“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很凶？”
“我可没说啊，董哥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结交过最好的艺人。”曲清北立马撇清关系，誓死不背这个锅。
姜烯削好一个猕猴桃喂给董酥白，笑的勾人，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哥哥不是凶，哥哥只是平易近我。”
董酥白被他这些时不时冒出来的情话弄的哭笑不得，曲清北相当自觉地捂住双眼，只留了两个指缝看姜烯在他董哥嘴上啄了一口。
董酥白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人，脱下围裙：“行了你们俩，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过来肯定有问题。”
煤气灶上两个坑全被占用了，一个蒸鱼，一个煲汤，他暂时得了空闲。
把两人推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座，开口问道：“说吧，什么事还不能提前让我知道？”
姜烯抱着酥饼揉它的肚子玩，意味深长地看了曲清北一眼：“是清北让我帮他一个忙的，帮他喊上居南一起过来。”
“居南也要来？”董酥白有些吃惊，他可一点没跟自己说过这事。
“是我让姜烯先别告诉你的，学长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
曲清北期期艾艾地扣着掌心，突然抬起头走到客厅中心，刚好跟董酥白面对面。
他像个准备跟家长坦白秘密的孩子一样，先是搓了搓衣角，还没开始说话就胀红了一张脸。
“董哥，我不想瞒你了。”他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地小声说道，“……我其实一直都喜欢学长，但我跟他职业差别太大了，我如果不主动的话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所以我来公司入职，其实就是想离学长近一点。”
他边说边低头，等最后一个字从嘴里跳出来，就只剩一个头顶对着董酥白。
姜烯看他这样属实想笑，但考虑到现在场合比较严肃，还是憋了回去。
董酥白端详了他几秒，在人彻底红成熟虾前淡淡应道：“我早知道了，你表现挺明显的。”
是去当卧底都要第一个被击毙的程度。
他问道：“你让姜烯喊居南过来就是想见他一面？”
曲清北怔怔“啊”了一声，摇摇头：“我是想跟学长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董酥白多少有点好奇，姜烯也凑了只耳朵过来。
“我之前跟学长表明过我的心意，但他觉得我是一时兴起拿他开玩笑。”曲清北提到这事语气带了委屈，“我就是想跟他说清楚，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董酥白觉得也是，因为双方都闭口不谈造成的遗憾自己也经历过，便继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跟居南说？”
曲清北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清单展开，一一念给他听：“我订了一大束玫瑰花，跟快递员定好了五点二十再送到家门口。”
“还准备了一张银行卡跟一会儿讲话时要用的背景音乐，我昨天又去定制了一款对戒，但是师父那边说今天赶不及，最快也要明天。”
“然后我还做了一份关于同性恋的测试题，我是满分，我都打印下来了。”
董酥白从他说到背景音乐那块脸上表情就绷不住了，看着他递来的测试题，跟哑巴打官司似的半天才磨出一句话：“……你拿这个是要干什么？”
曲清北攥着纸张眼神坚定：“我要告诉学长我真的不是直男。”
“……清北，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曲清北转头看了眼姜烯。
董酥白也跟着斜眼看过去，顿时心知肚明，沉默了许久才喊了他的名字：“姜烯。”
“哎。”姜烯扯着嘴角笑了笑
董酥白语塞地按了按眉心：“你不要再在网上看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第68章 “什么人会吃这一套？”
久远又熟悉的记忆接连涌上脑海，周围的景物仿佛一瞬间倒转回董酥白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那会儿的姜烯对谈情说爱这四个字的感悟只能说是相当低，他自己没经验，身边也没个参照物。
朋友个个都是孤家寡人，别说谈恋爱了，证书、奖杯、荣誉，什么都摸够了，就是没摸过女孩子的手。
在姜烯的认知里，他跟董酥白从还光着屁股尿床的年龄就在一起了，由此种下的是因，从而后面两人感情结下的果就是宿命中注定好的必然事件。
没什么好稀奇的，天注定陪在他们身边的只能是对方。
生活里的姜烯如鱼得水，可感情里的姜烯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从不吝啬付出，也知道怎么对别人好，只是对于自己跟董酥白这种关系，他分不清哪些惊喜跟仪式感是什么时候必须要有的。
董酥白其实不在乎这些，比起轰轰烈烈的张扬他更喜欢细水长流的日子。
但姜烯不是这么觉得。
他总觉得俩人间少了点新鲜刺激，也觉得自己欠了董酥白一个正式的表白。
于是在那年的10月14日，董酥白下课回到宿舍，眼前就出现了他即便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又尴尬又感动的场面。
他们跟学校申请的是双人间，门一推开，玫瑰花的清香顿时扑鼻而来。
床上、楼梯上、阳台上，基本能看见的地方都被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玫瑰，宿舍俨然被打扮成一片价值不菲的花海。
卡在电风扇上的礼炮“砰”一下炸开，还没等董酥白反应过来这是要唱哪出，姜烯就换了套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西装，叼着一朵花斜身靠在阳台门边。
舒缓轻柔的音乐慢慢溢在宿舍里，董酥白看了眼地上的音响，全身肌肉好像都进行了一场小规模的蠕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姜烯轻笑着从花束里看似随意地抽了一只，拨出里面的戒指，连带那张金额吓人的银行卡缓缓递到董酥白面前，借着音乐的节奏当面给他背了一套煽人泪下的誓词。
整整念了五分多钟后，姜烯才弯起眉眼问他：“哥哥，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董酥白当时觉得这种感觉很中二，但他不想，也不愿意扫这场兴。陪着他把后面安排的流程逐一走完，心里则是默默谢天谢地，还好这家伙没奔放到把心思动在操场上。
曲清北本来是一副信誓旦旦势在必得的样子，一眨眼的功夫看面前两人的表情各有深意，一时像是被临头泼了一桶凉水，心里刚燃起来的斗志瞬间给扑得一点不剩。
他看着自己精心挪列的清单，丧气地垂下手：“董哥，你觉得我这样能成功吗？”
“我在池涴只认识你们几个朋友，这种事是很重要的大事，有你们作证才显得比较正式，不会让学长觉得我是在敷衍他。”
董酥白敛回思绪，神色略微一变，意味不明地笑道：“不出意外，可以的。”
曲清北显然没从他的话里得到半分安慰，泄气地坐回沙发上：“其实我连学长对我是什么想法都不知道，这样把他叫过来……会不会像在性骚扰？”
“你只是想告诉他你对他的感情而已，这怎么能是性骚扰。”姜烯端着酥饼的爪子在他肩上拍了拍，“如果你跟他说完之后，他明确表示拒绝了，你还要去招惹他，这才是你说的性骚扰。”
曲清北拿枕头盖住眼睛，长长叹了声气。
董酥白忍笑地朝钟表扫去，时间差不多了，倒了杯椰汁一口灌下，起身回厨房继续做剩下的菜。
曲清北仰着脖子靠在沙发垫上，又跟姜烯辩论了几个来回，眼看就要分出高下了，大门却在此时咯吱一响。
两人辩题里的中心人物提着两箱猴头菇推门进来。
“你们在家连门都不锁啊？就不怕入室抢劫？”
董酥白抽空看了他一眼：“就等你了，进来记得把门带上。”
居南热得出了一身汗，随手拉上门，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董酥白讲，一进屋就直奔风扇对着吹。
冷风催促汗液蒸发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很是提神。
曲清北让他吹了一会儿，才拽着他的衣角往后扯：“学长，吹一下就好了，久了容易感冒。”
“小清北懂的还挺多。”居南抽了张纸巾贴在脖子上吸汗，“你们约的可真是时候，我这周刚好就这么一个下午的假期，本来还想蒙在被子里睡他个天昏地暗。”
姜烯朝客厅角落扬了扬下巴：“充气床垫，你要睡一会儿自己去打气。”
居南嫌弃地“咦”了声：“男人的腰是很重要的部位，我才不睡那个胳腰玩意儿。”
曲清北闻言下意识地朝他腰身看去，居南的穿搭一贯都是精致得体，可能源于他本身就是富家子弟的关系，哪怕是一块破布套在身上也能穿出镂空的高级感。
冰丝衬衫被汗液浸透，躯体还是要在若隐若现蒙了层薄纱的状态下才更性感。
曲清北怔愣住，脸上不用触碰都能断定到肯定是在发烫，他赶紧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回来。
厨房剩下的都是些炒菜，该用的配料董酥白早就准备好了，用不了多久从扬声喊外面的几个闲人进来端菜。
曲清北就像被按下了命令开关，猛然从沙发上弹起来，逃一样的溜去厨房。
大大小小的碟子总共十几个，年轻人的聚会用不上餐桌，几人都默契地把东西摆在茶几上，从柜子里翻几个垫子就算是座位。
姜烯见缝插针地开了四瓶啤酒，居南接过董酥白手里的鱼汤，嚼着猕猴桃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喊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吃顿饭吧？”
他这段时间可没干过什么能配上这顿饭的好事。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没一个讲话的。
居南疑惑地看向他们，一筷子青菜放在碗里半天没吃：“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别大眼瞪小眼了，说吧，又给我捅什么篓子了？”他指关节沿桌面挨个敲了遍，“只要能用钱应付的，我都给你们解决了。”
董酥白舀了碗鱼汤给姜烯，把问题推还给曲清北：“是清北有事跟你说，让我们喊你过来聚聚。”
曲清北嘴里的牛肉还没嚼烂，听到这话一张脸霎时间通红。
他心里担心大家会因为接下来的事闹不愉快，本来是想安安分分吃完饭再说的，现在对上居南稍显吃惊的目光骑虎难下，扣着碗缘讷讷地说不出话。
他求助似的看了看董酥白，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好咬着嘴唇把筷子“啪”一下按在桌面上，掏出那张测试单二话不说地塞给居南。
居南眼睛比脑子先看清上面的字，视线平移地落在他脸上：“……嗯？”
“同性恋测试题。”曲清北有些骄傲地站直身板，“学长，你之前总是误会我喜欢女孩子，我拿这个就是要告诉你，我不是直男，我就是弯的，我喜欢男人。”
气氛安静了几秒，居南眨了眨眼，这会儿思路回笼了，不由好笑道：“这不是网上骗小孩的东西吗？”
“就算是骗小孩的，概率堆叠也能说明问题了。”曲清北把手机递给他，相册里至少摆了二十几张测试题的截图。
居南仔细打量他，抬手挡住下半张脸的表情，带有目的性地追问道：“好吧，那你给我看这个是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我不想听学长说什么，学长听我说就好了。”
居南有些意外他突然出现的勇气，单手扶着镜框来了兴趣：“那你想说什么？”
曲清北双数在桌子下攥紧了拳，久久没有开口。
他怕居南嫌他纠缠不休，怕一句话下去……他跟居南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话还没开始说，他自己先害怕地鼻尖一酸。
居南也不着急，耐心地等他自我调节好情绪。
只是这次等待的时间有点久，久到几人以为曲清北要临阵退缩的时候，他才突然抬起头，极其认真地说道：“学长，我喜欢你。我、我……”
他移开目光，赧然地挠了挠头。
他从没跟人表白过，给董酥白分享经验的时候嘴皮子磨得头头是道，可一但放到自己身上，他这辈子读的书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半天都想不出一句能在这个情境下说的话。
“说完了？”居南没等到下文，问了一句。
“没、没有。”曲清北微微垂下眼，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我知道我这样会打扰学长，可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你不接受也没关系的，真的。”
低沉细腻的纯音乐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董酥白一口酒梗在喉咙里差点没咽下去。
他眼神质问地看向姜烯，却见那人手指正在屏幕上不停地打字。
曲清北喉结上下滚了滚：“其实我从大学的时候就、就一直喜欢学长，每天觉得能看你一眼都已经很知足了。”
他说到一半还卡壳了，想忘词似的，快速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我想我的未来以后也能有你，我想我们能一起从青年变成老年，最后能埋在一个坟墓里。”
“还想学长以后难过的时候……也可以躲在我怀里。”
他从座位上拿出一张银行卡推给居南：“这、这里面是我从工作到现在存的所有钱，密码是学长生日，你都拿去用吧，想买什么都可以。”
居南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张银行卡，嘴巴自刚刚张开后就再没有合上，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曲清北没留意到他的反常，一门心思算着时间，说了声“花要到了”就跑去门口等着。
姜饼跟酥饼蹭在姜烯腿边要吃的，趁他去准备狗粮的空挡，居南满脸震惊地敲了敲董酥白的碗。
“老天，这不像是他能说的话吧，他从哪儿学来的？为什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网上看的吧。”董酥白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道。
这确实不像曲清北会说的话，但倒是挺像另一个人的。
居南晃动杯子一口闷了半杯酒，还是摇了摇头：“我就说现在互联网上的东西少跟着学，这年头还有什么人会吃这一套。”
董酥白干咳一声，淡淡跟他碰杯：“就是说呢。”

第69章 会Duang的胸
曲清北订的玫瑰有两束，一束是999朵，另一束看大小只有前面的五分之一不到。
他费力地把花拖进来，连姜烯看到都惊了一下。
花束硕大的体积把整个玄关堵得严严实实，纯黑的蕾丝绒毛包装纸被扎成爱心形状，中间绑了一个小盒子，不用拆都知道是戒指。
红玫瑰美艳但不显雍容，炽热又妩媚。正中心插了唯一一朵白色，并没有喧宾夺主的争彩，而是偏安一隅，独自高贵地眺望。
姜烯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后逐渐被赞许取代，偷偷给他竖了大拇指。
这小子是真上道啊！
曲清北跟他短暂进行完眼神交流，抿着唇把花束推到居南面前。
居南见他脖子往上的颜色跟面前的花也差不了多少，视线在他右手抱着的小束玫瑰上落定：“买一送一的？”
“当然不是！”曲清北生平第一次干这种事，浑身都透出局促，他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这也是我买的，我本来想买999朵跟520朵，但花店老板说红玫瑰的存货不够了，所以我就……”
董酥白相当自觉地给两人让了位置，挪到旁边接上话：“所以你就怎么了？”
曲清北眼神躲闪了片刻，有些难为情：“因为凑不够520支，所以我就凑了250支，反正也都是这三个数字……学长你看看喜欢吗？”
居南干笑着推了推变形的脸，话音在舌尖滚了一遭，最终还是选择咽回去。
二百五。
“……挺好的。”
他一句话说完就再也没了后续，曲清北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摸不透他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怎么连一句表态都没有。
在他站在原地即将僵硬成一座石雕前，居南及时起身，把桌上的银行卡还给他。
“清北，家底可不能随便掏出来，我不需要这个。”
“啊、啊？”曲清北闻言颤了颤，木讷了好久才接过来，仿佛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卡面被冷风包裹得冰凉，可在他手上却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一样，烫得他眼底骤然一红。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情窦初开的失败哀叹，居南又搓捻着手上的测试单平静问他：“清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想清楚我们的关系，想清楚以后要怎么面对你的父母？”
曲清北闻言一愣，抬头看向他，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姜烯搅拌着碗里的狗粮还不忘分神过去看看现场直播，他蹲的时间太久，猛地站起来眼前顿时一阵发黑。不受控制地晃荡了一下，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就全洒在胸口上。
董酥白留意到他几步走过去，之前老师也跟他说过长期服用抗抑郁的药对身体是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但这药又不能不吃，他着急也没办法。
姜烯知道他一言不发在想什么，压低声音安抚道：“没事，正常情况而已，你蹲久了起来也会这样。”
居南跟曲清北还保持着相顾无言的局面，董酥白也不想待在这里当电灯泡，索性拉着姜烯进屋把衣服换了。
他刚刚炒菜也出了一身汗，干脆连自己一块儿换了得了，可拉开衣柜一看，里面竟然夸张到一件衣服都没有。
“我衣服呢？”他疑惑道。
“都洗掉了。”姜烯裸着上半身，半个头埋在衣柜里找东西。
他身上的伤疤痕迹已经很淡了，这一年多碍于这些伤口没法上强度锻炼，肌肉线条虽然比不上以前紧致有型，但薄厚度还是正好的。
胸口的肌肉随着他用毛巾擦拭的动作上下微颠，他找出一件衬衫，站在镜子前从中间开始往两头扣扣子：“萨摩耶掉毛是真的严重，昨天酥饼趁我不注意跑进你衣柜里玩，里面跟下雪了一样，我就全扔洗衣机里洗了。”
董酥白看他把胸口擦得泛红，看着还挺有弹性的，默默移开了视线。
心里直念色即是空，禁止白日宣淫。
他看了眼已经被自己泡进水里的衣服，只恨自己手快，一个头有两个大：“那我刚刚脱衣服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现在穿什么？”
他总不能只穿条短裤出去吧？这影响多不好。
姜烯眼神在他身上巡逻似的逛了一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他家哥哥很适合戴腰链跟项圈的想法，眨眨眼拿了件自己的衣服给他：“哥哥穿我的吧，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你这样。”
董酥白接过他递来的同款衬衫，老神在在地睨他一眼：“我拍戏可脱过不少次衣服。”
什么浴桶洗澡，半裸床戏，上药……海了去了。
姜烯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振振有词：“那不一样，你工作我坚决不干涉。但非工作时间，不行！”
董酥白听他说得斩钉截铁，觉得又好笑又好玩。
“对了，你干嘛教清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之前就是这么对你的啊。”姜烯撇下嘴角看向他，“还是说哥哥其实心里很不喜欢这些，当时就是骗我玩的而已，我就知道我的惊喜拿不出手。”
董酥白套上他的衬衫，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看他装出来的一脸委屈样，还是无奈地边穿衣服边说道：“没有，我很喜欢这些。”
姜烯翻脸比翻书还快，眉开眼笑道：“还是哥哥最好。”
外面还有客人他们不能在房间待太久，董酥白把计谋得逞后心满意足的人从床上拉起来，回了大厅。
客厅里，居南跟曲清北还维持着他们进去前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居南说了什么话，曲清北正半低着头一抽一抽地掉眼泪。
董酥白心里一沉，他不会真给人拒绝了吧，这跟他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确实不知道居南今天会来，但居南也确实在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自己对曲清北的感情，只是因为顾虑他父母的态度一直不想耽误他而已。
想着再怎么浓烈的感情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泼冷水，最后也会慢慢消失无踪。可他却没料到曲清北看着乖顺听话，实际上脑子一根筋。
撞了南墙没撞开，他不会认为是路走错了，只会觉得是自己头不够铁。
所以董酥白在得知他今天下午要干大事后，第一时间就跟居南通了气。
居南是多精明的人，他早猜到了。原本是计划自己来打破这层窗户纸的，但在看到曲清北站起来深情发言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好像跟自己的计划走岔了。
董酥白跟姜烯窝在拐角观察了一会儿，见两人还是一个站着不动，一个眼泪掉个不停，终于没忍住上前问了一嘴。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跟清北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就跟这小子说了我也喜欢他。”居南转过头，眼底显而易见的冤枉，把最后一张纸巾抽出来递给曲清北。
曲清北吸了吸鼻涕，又哭又笑地连连摇头：“我、我就是太高兴了，我以为我在学长眼里，只是一个甩不掉的麻烦而已。”
居南伸手在他脖子上揉了一把，不难看出他的激动，毕竟这人从头到脚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红得像要滴血。
“行了，别哭了。”他把人按回坐垫上，耐着性子安慰道，“再说了，是你又是买花又是表白的，按理来说，这种情况要哭也应该是我哭，然后你来哄我吧。”
董酥白跟姜烯对视一眼，双双扬唇笑了笑。一声恭喜还没说出来，就被外面的门铃声打断。
“叮咚——”
他疑惑地回过头：“我家什么时候成旅游景点，你们还叫了谁一起吗？”
三人相互一看，都摇了摇头。
董酥白拧紧眉心，几乎下意识地觉得是姜烯那个赌鬼舅舅阴魂不散找上门了，顿时警觉起来，按开猫眼往外看。
门外却不是那张让他犯恶心的脸，而是一对老夫妻。
他开门问道：“您好？”
“你好。”老先生戴了顶渔夫帽，文质彬彬的，自知行为叨扰，微微躬身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是隔壁房子的房东曲阳。我跟租我房子的那个小伙子约好了这两天上门谈不续租的事。我一直按门铃没人接，看到他鞋子在你家门口，这才来问一问。”
姜烯闻言面色一变，赶紧从客厅跑出来，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抱歉啊曲叔，我刚刚没看手机。”他礼貌地跟老先生连鞠两躬，抬头看见站在他身后的阿姨，又是一愣。
这不是他之前去线下见董酥白，在咖啡厅遇到的阿姨吗？
她还是曲清北的妈妈。
文云见到他也有些意外，比他还快一步打了招呼：“小……姜？”
“是我，文阿姨，原来我租的是您的房子啊。”他朝身后跟来同样也怔住的曲清北看了看，又讪笑道，“清北也在。”
文云这会儿才注意到曲清北，呆了半晌，轻叹一声：“小北，上次喊你回来吃饭……怎么也没回来？”
曲清北顿在一旁没作声，反倒是曲阳看见他，刚才还得体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回什么回！给我滚蛋！我懒得看见你！”
文云看他这样也急了，低骂道：“你干什么，不能好好讲话吗？”
“有什么好讲的！”曲阳连连摆手赶人，“我还是那句话，他只要喜欢男的一天，就永远不要认我这个爸！”

第70章 阴魂不散
曲清北眼底还留有刚才哭过的痕迹，望向曲阳时强忍着鼻头的酸楚，憋足一股劲，打定主意要跟他对着干。
“随便你！不认就不认呗，反正那个家我也根本不想回！”
他话没说完，猛不丁对上文云眼底愕然的痛色，喉咙恍惚像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死死掐住一样，连呼吸都额外困难。
“小北，别跟你爸赌气。”文云想上前拉他的手，被他后撤一步躲开。
曲清北舔了舔舌尖的苦涩，他那话其实就是意气用事，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但他拉不下面子跟曲阳放软话，也没敢抬头，沉默盯着地板。
“好，好得很，你好得很。”曲阳被他气得脸色铁青，食指在他眼前点了又点，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剧烈。
曲清北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不言不语，他知道曲阳被自己气急了的下一步举动是什么。只感受到脸边袭来一阵掌风，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落在脸上。
“叔叔。”
居南赶过来拦着曲阳的手，他不好在这时候插嘴，只能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把曲清北挡在身后。
曲阳眼神在他身上逗留了片刻，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他渐渐把这张脸跟之前在曲清北手机收藏相册里看到的人对上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情绪波动太大，牵扯到心脏有些喘不上气：“原来你就是带坏曲清北的那个男的，你还有脸拦我，他都是跟你学坏了！”
居南推着眼镜眉心一皱，他不知道曲阳是怎么认识自己的，但以曲清北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任何资料告诉他爸妈。
他朝曲阳深鞠了一躬，正打着腹稿斟酌措辞，曲清北却突然拽着他往后一拉，给人拉的差点一个踉跄。
“你骂我就骂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曲清北小心警惕地看着曲阳。
曲阳耐心早就到了极限，多一秒钟都不跟他们扯皮，见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为了一个男人胳膊肘往外拐，他嘴角拧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喘着粗气摔门就走。
“老曲！”文云赶紧追着喊了两声，埋怨地看了眼曲清北，“你爸心脏不好，你气他干什么。”
曲清北红着眼睛别开视线。
文云转向姜烯勉强扯出一抹笑：“小姜，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老曲他就这个脾气，租房的事我改天在跟你联系好吗？”
姜烯见她眼睛蒙了层水雾，拿了张纸巾给她：“没事的阿姨，您跟叔叔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来找我都可以。您让叔叔消消气，身体重要，清北这边我帮您说他。”
文云微微颔首答应一声，临走前，她又想起什么，停下问道：“对了小姜，你最近是有什么亲戚在这边吗？”
姜烯闻言一顿，听到文云继续说：“我跟老曲过来的时候在小区沙坑那边遇到一个男的，样子看着挺瘦的。老曲买水去了，我就在旁边等他。”
“那个男的估计以为我们是这里的住户，拿着你的照片问我知不知道你住哪里。”她大致把外貌描述了一遍，“我当时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就没跟他说。是不是你的朋友或者亲戚什么的，你要不一会儿打电话过去问问。”
董酥白听到一半眼神就冷了下来，连带姜烯脸上也不是很好看：“……我知道了，我一会儿问问他，阿姨快去看看叔叔吧。”
文云看他心里有数就没多讲，打量的眼神扫过居南，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门被轻轻带上，四人都跟被雷劈了一样，各怀心思地站着没动。
还是董酥白最先回过神，在姜烯手腕上握了握：“都别站着了，饭还没吃，再不吃要凉了。”
曲清北神色恹恹地靠在茶几上，整个人跟被掏走灵魂似的，就剩一具空壳在三人面前晃荡。
居南倒了杯酒给他，递到一半又收回来，换了杯椰汁过去：“叔叔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曲清北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响，朝姜烯问道：“……我不知道我爸妈今天会来，他们在这里买房子也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跟我爸认识的？”
“就去年吧。”姜烯面不改色地调整了情绪，回忆道，“当时曲叔在小区公众号上发了租房的信息，我刚好想在这边找间房，就跟他联系了。”
他把跟曲阳的聊天记录拿给他看：“当时曲叔说这套房是买来给儿子结婚用的，但后面用不上了，就压了很低的价格租给我。”
曲清北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上面和蔼可亲的语气让他真的忍不住想哭。
他把手机还回去，自嘲地笑了笑：“看吧，我爸能跟所有人好好讲话，就是跟我不行。”
几乎从小到大，他们家都是妈妈唱红脸爸爸唱白脸。
曲阳的控制欲很强，对他的要求又高又多，他以前还很服从听话，可越到后来越不甘愿让自己的人生掌控在父母手上。
也就是从这以后，他跟他爸妈就三天一吵五天一大吵，到后来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他很爱他爸妈，可他宁愿睡桥洞也不想再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是在美满的原生家庭里泡大的，谁都没有过类似的经历，自然也不会一开口就是和稀泥，只是安静耐心地陪他把情绪熬过去。
曲清北喝完了椰汁觉得不过瘾，不顾居南反对又给自己倒了酒，借着酒劲惶恐地跟他试探道：“学长……你会不会收回刚才答应我的那些话？”
“不会。”居南不假思索地给了他答案，“你不要担心这些，你也说了，你对我的坦白不是一时兴起。那同样，我对你的接受也是深思熟虑下的决定。”
“只是清北，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你爸妈，这种事还是要好好跟他们讲的，我下周请一天假陪你回去一趟吧。”
曲清北听到他这话，一下打了激灵：“不行！”
他才不愿意让居南低声下气地在他爸面前挨骂。
居南摇头叹了声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叔叔打我几下骂我几句没什么，但如果是因为我让你跟你他们的关系闹成这样，我不成罪人了？”
曲清北还是摇头：“可是——”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嘴皮子功夫谁能有我厉害？”居南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我确实没信心能改变你爸的想法，但至少会让他相信，他儿子跟我在一起一定会过得很好。”
他一番连理论带传情的话平静又让人不敢拒绝，曲清北思路被搅得一团糟，被迫答应后还不忘补充一句：“那如果我爸说了很难听的话，学长直接甩脸走了就好，不用顾及我的。”
居南剥了只虾给他，轻轻一笑：“好。”
一顿饭吃的不三不四，四个成年男人战斗力都不差，满满一桌菜没剩下多少，倒是让董酥白这个厨师狠狠体验到什么叫满足感。
曲清北从一开始用杯子喝酒，发展到后面直接对瓶吹，晕头转向地搭在居南身上，迷迷糊糊就揽着他的脖子跟他剖白自己有多喜欢他，弄的当事人简直哭笑不得。
董酥白鲜少见到这样的曲清北，本来只是新奇地看乐子，结果被姜烯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撺掇，也跟着拿出手机录了几个视频等醒了给他回味。
居南背着人走到门外，想想还是跟董酥白提了个醒：“唐兴言最近不知道得罪谁了，他跟制片人走后门那个事这两天在陆续被人曝光出来。按照那边剧组不要脸的尿性，如果他迫于舆论演不了，估计还是会掉头回来找你。”
董酥白挑了挑眉，淡声道：“找也没用。”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就是你想去我也不会同意你吃这个回头草。”居南把曲清北拖稳，“行了，你也早点休息，今晚最少运动两三个小时，再背背词，过几天的试戏尽力就好。”
董酥白点头把他送出门外：“知道了，快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他关上门顺手点开微博，上面还没有相关的热搜。是谁在背后动的手，他心里大概有了人选。
在家陪姜烯放空地待了几天，他跟剧组那边约的试戏时间也到了，早上走之前本想跟姜烯说一声，但见他这几周好不容易才睡了个整觉，又不忍心叫他，便去厨房先给他煎了牛排温在锅里。
姜烯被9点的闹钟吵醒后，一进厨房就看到碗筷旁边压了张纸条。
——下午3点前就回来，我没回来之前不准出门乱逛。早饭在锅里，吃完拍照给我。
姜烯眼神温和下来，笑着把纸条对折放进抽屉，边吃边处理邮箱里未读的邮件。
他手下的艺人这段时间都在公司集训，领导也看出来他就算坐在练习室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干脆给他安排了一大堆整理档案报表的无聊工作，在家弄好了发过去就行。
一上午的时间被工作榨得分毫不剩，等他合上电脑距离董酥白回来也就只有一个多小时。
他漫无目的地在家里晃了晃，左右冰箱还有不少食材，便随意找了几个做饭教程一头栽进厨房，准备给董酥白好好露上一手。
忙忙碌碌的也没看时间，他把锅里焦了一大半但好像还能吃的鸡翅盛出来，门外也刚好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哥哥等等。”
他以为是董酥白回来了，脱下围裙，带着一脸洋洋自得的笑意拉开门。刚准备跟他炫耀自己捣鼓出来的大餐，在看清门外是谁后顿时浑身一僵。

第71章 “好看吗？”
杨伟成看到他顿时漾开一抹兴奋的笑，松垮垮的皮肤堆叠成褶子，在姜烯关门前迅速用脚抵在门缝，像是没有痛觉似的，任由关门的力度多大他都不挪开。
姜烯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刚好看见杨伟成的目光从地上慢慢移到自己脸上。
他跟他断绝联系后很少主动去注意他的目光，少有的是因为恐惧跟埋怨，更多的是则觉得恶心。
杨伟成看向他的眼底带着亢奋跟贪鄙，推门就想往里面挤：“小烯，让舅舅进去待会儿，外面真的热死了。”
姜烯站在门口无动于衷，冷眼看着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杨伟成掀起衣服擦擦汗，嘿嘿一笑：“说明咱们舅侄真的有缘分啊，我昨天在小区见到一个女的，我一看她见到你照片楞了一下，我就知道她肯定认识你，多亏有她我才能找到你家。”
他从拘留所出来后先回家了一趟，随后就一直在小区附近蹲点。昨天跟在文云屁股后面确定了这栋楼，一层一层找了一上午才找到董酥白家。
屋里徐徐往外冒的冷气无疑开辟了一处纳凉圣地，对汗水淋漓的人来说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杨伟成越过姜烯拦在面前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逮着空位往里凑，舒服地长叹一声。
“小烯你放心啊，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他皱着鼻子朝身后闻了闻，“上次为了你在酒店打架，舅舅赔了200块钱啊，现在实在是没钱吃饭了。你就管我几顿饭，几顿饭就好。”
姜烯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出去，反手关门上锁。这里是董酥白的家，他绝对不会让这种畜生东西进去一步。
“没做你的饭，赶紧滚。”
杨伟成留恋地在门缝边残存的冷气那贴了贴，陪笑地向姜烯打听道：“小烯啊，那个，轩轩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过？他家好久没回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他现在的地址我也没有……”
姜烯一听到杨子轩就明白他想问什么，这幅试探的样子在他眼里自动过滤成别有所图。
他双手抱胸地靠在门框上跟看跳梁小丑似的扫视他：“联系过啊，你快要当爷爷了，可惜你的儿子儿媳都不会再回国了。”
杨伟成的假笑不出意外地僵在脸上，听到他们不打算回国，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嘴唇蠕动了许久才拍着大腿急眼骂道：“他妈的！老子二十几年就养出来一只白眼狼，偷了我的东西现在连他亲老子的电话都不接！”
他破口大骂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抓住姜烯的衣服老泪纵横：“小烯，他不管我你可得管我啊。姐姐从小就对我好，你要是不管我她第一个不能答应！”
姜烯眼神都没在他身上聚焦，只在听到那声姐姐时动了动眼珠，淡淡甩开他的手：“我妈已经死了，她答不答应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要是早点过去找她，兴许还能让她再照顾你一辈子。”
杨伟成握紧拳头，骨头被勒得咯吱咯吱响，抱着姜烯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摆足了一副要赖在这里的架势。
姜烯面对他已经不会表露什么情绪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到底是抹不掉的，他从上次遇见杨伟成开始就有预感会被他纠缠到死。
自己表现得越失控，他就越觉得抓住了把柄肆无忌惮，所以干脆俩人就这么耗着。
反正也不耽误他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姜烯手机上的数独都打完五关，淡淡问道：“杨子轩偷了你什么东西？”
杨伟成抹了把脸，在自己大腿上来回搓动：“那个混蛋偷了老子的钱！”
“多少钱？”姜烯问道。
“多少……”杨伟成噎了一下，重重喘气没说出来。
“原来是钱啊，我还以为你说的是这个呢。”
身后传来一声遗憾的轻叹，姜烯闻声看过去，董酥白靠在防火门上敲了敲把手，掌心还掂着一个U盘似笑非笑地看着杨伟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烯愣了愣，他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董酥白把U盘握回掌心：“二十几年养出了只白眼狼这句就到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个离两人有点距离的地方。
杨伟成看见他手上的U盘两眼放光，刚才的倦怠气息一扫而空。眼底没有人性，只像只被生存逼到绝境的野兽，撑着地板站起来就往董酥白那边冲。
“就是这个！给我！”
姜烯看他癫狂的样子皱了皱眉，不想他碰董酥白，本能地跟上去拦他。
手上用力刚把他扯回自己身边，这人就被董酥白一脚踹在肚子上，晃荡地向后退去，强大的惯性连带姜烯没来及松手都被拽动了几步。
董酥白拧开旁边的窗户把U盘随意一扔，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不知道扔哪了，一会儿自己去找找吧。”
他刚刚那脚连半分力气都没收，就是打着往死里踹的私心动的手。
杨伟成本来就长期有了上顿没下顿，现在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后脑勺砸在地上，眼前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他双手死死捂住肚子，侧身趴在旁边止不住的干呕。
董酥白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拉着还在状况外的姜烯准备开门。
杨伟成总算缓回来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发狠道：“你敢打人！我要报警！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混！”
“你去报呗，也不知道是先抓你还是先抓我。”董酥白欣赏着他的表情。
要不是因为他是姜烯的舅舅要顾念小时候那点情分，按他现在的情绪，没打死他都算是以慈悲为怀了。
“要不这样吧。”他手指轮番在小臂上轻点，“你来我家门口发神经就是为了要钱，钱呢是不会给你的，但我能给你一份工作。”
杨伟成没想到他态度一下转了一百八十度，梗着脖子艰难地跟他对上一个眼神：“我不要工作，我要钱！”
“工作包吃包住，就是费点体力，给你开6000一个月怎么样？”董酥白笑着看向他，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你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与其在这里跟我们干耗着不知道哪天突然就死了，倒不如有份稳定的工作起码能吃上饭。”
杨伟成知道他人脉广，摸不透他什么意思，警惕地弓起身子。
“你放心，现在什么年代了杀不了人。我不缺钱，也不怕你天天找上门，我帮你只是看在你以前对姜烯好过的份上。”
董酥白咬重了“好过”二字，让姜烯从家里拿了纸笔，随手在上面写了个地址：“车费都不用你出，明天下午三点，我让人去这里接你，去不去你随意。”
他说完拉着姜烯进了屋，顺便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门外有疯子让保安过来处理一下。
厨房的抽烟机还开着，锅里小火煎了些排骨，没放调料，被刚才那一耽搁，各个都是乌漆嘛黑的。
想着浪费了也可惜，董酥白挑了几块没那么焦的打算喂狗。姜饼跟酥饼在盘子周围转了一圈，摇摇尾巴头也不回地吃起了狗粮。
董酥白见状微一挑眉，朝姜烯摊开手：“狗也不吃。”
姜烯朝门外看了眼，沉默着没回话。
董酥白不忍心两个小家伙只吃干巴巴的狗粮，开了几罐生骨肉倒进去。安置好它们的晚饭后才起身走到姜烯面前，这人现在一安静他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没觉得你在给我添麻烦，给他找工作是我早就想好了的。”
他本来就想在自己进组之前处理完这件事。
他把厨房能吃的菜端了出来，又蒸了盒梅菜扣肉：“他去的是居南家里的工地，上次清北他妈说有人在楼下找你的时候居南就看出我们反应不对了。”
“他找我问过这事，我只跟他说那是个跟你有点渊源的赌鬼。那边给他安排了四人间，舍友都是居南安排过去的人，有他们看着杨伟成走不了，够他受的了。”
他其实巴不得杨伟成一分钱都拿不到，早点死了算了，但也知道这不现实。他不想让这个噩梦源头的舅舅天天缠着姜烯，所以折中下来这样是最好的办法。
“还有那个U盘，内容都被我销毁了，以后没有人会知道了。”董酥白道，“刚刚丢的那个是我的，里面就是些没用东西，他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
姜烯低应了一声，从后面抱住他，把头抵在他肩上。
董酥白听到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声谢谢，心尖一烫，反手在人耳朵上扯了一下。
“干什么？”姜烯抬起头一脸莫名。
“你做鸡翅……是不是没焯水去腥？”董酥白砸吧着嘴，五官都皱在一起，夹了块肉塞给他，“你自己试试，又焦，又苦，又腥。”
爱情确实能使人消失味觉，但太离谱的还是没法盲目消失。
姜烯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跟他对视一眼，默默把盘子里剩下的全都倒了。
董酥白在后面看着他轻轻一笑。
两人最终的晚饭还是董酥白做的，但姜烯也不是一事无成。下午忙碌了好几个小时，至少喂饱了一个垃圾桶。
董酥白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条定制的项链，吊坠上用花边银环包裹了一枚老式的胸针。
“我妈上次让我给你的，但胸针是女款的，我就找人改了一下，戴上我看看。”
姜烯脖子上还挂着他跟董酥白的对戒，哪个都舍不得摘，干脆就一起挂着了：“好看吗？”
“好看。”董酥白点头，他这张脸戴什么不好看。
姜烯给他倒了点酒，勾唇笑笑：“哥哥今天的试戏怎么样？”
董酥白拌了点梅菜在饭里：“定下了，清北买了明天下午的飞机，过去又得三四个月。”
导演那边说是让他试戏，但许是因为推荐人是叶进同，他到场的时候争这个角色的演员只有他一个，就是走个过场免得让人诟病而已。
只是三四个月……
他看了眼姜烯，低低叹了声气，他现在简直是忧心大于喜悦：“我晚上收工了就给你打视频，不方便接也要微信跟我说一声。”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发语音。”
“知道了。”姜烯竖起三根手指连连跟他保证，想到机场离他之前租房子的地方不远，又道，“哥哥上次不是说想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吗，我明天送你去，顺便带你去看看。”

第72章 色令智昏
姜烯以前住的地方在临安巷口那边，董酥白知道这个地方，但知道的途径也仅限于网络上的新闻跟吐槽。
眼下切身实地地站在这里，他才发现这里远远比网上描述的还要老旧。
街道巷口几十年前还是个繁华的地段，只可惜时过境迁，到现在早就没了当年的红妆。
墙角的裂痕见证到历史之下的变迁，这里没什么滋味，也没什么游人，悠闲安逸跟这里沾不上半点关系。
大片紧密相连的建筑都是矮楼，一眼看过去最高的也就只有六七层。
城区是老，但住在这里的人却不老。
背着大包小包的都是些二三十岁孤身打拼的年轻人，一手提着豆浆，一手拿着面包，脚步匆匆地往公交站走，眼底的目标只有工作岗位跟能改变现状的钱。
临安路就好比徘徊在时空隧道里的穿梭机，被阳光蒙了一层半透明的金纱。立在十字路口的路牌就是启动开关，只要经过这段小路，就能瞬间将时光倒转回上个世纪。
门外是珠光宝气的大都市，门内是负重前行的小巷子。
“到了，就是这里，不知道房子有没有被人租走。”
董酥白顺着姜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神游间不知不觉被他带到一栋只有四层高的单元楼前。
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盹大爷，姜烯让董酥白在后面等一会儿，自己上前低声询问了几句。
大爷仰着脖子皱皱眉，起身往身后的屋子走，来回几分钟，朝姜烯摇了摇头。
姜烯给他递了支烟答谢，小跑回来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董酥白问道。
“本来想带你进去看看的，但门卫说306早就租出去了。”姜烯隔空指向自己曾经容身的家。
董酥白伸手挡住光线往那看了一眼，房子没有阳台，唯一能接触太阳的地方也只是个一米多宽的台子，上面架了根细杆，零零散散挂着几件男人的衣裤。
“这房子有多大？”他没移开视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10平方米吧。”姜烯把里面的构造简单说了一遍，“我租房的时候再小一点的已经没有了，这个房租比那些贵了一百多块，但对于池涴来说也算便宜了。”
董酥白闻言拧了拧眉，越听越心酸，他想象不到十平方米还带洗手间跟厨房的家要怎么住人。多放点生活用品就挤得没法进出，跟缩在杂物间有什么区别？
“我又不经常回去，一个人也差不多了。”姜烯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也就半夜回去睡三四个小时，有张床都够了。
见董酥白还盯着楼上一言不发，他开玩笑地问道，“怎么，哥哥你想私闯民宅啊？”
董酥白收回视线，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私闯民宅也不是这么个闯法，起码先去买个黑色头套，不然被抓了怎么办？”
姜烯跟在他后面眯眼笑笑，走了没两步，又听到董酥白沉吟后问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也没多久，半年多吧。”姜烯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当时住久了，搬出去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
董酥白偏头看他：“那我给你买下来。”
“啊？”
姜烯先是楞了一下，见董酥白认真得不像是在插科打诨，大有只要自己点头他下一秒就能带钱过去签合同的意思，忙摇摇头：“可别，买下来干嘛，这里租金便宜，留给别人租去。”
怕他对那间房子还有想法，姜烯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饿不饿？我带你去我之前经常吃的店看看。”
两人本来早上出门就不是很早，他看了眼时间也就只剩半个多小时吃饭，拉着董酥白在巷子里找了大半天才找到一家藏在偏僻角落的麻辣烫店。
店铺小到只有六张桌子，但好在老板还费钱安了个空调，不然大中午的吃上一碗高低得跟洗了澡一样。
“中午在这吃吧，来不及去外面了。”姜烯道。
董酥白找了张桌子点点头，拿了个盆去选食材。
他们以前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半夜偷偷溜出来吃麻辣烫，学校那段时间有学生在外面喝酒猝死了，上级领导下发指令，宿管就管的特别严，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关门，任你在外面鬼哭狼嚎都不搭理。
屋漏偏逢瓢泼大雨，大学生的夜市刚好是在这个点开放。
姜烯那会儿食欲出奇旺盛，最喜欢的就是美食街那家麻辣烫店，每天晚上都跟董酥白还有宁从准时去打卡。
董酥白那几周简直要吃吐了，对麻辣烫可以说是听到名字都两眼一黑的程度。
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跟姜烯画了条楚河汉界，他去吃麻辣烫，自己去吃茶餐厅，谁都别来招惹谁。
巷子里麻辣烫店的种类跟学校附近的差不多，他下午就要进组也不敢多吃，随便挑了点素菜嘱咐老板弄成清汤。
姜烯一手捧着碗一手抓了两瓶饮料，看见董酥白面前跟水煮菜没两样的倒霉东西，一脸怜悯地坐到他对面：“哥哥，你们演员真的一点饮食自由都没有吗？”
“平常要衔接工作的时候肯定不能大鱼大肉。”董酥白从他满满一层麻酱下捞出一条宽粉尝了口，“我总不能圆润润地出现在荧幕上吧，除非我以后接一个需要身材肥胖的角色。”
“那还是算了。”姜烯脱口而出。
“嗯？”董酥白停下筷子盯着他，“你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我胖了你就嫌弃了？”
“怎么可能，你就算胖成球我都要抱回家摆着。”姜烯咬了颗丸子觉得不够味，又加了点辣椒进去，“但是你不可能前后两部剧都演胖子，短时间内体重大增大减很伤身体的。”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给董酥白弄不好意思了，显得自己刚刚特别小心眼。
见人专心致志地跟碗里的宽粉作斗争，他没来由的想炫耀炫耀，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碗拍了几张照发微博。
自从上次没有任何预告地公开后，他已经很久没发过日常了。现在去搜索他公开的词条，祝福的、无感的、嘲笑的、骂他们是恶心同性恋的……还是说什么的都有。
他想过把姜烯光明正大地介绍给所有人，可每次看到这些又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不想他们干扰到姜烯的正常生活，这些谩骂声冲他来就行了。
两人紧赶慢赶地吃完，一共也才花了四十几块钱。
董酥白已经多少年没见识过这么低的物价了，震惊地拿着小票研究了半天。姜烯眼看就要来不及了，抓着他就往车上塞，一脚油门在登机前半个小时把人送到机场。
董酥白托着箱子过完安检，回头朝等在旁边的姜烯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
他以前一直没法理解电视剧里送别时一步三回头的经典桥段，又不是这辈子都看不到了，搞这么恋恋不舍的干什么。
但现在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他就能明白了，他自认为不是恋爱脑，但每次跟姜烯分开的时候还是很难保持理智。
按道理他们也十几年了，不应该啊。
董酥白一边反省自己一边去检票，等下了飞机被曲清北接到剧组了还是没想出结果。
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牵回到片场，无所谓了，甘于现状得了。
曲清北带他一路从休息室转去化妆间，剧组请了很多老戏骨，年轻一辈的也都是些不温不火但实力不俗的演员。
董酥白挨个打了招呼，居南当时发来的合同上没给制作班底的名单，去导演室的路上曲清北才告诉他导演是唐权。
这人可是圈子里泰斗级的人物，各种奖项拿了个大满贯，怪不得之前没看上自己。
董酥白听完心里还有些忐忑，毕竟人家当初没想过用自己，他也摸不准他能拿到这个角色是唐权心甘情愿的，还是迫于叶进同的压力不得不接受。
脑子里各种猜想七嘴八舌，他推开门才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不是唐权，是个熟人。
“张导？”董酥白惊讶地喊了一声，“您也是这部剧的导演？”
这还是他从《绝意》剧组杀青后第一次见到张平。
张平摘下耳机，看见他也是满脸带笑：“我就是个副导而已，想不到我接连两部戏的男主都是你小子，可以啊你。”
董酥白上前跟他握了握手，迟疑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问。
张平乐呵呵地在他背上用力拍了拍：“是不是想问我唐权为什么答应要你？”
董酥白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干笑一声，有种心思被拆穿的窘迫。
“你们这些小年轻想什么我看一眼就知道了。”张平接了杯热水冲茶，“男主这个角色我们当初一直选不出合适的人选，我给唐权推荐过你，但他对流量明星的印象很差，张嘴就给我拒了。”
“后来叶总说他有个推荐的人选，结果简介发来一看，好家伙，还是你。”
张平想到唐权当时吃瘪又疑惑的表情还是觉得好笑：“不过你放心，唐权整了这么多电影，绝对不是别人推荐谁他就能让谁上的。他花了几天时间把你参演的作品都看了一遍，是相信你的能力才同意让你来的。”
董酥白闻言也松了口气，朝周围扫了圈：“那唐导人呢？”
“估计又在跟编剧吵架吧，一会儿就回来了。”张平在桌上堆成小山的纸张里翻出一本薄册子递给他，笑得目的不纯，“酥白啊，上次杀青宴我看是姜烯送你回的家，你跟他是不是很熟啊？”
董酥白一愣，还以为他知道自己跟姜烯的关系，模棱两可地应了声：“对，张导找他有事吗？”
张平伸手在纸面标红的地方点了点：“确实有事，你看看这个。”

第73章 “在这啊。”
董酥白低头看去，被圈出来的是个人名，他看剧本的时候见过，是个戏份不多但贯穿全局的重要人物。
张平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喝了口：“他每次看见我都跟白日撞鬼了一样，逮都逮不到。你给我个他的微信，或者直接帮我问问他对这个角色感不感兴趣？”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六：“这片酬可不低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董酥白耐心等他说完，随后一口回绝道：“他不会来的。”
“为什么？”张平不满。
为什么。
董酥白下意识往身后还在运转的摄影机那看了眼，眼底折射出意味不明的光。
他一直都有想过要慢慢把姜烯从东桦院的阴影里抓出来，人人都可以有害怕的东西，但这个东西绝对不能是摄影机这类跟他过去遭遇有直接关系的事物。
可能由于药物的缘故或是心理上的难安，姜烯平时表现得确实越来越正常，可每天晚上还是会半宿半宿的失眠。
董酥白有意让自己睡眠程度变浅，半夜起来总是会看到他要么致力于在自己在身上盯个窟窿，要么躺在床上跟天花板大眼瞪小眼，要么就坐在阳台陪衣服吹风发呆。
他一天克服不了，这些东西就一天不会放过他，他就一天没有真正从那些不带窗户的房间里逃出来。
但董酥白不急于一时，他把这个周期定得很长，长到以年为单位，以两人未来的所有日子为筹码。
他短暂的沉默让张平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心潮澎湃地咧开嘴在旁边等他答复。
董酥白一时哑了声，他还真没法跟他解释这个。
“我说导演啊。”他把剧本推给张平，无奈地拖着长腔说道，“这娱乐圈也不是没新人了，你天天盯着他干什么，他又不是当演员的。”
“那不一样啊，角色跟演员之间你得考虑一个适配度吧，得考虑观众缘吧。再说了，他做经纪人哪有做演员合适啊。”
张平一根一根点着手指跟他细数，把被热气熏出雾气的眼镜擦干净。一谈起挖墙脚，整个人的气质立马一个大翻转，从精悍沉稳的知名导演转眼变成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董酥白抬手笑了笑，不以为然：“人家大学读的就是这个专业，张导你就别想了，他不会入这行的。”
张平见他这么笃定也不服气了：“你都没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你说了你还 别不信，等过段时间《绝意》上映，他在网上热度绝对不比你们小。”
到时候他在上点营销，那播出的热度还不是蹭蹭往上涨，他想想都觉得美，发达了发达了。
他伸出手：“你不问那我问，微信给我。”
董酥白推脱不得，扭头想了想办法，假意找微信的由头给姜烯发了消息通风报信。
张平典型的过河拆桥，好友一加上，他就立马把董酥白推出导演室，打发人赶紧去准备准备一会儿要拍的戏。
大夏天拍古装，厚重的衣服几层几层地往身上堆，基本上拍完一条就得重新补一次妆，整个剧组一天下来就靠那点绿豆沙冰续命，每天收工后第一件是就是回酒店把自己一身黏腻的汗味洗干净。
高温整整持续了两个多月，等进入九月中旬的时候才总算好受一点。
剧组时间安排得紧，早五晚十都是常有的事。但忙归忙，导演还是会每隔半个月空一个双休出来，确保他手下的演员不会累到两腿一蹬撒手人寰。
董酥白对此相当满意，以至于当地的航班公司每十五天就能看到一次他飞往池涴的订票信息。
但这个月例外。
武侠的取景复杂，剧组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转场实景拍摄了，董酥白直到拿上机票登机时才看清上面的目的地。
正是之前发生山体滑坡的地方，而且他们临时搭建的拍摄地点，好巧不巧就在龙固镇附近，走个来回也就几分钟的事。
董酥白下车看向那片熟悉的地方，天灾之后政府拨了很大一笔钱用来安抚重建，其实前前后后也就三个来月的时间，但印象里败井颓垣的镇子已经焕然一新了。
只是他故地重游，身边却少了很多旧友。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随手把龙固镇现在的样子拍给姜烯，那边没回消息，几分钟后直接打来一通电话。
“你们要在那边待多久？”
董酥白从后视镜里看着道具老师指导布景的身影，说了个大概的数：“不好说，顺利的话可能半个月，不顺利的话上不封顶。”
姜烯思考着低低“嗯”了一声。
董酥白靠在车边好笑地问他：“怎么了？你不会后悔当时拒绝张导了吧？”
张平心眼子比藕还多，换着花样地跟姜烯软磨硬泡。姜烯见一个堵一个，两边极限拉扯了好几天，终于是张平投降认输。
姜烯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听到张平的名字都头疼，没好气地嘟囔道：“张导现在是隔三差五就来跟我科普当演员的好处，他真的很执着。”
“不执着怎么当导演。”董酥白想都想得到姜烯一脸惨淡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两声，“那还是场持久战，姜同志继续努力啊。”
“打不了了，弹尽粮绝。”
两人说笑了一阵，董酥白朝来催他上妆的曲清北示意稍等，敲了敲手机屏幕问道：“你辞职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姜烯应道。
自从上次叶进同给了他名片后，就时不时边闲聊边问他的想法。
姜烯能力是不差，但叶进同手底下厉害的人物多了去了，说实在的根本不差他这一个。
他问过原因，叶进同也只是闪烁其词地回了句“眼缘很重要”。
姜烯叹了口气，权衡利弊下过去确实会好很多，不论对于工作还是生活。只是他还是不放心手下带的几个艺人，就算要辞也要等陪他们录完之后的综艺再说。
他挂了电话走回办公室，屁股刚挨上椅子，手机又不安分地响了起来。
小黄人突兀的铃声在办公室来回碰撞，同事一个个都像被榨干了精血似的，神色恹恹地递过来一个眼神。
姜烯忙着处理手边的档案，也没看联系人，按下接听就夹在耳边：“你好，哪位？”
“是我。”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熟悉。
姜烯微一怔愣，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起身去了茶水间。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跟你有关的工作我上次已经跟你经纪人衔接好了。”
唐兴言那边安静了几秒，他声音难掩沙哑，还带着隐隐的愠怒：“微博上的那些黑料是你们搞的鬼吗？”
他这段时间黑料频出，连预防针都没来得及打。从他以前片场耍大牌到给制片人走后门，个个就跟那雨后春笋似的接二连三往外冒。
放在平常，公司肯定会维护自家摇钱树，这点破事随便就能解决。但这次大约是背后的人公司惹不起，闹了好几天了也只是走流程发了张没任何说服力的声明。
他经纪人刚接手没多久就撞上这种场面，在办公室都不知道黑了多少次脸。
姜烯顺手把门锁上，找了个隔音点的地方：“我们？你指我跟谁？”
“你不用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唐兴言冷哼一声，温润柔和的形象是装都不带装一下，“你跟董酥白的关系我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们两个在背后找人搞我！”
姜烯听着他的语气说法皱了皱眉，点开了日历看了眼，确认自己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穿越回十年前。
他对唐兴言没什么好感，自命不凡、高傲、目中无人，这些都是他之前跟自己相处时展露出来的本性。
姜烯扫了圈网上的黑料，直言道：“像这样大规模的集中爆料是要花钱的，我有点闲钱买吃的不好吗，用在你身上干什么？”
“那就是董酥白！”唐兴言低吼道，“你缺钱，他可不缺。”
姜烯眼神透过冷意定在楼底的行人身上，毫不顾忌地靠在窗台边上，任由灰尘粘了一袖口，也没要跟他解释的意思。
“连公司都不打算管你了，你还是好好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或者你去求求你那制片人，他那么厉害，能帮忙换角，说不定还能再保你一次。”
“角色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拿，我抢了又能怎么样？”唐兴言拍着桌子站起来，听筒里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我比董酥白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给他不给我！”
姜烯沉默地听完他一通发泄，没给出任何对方期待的反应，淡淡道：“唐老师，没事少看点狗血偶像剧，嫉妒不如提升实力来得有用。”
略带嘲讽的笑意让唐兴言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他咬牙切齿地警告道：“我之前一直不找你们麻烦，只是因为感激你上次滑坡的时候救我。但如果你们敢毁了我的事业，我也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姜烯拧紧眉，他一时想不到唐兴言威胁他的底气是什么。他跟董酥白行得正坐得端，唯一的黑料估计就是小时候语文作文偏题只考了2分。
电话那头没给他问话的机会直接挂断，姜烯在窗口站了好久，把能想到的可能都做好应对方案，确保不会对董酥白有任何影响后才收拾东西回家。
可他到底还是高估唐兴言的能力了，他以为他能搞出什么大新闻，结果相安无事了几天后，微博上压掉他跟制片人上床热搜的竟然是他自己的个人信息。
狗仔闻到流量的味道纷纷蹲在公司门口，还有些不理智的粉丝因为他经纪人的身份带着大名公然辱骂。
董酥白看到热搜的时候刚好赶上午休，他眼底一沉，立马花钱联系人把热搜尽快撤下去。
他看见视频里那些猫在暗处的闪光灯，悬着一颗心给姜烯打了个电话，那边刚接通他就沉声说道：“你在公司吗？先别回去，我下午请假回来找你。”
“找我干嘛？让他们蹲呗，反正蹲再久也拍不到我。”意料之外，姜烯语气倒是挺轻松，跟个没事人一样，“哥哥别回来了，我不在公司。”
董酥白哪里放得下心，忙问道：“你现在在哪？”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姜烯倚在门边，象征性地敲了敲，朝他笑道：“在这啊。”

第74章 “你技术……也还凑活吧。”
“你怎么来了？”
董酥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能准确找到自己休息室，不用问都知道这人肯定打入己方内部了。
而且那个泄露军情的“叛徒”多半是叫曲清北。
姜烯摘掉口罩没做声，走上前跟没骨头似的搭在董酥白身上，直接把人扑在沙发半天没动。
董酥白身上带有奢侈化妆品清爽的味道，更有能让人安心舒服的魔力。
比起亲吻跟做|爱，姜烯其实更喜欢像现在这样带有力量跟占有的拥抱。
他身上还冒热气，董酥白腾出手把空调开低了点：“又背地里跟清北一起瞒我？他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那是。”姜烯用他衣服蒙着脸，“我可是他跟居南的红爹！”
董酥白脸上被他头发弄得发痒，从他手腕扒了根皮筋给他扎了个奇丑无比的揪：“你怎么过来了？你不会是逃班了吧？网上你的那些个人信息又是怎么回事？”
他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姜烯脑子里仿佛有千百个问题围着转。他头也没抬，精准找到董酥白的嘴巴一手捂了上去。
“我在公司都快成劳模了怎么可能逃班，手下的男团在这边录综艺，我刚把他们安置在酒店里就过来找你了。”姜烯歇了口气，鄙夷地轻哼一声，“网上那些，能知道我那么多私人信息的还能有谁，真是高看他了，没一点用。”
董酥白看他没什么大碍心里也轻松不少，但凡不是因为他跟摄影机之间的渊源，这点热搜本来也就是个不痛不痒的小事，公关都不用费多大功夫。
“赶紧起来。”他拍了拍身上挂着的人，“这里门没锁，随便就有人能进来。”
姜烯不情不愿地挪了两下，张嘴刚想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抵着额头推出半只手的距离。
“我今天还没收工，戏服遮不住脖子，你别乱搞。”
“哦。”姜烯不甘地答应一声。
他说是趴在董酥白身上，实则有一大半的重量都靠自己手肘支撑，起来的时候整支小臂都在发麻，身形一晃又砸了回去。
曲清北捧着手机火急火燎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番场面。
董酥白皱眉偏过头，仰着脖子抽气，姜烯则埋在他肩颈身体上下起伏，想起来又起不来。
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他们身上还盖了条毯子，完全看不清下面在干什么。
“我去！”
曲清北手忙脚乱地捂住眼睛，掉头就往外面走，董酥白在后面连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把他喊回头。
他从小爸妈管得就严，二十几年连两个男人相互依偎交缠的美好小电影都没看过，更别说现场直播了。
人心隔肚皮啊，他董哥这么开放吗？
曲清北安抚住砰砰直跳的心脏，站在门外一脸正义凛然，脑门上都写着谁敢来开门谁就得死。没忍住好奇贴了只耳朵在门上，却发现里面没有传出什么该有的动静。
他以为是两人怕像刚刚那样被打扰，先是拔高音量，想想又朝四周看了看，赶紧压回来：“董哥你们别怕，放心弄，我守在外面，好了喊我一声就可以！”
董酥白忽略掉他语气中的兴致勃勃，朝姜烯无奈地看了一眼：“去叫他进来，在门外当门神像什么样。”
姜烯慢悠悠地爬起来：“他不会这么大了连这些东西都没看过吧？”
董酥白品了品他的话，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你看过？”
“没有。”姜烯直截了当地摇摇头，揶揄地冲他笑道，“我对别人不感兴趣，要看也是看我跟你的。”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眼董酥白的反应，那人却没有他预想中的赧然难为情，反倒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董酥白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就说上次姜烯的表现虽然不算差吧，但实在不像是学习过新知识的样子……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功用三个字让姜烯从刚才游刃有余的状态变成一座不会说话的石雕。
等他反应出不对的时候，石雕已经重新恢复生命力，挺直腰杆一把将门拉开。
曲清北全身力气都靠在门上，一瞬间的腾空感让他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回头看见是姜烯开的门还有些不解，再一看俩人衣服裤子都穿得好好的，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这么快啊？”
“压根就没开始！”姜烯实在忍无可忍，扯着他拖进屋里，“脑子一天天的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董酥白用茶杯挡住嘴角的笑意，假装没看见他殃及无辜，云淡风轻地问道：“怎么了清北，咋咋呼呼的，导演找我有事吗？”
“不是导演，是微博上那些热搜，你们看了吗？”
曲清北迷糊地摇摇头，正想拿出手机给他看，结果刚才还挂在前几名的词条现在连个影都没有。
他满脸敬佩地看向董酥白，五体投地：“董哥，你真厉害啊。”
董酥白顺势在上面翻了一圈，前后也不过半个多小时，这种速度不是他花钱就能达到的，肯定还有人在背后帮忙。
他跟姜烯对视一样，几乎同一时刻想到了叶进同。
曲清北看两人又在交流一些自己听不明白的事，索性也不参与进去，等人结束了才说：“差点忘了，导演说道具组那边出了点问题，这几天的工作要先停下来，到时候再拿休息日补上。”
董酥白闻言心念一动：“几天是多久？”
“两天不到。”曲清北把导演的话一五一十转告给他，“就算再晚后天也能开工了——”
他说着手机还插了一条来电提醒，他眼睛骤然一亮，加快语速把后面的事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董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出门关门一气呵成，董酥白甚至连声询问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姜烯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胃里空得难受，见台面上还有一袋面包，就拆开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感慨：“八九不离十，肯定是居南的电话。”
董酥白拿牛奶盒倒了一杯给他：“你那个男团的综艺怎么时候开始录？”
“明天。”
“明天……”董酥白又找了点别的零食给他吃，扫了眼时间，“来都来了，下午陪我去那间寺庙转转，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姜烯不明就里：“去寺庙干嘛？”
董酥白目光不经意间停在姜烯手腕那串珠子上：“还愿。”
这想法他其实从上飞机起就有了，只是那时候他没想过姜烯也会过来。
这附近人流量大，打车更是招手即停。没等姜烯弄清楚他那句“还愿”是还什么愿，他就已经站在寺庙大门前了。
庙里现在正赶上诵经，呢喃的经文声洗涤参拜者的心灵，在针落可闻的氛围里也并不显突兀。可能是因为正午大太阳，寺院到处都见不到什么人。
从门口僧人那接过三支香，董酥白让姜烯先在里面逛一逛，自己则绕过游客区间往内殿走。
姜烯本想跟他一起进去，但僧人弟子说里面是方丈清修的地方，非有缘之人不得入内。
董酥白在里面只待了半个多小时，带了一块祈愿牌出来。
这块牌子跟普通的祈愿牌不一样，红色为底，周边填了些粉白。
“这是什么？”姜烯勾着上面系的小铃铛玩。
“祈愿用的。”董酥白带他去了寺院一颗用来祈愿的银杏树下，把牌子递给他，眼底有着不加掩饰的柔光，“找方丈要来专门给逝者的，不能写字，只能由亲属挂。都说这家寺庙很灵，给你爸妈也带一份好运过去。”
姜烯怔愣半天也没说话，许久后，才看着他笑了笑：“哥哥给的，我爸妈肯定喜欢。”
他借了根木杆把祈愿牌挂在树顶，转头的时候见董酥白又从旁边拿了块新的给他。
“给你自己也写点。”
姜烯别有深意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就不写了，之前求的还在灵验期呢。”
“你上次来这挂牌了？”董酥白挂完手里的牌子，疑惑道，“什么时候挂的？”
姜烯但笑不语。
他之前就说过自己除了今天之外只去过两次寺庙，一次是山体滑坡，一次就是小时候。
但他一直没告诉董酥白小时候那次去寺庙的目的。
他记得那时候两人也就七八岁，董酥白生了很大一场病。其实就是发烧而已，但对于小小年纪的姜烯而言，躺在床上不能出来就已经是要危及生命的大事了。
所以他用周末玩耍的时间求爸妈陪他去了一趟寺庙，信不信佛的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他就是想要一个安心。
那年的寺庙没有现在的规模大，他跟着庙里的弟子跪在团蒲上念了好几个小时的经才拿到一张据说是方丈开过光的挂牌。
他想了很久要怎么用这个来之不易的东西，可事事顺利有违天理，所以他当年所写下的，只不过是想董酥白以后都能健康快乐。
寺庙是不同，但心愿一直在保质期。
寺庙逛不了那么久，两人又去离得近的地方到处走了走。
回去的路上，姜烯捧着热干面边走边吃，还不忘趁董酥白不设防套他的话：“所以哥哥你说的还愿到底是还什么？”
董酥白早就猜到他是这幅德行，说了不说就坚决不说。
姜烯连哄带骗了半天都撬不开他的嘴，直到回了酒店他都没放弃。
也不知道在玩什么情怀，俩人都不想住自己原来的酒店，就找了上次过来时住过的地方，定了同一间房。
姜烯明后天录完综艺就得走，两人相处的时间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之后剧组要补这几天落下的内容，又是一个多月见不到面。
屏幕分担不了想念，隔着网线的触感终归不够真实。
董酥白洗完澡靠在床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样式，记忆一下就被拉回两人上次的干柴烈火。他脸上难免有些发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老熟人，一边转着一边等姜烯从浴室出来。
姜烯顶着一头没散尽的雾气推开门，无意间看到他手上把玩的东西又是一惊。
“哥哥……？”
“明天没事。”董酥白也没多说什么，两个成年男人干点该干的事情有什么好扭拧解释的。
姜烯眼神落在被单上，随即又转回自己浴袍下裸露的皮肤，稍微沉思了一下。
正考虑要不要像上次那样哭一场，神游间董酥白就已经找了个舒服的枕头往床头一靠，毫无半点竞争的意思。
“这样也不错。”他像逗姜饼一样勾着姜烯的下巴，淡淡挑衅道，“你呢……也还凑活吧。”

第75章 “你就会欺负我。”
带有潮气的指腹在喉结来回拨弄，勾起人浑身密密麻麻的躁动。
姜烯一把握住他准备往下走的手，一转方向把人压在床头垫上不让他动，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哥哥别急，一会儿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只能凑活。”
他扣住董酥白的腰往下拽，让人平躺在床上，顺手把他本就虚掩在身上的浴袍彻底扒开。
几个月武打戏训练后的肉体标致又性感，姜烯在他前胸咬了一排很浅的牙印，虚心请假道：“董老师，我之前不小心看到过你的手机，你搜了那么多小技巧，教我几个好不好？”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两人没有初次那么紧张生疏，但董酥白听到这个称呼脑子里还是炸了一下，耳根微烫。
他不是没听过姜烯这么喊他，只是放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实在太奇怪了，没来由给他一种在拍|片的感觉。
刚想开口反驳些什么，后知后觉意识他后面那句话，脸上染上点不易察觉的尴尬。
“……你什么时候看我手机了？”
“就上次庆功宴你喝醉的时候。”姜烯趴在他身上咬他嘴唇，像是在拆一件被精美包装的礼物，一点点把他衣裤全部扔在地上，“原来哥哥那么早之前就准备给我上课——”
董酥白实在听不去了，伸手捏住他的嘴巴，也跟他同步进行着相同的动作。
就在两人坦诚相待的下一秒，他趁姜烯不注意，腰身一转调换位置，跨坐在他小腹往他腿间掐了一把。
“实践出真理，教学哪有实操有效。”
这种事情干大半晚上有点磕碰淤青在所难免，董酥白挤了润|滑液在他身上涂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用处，但一来能防止再像上次那样搓破皮，二来油光润润的看起来更加性感。
他膝盖顶着床面往后退，压住姜烯两只手掌在他身上迟缓游走了十几分钟。等感觉火候到了，他才慢慢把全身的重量放在他腿间。
后方被异物入侵，他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胸口徐缓起伏着挤出几声喘息。
面前的场景秀色可餐，姜烯自然不会阻止董酥白的主动。双手托住他的腰，猝不及防地把他往下一按。
“董老师，你真是什么表情都好看……”
董酥白猛地吃痛吭了一声，忍着强烈不适感把视线移回姜烯脸上，身下有节奏地来回起伏着，手里也顺势伸出两根手指勾绕他的舌头。
像是要报复他擅自行动似的，等习惯后他加重身体起伏的力度，手指也往里面越探越深。
旖旎的碰撞声环绕在酒店房间，姜烯小幅度地偏过头，舌尖被他捏着说不了话，只能无奈地用牙齿轻轻蹭他的指甲。
撒娇也没用。
董酥白打定主意不对他心软，这套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姜烯难受地挣扎了好几次，久到自己彻底登顶又明显感受到指下的口腔在发肿后他才作罢。
这个方式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他翻身趟在旁边轻|喘，直到姜烯起身去浴室走了个来回又把他压在身下，他才察觉到这个混蛋刚刚是在扮猪吃老虎。
“洗澡的时候看到一个小东西。”姜烯拆开手上的盒子取出一个圆状物体，“怪不得是五星级酒店，考虑得还挺周全，哥哥试试吗？”
他也就象征性地问问，没等到回答就把东西慢慢放进去，又把两个小夹子夹子夹他胸前。按好开关碰了碰自己又烫又肿的嘴唇，低下头，从锁骨一直吻到上腹。
“哥哥刚才一点都不心疼我，现在该我了。”
他舔咬的力度不轻，那里很快就红肿起来。
董酥白知道他放进来的时是什么，他们之前讨论过这个。他不抗拒这些，但他现在体力还没回笼，姜烯开的频率又不低，一来一回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双手用力摩擦床单，整个人都在缓缓蜷缩。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拦住姜烯准备继续的手：“等……等等，一会儿再来……”
“不行的，我不能让哥哥凑活。”姜烯要的就是他这个状态，玩够了挺直腰身重新让自己回到那处温热的地方，把之前没问出来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哥哥还没告诉我，今天去寺庙是去还什么愿啊？”
董酥白几次登顶几乎一点喘息时间都没留给他，跟上次的温柔试探不同，这次的刺激感游走全身，让他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姜烯讲的话上。
他半阖上眼，发出几声令人沉溺的声音。
在又一次到位的前一秒，姜烯残忍地用手强行让他停车。
董酥白简直被他弄得头昏脑涨，后背颤了颤，慢慢抬眼对上他的玩味的视线，费力挤出一句话：“还不……松手？”
“不松。”姜烯笑着摇了摇头，“哥哥不告诉我，我就不松，看看哥哥能坚持多久。”
这点笑容在董酥白看来简直就跟淬了剧毒的尖刀一样，可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把刀。
他抓着枕头静静躺在床上，大有一副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到我的极限。
两人无声对峙了片刻，董酥白克制的样子是好看的，可姜烯知道他忍得难受，也知道长时间这样对身体有危害，终究还是放了手。
他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耳垂，不满地嘟囔道：“你就会欺负我。”
董酥白转过脸，用双唇代替了耳垂的位置，声音含糊不清：“谁欺负谁……明明是你越来越恶劣了。”
姜烯在他下唇泄愤似的重重咬了一口，董酥白把他垂落在眼前的头发别回耳后，含笑给了他答案。
“还了希望你所有坎坷消失，以后都会一直幸运下去的愿。”
之前看到那卷录像带的时候，姜烯一度的自厌情绪让他一直在跟董酥白说对不起，问他为什么误会自己跟别人上过床还是要接受他？他就像被抑制住呼吸的人拼命想要得到一个答复。
董酥白当时的回答是因为自己控制不住，即便是火坑他也愿意跳。可他跳下去后才发现，里面哪里有什么火，脚下踩着的，分明是一片片由后怕组建起来的荆棘林。
他回过头想想，其实一直以来姜烯对他的举动都不是强制性的。他就像在董酥白家门口反复试探，舍不得走远，也不敢跨过那道门槛。
不过没关系，他如果没勇气进来，那自己就推着这扇门往后走，后到能把姜烯一起圈进这个名为“家”的范围。
他不贪心，事业稳定，感情稳定，身体健康，这个愿望进展到现在已经足够了，是时候该还了。
姜烯眼底染上些不明意味的光，看着董酥白没说话。许久，他转了个身把脸塞进枕头里，闷闷道：“你别招我，你今晚不能继续了。”
董酥白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不适感让他皱了皱眉，好笑道：“你怎么恶人先告状，是你一个劲要问的，我说了还是我不对了？”
姜烯无能狂怒地在被子里打了个滚，捞出一个枕头盖在他头上。末了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哥哥，谢谢你。”
“谢早了，放到老了再说也来得及。”董酥白顺手揪了他一根睫毛，“先拿这个当谢礼吧。”
两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董酥白闭着眼睛装躺尸，哪哪都不想动。没开灯的时候看不见，可等他进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才真的吃了一惊。
全身上下基本就没有不红的地方，要么是磨蹭导致的，要么就是被姜烯亲的啃的。
还好他明天不用拍戏，不然高低得出事。
把自己里外冲洗一遍，他实在困得不行，也没注意姜烯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的，抱着被子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手机备忘录是打开的，姜烯在上面留了一串字。大概就是自己睡太熟他没忍心叫，早餐让服务员准备好了，打个电话叫一声就能送到门口。
姜烯点的都是些滋补的汤饭，服务员很贴心的没送进来，只把餐车放在门外。
这个举动让董酥白又感动又尴尬，随意活动了下身体，一边吃一边把手机上没回复的消息挨个回了。
偶尔一个人闲下来，他还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窝在床上给他已经忘了有孩子的爹妈打了个视频，老俩口正在海边吹风下水烤羊腿，嫌他烦人，应付了两句直接给挂了。
他看着处于盲音的屏幕无话可说，正想下午就在床上睡一天恢复点精力，结果刚吃完午饭曲清北就打电话给他，说道具组安排好了，下午就开工。
董酥白楞了两秒，赶紧冲去浴室看了眼。别说他现在还不是很舒服，就是身上那些昨晚暧昧的痕迹都完全没消掉。
擦完药的皮肤从赤红变成淡粉，看上去更让人遐想。
他脑子突突地疼，导演是临时通知，距离开工也就一个小时不到。要是他在原来的酒店还绰绰有余，但在这里，他就算踩个风火轮去都得迟到十几分钟。
连忙给曲清北打了个电话让人跟导演请半个小时假，下楼随便拦了辆车就往剧组赶。
曲清北在化妆室催了他好几次，总算在他第四次打电话前把人催了过来。
可惜菩萨不保佑点背的人，一但倒起霉来，卖盐都得生蛆。
董酥白翻了眼导演安排的段落，上面大写的“温泉”二字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棍子。
“……今天拍这场？”他不死心地问妆造老师。
“对啊。”妆造老师给他粘好头套，按了唇泥补色，“导演说要半裸，董老师你一会儿把衣服脱了，身上也得上点妆。”

第76章 爱随时间递增
董酥白现在愁得肠子都拧成了麻绳，对手戏演员早早就准备到位去现场对台词了，休息室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妆造老师干净利落地梳好发型，在包里翻找一阵发现落了东西，又匆匆往工作室跑。
董酥白视线停在桌上的粉底液那，又转到在一旁对着教程穿珠子的曲清北身上，也顾不得什么好不好意思了，赶紧喊了一声让人过来。
丢一个人总比丢一群人好。
曲清北稀里糊涂地接过他递来的粉底液，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怎么了董哥？”
董酥白没时间跟他解释太多，关上门脱了衣服就坐在他面前：“……帮我盖一下。”
“啊？盖什么？”
曲清北先是觉得莫名，下一秒看见他前胸后背那一连串情|色的痕迹时嘴巴张得老大，脸颊刷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话。
董酥白扶着额心叹了口气，催促道：“先别发呆了，晚点再说，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曲清北这才反应过来，连着“哦”了好几声，拿过粉底液跟他前后一人一块开始紧急施工。
化妆室的门被推开时两人刚好结束，各个跟干了坏事的小偷一样心虚地转开目光，看哪里都觉得奇怪。
妆造老师以为是他担心自己延误进度，忙安慰道：“董老师放心，导演那边还在给几位新人演员讲戏，我们这里化完妆都还得再等一段时间呢，不着急的。”
董酥白干笑了两声，顺坡下地点了点头。
温泉的剧情是疗伤，在身上画伤口是个技术活儿。
妆造老师拿着倒好膜的肤蜡往董酥白身上粘，但许是因为位置在前胸不平整，粘了半天总感觉不是很牢，她就随手拿刚才泡过卸妆水的棉柔巾在上面到处擦了一遍。
两人刚刚赶时间本来就弄得草率，这么一来更是直接打回原形。
董酥白眉心一跳，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命运多舛。明明他活到现在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就连小时候地上捡颗糖都是先喂给姜烯……
曲清北嘴唇上下动了动，打了个哈哈：“啊，这边夏天蚊子好多啊，董哥你被咬了没？”
董酥白好像刚从五味缸里爬出来，沉默了很久，腹诽他这话说了不如不说。
“……还好。”
妆造老师顿了一下，稍微瞟了他一眼，就见他一直低头看手机，好像很忙的样子。把里面各种软件能点的都点了一遍，但就是没找到一条未读消息。
他有男朋友的事周围基本都知道，妆造老师表情轻微一变，继续手上没做完的事。
像是怕他尴尬，半天后又道：“没关系的董老师，我有老公，孩子都俩了。他那什么的时候玩得也很花，男人嘛，有点需求多正常啊，大家都差不多，差不多。”
她说完也没看董酥白什么反应，三下五除二把分内工作做完，拎着化妆包就溜了出去，还顺手帮他把门给带上。
董酥白直到听见关门声才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只是没等他这口气出完，曲清北就皱着张脸若有所思地凑了上来。
“董哥，我想问你点事。”
“什么？”董酥白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想问问，你们这样是什么感觉啊？要提前准备什么吗？有没有什么教程之类的啊？”
曲清北把用来记行程的小本子翻了个面，拿了支笔眼神清澈地看着他：“我觉得我什么都不会，董哥你教教我吧，我早晚也要经历的，我不想让学长难受。”
董酥白从他一大段话里只揪出了一个重点：“你跟居南……你确定是你来问我这些吗？”
“当然！”曲清北正颜厉色地抬起头，“是我追求的学长，我怎么能让他来出这个力！”
董酥白一时还没法反驳他的逻辑，自己好歹是从理论到实践都尝试过的人，正准备跟他简单掰扯几句，导演那边就派人敲门叫他过去。
曲清北满是哀怨地看了眼跟在工作人员后面离开的董酥白，十分遗憾地长叹一声。
他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件事，但现在反省一下确实是自己没想周全。他总不能等居南躺在床上看他的时候在临时告诉他自己不会吧，那太过分了。
实在不行看个片吧。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会准时点开翻墙软件找几个尺度还算能接受的视频，一边看一边起鸡皮疙瘩，顺便一边抱着本子埋头做笔记。
剧组这次意外停工欠下的债用了整整两个周末才补完，本以为会耽误不少进度，却不料后期进展一帆风顺，连杀青都比原先预算的早了好几天。
董酥白没再像以前那样无缝衔接地工作，难得给自己放了段为期一个月的长假。
在此期间他不接剧本，只是偶尔跑几个必要的行程。剩余的时间就在家休息喂狗喂人，或者跟姜烯把之前没去过的地方通通去一次。
之前拍的电影《绝意》这两天也刚好上映，他生拉硬拽地把姜烯拖去了电影院。
姜烯完全没脸看自己的“屏幕首秀”，短短几十秒尴尬的他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张平的嘴是出了名的神，正如他所料，妆造老师打造的凌虐感跟姜烯的脸一搭，几十秒的热度一点都不比其他几位主演差。
可惜所有话题都有讨论度，只有唐兴言从始至终都反响平平，跟着剧组参与路演也没收获到什么人气。
自从上次他临时抢了角色又曝光了姜烯的个人信息，他的黑料就一个接一个的没停过。
跟他好上的制片人见状也很干脆地一脚把他踹了，他能包养的人很多，根本不会只留情某一个。
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有叶进同在背后示意也没人敢死保他。《绝意》算是他演艺生涯的一次登顶转折点，从那以后他的资源就一落千丈。
粉丝在打抱不平，路人在唏嘘感慨，但没过多久也就都激不起半点风浪了。
董酥白微博跟他互关之后也没有取消，偶尔看到他宣发自己新拍的网剧，也只是淡淡划过去轻叹一声。
《绝意》票房一骑绝尘，意料之中地成功入围电影节颁奖的候选名单。
董酥白也被提名了，但他对这些也没抱太大希望。
典礼现场语笑喧哗，他则是一直埋头在手机上。
宁从拎着一袋不知从哪搜刮来的五香瓜子走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干嘛呢你，魂钻手机里了？”
“第一入围紧张啊？”他一身西装还翘个二郎腿，俨然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唉，不像我，我已经好几次喽。”
董酥白给他翻了个白眼：“你不在自己那待着来我这干什么？”
“我才不是特意来找你呢，我就是经过。”宁从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我是去找我那个败家导演，人主办方找半天没找到人，脸都气白了。”
董酥白听他当着那么多人面抨击导演，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他跟导演关系好得不行，分分中得被人指着鼻子骂。
“怎么样，第一获奖感觉如何？”宁从笑嘻嘻地问他。
“别胡说八道。”董酥白剥了两颗瓜子放嘴里，“我实力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还差了一截，轮不到我。”
宁从耸耸肩不置可否，见他屏幕亮着的是订票软件，惊奇道：“你要出国啊？”
“是啊，准备抽个时间订票。”董酥白知道他忙，故意气他，“我后面半个月都没工作，不出去玩玩多亏啊，是不是。”
“半个月！离谱！”
宁从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他几乎全年无休，气急败坏地“啊”了好几声，抢走瓜子死活不让他吃。
场馆内的灯掐点黑了下来，主持人盛装出场开始走标志性的流程。
整场颁奖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果也跟董酥白想的一样，奖杯得主是一位主演写实片的老前辈。
他发自内心地举酒为他祝贺，自己毕竟只是新人，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那么几个，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个提名对他而言已经是相当大的肯定了。
颁奖后众人待在场内叙旧骈谈，董酥白跟剧组的人打了招呼先一步离场。
姜烯辞职去了叶进同公司后周末休假都多了不少，他不好大摇大摆地站在剧院门口等人，只好发了个定位跑去附近的公园，嫌无聊还找了几个河边的钓鱼佬聊天。
董酥白下了出租车一眼就看到他，夜晚的公园光线不足，两人都不需要像白天那么小心谨慎。
“结束了？”姜烯拉着他的手跟他沿河边散步。
“是啊，林前辈实至名归。”董酥白把剧院的事跟他复数一遍。
姜烯从路边小贩那买了串棉花糖给他，知道他不会因为这点事难受：“哥哥以后的路还长，不着急，等你得奖的那天我去给你送花。”
“真的？”董酥白喂了他一口，“那可是有很多人举着相机拍的。”
姜烯还真把这个忘了，沉吟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去买个玩偶服，我穿它去给你送花。”
董酥白想象了一下他说的画面，没忍住笑了两声。
“砰——”
身后炸开一朵烟花，两人同时转过头。估计是哪家有钱人在跟女朋友表白，无人机在天空排布出名字的首字母跟一颗爱心。
人群的注意力顿时被眼前的壮观吸引走，董酥白看着姜烯趴在栏杆上的背影，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自从他的电影片段出圈后，眼尖的粉丝早就扒出他跟董酥白之间的关系了。谩骂声夹在般配里，好像也没那么伤人。
他把照片放上去，想了想又翻出一张两人小时候的合照，只配了一句话——
“爱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

第77章 天遂人愿（完结章）
这条微博的热度在网上直线飙升，但两位当事人是一点也不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畅快地在家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好日子。
东边冉冉升起的一道白光停在董酥白脸上，他伸手盖住眼睛缓了一阵，磨磨蹭蹭地起床穿好衣服。
另外半张床上还鼓了一个三角形的包，他拉上窗帘看着只有一个头顶露在外面的人，半天无言以对。
怎么这人每次事后都没自己醒得早？
玩法是越来越多，起床倒是越来越晚了。
董酥白把他被子往下扯了半截让他把脸露出来，刚准备走就被人一把拉住。
姜烯显然还没睡醒，把头挪到他腿上，揉着眼睛不清不楚地问道：“哥哥去哪？”
“去做早饭，饺子没有了，面条吃不吃？不吃我就下楼看看有没有别的卖。”
董酥白嗓子还有些沙哑，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等人慢半拍地说了声“吃”后，他才在他背上拍了拍，把他手塞回被子里。
起身推开房门，低头就看见姜饼跟酥饼正摇着尾巴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
他差点给忘了，还没给这两小家伙喂饭呢。
姜烯最近偶然从曲清北那里看到一个充满学问但大概率它主人用不上的笔记本，就跟着摄入了一些新鲜知识，硬要拉着他都试一遍。
董酥白一向不会拒绝他什么，也没必要拒绝，毕竟自己也喜欢这种跟他一起沦陷的感觉。
只要对面的人是姜烯，那他想怎么样都可以，只有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让他给自己留点休息时间。
于是两人昨晚七点多就上了床，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肉体跟小玩具交替不断地往身上招呼，差点没给他弄到崩溃。
本来以为在家窝着的这几天能好好休息，没想到运动量丝毫不比平常工作差。
他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姜烯也黏在他旁边，自然就把两只狗给忘得干干净净。
给它们泡好狗粮，大概是觉得心虚，董酥白又放了点只有奖励时才能得到的冻干跟罐头。
去厨房简单几下盛出两碗面，朝吃饱饭趴在地上跟媳妇调情的姜饼吩咐道：“快去，叫你爹出来吃饭。”
姜饼懵里懵懂地甩甩脑袋，一溜烟就往房间钻。
没过多久，姜烯就睡眼惺忪地从里面走出来，衣服上还沾了不少黄色的狗毛。
“我爸妈那离养老院很近，一会儿先去看看我爷爷吧。”他用湿毛巾擦擦脸，支着下巴算了算日子，“这个月的费用还没交，刚好顺路交了。”
董酥白冲了两杯牛奶，闻言点了点头：“也可以，吃完就走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淡淡望向姜烯，又补充道：“你开车。”
姜烯眨巴着眼睛讨巧卖乖地跟他四目相对，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被餍足取代，老老实实地接下司机这个活儿。
养老院前段时间在园内建了一个药泉池，他们过去的时候姜永元正好被护工带着过去。
“老头！”姜烯笑嘻嘻地跟他挥手打招呼。
姜永元还是认不出他，探头分辨了半天才问道：“你是谁啊？”
“说你是老头你还真是个老头啊，来几次了还不认识我？”姜烯点着手指像以前那样又跟他介绍一遍，“记住了没？我是跟你孙子同名的义工。”
姜永元手里抱着浴巾，恍然大悟地“哦”了几声：“你要是来找我聊天的那我们晚点再说，我现在得去泡药泉，晚了就没位置了。”
“你去吧，我就来看看你，也不久留，一会儿还得看我爸妈去。”
姜永元看他不打扰自己占位置也放了心，走了没两步，又突然转过身，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爸妈都是爱热闹的人，你去看他们的时候多带几束花。”
姜烯笑容僵在脸上，楞了好久，牵起嘴角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快去吧。”
他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小道上才无声叹了口气。
姜永元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希望他能记得自己，可转头想想又觉得还是忘记算了。
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晚年只要无忧无虑地生活他就再高兴不过了。
董酥白静静在旁边陪了他一会儿，牵过他的手往前走：“走吧，去看叔叔阿姨。养老院离家也不远，以后逢年过节我们都来跟爷爷一起过。”
姜烯在他掌心扣了扣，轻轻“嗯”了一声。
墓园里的风少了夏季惯有的燥热，吹在身上很清爽。时间带着生者的思念，将尘土泥石塑造成一座座永远干净整洁的墓碑。
姜烯伸手在墓顶拍了拍，放了一瓶酒在上面：“两位来一杯吗，这个好喝，还不醉人。”
董酥白看他扯皮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把两束白菊放在墓前，对着上面的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是敬意，也是自己这么久才第一次来看他们的亏欠，更是希望他们能放心把姜烯交给自己的请求。
他知道今年大年夜的时候姜烯一个人偷偷来过，只是那时候的他找不到理由能跟着一起过来。
但以后不会了，以后的每一次，他都会陪他一起过来。
姜烯小气吧啦地给他爸妈倒完酒，又说了几句玩笑话，正准备走，转头就看到董酥白还对着墓碑发呆。
“哥哥走了，感觉要下雨了。下午还约了展览会，我们以后再找时间过来。”
上次的天文展因为U盘的事没去成，虽然董酥白说了展会没有他重要，但姜烯还是找了个别的展想帮他弥补遗憾。
董酥白跟在他身后踩着石阶走，抬头看了眼天上逐渐密集的乌云，成群移动像个贪婪鬼似的一点点吞噬阳光。
他拉着姜烯的手紧了紧，突然喊了他一声：“姜烯。”
“怎么了？”姜烯转过头。
董酥白注视着他，坚定道：“明天买张票，我们出国吧。”
“出国？”姜烯愣了愣，“出国干嘛？”
董酥白勾出脖子上挂着的对戒，趁最后一抹阳光没消失，对着光线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底似清水一般的温柔。
他含笑道：“结婚啊。”
姜烯怔愣了一秒，随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握住他。
董酥白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傻了？我是说真的，我们结婚吧。”
这个念头他从大学开始就一直有了。
他自然而然地抱住姜烯惊喜之下凑过来的身体，胸膛贴紧的两颗心脏保持同频跳动，好像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能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跟安心。
他突然很庆幸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大灾大难，不能说心想事成，但也一直过得顺心如意。
事业起步，家庭和谐，爱人也健健康康地在身边，有一个抛弃过去值得期待的未来。
如果可以，他想把这点好运都分他的所爱之人。
姜烯按住他的肩膀，在他下唇重重亲了一口。
董酥白也轻笑着回应他，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墓园出口走去。
头顶的乌云只积压了一阵就尽数散开，董酥白希望明天出行能是个好天气。
看吧，天总会遂人愿。

第78章 520番外之为什么叫哥哥
景林小区在经过长达一个星期的暴雨后，天空总算是褪去了阴色。久违的阳光洒落地面，雨后独有的清冽气息携带着小孩子的嚷闹声，利落地为这段时间的沉静破了冰。
“站住！这里明明是我们发现的秘密基地，你为什么要过来！”
空中花园里，一个身材腽肭的小男孩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人满脸不乐意。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龄孩子，看着大概是他的“小弟”。
所谓的秘密基地也不过是两块墙面凹陷下去形成的一点空间，姜烯正蹲在里面拨弄地上的杂草，听到声音才留意到后面来了人。
景林小区是学区房，这些小孩他也全认识，都是同学校一年级的学生，只是不在一个班而已。
小孩子们喜欢拉帮结派地组织在一起玩，眼前这个小胖墩刚好是他们的老大。他父母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带，老人家管不动小孩，所以脾气养得十分蛮横。
“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走开不就好了。”姜烯对这个小破地方才没有兴趣，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准备走。
“我没让你走！”小胖墩让后面的小孩拦住他，“你随便来我的地方，你要跟我道歉的！”
“这里是公共场所又不是你家，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姜烯握紧拳头挥了挥，威胁道，“傻胖墩，再挡在这里小心我揍你们。”
“就你还揍我们？”小胖墩身后的男孩听到这话，跑上前佯装要打架地推了他一把。
姜烯翻了个白眼，抡起拳头就要上去揍人，恰好在此时董酥白找了过来，他眼尖看见了，立马收回手，换上副委屈的表情大喊了一声。
“小白！”
董酥白快步跑过来，一把把姜烯扯到身后，皱着脸凶巴巴道：“朱一航！天天在小区里欺负这个欺负那个，再让我看到我就上门找你爸妈教训你！”
“你多管什么闲事！”小胖墩吼了他一声。
他虽然平时被爷爷奶奶惯坏了，但心里还是害怕爸妈的，听到这话也不敢再吱声了，强撑着面子警告他们不准来这里后就带着那帮孩子走了。
董酥白把姜烯拉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望向他：“大中午那么晒你跑下来干嘛，又没有小朋友在下面。我今天本来想找你去我家玩的，但阿姨说你吃过午饭就下来了。我想出来找你，可是我妈妈不让，非要让我写完作业才能出门。”
“我才不是下来玩的。”姜烯拽住他的袖子，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我是想下来帮你找拨浪鼓。”
董酥白的舅舅前阵子从国外刚回来，给他带了一个很好看的拨浪鼓，被他昨天带下来玩了一会儿就找不到了。姜烯知道他很喜欢这个，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看得出来他难过了很久。
董酥白眼睛亮了亮：“那你找到了吗？”
“不告诉你。”姜烯把他往前推了两步，“小白你闭眼，数到10再睁开。”
董酥白有些莫名奇妙，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东西。
依言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姜烯从草地里摸了根小木棒叼在嘴里，一边摇头一边含糊地问他：“快看我，这样像不像拨浪鼓！”
“……”董酥白刚燃起一点的希望又破灭了，垂下头叹了口气，不想让他失望还是配合地说了声“像”。
他恹恹地坐在旁边，突然听见姜烯笑了两声，随后自己眼前就多了一个木质雕花的拨浪鼓——正是他舅舅带回来的那个。
“啊！”他顿时激动地站起身。
姜烯看他高兴自己也高兴，洋洋得意地努努嘴：“看吧，我说过会帮你找到的，我绕了小区好几遍呢，它被你丢在沙坑里了。”
董酥白接过拨浪鼓不舍地摇了两下，多看了几眼后又把他递给姜烯。
“那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你帮我找了这么久。”
“我才不要，这是你喜欢的东西。”姜烯摇摇头，仰起脸冲他笑道，“你刚刚说本来是要找我去你家玩的，小白要是想谢我，就现在带我去吧。”
董酥白想都没想就说了好，把拨浪鼓换到左手，右手拉着姜烯往楼里走。想起什么，又正儿八经地跟他说：“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但我忘记了。你不要叫我小白了，我妈妈说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哥哥。”
姜烯对叫什么不讲究，但抵不过自己好奇：“可我妈妈说你只比我大半年而已，我们是同龄人。”
“大半天都是大。”董酥白停下脚步，转身戳了戳姜烯这张好看的脸，认真跟他商量道，“那这样，你喊我哥哥，以后我就保护你。你躲在我身后，我不让他们欺负你，怎么样？”
姜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买卖。虽然他打得过，但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便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以后就不叫你小白了。”
董酥白这才拉着他继续往家里走：“那你现在叫我一声听听。”
“哥哥。”
“嗯。”

第79章 番外1 大学之表白
“好，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可以私下再来找我。”
老师合上白板，手肘撑在讲台上一脸皮笑肉不笑：“至于课后作业呢，也不多，但也不少。自己找一位搭档把我上课讲的几种情绪各拍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在明晚十点前发给我。
“晚一分钟，就算无效。”
他推着眼镜儒雅一笑，丝毫不在意底下因为这个无理要求怨声载道的学生。
教室的门一关上，里面立马七嘴八舌地哀嚎起来。董酥白收好东西戴上耳机，刚准备走，阮安安就戳了戳他的后背喊他回头。
“酥白酥白，等等，一会儿跟我去饭堂吃宵夜呗。”
董酥白手上动作没停，疑惑问道：“你不找你男朋友，找我？”
“别跟我提他。”阮安安听到这个人白眼都翻上了天，“说到他我头都要爆炸了！”
“又吵架了？”
阮安安双手叉腰气哼一声，被董酥白带着强烈求知欲望的眼神注视半天，终于骂骂咧咧道：“我就没见过他那么蠢的，看到我跟别的男的单独出去他都不生气，也不质问我。单独！单独啊！”
“我找他问原因他还说什么他不在意这些！说不能干扰我的生活！”她阴阳怪气地模仿着语气，“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董酥白斜眼看她，挑了个重点：“所以你突然要我跟你去吃饭就是想拿我气他？”
阮安安想都没想，大方承认道：“对啊，就是要让他有点危机感！”
“喂喂，我好歹也熬了两天大夜帮你抢东西，这点小忙你不能不帮吧，不能吧？再说了你又没女朋友。”她拎着背包边走边留了个见面时间，“反正到时候五堂门口见，你不来东西我就不给你。”
她的威胁恰到好处，董酥白实在没法拒绝，赶在人消失前叫住她，无奈道：“那我多带个人行不行？他等我一晚上了，让他一个人吃饭他到时候又随便打发了。”
阮安安愣了一下，她着急回去抢浴室也没多问，给他留了一句：“男生可以，女孩子这次就别了，容易穿帮啊。”
她说完风风火火地跑出教室，董酥白默默叹了口气，拿着书包往外走，给姜烯发了条微信，也没留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哥哥。”
董酥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转头就跟姜烯对上视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道视线里莫名多了点委屈跟失落。
“你怎么来了？”董酥白问道。
姜烯没回答他的问题，摇了摇头：“耽误哥哥上课了吗？”
“没有啊，我刚下课。”董酥白拍拍他的脸，“走吧，先回宿舍，晚上不去外面吃了，跟我一个朋友去饭堂。”
“哪个朋友？”姜烯避开视线，低声问道，“是刚刚跟你讲话的那个女生吗？”
董酥白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是啊，安安性格很好，你们应该相处的来。”
姜烯跟在他身后没表态，听罢应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什么都没问。
两人住的是双人间，董酥白还在浴室洗衣服的时候就让姜烯快点准备，结果等他把衣服晾了再进去，姜烯非但没准备好，还从椅子挪到了床上。
“快点，别一会儿迟到了。”董酥白掀开他的被子催促道。
“我不想去。”姜烯面朝墙壁，俨然一副拒绝的样子。
他讲话声音闷闷的，任身后的人怎么推搡都不转头。
他窝在上铺最里面，董酥白扒拉了半天都没看见人脸：“为什么不去，少吃也比不吃好。”
“我不饿。”
“不饿？”董酥白显然不信，“早上起晚了没吃，中午嫌菜不好吃也没吃多少，晚上让你早点吃你偏要等我上完晚课一起，现在还说不饿？”
“就是不饿，哥哥自己去。”姜烯又往里面贴了一点不让他碰，“不爱吃饭堂的饭，难吃，我一会儿自己点外卖。”
董酥白听他这满带赌气的语气，眉间不动声色地轻微一挑，叹声道：“可是我想你陪我去，你陪我去，晚上我带你偷偷溜出去吃麻辣烫。”
他推了推鼓起来的被包：“好不好啊？”
董酥白很少跟他这么念念叨叨，姜烯本来就郁闷，磨蹭了半天才从床上下来挑了套红绿相间奇丑无比的搭配换上。
董酥白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平常每天都精心打扮的花孔雀突然穿个丑了吧唧的衣服出门，无疑等于扒光了羽毛，简直青天白日活见鬼。
“你就穿这个出门？”
“就这个。”姜烯板着脸点了点头，套了个纯黑的洞洞鞋就往饭堂走。
董酥白在后面看得新鲜，拿手机对着他背影拍了几张照给他留作纪念。
他们宿舍离食堂很近，直穿操场过去也就五分钟不到。
阮安安早就盛装打扮好站在门口等了，见人来了赶紧热情招了招手，看见身后的姜烯眼睛都直了。
“酥白你可以啊，认识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好看。”她围着姜烯转了两圈，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这身衣服，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新的审美风格吗？乞丐风？”
姜烯扯出一副标准的客气笑容：“新研究的，出门方便。”
阮安安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总觉得他这笑敷衍得很。她朝周围看了一转，特意走到两人中间有说有笑地招呼他们往里走。
学校总共有八个食堂，现在又算不上正规的饭点，大部分座椅都是空的。
几人找好位置就各自往窗口觅食，姜烯不知道是没胃口还是真的不饿，光是跟在后面闲逛，一个菜都没看上，董酥白索性顺手拿了几个他爱吃的一起结了账。
回位置刚坐下没多久阮安安就空着手笑眯眯地走过来，嘴里哼着小曲儿看上去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董酥白看她这样就知道她那小心思成功了，注意到不远处往这么观望的男生，撑着下巴调侃道：“你这约我出来的，看这架势是又不一起吃了？”
“那是，我重色轻友都是常态了。”她边开玩笑边拍了拍一直放在椅子上的手提袋，“这个给你啦，我记你一功啊。”
董酥白冲她扬扬头示意她快走，等人跑远了转头才发现姜烯还坐在对面发呆，碗里的鱼肉被他筷子戳得稀巴烂。
“在戳就稠了。”董酥白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不是爱吃鱼吗，怎么不吃？不好吃？”
姜烯淡淡道：“不好吃，腥味重，调料没放够，鱼死得很冤枉。”
董酥白垂下眼，夹了块喂进嘴里，这可是食堂阿姨刚研究出来的新品。
他对吃的没姜烯这么挑剔，吃不出太大区别，基本就是家长眼里那种不挑食最好养活的小孩。没什么不吃的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所以出门在外，他点菜一向都只点姜烯喜欢的。
“还好吧，挺好吃的啊。”
姜烯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试探地问道：“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这话来得毫无预兆，董酥白都给他问懵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啊。”姜烯揉着嘴唇讪笑两声，“吃饭嘛……不得聊点什么。”
董酥白瞟了他一眼，刚准备开口，手肘一挪差点把旁边的袋子打翻在地。他吓得筷子都没来得及放，赶紧拖住袋子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拉开一条小缝检查了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回答姜烯刚才的问题。
“有啊，还挺久了，就是不知道人家对我什么感觉。”
他那副珍视袋子的模样姜烯看在眼里，心里没来由地难受发酸，盯着碗底缓了好一会儿，佯装轻松地笑道：“哥哥自信点啊，各方面都那么优秀，谁会不喜欢你啊。”
“真的？”董酥白轻微扬起尾音，敲了敲桌面，“你确定谁都会喜欢我？”
姜烯认真点了点头，往阮安安那边看了眼：“我不骗你，有个活泼一点的女生在你身边也能热闹不少。”
董酥白跟他对视了好几秒，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勾着嘴角轻轻笑了笑：“确实，活泼一点也好。快吃吧，吃饱了陪我去操场消消食。”
姜烯安静地默应一声，桌上的饭菜索然无味，他随意对付了几口，就跟董酥白转去了操场。
这会儿天彻底黑了下来，草地上全是一个个围成圈的社团成员。跑道上散步的，训练的，干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一对情侣摆了一圈玫瑰花表白。
两人让出内道沿着外圈慢慢走，姜烯一路上都不说话。成天跟个大喇叭一样聒噪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倒真让董酥白有点不习惯。
他悄悄打量姜烯一眼，见人正垂头望地想事情。刚好眼下走到弯道，他干脆停下来，打着休息的名号坐到树底下的椅子上休息。
一个男生好巧不巧地从草地那边直奔两人跑过来，手里抓了一把糖说什么都要他们现在吃一颗。
姜烯一脸莫名其妙，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问，男生就用食指抵在嘴上，诉苦道：“真心话大冒险，兄弟给个面子，你不吃我就得再被罚一轮了。”
董酥白见状也不耽误，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还顺便找了颗橘子味的塞给姜烯。
男生见两人乖乖吃了糖，道了声谢，美滋滋地拿着糖纸往回走。
董酥白懒得慢慢添化，直接咬碎了咽下去，撞了撞姜烯：“你以前不也老喜欢玩这个吗，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玩一把？”
姜烯还神游在状况外，只是下意识地答应一声。
两人定输赢的游戏也简单，就是就普通的五子棋。董酥白落后一子输给姜烯，选了大冒险的惩罚。
光两人脑子想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点子，他点开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APP，倒腾了片刻手机上弹出六张卡牌，递给姜烯让他随便选一个。
姜烯习惯性地点了右下角的卡牌，翻面后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跟帮你抽卡的人接吻。
要说刚才姜烯还心不在焉地提不起劲，那现在绝对是精气满满。
只是不是兴奋的，是吓的。
“……我重抽一个吧。”
他怕董酥白为难，说话间就想拿过重新点重置。可惜指尖还没碰到手机壳，就被人轻飘飘地躲开了。
董酥白道：“重抽干什么，我又不是玩不起。”
姜烯愣了半响，还是坚定地摇摇头，皱了皱眉：“不行哥哥，你让你喜欢的人知道了怎么想你。”
“知道了又怎么样，愿赌服输而已。”
董酥白是真心佩服他这个脑回路，说不聪明吧，他又没什么做不好学不会的事。说聪明吧，他有时候是真的脑子转不动。
他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姜烯让他帮忙拿着：“脸颊吻就是个礼仪，别人能怎么想我。”
姜烯听他这话才松了口气，只是一口气松不到头，心里难免堵得难受。他借着月色偷偷看了眼董酥白的侧脸，暗自告诉自己仅此一次，就当是满足自己最后的私欲了。
他想伸手搭住董酥白的肩，想了想又收了回来，转过身背对着操场上的人凑了过去。
提前说好的是脸颊吻，可等他对着董酥白脸颊亲上去的时候，董酥白却把头微微一偏，正好用嘴唇接住了他的触碰。
“哥哥！”姜烯反应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董酥白倒是比他淡定得多，耸耸肩无奈道：“没办法，不转头看不到。”
“看什么？”姜烯不解。
董酥白徐缓的语调字字带着力量：“看看我喜欢的人是什么反应，不然我很难进行下一步行动啊。”
操场上的路灯照不到这个角落，即便现在很黑，姜烯依旧能看清董酥白眼底盘旋不散的情绪。
他先是原地楞了楞，随后突然转过身，胸腔跳动规律加速，半天都没有动静。
董酥白好笑道：“你转头干什么？”
姜烯道：“……天热，我吹风。”
“十月初的天你喊热？”
“就是热，我体质不一样。”
董酥白抿了抿嘴：“好吧，那你要吹多久？”
“不知道。”
董酥白“哦”了一声，敲敲他的背：“袋子打开看看。”
姜烯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抱了个袋子，条件反射拉来绳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台相机，还是他前段时间刚看中的限量款。
“哥哥？”
“你这眼光是真好啊，看上的都是难抢的。”董酥白双手撑在身后，“安安的爸爸也玩相机，有门道，我让她帮我抢的。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姜烯心尖重重一颤，转回头刚好对上董酥白含笑的眼神。
“干嘛？你不会以为我喜欢阮安安吧？人家有男朋友啊，当小三可不行。”
姜烯眼皮动了动，把手里的相机轻轻放回袋子里。想起自己刚刚那副怂样，趁董酥白还在旁边笑他，猛地靠上前在他上唇咬了一口。
“……不许笑我，哥哥刚刚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我可没有，是你自己傻，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心照不宣的程度了。”董酥白忍了好几次才把笑意忍回去，一看到他的穿着又没忍住，“走了，先回去，穿成这样丑死了。”
“我不丑，我穿麻袋都好看。”姜烯轻哼一声，没一会儿又严肃道，“不行，你刚刚说的话今天不算。”
这回轮到董酥白楞了：“为什么？”
“因为没到时间。”姜烯算了算，模棱两可道，“反正今天不算，再过一周再说。”
再过一周？
董酥白皱了皱眉，看到手机屏幕日期那栏写着7号，一下明白了，笑道：“也行，你说下周就下周。”
两人起身并排往宿舍走，随着一阵强烈的欢呼声响起，操场上那对情侣求婚成功了。
姜烯闻声看过去，眼神在地上那几圈玫瑰花上多停了一阵。
董酥白也看了过去，于是第二天下午，姜烯就收到了一个需要本人面签的快递。
是一大束玫瑰花。
他舍不得花枯萎，就找了教程把它们做成干花。
等待的空隙，他突发奇想找出当时董酥白递来的APP，发现大冒险的设置是随机的，他切换了好久也没看到“接吻”这条。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屏幕跳出了一则通知——充会员可以自定义内容。
再后来，他机缘巧合下知道当天那个给糖玩大冒险的陌生男生叫宁从，是董酥白的朋友。
也是再后来，他无意间在董酥白手机上看到这个APP没来得及取消的会员自动续费。
点进历史记录一看，当时的六张卡牌，每张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第80章 番外2 偷偷吃糖
7岁姜烯深受蛀牙困扰，某个冬天，又因为两颗糖跟姜妈妈吵了一架。
姜妈妈把糖举过头顶，顺便又把擅自买糖的姜爸爸大骂一顿，看着眼前伸手够糖的姜烯，寸步不让地摇了摇头：“不行，你要变成没牙的小老头吗？”
姜烯试了好几次没成功，愤愤不平道：“是爸爸答应我期中考到班级第一给我买的！”
他说着转头看了眼姜爸爸，姜爸爸接触到姜妈妈的目光，第一时间分辨了谁是老大，相当识趣地移开视线，反手拿了个拖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拖地。
“我说不行就不行，爸爸跟你失言了我一会儿就去骂他。”姜妈妈说一不二，当着姜烯的面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姜烯最后一点希望破灭，赌气地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抱着就往外走。
姜妈妈注意到，眼疾手快地叫住他：“等等，小烯要去哪里？”
“你们骗人，我要离家出走！”姜烯说得义正言辞。
姜妈妈安静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冲他摆摆手：“好吧，那你走吧。”
姜烯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我说我要离家出走！”
“我知道啊。”姜妈妈推着赶着把他送出门，关门前一刻还在门缝边挥了挥手，“慢走哦宝贝，拜拜。”
姜烯看着面前那扇关得干脆的门，抽了两下鼻子，怒气冲冲地转头扬长而去。
“我出去流浪，再也不回来了！”
十分钟后，姜妈妈贴了张死贵死贵的面膜靠在沙发上，给董酥白妈妈发了个微信。
[不好意思啊，我家那臭小子又要麻烦你了，别给他吃太多甜食。]
董酥白妈妈笑嘻嘻地回道：[放心吧，酥白不爱吃甜的，我们家里没糖。]
姜妈妈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眼做错事打掩护的姜爸爸，决定先解决这个家务事。
—
董家房间里，董酥白鬼鬼祟祟地把房门拉开条缝监视董妈妈的动向，两只眼睛轮流放哨，还不忘回头催促姜烯。
“你快点吃，我妈还没来。”
姜烯把糖块一口塞进嘴里，又把床上剩下的躺揣兜里藏好，一本正经又严肃地点头道：“好！”

第81章 番外完 老狐狸会传染
十一月的池涴市跟个雪窟窿一样，上街遛弯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捍在被子里，能不外出就坚决不外出。
但有个地方例外。
“我今天就不该出这个门，出来六个小时，三个小时在排队。”
居南欲哭无泪地被缓慢挪动的队伍推着往前走，眼疾手快把差点掉队的曲清北一把拽回自己身边。
“游乐园就是这样啊，要么人多，要么人非常多。”姜烯下巴搭在董酥白肩膀的围巾上，神色恹恹，细小的水貂毛扫在脖颈间又软又舒服。
冬天是最适合公众人物出门的季节，包成粽子都不会引起注意。
几人游乐园的最后一站就是最近新开的鬼屋，董酥白托着背后那个没骨头的人卡在人群中，来回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总算进了大门。
鬼屋以学校为背景，里面一次进4个人，两两抽牌随机组队。
董酥白本来不是很愿意姜烯玩这个，奈何这人兴致勃勃，他没办法只好跟老板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里面不是全黑后才勉强放下心。
组队牌子悬挂在头顶的仿真藤蔓上，工作人员介绍完故事背景就让四人随即抽选。
姜烯伸手够了一个，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开一截，露出了手腕上一块蝴蝶标致的纹身。
他祛疤手术前前后后也做了好几次，身上的伤疤痕迹已经淡到能穿短袖出门了。只是手腕上的两道划痕是玻璃造成的，伤好后鼓了两条肉包一直消不下去。
姜烯嫌丑，原是想用纹身盖掉，但董酥白说什么都不让他在手腕上纹，就找人定了些款式不同的纹身贴给他。
各种花纹样式应有尽有，成品寄过来足足一大框。
姜烯看得稀奇，搭配每天的穿搭东贴一个西贴一个。某种意义上说，倒也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花臂大哥”。
董酥白顺手勾下最后一个牌子，下意识地找姜烯对了对。
结果一红一蓝，五五开的概率两人都完美错过一队。
曲清北一步三回头地从居南身边走过来，董酥白看他那副恋恋不舍的表情忍俊不禁：“怎么了清北，跟我一队不高兴啊？”
“没有没有，我巴不得跟董哥一组！”曲清北连手带头一起摇，片刻后又忧虑道，“可我不在那边，谁保护学长啊。”
居南闻言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董酥白听到这，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也想起什么，往还在研究路线的姜烯那看了眼。
姜烯也怕鬼。
他们以前很少去鬼屋，毕竟带小瞎子探鬼屋有一定难度，仅有的两次姜烯也都是躲在自己后面闭着眼睛走完全程。
那些还都只是道具，可现在有真人NPC……
他轻啧一声，往前走了几步：“你好，我想问问这个组队可以交换吗？”
工作人员把驱鬼的令牌分发下去，摇头说道：“不可以的，游戏规则，抽到哪队就是哪队。”
董酥白微微应了声，多少有点失望。
但既然是规定，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被推着走入面前那扇漆黑的木门前还不忘回头提醒居南一句：“你看着点他，里面那么黑他不一定能看清楚。”
居南看他满脸担心不像是假的，转头看向挥手说拜拜的姜烯：“你怕鬼啊？”
“怕啊。”出乎意料，姜烯想都没想，正经百八地点点头，眯眼笑道，“你可得保护好我。”
空气中有股狐疑的气息闪过，居南半信半疑地走在他前面进了另外一道门。
董酥白之前录综艺的时候也有进鬼屋的环节，只是为了节目效果装模作样地咋呼几声，但他其实从小就不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后背的衣服被人死死攥住，平均走两步就能被拽回半步。
“……清北，你不是说你不怕吗？”董酥白无可奈何地举着电子蜡烛停在原地，回头安慰他，“没有鬼，都是真人扮的，刚刚那个尸体脖子上的对讲线都露出来了。”
曲清北被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缩在他身后，立马咳嗽两声尴尬地打了哈哈。还没等他说点什么缓和缓和董酥白揶揄的表情，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明显克制过的惊呼。
“好像是学长的声音。”曲清北把耳朵贴在墙面。
董酥白看着后门把手上下撬动，知道再不走又有新的npc要进来催进度了，一把拉过曲清北边走边说道：“就是居南，我们是两个通道，他们就在我们隔壁，走快点前面应该能会面。”
左右两条通道是相辅相成，缺了哪边的机关都开不了门。
两人依照房间提示又过了两扇门，走到一处狭窄的空地时，另外一侧的门突然向外打开。
曲清北吓了一大跳赶紧贴着墙躲好，等看清楚出来的人后眼睛顿时亮了亮。
“学长！”
他跑到居南身边上下看了看，见人脸色并没有自己想象的惨白才松了口气。
居南按住他的肩膀好笑道：“别紧张，你的脸色看起来比我的还差。”
隔着阴暗的光线他都能感受到曲清北全身都是紧绷的，显然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
见人尴尬地讪笑几声，他耸耸肩见好就收，也没再打趣他。
董酥白从两人出来之后就一直在看姜烯，嘴里刚蹦出一个字音，姜烯就直接加快两步跳到他身上。
“哥哥我不想玩了，我怕。”
姜烯廋是廋，但该有的肌肉一点没少，挂在身上的重量自然也不轻。
董酥白托着他往上抬了下，犹豫半天还是拍着他的背说道：“那下一段路你跟清北换换，跟我一起吧。”
姜烯把脸放在他肩上：“哥哥不是说要遵守规矩吗？”
“话是这么说。”董酥白叹了口气，纠结道，“可你现在临时也出不去，偶尔违规一次应该没事吧。”
他背对着居南，居南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语气上也能听出他的隐忧。看两人在面前你侬我侬上演大戏，他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怕鬼？
谁怕？
姜烯？
他微张嘴巴满脸写着疑惑，姜烯一路上走得那叫一个安稳淡定，见一个NPC都能逮住聊两句天。
刚刚在里面要不是这人拿个骷髅突然出现在背后吓唬他，他根本不会对这点小场面献出他宝贵的惊呼。
“喂喂喂，我说酥白，你别听他胡说，他指定蒙你呢，他怕个屁啊。”
姜烯没反驳，只是又把自己往董酥白身上贴了点。
董酥白看着居南从地上捡了根“人骨”戳姜烯，往后撤了一步：“行了，他本来就胆子小，你老吓他干什么。”
“你跟清北一起吧，后面只剩三个门了。”
他说完就推门进了下一间，留下居南顿时哑口无言，半天缄默。
胆子小……
姜烯举着手里的蜡烛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耀武扬威地冲他咧嘴笑笑，眨着眼睛跟他悄悄做了个口型。
有用。
居南短暂地愣了下，没转头，斜着眼睛往曲清北那看了眼，随后慢慢挪到他身后，跟他进了另一扇门：“咳……刚刚吓死我了，姜烯简直没一点用，还是跟我们清北比较好。”
“真的吗！”曲清北眼底涌上几许接受重任的光，当即伸出胳膊把他护在跟前，“没事的学长，你跟我后面，我肯定保护你。”
居南忍着笑意友善地询问道：“真的可以吗？”
曲清北双肩边走边抖，仍是拧着眉心目不斜视：“真的。”
居南拉长尾音“哦”了一声，顺脚把地上的木棍往前踹了一段距离。
木棍撞击桌角发出诡异的重击声，曲清北惊叫了一声，整个人一颤，反手把居南拉到旁边。
“学、学长别怕，有声音……”
居南仗着现在蜡烛灭了看不清四周，笑得肆无忌惮，语气却还是装作担惊受怕的样子：“天哪清北，哪里发出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