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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善
作者：定离
内容简介
 重活一世，我一定要坏得不那么明显，坏得低调一点儿。 弃恶从善，想得美呢？ 浮生镜前两面的竹子BY 五声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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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六百年
云霄宗有一颗万年古树名为望天。
树干笔直，枝繁叶茂，直插云海之中，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好似给天上浮云穿戴绿纱。
师尊秦江澜就居住在望天树上，他如今年纪一千六百岁，乃是云霄宗乃至整个沧澜界修为第一人，据说，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
“师尊潜心修行，清心寡欲，早已不管世俗事务了。来，你们过来，在树下给师尊叩头。我们云霄宗新人弟子都要在这里参拜师尊的……”
树下，一个穿白袍，腰间束带上镶嵌白玉的精锐弟子招呼新来的弟子在树下围成一圈，跪下给师尊秦江澜磕头。新入门的弟子对沧澜界第一人都极为尊重，磕头也磕得扎实，一个个把头撞得嘭嘭响，脑门上都起了红印子。
苏竹漪趴在竹屋边缘，眯着眼睛从望天树上往下看，隔着那层层叠叠的绿叶子，从缝隙里能看到几个小童，她撇嘴道：“秦老狗，你们云霄宗的小东西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秦江澜端坐在树屋中央，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儿没搭理苏竹漪。
苏竹漪伸手一指，她袖子都卷到了肩上，露出圆润光滑的肩头，手臂修长白嫩，乍眼一看跟上好的羊脂玉一样，她指着树下根本看不清的小童道：“就这几个童子，若放到我们魔门，不出三日，全部死绝。”她伸出小舌轻舔嘴唇，“我这般年纪之时，可是杀了十名同龄弟子，才得到进入魔门资格的。”
直到此时，秦江澜才缓缓睁眼，他本来是沉静的，然睁眼那一刹那，仿佛漫天星辰在他眼中点亮，那眸子里有淡墨青山，有星河浩瀚，有世间万物，深邃广袤。
“苏竹漪，你听我念了六百年的清心咒，心中还是如此暴戾嗜杀。”他声音清冷悠远，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平静的语调，却犹如琴弦拨动，环玉相叩。
听到秦江澜的话，苏竹漪直接在竹屋里滚了一圈儿，她本是趴在竹屋边缘，现在仰面躺着，长发如墨泼散，在身下铺了厚厚的一层，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如玉，娇艳如花。
她胸口起伏，嘴唇微微张着，笑道：“我可是魔道妖女，你还指望我改邪归正？”苏竹漪猛地翻身坐起来，“我经脉尽断，修为全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秦江澜，不如你杀了我吧？”
苏竹漪挪到秦江澜身边，手轻覆在他脸上，呵气如兰，“还是你舍不得？”
秦江澜没说话，他已经再次闭眼，面无表情宛如一座石雕。苏竹漪近距离贴着他，她发现他睫毛特别长，那睫毛微微颤着，好似能刷到她脸上一样。
表面镇定，心头早起了波澜。见状，苏竹漪抿嘴一笑，“你困了我六百年了，我如今修为全失，经脉尽断，哪怕出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如你把我放了？我去找个凡人城镇，安度晚年？”
她伸手，挑起秦江澜鬓角一丝银发，“你看你这些年修为毫无长进，大限将至，乃是心中有尘，我就是缠着你黏在你身上的那片灰尘，快把我扫了，你就能飞升成仙，享大道永生了。”
“永和三年，长宁村被血罗门屠村，掠走十二名童男童女训练，一月后，正式加入血罗门的只有你一个。”秦江澜淡淡说。
“血罗门入门考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有什么好计较的。”苏竹漪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道。
“那年你七岁。”秦江澜没理她，继续道。
苏竹漪冷哼一声，这些话她都听起茧子了，无非是再一一细数一遍她的罪状，最后说她罪孽深重，不能放她离开罢了。
“永和七年，永安镇遭魔道偷袭，镇上修真家族苏家满门被灭，无一活口，他们，有不少是你的血脉亲人。那年，你十一岁。”
“他们害了我外公，逼死我娘，留我一个人苦苦挣扎，我灭了他们满门多好，以后就不会有谁，会感受到像我一样的孤独无助。”她双手环住了秦江澜的脖颈，“一家人都死光了，黄泉路上有人陪伴，一点儿不孤单，多好？若有活着的，还得费尽心思复仇，多累啊，你说是不是？”
“永和十五年，南疆小派御灵宗女弟子被万刀剐脸，随后自杀身亡。御灵宗为其报仇，然一夜之间宗门尽毁。”秦江澜本来神色平淡的，说到此处，他忽地抬头，冷冷瞥了苏竹漪一眼。
那一眼，看得苏竹漪心窝都寒了一下，然她依旧轻哼一声，嘴硬道：“谁叫她说我狐媚，勾引她师兄，还用鞭子抽我的脸。”她伸手指着自己脸颊，“你看你看，若这脸上留下鞭痕多可怕。”
那脸颊上红晕如霞，近距离看着，让秦江澜心头一跳，那眸中冷意也随之柔化了不少。
他不想再看她了。
眼不见为净。
“那年，你十九岁。”
“寻道宗王子涵，玉林门张术，古剑派古飞跃……”秦江澜又念出了一串名字，苏竹漪却是没多大印象了，她只是道：“男的？这些男的都说真心喜欢我，愿意为我去死，所以我拿走他们的心，有什么不对吗？”
秦江澜额头微微一跳，六百年了，她的想法居然没有一丝改变，依旧这般强词夺理。
“后来，你为了修复流光镜，屠杀了多少生灵？”
“说得好像你们就不杀了一样。”苏竹漪突然伸手抓住了秦江澜的襟口，“你这衣服乃是鲛鳞所织，杀的不就是深海鲛族，要织成这样一件法宝，怕是得在上千鲛人身上剐鳞才行！”手一伸，从领口摸进去，触到那滚烫的肌肤，手指轻轻刮了几下，在锁骨处流连一番后，苏竹漪凤目一眯，笑着抓出了他胸口坠子，“你这空间法宝渊生珠，也是灵兽乾坤眼珠所炼。”
秦江澜是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她直接叉开腿坐在了他双腿上，一手摸着他头上束发头冠，“这个是凤骨所雕，还有你的龙鳞匕首……”
“你屠岛之时，可曾在意过岛上修士？”
“难不成我要屠岛之时还得大喊一声，我要灭岛了你们快离开？那死的可就是我了，要知道，沧澜界想杀我的人可多了。我每天都过得担惊受怕呢。”
她伸手轻轻拍了秦江澜的脸颊，“秦老狗，活了一千多年，你怎么还这么天真？”她将红唇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我不杀人，我就得死，死在七岁那年，甚至更早的时候，死在野狗口中，你看，我跟你不一样，我不过是想活而已。”
活得随心所欲，恣意潇洒，天下无人能欺我辱我，再说我半句不是。
只可惜，她失败了。
被唯一相信过的一个朋友设计陷害受了重伤，最终被正道围剿经脉尽断，修为尽失。世人皆以为她灰飞烟灭了，谁会想到，那个天底下修为最高的秦江澜，会将她救下，困在这万丈高空，六百年不曾让她离开一步呢。
“六百零一年前，你在云霄宗苏睛熏身上割了三千六百刀，将她丢入了万蛇窟。”说到这里，秦江澜声音募地一冷，望天树的树叶都瞬间结了一层冰。
“谁叫她背叛我，设伏害我，引我入局？”当年长宁村十二名童男童女，她只杀了十个，还有一个，她帮她逃了。那个人就是苏晴熏。哪怕后来她成了人见人厌的妖女，跟机缘拜入云霄宗的苏晴熏也并非敌人，她把苏晴熏当做朋友。
唯一的那一个。
然而，苏晴熏引她入了正道修士布下的天罗地网。
“秦江澜。”苏竹漪对秦江澜陡然释放出来的冷意毫不在意，她现在修为尽失，是受不得冻的，白嫩的肌肤都冻红了，□□在外的胳膊上都有了一层薄霜，然而她根本不管，只是哆哆嗦嗦的靠近秦江澜，将双臂伸到他衣服内取暖。
她的红唇印在了他唇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苏晴熏可是你唯一的关门弟子呢，你不杀了我为她报仇，反而……”
素手剥下了那件鲛鳞所织的青绿色长袍，她腿一伸，纤足将树屋角落里点着鲛人泪珠的灯盏踢翻，那鸡蛋大小的珠子离开了灯盏台就没了辉光，咕噜噜地滚到了墙角，屋子里的光线骤然变暗，苏竹漪轻啄他的耳垂，“反而，跟我这个妖女厮混呢。”
秦江澜年长苏竹漪三百岁。
血罗门抓童男童女试炼之时，他刚刚下山历练，云游到了西北贫瘠之地的长宁村附近。那时候血罗门有个高手长老在一旁，秦江澜实力有限，只能先暂时救走一个。在苏竹漪的配合下，他救走了苏晴熏。
等他领着闻讯赶来的同门长辈再来救人的时候，血罗门已经离开那里回了老巢，而苏竹漪，也早已不知去向。
后来，她就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魔道噬心妖女——苏竹漪。
她是天下人眼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也是他秦江澜心中的魔。
从他带着苏晴熏离开的那一刻起，那个小小的身影，便已刻在他心中。清心寡欲，飞升大乘？秦江澜苦笑了一下，他哪里斩得断这情丝乱麻，哪里离得开这软香蛊毒了。
她说得对，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忽然间，他猛地翻身坐起，将苏竹漪压在了身下。他清澈如潭的眼睛里有了红丝，像是潭水中出现了深褐的水藻，纠缠期间，平添波涛。他双臂紧实有力，就那么压着苏竹漪，一手钳着她想要抬起来的臂膀，入手满是滑腻柔软，满手满心的诱人甜香。
“怎么，想掐死我？”苏竹漪眨眼，她身子柔韧，这会儿被压着也直接抬起头来，伸长脖颈，在秦江澜下巴上飞快地舔了一下，“快动手啊，反正，我活得这么累。”
舌尖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刹那，苏竹漪察觉到秦江澜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他身子微微颤抖，有热汗顺着下巴滑下，又落入了颈窝，看着实在有些诱惑人。且他这种状态，好似忍得有些辛苦？
“伪君子，你忍什么？”她被压了身子，腿却还能动，轻轻曲起腿缠在了秦江澜身上，嘴角浮现一抹浅笑。而这时，秦江澜忽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他平日里休息的榻上。他呼吸急促，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他在忍什么？
其实他早就忍不了了。他解下裤子，再次压了上去。
咦？
从前秦江澜就跟一坨石头一样，被她挑逗起来有了反应也是僵坐不动，像这次这般主动不曾有过，倒叫苏竹漪有些惊奇，一时傻呆呆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那一个个吻犹如梅花在她身上绽开，等到身上的袍子彻底滑落，她才回神，咯咯笑了两声，双腿紧紧缠在了他腰上。
“你看，六百年，我没变。”
“你变了。”
……
苏竹漪这个魔头小时候日子过得很艰难。
她为了变强什么都敢尝试，也什么都去看去学，正道修炼方法歪门邪道都有涉猎，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也就是什么都懂一些，哪怕六百年前经脉尽断，她这些年自己也用一些秘密法子偷偷温养了一些回来。
她被困在望天树上后养了一百年才捡回一条命，后来的五百年么，都用来勾引秦江澜了，也就前几年才成功，如今真正吃到嘴里的机会不多，像这般由秦江澜主导的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样的双修对她是有益处的，她可以通过阴阳调和汲取微不足道的灵气，当然，不是给她自己，而是给流光镜。
若是给她自己还没在经脉里转一圈就会被楚江澜发现，但温养流光镜就不一样了，流光镜是传说中的道器，能够抗衡天道规则，楚江澜再厉害，也感觉不到道器的变化。他以为流光镜已经毁了，哪里知道那镜子就嵌在她心上，很快就要彻底修复了。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这世上唯有光阴无情不可逆，而流光镜的威能就是让时光倒转，这种逆天法宝被天道不容，因此炼制成功之后就惹得天怒，降下神罚。只是那流光镜又岂是轻易便能毁去的，苏竹漪机缘巧合从几卷上古残卷之中知道流光镜的消息，又花费了足足三百年的时间去寻找，找到之后为了修复那面镜子又花了一百年，屠杀生灵祭镜，眼看就要成功之时，被正道围剿，险些丧命。
修复流光镜，回到从前，那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可以提前掠夺资源避开危险，努力修行站在修真界巅峰俯瞰众生，到那时，再无所惧。
苏竹漪脑子里想的都是修复流光镜的事，但这次秦江澜像个发0情的公狗似的冲撞她，让她都有些承受不住了，仰面躺着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所有的力气都随着他的进犯而消失，在他面前丢盔弃甲了一般。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秦江澜。
从前梳得一丝不苟的髻子散了，垂下几缕发丝在脸颊唇角，平添一股邪气；从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袍皱了，被他直接扔到了一边，而她那件轻薄的袍子，早被他给撕碎了；从前清冷的眸子里像是燃了两团火，烈焰灼心，让她的心都微微发烫了。
苏竹漪觉得自己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身子随着他起起伏伏，攀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之境，好似飘上云端，又像是沉入湖底。她的心口越来越烫，烫得她的心脏都好似着了火。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一只大手按在了她已经发红的心口上。
“流光镜，流光镜……”哪怕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苏竹漪也知道那里不能碰，她把流光镜嵌在自己心上！她拼命挣扎想要挪开，然那手掌就那么紧紧的贴着她，无论她往哪个方向挪，都逃不住他的五指山。
他的手掬起雪莲，捻起雪间红梅，细细揉捏把玩，有丝丝凉气顺着那发烫的掌心进入她的体内，又涌入流光镜当中。苏竹漪舒服得轻哼了一声，她睁开眼，就看到秦江澜眸子里的火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清冽冻人。
他清醒了？他察觉到流光镜的存在了？
苏竹漪抬手一抓，想扯过衣服盖住，却不料秦江澜猛地伸手将她牢牢锁住，随后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正溅到了她心口上。苏竹漪正惊诧间，就感觉到流光镜微微一动，而下一刻，望天树猛地一晃。
轰隆一声巨响，却是一道闪电劈下落在了望天树上。
流光镜修复成功了？引出了天道神罚？秦江澜这厮把房子建在望天树上，神罚的威力还得扩大一倍！苏竹漪看着屋外电光闪烁，心头第一次有了惊慌害怕，那样的天罚之威，是如今几乎没什么修为的她无法抵挡的。
却在这时，秦江澜往下一扑，将她直接压在了身下。
他嘴唇翕动，却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耳边只有轰隆隆的雷声，整棵望天树被天雷劈断，她的身体滚向竹屋的一个角落，随后又直接坠下万丈高空。
至死至终，秦江澜都死死地抱着她。
她忽然想，若是侥幸未死，那些云霄宗的弟子看到自家师尊跟女魔头楼在一起光溜0溜的从树上掉下去，该会作何感想？只是下一刻她便明白，他们无法逃生了。
那闪电密织如网，目标正是身怀流光镜的她。
“妖女。”
她好似听到秦江澜问她，“若是能够回到从前，你还会，还会入魔道吗？”
“我要做天下第一人，我要求得大道长生，谁敢阻我，我就杀谁。管他正道魔道，这就是我的道。”临死之前，她也想霸气侧漏的喊个口号，然苏竹漪的话在轰隆隆的雷声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没有丝毫睥睨天下之感。
她还想再说什么，头越来越疼，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身死道消，不管从前如何挣扎求存，最终也是……
难逃一死呵。

第2章 002：长宁村
深夜，雨下得很大。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劈在了长宁村村头的大树上，整棵大树被拦腰斩断，有火光从树上冒出，顷刻间又被暴雨浇灭。
苏竹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一棵被雷劈断的大树旁边，大半个身子都陷在泥里，雨水打在身上又冰又凉，让她冷得直哆嗦，上下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地响。
她死了吗？还是没死？这是被雷劈断的望天树？
她脑子迷迷瞪瞪的，眼睛也看不清楚，只觉得周身上下像是被车碾过，浑身上下都疼，她勉强支起身子匍匐往前，离开了那个快把她身子吞没的水洼，在一块石头上躺了下来，做完这一切之后，精疲力竭的苏竹漪再次昏了过去……
“滚，滚开……”
迷迷糊糊中，苏竹漪听到一个小女孩的惊叫声，她睁开眼，强烈的光线刺入眼中，使得她直接流了泪。天空被雨洗刷得透亮，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股让她生厌的狗味儿，她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眨眨眼，待到眼前景色完全清晰，苏竹漪先是一愣，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
骨瘦如柴的小小身躯，手臂上很多被狗咬破的伤口，破破烂烂的衣服……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小小的手掌，呆怔许久之后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她回来了。
时间回溯，流光镜将她带回了一千多年以前，对的，这里是长宁村，现在的她应该只有五岁，还每天跟狗抢吃的呢……
“不要过来，滚开！”面前背对着她，正挥着一根杨柳枝，想要驱赶恶狗的女童也只有六七岁，虽然看不到脸，虽然这已经是一千多年以前发生的事，但苏竹漪记得那女童的样子，记得她当时的表情，甚至记得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是苏晴熏。
血罗门的时候，她全力守护的苏晴熏，有人来救，她把逃生的机会也让给了苏晴熏，很多年后，她满手鲜血杀人无数，却从来不会碰苏晴熏，甚至偶尔会大发善心，放过跟她一块儿的师兄妹，也是最后，引她入瓮害她中伏的苏晴熏。
苏竹漪眼神锐利如刀，她冷冷地盯着苏晴熏的背影，心道：“那时候的她到底有多傻，就他妈因为这死丫头拿树枝赶了两下野狗，就把自己的一生，自己的命都赔给她了。”
她心中冷笑一声后低头，从旁边捡起一颗小石子儿。
苏竹漪手指微微曲起，只要这石子儿弹射出去，就能穿透那单薄的小身体，将她早早除去，省得以后见着心烦。她笑得一脸邪性，曲指一弹，就见那石子儿歪歪扭扭的飞出三尺远，连苏晴熏一片衣角都没挨到。
苏竹漪：“……”
忒么的她居然忘了现在的自己根本毫无修为，还想用石子儿杀人，她也是激动得人都傻了！
扔石子儿的那点儿动静激起了野狗的凶性，那野狗嗷呜一声，身子伏低作势欲扑，苏竹漪眉头一皱，耳朵微微一动，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快速赶来，她把心一横翻身爬起来喊：“我来帮你。”
结果她往前跑了一步故意往前绊倒，直接把苏晴熏往正好扑过来的野狗身上撞，正欲欣赏野狗张开大嘴用獠牙撕咬女童的场面之时，苏竹漪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钻心剧痛，让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嚎，那动静太大，声音太尖，直接把野狗都吓得一哆嗦，而她捂着心口满地打滚，简直疼得生不如死，这到底是怎么了？
也就在这时，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在野狗头上，与此同时，一个浑厚的嗓音喝道：“滚！”
野狗顿时怂了，夹起尾巴掉头就跑！
身后那男子是苏晴熏的亲爹苏翔，这会儿大步走上前将苏晴熏上下打量一遍，确认她没受伤后松了口气，随后又不高兴地道：“让你到处乱跑，这附近都是叫花子，你来做什么？”
苏晴熏一脸惊喜，她眸子湿湿的，脆生生地道：“爹，我风筝掉到这边了，过来的时候看到那狗想咬人，就想把狗赶走……”
她低头，看到地上缩成一团的苏竹漪道：“爹，她怎么了？”
“别管闲事。”苏翔冷冷扫了苏竹漪一眼，“这是永安镇苏家本家赶出来的人，若是有人看见我们帮她，肯定会惹很大丨麻烦。”他牵着苏晴熏要走，看苏晴熏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脏丫头没动，顿时没好气地道：“还看，别看了。”
他伸手一拽，将苏晴熏直接托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笑呵呵地道：“走，回家去，你娘今天烙了饼。”
“嗯。”苏晴熏点点头应声道。
只是在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蜷缩着的小人儿，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不忍神色。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轻轻的执了出去，扔在了苏竹漪的脚边。
……
等到苏晴熏父女两人走远了，苏竹漪心口上的疼痛才减缓，她缓缓撑起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小块糖，还有恰好跟糖躺在一处的小石子儿，她伸手把糖果和石头，一起紧紧地捏在了手里。
在原地坐了片刻休息，苏竹漪缓过气来，她慢腾腾的挪到路边的青石上坐下，把自己单薄的一层衣服掀开一些，看了一下心口位置。
五岁的身子，胸部平平的，跟个搓衣板似的，落差还真是大。
她身上没几两肉，饿得跟皮包骨似的，胸口上有一点儿红印，看着略有点儿不祥之感。苏竹漪以前身上可没什么胎记，难道说那是流光镜？伸手摸了摸，没感觉到有东西在里头，对了流光镜去了哪儿？她感觉不到流光镜的存在，难不成用一次就没了？
苏竹漪将胸口的红印子揉了两下，现在不觉得疼了，只是那印子颜色越搓越深，看上去像血沁出来了一样，还有把身上的黑泥巴和脏物搓掉后，那印记范围扩大了些，看着像是……
她把衣服领口拉得大开，头都埋进袍子里去看了，随后一抬头还把本来就破了的袍子崩开了一道口子，而苏竹漪气得破口大骂，“秦老狗，你他妈的阴魂不散啊！”
难怪当时他一口血喷在她心口上！
他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给她下了个逐心咒！
这咒法就刻在她心头上，只要她做出了违反下咒人心愿的事情，她就会受噬心之苦。
不知道秦老狗给她下的到底是什么咒！
刚刚她想害死苏晴熏，结果心痛得像是被万剑插了一样，是不准杀他宝贝徒弟呢，还是说不准她杀生害人呢？前者还稍微好点儿，如果是后者，苏竹漪觉得她的复仇大业，她的大道长生都受到了致命打击，简直是一盆冷水淋到头上，把她雄心壮志都浇灭了一半。
“好你个秦老狗，临死之前还摆我一道。我祝你被天雷劈成灰，死无葬身之地。”苏竹漪骂了半天，忽然想到若是下咒之人死了，这咒术也将不复存在，而现在这咒语还好好的，说明秦老狗也活得好好的啊。
一千多年前的秦江澜现在的确活得好好的……
既然时间回溯了，什么都从头来过，那这该死的诅咒怎么还能存在呢？苏竹漪想不明白，她现在只想马上杀到云霄宗把秦江澜给宰了！她嚯的一下站起来，奈何还没发威呢，就一阵头晕目眩，随后肚子咕咕咕地叫了好几声，真是饿得心慌意乱……
苏竹漪摊开手，看了看手里的两个小东西，良久之后才低低叹了口气。
她指缝张开，让手里捏着的小石子儿从手指缝隙里掉落到地上，接着把糖果拿出来剥开放在了嘴里，咯嘣咯嘣几下就嚼碎了。
糖是甜的。
甜味儿在舌尖融化晕开，布满整个口腔，清甜香气，像是有花在齿间绽放，余味无穷。
苏竹漪仰头看天，许久之后咂咂嘴唇道，“好，既然你不准我杀你徒弟，我不杀便是，横竖上辈子我也报了仇，要了她的命，这一次，就饶她一命。”
刚刚得到流光镜的那段时间，她曾无数次想过修复流光镜重生过后要干什么。
若是回到幼年，就提前把那些辱她害她避她如蛇蝎的人全部杀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如今真的重活一回，看着长宁村的小竹楼，她忽然没了那种强烈的想要亲手毁灭的心思。
秦江澜念了六百年的静心咒大概也是有点儿效果的吧，苏竹漪瞧着小村那头的一排接一排的竹楼房舍，看着苍翠远山那边的雨后彩虹，眯眼笑了一下。
反正他们都会死，就不用她提前动手了。
苏竹漪笑了一下，站起来理了理袍子慢腾腾地往河边走，阳光下，她单薄瘦弱的身子投下了一个细细长长的影子，身子羸弱娇小，体内却拥有逆时光的能量。
谁也不会知道，在那小小的脆弱身体里，隐藏了一个曾满手血腥，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一切重新开始，真好。
当然，若是秦江澜死了更好。
想到心口上的逐心咒，苏竹漪就觉得头疼。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3章 003：狗见愁
到了河边，苏竹漪脱掉破破烂烂的衣服下了水，入水的那瞬间，她身上那厚厚的一层污迹把清澈的河水都染黑了。
苏竹漪：“……”
她虽是人人憎恶的女魔头，可也是艳压群芳的绝色美人，否则她怎么能诓骗那么多男子，她漂亮了一千多年了，陡然回到小时候，看到自己这么脏，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指插0进去根本打不开发结，油腻发馊得她都直哆嗦，心里头像是爬了虫子一样，此时此刻，苏竹漪的心情实在是酸爽无比。
洗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身上的污迹洗干净，只是身上虽然洗干净了，但她那头发几乎从来没打理过，头发里都生了虱子，苏竹漪瞅了一眼周围，捡了个薄的石头打磨了一番，以水面为镜子，自己把头发给绞了，等头发只剩寸长，她看到自己脑袋上还有疤，索性把头发给剃了个光头，这下，虱子也算是清理干净了。
衣服晒在石板上的，这会儿也差不多干了，她把破烂的袍子穿好后就随便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休息，双腿盘起，感受了一下0体内灵气。
苏竹漪修炼资质很好，天赋也高。世家子弟从小吃丹药泡草药温养经脉，等到六岁左右，经脉稳固后方可开始修炼法诀吸收天地灵气，扩宽经脉，提升修为，开辟意识海，结出金丹等，大家都有个认知，修炼不宜过晚，也不能太早，不早于六岁，不晚于二十。
过早的话经脉都还没长成，贸然引入灵气进入经脉，反而会对经脉造成损伤。苏竹漪上辈子博览群书，曾找到了个润脉法诀，正好是年幼经脉尚未长成时使用的，她这会儿歇了口气，将法诀回忆了一遍后，缓缓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想要进入天人合一的入定姿态，静坐青石上，寻灵天地间，引灵气入体，润自身经脉……
往常她一闭眼便可轻松入定，而这次……
肚子咕咕咕叫个不停，她胃里头像是着了一把火似的，把她胃都快给烧穿了。
辟谷多年，她都已经忘了饥饿是什么感受，也觉得自己一个修炼千年的大人物，哪里需要把吃饭拉屎放在心上，哪晓得，这肚子饿得抗不住啊，连入定都做不到了。
苏竹漪低头看了一眼四周，在石头缝里找到了一根苦蓟草，这种草里头有微弱灵气，但因为味道苦涩，服用过后还会舌尖麻痹让很多人都觉得是毒草，因此也无人采摘。苏竹漪扒了几根草慢慢嚼了吃掉，接着才走到了小河边，瞪大眼睛看着河中时不时露出一道影子的小鱼。
修士修炼过后就会开辟识海，元神力量逐渐增强，到最后元神能化为实质，都能攻击旁人。
那些修为高的，元神强的，轻飘飘看你一眼，一个元神威压镇压下来，就好像一道惊雷劈在你脑海之中，一座高山压在你头上，不用动手也能直接杀人。
苏竹漪将之称为瞪谁谁死，她以前杀那些修为很弱的低阶修士时，只是一眼，便能取人性命。
然而现在……
她瞪得眼睛都酸了，那鱼还欢快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没道理啊！她有这一千多年的记忆，逐心咒也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她的元神的确是虚弱了，但依然能看到丹田识海的存在，怎么会连条鱼都杀不死呢？
因为身体太弱，若是元神太强的话身体肯定承受不住，只怕会让她直接爆体而亡，既然流光镜把她带回来了，自然不会让她直接死了，想来她元神也被封印了力量，只有修为上去了，才能一步一步解开。
除了这个，苏竹漪都想不出什么别的原因了。
她认命地去旁边削了个尖树枝，站在水边叉鱼，好在多年的杀人经验还在，她的动手能力不差，估摸练习了一刻钟，就顺利扎了条鱼上来，苏竹漪也懒得用火烤，直接把鱼生吃了，待吃饱过后，她才开始打坐调息，运转润脉诀。
闭目养神，感悟天地灵气，引气入体，滋养肉身经脉……
然长宁村位于西北贫瘠之地，虽然有山有水，却一座灵脉一汪灵泉都不曾有，因此她冥想许久，也才引入了一丝丝灵气，运行一周之后，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变化，倒是肚子又饿了。
苏竹漪有点儿苦恼。她若是重生到年纪更大的时候也方便得多，现在身体太虚弱，又没什么能力，想要修炼的话都找不到资源，空有一身的修炼法诀，却找不到丁点儿资源来支持她的修行。
她现在太弱小了，叉个鱼吃都累。
长宁村又贫瘠，这里的村民鲜有修行的，都是些普通凡人。村长就是苏晴熏的父亲，乃是永安镇苏家的家奴，因为苏翔祖上有人立功，才被赐了苏姓，后来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就打发到长宁村来守村子。
苏竹漪是被苏家人赶出来的，她在镇上一直被欺负，就自个儿避着人走，一路走到了长宁村，这里的村民也知道她身份，都对她避之不及，一口剩饭也不曾给过她，甚至放狗咬她驱她离开。
苏竹漪坐在青石上感叹，她命怎么那么硬呢，一个小小的女童，居然被折腾成这样了都没死掉，难怪长大了能祸害修真界千年。
长宁村唯一懂点儿修行的就是苏翔，不过他也那点儿修行连入门都算不上，练的也是最底层的炼体术，就是拳头硬点儿，比普通人生得魁梧些拳脚功夫厉害些，就没别的了。苏竹漪要修炼的话呆在长宁村肯定不行的，灵气太少，根本没法修炼。
但如果她现在去永安镇的话肯定会被撵出来，到底该怎么办呢？而去其他地方的话就路途遥远，而且林中野兽太多，她现在这点儿本事，强行穿越密林就是去送肉……
没重生之前想重生，重生了之后……
苏竹漪站起来仰天长叹，“啊呸，他妈的生活怎么这么难！”
她一边骂，一边拿着木棍子插了条鱼，等到肚子填饱了，思维也敏捷了一些。苏竹漪忽然想到，既然长宁村山穷水恶的，当初血罗门修士怎么会跑到这山旮旯里来呢？
要知道，血罗门来的修士里头有一个修为高深的长老，若是单纯的只是想灭了长宁村挑选弟子，根本不可能派个长老过来，随便来个弟子，就能轻松屠村啊？
她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揉着太阳穴，坐在青石上冥思苦想，长宁村附近到底有什么呢，之后血罗门里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记忆太多模糊，像是起了一层迷雾，她坐在雾中央，四周看不到出路，显得有些迷茫。
血罗门原本算魔道里的一个二流门派，里头没几个恶名远扬的狠角色。不过话说回来，在苏竹漪之后，血罗门倒是培养了很多修为高手段狠辣的弟子，这群人后来成为了血罗门的新生力量，使得血罗门最后跻身进了一流门派。
一个门派的发展壮大，修炼法诀是其一，最重要的就是修炼资源。
苏竹漪当初修炼的时候，血罗门提供的资源倒是挺充足的，但如果他们一直都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至于以前一直是二流啊？修炼资源原本很普通，突然一下子就变多了，而变多了之后也没屯着，悉数用到了弟子身上，培养出了大批血修罗，门派实力顿时有了很大提升……
她手里拿着那鱼叉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地面，西北贫瘠之地，长宁村……
忽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本野史残篇，里头有一段的是说五千年前一个手段狠辣的魔修姬无心爱上了一个名门正派的女弟子，把人掳走时被发现，引得宗门大能包围拦截，然魔修手段高明，破除了包围不说还带着那女弟子逃往西北方，自那以后他们双双下落不明，再也无迹可寻。
姬无心是当时的大魔头，身上法宝众多，灵石估计也不会缺，杀了那么多人，储物袋肯定塞得满满当当的。
那名门正派的女弟子既然是修真大派的弟子，还能引得宗门大能出手，身份地位也绝对不低，也不可能穷到哪儿去，这两个人若是身殒了，遗物肯定丰厚得很。
难不成那姬无心跟血罗门有关，血罗门跑到长宁村找到了姬无心的遗物，所以之后宗门实力大涨？
苏竹漪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打定主意，先把长宁村探一遍，没准就发现了老魔遗物，那她称王称霸就指日可待了！
此时天色渐暗，苏竹漪从村后那条小河慢腾腾的往村里走，住在村尾的是个猎户，家里养了三四条猎狗。他住在这里也能守着村子，以防有山上的野兽过来袭击村民。
猎户家中无人，门口篱笆院只拴着一只老狗，想来其他的几条猎犬都被他牵上山了。那老狗苏竹漪都有印象，每次她进出村子，都会被那狗追着咬，后来她捡了个烂木桶，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就把身子藏木桶里慢腾腾的挪，那老狗年纪大了挺聪明的，它从来不出篱笆，只要她过了篱笆，它就不会追了。
苏竹漪上辈子除了叫噬心妖女，还有个外号叫狗见愁。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时候被狗咬狠了，长大了就杀狗，见狗就杀，跟狗长得像的狼也不放过，就连狗獾都惨遭毒手，当年修真界有个御兽的小门派，新入门的弟子一般会抓一只灵犬缔结契约做灵兽，她看不顺眼，就偷偷把那小门派都给灭了。干这事的时候她名声还不响，于是秦江澜找她算账的时候都漏了这一笔。
她站在篱笆外，敛息凝神，身体里仅有的那一丝灵气缓缓注入手中的鱼叉里，随后她微微眯眼，将手中的鱼叉猛地飞掷出去，那狗后腿一蹬，哼都没哼一声眨眼毙命，苏竹漪体内灵气抽空了浑身乏力，她连鱼叉子都没捡，绕过篱笆墙进了村，潜到了旁边那户人家偷了俩鸡蛋，依然生吃了。
重回年少时，复仇第一步，偷鸡杀狗……
一边吸着鸡蛋清，苏竹漪一边默默地鄙夷了一下自己。
随后她又想，如果姬无心真的逃到了长宁村，那他会死在哪儿呢？
长宁村的村民都睡得早，这会儿天黑了街道上空无一人，苏竹漪站到村口眺望，只觉得到处都灰蒙蒙的，到处都没什么灵气，一点儿不像埋着什么重宝的样子。
魔道，魔道……
既然是大魔头的遗物，莫非是要血祭才会开启，于是血罗门才会屠村？苏竹漪瞅着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很是有些忧心。若真是魔道传承，需要血祭，苏竹漪是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的，她忧心的不是杀人，而是如何才能屠村？
就凭她现在的样子，杀只狗都费尽了力气，还想在短时间内屠村血祭，太难了吧？
万事开头难，古人诚不欺我！

第4章 004：小和尚
长宁村村两头都有大树。苏竹漪醒的时候那棵树被雷劈断了，然那么大的雷雨，村口另外的歪脖子老树屁事没有，依旧郁郁葱葱。
那棵老树怕是有好千年了。
当年的血罗门屠村之后放了把火，老树也被烧得精光，火苗都蹿到了九天之上，把天边的云霞都染成了一片绯红。
苏竹漪忽然想起那天，长宁村火光冲天，他们一群十几个小孩子被用绳子栓在一起，像是绑了一串小鹌鹑一样，就那么傻呆呆的吊在空中，看他们生活的村子被大火吞噬，那些熟悉的人在火光中痛苦哀嚎挣扎，看着那个宁静的村子，变成一片炼狱。
有几个小孩都吓晕了过去，清醒的几个也是哭得撕心裂肺，唯一保持冷静一滴眼泪都没掉的，就只有她苏竹漪了。
她对长宁村没感情。
她心头甚至还有一丝快活，一种奇特的愉悦感，像是有一股子酥麻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直爬上来，使得她后脖子都热腾腾的，让她浑身都发颤，那是兴奋的颤栗。所以，她骨子里就是个魔头吧，秦江澜念六百年的静心咒就想让她改邪归正，也真是痴人说梦。
幼时的苏竹漪在面对屠村，面对死亡的时候，她并没有害怕，反而会觉得痛快，她会觉得兴奋，谁叫你们都欺负我，放狗咬我，现在好了，都死了吧！
“我也要变强，变得像那些人一样有力量，想杀谁就杀谁！”
她沉默冷静，用一双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底下那片火海，打量着那让人血液都沸腾的毁灭，也正是这份冷静和孤冷，让她在十二个童男童女中脱颖而出，得到了血罗门修士的重点照顾。
如今再看这歪脖子老树，想起当时的情形，苏竹漪忽然想起来，幼时她并不在意的某些东西，被她遗忘掉的某些东西，其实里头藏着耐人寻味的秘密。
屠村的时候火烧了一天一夜，他们这群小孩也被倒挂了整整一天，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没有昏过去。她还因此得到了一颗丹药做奖励，这一点，其他的小童都是不知情的。若非这粒丹，她后头的训练恐怕都很难坚持下来，不是意志不够，而是身体太孱弱。
苏竹漪记得，村子里的其他东西都很快烧干了，而那棵老树却烧了很久，血罗门的修士还时不时打几个手印，扔一些东西到那树上，而等树烧光过后，他们还在树底下设了个结界。
当时她看到了，但也不知道那些修士在干嘛，后来么天天挣扎求生去了哪里会管树怎样，若不是重回千年前，再次看到这棵老树，她根本想不起来这一茬，而如今想起来了……
苏竹漪走到老树底下，借着月光观察起来。
因为树的年份太久，村里人觉得老树有灵，这树上缠了很多红布，树底下还插了许多香，只不过现在是夜里，香火都断了。
她伸手摘了一片叶子，用手指将叶子揉碎了，把碎了的叶片拿到鼻尖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灵气在里头，清新得她深吸了口气。
长宁村并没有灵泉和灵脉，这里天地间的灵气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既然如此，为何这老树叶片里会有灵气呢？天地之间灵气依然很稀薄，在老树周围也是如此，苏竹漪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蹲下身，用手刨了个坑，挖了点儿湿泥巴出来。
泥巴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月光皎洁如华，透过树叶之中的间隙撒下，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苏竹漪抓住一截细细的根须掐断，把那根拿起来仔细嗅了一下，果然感觉到了灵气，她用袖子把掐下来的那截树根擦干净，剥了树根的外皮，直接把里头的根须给吃进了嘴里。
根须里的灵气比叶子里头的还浓一些，明明是普通的树木，并非灵植，却已经有了灵气，且灵气相当于低阶的药草了，苏竹漪一边嚼一边思考，灵气从何而来呢？
天地间的生灵皆可修炼，只不过植物汲取天地灵气修炼的过程更加漫长，且受到的限制也更多，毕竟在很长的时间里，它们扎根在地上，根本不能挪动，但一旦修成，实力必然不容小觑。
老树本是凡物，机缘巧合下吸纳灵气入体，长久的灵气滋养使得它有了一定的灵智，是以血罗门修士在烧树的时候施展了一些秘术法诀，这才将树精彻底毁掉。
这种大树活了几千年了，树根不晓得扎到哪里去了，她要查起来还挺难，不过她暂时倒是有地方呆了，每天呆在老树旁边观察，吃吃树根树皮，再修炼一下润脉诀，想来比她没头苍蝇一样的乱闯要好得多，想到这里，苏竹漪靠在树下，又扯了两片叶子，一边嚼一边想，不多时心头就有了打算。
修真界有很多探寻灵气的法宝，其中最简单的就是寻灵盘，制作起来也不废力气，一根铁针，一块磁石，外加一块灵石和一块阵盘即可，长宁村肯定是买不到那玩意儿的，毕竟这里的村民都是普通人，等她体内有点儿灵气了，就可以尝试去做个寻灵盘。
简陋的寻灵盘用来寻宝不切实际，但她可以探测这树根里头灵气的浓郁程度顺藤摸瓜，肯定越靠近那宝藏的地方灵气越浓，这样也就能把大概的位置确定出来。
如果真是姬无心的遗物，也就是他的坟的话，也不可能把自己埋在地心深处，她到时候挖挖坑，没准就能把坟给刨出来了。
苏竹漪现在的身体只有五岁多点儿，累了一天了，这会儿靠着大树想事情，想着想着就犯困，眼皮重得撑不起来，倦意上头，苏竹漪都坚持不住，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了喧哗之声，苏竹漪还没睁眼，就感觉到周围已经有了生人气息，她心道不好，眼睛眯开一道缝，想看看包围圈哪里有缝隙，然后钻出人群逃之夭夭，没想到眼睫毛刚刚眨了一下，就听到一个声音道：“醒了醒了！”
既然装睡不行，那就……
她猛地睁开眼，打算杀出一道血路，就发现眼前是一碗白粥，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右手端着粥，左手拿着一双筷子，正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中年妇人旁边站着个七八岁的男童，见她醒了，男童一脸不高兴地翻白眼，将手里馒头递到苏竹漪面前，故作凶狠地道：“给你！”
唉？
苏竹漪愣了，现在发生的情况跟她记忆之中的出入很大啊。以前的她若是被村民发现了，被揍一顿是常有的事。大家都不想她呆在长宁村，说她晦气丧门星克死爹娘来着。
不过下一刻，她就明白了。
“哪里来的小和尚，竟然饿到吃树根了。你家师父没教你怎么化缘的吗？”
她原本身上脏兮兮的，脸上都黑糊糊的，都已经看不出皮肤本色，如今洗干净了脸和身子，剃了个光头，衣服虽破，却也干净整齐，小小年纪也不辨男女，村里头的人就把她当成了个小和尚，故而施了她一碗斋饭。
她原来会被排斥，其实是因为她是苏家赶出来的，长宁村的村民胆小怕事，不愿和不敢得罪苏家，并且还要巴结苏家，所以才会对她一个孤女落井下石，但撇开了苏竹漪那个身份，没有了得罪苏家的顾虑，也就有人愿意施以援手了。
秦江澜，你看，这就是你说的善，多虚伪啊。
苏竹漪心头冷笑了一下，她做不来伪善，所以从前的她选择了真恶。
不过现在么，苏竹漪一舔嘴唇，她甜甜一笑，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现在，她选择了白粥和馒头。
“长宁村没有寺庙啊，你是哪儿来的和尚啊？”她吃着馒头的时候，又有几个少年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估摸着十岁上下，穿一身粗布衣服，裤子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他眉骨处有一道细长的疤，是小时候跟人打架留下的。
这个少年苏竹漪有点儿印象，他是最后一个死的，也就是最后一个被苏竹漪杀掉的少年，只不过这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苏竹漪老早就不记得他名字了。
“张恩宁，这小和尚长得好俊俏。”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眉骨上有疤的少年，“横竖你家穷以后肯定讨不到媳妇了，不如把这小和尚带回家养着呗。”
“噗……”
苏竹漪一口粥都差点儿喷了出去，她刚抬头，就看到那张恩宁一拳过去，直接把那男孩打倒在地，男孩哇哇大哭，旁边那个给苏竹漪递馒头的少年则撇嘴道：“明知道打不过还天天撩他，你蠢不蠢？”
“你娘是狐狸精，专门偷汉子，生个儿子也是野种……”地上那少年一边哭一边骂，那张恩宁冲过去又踹了他两脚，这时候几个村民赶了过来将人拉住，其中一个大力扇了那张凛一巴掌，直接把他半张脸都打肿了。
看到这里，苏竹漪就明白了，为何这个张恩宁能坚持到后头了。
他也有恨。
但他还有娘。
心里头还有一块地方是柔软的，所以，最后他死了，苏竹漪活了。
“唉，你还没说你是哪儿来的呢？”馒头少年又说话了。
“普觉寺。”苏竹漪吃饱喝足，去树旁不远的水井里打了点水把碗洗干净，打算还给那馒头少年，结果就见他摆摆手道：“你化源连个钵都没，这碗送你了，普觉寺是哪儿啊，在永安镇吗？你怎么来长宁村呢，一个人来的，天啦！”
“不在永安镇。”苏竹漪摇摇头，“跟永安镇隔了条江，还要翻几座山，属于蓉城地界了。”在这群少男少女震惊的眼神注视下，苏竹漪低着头，惨然一笑，“我跟师父一块儿来的，听说这里的神木有灵，特地前来拜访，孰料前些日子在翻山之时遇到凶兽，师父他重伤不治圆寂了。”
她活了那么大岁数，编点儿故事哄小孩子简直顺手拈来，说话的时候还能红了眼眶，直叫几个小孩都唏嘘不已。
“那你别太难过，我们这神树可灵了，它会保佑你的。”馒头少年本来凶巴巴的，这会儿说话语气都温柔了一些，“我家虽不宽裕，一碗粥却是出得起的，日后你若是肚子饿了，就来找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叫张恩宁的明显瞟了那老树一眼，眼神中隐约透出一股不屑来。看来这老树哪怕有灵智了但修行也有限，在长宁村的影响力不够啊。
说到这里，馒头少年顿了一下，磨牙道：“馒头就没有了……”见小和尚抬头可怜巴巴地瞧着自己，他便道：“那，那我分你一半。”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才每天给他一个大白面馒头，今天给了小和尚了，他自己就没有了，所以他之前才凶神恶煞的，但现在瞧着这小和尚挺可怜的，也就动了恻隐之心，虽然舍不得，还是答应把口粮分出一半。
苏竹漪抿着嘴唇，“多谢施主，我吃树根就可以了。”
结果那少年眉毛一竖，“吃树根怎么行，馒头都给你，都给你可以了吧！”
苏竹漪：“……”
重活一次，她阴差阳错之下被当做了一个小和尚，处境不是前生那般艰难，是不是预示着，她日后的路线也该调整一下呢？
想那些正派伪君子明明也是做恶却能寻个大义的由头，杀了人还有人拍手称赞，苏竹漪就觉得眼前一亮。
她可以坏得不明显，坏得低调一点儿，披个名门正道的外皮背地里干坏事。哎呀，想想就有点儿激动呢！

第5章 005：起了尸
“村东头有个破庙，收拾一下可以住人。”刚刚张恩宁和那嘴巴贱的小孩子打了一架，就引来了不少村民，这会儿有村民见了光头苏竹漪，就好心给她指了个地儿。
“长宁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也不打听下他的身份，就这么让他住村子里了？”一个长得很壮实，宽额头眼小唇厚，看起来三十几岁年纪的妇人不满地道。“我们长宁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这么大点儿的小和尚，留着又怎么了？吃你家米了？”说话的同样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她一边说话一边翻白眼，显然跟之前开口那人有点儿间隙，这会儿冷嘲热讽道：“一点儿善心都没，活该生不出儿子。”
“你说什么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罢，被她嘲讽的妇人立刻疯了一样冲过去就去拽她头发，旁边的村民看热闹的看热闹，劝架的劝架，周围一下子就变得闹哄哄的了。
不过这么多人过来，也没有谁把苏竹漪的身份给认出来，她坐在大树底下看得目瞪口呆，心道，原来普通凡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张婶，徐姑子，都别闹了，好好说话。”
把俩妇人拉开，那张婶还在念，“反正你生不出儿子，不如把这小和尚抱过去养了，没准行善积德了老天开眼，让你生个儿子出来。”
徐姑眼睛都瞪红了，一张脸看起来十分狰狞，她长得壮实一边挣扎一边吼：“你还说，你还说……”
旁边三个男人差点儿没拉住她，还有个脸上被她挠你一道！果真彪悍！
“谁叫你当初占了我家地，往我院子里泼粪，坏事做多了，就该遭报应！”
“都少说两句！”一个威严的声音吼道，待这声音响起，村民立刻安静下来，并左右分开，给来人让了一条路。
苏翔昂首阔步地走到了苏竹漪跟前，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苏竹漪盘膝而坐，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段清心咒语，随后抬起头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里头唯一可能认出她的就只有苏翔了。
但苏竹漪念的清心咒可是货真价实的咒语，她听秦江澜念了六百年怎么都不可能记错，此番身上有微弱灵气，将这咒语念出来，也有一丝凝神静心的效果，就连刚刚还撕扯破口大骂的两个妇人，也都真的安静下来。
苏翔眼神本是威严至极，此番视线也柔和了一些，“小师父好，你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为何会出现在长宁村？”
苏竹漪便把之前哄小孩的话重复了一遍，当然也添油加醋了几句，使得她的这番说辞显得没有漏洞。
看苏翔神色，苏竹漪就觉得他应该已经相信了。
“小师父昨夜到的长宁？”苏翔沉声道：“昨天夜里，村尾张猎户家的猎狗被人打死，除非每年三月商队过来，长宁村就很少有外人进出，这猎狗死的蹊跷，还需小师父配合检查一下。”
说罢，他转身举起手臂挥了一下，就看那张猎户牵着好几条猎狗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那几只狗走到苏竹漪跟前，嗅了几圈后不仅没龇牙，反而冲她摇尾巴吐舌头，显得十分亲热。见状，苏翔笑了，“这几只狗平素可凶了，看来小师父修身养性，身具灵慧根，连恶狗都愿意亲近。”
苏竹漪浅浅一笑，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面前那只大黄狗的头。
那黄狗本是欢快地甩尾巴的，在苏竹漪手掌拂在它头上的那一刻，它突然尾巴都夹紧，随后呜呜两声，在地上趴着怎么都不起来了。张猎户喊了两声没喊动，转头看小和尚一脸呆怔无辜，一头雾水地踹了狗两脚。
“村东头的那间房子我找人打扫一下，小师父你暂时可以住在那儿。”苏翔又道。
然苏竹漪摇头，“听说神木有灵，我与师父千里迢迢前来拜访，没想到师父会遭遇不测，这些日子我都打算在此地念经，为师父超度，为村民祈福。”
苏翔脸色一正，冲苏竹漪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小师父了。”刚刚那段咒语，他听了觉得神清气爽，便知道小师父是有些真本事的，他是一村之长，也去过永安镇见过世面，知道外头能人异士多，不能只看年纪，因此这会儿态度也十分恭谨。
见村长都行了礼，其他村民也给苏竹漪行了礼，苏竹漪在长宁村就算是安定下来了，她现在哪怕天天躺在树下都没人管了。这么一来，不管是修炼还是探查遗宝都方便多了。
苏竹漪管馒头少年家借了针线，又管另外一户人家借了笔和朱砂，还让村民帮忙弄了一块磁石过来，几乎没费力气，就把寻灵盘需要的工具找了大半，唯一差的，也就是一块灵石了。
灵石这东西，普通的凡人家根本没有，这村里唯一有的，应该就只有村长苏翔家，当年苏晴熏身上还带了一小块，是他爹当时拿出来本想交出去给那些修士换命的，苏竹漪对此还有点儿印象。这东西不比那些针线石头，想要过来不容易，她要怎么办才能把灵石弄到手呢？
灵石苏翔怕是自己舍不得用，当传家宝供着，她要潜入苏翔家去偷只怕不现实。
她现在的实力，强取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
看着手上蘸了朱砂的笔，苏竹漪咧嘴一笑，坏心又起。
就在昨天，长宁村徐姑家死了人，那徐姑就是上次被人骂心黑坏事做多了生不出儿子那个，她的确不是个什么好人，平时里喜欢占邻居便宜，也不孝敬公婆，公公早些年死在山上了，现在死的那个是婆婆，听说死掉的婆婆是她不给饭吃，活活饿死的。
这种家务事，她汉子都不管，旁人没证据也就最多私下嘀咕几句，说徐姑要遭报应，既然如此，苏竹漪就觉得，她应该顺应民心，来好好折腾一下。
若那老人当真是活活饿死的，怨气必然不小。
只不过这怨气若没有特定的环境刺激，一般来说都会自然而然的消散于天地之间，但如果她去添上一把火就不好说了。苏竹漪修的是魔道，魔道里头有个控尸门是专门炼尸的，别的门派收灵兽做打手，控尸门收的就是尸体，横死的越凶的尸体越好，炼制到最后，活尸也能修炼进阶，成为僵尸旱魃一类，实力不容小觑。
苏竹漪对此也颇有研究，她现在炼尸做不到，但让尸体诈尸却是简单，她画了几张符，又去坟地挑挑拣拣找了点儿泥巴裹了片槐树叶子包在符纸里头，接着就在晚上偷偷去了停尸的房间，把符纸塞在了老人嘴里。
这里的村民过世是要守夜的，但徐姑家根本没有谁守，老人的尸骨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一块薄板上，苏竹漪都能感觉到屋子里有还未散开的怨气，她把纸团塞进去后，那纸团会进入尸体肚腹融化，普通凡人就发现不了这点儿异常，而纸团在她肚子里后会聚集怨气，将那些快要消散的怨气重新收回体内，等老人吃饱之后，就该起来活动筋骨了。
这老人生前估计受了很多苦，怨气极深，到时候诈尸了苏翔想要对付都难，届时她这个小和尚再出来念经超度，需要一块灵石才能将僵尸制服……
那时候，苏翔再肉痛，这灵石也得出，否则的话，这长宁村还安宁得了？他要前往永安镇求助的话起码过去得小半个月，等他跑这么一趟，黄花菜都凉了。
苏竹漪做完这一切又回到了老树底下，挖了几截树根剥皮吃掉后，又修炼了一遍润脉诀，才把刚刚画符消耗的灵气给补回来，她瞧着时间还早，就继续修炼润脉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本来灰蒙蒙的村子片刻之后就有了火光，她睁眼，就看到村长苏翔已经穿好衣服冲出了房门，他跑得很快，朝着惨嚎声发出的地方飞奔而去。
“是徐姑子家！”
她家隔壁的张婶也披了衣服，搭了个梯子从院墙外看，结果看到墙那边发生的情况，直接尖叫一声，“诈尸了诈尸了，陆老太吃人了！”
她声音又尖又厉，这一嗓子，几乎是把整个长宁村的村民都闹醒了。
火把灯笼从各家各户里出来，在村里头唯一的那条石板街上蜿蜒成了一条火龙，而片刻之后，苏翔喝道：“都不要过来，拿东西堵着房门，别让那僵尸破门出来！”
“涂二狗，把你家的公鸡宰了！”
“去叫张猎户过来，迁条黑狗，快！”
……
看那些村民一个个满脸惊恐，苏竹漪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笑容一闪而逝。
她抬头看了一下天色，月亮都还没有落下，没想到这老太太怨气这么深，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起了尸，看苏翔那样子，估计没讨到便宜，也就是说，这老太太战斗力不俗，想来是起尸之后就吃了活人的缘故。
她闭目养神，打算等会儿了再出马，没料到那馒头少年已经跑过来了，冲着他喊，“小和尚小和尚，那边诈尸了你快去看看。”
“你不是能超度的吗，快去帮帮忙！”
说罢，他直接拽着苏竹漪就往前跑，苏竹漪也没反抗，横竖都要过去的，现在被他拖着往前跑，不多时就到了诈尸的那屋，屋外已经堆满了干柴桌子椅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堆了那么多东西，房门依旧被撞得哐哐地响。
“天啊，里头那是什么鬼东西，力气这么大！”有村民惊恐地道。
“那陆老太，会不会，会不会跳墙？”话音落下，就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院墙，顿时不少人一窝蜂的散开，没了人抵着那些东西，房门被撞开了一尺来宽，苏翔连忙用力抵住，喝道：“刚刚起尸哪里会跳，快挡住门别让它出来！等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它就不敢造次，到时候就好杀多了！”
听得这话，周围的村民安心多了，又去抵住房门，只不过那里头的僵尸大概见撞不开门，又开始用指甲抓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直叫人头皮发麻，眼看几寸厚的木门都被抓破了口子，尖尖的灰色指甲突兀冒出，卡在门缝里，村民又是一阵惊慌失措。
“天啦，那指甲上有血！”
“不要慌，等天亮！”苏翔沉着道。也就在这时，馒头少年嚷嚷道：“别慌，别慌，我把小师父请来了。”
他一说完，堵门的村民自发让出一条道，把苏竹漪推到了最前面。那门后僵尸受到的阻力减小，硬生生地从里头伸了条胳膊出来，尖尖的指甲都有了一尺长，险些挠到了苏竹漪的头皮。
苏竹漪：“……”
还好她现在长得矮，不然还真被一爪抓到了。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会叫人笑话的吧。
她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皱眉道：“怨气冲天，此物不好对付。”
随后苏竹漪掏出一串红豆念珠假模假样的拈了几下，“我年纪尚幼，还没正式修行，只是这两年耳闻目染，看师父除妖驱邪，从他老人家那学了点儿皮毛，懂几句驱邪的咒语，只能暂且试试。”
修士都是六岁以后才引气入体正式修炼，苏翔虽然只是个最底层的炼体修士，但他这一点儿也是知道的，因此苏竹漪不能说自己已经学会了什么捉僵尸的本事，免得惹人生疑。
说完，苏竹漪嘀嘀咕咕地念咒，片刻之后，屋子里动静渐小，村民顿时大喜过望。
等到屋内僵尸完全安静下来，苏竹漪一抹头上的虚汗，道：“我也不知道效果如何，等天亮太阳出来了再派几个身强体壮的村民进去看看吧。”
“好。”苏翔答应下来，他和几个壮实的村民守在门口，等天亮，苏竹漪则盘腿坐在一张木头桌子上念经，可她念的并非是什么安神咒，而是聚阴咒。
这些村民在苏翔的指挥下可以说是慌而不乱，现在黑狗也来了，公鸡也有了，连老树的枝桠都砍了几截过来，用神木抽鬼还真挺有效果，等会太阳出来了，老太太刚刚形成的活尸恐怕会被村民制服，到时候一把火烧了她就功亏一篑了。
既然做了就要成功，她怎么着也得把灵石弄到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揉碎，苏竹漪再次念起了聚阴咒。
“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凉飕飕的？”一个中年汉子道。
“我也是啊，真吓人，居然会起尸，那里头的活人都没了吧，若还活着，哪里会一点儿声音都没了。”
“肯定死了啊，也是报应，谁叫他们身前那么对老人的！”
“被活活咬死啊，想想就寒碜，怎么不凉飕飕的……”
留下的村民压低声音聊天缓解紧张感，时间也就一点一点儿的过去了。
不多时，天渐渐亮起了鱼肚白，又过了一会儿，太阳终于从山那头冒了出来，那温暖的阳光，总算是驱散了阴寒，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我从来没看太阳这么顺眼过。”一个村民道。
苏竹漪也点点头，“太阳出来了，这僵尸肯定虚弱了不少，它畏惧阳光这会儿应该已经离了院子，在阴凉处藏起来，不知这户人家有没有什么地窖一类的，他们家是封闭的吗？有没有阴凉地方跟其他人家相连的？”
之前屋外有人气，所以吸引僵尸靠着门边不离开，但现在它畏惧光肯定要躲，就有可能蹿到别的地方去了，要是跟谁家只有个什么栅栏门隔着，那就危险了……
苏竹漪说完，就有个汉子脸色发白，“我，我家，我们家后院的墙倒了还没修好呢！我家院子里有棵大树还遮阴！”他越想越怕，直接扯过身边一个瘦弱些的小个子男人道，“你快去通知我家里人让他们马上出来，别去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我们别磨蹭了，快去捉僵尸吧！”
苏翔抬头看天，凛然道：“好，走！”
苏竹漪这次可没走在最前头。大家都以为僵尸怕光肯定躲起来了，然而苏竹漪知道，它现在还站在门背后。
它本身怨气重，又得了她相助，起尸后就吃了活人，现在已经不算是最低阶的小僵尸了。头顶上聚阴阵汇集的阴气把那阳光的伤害削弱到了最低，它现在最多有一点儿不适，却完全不会有什么惧怕。
大门破开那一瞬间，一张青灰的脸突兀出现，紧接着，长长的鬼爪一爪抓出，在最前头那村民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捂着脸痛苦哀嚎，旁边的村民早已四处逃窜，只有苏翔怒喝一声，跟活尸老太缠斗起来。
张猎户取了狗血，直接一盆狗血泼到了活尸身上，活尸身子微微一僵，众人大喜以为狗血有用，却不料，下一刻她呲了呲牙，身子迅速移动到了张猎户身边，一爪抓穿了他的胸膛……
啧啧，好多血哦。苏竹漪微微眯眼，似有些不忍心看。

第6章 006：进阶了
一番打斗之后，苏翔身上也挂了彩。他忍住疼痛，问，“小师父，为何这活尸如此厉害，可还有破解之法？”
转头看那小和尚，却见他吓得小脸惨白，只知道闭眼念咒，身子瑟瑟发抖。苏翔眸子一黯，喝那些不敢过来的村民道：“快，我缠住他，你们所有人都去砍神木枝桠，放把火，把这里全烧了！”
这院子不是封闭的，要放火烧屋并不实际，万一把大火把陆老太逼急了，她真的从墙那边飞出来撞出来，到时候就难以控制，所以一开始他们没有选择火攻，但如今事态紧急，苏翔只想到了这个办法。
长宁村能跟这活尸交手的只有他了，若他拦不住这僵尸，他的老婆孩子也会遭殃……
因此，这个缠住活尸的任务也只能由他完成！今日，怕是要跟这陆老太同归于尽了。
苏翔肩膀上被抓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他厉声喝道：“还不快去，让全村人都去！”
这一声怒喝犹如闷雷一样炸开，让面色惊惶的小和尚也反应过来，苏竹漪忽然道：“师父曾给我留下个法宝可以对付这些凶物，只是一直没有灵石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我险些忘了。”
她话一出口，苏翔顿时双目都明亮有神许多，他连忙又道：“快，让云娘和晴熏把家里的灵石取来！”
村里的汉子大部分都去砍神木了，也有一部分留在在徐姑院子外不远处驻了一道防线，而村里的村妇也有一些砍树去了，剩下的几个则把村里的孩子们约束在了远处，她们担心丈夫的安全，又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这会儿，苏晴熏早就出来了，她想过去找爹，但被娘亲她们死死抱住不放，正哭得满脸泪痕。
苏翔的一声怒吼她听到了，也不待别人交待，立刻拔腿往回跑，她娘云娘追了上去，直接将苏晴熏一把抓住抱在手中，狂奔回了家。
云娘没有修炼资质，知道灵石藏在哪儿也打不开。苏晴熏却是知道解开之法，那是他父女倆的小秘密。
回到家中，苏晴熏捧出装有灵石的小匣子并小心打开，那匣子打开后就被云娘握在手里，“我送过去，你跟在后面别乱跑！”
为了赶时间，云娘没有抱着苏晴熏一块儿跑，她越过村民的防线冲到了苏竹漪面前，将手里的匣子递给了苏竹漪。“小师父你看够吗？”
说话的时候她紧张地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看，待看到苏翔浑身是血，云娘瞬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小师父，快救人啊！”
苏竹漪看了一下匣子里的三块灵石，直接取出握在手中，随后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破铁盘拿出来，手心一点儿灵气溢出，使得那铁盘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嘀嘀咕咕乱念了几句咒语，接着周身笼着一层辉光，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冲进房内，将手里的铁盘子砸向了陆老太，“妖女受死！”
这句话是以前那些正道追杀她的时候吼的最多的，她听多了也就下意识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自己倒是乐了一下。这妖女跟她那个妖女，真是相差得不只一星半点儿。
这陆老太是她用符咒和秘法刺激起尸的，最简单的控尸术，也就是说，她现在其实是陆老太的主人，这么一番表演过后，想要的东西也顺利拿到，陆老太这小僵尸自然也要功成身退，她不打算留这个僵尸当打手，一来怕留下什么破绽，二来么，这僵尸太老，又是饿死的，瘦弱不说没有半点儿修炼资质，现在看着凶，进阶却是艰难，对付这些村民还可以，以后用来对付修士的话就没什么大用了。
陆老太身子顿住，不躲不闪，那铁盘子就正砸到她头上，把她头上砸了一个大口子，却是不见一丝血。
看到法器有用，苏翔才松了口气。他浑身都是伤，早已疲惫不堪。
苏竹漪又装模作样的拿了根老树枝条抽了陆老太几下，“师父留下的法器果真有用！”她一脸惊喜，又道：“活尸还是烧了最好，大家把刚刚砍的神木枝桠堆起来放好，把陆老太烧了吧！”
外面柴火堆已架好，也有村民提了猪油过来直接泼在了树枝上，看到陆老太已经不动了，村长又浑身是血，便有胆子大点儿的村民冒险上来，把陆老太扛到了柴堆里，接着便有人扔了火把进去，腾的一下，火苗就蹿了起来。
火光之中，陆老太发出嚯嚯的声音，她显得十分痛苦，却无法冲出火堆。
苏竹漪灵石到手，这会儿心头乐开了花，至于死了伤了的人，那关她屁事？横竖过两年都会死，现在早死早超生。
眼看事情完成，苏竹漪打算去找个地方把法宝完成，到时候就能顺着灵气查找，看看能不能把姬无心的遗物给挖出来了。
她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然而就在这时，苏竹漪觉得头顶上阳光有点儿不对头，聚阴阵早就散了，这光线为何会突兀地暗了不少？
抬头一看，苏竹漪顿时满脸骇然。
“日食！”
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天狗食日！
苏竹漪跟陆老太是主仆关系，灵气是连接两人的线，她通过灵气压制，驱动陆老太肚中灵符，使得她不能反抗，哪怕被火烧得痛苦挣扎，却也没有使出全力冲出火堆。
然而就在日食出现的这一瞬间，灵气细线断了。
好似嘭的一声，在苏竹漪身体内炸开，下一刻，她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天狗食日，陆老太本身怨气重，被她添油加醋的刺激了一下，现在又赶上了天狗食日，那她这个刚刚出炉的活尸，实力会瞬间大增，以至于反噬主人。
天杀的，怎么会这么巧！好在那神木火焰威力不俗，陆老太虽然发狂噬主了，一时半会儿却没出来，她在火焰之中嘶吼，那吼声尖利刺耳，直叫刚刚稍稍放松的村民们再次恐慌起来！
“老天，太阳被吃了啊！”
“冤有头债有主，陆老太你杀了徐姑和你的不孝子就是了，不要找我们麻烦啊！”
“我们没人害你啊！”
村里人虽然没人直接害她，但其实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明知道徐姑对她不好，却也因为徐姑彪悍泼妇，无人过多干涉。只是这会儿，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祈求陆老太不要滥杀无辜。
苏竹漪受了反噬五脏六腑都跟移位了一样，她属于见势不对立刻撒腿就跑的，这会儿已经往村口老树那边过去了，然而她现在身子弱腿还短，根本没跑多远就听到身后无数惨叫响起，“陆老太出来了，她出来了啊……”
不用回头，苏竹漪就感觉到了一阵劲风袭来，她直接趴地上随后一滚，利索爬起来就看到地上被抓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那陆老太挂在旁边房屋屋檐上，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苏竹漪：“……”
“晦气，老僵尸你先咬谁不好，怎么就恩将仇报盯上我了呢！”按理说这种僵尸进阶后会就近猎杀，哪里还会管什么主人不主人，失去联系过后，她也不会记得当初主人是谁。刚刚进阶，急需补充血食，一切行为都被身体本能主宰，只知道吃人。
看到陆老太慢腾腾地把脑袋上的铁盘子扯下来，苏竹漪只能骂道，“他姥姥的，这家伙还记仇！”
现在的陆老太已经能够短距离飞行了，看她眼睛赤红，贴在墙上动作敏捷，苏竹漪便知道，陆老太已经是跳尸了。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7章 007：我牙疼
刚刚得到的灵石有三块。
苏竹漪毫不犹豫地将灵石握在手中，直接捏碎了打算吸纳灵石里头的灵气，她视线紧锁屋檐上跳尸，左手把那老树枝条握在手中，右手攥着灵石，轻轻一捏。
没碎……
硌的手疼。
修士可以直接通过吸纳灵石里的灵气来修炼，所以灵石价值一直很高。但灵石品质有高有低，苏翔家里藏着的这三块就属于最低阶的下品灵石，以往的妖女苏竹漪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灵石很硬，然而会使用灵石的肯定都已经是修士了，不会连个石头都捏不碎，苏竹漪原来劈山裂石不在话下，一双勾魂眼一张玲珑网，在修真界都赫赫有名，现在居然连块灵石都快弄不碎了……
她体内灵气所剩无几，眼看那跳尸再次扑下，苏竹漪一把扯了几片老树叶子塞嘴里，将微弱灵气全部聚集在牙齿上，随后抓起灵石，用尽了力气嘎嘣咬了一口。
灵石被她咬开了一道口子。
她门牙也碎了。
跳尸一爪子还抓到了她肩膀，差点儿把她胳膊当萝卜给削了。
灵气入体，苏竹漪忍着疼痛运转心法口诀，手掌上灵气溢出，在跳尸再次攻过来的时候，她身子一蹲，从跳尸胯丨下穿过，随后一掌打在了跳尸屁股上，这是她目前能施展出来威力最大的烈焰掌了，这一掌击出，跳尸嗷嗷惨叫两声，她僵直地转过头，看了苏竹漪一眼后，调转方向，朝其他的村民冲了过去。
她已经有了些许灵智，在看到苏竹漪这块骨头有些难啃过后，立刻转移了目标，而等她吸食了别的血食，实力还会继续增加！到时候对付苏竹漪就轻松得多。
苏竹漪现在这么丁点儿大，她想逃跑哪里跑得过跳尸！
因此，只能趁那跳尸进阶还未完全成功之际，将她彻底铲除才能永绝后患！
眼看跳尸朝那地上摔倒的小孩冲了过去，苏竹漪手腕一翻，将些许灵气注入绿叶，使得叶片顿时坚如铁石，化为暗器再次射出，嗖嗖几下，在空中划出几道绿光，阻了那跳尸一瞬！
随后苏竹漪左右一看，在地上抓了个村民扛过来的锄头，将舌尖咬破吐出一口鲜血喷溅在锄头上，虚空画符，使得三道红线围绕在了跳尸陆老太身后，等做完这一切她脸色发白周身乏力，却还是扛着锄头哼哧哼哧地冲了过去！
本来黑糊糊平凡的铁锄头在她鲜血喷上去过后就变得银亮闪耀，好似有了灵性一般。
苏竹漪一锄头砍在了跳尸身上，那跳尸身体本已经不流血了，这被锄头砍过之后，竟然有黑血从她七窍中流出，看起来可怖至极，周围的村民其实原本也有发了狠保护自己亲人想上来帮忙的，这会儿看到满脸黑血的陆老太竟是连连后退，完全不敢再上前了。
只有一人上前拖了那吓晕了的小孩一把。
苏竹漪的锄头还嵌在跳尸身上。在攻击到的那一瞬间，她就感觉有些不妙。跳尸的力量，比她想象中还要强一些，明明都已经施展了本命秘术，她都已经被逼无奈之下把地上的锄头当做本命法宝炼制了，现在对付跳尸仍旧吃力！
就见那跳尸忽地双手抓住锄头，将苏竹漪连人翘到了空中，随后猛地举起抡了出去，把她重重地往墙上砸。苏竹漪要么松手掉到地上，要么就被抡到墙上，然而现在这锄头是她的本命法宝了，若是锄头撞墙上毁了，她也是在劫难逃，因此，她没有松手，在快要撞到墙壁的时候重重一蹬腿……
利用那反弹的力量倒飞出去，也把锄头给拔了出来，然而她那条腿却折了，眼看跳尸继续靠近，她双腿颤抖，根本站都站不起来。
苏竹漪从来不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她明明腿断了，却咬紧牙关站了起来，将锄头拖动，再次横到了身前，她运转心法，催动最后的灵气打算与跳尸搏命，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
然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老东西，看这里！”
这种引诱有何用！苏竹漪也听到声音了，但她知道无用，还心头冷笑了一声。
跳尸根本不会被外界声音影响，能够吸引它的只有血食，然而下一刻，她瞪大眼，发现跳尸竟然朝着声音喊叫的方向冲了过去，喊话的人是馒头少年，他一边喊一边哆嗦，抖得跟筛糠似的。
跳尸速度极快，眨眼功夫已经靠近馒头少年，然就在它冲过去的时候，头顶上的竹篮子里有白花花的东西洒落，落在活尸身上，瞬间冒了黑烟。
糯米！
他们洒的糯米！
与此同时，那个眉骨上有疤的少年张恩宁将手里的东西砸出，悉数扔到了跳尸身上，他一边砸还一边吼身边的馒头少年，“刚刚叫你尿你不尿，你现在尿什么裤子！”
糯米加上童子尿，不对，仅仅是这两样东西肯定没有这样的效果，但苏竹漪此刻顾不上去分辨这些，她趁着活尸被困，忍着疼跑过去又给了她一锄头，直接把跳尸砍翻在地，随后又接连砸了好多下，把跳尸脑袋都砸成了肉泥。
她原来杀人如麻，对这点儿血腥完全没反应，等砸完之后就看到漫头少年不仅尿了裤子还拉了一屁股兜的屎，就连那张恩宁也蹲在一旁吐了的昏天黑地。
苏竹漪一抹脸，道：“这活尸脑袋不砸碎还会起尸，现在没事了，不过还是得烧了。”
说完之后，她身子一软，用锄头撑着身子都没站稳，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接着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苏竹漪是饿醒的。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被子上有淡淡的清香味儿，还有一种莫名勾起人回忆的皂角香。只是闻着味道，她也知道这里是哪里。
小时候，苏晴熏帮她撵过狗。
后来因为家里大人禁止，在有人的时候，苏晴熏也从来不搭理苏竹漪，然而她有时候会偷偷跑到村外头小河边，在苏竹漪经常呆的地方放一块糖，放小半张饼。
苏晴熏的娘叫云娘，人很勤快，虽然苏晴熏新衣服也不多，但每天都穿得干干净净的，身上的衣服都有一股皂角香气，那时候的苏竹漪对这味道熟悉又贪恋，哪怕苏晴熏走了很久了，她还能在河边闻到这味道。而每一次闻到，她都会特别的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有好东西可以吃了。
那时候只有苏晴熏帮过她，其他的孩子，她记得的都是往她身上丢石头。
所以她把逃命的机会让给了苏晴熏，所以在她魔道有所成就之后，也对苏晴熏心慈手软。
可惜，最后她还是杀了她。
苏竹漪在床上躺了片刻后才挣扎起身，她坐起来后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被固定住了缠了绷带，也不太疼了，身上的衣物倒是没换，但之前剩下的那块灵石不见了，她明明揣破兜里的。
苏竹漪四下一摸，没有！
她顿时大惊，难不成她搞得自己半死不活的折腾这么久，到头来还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一股无名火瞬间蹿了起来，苏竹漪掀了被子就要下床，结果就看到苏请熏的娘推门进来，她手里抱着一叠东西，那是一套新衣服，衣服上头还放着块灵石，看到这些，苏竹漪才稍稍镇定下来，刚才她都想行凶杀人了。
“小师父你醒了？肚子饿不饿？”云娘笑呵呵地问，“你都昏迷四天了，我们给你治了下腿伤，本来打算给你换套干净衣服的，但你双手紧在胸口死死的，加上那锄头立在空中守着你，好似不喜我们触碰，所以就没给你换。”
说到锄头，苏竹漪这才看到床下头躺着的那本命法宝，随后嘴角一抽，心在滴血。
当年她的本命法宝是玲珑金丝网，乃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极品法器，正中央的金丝乃是龙须所炼，其他的金丝也都是非常珍贵的玲珑蚕丝，丝线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一网兜下去，想抓人就抓人，想杀人能把人绞成碎片，可以直接做肉丸子吃，威力强悍无比。
现在么，她的本命法宝变成了锄头，还是农家最常见的那种，然而当时情势危急，她周围根本没有任何趁手的东西，都是之前那些村民扛过来的锄头钉耙啊镰刀，她也是没办法，矮子里选高个儿，把锄头给抓了起来，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本命法宝倒是可以更换，但更换很复杂，要很多珍贵药材不说，必须要还要高人护法，否则就会伤及元神，一般来说，修士选择本命法宝都会很慎重，因为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凑不齐更换本命法宝的材料，更别说找个高人护法了。
她心念一动，那锄头就飞到了她床头上，点头哈腰的样子，像是个人在鞠躬似的。
还好不是钉耙，不然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苏竹漪不想再看，一挥手，锄头就落了地，一锄头下去，还把地面砸了个坑。
云娘看得一惊，就怕这锄头发疯，她抱着衣服过去，忐忑道：“这是去别家要的一套新衣，小师父你衣服又脏又破，换一身衣服吧。”她又拿出些东西，“这些都是抱你过来的时候从你兜里掉出来的，也一并放到这了。你先换衣服清点一下，我让晴熏把粥和斋菜端过来。”
“好。”苏竹漪点头。
灵石还在，苏翔没不要脸的又拿回去，那就万事好商量了。

第8章 008：小三阳
云娘放下东西出去之后，苏竹漪就换了衣服。
穿衣服的时候简单，裤子稍微麻烦一些，不过她也就断了一条腿，且固定好不太疼了，因此也没怎么折腾。当年刚入血罗门的时候毒打重伤是常有的事，这点儿小伤都不算个事儿。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梳妆台，对着上面的铜镜看了一眼，发现自个儿面色还好，昏迷几天还白了点儿，就是眼睛底下都有几道青色血管，看着还是体虚。
头发还长了一点儿，有点儿淡淡的青色，看着毛茸茸的。
苏竹漪咧嘴一笑，随后笑容直接凝固了。
她上面一排牙齿上两个黑窟窿，门牙不见了？想到当时咬灵石磕断了门牙，苏竹漪就觉得无言以对，她抿紧嘴唇，打定主意以后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了。照了镜子，苏竹漪又把灵石装好，兜里的还有些零碎的小东西她也都收好了，接着就坐下来等饭吃，不多时云娘和苏晴熏就送了吃食过来，她喝了三碗粥，吃了两盘青菜，把肚子都撑圆了，方才觉得舒坦。
可惜没肉，真是小气。
转念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小和尚，苏竹漪叹了口气，起身就打算回自己那窝。
“小师父是要去哪儿？”
苏竹漪：“树！”
哦，苏晴熏懂了，“小师父你是要回神树底下住吗？你就住在我们家里吧，你腿还没好呢。”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派天真的道。
“超度。”苏竹漪又道，她说话的时候都没怎么动嘴皮子，声音显得有点儿含糊不清。
苏晴熏还没说话，那云娘倒是脸色一变，“那应该的应该的，这个不能耽搁。”虽然陆老太被烧了，但村里还死了几个人呢，因为害怕再有尸变，所有尸体什么法事没做都直接一把火烧了，现在小师父说要超度，云娘当然不会阻止。
“小师父你真好。”苏晴熏甜甜地说。
苏竹漪没吭声，高深莫测一瘸一拐地出了门，等到了老树底下，就发现那树下搭了个木屋，那木屋样式就像是以前村子里的土地庙，只不过比那种小庙要大一些，能遮风挡雨能住人。
她昏迷了四天，这四天里，村民已经在老树底下建了个小庙，原本插在树下的香烛，如今也全部点在了小庙前头。这群人打算干吗？
苏竹漪慢吞吞地走过去，那些忙碌的村民见了她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冲苏竹漪鞠躬行礼，领头的村长苏翔施礼后道：“小师父，您的大恩大德长宁村铭记在心，大家想给您建个长生庙，祝您修得长生大道。”他说话的时候其他村民也连连点头，只不过也有一些低下头去，显得有些不自在。
那日面对僵尸陆老太，他们一群大人都跑了，反而是刚刚到村里没几天的小和尚拼死保卫村子，若小和尚用法宝轻轻松松把陆老太制服也就罢了，他伤得那么重，浑身是血，却仍旧扛着比他还高的锄头跟僵尸缠斗，这样的英雄气概，却是一群大人都及不上的。
听说小师父也才刚刚踏上修行之路而已，只是跟老师父学了个皮毛。提议建这个庙，大家一来是想安心，二来，却也是希望小师父日后的修行能更顺利一些，能够求得长生大道，有实力庇佑一方。
这些人打算给自己建个庙？苏竹漪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人都有点儿愣了。
普通凡人对修士都十分敬畏。
他们很多人都以为修士就是仙人，实际上八竿子打不着，不过是吸了些天地灵气，修了些法术的能人异士罢了，哪里是什么神仙，但凡人们不这么想，他们自己做不了的事，就寄托希望在所谓的神仙身上，想要改变命运自己不付出努力却想所谓的神仙大发善心，然实际上，修行之路艰难，大家都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不过当年的确有两个人在寻常凡人之中颇为有名，几乎很多人家都供奉着他们的长生牌位，希望求得其庇护也为其祈福。
其中一个就是秦江澜。他年少云游走四方，降妖伏魔，在凡人中间很有威望，大家都尊他为临江仙，还有女子终生不嫁，为他焚香祈福。
另外那个是个女修，名字叫洛樱。她成名比秦江澜还早一些，死得也挺早的。
修真界正派以云霄宗为首，其下有四大修真大派，东有东浮上宗、西有古剑派、南有寻道宗、北有丹鹤门，洛樱是古剑派的一位剑修，她少时体虚，跟着当时古剑派一位不出世的长老一直在山中苦修，待到五百年后，长老坐化她才出关下山，她五百年间将古剑派大部分修行秘籍都参悟了，古剑派的天璇九剑更是炼到了第八重，修为深不可测。
洛樱在门派比武上力压群雄，结果掌门觉得她这么厉害，门中修炼古籍都懂，修为又这么高，刚好宗门新收了一群弟子，就让她挑几个去悉心教导。
她当时只挑了一个少年青河，悉心教导小心呵护，结果三百年后教出了个惊才绝绝的人物，跟同一时期的秦江澜齐名，并称江河游龙，剑若惊鸿。然某一天，那家伙突然就偷了古剑派的镇派之宝剑心石跑了，判出师门遁入魔道，杀人放火奸丨淫掳掠无恶不作，恶名远扬，若他还活着，苏竹漪那后出道的噬心妖女都还要被他压上一头。
因为教出了个无恶不作的魔头，洛樱也就下了山，入世修行，她行侠仗义降妖伏魔，救过的修士凡人不计其数，也就有很多人供奉了她的画像，给她立长生牌位竖金身，希望洛樱能报他们平安。
苏竹漪曾经灭过一个喜欢跟灵犬缔结契约的小门派，那门派统共也就百来人，宗门建在个山头上，占着山上的一汪灵泉，养着百八十条狗。山脚下有个小村，住了几十户人家，她怕留下线索也一并屠了，杀人的时候在村里一户人家的正屋里看到了张画像，画像前的香火都还没断……
他们祭拜的正是洛樱。
白衣似雪，气质清冷如山涧孤月。
然那个时候，洛樱已经死了近百年了。
所以，拜他们有何用？自己都命都保不住，更何况外人。
苏竹漪看向苏翔，摇了摇头，想故作高深的说一番话推脱，刚一张嘴，就想到自己漏风的牙齿，她又把嘴巴闭上，只是哼哼道：“不了。”
“这是我们全村的一点儿心意，小师父万万不能推辞。”苏翔又道。
苏竹漪见他们执意如此也就懒得多说什么了，她打算回大树底下坐着，结果走近了就看到原来她的凳子不见了，旁边村民连忙道：“都搬进屋子里了，虽然小了点儿，但里头收拾得很干净整齐，也能遮风挡雨，小师父你要在这里超度，我们实在不忍心见你风餐露宿。”
苏竹漪瞄了一眼小庙，想了想，慢吞吞地进了屋子。里头挺小，摆了张床和椅子后也没多大空间了，不过到底比睡草席上舒服些，她把门口的帘子放下来，直接坐到了床上，随后把制作寻灵盘的材料拿出来摆到桌上，开始用朱砂画符。
哪怕外头喧嚣无比，她也能瞬间静下心来，做到心无旁骛。
这本事都是原来锻炼出来的，幼时实力低微，血罗门训练弟子又特别的狠，学东西的时候就所有弟子一起，旁边还有凶兽虎视眈眈的盯着，时不时嚎几声，先学会的有奖励，规定时间内学不会的直接喂凶兽，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哪怕旁边再嘈杂，她也能迅速进入忘我之境，只关心于眼前事务，对其他一切都漠不关心。
第二张符刚刚画完，苏竹漪精神稍稍放松，正欲拿出第三张，就听到旁边一个声音道：“小师父怎么了？叫了半天都没反应！”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肉呼呼的手指朝着她眉心靠近，也就在这时，苏竹漪猛地转过头去，一脸杀气地问：“做什么？”
馒头少年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呆了片刻后才站起来，捂着心口道：“吓死我了。”说完又看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乐道：“还好馒头没丢。”
他站起来掏出四个馒头，一个一个摆在桌上，“小师父这是这几天的馒头。”拿到后头又摸了俩白鸡蛋放旁边，“谢谢你救了我们全村。”
“唔。”苏竹漪懒得说话，看了一眼桌上的馒头，又斜眼看了下门帘，示意他们出去，不要打搅她画符。
哪晓得那馒头少年将身边的张恩宁一拉，“小师父看你呢，你快道谢啊。”
苏竹漪：“……”
她看的明明是门帘，不是张恩宁，你什么眼神？什么领悟能力！
被他拉过来的少年张凛走了过来，他抿抿唇，道：“谢谢小师父，不过要是没我们帮忙，他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陆老太。”
说得也是，当时苏竹漪都没时间多想，如今看到这俩孩子，她便问：“你们用了糯米和童子尿，还用了什么，从哪儿学的啊？”她都没注意，这俩孩子是如何吸引陆老太注意的，若是这村子里有懂这方面藏得很深的高人，那她还挺担心露陷的，至少现在还不能露馅。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馒头少年哈哈哈大笑起来，“小师父难怪你哼哼不说话，你门牙没了啊，说话漏风不呢？”
苏竹漪：“……”
她真是不喜欢小屁孩。
却在这时，张恩宁抬手推了笑到打跌的馒头少年一把，“用的他的血。”
听到张凛的话，苏竹漪才微微侧目，仔细地打量了馒头少年一番。她皱眉，问：“夏至月圆正午时分出生？”
张恩宁点头，“六年前他出生那日，正好是夏至，恰逢满月，正午时分。”
一年之中夏至阳气最旺，一日之中又是正午阳气最胜，若那天又恰逢月圆，就是传说中的三阳聚顶，那个时辰生下来的男童基本上修行资质都是上佳，而且一身正气，曜日精华汇于体内，传闻血液都有驱邪之功。
→_→秦江澜就是个大三阳。
没想到在这西北贫瘠之地的长宁村，还能遇到个小三阳。若是馒头去修行，也是个大人物啊，可是她原来可从未听说过这么号人物，这样资质的天才少年，死在她手里了？
“哎，馒头你这么厉害啊。”苏竹漪招了招手，“过来我瞅瞅。”
“我不叫馒头。我有名字的！”他气哼哼地道，“我叫秦川。”
秦川？还是没印象……
不过居然跟秦江澜同姓，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馒头走过来后，苏竹漪就捏了他的手，她的资质根骨算好的，但是比起秦江澜还差一些，后来她发现了一个功法残篇，名为嫁衣神功，就是夺取别人的修炼资质，但必须在年幼时才可以，那功法她没验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眼珠子一转，嘴角含笑，亲热地拉着馒头的小胖手，“馒头啊……”
孰料馒头猛地抽回手，“我说我叫秦川！是不是我当时给了你夜夜草，你还得管我叫爷爷啊？”
秦川也不敬畏苏竹漪了，气哼哼地道。
“认识这么久了，给了小师父那么多吃的，还一同对抗过陆老太，小师父你居然连我名字都记不住！”他瞪着苏竹漪，越说越委屈了。
“那我叫什么？”苏竹漪指着自己鼻尖问。
“你，你……”大家都叫她小和尚小师父，谁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啊？
然被这么一追问，秦川心里头的火气也消了。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随后别过头去哼了一声，片刻又转过头问：“你叫什么？”
“贫僧法号无心。”一不小心就借用了一下那个魔道前辈姬无心的名号了。
“你没心啊？”
苏竹漪呵呵一笑，双手合十，“无心无挂，四大皆空。”

第9章 009：小坏蛋
无心无挂，四大皆空。
说得倒是好听，但苏竹漪现在那颗心上，还被秦江澜那老狗下了个逐心咒！不过这几次的害人，她也算明白了秦江澜的心愿，大概是不愿意他害苏晴熏，至于其他人，秦江澜没管。所以她推苏晴熏想欣赏苏晴熏被野狗撕咬的时候会心如刀绞，而设计陆老太诈尸害死村民的时候，那逐心咒却是毫无反应。
这么想来，秦老狗其实也是个自私鬼吗。既然都下了逐心咒，心愿也只是不动他那宝贝徒弟。
嘁……
苏竹漪鄙夷地瘪嘴，随后又看向面前的秦川。
秦川是个小三阳，血液对跳尸有奇效倒是可以解释，但他们是如何把跳尸吸引过去的呢？就凭路见不平一声吼？
苏竹漪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秦川指着张恩宁道，“喏，他把自己右手割了，血流得一袖子都是。”
跳尸对血食敏感，张恩宁流了很多血，能够把跳尸吸引过去也就说得通了。没想到，在长宁村跳出来帮忙的会是两个孩子，且他们有勇有谋，对自己也够狠，若能成长起来，日后也会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只可惜，他们都是短命鬼。所以资质优秀固然是好，但活下去才是关键，有多少资质优秀的少年早早夭折，反而是她这个妖女，祸害遗千年。
秦川还欲拉着苏竹漪叨叨，苏竹漪嫌烦，打发他们走了。
等人走了，她想了想，捡了几块石头，又扯了几根老树的叶子，将体内那少许灵气汇集在掌心，手腕一翻，那叶片好似蝴蝶一样在她掌心翩翩飞起，随后又四散落下，在门口的布帘子旁边极有规律的落了地。
接下来，她把石头按照鬼门阵的规律摆好，在门帘这边设了个简单的阵法，俗称鬼打墙。就是等会有人想进来找她，就一直在庙门口打转，根本进不来，虽然她修炼不受外界影响，但时不时有人进来看那还是很不妥当的。
等下先修炼润脉诀，等体内有少许稳定的灵气了就试着把寻灵盘弄出来，那寻灵盘炼制简单，想来费不了多大力气。
苏竹漪又吃了点儿树根，等到体内有些灵气了就开始运行润脉诀，那微弱的灵气像是刷子一样扫过她的脉络，一点儿一点儿的滋养经脉，虽然每运行一周天，也就是灵气在身体里一个循环后都感觉不出有什么变化，但苏竹漪知道长久坚持下来，她的经脉会比别的人更坚韧，修炼起来也会更顺利。
修炼完毕，苏竹漪开始制作寻灵盘，她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将石盘上的阵法刻好，安上磁石，又把针嵌了进去，接着把体内灵气一点一点儿注入阵法当中，等她全部处理完毕，脑门上已经出了一头的热汗。
好在是成功了。
看着手里粗糙简陋的寻灵盘，苏竹漪先是咧嘴一笑，随后又有些感叹，当年那些讨好他的男修捧着那么多的法宝送她，她都看不上眼，如今这么一个盘子居然能让她觉得打心底高兴，真是世事难料哦。
只要把灵石放入盘子中，灵石就会一点儿一点儿分解，里头的灵气会受到同类吸引，通过针的转向指引灵气聚集之地。这种盘子是最简易的寻灵盘，用处不大，毕竟修真界很多地方有灵脉有灵泉，天地间也有灵气，在那些灵气充裕之地，那针就会抖得跟打摆子一样。然而放在这长宁村用正好，这里天地间没有灵气，指针不会乱转。
今天已经晚了，天快亮了，苏竹漪打算明天夜里就开始挖。
最近村子里的村民经过陆老太的事情过后都提心吊胆的，晚上都没人敢出来，以前巡更的倒夜香的村民如今都不出现了，她夜里挖坑寻宝正正好。
想到这里，她甜甜一笑，脱了鞋打算上床补眠，然刚刚躺下，就看到随手放在门边的锄头动了一下。
她如今年幼，饿了会浑身无力，累了就精神疲惫，是以刚刚都没注意到外头的鬼打墙里边困了个人，若不是锄头提醒，她估计就直接睡下了。这天还未亮，谁这么早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苏竹漪走到门边，扛起锄头，随后小心翼翼地想要掀开门帘，她素来谨慎，哪怕对手是群普通村民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以防万一，也正是这个谨慎，才使得她躲过了很多次危险。
门帘刚刚掀开一道缝隙，就见一坨东西砸了过来，“有暗器！”
手中锄头直接往前一砸，将那东西砸破，顿时一股尿骚味传了出来，苏竹漪被溅了一脸红的黄的，她什么脏臭都忍得，这会一脚踢开帘子冲那罪归祸首冷哼一声，黑着脸问：“张恩宁，你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指了一下脸上的秽物，一字一顿地道：“你，想，死，吗？”
苏竹漪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的时候，可是真的会杀人的。哪怕面前的张恩宁只是个十来岁孩子，只是朝她身上扔了秽物。
张恩宁僵在原地，他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回答，“我，要，拜，你，为，师。”
苏竹漪：“……”
你想拜师不带拜师礼，用布包一坨染了血和尿的秽物来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她在门口设的鬼打墙技术性不强，童子尿和小三阳的血皆可破，若不是这东西，张恩宁恐怕也走不到她眼前来。
苏竹漪眼珠一转，心道：“这家伙不是个善茬，居然是有备而来。”
她本是怒极，这会儿反而沉下心来淡淡一笑，“施主不具慧根，凡尘牵挂太重，与我佛无缘。”这小子身后似乎有人指点一般，她之前就有所怀疑，现在也就按捺住了杀心，免得打草惊蛇。
张恩宁定定看她一眼，“我看到了。陆老太尸变是你做的手脚！”
苏竹漪手一抬，锄头上寒光闪现，然张恩宁飞快地道：“我给秦川留了字条，他会知道我是来找你的。若我死了，就是你做的。”
苏竹漪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不得不垫了脚，将刚刚脸上抹的秽物摸了他一头，随后才笑眯眯地道：“我杀你做什么？”她斜了张恩宁一眼，“来来，屋里坐，咱们慢慢说。”
“陆老太生前可怜，死后怨气不散，想要报仇，我帮她了解心愿，才能使怨气消散，可有错？”
张恩宁沉默，半晌后答：“无错，他儿子儿媳虐待她，将其活活饿死，死有余辜。”
“村民一早发现，若是齐心协力将陆老太制服，也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说到底也是他们贪生怕死，而且长宁村的村民看到陆老太长期受折磨却视而不见，村长王翔也不教训徐姑，陆老太怨气会发泄到其他人身上，也并无不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苏竹漪绞尽脑汁还欲再说，就听张恩宁道：“道理我明白，我就是想拜你为师。”
哟，苏竹漪倒是乐了，她本来是想诓骗张恩宁，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心神不宁，随后偷偷给他下个离魂咒，就是让他看起来像是失魂了似的，慢慢呆傻，没想到这小子心这么坚定，而且也是个歪的。
她咳嗽一下，眼神一凛，“我做事之时有仔细看周围，不可能你在那里我没发现，你背后既然有人指点，何必再来拜我。”
“我没看到你下咒。”张恩宁老实道。
那你他妈敢诈我！一千多年前的小孩子怎么心眼儿这么黑了！
“但我看到你鬼鬼祟祟去了坟地挖泥巴，还采了槐树叶，前两天还在鬼画符。”张恩宁道：“后来陆老太诈尸，我就怀疑跟你有关。”
“去个坟地，采个槐树叶，怎么就跟诈尸联系上了？”反正她都认了，也不在狡辩，索性问个清楚明白，苏竹漪嘴角一勾，“既然你懂这些，就证明也是入了门的，你要是说不清楚，我是不会收个来路不明的徒弟的。”
“我在我家水井的井壁处捡到一本书。”
原来，前年村里遭了旱灾，水井里的水都见了底，水桶都打不起来水，他就套着绳子下到井底下打水，结果在距离井底三尺位置的石壁上发现了一本书，明明常年泡在水里，取出来的时候却一滴水都不沾。
他觉得自己捡到宝贝了心里头高兴得很，奈何这两年过去，他也只翻得开第一页，而第一页就有诈尸方面的记载，他也曾偷偷用坟里的红土和槐树叶试过，也依葫芦画瓢画过两张符，然而一直没有成功过，总觉得缺了什么，却不明白到底缺了何物。
“书呢？”苏竹漪不要脸的一摊手，懒洋洋地问。
“哪怕真是个宝贝，你翻不开，有何用？”苏竹漪笑了笑，“你翻不开，就学不到里头的本事，学不到本事，一辈子也离不开长宁村，不能带你娘过好日子。”
她顿了一下，“我现在实力也一般般，对付个跳尸都差点儿把自己的命赔进去，然后呢，我愿意为了救人牺牲自己，可见心地也不坏，不会拿了你的书就取了你的命，但你要等商队过来，拿给商队里的修士看，那可就说不准了。”
她说这话，可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觉得心虚。
见张恩宁嘴唇紧紧抿成一线没吭声，苏竹漪又道：“道理你都懂，否则也不会拿到我这来了，所以……”她伸手指了指张凛的心窝子，用眼神问他，“你给是不给？”

第10章 010：正和邪
张恩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把那油纸包一层一层的解开，一脸凝重地把里头的小册子拿了出来。他递给苏竹漪，“喏，就是这本。”
他翻不开书，守着宝山不能用也毫无办法，倒不如用来换取最大的利益。道理他都懂，这也是为何每年三月都有商队过来，他却从来没有把书拿出去问过商队的修士，因为他不敢冒险。
苏竹漪接过那本薄薄的书，翻开一页后发现这书还是个法宝，书页并非是纸，而是修真界的绿幽石，被炼制过后用刀切得薄如蝉翼，比纸片还轻薄，再用上好的荧墨石做成笔，将字迹刻在这样的绿幽石片上，便能保存千年万年。
翻开第一页，她看到了无心二字，顿时心头一喜。
这册子，竟然是她要找的姬无心留下来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苏竹漪上下一扫，粗粗看了一遍，发现姬无心就是很随意的记载了一些低阶术法，他是魔道，开篇的就是跟起尸有关，张恩宁的确没骗人，这上面确实有记载。
苏竹漪翻开第二页，第二页就写的一些探穴之术，当年野史上只是说姬无心是个魔道强者，有很多法宝和修炼资源，没仔细说他是哪一派，苏竹漪这会儿翻了翻，断定姬无心恰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他擅长探墓控尸发死人财，那些修真强者墓地大都有法宝传承，也就是修真界人人都想进去捞一笔的秘境传承，姬无心能够推断出秘境位置和开启时间，他不富才怪！
第二页的这些内容苏竹漪都知道，她也是个博览群书的，探穴风水水平也不低，否则的话，她也挖不到流光镜了。她没仔细看，又往下翻，结果翻了两下没翻动，顿时有些无语地撇了下嘴。
“体内有灵气才能翻开这书。”她把书丢回张恩宁手里边，“我名为无心，对这世上无牵无挂，自然不会收徒……”看张恩宁脸色微变，苏竹漪又道：“但我可以教你个修炼法诀，等你有了灵气了，你就可以翻开这本书了。”
张恩宁本来一直很沉稳，但他到底年幼，喜形于色，这会儿眼睛都亮了，惊喜道：“当真？”
苏竹漪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拖声摇气地说了个但是……
“但是……”看到张恩宁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个八字，苏竹漪才幽幽道：“写这本书的是个穷凶极恶的魔修，要知道，修士传承功法都会安排一些考验，正道的大多温和一些考验道心，魔道的嘛，有可能后头把你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才能得到认可，还有一种可能，这里头不一定是传承，没准就是个陷阱……”
事实上苏竹漪没说假话。
魔修的传承大都凶险，就属于死后都不消停，还要祸害一下后来人。苏竹漪上辈子若能活到寿终正寝，她肯定也得好好设计个陷阱，挖坑给后世修真者跳。
“你还想看？”她挑眉问。
张恩宁轻哼一声，“若它要害人，我跟它朝夕相处这么久，早就没命了。”他天生胆大，这会儿并没有因为苏竹漪的话失去勇气，反而道：“你别那么多废话，快教我！”
她正要说话，就见又一个人掀帘子冲了进来，他一脚踢开苏竹漪的本命锄头，用力推了张恩宁后背，气冲冲地吼：“小师父都说了是邪书，你干嘛还要学！”
锄头闪了两下，一幅被踹疼了的可怜样儿。
苏竹漪：“……”
秦川每天都起得挺晚的，但他今天就是睡不着，天还没亮就出来了，在以前跟张恩宁偷偷递东西的小洞里找到个条子，看他写得有些奇怪立刻赶了过来，刚好就听到小师父说这是邪书，魔修的法术，没想到他居然还要学！
张恩宁一时没注意，被推得撞了桌子角，他回头盯着秦川，问：“何为正，何为邪？”
“助人就是正，害人就是邪。”秦川正气凛然地道。
“照你这么说，长宁村有几个正的？”张恩宁冷笑一声，“我父亲在山上受伤，他们为了自己逃命不但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抢走了他的武器，害得他被群狼啃噬而死，他们不是邪？”
张恩宁愣住，“那只是一场意外，村里的叔叔伯伯说的，他们遭遇了狼群，你爹没跑掉。”
“村里头那几个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见我娘貌美便心生歹意，他们难道不是邪？”
张恩宁额角上那个疤，就是前些年跟村里头对她娘动手动脚的村民拼命留下来的。
“远的不说，他们明知陆老太在受苦却不闻不问，到底是正是邪？”
一连串的逼问把秦川都逼到了屋子角，而张恩宁瞪大一双眼睛继续道：“你连这些人都不觉得是邪，偏偏要说一本书是邪。”
说罢，他一指墙角的锄头，“锄头可以锄地，也可以杀人。”似是想到上次那锄头把陆老太脑子都砸开了花，张恩宁脸色微变，迅速移开眼睛，又道：“同样，功法可以助人，也可以杀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竹漪一眼，“小师父你说是不是？”
小子能说会道嘛。
这会儿苏竹漪自然点头，“小施主所言极是。邪正之分，在于一念之间，一念得正，人斯正矣；一念入邪，人斯邪矣，心正，哪怕手中握着邪物，也能行正气，反之亦然。”
“可是那第一页我也看过，教的是让尸体诈尸啊！”秦川仍是有些犹疑地道。
“然上面有写，唯有怨气深重的尸体，才有可能起尸。”张恩宁笑了一下，“惩恶除奸，替枉死人复仇，让他们自己复仇，不正是替天行道。”当初因为秦川一身正气，对他也很好，张恩宁才把这书的秘密也告诉了他，也偷偷用他的血来测试过这书册子，没发现不妥也同样没有翻开第二页，如今倒有些后悔叫他知道了。
秦川比张恩宁矮半个头，他说不过了把头拧到一边，“马上就新年了，三月后商队就要过来，这次香山梅岭的飞鸿门也有修士过来，说好的等我拜入了飞鸿门，来年就想办法也让你入门的……”
飞鸿门苏竹漪有点儿印象，在修真界算是一个很不错的二流门派了，门中大约有近万弟子，然一夜之间被洛樱那魔头弟子青河灭了满门。说起来，那时候洛樱刚死不久……
这事在修真界闹出的动静极大，之后修真界正道四大门派一齐出手追杀青河，一直没什么动静，反倒是灭门惨案一直持续不断，闹得人心惶惶的，直到一百年后，他们才宣布了青河死讯，有古剑派青河魂灯为证，而修真界自那之后，才没了那么多骇人听闻的灭门案了。
当初青河是古剑派最杰出的弟子，是跟秦江澜齐名的杰出人物，所以古剑派给青河是点了魂灯的，但那魂灯只是能感应修士元神强度，若修士陨落元神消散，魂灯也会熄灭，青河的魂灯的确是灭了，他的人自然也是死了。
那时候的苏竹漪也就一百多岁，名声还不显，趁着各大门派抓捕青河的时候她还跑出去偷偷干了一票栽在了青河身上，也就是灭了那养狗的小门派，说起来，当时那么多灭门惨案，到底有多少是别人浑水摸鱼做的，也真是说不清楚呢。
正因为此，苏竹漪对飞鸿派印象较深，哪怕隔得时间很久，且是从未接触过的门派，她也有几分了解，看秦川的眼神又多了点儿深意。
这孩子留在长宁村的话，长宁村两年后被屠。
这孩子若是跟着商队里的修士去了飞鸿门，飞鸿门估摸着也在一年左右的时间内会被灭门，不管是留是走，他都逃不了个死字，还真是悲催。
看着秦川那张白白净净的脸，苏竹漪觉得他脑门上都刻了个衰字！
“飞鸿门弟子要求那么高，除非你努力成为里头的精锐弟子，或者有大量灵石，否则要再带人进去太难。”张恩宁冷冷道：“那需要几年，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要保护娘，保护自己，他需要实力，需要变强。
秦川垂下头，手握紧成拳头，许久之后，他才道：“好，但是你听好了，若有朝一日你以此行恶，我，我定饶不了你！”说完，他挺直后背大步离开了苏竹漪的小庙，而张恩宁则抿了下唇，道：“小师父，请教我。”
苏竹漪出了小庙，扛着锄头就着月光又挖了几截树根起来，再走到水井旁边洗干净了递给张恩宁，“吃了。”
虽疑惑，张恩宁仍旧照着做了。他吃了过后随苏竹漪进了屋，在她吩咐下盘膝坐在了地上。
苏竹漪坐在床上，用手里折的树枝敲了一下床头那小桌，道：“修行第一步就是静心，澄心定意,抱元守一,存神固气，你坐那，什么时候感觉到体内灵气，什么时候不再受外界影响，听不到一点儿外界杂音，我再教你修炼法诀。”
张恩宁点头称是，坐下不动了。
苏竹漪出了门，刚刚掀开帘子没走多远，她拿手里的枝条当鞭子反手抽了一记，啪地一下打在布帘子上，随后冷哼了一声道：“就你这样，还叫静心？”
她刚刚出门，张恩宁就转头过来看了一眼。他以为自个儿动静小，苏竹漪出了门看不见，然她锄头还在屋里内，怎么会不知道。
那是她的本命法宝，通过锄头，苏竹漪可以在屋内看得清清楚楚！
张恩宁皱着眉头再次入定，苏竹漪则带着寻灵盘往张恩宁家摸了过去。既然他家能发现姬无心留下的书，没准也能找到他其他的宝藏，怎么都得去走一趟啊。

第11章 011：贼老天
长宁村村民住的都是竹楼。
张恩宁家住在西北方，背后靠着一个土坡，土坡上栽种了几棵小树苗，然下暴雨的时候，仍会有大量的泥土滚下来，好在土坡不高，虽然会添不少麻烦，但也不至于把竹楼冲垮。
这时候天色刚蒙蒙亮，张恩宁的娘已经起来了，她在木栅栏里小院里的水井里打水，然后舀水浇门前那一小块的菜田。菜田旁边还养着一只老母鸡，正咯咯咯咯地叫，像是要下蛋了。
张氏看着不到三十，她的衣服颜色很深，且洗得发白，还打了不少补丁，发髻上也只插了根不起眼木簪，这等朴素或者说寒酸的打扮也难掩她姿容秀丽，难怪会被村里头的其他汉子给惦记上。
苏竹漪在栅栏外站着看，她手里头的寻灵盘还没动静，没感觉到这竹楼附近有灵气。
这时，张氏抬头看到了苏竹漪，她脸上顿时扬起笑容，“小师父，怎么到这儿来了？”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小师父你稍等，我去烙几个素饼。”
苏竹漪连忙摇头，“多谢施主，我已经用过早膳了。”
“这次来是为了感谢张恩宁的，若不是他舍身相助，我也制服不了陆老太。”
听到苏竹漪夸张自己儿子，张氏觉得脸上也有光，笑容更明艳了一些，寻常凡女能有这等容貌已是十分不错，当然，跟原来的自己比起来，却是差距甚远。
苏竹漪嘴角一勾，甚是自信的邪魅一笑。
然如今她一个光头小和尚，门牙磕掉了只剩下俩漏风的黑洞，这么笑起来，就是自我感觉良好，旁人眼中的傻甜白。
张氏乐呵呵地将苏竹漪请进屋坐，苏竹漪也就从她口中套了些话。
张氏本名姓姜，原本不是长宁村的人，她小时候住在永安镇，父亲是个给人看病的大夫，家境在凡人之中还不差，只不过有天不小心得罪了个会法术的修士，家中父亲被直接打死，她娘也悬梁自尽。
张氏那天和哥哥上山采药去了，回去路上遇到好心的邻居告诉了他们这噩耗，让他们赶紧逃走，不要回家，因此两人连家也不敢回往山里躲，后来，她哥哥为了护她被野兽咬死，她以为自己也活不成了，结果被一个女修给救了。
那女修还带她回去，惩戒了那作恶的修士，替她父母报了仇。后来她遇到了张恩宁的爹，因为在永安镇已经没了亲人，她便跟着张恩宁的爹定居在了长宁村。
说到此处，张氏双眼已经含着热泪，她忽然道：“小师父，你说我是不是命中带煞，所以才会克死亲人呢？我现在跟恩宁相依为命，我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苏竹漪仔细瞧了一下张氏面相，没看出什么不妥。说到底，是现在这天下凡人命贱，若不小心冲撞了修士，那真是随时都可能送命，她苏竹漪原本不也杀了不少人，那时候人命在她眼里只是个数字，时不时听到哪里魔修屠城死伤万人，哪里兽潮袭村民不聊生，哪里大能对战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而现在，她眼前是个活生生的凡人，也曾是家中掌上明珠，也曾拼命挣扎努力求生……
“知道你为什么还在底层挣扎么？因为哪怕遭遇了这么多磨难，你怨的不是别人，反而是问责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命中带煞，才遇到了那么多灾祸，克死了亲人……”
苏竹漪张了张嘴，没把心头的话说出口。她只是眨眨眼道：“我瞧你面相没什么不妥，我以前跟师父学过一些风水格局，我在你家中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张氏顿时大喜，连忙道：“多谢小师父。”
这下，苏竹漪就握着寻灵盘正大光明地在张恩宁家里转了起来。那口水井是她重点照顾的对象，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寻灵盘也没动静。等绕到竹楼背后，苏竹漪发现竹楼左边有条小路，通往后山。
说是后山，其实也是个小土坡，坡上长满了草，有村民在山上放羊。她往山上慢腾腾的走，等走到了山坡最高处，赫然发现这正中央用石头垒了个圈，正中间是个圆形石台，她站到石台上远眺，恰好看到村头那棵老树，枝条左右摇晃，随风而动。
手中寻灵盘轻轻抖动，苏竹漪嘴角一勾，眉眼含笑。看来，这姬无心的遗物估计就在这底下了。
正常情况下，树木向阳的方向会更枝繁叶茂一些，然而那棵千年老树却并非如此，它整棵树都朝着苏竹漪现在所在的地方倾斜，也是这边的树叶更加苍翠，阳光照射下，竟是如同翡翠玉石一般。
苏竹漪现在矮得很，她没灵气也不能飞，站在树下根本看不到这么多，如今在山坡上瞧得远，这才瞧出了点儿名堂。
石台与树倾斜方向连成一线，加上寻灵盘抖个不停，还有山上的草叶茂盛，连吃草的羊都显得颇有灵性，若是活得年头长些，只不定得吃出个灵羊来，只不过往往它们还没修炼出来，就被人给宰杀吃了。
好吧，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才能把这石台挖开？就她现在这小身板，要挖得多久，正惆怅间，忽然心中一动。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本命法宝是个锄头啊。
本命法宝是个锄头，虽然说出去有点儿丢人现眼，但现下倒是能解她燃眉之急。她想到这里就顺着来路下了山，看到路边等着的张氏，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苏竹漪随口胡诌，“山上那石台垒成圆环，那山低矮背阴，杂草丛生，里头阴气就聚集在了环内跑不出去，所以对你家这竹楼都有些影响，现在天气不好，等来年春天阳光大好的天气我来做个法事，把那石台毁掉即可。”
小和尚虽然年幼，但说话头头是道，这几日在长宁村做的事也是有目共睹，因此张氏极为信服，只是她道：“那石台以往有村民在那祭拜呢，说是拜山神的，没想到竟是个聚阴之地。”
听到有村民祭拜，苏竹漪倒有些担心了，若姬无心的墓穴就在那，还安排了什么东西守墓的话，那东西长年累月受了村民祭拜，特别是祈福祈愿的话，没准还真能养出个什么神神鬼鬼的怪物来。她现在身体不好，没打算立刻就动手挖坟，本想等到春天找个阳气正的时间来挖，现在倒觉得不能这么草率了。
身子骨得养好，修为提升一截，祭品也要备齐，最好把那书再拿过来翻翻看，看后头到底有没有对于此地的记载。
苏竹漪跟张氏道别，在村子里转了转，之后回到大树下，看那张恩宁已经进入了入定状态，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小子，心志倒是坚定。
张恩宁静心养神的时候，苏竹漪也开始修炼润脉诀，就这么枯坐到了傍晚，她收了功，把张恩宁叫起来，赶他回家了。
之后的三个月，苏竹漪养好了身子，人也长高了一点儿，她头发依然剃得光溜溜的，身上穿的也不是普通的袍子，而是村民给她做的小僧袍，罩个红袈裟，更衬得她冰雪可爱。小和尚在村里人气更旺，庙门口更是香火不断。
苏竹漪：“……”
自己不上进改变命运，反而跑来求她这样屁大点儿的小和尚指点迷津，想学点石成金之术的都有，还有想生儿子的，这帮村民也是没救了，啧啧……
这段时间，苏竹漪画了不少符，她将画的符烧成灰，把符灰水偷偷下到了村民的水井里头，给长宁村的村民都下了咒，这些都是普通凡人，要设计控制他们不难，若挖坟那天真的需要祭品，那她肯定会吹响竹笛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人都驱赶过来，让他们排着队去送死。
还有一个月，商队就会到村子里来了。
她得在那些修士到来之前把事情办好，然后早早离开长宁村，到时候穿过长宁村那边的破林子，找个灵气浓郁的地方躲起来修炼，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三个月张恩宁也学了修炼口诀，能够引气入体了，苏竹漪引他入了门，之后就懒得管他，至于他跟着那书能学多少，最后学成个什么鬼样子，也都不在苏竹漪关心的范围内，她如今唯一牵挂的，也就是山坡上那石台而已。
这日天光大好，紫气东来。苏竹漪扛着锄头上了山，在石台四方位点上蜡烛，又撒了三十六个铜钱在石台上。
接着，她还拿出了一个替身草人，咬破手指，挤了点血滴在草人身上。若等下遇到危险，这替身草人是可以救命的。
苏竹漪准备好这一切就不动了，她盘膝坐下，在石台边念起了静心咒。
这是秦江澜念了六百年的咒语，她以前从未学过，然而却能轻而易举地念出来，似乎当时秦江澜的语速和咬字也被她模仿了一样，此时念起来，还有秦江澜的说话腔调。他还是影响到了她……
想到秦江澜，苏竹漪就微微皱眉。
有的人一辈子就顺风顺水，这时候的秦江澜刚刚下山，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而她，哪怕重活一世，也是从底层爬起，危险重重，说起来，还真是有几分不公。
等到正午时分，苏竹漪直接一脚将垒成圈的石头踢开，接着扛起本命锄头，从中央石台直接挖了下去。
锄头锋利，不多时就将石台砸碎，苏竹漪看四方蜡烛燃得好好的没有熄灭，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她继续挖坑，不多时就挖出了个大坑，然坑底下啥都没有，看来挖得还不深。这会儿坑快比她高了，苏竹漪从坑里爬了出来，用灵气催动本命法宝继续挖，然挖着挖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
天上飘来一朵云。
将头顶上空明晃晃的太阳完全遮住，也就是眨眼的功夫，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蜡烛扑灭了。苏竹漪站在坑边都有些愣了，她怎么都没想明白，这天气为何会变得如此之快，快到让人无法接受。
发愣的那瞬息的功夫，滚滚雷声又来了，只见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了她挖出的土坑之中，在坑里的本命法宝屁事都没，只是吓得飞出来瑟瑟发抖，但坑里头被劈出了个黑黢黢的洞，雨水倒灌入洞中，像是一头隐藏在黑暗之中，长大嘴吸水的恶龙……
这不对劲！
上次突然出现的天狗食日是这样，这次的陡然变天也是这样，她明明卜算过，根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除非，除非天道不容她。
她想起了那古籍上对流光镜的记载。
岁月回溯，逆天改命，天地不容。如今她虽然回来了，但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改变很多人的命数，所以，天道不容她，会想法设法的给她制造难题，抹杀她这个异类。然天地有正气，天道有规则，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害她死，只会给她制造难度。
苏竹漪觉得头有点儿疼。
她想了想，反应迅速地后退一步，直接把周围的石头块推进了刚刚挖好的坑，此时苏竹漪不敢再探那山洞，指不定还得生出什么幺蛾子，就在她打算填了坑避避风头之际，忽觉地动山摇。
妈的，竟然还地动了？她脚下裂开一道大口子，整个人还未来得及跑开，就直接从那张开的口子里滚了进去，口袋里装好的竹笛也摔了出去，苏竹漪眼睁睁地看着那笛子被一块石头给压碎了，也就是说，她准备好的祭品没了。
她被石头砸了头，一下子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跌跌撞撞滚了一圈儿，最终落入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中，一进去，就感觉自己身子泡在了冰凉彻骨的寒水里，冷得她连打了几个喷嚏，恨恨骂了一句贼老天。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在等着她，苏竹漪搓了搓手，将灵气聚集在眼睛处，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起来。
然后，她看到不远处有一点儿白莹莹的光……

第12章 012：宝葫芦
苏竹漪抬头看了一眼，压根儿看不到天，不知道这洞到底有多深。她吸了吸鼻子，只闻到周围一股子泥腥味儿。
她现在体内灵气稀少，也没材料捣鼓个飞行法宝，本命法宝是锄头也弱得很，现在根本不能载她飞行，也就是说，苏竹漪此刻都出不了这深不可测的黑洞。
若是不找个出路，指不定困在这里头饿死了，苏竹漪检查了一下，身上能保命的替身草人还在，于是乎，她也没多犹豫，招了招手，让锄头在前头探路，随后往那发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光点看着近，实际远得很。
苏竹漪走动的时候发现脚下的泥里有很多根须藤蔓，她弯腰掐了一截，也感觉到了灵气，心头就有了谱。看来这里是埋着灵物，村口那老树就是扎根在此，吸收到灵气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姬无心有关了。
继续往前走了一截，苏竹漪才觉得这洞口越来越窄小，到最后，就像是一条地道似的，只有她人那么高。她现在身量小的很，若是一个成年人进来，这一段路只能猫着身子过。
然把最窄的口子过去了，前路又豁然开朗起来，越走越宽，就好似要看到出路了一样。只是那盈盈的白光一直在眼前闪耀，距离不远不近，好像她这半天都没挪动一步一样。
她也没着急，继续往前走，累了原地休息，扯几根树根出来嚼了又继续，还坐下修炼润脉诀，不多时，就看到那光点儿稍稍近了一些。
等注意到那光点儿的动静之后，苏竹漪也就确定了，这里头有个幻阵，那光点儿就是个诱因。
苏竹漪好歹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魔头，现在的肉身跟个弱鸡似的，但她元神还很强，所以不会被迷惑，看那光点儿，就是个光点儿。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那光点就是诱惑。
他们心中的执念，想要抓住的任何东西，财宝、美人、实力或者其他，心中的一切愿望。
为了追逐愿望而不停奔跑，明明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就在眼前唾手可得，然怎么都抓不住，拼命追逐，直到死为止。而现在她不为所动，所以那光点儿有自己找上门来了。
光点儿是个碧绿的石莲花，石莲花上放着一只玉囚牛，苏竹漪在看到那石莲花和玉囚牛的瞬间脸色微变，随即想到了血罗门当时屠村血祭和用手印结界焚烧老树，这石莲花是个祭台，看到第一眼的时候，苏竹漪就感觉到了上头的阴煞气，但这种祭台上摆的又是囚牛，所以这祭台并非一般的祭台，而是阵灵台，用来守护陵墓的。
苏竹漪仔细打量了玉囚牛一番，她发现那囚牛晶莹剔透，珠光圆润，透过玉石看到肚子里有个小圆点儿，应该是个阵法。等注意到这些，她才有些神色动容。如果没有看错，这只玉囚牛里压着一个灵脉。
修真界有灵山，有灵泉。
这玉囚牛里封着一座灵山，这无疑是个巨宝，然苏竹漪不敢碰，像这种祭台是天地灵气所汇集，不能主动害人的，但如果人心中起了贪恋，想要抢走或者破坏，那基本上就没命了。玉囚牛勾人心欲望的能力不弱，但苏竹漪元神虽然封印了却心智坚定，见过了大风大浪，不会被这么一点儿幻象迷惑。当然，真正原因是她实力弱沾之即死，还是保命要紧，谁晓得这里头有什么，毕竟她的替身草人只有一个……
苏竹漪没碰玉囚牛，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又看到了一盏石莲花，上面摆的是睚眦，同样，里头也有个灵脉，看那色泽，应该是压着一汪灵泉。等又看到其他几个石莲台时，苏竹漪就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了，虽然她目前只看到了五座莲台，但她可以肯定，这里的莲台共有九座。
龙生九子，九个龙子，摆放在九座莲台上，分别为“鉴临台”、“定落台”、“星吮台”、“坤殂台”、“真仙台”、“合仗台”、“空榻台”、“空虡台”和“燧门台”，九座莲台组成斫龙阵，目的是以山河之灵捍卫墓葬。山有灵，水有灵，只不过想要养成极为艰难，没有数十万年难以成型，一旦修成，便直接飞升，其实力的话，想来比当初天下的秦江澜都要厉害一些，毕竟秦江澜到最后也没渡过飞升雷劫。
真正修成的山河之灵，那是只存在于传说致之中，根本招惹不得的，而斫龙阵阵法内的山河之灵，属于人为创造的，实力要差上一截，但随着时间流逝，漫长的岁月过去，也能养出个强悍无比的灵物来。是灵物，而不是妖魔鬼怪！
那布置这墓穴之人，用斫龙阵养出这么个灵物的目的是什么？仅仅为了守墓，可不需要废这么大周折。
不多时，苏竹漪就走到了地洞尽头，她看到最后一座石莲台放在一具很大的朱红色棺木之上，那棺木有门板那么宽，横着躺上三人也绰绰有余。难不成，养灵物还真是来守棺木的？
这么看来，这棺材里头还真有可能是姬无心了。毕竟姬无心是个专业盗墓的，天天跟墓穴死人打交道，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姬无心是五千年前的风云人物。
然五千年的时间，是养不出个山河之灵的。所以她走到这里只看到了九座石莲台，根本没遇到什么灵物就走到了棺木附近。
呃，也不是没什么阻拦，幻阵的诱惑算一个，不过对元神强一些的来说都没什么效果吧，姬无心一个魔道高手，居然这么心慈手软？她这方面也是个老手，在洞里还真没看到别的陷阱了。
苏竹漪现在已经到了地洞尽头了，这里没有出口，倒回去她也爬不出黑洞，靠吃树根吸收那点儿微末灵气，怕是在这洞里呆个十年二十年都连驱使锄头御器飞行都做不到，唯一的希望，也就是找到姬无心的宝藏快速进阶了。
以她的经验和资质，还有元神强度，只要有足够的灵气，短时间内修为就可以大大提升。
苏竹漪让锄头飞到了棺木面前，而她自己，则捏紧了手里的替身草人。
就在锄头飞过去的那一刹那，棺木四周忽然亮了。原来那棺木四角都有白烛，在锄头靠近的瞬间，烛火嗤的一下点燃。与此同时，棺木上石莲台微微发光，上头那只螭吻微微泛光，随后口吐人言。
“我已发誓不再造杀孽，小光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吧。”
女魔头心中不悦，“什么小光头，别人都叫她小和尚好么，比小光头好听多了！”
若是当年有人把她骂得难听她是要动手杀人的，最不济也得拔了对方舌头，然而现在，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苏竹漪默默忍了。
小光头就小光头吧，总比叫小秃子好。
那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十分疲惫。苏竹漪瞄了一眼玉螭吻，心头有了数。那居然是缕残魂。
一缕残魂寄存在玉螭吻当中，还有原主的意识，足以说明这姬无心果然是个人物，实力强悍得很呢。
“我也不想来啊，闪电在地上劈了个坑，接着又地动了，我掉下来的。”苏竹漪满嘴胡说八道。
“你不怕？”那个声音又说。
苏竹漪看着有点儿惊慌，她连忙道：“你不是说不造杀孽。”
“以你这点儿微末灵气，连修炼入门都算不上，也破不开我的无定葫芦，想来，你能进来这里，也是有缘。”那声音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小光头，我们做个交易。”
无定葫芦！她居然掉在无定葫芦里了。
无定葫芦是姬无心的成名法宝，能将一切活物吸入葫芦之中炼化成水，而他用尸水给自己养的活尸浸身，便能让活尸实力大增。
她居然就这么掉到葫芦里了，难怪一路过来，两头宽阔中间窄小，可不就是个葫芦肚子。
人在葫芦中，不得不低头，苏竹漪皱眉，问：“什么交易？”
“我可以给你灵石教你修炼，助你离开此地，但你得用我教你的方法，帮我修复无定葫芦。”怕苏竹漪听不懂，姬无心的那缕残魂还解释了一下。
这无定葫芦设了封印，人和畜生都进不来，但现在葫芦被雷劈了裂了口子，若不修复的话，可能还会有人掉进来。
人和畜生进不来，但是植物可以进来。难怪了，山河之灵要养在天地之间，不可能成长于完全封闭的环境当中，所以村头那老树的根须才会机缘巧合的扎根进来，受了不少益处。
“我修为这么低，连入门都算不上，能修复你的宝葫芦么？”苏竹漪微微侧头，问。
“无定葫芦是仙器，本就可以自行恢复，只是我不想出现任何意外。葫芦被闪电劈开，自然有灵气外泄，若运气不好被强者发现，我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你要做什么？”苏竹漪绷着小脸，显得很冷静，“要是你要干坏事，我怎么能帮你。”
一个女魔头大义凛然地说出这种话，她也不脸红……
“我说过，我不造杀孽了。我已立誓，若违背誓言，必将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苏竹漪沉默了一下，道：“可你已经死了。”
她话音落下，石莲台上的螭吻微微一动，随后哈哈笑了两声，“噢，差点儿忘了。”
他顿了一下，缓缓道：“不是坏事。为了洗尽身上杀孽，我是活祭自尽的。我所做一切，只是想让我的孩子能够有机会复活，重新看外面的天地。”

第13章 013：小骷髅
什么！
姬无心居然是自杀的！
姬无心算是魔道里头最杰出的人物了，他只是个散修，无门无派，却实力高强，一个人拥有的灵石法宝比一个修真大宗门还多。当初为了捉拿他，四大派都出动了，结果最后还是让他给跑了，不仅跑了，还带着正派美貌女修一起跑了，简直是啪啪啪地打了那些正道的脸。
他在魔道的名声，是后来的青河和苏竹漪都拍马不及的。
毕竟姬无心除了狠除了强，他还富！
而洛樱那徒弟青河和她苏竹漪跟姬无心一比，就穷得跟叫花子一样了。
可这么一个魔道巅峰人物，居然是自尽的？还说是为了赎罪不造杀孽，看着那玉螭吻，苏竹漪眼神都鄙夷了几分。
明明可以称霸天下，你却偏偏要自杀……
就在苏竹漪心中腹诽之时，姬无心又道：“小光头，你看了就明白了。”
话音落下，忽然有一道光线从螭吻身上冒出，没入了苏竹漪的眉心，这是简单的共魂之术，让她能够看到一些他想给她看的画面，没多大危险。
苏竹漪识货也没躲，直接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一男一女，男的生得俊逸风流，穿个青色褂子也掩不住一身贵气，女的布衣钗裙，长相清纯笑容甜美，说话做事的时候透着一股子娇憨气。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凡间衣物，看着像普通凡人。然看他们双目清澈，眸中隐有流光浮动，且还能感受到淡淡的神魂威压，苏竹漪就知道这是俩修士，且修为还不低，能让她的元神感觉到威压，只怕修为还比她高上少许。
这就是姬无心和他掳走的那个正道女修了啊？
看俩人好似还挺恩爱，那女修不是被掳走，而是自愿跟着他走的？
姬无心当初被正道围攻，看样子是受了伤的，那女子身子骨也不太好，两个人跟寻常凡人一样生活，每天男的打猎，女的操持家务。他们也从来不使用法术，生火都用的打火石，看着挺让人吃惊的。
两人就在这贫瘠的长宁村安居下来，一年之后，他们有了个孩子。
因为女修本就身子骨不好，生孩子更是让她虚弱了许多，整整折腾一宿，她才运转灵气在灵气的帮助下把孩子生了出来，而男婴一出来，苏竹漪就看出了不妥。
男婴面色青紫，结合女修原本身上的症状，苏竹漪就明白，女修此前中了毒，还是修真界号称最可怕的一日断魂浮游清，修真界有很多毒丨药都猛烈无比，能让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按道理说最可怕怎么都轮不到它，然而它被认为最可怕也挺有道理，因为中了这毒之后，修士就不能再运转灵气。
一旦运转灵气，必定一日之内毒发身亡。一个人拥有力量之后，让他再也不能施展，一旦施展就会死亡，这种感觉，说起来还真的挺生不如死的。明明有一身修为，却只能做个凡人。然修真界灵气的运用无处不在，哪怕天天提防克制，也经常会误用了灵气，结果自然是等死。
就好比现在，为了保住孩子，女修用了灵气，结果就是孩子保住了，但是她自个儿的命却保不住了。
而这留下来的孩子呢，也因为母体孱弱，身子中毒的缘故，先天体弱，一幅早夭之相。
等看到这里，姬无心的话再次响了起来，“我妻子为了保住孩子强行催动了灵气，我没来得及阻止。”
“我儿子身体太孱弱，连一丝风都吹不得，哪怕用灵丹妙药养着，他每天也要忍受病痛折磨。然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活过四岁。”
“我曾自诩天下第一，然而这样的我，却连老婆孩子都保不住，最终落了个妻离子散的下场。”他想，天道是存在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姬无心忽然低声笑了，“悟儿他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我想满足他的愿望。”
“所以，我想把他养成山河之灵。”
他在孩子临死前施展了抽魂之术，将孩子的元神封印起来，而后用阵法养山河之灵，这种养出来的前期都是没意识的，刚好他那孩子年纪尚小还有至纯至善之心，所以一直封在阵法当中，万年之后，便能成为山河之灵的意识，到那时候，他就能够自由自在地飞翔，看外面大千世界，繁花如锦。
事实上，姬无心是可以把孩子的尸体炼成活尸的，这是他最擅长的，但他不想那么做，他的孩子那么小那么单纯，他不想他变成人人喊打人人害怕的魔物。最重要的是，他的元神那么虚弱，他怕一个不小心，孩子的意识就会消散。
听到这里，苏竹漪内心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姬无心的话苏竹漪信了七八分，只是没想到一个大魔头，居然也有这样的拳拳爱子之心。要养山河之灵是不能主动杀生的，难怪他说自己不会再造杀孽了。不过同样的，若是主动破坏石莲台，也就是主动要阻止山河之灵出生，也必会受到惩罚，所以现在苏竹漪要破坏石莲台取走也根本不可能，于是乎，她就只剩下跟姬无心合作这一条路。
他把宝藏拿出来供她修炼，而她帮助修复无定葫芦，将这里再次封印起来。横竖斫龙阵的九座石莲台她不能碰，倒不如先拿能用的东西。
“灵石在棺材下方……”姬无心残魂刚刚开口，忽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而这一次，大地再次裂开口子，一道闪电劈下，竟然直接击中了棺木。
苏竹漪简直惊呆了，有没有这么巧？朱红棺盖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头的尸骨。苏竹漪看到里头躺着三具尸体，男女居左右两侧，中间躺着的是个小孩。
五千年过去，尸体都已经成了白骨。其中女性尸骨平躺，小孩蜷缩侧卧，男性尸骨则伸着手，将老婆和孩子都抱在怀中。
刚刚那道闪电不仅击中了棺木，还劈断了姬无心骨头的手臂，将小孩身上压着的一块圆形石头也给击碎了。
苏竹漪看到这里的时候，心头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也就在这时，姬无心的那一缕残魂发出了一声怒吼，他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圆形石头里封的就是小孩微弱的元神。
然现在，封印被雷电击碎，小孩的元神自然而然地飘了出来，下意识地回到了自己的尸骨当中……
又是一声惊雷响，石莲台不停抖动，整个葫芦洞地动山摇，大量冰冷的雨水灌入洞中，只是瞬间就将葫芦底部灌了水，苏竹漪长得矮，那冲进来的水差点儿把她直接给淹没了，她连忙爬到棺材上，踩着棺材盖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悟儿是无辜的！”
姬无心残魂再次狂啸，与此同时，那座石莲台剧烈震动，上面的玉螭吻飞射入空中，嘭的一下打在了苏竹漪的额头上，就这么一碰，直接让她额头被砸了个坑，血流如注。她被砸得头破血流，手上紧紧握着的替身草人居然直接碎了。
也就是说，若不是这替身草人挡了一命，她就被这一下给砸死了！
堂堂女魔头重生，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一回？
我他妈就这么死了？
脑袋晕昏昏的，苏竹漪一摸额头，摸了一手的热血，她头有些晕，站都站不稳，脚下意识挪了两步，结果忘记那棺材盖子中间被劈开了，于是乎，她就一个不小心直接滚进了棺材里，血点儿洒了一路。
苏竹漪连忙爬起来，这么一爬，却是没爬动。
她的腰被一双手紧紧抱住，在那一瞬间，饶是见多识广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竹漪也浑身一哆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生出，瞬间沁人心肺。
她低头，恰好看到两根细细的手臂骨，正死死勒在她腰上。
五千年的骷髅，刚刚元神回到体内，又恰好沾了人气人血，并且还在斫龙阵阵眼，这是要诈尸诈出个鬼王的节奏，苏竹漪身上汗毛根根窜起，她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得，微微转头，就看到了两个黑乎乎的眼眶子。
她看着小骷髅。
小骷髅也看着她……
吾命休矣！
人人都想时光倒流重生，然真正重生回来，却发现根本没想象中那么顺利，她回到了最弱小的时候，以前的对手只是人，现在还多个了不怀好意的贼老天。
妈的，早知道不回来了，还不如跟着秦江澜混日子呢，好歹有吃有穿，身边还有个养眼的美男子……
在死亡面前，女魔头的豪情万丈瞬间崩塌了，说到底她那些年能够活下来，特别是早期的时候，够狠是个原因，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她够不要脸……
连起来就是狠不要脸。
别人曾问她，“你骨气呢？”
她答：“给狗吃了。”
在活着和脸皮面前，苏竹漪绝对会选前者。
五千年的老怪物诈尸，肯定是有灵智的，不会是陆老太那样只知道吃血食的低等蠢物，想到这里，苏竹漪哆哆嗦嗦地说：“骷髅小哥，咱有话好好说，成么？”
T T……

第14章 014：咔哒哒
小骷髅没说话，倒是姬无心又开始惨嚎起来。
他费尽心思，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最后能变成山河之灵，强大，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没想到，现在被天雷劈得功亏一篑，而自己的儿子却变成了一个怪物。他甚至连肉身都没有，只有一个骨头架子，森森白骨，毫无血肉。
偏偏是五雷轰顶，偏偏是雷劈的，这是老天不容他，老天在惩罚他吗？
“老天，你有报应报应到我身上，我儿子是无辜的！”姬无心情绪很不稳定，九座石莲台此时已经聚集在了一处，在头顶上空飞速撞来撞去，苏竹漪本来是想爬出去的，但这会儿她也不敢冒头，怕被乱飞的石莲台再次给砸死了，至于抱着她腰却没吭声的骷髅……
至少它现在没有杀她，好歹是可以商量的吧。
姬无心其实早已经死了，留在这玉螭吻里头的只是一缕残魂，为守护阵法而存在，为养育山河之灵而生，如今阵法毁了，封魂石碎了，孩子直接成了大凶之物，那缕残魂在狂啸间变得越来越疯狂，他凄厉的叫声震得苏竹漪头晕目眩，然而她不敢就这么晕了，若是真倒下去，指不定在昏迷之中就被啃得干干净净……
她咬破舌尖儿，强打起精神，想把锁在腰上的手骨头给掰开。
姬无心说灵石法宝在棺材底下，说明那底下有藏身之地，或许还有出路跟村口那老树相连，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坐以待毙，至于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小骷髅，反正他没动手，就当他是傻了吧……
苏竹漪把箍住自己的手臂给掰开了，她现在年纪小身子也小，动作更是利索，找到缝隙避开了石莲台，随后一下子矮着身子躲到了棺材旁边，接着用肩膀抵着棺材用力往前推，体内灵气全部运转起来，本命法宝锄头则把棺材往上撬动，一人一锄头合力之下，才把棺材往旁边推了一不到一尺远的距离。
棺材底下确实内有乾坤，刚刚露出这么一点儿缝，苏竹漪都感觉到了灵气扑面而来。然而就在她打算继续努力然后跳下去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直接飞到了空中，却是一座石莲台上的睚眦身形变大，用爪子将它拎到了空中。
睚眦虽然是玉做的，但此刻它利爪坚硬，将苏竹漪拎在空中，爪子一收拢，苏竹漪就疼得倒吸了两口凉气，血滴答滴答的掉下去，她被提在空中，能够看到自己的血雨线一样落下，滴落在堆积了淤泥的污水中。
滴答滴答，血水落下，那抹红缓缓晕开，氤氲成纱，使得她视线所及，都带了一片暗红色。恍是回到了从前，也是现在一般大小的年纪，她被人提在空中，看长宁村的村民被杀死，看那个村子在烈火中焚成灰烬。
苏竹漪以为自己重活一次，会有更好的机缘，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那些宝藏藏在哪儿，所以，她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人，无人再能欺她辱她，然而她都快忘了，从前的她每一步都过得惊心，若稍有不慎，她可能就送了命。
其实她没忘，她还曾笑着告诉过秦江澜，若是她不狠，她很有可能早就死了，死在七岁那年，甚至是死在野狗口中…
流光镜啊流光镜，怎么就把她带回了最糟糕最底层的时候呢？
难不成她今日会命丧于此？那可真是应了她当时的话了。
利爪再次收拢，现在的苏竹漪根本无力反抗，她那锄头想要过来拼命，被另一个石莲台压着，这会儿锄柄都断了一截，根本无力救援。苏竹漪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心头忽然觉得有些遗憾和怅然……
她跟秦江澜朝夕相处了整整六百年。
她虽口口声声说要杀了秦老狗泄愤，但实际上，她更想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正道假正经拉下水，撩丨拨他调丨戏他，让他早早成为自己的裙下称臣，然后再一脚踹了，高高扬着下巴告诉他，我不喜欢你，你滚……
她了解他。毕竟那秦江澜容貌绝色出尘，就连那方面也是天赋异禀，她可舍不得就那么杀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苏竹漪好似看见了秦江澜的脸，她抿嘴一笑，“呵，秦老狗，今生，我们怕是见不了面啦，没有我这个妖女，你，你能渡劫飞升的吧……”
喉咙里咳出一口血，苏竹漪只觉得那利爪已经抓进了她的心脏，然而就在这时，她心脏位置犹如火烧，与此同时，她的身上竟然腾地涌出了一股剑气，直接劈在了玉睚眦身上，斩断了它的利爪……
“秦江澜！”
那剑气苏竹漪再熟悉不过，不正是秦江澜成名剑法松风剑法，如松劲，如风迅，剑气一出，一道绿芒闪现眼前，好似青松苍翠，愈挫弥坚，哪怕经历风雪涤荡洗礼，依旧宁折不弯。世人都说秦江澜的剑跟他的人一样刚直不阿，然苏竹漪一直心头鄙夷，他那么直，那么高冷清贵，倒最后不还是被她被掰弯了……
然此时再见到那剑气，苏竹漪简直欣喜若狂，她艰难扭头，却没有看见熟悉的清隽身影踏光而来。
秦江澜不在这里。
刚刚发出剑气的是她心口的逐心咒！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的苏竹漪没有时间去考虑秦江澜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玉睚眦被一剑劈裂后，里头束缚着的灵泉竟然从里头涌了出来，并且涌向了棺木之中。
本来这阵法就是拘了这些天地灵脉供养阵法中的小骷髅的，只不过在阵法的控制下，这个温养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然现在玉睚眦被砍破，里头的那消耗了将近一半的灵泉直接冲向了棺木，那棺木再沉重也经不住这么巨大的冲击，整个棺木都漂浮起来，而里头的尸骨更是被冲得七零八落，不成人形。
反倒是苏竹漪，因为还被那睚眦的另外那爪子拎着胳膊，没有受到灵泉冲击……
但她知道，若说刚才姬无心的残魂还有所压制，现在，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因为棺材被冲毁，里头他的，他爱妻的尸骨，都毁了。
眼看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头顶，苏竹漪忍不住捂着心口高声叫道：“秦江澜救我！”
逐心咒毫无反应！
难不成那剑气还他妈是一次性消耗品啊……
苏竹漪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直接强行运转心法，勉强施展了一招擒拿术，从底下翻腾汹涌的灵泉当中抓了一道水线过来，紧接着吸收进体内，飞速地运转心法吸收灵气，待到灵气差不多了，汇集于双脚，与此同时她一掌打出，竟是想趁着姬无心狂乱没空理她之时，断臂逃走……
然就在此时，姬无心控制的玉睚眦动了，神魂威压瞬间压下，它直接张开了嘴，朝着苏竹漪的头颅咬了下去……
“说好的不造杀孽了呢！”元神高度紧绷之下，好似识海之中的封印也随之减弱不少，苏竹漪识海剧烈震动，身上也猛地迸射出了强烈神魂威压，使得睚眦的动作稍稍一滞，只是这并不能阻止他的杀意，它嘶吼两声，再次靠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软软的声音道：“咔哒咔哒，你不要伤害小姐姐！”
小骷髅从水里冒出个头，它捡起了苏竹漪的本命法宝，艰难地抱在手上，幸亏那锄头柄断了一截，否则那锄柄太长，它压根不好抓。
“放手，不然，不然我打你了哦。”小骷髅挥动锄头甩了出去，结果没打着玉睚眦，他自个儿手臂骨反倒跟锄头一块儿飞出去了。
玉睚眦像是被下了定身咒，瞬间不动了。它的嘴依然张着，然而却停在距离苏竹漪的小光头还有不到两寸的距离，再没有前进一步。
它没有咬下去。
所有石莲台都转移了目标，上面的玉石雕刻都调转了头，头朝着小骷髅的方向，并围在了它周围。
小骷髅吓得直哆嗦，全身的骨头都在颤，下颌骨都快掉了，它说：“你要吃我吗？我，我长得瘦，身上没几两肉。”
苏竹漪脑子都快炸了一样，然而她听到这话，仍是扯了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你那确实是一丝肉都没，完全是个骨头架子嘛……
她一咧嘴，就疼的吸了口气，就这么一点儿动静，玉睚眦又转了头，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结果就听到那小骷髅着急地喊：“那你先吃我，先吃我，只是我告诉你，我爹爹可厉害了，他马上就过来了，要是看到你害人，肯定饶不了你。”
也就在这时，钳着苏竹漪的爪子终于松开了。
苏竹漪直接跌落在水中，只是那水是灵泉，因此她泡在水里反而还舒服一些，伤口的血都止住了。
“悟儿。”
“咔哒咔哒，我爹来了！”小骷髅兴奋地道，“你快逃跑吧，我爹来啦！”
“悟儿……”姬无心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那只玉睚眦眼睛里涌出了少许清泉，好似双目在流泪一样，它看着小骷髅道：“悟儿，你醒了，真好。”
这么一个大凶物吸了人血诈尸，居然还能保持天真善良，真是叫人不可思议。他生前难道一点点儿怨气不甘都没有？
“咔哒咔哒，爹爹，你在哪儿呀？你说我只要醒过来，就带我去外面看蝴蝶的。”
是的，五千年前，悟儿快要闭眼的时候，他伤心欲绝，抱着他说，让他不要睡，醒过来，只要他醒过来，就带他出去看蝴蝶的，原来，他一直还记得。
五千年了，五千年了啊……
玉睚眦长啸一声，无定葫芦从中间直接破开，而那葫芦陡然缩小，变得像只小船一样，驮着小骷髅和苏竹漪一块儿飞出了地底深坑。
外面依然是暴雨，电闪雷鸣，苏竹漪本就是个落汤鸡这会儿被大雨冲得眼睛都睁不开，她只是听到那小骷髅又说：“这就是下雨吗？那就是闪电吗？爹爹我是不是睡太久，所以饿得没肉了呀？”
他问：“我吃东西会长高，会长出肉来嘛？”

第15章 015：在风里
“会的。”姬无心说。
只是他看不到了。他当时为了赎罪自尽，留有一缕残魂守护阵法，这缕残魂是依附阵法存在，如今阵法被破坏，他也会随之消散的。毕竟，他已经死了，元神也已经湮灭，只剩下这一缕依附阵法而生的意识而已。
“悟儿。”
“嗯？爹爹你在哪里啊？”小骷髅不怕淋雨，伸着爪子想接雨水，然他只有骨头，那雨水根本握不住，不过他依旧很开心，都高兴地拍起了手，左右手骨头还很贴合地对准一起拍，打得吧嗒吧嗒响。
“爹和娘要出远门，你跟着小姐姐好不好？”姬无心说完，苏竹漪就感觉一道神魂威压再次施了过来，只不过这次温和得多，没有给她什么压力。
“小光头，你也算个修士，入了修炼这扇大门的，无定葫芦下压着大量的修炼资源，那些东西我都送给你，但你必须发誓，好好照顾悟儿。”
苏竹漪一听乐了，连忙道：“好，我答应你。”
发个誓嘛，反正这骷髅架子不伤人，而且也不用吃东西，养就养呗！
“那你认主吧。”
啥？苏竹漪转瞬明白了姬无心的意思，他是要她给一个骷髅架子当奴仆，认那小骷髅为主！这怎么可能！
苏竹漪梗着脖子要拒绝，然威压往下一压，她脖子都快扭断了，她立刻改口，喏喏道：“前辈，您说了算。”
姬无心把小骷髅叫过来，说：“悟儿，爹爹教你和小姐姐唱歌。”
“咔哒哒，好啊！”小骷髅一高兴，下巴直接掉了，他愣了一瞬，自己瞎掰弄两下又接了上去。苏竹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直接丢出去的小臂骨也捡回来接好了，刚刚拍巴掌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
姬无心教的歌，自然是主仆契约的咒语。
苏竹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看着不同意就得死，尊严和性命之间，她肯定选后者，没有命了，以后哪有机会找场子说尊严呢？她跟着姬无心哼哼，随后看到姬无心指导小骷髅伸出手，她也只能被迫把手伸出去，那骷髅手指轻轻一扎，就在她掌心扎了个小破口，小骷髅一惊，连声说对不起，苏竹漪被威压压着能说什么，主仆契约本身仆人就要立血誓的。
然而契约缔结并未成功。
她和骷髅身上都没有发光，且也没有感觉到一道联系，将他们元神栓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苏竹漪有些迷惑间，她听到姬无心叹息一声，“原来……”
“原来他已经认你为主。”听到这话，苏竹漪才发现，她丹田识海里头已经多了只小骷髅！按理说，小骷髅实力远超过她，她是不可能收服小骷髅的，然而这骷髅没有半点儿邪性，沾了她的血苏醒，就直接对她亲近，在那阵法中搂着她的时候，无意识地就认了主。只不过它这种认主也没有契约束缚，而它实力高强，若是不打算认了，还能轻易脱离苏竹漪的掌控。
最重要的是，小骷髅实力太强，远远超过苏竹漪，以至于苏竹漪此前都没注意到识海里头多了它，现在也压根儿命令不了它。
“好好照顾他。”姬无心说。
姬无心本来是魔道大能，擅长炼尸，他炼制的尸体最后跟活人一般，凶猛无比又具有自己的意识，也能长得俊美无匹，只是这种修炼大都血腥歹毒，都离不了其他活人的皮肉骨。所以，现在的他想不出任何办法，能让干干净净的悟儿，再次拥有肉身，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
“无定葫芦就是他的家，这葫芦就交给你保管。”苏竹漪手指头是流了血的，这会儿那血自个儿飘到了无定葫芦上，紧接着，那个小船一样的葫芦就缩到花生米大小，葫芦嘴上还有个红绳圈，正好套在她手指头上。
无定葫芦！无定葫芦！
姬无心的成名法宝，天下第一的魔器无定葫芦，就这么到她手里了？
苏竹漪心头狂喜，简直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头晕目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里头的东西你都不能碰，等到悟儿有了肉身，且没有变成凶物，这葫芦里的石莲台才会属于你。”
听到这话，苏竹漪心都凉了半截。
这种死了五千年的烂骨头，根本没听说有什么方法能够重新长出肉身复活，除非走邪路，养个活尸出来。若正儿八经的起死回生，那不跟流光镜一样了，只有道器才能做到吧。
也就是说，姬无心给了她一张馅饼，然而这馅饼她压根吃不了。
“悟儿。”苏竹漪感觉到身上的威压更淡了。
姬无心的那缕意识越来越微弱，已经快要消散在风雨之中了。
“杨柳儿活，抽陀螺；
杨柳儿青，放空钟；
杨柳儿死，踢毽子……”
姬无心唱起了哄孩子的童谣，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在瓢泼大雨之中，却显得那么清晰分明。苏竹漪已经没多少幼时的记忆了，她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悲惨，早已忘记在更早之前，她也曾咿咿呀呀的跟着娘亲哼唱过歌。
她的娘，是个温柔又懦弱的女子吧，在被那贱男人抛弃污蔑背叛之后，竟然连亲生女儿都不顾，自己跳了井。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身影，然而她看不清那女子的脸，因为苏竹漪早就不记得，她娘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至于她的渣爹，则是被她亲手杀了，然这个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忽然很羡慕那只小骷髅，有这样一心爱着他的爹和娘。一个生他之时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一个倾尽全力自杀赎罪，只是想要他成为山河之灵，无拘无束。
这样的亲情，是苏竹漪重活一辈子，再活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她的娘因为男人而死，却没想过因为女儿活。
她的爹更是恶心至极。
小骷髅所拥有的，是她不曾拥有，也永远不会拥有的，苏竹漪听着那轻快的歌声，心头微微一涩。
然就在这时，姬无心停了下来，他问：“悟儿，你喜欢风吗？”
“喜欢！”小骷髅高兴地回答。他以前都不敢出门，一丝风都不能吹。
姬无心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那正好，爹和娘，都在风里。”
话音落下，玉睚眦里再无声息。九座石莲台在空中盘旋一阵，齐齐飞入了无定葫芦当中。
姬无心的残魂彻底消散了，消散在天地之间，消散在风雨之中。小骷髅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喊了几声爹之后都没人应答，他转头看向苏竹漪，问：“小姐姐，因为我喜欢风，所以我爹爹去风里了吗？”
苏竹漪：“……”
看这孩子骨骼，死之前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吧？而且还是很瘦弱的那种，她伸手比了一下，这小骷髅比自己还矮一个头呢，年纪小好啊，啥都不懂，好忽悠。
“是啊，他在风里，就能时刻陪着你了。”在这个问题上，苏竹漪倒是没乱开腔，她说完后把葫芦揣兜里，强打起精神又钻回了之前那坑里。
先前走了那么一大段路，都是葫芦内，现在在外头，能直接下到坑底。苏竹漪摸索到棺材底下，看到那下头有大量灵石，登时高兴得眼睛都红了，她直接拿出无定葫芦，把灵石都装了进去。
然装了一小半，苏竹漪就装不动了，她发现更多的灵石已经被村口那老树扎了根，树根都扎入了灵石当中，且树根密密麻麻纠结在一块儿成了一张网，将其他的大部分灵石和法宝都紧紧地揽在了网兜里。
她用锄头去挖也根本挖不动。
为啥这些灵石要装在无定葫芦外头呢，现在被那老树给抢了先。
苏竹漪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山河之灵的养育要的是天地灵气，对这些灵石法宝没啥需求，且不能在密闭的空间里，所以那无定葫芦本身就有缝隙，是姬无心不得不留的。他又担心有人能够机缘巧合摸到那缝隙进入无定葫芦破坏阵法，所以在阵法之中也设计了诱惑心神的陷阱，等到后头他残魂出现许诺棺材底下的法宝灵石给那人，那人自然会从棺材底下出去，这一出去就去到了外头，离开了无定葫芦当中，想要再进去就是痴心妄想了。
这样的概率很低，几乎不可能发生，但姬无心把这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考虑到了，为的就是万无一失，结果哪晓得老天开眼，直接劈了几道天雷，不但把无定葫芦都劈开了口子，连棺材和封魂石一并给炸了，于是乎，他做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真是千算万算，算不过老天不长眼。
上辈子姬无心肯定也是没成功的，不然的话血罗门不会屠村和烧毁老树，只是不知道他上辈子又是怎么失败的呢？还有这小骷髅，上辈子它出现过吗？
没听说过，想来是没有的。
苏竹漪一边想一边挖地，挖了半天也没破开老树树根一点儿口子，她本来就受伤不轻，哪怕泡了灵泉也没恢复多少，又淋了雨，这会儿折腾这么久实在有些坚持不住，只能用锄头撑着地，一瘸一拐地爬出了坑，她刚刚出去，就看到其中一根树根犹如蛇一般扭动起来，不多时树根卷起大量泥土，填回了坑里。顷刻间，那坑就完全消失，这山坡上地面平平整整，哪里看得出曾经有个坑！
苏竹漪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树，他妈的自己把坑填了？苏竹漪一直以为这老树只是吸收灵气活得长一些，最多有点儿微弱的灵识，毕竟她天天挖树根吃，也没见它发脾气。
如今看来，它距离成精已经不远了。难怪，难怪当初血罗门杀它废了那么大的劲儿。
若是刚刚在坑里它就开始填土，她这会儿已经被活埋了。
这老树……
它没有杀她。

第16章 016：真灵界
苏竹漪站在被填掉的坑旁边，心情有些复杂。
这会儿天渐渐放晴，雨停了，云散了，太阳冒了个头，天被雨水洗得太蓝，苏竹漪都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她伸手挡在额前，看那太阳的位置，估摸着她从掉到坑里到现在也就过了两个时辰。
好累，回去休息一下吧……
虽然只挖到了一小部分的灵石，但目前也够用了，用灵石修炼能让她修为涨上一大截，穿过那隐藏凶兽的密林离开长宁村这山旮旯完全没问题，她也就有了出去闯荡的实力和资本。
这一趟虽说十分凶险，但好歹没算白来。苏竹漪撑在锄头喘了两口气，随后用锄头当拐杖，慢腾腾的往前走，刚走了没两步，苏竹漪发现腰部被拽住，她一扭头，就看到那只小骷髅正瞅着她。
明明只是个骨头架子，眼珠子也没，就那两个黑窟窿，却好似能感受到他可怜巴巴的视线似的，只可惜，苏竹漪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苏竹漪伸手去拍那只挂在腰间的爪子，结果还没用多大力呢，那爪子直接被她拍断了，只剩个手骨挂在她腰上，手指头扣在袈裟上，看着还挺阴森。
小骷髅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又自己把手骨给捡了回去，在那捣鼓几下后才接好，他也没不高兴，忽地仰头大声喊，“天啦！你看你看，小姐姐你看……”
他看着单纯可爱，但实际上也是养了五千年的灵物，神魂力量十分强大，苏竹漪哪怕元神没封印也就修炼了一千多年，更何况现在的她元神还被封印了虚弱得很，根本无法抵挡小骷髅的元神力量。以至于苏竹漪这个时候，不得不随着他的声音而仰头，那是威压，但又不是威压，好似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她，使得她将头抬了起来，看向了小骷髅所指的方向。
这骷髅不仅在阵法之中养育了五千年，还接受了长宁村村民的不少香火，所以他的话语之中，已经有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奇特力量。
“彩虹，彩虹，小姐姐，那是雨后彩虹……”
苏竹漪：“……”
苏竹漪仰得脖子都快断了，她恨不得把那小骷髅脑袋给掰下来！她皱眉，冷声道：“看完没，我累了。”
“哦哦。”小骷髅兴奋地点点头，一用力下巴又掉了，他嘀咕道：“小姐姐，我怎么这么弱啊。”
因为你爹本身就没想过让你回到尸骨当中，那骨头都五千年了，自然酥脆得很。苏竹漪没说这些，反正说了他也不懂，只是道：“我不叫小姐姐，我有名字的。”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把下巴接回去了，小骷髅又伸手抓了苏竹漪的衣服，他对外界的事物充满了新奇，然而又有一点儿害怕，这会儿手轻轻揪着苏竹漪的衣服，怕苏竹漪又拍他爪子，更怕她丢下他不管了。
“小师父。”苏竹漪道。长宁村的都叫她小师父，他们也看不出她是女儿身，但姬无心的残魂还有这小骷髅都看得出来，她不希望他叫错了引起什么麻烦。不过转念想到这小骷髅若是出现在村子里没准能把活人吓死，她想了想，指着无定葫芦道：“小骷髅。”
“小师父姐姐我也有名字的，我叫姬悟心。”
你爹起名真随性省心……
“悟心，到葫芦里来，你现在体弱，能出来看看天就不错了，呆一会儿就要进去好好休养知道吗？”这小骷髅是认了主的，苏竹漪暂时又丢不掉，她也不能放他在外头乱转，小骷髅那骨头架子脆得跟豆腐似的，被人打散架了就麻烦了。
他现在是没怨气，当真养出点儿怨气可就完了，这天底下还真不知道谁制得住他。苏竹漪是不会这么忧心天下人的，主要是她怕小骷髅真成凶物了，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陆老太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
“喔。”姬悟心从小就听话，这会儿也没反对，想着进葫芦，结果身子就真的进了葫芦当中。
苏竹漪刚刚松了口气，结果就发现那无定葫芦里伸出只骨手，依旧抓着她袖子，“小师父，我害怕。”苏竹漪没办法，只能将无定葫芦套在手腕上，塞进袖子里，也就由着那只骷髅爪子抓着自己袖子了。
“有外人的时候不要吱声。”苏竹漪叮嘱道。
“你太瘦了，会吓着别人。”
“喔，好的。”小骷髅很懂事，倒是让苏竹漪省心不少。她回去之后发现那暴风雨并没有对老树下的小庙造成多大危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老树护着的缘故。
苏竹漪进了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接着又取出无定葫芦，打算从里头拿快灵石出来修炼养伤。
神识往无定葫芦内一扫，苏竹漪整个人都愣了。
她刚刚挖的灵石呢？
就看到小骷髅拿着一块灵石放嘴里，那灵石进去之后咕咚一声往下掉，却没有掉出他的身体，好似那周身有个结界似的，将灵石兜在了他身体当中，随后就见那灵石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化成了碧绿的液体，液体一点一点儿的沁入他的骨头，将本来还有些暗黄的骨架一点一点儿滋润，像是在发黄嘎嘣脆的老骨头上刷了一层白瓷一样。
“你把我辛辛苦苦挖来的灵石全吃了？”苏竹漪恨得牙根儿痒痒，她直接抡起锄头，恨不得立刻把那小骷髅给砸得稀巴烂。
小骷髅受了惊吓，他愣愣站在原地，下巴掉了都忘记接上去，黑洞洞的窟窿眼里都有水泡冒出来，他怯怯地道：“小师父，我刚刚，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饿。”
他很饿，想法也简单，饿了就吃东西啊，那亮晶晶的石头闻着好舒服，吃着也很香，像炒豆子似的。
他生前就没见过爹以外的真人，只是从爹爹弄出来的幻像里看过假的人和物，也没有跟其他人相处的经验，这会儿站在原地两个眼窟窿像趵突泉似的往外冒水，手还自己儿伸肚子里掏了掏，掏出两块灵石来，小心翼翼地递给苏竹漪：“没吃完，还剩了两个。”
他能自由进出无定葫芦，心头有了想法，人已经出了葫芦外，手伸在苏竹漪面前，都微微有些颤抖，战战兢兢地模样看着挺可怜，然苏竹漪是个没同情心的，她一把夺过仅剩的两块灵石，随后气急败坏地一掌拍出，然就在掌心快要碰到小骷髅的那一瞬间，苏竹漪的手掌收拢成拳，随后才缓缓张开，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两下，“食物要分享知道吗，不能一个人吃独食。你吃了我挖的灵石，就把你的东西也分给我一些吧。”
妈的这骷髅吃了灵石过后一点儿不脆了，看那骨骼的色泽，现在怕是比精铁更坚硬，她这一掌打下去，受伤的是自个儿！
苏竹漪指了指无定葫芦，“葫芦里的那几个石莲台，分我一点儿怎么样？”
“好！”小骷髅立刻答应，苏竹漪顿时心头狂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小骷髅沮丧地道：“那个东西我搬不动。”
苏竹漪：“……”
她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只能看着小骷髅干瞪眼，恨恨地磨了下牙，随后捏着仅剩的两块灵石坐回了床上。
身上还带着伤，处理伤口要紧。苏竹漪把衣服扒开，看了一下自己被那姬无心抓出来的伤，苏竹漪皱了下眉，随后开始吸收灵石内的灵气，用灵气来温养伤口。
她阴沉着脸闭目修养，压根没打算理那个吃光灵石的小骷髅，她宁愿那小骷髅吃化尸水，吃什么灵石啊，难不成以后她还得找灵石喂他？看他饭量那么大，一口气吃了百来块灵石，苏竹漪都不敢想象，真带着这小骷髅，她以后的日子会苦成什么样子。
骷髅比她强，认主也是单方面的，他随时可以离开，因此苏竹漪决定冷落他，让他快点儿自个儿滚。
无定葫芦拿着滚，滚得越远越好，老子不稀罕。
彻底吸收完灵石已经是三日之后。
这三天，苏竹漪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复原，实力也突飞猛进，直接跃入了炼气三层。现在的她体内有了可以调动的灵气，身体力量也增强不少，要独自一人闯过那片林子应是不难。
若是那些灵石还在，她闭关一月，必定能突破炼气期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凝神期，进入凝神期过后，就能将本命法宝重新炼制一下，使得它可以载人短距离飞行，那样的话，离开长宁村更是简单至极，且她还能直接去永安镇，灭了苏家满门！
她那渣爹也不过是炼气九层而已，上一世，她灭掉苏家满门的时候，也就堪堪才过十一岁。
可惜啊可惜，这一切都让这该死的小骷髅给吃没了。
苏竹漪在床上坐了三天。
小骷髅就在床底下坐了三天，他靠着床坐着一动不动，手里拿着苏竹漪的鞋，俩窟窿眼盯着自己的胳膊，心心念念想长肉。苏竹漪一睁眼他就感觉到了，扭回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苏竹漪，并把手中的鞋子递了过去，“小师父，你醒啦。”
他以前体弱，经常一睡三五天，每次醒来爹爹就在旁边守着，因此根本没觉得苏竹漪坐这么久有什么不对，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等着有什么不对。
他很开心，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明明是个骷髅头，苏竹漪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欣喜，别说，咧开的嘴角还有点儿可爱。只不过再可爱也改变不了他讨人嫌是个拖油瓶的事实，苏竹漪看着这小骷髅，心里头开始琢磨着，该怎样才能把这家伙给处理掉呢？
就在她思考法子的时候，苏竹漪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儿发热，逐心咒又怎么了？好似心口被剑刺了一道，苏竹漪疼得脸色发白，身子直接从床头栽了下来，小骷髅见状顿时急了，他如今骨头很硬，将苏竹漪撑住后抱回床上放好，还用爪子抓着她的手，道：“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以前他也有疼得受不了的时候，爹爹就是这么安抚他的。
小骷髅吹了两下，发现苏竹漪死死揪着心口，他便觉得是那里疼，得揉揉，于是伸出手去碰了一下，没想到刚刚碰到那处位置，就觉得骨头好似被冷水浸了一下，紧接着他周身冒光，浑身上下骨头都在抖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小，小姐姐……”他怕极了。
却没有松手。
小姐姐是在忍受这样的疼痛吗？他这样抓着她，能替她分担吗？看到苏竹漪痛苦好似减轻了一些，小骷髅便紧紧按着她的心口没有松手，也就在此时，他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好似有惊鸿剑光环绕其身，而下一刻，他发出一声尖叫，脚底下出现一圈一圈的光纹，随后整个人原地消失了。
待到小骷髅消失，苏竹漪心口也没了光芒，她缓过气来，扒拉开衣服看，发现心口的逐心咒颜色变得黯淡了许多。原本那鲜艳的红变成了淡粉色，像是在心口上画了一朵桃花似的。
秦江澜到底在这逐心咒里留了些什么鬼东西？
小骷髅又去哪儿了？
总不可能是这逐心咒这么厉害，她想把小骷髅给踹了，逐心咒就把小骷髅给弄没了吧？
到底去哪儿了呢？苏竹漪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她也懒得再想，打算收拾东西离开长宁村了。
……
是夜，七星连珠。
秦江澜端坐于阵法当中。
他身侧摊着一本古卷，上面描述的是异界召唤之法。此前，他并不知道，修士飞升过后，会进入新的天地，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流光镜岁月回溯，会将他带到一个跟从前完全不同的真灵界。
这里没有凡人，所有生灵皆可修行。
这里没有云霄宗。
这里没有长宁村苏竹漪。好在，他曾下过逐心咒。
本打算尽快修炼到大成飞升，越过界湖回到原来的世界，却没想到，逐心咒接连异动，说明苏竹漪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我要是不狠，死的就是我了，死在七岁那年，甚至死在更早的时候，死在野狗口中……”
想起她轻描淡写说过的话，秦江澜的心募地一痛。
修士实力不够，没办法离开真灵界，但他们有一种秘法，可以将其他界面的生灵召唤到真灵界当中来，因为有逐心咒，将苏竹漪成功带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秦江澜料想过自己会失败。但他没想到会错得这么离谱……
看到阵中哇哇大哭，哭得下颌骨都掉了的小骷髅，一直面无表情的秦江澜眉头微不可察的弧度轻轻一皱，他冷声道：“鬼物？”

第17章 017：走调
“鬼物！”看到陡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骨头架子，秦江澜眼神一凛。
他明明召唤的是身上被他下了逐心咒的苏竹漪。现在为何会出现一具小骷髅，若不是一眼能看出是个实力强悍的男孩，他都怀疑这是不是苏竹漪了。毕竟，一千一百多年前的苏竹漪也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
流光镜将他带回了一千一百年前。
现在的他骨龄刚好三百岁整，刚刚下山不久，一路降妖伏魔，这个时候，他还没去到西北长宁村。流光镜把他带回了从前，却又带到了另外一片天地。
这骷髅，肯定就在苏竹漪身边，甚至于，他可能正在伤害她，在伤害她，又接触到了逐心咒，难不成是在挖心？想到这里，秦江澜心尖仿佛被谁重重捏了一下，一时来不及思考其他，他目寒如霜，手中利剑挥出，斩在了骷髅身上。
三百岁的秦江澜剑道已经有所成就了，现在的他就是修为低了一些，但一身的剑道领悟还在，剑意自然不容小觑，苍松迎雪，绿意盎然。然剑光落到小骷髅身上，却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不过被砍了一剑，小骷髅倒是没哇哇大哭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用一双黑窟窿眼愣愣看着秦江澜，好半晌才回过神，随后又伤心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爹爹，小姐姐，小姐姐……”
直到此时，秦江澜才发现这具骷髅虽然是鬼物，但身上没有半点儿凶戾之气，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很干净纯粹，根本不像个凶物。最重要的是，这骷髅实力很强，哭声里都带着威压，若他要杀苏竹漪，苏竹漪根本活不下来。还有他刚刚喊了小姐姐，听到这个称呼，秦江澜心念一动，
秦江澜收了剑，眉头舒展开，问：“你小姐姐是谁？”
小骷髅一边哭一边答，“就是小姐姐。”
“可有名字？”
“小师父。”
秦江澜：“……”
“刚刚跟你在一起的是谁？”这骷髅看着单纯至极，真不知是如何养出来的，若是跟着苏竹漪长歪了到处杀人放火，不晓得会改变多少人的命数，届时，天道更加难容她。
“是小姐姐啊，她睡醒过后，心口疼。”听到这个回答，秦江澜便更加肯定，苏竹漪此前是跟小骷髅在一块儿了，难不成是因为小骷髅实力更强，所以这异界召唤就把它给抓过来了。而它叫苏竹漪小姐姐，足以说明他们关系不错，小骷髅实力又这么强……
该不会是苏竹漪费尽心思收到了一个强大的鬼物做手下了？此前逐心咒异动，也是她在收服前遇到的危险吧。这么说，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可靠的帮手，却被他阴差阳错给唤走了。
秦江澜：“……”
苏竹漪这会儿大概正气得跳脚吧，眼前浮现她气急败坏的脸，秦江澜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犹如水中花影，水波清荡，涟漪晕开，花就揉碎了散在水中央。秦江澜眸色渐深，视线落在了古卷之上。
现在的苏竹漪太弱小，基本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偏偏她野心又大，不甘居于人下，哪怕重生前想的也是做天下第一人，谁挡杀谁……
他得把苏竹漪的小骷髅送回去。
然古卷之上，并没有记载送回之法。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看着依旧在哭，一边哭一边用手骨托着自己下颌骨的小骷髅，秦江澜走到他跟前，看着不到自己腰的小骷髅，他蹲下身，跟他平视，将声音放低了一些，“别哭了，我是你小姐姐的朋友，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我想办法带你找她。”
他容貌出尘，声音清冷，话语中却有一种能让人心静的安抚力量。
小骷髅歪头看他，依旧哭得停不下来，声音倒是小了一些，但依旧抽抽噎噎的。
秦江澜没哄过小孩，他刚刚一时情急之下砍了小骷髅一剑，心头是有些愧疚的，加之他给苏竹漪喊小姐姐，秦江澜爱屋及乌，对一具骷髅鬼物就有了容忍之心，这会儿犹豫了一瞬，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小骷髅的头。
小骷髅抬头用黑洞洞的眼眶子瞅着他，半晌之后才道：“饿。”
饿了，得吃灵石。
秦江澜有灵石，赶紧递了几块过去。若这小骷髅只吃灵石的话，五岁的苏竹漪养起来还挺困难的，秦江澜心头默默地想。
小骷髅吃完了还在抽噎，他说：“叔叔，你给我唱个歌儿吧。”
他站定，“爹爹给我唱歌了，我就不哭了。”
秦江澜：“……”
苏竹漪是小姐姐，他就是叔叔了。虽然这么叫并没什么问题，但是，心头总有那么一丝淡淡的不悦呢。
他凝神看向小骷髅，心道苏竹漪是怎么受得了这只小骷髅的呢？哭哭啼啼，吃灵石，还要人唱歌，若是苏竹漪那脾气，指不定得一脚把它踹散架了。转念想到五岁的苏竹漪那么弱，她纵然有心，怕是也奈何不了这小骷髅吧。
“我不会。”他是云霄宗的师尊，弟子眼中无所不能的师尊，念得了咒语掐得了法诀，呼风唤雨剑斩山河，却是从未开口唱过一句歌。倒是那女魔头，在他念静心咒的时候，天天在竹屋里哼着悠扬婉转的小调。
“不会可以学哦，我教你啊。”
“叔叔，你唱错了。”
“又错了……”
大抵是咒语念得太多，秦江澜唱曲儿就跟念咒一样，根本没什么音调起伏，从来没落在该有的调子上。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这么笨拙无力的时候？好似舌头都撸不直了。
下意识地哼起了苏竹漪天天哼的那小曲儿，秦江澜发现，他大概只有哼这首听了六百年的曲子，声音里才会起波澜吧……
天上星辰密布，夜色朦胧。
一个长衫玉立的剑修跟一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骷髅结伴前行，剑修一袭黑衣，唯有发上翠绿束带显眼，像是发髻上落了两片青竹叶，小骷髅骨骼如玉，全身上下都闪亮亮的，在夜里发出盈盈的光。脚步无声，唯有风声沙沙作响。
“我爹爹，爹爹，爹爹爹……”没舌头，说话不打结，但是下巴碰得咔哒咔哒响。
“嗯？”
“在风里陪着我呢，哈哈哈。”小骷髅看着秦江澜的手，忽然抬起爪子，轻轻的捏住了秦江澜的袖子。
秦江澜微微一顿，随后大掌伸开，握住了一截小手骨。
一路向前，它还不懂孤单，他已满腹思念。
……
长宁村的夜晚十分安静，张猎户死后，连狗叫声都不再有。
苏竹漪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了。她带了两身衣服，还有之前做的一些小玩意儿，画的一叠符，然后就没啥可带的了。本来还想着再做一个替身草人了再上路，但一来时间紧，二来材料也收不齐。
商队快来人了，正好这次商队里头还有正道飞鸿门修士过来收弟子，她的女儿身自然瞒不住，所谓小和尚的谎言自然一戳就破，而且此前她在在村民的水井里都下了符咒的，虽然没派上用场，但井水里到底加了料，她要去处理也麻烦，哪怕下了暴雨也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索性懒得管了，直接离开就是。
等一个月后，她都跑到天涯海角了，那些修士即便察觉出什么，难不成还到处找她不成。再者，飞鸿门也蹦跶不了几天就会背洛樱那徒弟给灭门，哪有机会再去找她麻烦……
她没想过跟任何人告别。横竖都是要死的人，何必多费口舌。流光镜本来就是天道不容的道器，她回来已是逆天而行，改的命数越多，自身遭劫只怕更深，苏竹漪又没有半点儿舍己为人之心，她没主动杀人已经不错了。要知道，重生前，她对欺辱过她的长宁村村民毫无感情，恨不得直接抬手给灭了，如今么，她懒得动手。
苏竹漪掀了帘子出门，她看到老柳树的柳条都垂到了小庙门口，刚刚出去，她的头便碰到了一截柔软的枝条。如今是二月末，长宁村其他的植物还是光秃秃的，老柳树却发了新芽，那鲜嫩的翠绿在夜色下都隐隐发光。
苏竹漪看到碰了自己额头的柳条，一撇嘴，把那柳枝直接掐下来放嘴里嚼了，还嘀咕了两句，“新芽里灵气比老叶子多啊，灵石吸收得很好吧……”
一路过去野兽不少，找不到灵草的话还挺麻烦，不如挖一些老树根带着充饥。
她掐了叶子又挖了一些树根塞进了包袱里，做完这一切后老柳树也没啥反应，苏竹漪都觉得老树得抽她了，毕竟她挖了那么多树根，然而，它并没有那么做……
只是一阵风吹过，满树嫩叶摇得沙沙的响，那些叶子像是玉石一样，在星光下熠熠生辉了。
苏竹漪没有储物袋，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已经走出了一丈远，那柳条犹如垂下的万千丝绦，依旧还悬挂在她头顶上空，轻轻摇晃，剪着夜风。
她想了想，又回到了老树底下，绕着老树转了一圈，视线落在老树身上的小坑洞上。那小洞外头有暗纹，像是长了个耳朵似的。苏竹漪把手指头伸进一个小洞里掏了掏，随后把本命锄头拎出来，变小之后，她把锄头拿在手里掂了好几下。
现在炼气三层了也能把锄头缩到巴掌大小，苏竹漪啧啧两声，握着小锄头开始在树上刻字了。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苏竹漪。”
刻了字老树依旧沙沙的摇叶子，苏竹漪便低头，冲着那树洞小声道：“看你识相，告诉你个秘密。”
“大概还有个一年半左右，会有恶人害你，一把火将你烧得精光。”说完，她拍了拍老树的树干，笑眯眯地道：“好好修炼，早日成精。”
老树再怎么厉害，这一年半载的时间也长不出个脚来跑掉。
血罗门修士肯定会来，那它就一定跑不掉。这样一来，即便她泄露了天机，也改不了啥命数吧。
假模假样的提了个醒，苏竹漪乐滋滋地背着包袱摸黑出了长宁村，她沿着村外的小溪往前走，丝丝灵气注入脚下，天蒙蒙亮时，便已经到了七连山。
苏竹漪没有选择去永安镇，如果没记错的话，素月宗这一两年也会纳新，而穿过七连山再走上个把月，就能到素月宗所在的素芳城。
素月宗乃是个女修门派，苏竹漪选这个宗门没别的原因，就是宗主有钱有靠山，门下弟子福利好。
就是这么简单！

第18章 018：七连山
素月宗只能算修真界一个三流门派。
但是呢，素月宗的宗主曲凝素是东浮上宗宗主的老情人，不仅如此，她跟魔道隐血门的一位长老暗地里也有一腿，这就使得素月宗后台极硬，宗门弟子修炼资源十分丰厚。
素月宗的弟子进去之后每月都能领十块上品灵石和一瓶养气丹，这等财大气粗比起那些一流的大宗门也不差，若是能进去混几年，她的修为就能突飞猛进，到时候再根据前世的经验去探秘境，得传承，恣意潇洒，问鼎天下。
然要去素月宗，首先就得翻过七连山。
七连山又叫七姑娘山和七仙女山。
相传七连山那边原本是一片海，很久很久之前，海里出现了头恶蛟。恶蛟翻云覆雨，残害百姓，还掀起惊涛骇浪，意图水淹万里河山。七位仙门仙子从天而降，与那恶蛟激斗了七天七夜，最终将其击杀，然恶蛟临死前掀起海浪，死也要拉万千凡人垫背。
于是七位仙女化作大山填海，救了周围的数万凡人，牺牲了自己，拯救了苍生。
苏竹漪抬头看远山，还伸手数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六七，果然有七座山峰，远远看着也的确有人形轮廓，难怪那些凡人会编出这么个故事来。
这深山里没什么高阶灵物，凶猛的野兽倒是不少，张恩宁他爹就是在这里的山里头打猎被群狼咬死的，苏竹漪她若是一重生就走这条路，这会儿估计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虽说没有高阶灵物，不过这七连山上有一种彩墨花，每年三四月间就会长在半山腰上，像是给青山束了一条彩色腰带。
长宁村的村民们则称这是仙子的束腰。
咋不叫仙子的抹胸呢。
彩墨花是女修炼制养颜丹需要的一味药，商队每年会来长宁村，为的就是低价收一些彩墨花。
上辈子的苏竹漪不曾吃过养颜丹，她那张脸还真用不着。
现在还是二月底，七连山上彩墨花还没长出来，远远看过去就是黑沉沉的一片，像是蛰伏在那的巨兽，随时准备将人吞噬入口。苏竹漪左手拿着根树根当零嘴儿，右手握着锄头，顺着打猎村民留下来的山间小路上了山，她得连翻七座山才能到山那边的镇子上，运气好的话，三五日的时间应该能到。
上山的路很偏僻，荒草丛生，杂草都有人高。当然，这也是她目前太矮了的缘故。苏竹漪把锄头变大了开路，杂草都被锄头给推平了，前行的速度倒也不慢。她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感觉到周围有一些凶兽的气息了。
就连树上都挂着野猴子，一路尾随着她。
整整一个冬天，这林中野兽怕是都没填饱过肚子了，乍眼看到这么丁点儿大个小人，又养得水灵灵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挺好吃，自然不愿放过。然而熬过了寒冬的野兽大都聪明警觉，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虽然想吃得很却也没有轻易动手，只是一路偷偷尾随，打算观察一番再下手。
苏竹漪走了一夜，肚子也有点儿饿了，光吃树根虽然体内有灵气，但是饱腹感却是没有的，她现在修为还低，并未辟谷，这会儿肚子饿了，索性找了个干净点儿的地方坐下，小腿翘起揉了揉脚脖子，随后又捡了块石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将石头放到眼睛上瞄了瞄，就看到藏在树叶后头的那只猴身子缩了一下，又躲到了树干背后。
她曲指一弹，却不是射猴，而是砸了天上一只鸟。
猴子肉不好吃，还是烤个鸟吧。
等苏竹漪把砸死了的鸟捡回来，利索的拔了毛之后，身后跟着的那数道凶兽气息瞬间消失了，她呵呵笑了两声，用灵气掐了个御火诀，点燃一堆干草，把鸟烤了吃掉。
等到吃完后，苏竹漪发现树上那只猴还在，顿时就有些诧异了。
刚刚跟在后头的凶兽都跑了，那猴子藏在树上抖得跟筛糠似的，周围的树叶都晃动不停，足以证明猴子怕得厉害，然而它居然没跑，还打算跟着她？
猴子算是很聪明的动物了，也有灵猴修炼成精，当年魔道有个修士训练了一只灵猴抢东西，秘境里头夺宝采药的时候那猴子手脚利索速度又快，别人抓一样猴子能抓五样，四个爪子一手一个，尾巴还能卷一个，速度太快了，别人施展擒拿术都比不过，偏那魔道修士打架不行逃命在行，一眨眼主人和猴子都消失了，简直气得其他人牙根痒。
那修士叫啥名字苏竹漪都想不起来，她就记得那只头上一茬红毛的黑猴。
树上这只是金丝猴，黑眼珠滴溜溜的转，看着就挺机灵的。
注意到它眼中隐隐灵光浮动，苏竹漪心头还有些诧异，没想到，这猴子还是个灵猴，就是机缘巧合吃了灵草或者吸收了灵气，体质跟普通的野兽不同，产生了变异的猴子，看它眼睛的光晕，怕也有人类修士炼气初期的实力了，这种猴子初期若是没有谁引导，只会按照本能修炼，它的速度会越来越快，行动更加敏捷，爪子也尖利一些。
也就是说，苏竹漪若是用刚刚砸鸟的力道和速度砸它是肯定砸不到的，它抖得那么起劲儿，肯定有诈。
似乎感觉到苏竹漪已经好奇地打量自己了，而且并没有露出杀意，那猴子慢慢地从树叶子底下冒出了头，将手里头一颗小石头砸向了苏竹漪。
那小石头是红色的，普通棋子大小，上头隐隐有灵气浮动。苏竹漪伸手一抓，便将那石子儿抓到手里，手指摩擦了两下，捏着石子儿做出一副沉思状。
小猴子吱吱地叫，又丢了石子儿砸她。
这次的石子儿是橙色的，上面的灵气更充足一些。砸了人，猴子往旁边的大树上跳，还冲苏竹漪呲牙咧嘴，好似在挑衅她一样。见苏竹漪没动，它再次砸出了第三颗石子儿。这一次的石子儿是翠绿色，上面的灵气就更加浓郁了，就好似一块切碎了的灵石一般。
它扔完之后又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在两棵树上蹦来蹦去，显得十分急躁。
哟，又是挑衅，又是利诱，这猴子是打算把她引到哪儿去？
苏竹漪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活了一千多岁了，自觉什么把戏没见过，难不成还会被只猴子诓骗了。
很明显，这猴子想把她引到某个地方去。
若她是冲动易怒的脾气，又或者见了灵石眼开，这会儿早追过去找猴子拼命了。然苏竹漪愣是站在原地没动，等那猴子又丢了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又等了一会儿，苏竹漪发现猴子开始急躁地丢树叶了，也就明白它身上没有那种有灵气的小石子儿了，于是她冲树上那猴子挥了挥手，还很俏皮地眨眨眼，咯咯笑了两声，道：“谢啦，我先走一步。”
说完，苏竹漪潇洒转身走了，压根儿没受那猴子引诱。上辈子她可没听说七连山有什么宝物现世，这猴子一看就没安好心，她才不会上当。
见苏竹漪转身就走，树上的金丝猴顿时气得呲牙咧嘴，抓着树藤荡过来，利爪伸出，还没碰到苏竹漪就看到一柄锄头从天而降，直接斩断了它抓着的藤蔓，猴子霎时从空中跌落，然它速度奇怪，竟是在跌下的瞬间后腿踩在锄头上用力一蹬，身子再次跃上高空抓上树干转了两圈，接着冲苏竹漪哇啦哇啦地吼了起来。
它一吼，锄头就与它对峙，明明是想打猴子，因为造型比较奇特的缘故，就像是在跟猴子鞠躬似的，那猴子想追苏竹漪，奈何被锄头给拦住，它急的抓耳捞腮，眼睛都红了，然而始终没法突破锄头，金丝猴伸长脖子看了走远的苏竹漪最终放弃，它挠了锄头一爪子后转身就跳到了别的树上，几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而等猴子跑远，苏竹漪一招手，把本命法宝给唤了回来，她也没有收起来，而是就让那锄头立在自己身后。
当年很多女修爱美，喜欢买那种有光环的法宝，佩带之后繁花如锦，仙气飘飘。曾有个男人为了讨她欢心，给她送了一个法宝叫月潮汐，把那月潮汐带在身上，她行走时身后有月影，足下有浮光。
而现在么，她足下有荒草，背后有锄头。
真是叫人唏嘘不已啊。
苏竹漪叹息一声继续往前，到傍晚的时候她又翻了两座山，七姑娘就已经征服了三个，还剩下四座山就能到对面的镇上。这么看来，最多三天时间，她就能到山下的镇子上了。
猴子扔的这些石子儿换点儿金子应该没问题，到时候她用金子去镇上租辆马车，到素月宗的时间还能提前几天呢。
又走了一段路，太阳西沉，密林之中没了光线，苏竹漪找了个山洞休息，她在洞口布置了个简易的阵法，又让本命法宝出来警戒，随后就坐下来修炼了。

第19章 019：洛樱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苏竹漪出了山洞，再次翻山越岭。她刚刚走到洞口，就发现洞口阵法附近的杂草有别的动物踩踏过的痕迹，苏竹漪神识一扫，就看到山洞右边角落的杂草丛中缩了一只小兽。
那小兽身子埋了大半截在土里头，只露了半个脑袋，这会儿倒是没看她，而是耳朵一抖一抖地瞅着另外的方向，紧接着它的头越来越低，似乎已经快要完全埋进坑里了。
那是只寻宝鼠。
寻宝鼠是修士最爱养的灵兽，其原理跟苏竹漪之前做的寻灵盘相似，但是寻宝鼠比寻灵盘要厉害得多。寻宝鼠按照皮毛颜色也有品阶之分，银色为最优，灰色为最次，面前这次寻宝鼠是灰毛，属于低阶灵兽，能探测灵气的范围很小，灵智也不高。
不过寻宝鼠有个特点，若是耳朵一直抖个不停的话，就证明它附近有宝物，只要跟着它跑，必有所获。
苏竹漪一撇嘴，掉头就走。她神识瞄到寻宝鼠耳朵都瞬间停止了震动，似乎很惊讶为何她一点儿没关注，随后又疯狂抖了起来，刨土也格外卖力，后腿一直蹬，溅了不少泥土出坑。
这些都是低阶灵兽，虽然已经挺聪明了，但灵智还是不够看的。
不管是那只金丝猴，还是这只土拨鼠，它们都是同一个目的，想把她引到某个地方去。
然七连山穷山恶水，每年商队过来，都会有几个修士随同前来，若山中当真有机缘，还轮得到她？她上辈子从未听说过七连山有宝物现世，现在么，这些拙劣的手段在她面前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实在是太没吸引力了。
她没理那只寻宝鼠，背着包袱继续往前，不多时就爬到了第四座山的半山腰。
七连山第四峰居于正中，它比其他几座山要矮得多，山上树木稀疏，好多地方都只有岩石，看着光秃秃的。明明头顶日头不大，也一点儿也不晒人，但这座山就比其他山热，好像有一股热气从地底下冒出来，烧得人心头都能生出一把火。
苏竹漪爬到半山腰就已经出了一身汗，她没用灵气屏障隔绝热气，毕竟现在灵气少要省着用，因此自个儿就跟泡在蒸笼里似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山不高，却很陡峭，这一路走得艰难，等到下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第四峰太热晚上歇息肯定难受，苏竹漪就打算继续爬，到第五峰去看看，她钻进林子里没多久，就感觉到了身后又冒出几条尾巴来。
这次尾随的野兽有些不一样。
苏竹漪感觉到了杀意。不是那种跟着她想看看这块骨头能不能啃下，而是聚在一起，一定要将她撕裂的那种杀意。
苏竹漪用神识环视了一下周围，她催动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灵气屏障，随后掏出了自己准备的一叠纸符。在那群凶兽还未进攻之前，苏竹漪手中纸符弹出，在野兽潜伏的地方直接嘭嘭炸开，一时间四周都是嘭嘭的声响，黑雾瞬间弥漫开，而她则灵气聚于脚底飞奔向前，并选了一处凹地趴下，再次撒下三张隐匿符！
苏竹漪如今体内灵气少得可怜，她画的符威力自然也差，只能通过其他方法来增加符咒威力。
三张隐匿符上所绘的符文并不完全一致，叠加后效果会大增。她缩在凹地里，看到从黑雾里跑出来的凶兽后，苏竹漪便有些庆幸自己躲得及时了。
被她的符咒炸了一波，现在冒出来的野兽也有上百之多。
寻常野兽也就算了，这里头还有数只灵兽。此前那只金丝猴正蹲在一头灰狼的身上，那只寻宝鼠也在，除此以外，还有一头狼、一只老鹰和一头熊，这些都是很寻常的山间野兽，并没有灵兽血脉，想要修成灵兽并得有机缘，却没想到在七连山一下能遇到这么多，难不成，这些灵兽当真发现了什么宝物所以得了灵气一起修行，现在就组团来打劫了？
它们的实力跟人类的炼气期修士差不多，苏竹漪现在也就炼气三层，且年纪太小，本身体力也弱，她如果跟它们硬拼绝对没有好下场，跑也跑不过它们，躲起来实属明智之举。
她趴在凹地处一动不动，就看到那几只低阶灵兽左顾右盼，似乎很好奇为什么人会不见了。
苏竹漪对自己的隐匿符咒有信心，她的符咒想瞒那些高阶修士不可能，但瞒过几只低阶灵兽轻而易举，现在，只需等它们散开就好。
她坐在凹地里也没休息，而是开始打坐调息，哪晓得一天过去，那些灵兽居然还在，一幅要跟她耗到地老天荒的模样。她沉住气，又开始运转心法，等修炼一日后再看，野兽散了一半，灵兽也少了几只，但剩下的那些依旧虎视眈眈地呆在四周，头顶的那只灵鹰在低空盘旋，一双眼珠子闪着幽幽寒光。
苏竹漪的心募地一沉。
她叠加使用的隐匿符，最多能坚持三天。
三天之后，符纸上灵气彻底消失，就会失去藏身的作用。隐匿符比之前撒的爆破符要难绘制得多，她一共也就五张，现在花掉了三张还剩下俩，而头顶上的灵鹰一直在附近在盘旋，足以说明它对这附近有疑惑才不肯离开，这还是三张符叠加的隐匿效果，若之后只剩下了两张，她不敢保证不会被发现。
这群灵兽干嘛就盯上她了呢？难道就因为她身上有灵气，是个小修士，肉会比较好吃？
多想无益，还是看看如何才能脱身。
要想顺利跑掉，头顶上那只灵鹰是肯定要干掉的，不然有它在，她很难藏得住。同理，那只狼也要杀了，那狼速度快，攻击力也强，不除就是祸患。而熊的话速度慢她跑了熊追不上，猴子战斗力很低，它应该是属于这群灵兽里的军师，至于寻宝鼠，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现在离开的是狼和土拨鼠，留下守着的是熊、鹰和猴子。
摸了一下手腕上挂着的无定葫芦，苏竹漪心想，要是这葫芦能用就好了，可惜这葫芦只是小骷髅的藏身之所，她只是个保管者根本用不了葫芦，如今小骷髅不见了这葫芦她更是碰一下都难受，别说用了。
否则的话直接把这些凶兽吸进宝葫芦里，眨眼间就能化成一滩血水，哪里用得着她操心。
不能再拖了。
瞄到那老鹰再次盘旋到头顶最低处，苏竹漪突然施展出擒拿术，拽着老鹰往下一抓，而锄头则变大飞出，直接拦住了熊，苏竹漪用灵气将老鹰拽下后，立刻施展烈焰掌打在了老鹰翅膀上，她这一下调动了体内大部分灵气，直接将老鹰翅膀烧了个窟窿，紧接着她以手成刀想要直接将老鹰撕开，却没想到，瞬间的功夫，老鹰身上的羽毛就坚硬如铁，她一刀劈下，老鹰没事，自己的手却是血流如注。
看来这老鹰修炼的就是它的羽毛，只不过它的羽毛并非时刻都是坚硬的，只有遇到危险后，它施展灵气羽毛才会变得坚硬，刚刚若不是她突然袭击，很可能她还破不开老鹰羽毛的防御。
苏竹漪心一狠，顾不得手疼，直接伸出两指挖了老鹰的眼珠子，而这时，擒拿术的束缚力量彻底消失，老鹰尖叫一声，扑腾仅剩的左翅，尖嘴朝着苏竹漪脑袋上啄了过去。
苏竹漪身上的灵气屏障险些被直接击溃了。
她松了手，调动剩下的灵气汇集在脚底，随后没管本命法宝拼命往前跑，猴子一直吱吱叫地追，但刚刚她屠鹰的手段太血腥将其震慑到了，这就使得它没敢下去跟苏竹漪硬碰，而是不停地拿东西砸她，力度也非常强悍，几次下来，苏竹漪本来就快破碎的灵气屏障彻底被击溃，而她灵气都汇集在了腿上，根本没有足够的灵气再去支撑一个防御屏障了。
那只狼速度快若闪电，已经追上来了。
她现在体内灵气所剩不多，无法再与群狼对抗，本命法宝被那巨力熊已经抓在了手中，也拦不住那熊多久了……
苏竹漪心头暗骂了一声晦气，哪怕被砸得满头包，她也没去管那猴子，而是又往前猛地一跳，随后就地一滚，再次捏碎了一张隐匿符。那几只灵兽里最擅长侦查的就是那只老鹰，如今老鹰翅膀折了眼也瞎了，一张隐匿符便能有效躲避追踪。她捏碎符咒后原地消失，随后一招手，把差点儿被熊掰成两截的本命法宝给唤了回来。
等做完这一切后，苏竹漪大口大口的喘气，她缩在角落里，只觉得格外憋屈。
想她恶名在外的噬心妖女，现在竟然落到这步田地，一群低阶灵兽也能追得她满山逃窜，真是人生如戏。
不一会儿，那狼妖也追了上来，只不过它们在附近转了许久也没将她发现，苏竹漪也就放下心来，开始检查自己伤势了。
她伤得不重，但头上被石头砸出了包，后背肩膀都有淤青，那老鹰当时被她用擒拿术拖拽了，然而挣扎之时爪子还在她身上抓了几道血痕，当时情势危急都没觉得疼，如今解开衣服一看，最深的那一道都深可见骨了。
她从包袱里掏出树根一点一点儿慢慢地嚼，用微弱的灵气去给伤口止血，草草处理了一下全身的伤口，苏竹漪就已经精疲力竭了。灵气全部耗尽，浑身虚弱无力。
单张的隐匿符可以管个十来天，她还有两张，可以藏身二十天，在这二十天中，只要她想办法再除掉那只狼，脱身就没问题了。
剩下的这几只灵兽发现不了她，苏竹漪也就放心地养伤了，她一边养伤修炼一边观察，打算找到合适的时间动手，这一等又等了十五天，她身上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灵气也恢复充盈，就打算动手了。
这日，留守原地的有狼、熊和猴子。
苏竹漪依旧打算让本命法宝拦住熊，自己击杀狼，然而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道：“师兄，这里居然有寻宝鼠。”
“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不仅她听到了，守着她的灵兽也听到了，随后，苏竹漪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那猴子突然跳到了狼的头上，吱吱叫了几声，包围了她大半个月的灵兽和兽群居然散开了，朝着寻宝鼠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样就放弃了？
它们就这么散了？刚刚那说话的两人应该是修士，实力比现在的她还高出不少，这些灵兽肯定不是那两个修士的对手，但它们居然毫不犹豫地过去了？
虽然有些疑惑，苏竹漪还是挺高兴，不管怎样，有人把兽群引开了就好，她从坑里爬出来，灵气汇集在脚底，拼命地往山上跑，不多时就翻过山顶，下山速度更快，直奔第六峰。
到了第六峰山脚，苏竹漪正要一鼓作气继续爬，忽然感觉脚下猛地震动。
与此同时，她看到第四峰上一道剑光从地底冒出，直冲上天。天上还有个飞行法宝，上面穿红白相间弟子服的修士跟下饺子一样咕噜噜地往下掉，尖叫声，求救声响彻天际，让苏竹漪都头皮一麻！
“有封印，谁触动了封印，快跑……啊！”
啊！
当年香山梅岭飞鸿门的修士就喜爱穿一身红白相间好似梅花的长衫，那些修士，是飞鸿门的弟子。
他们被寻宝鼠引过去触动了七连山的封印，然后放出了什么凶物？为何前世从未听说过这么一段，到底七连山里有什么，为何上辈子一点儿消息都没传出来过，他们被血罗门带走也是从七连山上飞过去的，根本没有任何异常啊！
苏竹漪拼了命地往前跑，然而脚下的大地开裂，整个大地波浪一般起伏，她明明往前跑，不多时又返回了原地，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了鬼打墙，竟然绕回了第四峰，周围一片炙热，好似地底有一头火龙冒出，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吞噬。
又来了，她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然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叱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苏竹漪抬头，看到一个女修御剑而过，剑若流星，她人如皎月。
女子一袭白袍，花容月貌，绕是自诩美貌天下第一的妖女苏竹漪，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与最美时候的她不相上下。
她比画像上更好看，空谷幽兰，山涧孤月。
她是古剑派洛樱。

第20章 020：孤冷
没想到，她竟然能见到古剑派洛樱，活的，不是画像。
上一辈子，有两个美人在修真界极其有名。她们并非同一个时代的人，却同样出名，报出名号全天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个侠名远播，一个臭名昭著。
一个死了，却活在许多人心里。
一个活着，无数人巴不得她死。
此刻见到活着的洛樱，苏竹漪倒是小小震惊了一下，不过她也没机会感概，只觉得脚下突然踩空，大地瞬间裂开，她整个人直接跌进了那几尺宽的裂缝当中。苏竹漪手中锄头变大，一锄头砍在裂缝边，然锄头接触到的土壤瞬间松垮滑落，那土地依旧快速裂开，她根本无法找到一个着力点。
千钧一发之际，头上数道剑光刷刷而至，那雪亮的剑光落在她脚下，寒意逼人，竟是冻结成霜，形成了白霜一样的阶梯，苏竹漪足尖踩到剑霜，借了那阶梯的力量缓冲，身子往上弹起，不仅缓解了下坠的趋势，还往上方弹起飞出，苏竹漪大喜，本命锄头再次挥出挂在了一棵倒下正好卡在缝隙之间的树上，她抓着锄柄左右一荡，借着那力道飞出了地缝。
然而就在她飞出去的那一刻，地底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尖利刺耳，震得苏竹漪头晕目眩，好似有一股火随着那啸声从地底喷出，热浪席卷而来，将她体内灵气瞬间蒸发殆尽。
她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不仅是她，她甚至看到那白衣的洛樱也从天上掉了下来。
就好像黑夜里那唯一的圆月从空中坠落，沉入深海，此后光线尽失，万物销声。
苏竹漪不知道自己将跌进哪里，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之中闪现了很多画面，那些记忆深处早已蒙尘的人和事，像是一只手抹在了布满尘土的镜子上，细细擦拭，渐渐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洛樱死的时候，她还小，还在长宁村讨饭，跟野狗抢食，挖树皮充饥。她没见过洛樱，也不知道洛樱什么时候死的，但她长大后听过很多洛樱的故事，知道她死的那段时间，迎春花刚刚开。
她死后一年，飞鸿门被青河灭门。
飞鸿门被灭门仅仅是一个开始，伺候百年时间，她那徒弟青河灭掉的门派不晓得有多少个，杀的人也难以计数。
现在，苏竹漪不仅撞见了飞鸿门，她还看到了洛樱，她二月底出来的，在七姑娘山上耽搁了半个多月了，现在已经是三月天，迎春花差不多也开了……
这么多条件撞到一起，苏竹漪还想不明白就是傻了。
这次七连山异动，洛樱死了。
她上辈子就死在这里，死在了七连山里，而她的死跟飞鸿门弟子有关，以至于她那徒弟青河，灭掉的第一个门派就是飞鸿门！青河是为洛樱报仇吗？
这七连山下到底封印着什么，连洛樱都会死在这里？要知道，刚刚洛樱那几道剑气展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比千年后的秦江澜弱。她的剑气已经化实，都能在空中形成可以踩踏的冰霜阶梯，这样的剑道实力，跟巅峰时期的秦江澜也相差无几。
但是，这样厉害的洛樱，竟然折在了七连山里，而事情的真相还被掩盖，使得后世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七连山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哐”的一声响，苏竹漪撞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她后背被撞得火辣辣的疼，但这一点儿撞击缓解了她下落的趋势，她勉强稳住身形，用神识仔细地扫了一下地面，接着扭转身子，在空中强行滑动一段距离，最终跌进了冰凉彻骨的地下水当中。
“咚”的一声，苏竹漪重重扎进水中，她两腿拼命往上蹬，不多时浮出水面，紧接着游向了岸边，爬到岸上过后，才稍稍喘了口气。不远处还有一具飞鸿门弟子的尸体，那人在上方灵气也被烧干了，没有灵气就不能飞也保护不了自己，结果摔得脑浆迸裂，直接毙命。苏竹漪艰难地走到尸体旁边，仔细搜了一下尸身，从他身上摸出了一个储物袋。
主人死了，储物袋也就没了禁制，她直接打开查看，找到了一块中品灵石和一小半瓶丹药，虽然穷酸得很，但有总比没有好。刚刚从上面掉下来时她的包袱也掉了，装里头可以用来补充灵气的树根自然也没了，这一小瓶灵气丹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拿出一粒丹药服下，苏竹漪就坐在血肉模糊的尸体旁快速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稍稍恢复之后，她便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周围黑漆漆的，视线能看见的范围也就周围三尺远。神识刚刚分出一点儿去试探，那一缕神识刚刚探出，就好似有一声长啸在脑海之中炸开，震得苏竹漪头晕眼花，双耳都开始渗血。
她不敢在施展神识，只能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搜索周围。
脚下很光滑，明明前面就是地下河，但她脚底下踩着的土地上光秃秃的，一点儿青苔都没长。苏竹漪好奇地蹲下，伸手摸了一下地面，她发现地面还有点儿烫，好似被火烤着一般。然旁边的河水却冰凉刺骨，到底是何原因，才能让这样的寒冷和酷热结合在一起，又没有半点儿雾气呢？
苏竹漪在原地转了几圈，都没有看到任何阵法，呆在原地坐以待毙不是苏竹漪的生存之道，她略一思考，就打算顺着地下河水流的方向往前走。
苏竹漪沿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大约走了一里路，她看到前面有了光，循着光线找过去，苏竹漪就看到了好几个人。
飞鸿门的弟子点了一堆篝火，十几个弟子围在火堆边，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洛樱独自坐在一侧，她白袍上沾了血迹，显然受了伤。她此时闭着眼睛，飞剑插在她身前已经冻成了一根冰柱子，而她周围的那一片地方都起了一层霜，以她为圆心，冰霜覆盖了一个圆形。
看她这样子，好似剑道有损。这才使得自己剑气无法自控，将周围的一片区域都影响了，想来这也是飞鸿门弟子不敢靠近洛樱的原因，否则的话，以洛樱的身份地位，那些飞鸿门弟子围着的就不是火堆，而是洛樱了。
是过去跟他们一块儿呢，还是独自一个人闯荡呢？
如果是上辈子的噬心妖女苏竹漪，这种时候她肯定不会跟一群正道，特别是正道中的巅峰人物呆一块儿的，然而现在，她只是个小孩，刚刚跨入修真大门只有炼气实力的小娃娃，跟他们呆一块儿没有问题吧。
苏竹漪又往前走了几步，她的出现引起了飞鸿门弟子的注意，其中一个女修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这女修声音有点儿耳熟，但苏竹漪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
“我本是想翻过七连山去拜师学艺，然而翻山的时候山突然裂开了，我就从一道裂口处掉了下来。”苏竹漪没隐瞒，怯怯地问：“仙长们，这，这是哪儿，我们还能出去吗？”
她话音落下，问话的修士还未回答，就看到火堆角落里有个躺着的人挣扎着坐起来，他看到苏竹漪后眼睛一亮，一脸惊喜地道：“小师父，你也在这儿！”
他受了伤，胳膊腿儿都断了，因为坐起来动作太大还疼得呲牙咧嘴地倒吸了几口凉气，随后又闷声道：“小师父你怎么不告而别了呢！”
是长宁村的馒头少年！叫什么来着？哦，秦川！
在秦川喊她小师父的那一瞬间，飞鸿门修士看她的眼神就变得不那么单纯了，她能感觉到有几个修士审视的目光，还有若有若无的敌意，苏竹漪顿时明白，她在长宁村做的事情可能露出了什么马脚，被飞鸿门的弟子给发现了。
该死的小三阳。
跟秦江澜那个大三阳一样专门克她的。
飞鸿门的修士仔细地打量苏竹漪，随后有好几个修士脸色都微微一变。村民们雕的小和尚五官并不真切，若不是秦川提起来，他们都没想过面前这女童会是那个小和尚。
“你就是那个小师父，魔道余孽，你师父是谁？”先前问话的女修冷哼一声，“明明是个女童，还说自己是和尚，诓骗村民给你塑金身，在井水里下失魂咒，年纪虽小，心思却如此歹毒！”
“刘真师姐，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小师父救过我们村的人。当初陆老太诈尸……”秦川连忙解释，他怎么都不相信无心小师父会害人。当初她浑身是血，跟陆老太战斗的情形依旧牢牢刻印在他脑海之中，秦川怎么都不相信她会作恶。
“凡人诈尸十分艰难，没准你说的那僵尸，就是她养出来的。”刘真看着秦川道：“小师弟你不知人心险恶，这些魔道修士哪怕年纪小，心思也歹毒得狠。既然她自称无心，没准就是五千多年前那罪大恶极的魔头姬无心的传人。”
说到这里，刘真又语气急促地道：“对了，姬无心就擅长控尸！”
这么一说，刘真更是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她的法宝是套在手上的一串铃铛，这会儿直接抬起手摇动起来，她一边摇铃一边道：“是不是你设计害我们，把我们这里到底是何居心？”
苏竹漪终于想起来这刘真的声音在哪儿听过了。
她不就是那个发现了寻宝鼠，然后追着寻宝鼠过去触动了封印引发山崩地裂的女修么？
他妈的，就是你这白痴把大家害成这副样子的，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若是从前的她，抬手就撕烂这白痴的嘴！然而现在，她只能一脸茫然地道：“姐姐，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装疯卖傻！”因为体内灵气干了，刘真发现她摇动手上的音铃也没什么威力，因此她放下手，直接抽出腰间软剑，朝着苏竹漪一剑劈了过去。
苏竹漪压根儿没动。
因为她看到，一直闭目养神的洛樱睁了眼。
她目光如霜，只是淡淡扫了刘真一眼。
刘真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寒，握剑的手都在轻颤。
“这里的封印至少有上万年的时间，与她无关。”洛樱微微侧头，瞥了苏竹漪一眼，淡淡道。
她很冷，不苟言笑，眉宇间尽是淡漠疏离。
苏竹漪一直以为这个行侠仗义帮助了无数人的女修必定是慈眉善目温和善良的，却没想到，她的真人会这么孤冷。
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她的眼神，都让人觉得冷若冰霜，极难亲近。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第21章 021：龙泉剑
秦江澜原来就算修真界里最不苟言笑的了。
原来洛樱还更胜一筹，简直是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相比起来，她那个女魔头还每天都是笑吟吟的，笑里藏刀也就这意思了。
……
“飞鸿门辰天见过洛前辈，家师飞鸿门顾鸿华，曾受过前辈恩惠。”刘真被洛樱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寒战战兢兢地不敢再开口，她身边那个年纪大些，长得剑眉星目的男子越众而出，态度恭谨地行了大礼。
辰天随后又道：“就算封印与她无关，长宁村村民的水井里被人下过失魂咒却是真的，这与她脱不了干系。”
呵呵，这两个就是刚刚那一对狗男女，难怪声音听着耳熟。
苏竹漪微微侧头，根本没回应这个话题，而是道：“大哥大姐，刚刚在地面上我听到你们声音的，你们跟着寻宝鼠过去发现了什么才触动封印的？不若给我们详细说说，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儿线索？”
苏竹漪这么一说，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辰华和刘真身上，其中飞鸿门一个圆脸少女语气不太好地问：“刚刚询问的时候你们怎么啥都不说？我们都飞在天上的，刘真你偏偏要进山里玩，你们到底碰了什么，才会引起触动封印？这里的封印这么凶戾，你们要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快拿出来放回去！”
相比起长宁村井水里的失魂咒，大家更关心的是自身现在的处境。
“你少胡说八道！什么寻宝鼠！”刘真狡辩道：“我哪碰到什么封印，肯定是你这小魔头设计把我们困进来的。”只不过她的话并没有任何说服力，就连她的同门，此刻也不信任她。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刘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只能道：“我们是看到了一只寻宝鼠……”
“后来，后来……”
眼看她声音越来越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辰天接过了话茬，“后来我们追到了七连山最矮的第四峰，那座山很热，我们以前从天上飞过并没有任何异常，接过踩在地上才觉得酷热难当。”
跟着寻宝鼠跑到了一个洞口，他们看到了一些彩色的小石头，堆满了整整一个山洞，虽然很多石头灵气微弱根本比不上灵石，但也有一些灵气很充足，比上品灵石也不差。
发现了这样的宝物两人自然开心得不得了，立刻拿出法宝去装小石头，装了一大半之后山洞里头露出了一根很长的铁钉，那铁钉上生满了绿锈，看着十分古旧。
本来他们对那铁钉没什么想法的，也没打算去碰，结果没想到之前那只寻宝鼠突然蹦了出来，自己跳到铁钉上把自己扎死了。鲜血顺着铁钉流下，上面的铁锈好似被血水清洗融化，露出了原本的色泽。
“铁钉变亮过后，我的扶摇剑就有了反应，震动嗡鸣不停。”刘真摸了一下自己的软剑，“我发现那铁钉是玄精密铁，所以，当时脑子一热，就想把铁钉带回去打造一柄仙剑。”
“师兄的手刚刚触到那铁钉，掌心就被烫伤了，烙了一个很深的印记。”刘真说到这里声音都颤抖起来，“明明那铁钉很光滑的，但师兄手里被烙出了一个奇怪的符文，我们当时有点儿担心就打算退出山洞，没想到刚动了一下，就地动山摇了。”
整个山洞瞬间崩塌，而他们也直接坠入地底裂缝。
“如果说那铁钉是镇压封印之物的，我们并没有损害铁钉，也没把铁钉拔起来。”辰天说到这里，又看向秦川，“你们这里好像有个关于七连山的传说，这里又叫七仙女山？”
秦川是个还没开始修炼的凡人，纵然资质好，目前也只是个普通人，坠崖的时候被师兄护着仍旧摔断了胳膊腿，他本是很虚弱疲惫的，在见到苏竹漪的时候才勉强坐起来，而现在提到七姑娘山，他立刻打起精神，将七姑娘山的传说给大家讲述了一遍。
末了，他还问：“难道传说是真的，这地底镇压着一只恶蛟？现在我们听到的尖啸，是那蛟龙在咆哮吗？”
此话一出，飞鸿门修士有短瞬沉默，苏竹漪也没吭声，她只是盯着那辰天的手看，很想看看辰天手上被铁钉烙伤的印记是怎么回事，只有看清楚了，才好做推测。
可惜现在神识不敢用，用了就好似被万剑扎脑疼得不行，辰天的手藏在袖中，她哪里看得见。
于是，苏竹漪下意识地瞄了洛樱一眼。
也就在此时，洛樱开了口，“将你手掌摊开，我看看上面的烙印。”
洛樱开口，辰天自然不敢不从，他走到洛樱身前，没有越过她脚下冰霜，站在冰霜外围将手摊开，本是想伸到前面去一些的，结果手入了那冰霜上空都感觉到寒风刺骨，他只能迅速收回手，把手放在了冰霜界限之外。
辰天掌心是道符文，符文乃是一笔勾成，蜿蜒成龙。
大家见了那符文，都有些认可七连山的传说了，觉得这底下压着快要飞升成龙的恶蛟，然苏竹漪只是撇了下嘴，不管其他人能不能活着出去，这个辰天绝对是活不成了。
他那个符文乍眼一看是头龙，然里头却用阵法隐匿了一个人形，且那人形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这种符其实就是个烙印，意思是他已经被打了烙印，是个祭品。
苏竹漪看出来了，洛樱也看出来了。
她微微垂目，随后伸手，五指虚空一抓，身前那冻得跟冰棍儿一样的飞剑抖动两下，嗡鸣一声之后飞入她掌心。飞剑落入她手中的那一瞬间周身冰雪融化，露出了银亮的剑身。而此时苏竹漪才发现，洛樱的飞剑上刻有龙纹，隐隐可见有龙影在剑身上游动。
她手指贴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飞剑立刻发出一声轻啸，犹如龙吟。
而下一刻，地底又有一声尖啸传出，震的周围碎石滚落，飞鸿门弟子脸色惨白，苏竹漪更是口角溢血。
但洛樱受到的冲击似乎更大，她脚底下的冰霜悉数碎裂，手中的剑也颤抖不停，好似被巨力砍了一道，险些折断一般。
她双手握剑，稳住剑身，停顿片刻才道：“不是恶蛟。”
洛樱目视远方，缓缓道：“是剑。”
七连山下镇压的不是恶蛟，而是一柄剑。
那些尖啸声并非龙吟，而是剑鸣。
“是剑？”飞鸿门也是有剑修的，这会儿听闻底下镇的是剑，那两个剑修眼睛都亮了。
恶蛟是凶猛的灵兽，杀人不眨眼的那种，然剑可不同，剑会择主。
恶蛟是霉运，飞剑是机缘。
这两人的炙热的眼神洛樱自然注意到了，她缓缓摇头，“是一柄邪剑。”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那柄龙泉剑。”
龙泉剑！听到龙泉剑这三个字，苏竹漪心头都哆嗦了一下。这龙泉剑的名字，她是在古籍上看到过的。如果说流光镜是道器，那这龙泉剑距离道器也不远了，当年那铸剑的大师是个疯子，用了最好的材料，千年铸成一剑，然而他并不满足，先是让自己妻子儿女跳了熔炉祭剑，后又祭了全族，最后自己还投身熔炉殉葬。剑成那日，飞沙走石，方圆千里化为齑粉，整个修真城池被剑威瞬间抹去，只一瞬间，就痛饮十万人血。
这一柄大凶之剑，将当时的修真界搅得腥风血雨，后来如何，书籍上却是没有记载。
没想到，她重活这一回，居然能遇到龙泉剑！
对了，洛樱手里那剑名为潜龙，用的材料和铸造方法跟龙泉剑一模一样，同样打造了千年，是后人仿造龙泉剑铸的，只不过没有人祭剑，因此就不是凶剑，即便如此，这柄剑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仙剑，洛樱死后，潜龙剑也不知所踪。
洛樱手里握着潜龙，她说是龙泉剑，那就绝对八丨九不离十了。
苏竹漪瞧见飞鸿门弟子个个一脸茫然，显然都不知道龙泉剑的威名，她也懒得解释，寻了个角落坐下，有些心烦意乱。
是龙泉剑的话就麻烦了。它蛰伏等待了很久，不停用怨煞气冲击封印，终于等到了封印松动。一缕煞气从封印溢出，改变了这山里的几只普通野兽，让它们成为了自己的爪牙，替它寻找祭品。毕竟封印没破，它释放出的煞气太微弱，只能控制野兽，很难短时间影响人。
本来么，七姑娘山因为地处偏僻之地，很少会遇到修士从地下穿行，所以它想找到合适的祭品吃吃也不容易，遇到苏竹漪这有点儿灵气的小修士，几只灵兽哪里肯放弃，天天追着她，哪晓得她不上当，根本不受引诱。
本来她已经恢复了，之前也解决了擅长追踪的老鹰，正打算接着干掉那头狼，等解决了狼她也就能顺利离开，不会遇到这档子事儿了，哪晓得会遇到两个飞鸿门的二愣子，被一点儿诱惑引进山洞，动摇了封印不说，还自己把自己摆上了祭桌，然而他现在还没死，那龙泉剑是在等什么呢？
上一辈子，并没有听说龙泉剑现世。七连山也无异动，证明最后封印没破，龙泉剑再次被彻底镇压。
从前是七仙子镇压了龙泉剑，这次换成了洛樱？所以她死了？
苏竹漪不知道过程，但她清楚结局，这会儿虽然觉得挨着洛樱更安全，但又担心自己衰神附体，被必死的洛樱给牵连上，因此她缩在一角，跟洛樱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相比起来，跟飞鸿门的弟子还稍微要近一些。
“洛前辈，既然这地底埋的是剑，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寻找一番，只要能收服那飞剑，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要收服飞剑，一般都是要进行剑意比拼。”另外那个飞鸿门剑修沉吟一下，“刚刚洛前辈都被震伤，想要收服飞剑恐怕很难。”
“可若不去试试，我们还能怎么出去？”两人争执间，那个辰天忽然闷哼一声，他掌心一阵剧痛，好似被烈焰焚烧一般，也就在此时，洛樱手起剑落，一剑斩到了辰天手臂之上。

第22章 022：以毒攻毒
众人都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然更让人惊讶的是，洛樱那一剑斩在手臂上，辰天的手根本没有受伤，反而是洛樱的剑都好似卷了刃。
“我的手……”辰天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随后发出一声惨嚎。
没用的，此刻他们已经在地底，在龙泉剑的地盘上，而辰天打上了祭品的烙印，根本是死路一条。苏竹漪低垂着头，表现出一副很惊恐的模样，然心头却是千回百转。
龙泉剑是凶剑，需要祭品满足它的欲望，它又是剑，对祭品也有要求，它喜欢的恐怕是剑修，酷爱吞噬的应该是剑意。
洛樱剑道造诣那么高，若她以身祭剑，很有可能能让龙泉剑暂时消停下来，这样一来，他们其他人就有机会活着出去！
上一辈子，洛樱以身饲剑，换得飞鸿门其他弟子安全，而青河得知洛樱死亡真相，所以屠了整个飞鸿门，对了，他之后杀的那些人，会不会都是受过洛樱恩惠之人呢？
洛樱帮助过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也不是每一个受接受了她帮助的人都会大声说出来，因此当时大家都没往这个方面想，如今这么一联系，苏竹漪就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靠谱，她顿时更心烦了。
若是这次洛樱以身祭剑，她也跟着跑出去了，日后肯定会被青河追杀到天涯海角，真他妈是让人左右为难啊。就在苏竹漪思索问题的时候，飞鸿门修士那边异变陡生。
只听那辰天连连惨嚎，声音痛苦至极，好似被活剐了一般。他在惨叫，飞鸿门其他修士也是惊叫连连，哭声不断……
正道这些小辈就是一惊一乍的，经不起一点儿风吹雨打，遇到危险大喊大叫能有用？
苏竹漪心头冷笑，她淡定得很，不慌不忙地抬头瞄了一眼，就看到辰天整个人化作了一滩血水，那血水看着还有些锈迹斑斑，又像是铁锈一般。
只是眨眼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滩水，只留了一套红白相间的弟子服铺成在地上，使得飞鸿门弟子惊恐万状，个个面白如纸，跌跌撞撞地朝着洛樱的身边跑。
“洛前辈，怎么会这样？”
“洛前辈救命啊，师兄死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刘真脸上早已没了骄横，她满脸泪痕，神色慌张，身子都抖得有些间歇抽搐了。
洛樱缓缓站了起来，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先找到龙泉剑真身所在位置。”
飞剑煞气将封印冲开了一道细缝，而他们现在实际上已经处于封印当中，当时就是从封印冲开的裂缝里掉下来的，现在，也只能找到裂缝，再想办法飞出去了。
那裂缝，必定就在龙泉剑剑身附近。
洛樱持剑顺着水流方向继续往前，飞鸿门的弟子紧紧跟在她身后，他们倒还顾念同门情谊，一个扶起了瑟瑟发抖的刘真，另外一个背起了不能动弹的秦川，至于死掉了的辰天，却是没人敢多看一眼了。
等他们稍微走远了一些，苏竹漪就摸到了那摊血水边，用锄头把那堆衣服里的储物袋给挑了出来。
龙泉剑吃祭品只吃人，又不碰他身上的东西，苏竹漪是个雁过拔毛的，如今她又穷困潦倒根本没什么修炼资源，自然能捡一点儿是一点儿。那袋子里灵石还有十几块，还有几件下品法宝，比之前那个弟子要有钱多了。至于之前说的那些彩色石子儿这辰天身上竟然一颗都没有，想来全部都装在刘真身上，那女修从头到尾都没把石子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说她胆小如鼠吧，这方面倒还沉得住气。
苏竹漪把这个储物袋整个塞进之前那个储物袋里，随后一路小跑跟上了队伍。
他们跟着水流走了整整三个时辰，明明是一直顺着水流的方向走的，到最后又回到了原地。飞鸿门那刘真在看到辰天衣服的时候再度惊慌失措，其他修士也是一脸凝重，而苏竹漪跟着晃了这么一圈，心头已经有点儿数了。
龙泉剑取潜龙在渊的意思，本身是柄寒冰剑。洛樱的潜龙仿造龙泉剑打造的，所以她那柄剑自带寒霜，一般人很难驾驭。同样，若是当年那龙泉剑没有用那么多人殉葬，它也是一柄寒霜剑，然而那铸剑师先是让全族投入炼炉殉葬，后又以身祭剑，剑成那日又杀了那么多生灵，使得这柄剑煞气十足，怨气凝结成邪火，能将寒霜化水。
这就使得镇压在七姑娘山下的龙泉剑剑身滚烫，周围却有寒冷泉水。这周围的泉水，其实相当于是龙泉剑的剑意，类似于潜龙剑剑身上布满的霜，他们顺着水流的方向走，可不就是绕着这龙泉剑转了一圈，最终当然会转回原地。
所以也不用去找什么剑了。
这剑就被他们踩在脚底呢。辰天是祭品，他死的地方，估计就是龙泉剑剑心之处，也是煞气最浓的地方，也就是说，被龙泉剑冲开的封印裂缝应该就在那里。
封印封的是剑，不是人。
他们从辰天死亡的地方往上飞，没准就能逃出升天，然而问题来了，大家身上的灵气在掉下来的时候都被那灼热的气息给吞噬干净了，没有灵气自己不能飞，飞行法宝也用不了，就算用丹药补充了灵气，离地三尺那热浪就席卷而来，把体内灵气再次焚烧殆尽，因此他们想要上去自然也极为艰难。同理，他们既然掉下来了，哪怕身上还没戳那肉章子，也被龙泉剑默认为了祭品，到嘴的肥肉想飞？
只怕没那么简单。
在苏竹漪思索的时候，洛樱已经走到了辰天死亡的地方。她直接踩在了那摊衣服上，踩上之后就站定不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眉头都不曾微皱。
飞鸿门的修士连看都不敢看的地方，一袭白衣的洛樱就静静踩踏其上。她静默片刻，忽地反手一剑，苏竹漪心头一跳，难不成那洛樱虽是看出了那位置不妥，却跟她所想的方向不同，而是打算攻击那里，想要斩去龙泉剑的煞气？不行，这样岂不是弄巧成拙，她可能会把裂缝扩大，甚至破坏掉那封印！
苏竹漪心急如焚，然下一刻，她眼睛瞪大，被眼前情形震慑当场。
洛樱那一剑并非斩向衣服，而是斩向了自己的胳膊。
她胳膊上鲜血涌出，顺着潜龙剑剑身滴下，缓缓滴入那堆衣服当中。
献祭！
洛樱真的在献祭，她在用自己的血去喂养那龙泉剑！洛樱以血饲剑之后，右手再次挥剑，一道一道寒霜在空中凝结成实体，堆叠而上，形成了一道道阶梯。
她脸色苍白，嘴唇却格外红艳，此时声音稍稍有些沙哑，她低喝道：“上去。”
苏竹漪立刻明白了洛樱的意思。
她速度极快，踩上了洛樱冰霜剑意形成的阶梯，那台阶很高，她身材矮小腿还短，爬起来挺困难的，只能用锄头挂在上面一道剑意上，然后借力往上攀，接着继续往上……
看到苏竹漪的动作，飞鸿门的其他修士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个个人高马大的，修为也比她高，哪怕这会儿灵气都不能用，动作也比苏竹漪灵敏得多，几个人瞬间越过了她，踩着飞剑剑意一路往高处飞奔。
苏竹漪还被那刘真踩了肩，直接以她当垫脚石，往上蹿出了好几步。她虽然憋气，但这会儿也不是报复的时机，眼看那冰雪阶梯在融化，她不敢停顿，飞快地甩着锄头往上爬。
这个时候逃命在即，没有人管那个手脚跌断，无法动弹的秦川。
秦川躺在地上没动，他仰头，呆呆看着自己的师兄师姐们越爬越高，只剩下了一个小白点，看着小师父挂在半途中，也在卖力地往上爬。等到完全看不见最高处的人了，秦川一点一点儿地爬到了洛樱身边，他问，“前辈，我能帮您什么忙吗？我的血好像也挺厉害的。”
看到洛樱流了那么多血，面色苍白如纸，秦川慢慢挪动自己那断腿，猛地朝着自己止血了的伤口拍了一掌，任由鲜血流向了那堆衣服。一直面无表情的洛樱微微低头，静静看了秦川一眼。她目光幽冷，即便此刻都还含着春雪，却是没有之前那么凛冽了。
随后她轻轻跺脚，手一抓一扔，将秦川直接抛向了高空，与此同时，她冷声道：“带他上去，否则我撤了剑意。”
他们现在是借助洛樱的剑意往上爬的，一旦洛樱撤去剑意，所有人都会跌下来，因此话音落下，在秦川附近的那个飞鸿派修士立刻抓住了洛樱，他感觉脚下的阶梯好似凝实了一些，顿时欣喜若狂，觉得自己抓对了。
然眼看着已经看到了一线天光，忽然间，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几道黑影。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留下来陪我啊……”
天上出现了七个人影，而这七人，四女三男，看着并无实体，好似飞天幻影一般，看他们神态举止，还有身上煞气，妥妥魔修无疑。
什么七仙女，明明是七个煞气腾腾的魔修，以恶制恶，以毒攻毒！

第23章 023：傻子
飞在最前面那一个，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的那个飞鸿门修士头颅整个被一道寒光削断，鲜血喷了被他提着的秦川一脸。秦川从高处一路往下坠落，中间的飞鸿门弟子自顾不暇，在他快要跌到苏竹漪附近的时候，苏竹漪瞧见了秦川的眼睛。
他也看着她。
救了秦川，就能刷洛樱的好感度，他们想要出去，只能靠洛樱！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苏竹漪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数个念头，她在秦川坠落到身边的那一刹那，猛地挥出锄头勾住了他的身子，因为秦川比她沉得多，下坠的力量也沉，苏竹漪被他拖得往下掉了好几步阶梯，她只能用手抓着冰霜阶梯，于是左手顿时被划得稀烂，血肉翻卷！
也就在此时，苏竹漪发现洛樱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自己的左臂，那整条胳膊都落进了衣服堆里作为祭品，渐渐消失不见。
而她整个人飞射入空中，手中潜龙剑一剑挥出，一道银白巨龙咆哮而出，从地底飞入高空，银龙呼啸而至，那围绕在飞鸿剑派弟子周围的七个黑影被剑光碾碎，而银龙飞升的巨大力道也使得他们受到冲击，直接撞出了封印之外。
苏竹漪和秦川也飞了出去，她都已经看到了头顶的淡淡青灰的亮光。
外面已经天亮了。
好似朝阳洒了进来，照得人身上有一股淡淡暖意，她低头，明明已经看不见那深渊地底，却好似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独臂女修，正站在那里，仰头看天。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不顾一切的救人。
真好。苏竹漪咧嘴一笑。
这样的傻子多一点儿，她活命的机会也就更大一些了嘛。
苏竹漪咧嘴一笑，然就在这时，又一声尖啸从地底传了出来，那声音将洛樱的银龙震得几乎破碎，也震得她大口呕血，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置，一道黑色火龙从地底钻出，狰狞地朝着她伸出了爪牙。
那火龙炙热难当，好似要将她身体里的血肉都彻底烧干。在火龙即将吞噬苏竹漪的那一瞬间，她胸口沉寂许久的逐心咒再次动了！
松风剑意一片幽绿，撞向了那黑色火龙。然在撞到了剑意的那一瞬间，火龙稍稍一滞，随后发出了接二连三的巨大咆哮，苏竹漪完全坚持不住，身子犹如断线了的风筝一样往下掉，而她眼角的余光瞄到那即将溃散的银龙，用龙头顶住了秦川。
它在消散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秦川顶出了深渊，撞出了封印之外。
小三阳得救了呢……
苏竹漪仰面朝天，看着秦川飞出了封印之外，飞向了那一片温暖的光线当中，而她，则再次坠入地底深渊。那些被银龙打散的魔修阴影再次重聚起来，遮挡住了她头顶所有的光。
最后关头，洛樱救了一个。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秦江澜只能救一个的时候，他救走了苏晴熏。虽然那一次是她主动提的，过程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
她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从一开始被娘舍弃，就注定了她一生被舍弃吗？
苏竹漪觉得有点儿头晕。
她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怕被全天下人舍弃，她也能坚韧地活下来，大概是被那些怨煞气影响了心神吧，她心想，否则的话，她怎么会因为这一丁点儿小事联想那么多，甚至想起了秦江澜的脸。
同样是从高空坠落。
她忽然想起那时候，秦江澜牢牢地护着她。
六百年的时间，她曾天真的以为变的人只有他，而她没变。
呵呵……
真是不想承认，那个冷血无情的噬心妖女，其实也曾有过心动的瞬间。
即将落地的那一刹那，苏竹漪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接住，随后她和接住她的人一同滚了好几圈，直接跌入了冰冷的泉水当中，也就在这时，泉水之中有漩涡出现，将她和洛樱猛地往下一拽。
被那一只胳膊牢牢护着，苏竹漪都没觉得有多冷，只是她昏昏沉沉的，实在有些撑不住，终于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
真灵界。
秦江澜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落地书架面前。
他正在翻看一方玉简，疯狂地吸收真灵界的讯息，恶补他从前并不知道的知识。
这天下有大大小小的很多界面，修士渡劫飞升过后，就会前往灵气更充裕的地方，真灵界就在他原本所在的那片天地之上。而因为走出了原来的小世界，进入了更广阔的天地之后，修士们就会像他一样明白这天底下还有不同的世界，而异界召唤阵法也就被一些能够越界行走的大能给琢磨了出来。
秦江澜当时了解得不深，他还有些庆幸召过来的是小骷髅而不是苏竹漪。
因为如果当真是苏竹漪，那她根本不能承受穿越界面的压力，即是说，若他当真把苏竹漪唤了过来，那也只能是一具尸体。他查阅了很多关于异界召唤的古籍，都没有看到有关于如何将召唤过来的生物送回去的方法。
秦江澜看书的时候，小骷髅就坐在他脚边上，背靠着书架。
他爪子上也捧着一本泛黄的纸书，时不时用手指骨轻轻挑起页脚，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翻页。
虽然有些无聊，但他依旧没有打搅秦江澜。
因为他知道，秦江澜在书上找方法，想要找到小姐姐。
小骷髅一手托着下颌骨，一手翻着书，看着看着，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秦江澜，他发现秦江澜脸色有些发白，用手捂着心口位置，双眉紧锁，眉宇间有深深的忧虑。
“小叔叔，你怎么了？”
逐心咒又动了。苏竹漪她……
她到底又做了什么，这么快又将自己置于险境，使得他的松风剑意再次被动催发。到底如何才能将小骷髅给送回去？这种异界召唤阵法很少有人施展，他是从古卷里发现的，询问了几个所谓的大能也没得到答案，而三百岁的秦江澜修为是刚刚元婴期，在原本那片天地是极为逆天的了，在这真灵界却只能算是普通，他暂时没办法跟更多的修士大能对上话。
秦江澜轻轻按着心口位置，他指节修长，轻轻按压，许久之后才松手，将手伸向了旁边那枚玉简。实际上这里记载的都是些用处不大的古籍，修真界历史传记传说等等，没有珍贵的修炼功法丹方，因此价格并不昂贵。但秦江澜翻看了太多的玉简，还得养着小骷髅，以至于他最近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身上还有三块灵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小骷髅灵石吃得少了，秦江澜觉得它的骨头都没原来那么亮了。
他从前是云霄宗的师尊，从来没缺过任何修炼资源，身上用的法宝无一不是仙品，如今的他，一身普通的袍子，连灵石都紧缺得很。他薄唇微抿，心头打定主意出去之后得找办法赚取灵石了。
这真灵界，目前他能参与的快速赚取灵石的方法，应该是打擂台吧？手从玉简边挪开，秦江澜正打算叫小骷髅回到灵兽袋里，就听到小骷髅脆生生地道：“小叔叔，我，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事实上，这几天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对劲儿了，但小叔叔一直在认真的看书，它很自觉地没有打搅他。
但是现在，那种异样感让他有点儿害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指节抓住了秦江澜的袍子下摆。
他用另外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几根肋骨，一根接一根的摸了一遍，随后道：“小叔叔，我，我是不是要消失了？”
他仰头，用黑洞洞的窟窿眼盯着秦江澜看，“我也会去风里吗？”
秦江澜猛地发现，小骷髅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它的脚下有一圈淡淡的光晕，与他刚刚来时的光一模一样。
难怪古籍上并没有任何关于将异界生灵送回去的方法！
因为不需要任何方法，属于异界的生灵最终返回异界，每一次召唤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和心血，偏偏召唤过来后不久那生灵就会消失，因此这异界召唤之法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最终被舍弃，成为了一个无用之阵。
现在，小骷髅要回去了。
明明只是两个窟窿眼，秦江澜却从中看到了恐惧，他本有很多话想要小骷髅通传，这时候却柔了心肠，他用手摸着小骷髅的头，安抚他道：“别怕，你要回小姐姐身边了，好好保护她知道吗？”
小骷髅连连点头，也就在这一瞬间，它的身体眨眼化为虚无，千钧一发之际，秦江澜扯下了头发上的束带，直接缠在了小骷髅的手臂上，片刻之后，小骷髅彻底消失，连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秦江澜头发上的绿色发带。
没有了发带，他满头青丝如瀑而下，平素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着高贵冷情的秦江澜，在这一刻，眉眼都好似因为低垂的黑发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看着小骷髅离开的地方，目中有清潭映月，潋滟生波。
秦江澜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浅笑，哪怕逆流了千年的时光，天涯海角相隔，他们依旧再次有了联系。
时间太匆匆，他身上稍微珍贵一点儿的东西都换了灵石养小骷髅，只剩下那条束带，既是他贴身带着的，也还是个法宝。他闭眼，斩断了与法宝的神魂联系，等到苏竹漪拿到之后，那束带就是无主之物，她可以直接使用了。
那束带上有他的气息，那个小妖女，她会感觉得到吗？
然下一刻，秦江澜笑容骤然一僵，悟儿一直叫他叔叔，他竟从未告诉过悟儿自己的名字！若她真没感受到他的气息，岂不是根本不知道他，不知道他还在！
她会感觉到吧？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她没感情，也不曾爱过人。
秦江澜眉头都拧成了个川字，他看着面前一排一排的玉简，心乱如麻，曾经高高在上的师尊，此刻也紧张兮兮地看着玉简一个一个的数了过去，“会，不会，会，不会……”
等数了很久之后，他才哑然失笑。
总有那么一个人，会乱我心神。
上辈子渡不过，这辈子，更是渡不过了。
他成不了仙。
只能做个俗人。

第24章 024：无情
苏竹漪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水泡里，跟洛樱呆在一起。
周围是冰冷的泉水，而她们处在一个圆形的水泡当中，与外界的阴寒隔绝，最让她惊讶的是，这水泡里还有桌椅，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剑柄，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石头镇纸，下面压着一片发黄的枯叶。
这泉水的本质是龙泉剑的剑气，剑气里怎么会有这么一片地方呢？苏竹漪下意识地去看洛樱，她一动，洛樱就睁开了眼，静静瞥了她一眼，洛樱道：“龙泉剑是邪剑，残害无数生灵，外面的七个魔修镇压剑身，以恶制恶，而里面的剑意，却是由一个正道剑修镇压的，他牺牲自己，封住了龙泉剑的剑意。”
她左边胳膊齐肩断了，本来修士若是断了胳膊腿不算什么严重的伤，生肌丹就能让断骨重生，但洛樱是主动献祭的胳膊，献祭的还是传说中的凶剑龙泉，因此她那左臂，恐怕长不回来了。除非龙泉剑毁，她的胳膊就没有恢复的可能。哪怕是用丹药长出，也会直接被龙泉剑吞噬。
龙泉剑还存在一天，洛樱就不会拥有左臂。但她神色淡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说完话之后又深深地凝视了苏竹漪一眼，片刻后道：“那片叶子彻底枯黄的时候，就是封印破开，龙泉剑重现天日之时。”
她说了这么多，都没说到关键地方。
苏竹漪站起来，她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走到桌边，想把剑柄拿起来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洛樱的话她是相信的，既然这是牺牲自己封印了龙泉剑的那位正道大能留下来的剑柄，基本上是不会害人的了。
没想到手还没触到剑柄，她就听到洛樱道：“心术不正之人，碰了那剑柄会受伤。”
苏竹漪手微微一顿，随后扭回头看着洛樱，她扯了扯嘴角，笑着道：“洛前辈说什么呀？”她现在才那么点儿大，刚刚在上头好歹还拉了秦川一把，手都被剑意割得血肉模糊，这洛樱居然说她心术不正。
洛樱没有回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她那双眼睛特别干净清冷，是漫天的冰雪，任何污迹在洁白无瑕的冰天雪地里都无所遁形。
苏竹漪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陷了，明明此前洛樱还替她说话来着，不过现在她看洛樱的眼神也明白她的确知道了些什么，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笑着道：“我心术不正，前辈却是全天下最有名望的好人，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想个法子送我出去呗？”
若洛樱要杀她，肯定早就动手了，她掉下来的时候洛樱就根本不会救她了，这说明洛樱是个滥好人，哪怕知道她苏竹漪心术不正，依然要救她，既然如此，她也不担心洛樱要她的命了，没脸没皮地继续道：“剑意这东西一会儿只要人还在，元神没有崩溃，体内有一点儿灵气就能施展得出，不如你在弄出一条银龙，把我送出深渊地底呀前辈，待我出去之后，一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心术要多正就有多正。”
她表情陈恳，就差痛哭流涕地说自己一定要痛改前非了。
洛樱依旧没说话，仍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
苏竹漪：“……”
他妈的这洛樱的一双眼睛还能元神攻击啊，总觉得自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饶是她脸皮城墙后，这会儿也有些诡异地发烫了。苏竹漪眼珠一转，泪水溢出眼眶，她哽咽道：“前辈，我还年轻，我这么小，我，我不想死……”
洛樱轻轻闭上眼，淡淡道：“你身上有剑气。”
哎？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是什么意思？
“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你身上透出一道剑气，所以我可以将那孩子推出封印，却救不了你。”
洛樱顿了一下，“龙泉剑最喜欢的祭品，自然是剑意。”她的眼睛再次睁开，轻轻斜了苏竹漪一眼，这一眼让她的眼神变得风情多了，苏竹漪脑子有点儿懵，心头还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这洛樱果真生得极美，神情稍微生动一点儿，就添色不少。
“你那剑意绿意盎然无坚不摧，龙泉剑很喜欢。”洛樱又说：“所以之前我只能把那孩子送出去，现在也一样。”
苏竹漪是个恶人，所以她一直只信自己，洛樱救她她高兴但不会感激，洛樱不救她，她也不会因此而产生恨意。
她作恶不救人，自然也不会觉得别人应该救她。所以秦川出去了，她掉下来了，她压根没想过要问为什么。
没想到会从洛樱这里得到答案。
苏竹漪不傻。
她刚刚被美色晃眼心思飘远，现在反应过来心头只想骂人。
“秦老狗！秦老狗，秦老狗！”这个名字在她心头喊了十八遍，她恨得咬牙切齿，双手都握紧成拳。
他生来就是来克她的，亏她之前掉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他的脸。
如果不是逐心咒上的松风剑意，她现在妥妥已经逃出去了，跟飞鸿剑门的那些弟子一块出了封印，怎么会落到这里。洛樱最后都死这儿了，她都没出去，自个儿还有机会活命？
苏竹漪深吸口气，让自己勉强平静下来，颤声问道：“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出去了？”她一边问，一边打量四周，随后一咬牙，忍着疼痛将神识施展开，也就在神识放出的那一刹那，龙泉剑龙啸声再次出现，震得她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她用袖子抹掉嘴角血迹，随后抬手拿起了桌上的镇纸。
肉眼看不出来，然神识一扫，就发现这镇纸并非普通的石头，里头有阵法。她拿起镇纸的那一刹那，便听到一个醇厚的声音从石头里传了出来。
“龙泉剑是大凶之剑，万万不可让其出世。若你能听到这段声音，证明你剑意不俗，且心怀正气，还请为了天下苍生，镇住这柄邪剑。”
秦江澜是正道大能，他的松风剑意也是正气凛然宁折不弯的，有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剑意，因为她身上施展出了那样的剑意，所以吸引了龙泉剑，再次坠下深渊，滚入龙泉剑的剑意深潭之中又进了这正道大能的水泡，现在被他告知，要以身祭剑镇住着龙泉剑？
什么玩意儿！
本来她以为能找个出路，哪晓得竟然是这么一句话。她心头不悦，将镇纸扔回桌上，而这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龙泉剑是大凶之剑，万万不可让其出世。若你能听到这段声音，证明你剑意不俗，且心怀正气，还请为了天下苍生，镇住这柄邪剑……”
就不能说点儿别的？
“那位前辈以身镇压龙泉剑，肉身元神皆灰飞烟灭，不会有一丝残魂留下，所以只能用留声阵法保留一点儿声音，无法留下一丝半缕残魂，也就没办法跟后人交流。”
洛樱再次开口，“他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苏竹漪心情焦虑，她没有搭理洛樱，一个人在角落里坐下。
上一辈子，洛樱死了。
现在局势很明朗，洛樱在救出飞鸿门的修士之后，也来到了这里，然后她为了天下苍生，学那正道大能祭了龙泉剑。
然而苏竹漪她不想死。
她也没有剑意去祭剑。
可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出路。密封的气泡，气泡外面是龙泉剑剑意所成的深潭，还有火龙在深潭里游走，好似下一刻就要冲破这个气泡，她处境艰难，一时想不出任何化险为夷的方法。
就算是上辈子她全盛时期，困在这里头都无法活着出去。
洛樱出不去，哪怕是秦江澜来了，他也出不去。
更何况是现在只有炼气三层的她。
苏竹漪很狂躁，心头邪火在燃烧，戾气都深重了许多，然就在这时，一段熟悉的静心咒响起，让她稍稍一愣，随后竟是笑了。她寻了个位置坐下，说：“你们这些正道大能，都喜欢念这段咒语是不是？”
洛樱念的静心咒跟秦江澜念的是同一段，他们的语调都极为相似，两人的音色都很好听，秦江澜的声音清冷磁性，洛樱的声音稍微有一点儿沙哑，若柔和婉转一些就会十分勾人，偏偏她语调平板，毫无起伏，跟秦江澜也是一模一样。
见这小女童很快就平静下来，洛樱也不再念咒了，她回答：“我有个徒弟，他小小年纪就心存戾气，跟你一样，我时常念咒给他听。”
青河？
跟秦江澜齐名的那个青河，本以为他是长大后才长歪的，原来从小就是个黑芯。不过这洛樱聪慧，好似有一双洞彻人心的眼睛，难不成，她当初会挑选青河当徒弟，就是因为看出来青河是个黑的？
苏竹漪好奇，直接问道。
没想到洛樱点点头，“恩。”
“我本以为我已经把他教好了，因为在他心里，我已经感受不到从前的凶戾和阴暗。”她说起青河的时候，语气依旧是平缓的，哪怕说到青河最终偷了剑心石叛出师门，洛樱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很平静。
平静得让苏竹漪都觉得有些不对了。青河是她唯一的弟子，唯一的细心呵护的弟子叛出了师门，她说起来的时候声音没有一点儿波澜，好似根本漠不关心。但若说她是个冷漠的人，又怎么会救了那么多人，为了救人牺牲自己呢？
“你好像不怎么关心你那徒弟嘛。”苏竹漪试探着道。
不料洛樱突然抬起头来，怔怔道：“他说我没心，对任何人都一样。”
这话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苏竹漪是个见惯了儿女情长的，一瞬间就有了一个猜测，莫非那小坏蛋青河被洛樱感化，并且爱上了自己师父，哪晓得师父对谁都好，任何人都救，心中有大爱没小爱，他求爱不成一气之下将幼年时心中的恶给放了出来，又或者是想得到师父关注引师父出山，所以偷了剑心石不说，还跑到外头为非作歹了？
就在这时，洛樱又道：“我确实没心。”
“当年，为了练剑，师父让我把心献给了剑心石。”在那一瞬间，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迷茫，“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洛樱……
她其实年纪也不大呢。
而且在她人生的前些年，她都只是在山里练剑，跟唯一的师父朝夕相处，而在那之后，她也只是跟唯一的徒弟青河朝夕相对，她其实还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简单到苏竹漪有点儿想笑。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苏竹漪笑出了声，哎哟，青河，你如果真喜欢的是这个妹子，那你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你师父她，没心嘛……
说她有情，却也无情。

第25章 025：遇见
洛樱说了这么多，有些累了。
她缓缓闭上眼，雪亮的潜龙剑依旧悬在她身前，剑身雪亮透薄，能清晰的看到一条银龙在剑内游动，而飞剑时不时绕着洛樱摇晃一圈儿，好似在守护主人一般。
苏竹漪的锄头这会儿也飞在她面前立着，时不时点头哈腰一下，两相对比，她有点儿心疼自己。
洛樱休息了，苏竹漪也不知道该干嘛。
说起来，她虽然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很多回，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么无力过。
她从来不会放弃求生希望，然而这一次，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着手。她将小小的气泡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最终，视线仍是落在了坐在那里休息的洛樱身上。
只有洛樱能给她一线生机。
如果洛樱在以身祭剑的时候，在邪剑被震住，而她自己濒死的瞬间将她扔出去的话，那她就有活命的可能。除此以外，苏竹漪觉得自己想不出任何别的办法。
她盯着洛樱看的时候，忽然发现洛樱的潜龙剑轻轻震动起来，随后苏竹漪猛地站了起来，她本来是靠着桌子坐下的，这一下直接撞了桌子角，使得桌上那石镇纸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龙泉剑是大凶之剑……”
“闭嘴！”然那是个留声石，一有震动就会发声，它会不停的重复这句话，不说完就不会停下来。
气泡外，一头通体乌黑的墨龙已经缓缓游了过来。说它是龙，但它并没有实体。
它通体墨色，明明处于寒冰泉中，身上却有熊熊火焰，那是那些殉剑人的怨气，死于剑下的亡魂的怨念，凝结在一起，形成了这样吞噬一切的阴魂之火。它游到了气泡边缘，忽地撞向了气泡。
苏竹漪发现气泡被撞得东倒西歪，桌上那片枯叶都险些落地。她清楚的看到枯叶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顿时大惊失色，遭了，封印要破了吗？
这封印若是破了，都不用主动祭剑了，它一出封印就会直接把她给宰了，连点儿肉渣滓都不剩下。当年这剑成那日，就痛饮了十万人血呢。
苏竹漪身上还有几张爆裂符，她如今修为那么弱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索性扔了张符出去，结果那符气泡都出不去，就直接轻飘飘的落了地，根本没办法丢到攻击目标上，自然也就不会爆炸了。
也就在这时，洛樱右手一伸，五指微曲一抓，潜龙剑飞入她手中，她一个旋身，一剑斩出，便有冰雪游龙冲出气泡，与外面那墨龙撞在一处。
苏竹漪明白了。
这里是在龙泉剑当中，要比拼的自然也是剑意。所以其他攻击都无法奏效，根本碰都碰不到，只有洛樱的剑意能够对那头黑龙造成伤害。
剑意有形，两头龙疯狂撕咬，不多时，洛樱的银龙将那墨龙吞噬，然还没缓上一口气，苏竹漪发现周围有了越来越多的墨龙。哪里是龙了，密密麻麻的简直跟过江之鲫一样了。
“看来不能再拖了。”洛樱面色发白，嘴唇也变成了乌红色，她终于皱眉，扭头问苏竹漪，“你身上还有灵石丹药吗？”
“有有有！”这会儿生死攸关，苏竹漪才不会心疼那几块灵石。她把从尸体上扒拉的乾坤袋都拿出来，将里头的灵石丹药一股脑倒出来递给了洛樱，眼看洛樱快速捏碎灵石服下丹药也没啥好转，她把包里剩下的几根树根，还有那几个灵兽砸得她满头包的小石子儿也都拿了出来，随后才道：“就这些了。”
洛樱看到那石子儿，道：“这个不能用。这是魂石。被龙泉剑杀掉的人，魂魄吸入剑内，被邪火烤成了石子儿，虽然看着有灵气，但若吸收进体内，极有可能走火入魔，最后还会被这邪剑影响心神，自己走到它面前送死献祭。”
苏竹漪自诩见多识广，却是不知道这石子儿还有这猫腻。若她真用了这石子儿，岂不是就自己找死？那飞鸿门的刘真还装了那么多石子儿出去，不晓得会搞出多少事，不过上辈子根本没见过这种石子儿出现在修真界，也没掀起什么风浪，难不成那刘真出去没多久，就被青河给杀了？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苏竹漪道：“前辈，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下你拿着剑，站在那个位置。”洛樱指着气泡一角道。
苏竹漪一头雾水，心道：“拿着你的潜龙？潜龙剑是认主的，我去拿不被削断胳膊才怪！”
“我稍作恢复，等下会以身殉剑，我元神消失的那一瞬间，潜龙就会变成无主之剑，我会在那一瞬间施展最后的剑意，能不能出去，就看你造化了。”
苏竹漪还没提，洛樱就说出了这样的话，这让她稍稍一怔，随后默不作声地站到了洛樱所指的位置，挨着桌子边，正好盯着桌上的枯叶。
她静静站在原地，视线紧紧盯着那片叶子，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是死是活，端看接下来那一瞬间了，所以，她才这么紧张吧。
外界，那些火龙虎视眈眈地冲击着气泡，那枯叶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纹，好似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成灰，被风一吹，就会随风而散。
苏竹漪听到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这样痛苦压抑的声音，从前的她听到后心中绝对不会起任何波澜，甚至还会觉得愉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她被挂在天上，看长宁村村民痛苦哀嚎之时，她对这样的痛苦就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看别人受苦，看自己憎恨的人痛苦，内心会愉悦和舒坦，然而这一次，她的脊背绷紧，好似脊梁骨被人戳着一样。
苏竹漪终于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洛樱已经拿起了那个剑柄，她握着剑柄在舞剑。
每挥出一剑，她的身上就会多出一道剑伤，那白得似雪的袍子，此时已经被她的鲜血染红了大半，而她的潜龙剑绕着她飞行却无法靠近，剑身轻颤，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轻啸。
那剑声越来越低，好似在呜咽。
鲜血染透了白衣，发髻散落，如瀑长发曳地。浓墨重彩泼于纸上，在这小小的气泡内，渲染出一幅瑰丽的画。
这一幕很美。
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苏竹漪一直是极为自信和自恋的，她从来都认为自己的容貌天下第一，然而此时，心中已经生出了自愧不如之感，不仅是因为容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她从未有过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好似被刺痛了一样。
苏竹漪眨了下眼睛，她问：“青河心术不正，你要教他，我心术不正，你要救我，现在，你又要救天下苍生，洛樱，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傻的人？
想到此前她呆呆地问，他怎么看出来的呢，苏竹漪微微抿唇，心道：“呵，傻得可笑。”
洛樱依旧在舞剑。随着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流得越来越多，在地上蜿蜒成河，那片枯黄的叶子，终于有了一些绿意。然气泡外的墨龙全部都狂躁起来，它们不断吞噬附近的小龙，体型也变得越来越大。
苏竹漪以为洛樱没时间回答她了，却没想到，她忽然抬头道：“你会变成这样的人，是因为你遇到了太多这样的人。”
她握着剑柄的手颤抖不停，却很难得的冲苏竹漪笑了一下，她大概以前很少笑过，又或者是因为此刻太过痛苦，那笑容很僵硬，比哭还难看，生生破坏了她此刻那血染的妖异美感，“你还小。我会尽力……”
又一剑刺出，她脚下一滑，直接摔到在地，却仍有声音传来，“让……你……活……着。”
“哦，那谢谢了。”苏竹漪猛地转过头，闭眼不再看。
然就在这时，咚的一声响，好似有重物砸在地面上。紧接着一个声音道：“啊，啊，啊，啊，啊，好多血啊，流了好多血啊，小姐姐，我好怕啊……”
苏竹漪腰身一紧，她一低头，就看到了两只牢牢抱着她腰肢的手臂骨。它右手手腕上还缠了根绿丝带，看着还有些灵气，也不知道它从哪弄来的。
她侧过头，就看到小骷髅哇哇大叫，因为叫得太长太久，下颌骨又掉了。
苏竹漪：“……”
这小骷髅不是消失了么，咋又回来了？
“松手！”被你这么死死勒住，等下洛樱的银龙没办法把我送出去怎么办？
“哦哦，小姐姐，那个大姐姐流了好多血，要死了吗！”它怯怯地伸头过去，眼眶子都动了一下，好似刚刚才睁眼，随后紧紧抓住苏竹漪的手，又拖着她往前走。
说好留在那个位置的，过去的话她成功出去的概率就更低了！然小骷髅实力很强，它要拖着苏竹漪走，苏竹漪压根就站不住。
就见它一个爪子死死抓住苏竹漪，蹲下身去扶洛樱，一边扶一边道：“小姐姐，我怕血，我头晕……”
洛樱倒下一时半会儿没法动，但那剑柄却还在动，想要将她从地上拽起来，让洛樱伤上加伤。小骷髅见了，顿时伸出手去把那剑柄抓住，随后扔到了一边。
洛樱：“……”
祭剑被中断了。
苏竹漪：“……”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小骷髅，你刚刚破坏了什么？嗯？

第26章 026：青河
洛樱以身殉剑被中断了，她浑身都是剑伤，被小骷髅扶起来后靠着桌腿，看到外头那突然散开的墨龙，好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散了，洛樱脸上表情显得有点儿懵。她半晌才回神，目光落在小骷髅身上。
这具骷髅很明显是鬼物。但它身上的气息特别干净纯粹，干净到连龙泉剑里的冤魂都避之不及。
真是个好骷髅呢。她低低咳嗽了一声，示意小骷髅自己没事，它才慢慢地挪开。
明明害怕，怕血，却依旧用小爪子搀扶着她。而这样一个小骷髅，喜欢黏着那个小女孩。
苏竹漪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瞬间就明白过来，顿时欣喜若狂，看小骷髅也顺眼多了。
小骷髅虽然还没成为山河之灵，但它起码也算半个山河之灵啊，这种至纯至善的灵物，就恰恰好是龙泉剑里怨气的克星，只是看他们谁的力量更强了。小骷髅只养了五千年，龙泉剑的时间更长，杀的人也千千万，这么一看，小骷髅怕是落在下风了呢。
苏竹漪盯着小骷髅看，结果就看到小骷髅伸手抱住她胳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两下，随后解下手臂上的绿丝带，说：“小姐姐，你看，好看吗？”
他挥了两下绿丝带，呵呵笑了两声，“小叔叔送给我哒。”
“小叔叔？”苏竹漪好奇，“小叔叔是谁？”
“是小叔叔啊。”小骷髅天真地回答。
这丝带看着有灵气，她之前神识就受损了，这会儿也瞧不出丝带到底是个什么法宝，便道：“这是做什么的，储物法宝？还是攻击法宝？”
很多女修喜欢用丝带做武器，打起来好看，杀伤力也不弱，但这根丝带碧绿色，又很短一截，不知道有什么用。
就见小骷髅将缠在手臂骨上的丝带取下来，用爪子把丝带拉直，随后绑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绕额头缠了一圈儿，还打了个结。
“发带？”
苏竹漪愣了一下，随后还呵呵笑了两声，“谁脑袋上戴抹绿啊？”
“小叔叔就一直用这个束发啊。”小骷髅一本正经地道。
小骷髅的小叔叔，公的！大概是跟它相似的灵物，所以欣赏水平也如此奇葩，喜欢头戴绿帽？苏竹漪没去拿小骷髅的发带，而是走到了洛樱身边，说：“前辈，你也看到了，小骷髅他……”
“小姐姐我叫悟儿。”
“悟儿他纯洁无暇，算是半个山河之灵，你们一个有灵气至纯至善，一个有剑意，联手镇压龙泉剑的话，能成功的吧？”苏竹漪蹲在洛樱面前，“我是悟儿的主人，我们联手，镇压这龙泉剑如何？”
“好。”能活着，其实谁也不想死。
就刚刚那一瞬间的接触，悟儿将剑柄直接从她手里夺走，她就已经清楚他的实力了。这样的实力，要将龙泉剑再次封印并不困难，洛樱看了一眼外面冲散了的怨气，知道这会儿暂时不会有危险，道：“我稍作恢复，现在的我，如果用自己的剑，怕是都施展不出剑意。”
而祭祀时用的剑柄，实则就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力，所以才会不断地施展出剑意，并伤到自己。
这就是以身殉剑。
她很钦佩那位牺牲了自己的大能。想来外面那七个凶煞的魔修，被用来镇压剑身的魔修也与他有关。
“好。”苏竹漪点头答应，随后跟小骷髅坐到了一起。
“悟儿，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她撒起谎来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
“小叔叔说我被他召唤过去啦，他也再找方法送我回来呢。”悟儿抱住了苏竹漪的胳膊，“小姐姐，我也想你，小叔叔最爱看书了，都没时间陪我玩。”
说到玩，悟儿好似窟窿眼都被点亮了，额头上缠着的绿丝带也亮得扎眼。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我要去看山，看水，抓蝴蝶，听风，听雨，听唱曲儿……”
“好好好，我都陪你去。”苏竹漪打断了小骷髅的话，接着道：“等下，那个白衣服的姐姐会舞剑，你呢，就抓住那个剑柄站着别动，等你做好了，我就带你去看山看水好不好？”
“好啊。一动也不能动吗？”悟儿认真地问。
苏竹漪点头，“我让你动才能动。”
“好的，明白啦。”它用力点头，下巴都快磕掉了。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洛樱站起来，握紧了她自己的潜龙剑。她依然还很虚弱，但勉强施展出剑意没有太大问题。她动了之后，苏竹漪就吩咐小骷髅去拿剑柄，在小骷髅的手碰到剑柄的一瞬间，外面那些凌乱散落的墨色小龙四处逃窜，本来就已经分散了的墨龙好似继续被切割撕裂，只剩下了一星一点儿，小蝌蚪一边大的黑气。
桌上那片枯叶好似染上新绿，从叶柄到叶脉，一点一点的润了色，注了水，好似被雨水冲洗过的树叶，干净清透，能清晰可见叶片里充满生机的脉络。眼看叶片就要彻底全部变为清新的绿色，忽然，冷泉外已经变得微小的怨气再次疯狂地涌了过来，拼命撞击气泡，并不断融合在一起。
哐哐哐的声音响起，周围的泉水立刻翻腾汹涌，好似有一条水龙在挣扎不休。
巨大的龙啸声传出，洛樱反应极快，将手中潜龙一翻转，发出一声清鸣去挡了那龙啸，然苏竹漪仍旧受到冲击，再次呕血，也就在这时，呆呆站在原地觉得有点儿柔软无力，好似身体里的力气被抽走，骨头都酥了的小骷髅哇哇大哭起来，它哭声又大又洪亮，直接把龙啸都给镇了下去。
“小姐姐你吐血了，小姐姐你不要死！”
它想跑过去看小姐姐怎么样了，刚要迈出又想起她之前说的话，只能一边抽噎一边问：“小姐姐我能动了吗？”
苏竹漪用袖子擦嘴，喝道：“别动！”
“嘤。”本来就是抽噎着哭的，被这么一吼，小骷髅哭声被迫收住，结果就成了一声嘤嘤。
泉水外，两头龙出现在了气泡外。
一头是怨气凝结的黑色阴魂火龙。
一头是龙泉剑本来的剑身。
两头龙同时撞击气泡，那气泡被顶得左右摇晃，瞬间布满裂纹。
洛樱本来就失血过去，这会儿直接燃寿血祭，手中潜龙剑接连斩出三剑，而这时，那原本的枯叶只剩下了一点儿，龙泉剑马上就要再次封印了。
也就是这最后的关键时刻，龙泉剑拼命挣扎，终于将那气泡撞碎。苏竹漪觉得浑身冰凉，那冰冷的泉水直接冻得她发僵，好似血液都停滞流动了一般。
“成了！”洛樱挥出了最后一剑，一道银龙从地底冒出，将苏竹漪顶在龙头上，载着她和洛樱冲出了深渊地底。
“悟儿是你的灵物，快把它唤回来。”
认主之物，主人离开后可以直接把灵物收回来，因此洛樱并没有担心悟儿的安危，她说完这句话后精疲力竭，彻底昏死过去，而苏竹漪坐在龙头上，她看着底下的那只骷髅。
封印被封住了，只是说那龙泉剑无法再冲出封印，但现在，小骷髅还在封印里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龙泉剑感受到了危险，苏竹漪发现她为了看得更清楚下意识地用了神识，却没有再次感受到那撕裂元神的痛苦，她清楚的看到，小骷髅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
封印恢复了，绿叶融入了桌上的镇纸当中，那明明是个留声石，却将绿叶牢牢封锁，不留一丝缝隙。而两头龙撞破了气泡，直接撞向了小骷髅。它将剑柄叼在嘴里咬着，左右手各抵着一头龙，然龙泉剑的威力太大，它的手臂骨折断，身子也被靠拢的龙挤压。
此时的龙已经不再是龙，而好似两堵黑墙在逐渐靠拢，要将中间那白白的小骷髅碾压成粉末。
然在靠近的时候，受到小骷髅自身灵气的影响，那两堵墙其实也在颤抖，在变薄。
若是它们两败俱伤之时，这龙泉剑岂不是容易被收服了？
那一瞬间，苏竹漪有种疯狂的念头，若是小骷髅祭了剑，她是不是有机会收服龙泉剑了？上一辈子小骷髅都没出现，她把他带出来就是违了天道，所以，现在让一切回到正轨吧。还有身边昏倒了的洛樱……
苏竹漪的心都在颤，她忍着没去看洛樱。
她的眼睛盯着那深渊地底。
深渊地底有一双黑洞洞的窟窿眼盯着她。
她知道，小骷髅能看见她。
他在等。
在等她说，“悟儿，好了，你可以动啦。”然后，他就飞奔过来，说：“我没动，小姐姐，你要带我去看山看水哟。”
“小姐姐，小姐姐，小姐姐……”
银龙带着她冲出了地底，她再次看到了头顶上的一线天光。明明是暖阳春日，那光却照得她浑身发寒，眼神刺痛。
苏竹漪一眨眼，看到有一滴泪珠坠落，她自己愣住，随后身子趴下，拿出无定葫芦，葫芦口对准裂缝，冲着那黑黢黢地洞口大声喊，“你可以动了，快回来！”
她已经看不见小骷髅了。
然而就在喊完的那一瞬间，苏竹漪感觉到了一道光飞入了葫芦口，正要松口气，她就惊慌地发现洛樱的银龙剑意再也无法支撑他们消散，而她因为趴下身子往洞口探的，结果在落下那一瞬间被一股力道轻轻往下一拽，妈的，叫你心软，如果刚刚她身形是正的，也能借助本命法宝跳出去，现在她倒栽葱一样的下去了啊！
也就在这时，有一个身影从高空落下，直接拎住了她的脚脖子，将她往上一甩！
苏竹漪这一次终于彻底飞出了裂缝，被直接挂在了一棵歪倒的大树上。她看到洛樱躺在不远处，明明荒山野岭的，她身下还垫着一条虎皮垫子。
难道说，洛樱的徒弟青河来了？
青河，刚刚把她甩出来的是青河！

第27章 027：认主
青河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灭门狂魔。
也就是洛樱死后的一百年多时间，被他灭掉的门派，证据确凿的都有七八个，就算是个末流门派也能有几百号人呢，更何况他灭的还有个二流巅峰门派，本来都差点儿可以提升一个档次，跟修真界四大门派齐名的。
也不知道这青河是如何做到的。就算他当时很优秀，跟秦江澜不相上下，但这时候的他们也就三百岁出头，青河比秦江澜还小一些，修为连元婴都不到，很难做到那一步吧？
虽然刚刚青河把她丢了出来，是他救了她的命。
但苏竹漪知道青河是个煞神，所以她挣扎着从树上慢慢滑下去，一步一步瘸着腿往洛樱身边挪。
也就在这时，身后轰隆一声巨响，苏竹漪猛地转头，就看到一身黑衣的男子从裂缝中冲了出来，他黑衣黑发，神色凶戾，一双眼睛更是微微泛红，周身杀气腾腾，好似从尸山血海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的恶魔。
洛樱你徒弟居然这么恐怖，你还说当时把他教好了，心里头感觉不到阴暗了？
这阴暗，谁一眼都能看出是魔修，还是那种丧心病狂走火入魔杀人杀得怨气缠身快要丧失神智的魔头好不好？
眼看被魔头盯上，身后煞气凝结成刀，苏竹漪感觉到那杀意呼啸而来，让她好似置身于冰窖之中，煞气凝结成剑，斩向了苏竹漪，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小骷髅从无定葫芦里跑了出来，伸出爪子抓住了刀柄。
咔哒一声响，它刚刚在葫芦里接上的手骨又断了。而苏竹漪则纵身一跃，扑到了洛樱的旁边，把自己的身子藏在了洛樱的身下，遮得严严实实不说，还一边道：“洛前辈，快醒醒，你徒弟要杀人了。”
“洛前辈，你徒弟疯了。”
“洛前辈，我在涯底跟你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哪晓得刚一出来，就要被你徒弟砍成两半，洛前辈……”
她在那干嚎，还拼命挤出了点儿泪，而浑身煞气的青河神情异常痛苦，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洛樱的身边，身后的剑猛地拔高，剑形变大，宛如一道漆黑的火龙。
苏竹漪心头咯噔一下。
难道说，龙泉剑认主了？
龙泉剑居然认主了，认了青河为主！
难怪，难怪，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跟秦江澜齐名的青河怎么突然就有了那么大能耐，能够灭了那么多门派，原来他收了龙泉剑！他收了龙泉剑的话实力大增，邪性又强，灭点门派简直都小意思了，毕竟那可是把极凶之剑，杀的人成千上万。
龙泉剑那么凶残，青河刚刚收服他还能不能保持理智，苏竹漪躲在洛樱背后，手心脚心都在出汗。眼看青河逼近，苏竹漪只觉得那煞气里带着粘稠的血腥气，让她呼吸都不顺畅了。
也就在这时，青河脚步一顿。难道说他看到师父，看到心爱的女人找回了一点儿理智？
然下一刻，苏竹漪就发现，不是青河不走了，而是小骷髅抱住了他的大腿。就好似以前他双手紧紧搂住苏竹漪的腰一样，此刻的小骷髅抱着青河的腿，“不要伤害小姐姐大姐姐，小叔叔叫我保护好你，我答应了小叔叔的。”
它的手掌刚刚被切断了，这会儿还没恢复，右手只有三跟手指头，正紧紧地掐着青河的腰，手指头都刺破了他的衣袍，扎了叁窟窿。
青河身后的黑剑再次凝结成型，直接往下坠落，正对着小骷髅的头顶，苏竹漪也顾不了那么多，重重拍了洛樱一掌，洛樱本来昏迷不醒，这会儿吃痛，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声音让青河身后的剑微微一顿，他神色挣扎，喉咙里发出一声一声好似龙啸的低吼，显得十分痛苦。而就在这时，洛樱的潜龙剑也轻鸣回应，不似之前遇到龙泉剑那般的惊啸，它的剑鸣柔和了很多，霜雪如花，纷纷落下，落英缤纷。
有效果！
苏竹漪不敢再拍洛樱，因为她现在太虚弱，怕再用力拍一巴掌就把人给拍死了，若真拍死了，那她就等着被青河砍成十八段吧，苏竹漪想了想，掐了洛樱腰上的人，一旋一拧，又大声道：“洛前辈你徒弟要杀人了！”
洛樱微微一动，她长长的睫毛抖了两下，好似将要转醒。
也就在她微微动了的这一瞬间，青河周身的戾气全消，漂浮在他身后的黑气也瞬间涌回体内，他目色渐渐清明，正要往前走，低头看到抱着腿的骷髅，一手按在骷髅头上，“放手，我不杀人。”
“哦。”小骷髅果然松了手，他本来其实就没什么力气，抱得也特别累，早就有些坚持不住。这会儿松开手，它低头在草丛里看了看，把断掉的一根手指骨捡起来，却发现像以前一样拼起来不行，手指头无法复原，一时有些慌了。两个窟窿眼又往外冒泉水，但是因为担忧，忍着没哭出声。
还有小手指没找到呢，在哪儿呢？它头晕乎乎的，身子骨也软绵绵的没力气，好像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样。它会变成一堆骨头吗？想到这里，更想哭了。
而另外一边，青河已经走到了洛樱面前。
青河的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很漂亮乖巧的俊俏，他有一张娃娃脸。只是眉毛略粗，眉头微挑，这眉毛又让他显得有了些英气，把那张漂亮的脸也衬得很有男子气概。不过他的长相没有秦江澜那么大气，换句话来说，就一个是小兰花，一个是高山雪莲。
如果青河脸色不是那么阴沉的话，也能算个漂亮阳光的美男子了。只可惜，他虽然目色清明了，但神情还是十分阴郁。那紧抿的薄唇好似藏着杀机，随时都会张嘴，露出尖利獠牙。
“出来！”青河冷声道。
苏竹漪抓着洛樱腰间的束带，不敢松手。
“出来！”这一次，声音里都带了点儿神魂威压。苏竹漪慢腾腾地挪了一下，也就这么一动，洛樱再次发出一声闷哼，而下一刻，苏竹漪惊悚的发现，青河变脸了。
他那阴郁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紧紧抿成一线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浅笑不说，还露出了一颗小虎牙，一个杀气腾腾的魔头，眨眼就成了个阳光英俊的少年郎？
苏竹漪：“……”
果然厉害，这变脸的本事，跟她也不相上下了。
洛樱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的青河，眉头微微一皱。
就见青河脸上笑容一滞，随后他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的往前一步，在洛樱面前蹲下，“师父，你没事吧。”
洛樱没吭声。
青河又道：“师父，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回门派接受惩罚。”
他错了。
错得离谱，在感觉到师父气若游丝魂灯微弱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他不敢想象，若是师父陨落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后果，他的内心就一阵绞痛。
“师父，我们回去吧。”
洛樱微微动了下嘴皮子，但是没发出声音。青河将头低下，把耳朵凑到了她耳边，说：“师父，你大声些。”他在接住洛樱的瞬间就已经给她喂了药，只是她伤得实在太重了，不仅如此，她还失去了左臂。为了救那群人，自己斩断了左臂，身上有了龙泉剑，当时发生了什么，青河一清二楚。
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险些送了自己的命。一想到她差点儿就陨落了，青河的心尖儿都在颤。
他的耳朵离洛樱极近，近得好似贴到了她的唇，感受到了她唇上的温度。
苏竹漪在一旁看着，默默地挪了几步，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小骷髅身上。
她看到小骷髅低着头在地上转来转去，口中念念有词，走过去一问，小指头掉了没找到，正觉得奇怪，这样的小骷髅还能找不到自己的骨头，就看到小骷髅身子摇晃两下，直接倒了下去。
她下意识伸手，将小骷髅抱住，扶到了一边坐下。接着又看到了地上的小指头，捡起来递给了它。
小骷髅没有晕迷，只是有点儿虚弱，觉得眼前好似有好多小姐姐在转，他数来数去没数过来，还差点儿数花了眼。
直到此时，苏竹漪才仔细地打量了小骷髅，它的骨头有些发黄，左边第四根肋骨居然断了道口子，苏竹漪知道，那个位置是心脏附近。虽然小骷髅已经是鬼物了，一个骨头架子压根儿没内脏，但它伤了元气，也会表现在心脏周围。
小骷髅一直捏着小手指，过了一会儿，那小指头才长回了自己手上，他见状高兴了许多，然一低头，看到自己断掉的肋骨又伤心了，“小姐姐，这里是不是好不了呢？”
“我感觉这里好似要很久才能好。”那断裂处缺口说窄也并不窄，能恰好伸进去一个小指头，它不习惯，手指头老伸进去卡在缺口里。“看着好难看。”
苏竹漪听到它的话，视线从下往上移，接着一抬手，把他头顶的绿发带给取了下来。
入手那一瞬间，忽然有一丝迷惘。这绿丝带，竟会带给她一股熟悉的味道。正回忆间，小骷髅嗷嗷叫，“小姐姐，你为什么把发带取下来啊？”
苏竹漪就懒得想那么多了，她把发带缠在了小骷髅断裂的肋骨上，顺手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这样就挡住了，你是男孩子头上不能带绿。”
“可是小叔叔就把这个绑在头上啊。”小骷髅依然不能理解。
呃……
“你不是怕难看么，戴在头上就难看。”她总不能跟一个这么点儿大的骷髅解释头上戴绿的深意。
“可是小叔叔带着就好看。”
苏竹漪难得收了脾气，对它稍微友善了一些，结果就听到它聒噪得不行，顿时有些烦，松了手问：“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算你识相！
“她呢！”苏竹漪指了一下被青河抱起来的洛樱问。
“也好看。”小骷髅连连点头。
苏竹漪又指着青河问，“那他呢？”
这会儿洛樱再次昏睡过去，青河又变得阴沉至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身后剑影还十分狰狞，将他的脸都映得有些扭曲，完全不能称为好看。
然小骷髅又点头，“好看呀。”
苏竹漪：“……”
就你和你那什么小叔叔的审美，知道什么叫不好看？脑袋上顶坨狗屎你都觉得好看。
她撇撇嘴，懒得搭理它了。而这时，小骷髅又指着自己肋骨上的绿丝带问，“这个是蝴蝶吗？不像啊！”
“这个是蝴蝶扣！”
苏竹漪刚说完，就听青河道：“这个是绿疙瘩。”
她抬头，就看到青河手一抬，身边出现了一个扇子一样的飞行法器，他把洛樱放上去后，蹲下身，把苏竹漪打的结解开，又重新打了个结。
绿色丝带在他手中穿行，形成了两个对称的小翅膀，比苏竹漪那个歪歪斜斜的蝴蝶结看起来漂亮多了。
“真的是蝴蝶也。”小骷髅也很给面子地赞叹道。
打完了蝴蝶结，青河伸手指了指扇子，冲苏竹漪道：“上去。”
“上去干嘛？”苏竹漪心念一动，虽然青河很凶残，但现在能够压制他凶性的洛樱还在，她可以找青河寻求点儿帮助，比如搭乘他的飞行法宝去素月宗啊！若是能搭法宝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能节省太多时间，还不会有危险。
于是她立刻扬起头，甜甜一笑道：“这位大哥，你看在洛前辈的面子上，送我去素月宗好不好？”
孰料青河眉头一拧，阴沉沉地道：“叫我师兄。”
“哎？”
“刚刚师父说，带你回古剑派，悉心教导，好好呵护。”青河嫌弃地看着苏竹漪，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

第28章 028：碎尸万段
苏竹漪讪笑一下，“大哥您说笑呢。”
去古剑派？
那怎么行！简直荒谬，绝对不能去！本来就有洛樱，小骷髅的命改了，若是她去了古剑派，以后怎么沿着上一辈子的轨迹杀人做妖。她上辈子是认识个古剑派的亲传弟子的，也知道古剑派是一个很古老保守的门派，门下弟子要花一百年的时间养剑心，百年内不得下山，也就是说，她要是进去了一百年都不能出山。
到时候永安镇苏家如何灭？多少人的命会更改？
她会被天雷劈成渣滓的吧！
哪怕是去别的正道门派都好，绝对不能去古剑派，更不能拜洛樱为师。
她都不敢想，就算侥幸躲过了天道，在山上修炼了一百年，以后下了山想大展拳脚闯秘境杀人夺宝，屁股后头追着个心中有大爱的师父和一个凶神恶煞的师兄，她动起手来有多艰难，还没杀人呢，就被抓回去受罚了吧！
“不去？”青河脸色都稍稍缓和了一些，他轻哼一声，“那好，不去我也不强求。”
不去正好，本来他跟师父两人在古剑派的落雪峰相依为命，过着两人世界，完全不想有第三个人打搅。
“再会。”说完，青河足尖一点跳上扇面，打了个响指过后，扇子飞入高空，眨眼就只剩下了一个小点，它飞起来的那一瞬间扇了很大的风，吹得苏竹漪都显得没站稳，双手牢牢抱住了旁边一棵歪倒的树才没被吹飞，等到扇子彻底消失，她呸的吐出嘴里的树叶泥沙，暗暗骂了两句。
不就是没答应拜师么，不捎她一程也就算了，居然还拿扇子扇她！
青河如今实力不俗，御器飞行怎么可能这么飞沙走石，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在他心里洛樱天下第一，而她苏竹漪居然敢拒绝洛樱，结果就故意给了她点颜色看，‘哼，明明心里头窃喜呢，还让老子吃土。”苏竹漪脸色也阴郁至极，她重活这一遭，被天道给揉来捏去，明明知晓未来天下事，却活得也没比上辈子好多少。
简直晦气。
又呸呸两声，才将嘴里的泥沙吐干净，苏竹漪打算掏出根树根补补，伸手摸了摸，才恍然大悟，她之前把灵石丹药甚至树根都全给了洛樱，如今一点儿可以补充灵气的都没，而她本来就受伤不轻，这会儿又疲又累，想要走出七姑娘山实在是太难了。
好在这里山崩地裂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周围没有凶兽出没，但没有凶兽也没有其他小兽，她想填饱肚子都不容易。在大树底下坐下，刚刚休息了一会儿，就看到头顶上出现了一片红云。
青河踩着扇子又一脸阴沉地飞了回来，他看着在树底下蜷缩着的苏竹漪，喝道：“上来。”也不待她同意，施展出擒拿手一抓一提，拎小鸡一样把她抓到手中，扔到了扇面上。
师父刚刚又醒了一下。
看到只有他俩在飞行法宝上，眉头都皱了。他照实说那小女娃不想做她徒弟，哪晓得师父忽然打起精神坐起来，遥遥看着七连山的方向，眼神清冷悠远。
她没说话，但青河理解她的意思。
洛樱素来都是面无表情的，旁人都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心境变化，但青河可以，他跟洛樱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脸上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里稍微多点儿东西，他都能察觉得到。
明明她没说话，青河也知道她的意思。
哪怕那小女娃不想加入古剑派，也不能就那么把一个浑身是伤精疲力竭的女童扔在山上。
于是，在洛樱眼神注视下，青河驱使扇子返回了七连山第四峰，看到青河的动作，洛樱放心地闭眼。她实在是太虚弱了，因为心头牵挂着苏竹漪和小骷髅所以没有意识没有完全松懈下来，这会儿得到了青河的保证，她才睡了过去。
青河把苏竹漪拎到扇面上，问：“你要去素月宗？”
苏竹漪点头，“对，听说素月宗最近在收徒，只收女弟子，我想去试试。”
“当真不入古剑派？”
“不入。”苏竹漪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我送你过去。”他说完也给苏竹漪扔了一颗丹药，随后又从储物法宝里拿出一个乾坤袋，直接连袋子扔给了苏竹漪。
苏竹漪看那乾坤袋上的花纹，就知道这袋子不是他的，而那红白相间的颜色，倒像是飞鸿门弟子的储物法宝，之前她最开始从尸体上捡到的储物袋就跟这个长得很相似。
难道说，这会儿青河已经杀了几个飞鸿门的修士了？
苏竹漪心头有数，却不会傻到去拆穿，她接过储物袋一看，发现里头还有十几块灵石。也就把袋子打开看了那么一眼，已经回了无定葫芦的小骷髅又钻了出来，眼巴巴地瞅着苏竹漪手里的储物袋。
苏竹漪被它的窟窿眼盯得背心发毛，掏出一块灵石递给了小骷髅。
它吧唧一口咬碎，眨眼就吃光了。
吃完了又继续眼巴巴地瞅着苏竹漪，小手指勾着那储物袋子的袋子口。它太饿了，饿得心慌意乱，身上骨头都酥脆了，刚刚还捏出了点儿粉末，小骷髅以前生病了难受就怕爹爹担心，现在小姐姐也浑身都是伤，看着虚弱疲惫，所以它躲在葫芦里头，都没敢说自己难受。
实际上葫芦内呆着倒是很舒服，但灵石对小骷髅的吸引力莫名的大，就跟吃糖一样，它忍不住。
苏竹漪又递给它一块，眼睁睁地看着那灵石眨眼没了。
这些灵石只是中品灵石，它吃了其实苏竹漪也不心疼，只是看它吃就想到了当初葫芦内她千辛万苦挖的上品灵石，一百多块呢，被小骷髅一下子吃得精光，她就有点儿糟心，总得训练一下，每天控制食量，不能有多少全吃光了吧？不然她以后还怎么混。
想到这里，苏竹漪无视了小骷髅可怜巴巴的眼神，还伸手拍打了一下它挂在袋子上的小手指骨。
哪晓得刚刚这么一动，就听到青河冷冰冰地说，“给它。”
他站在背后，煞气都快凝结成水了。
苏竹漪也不是吓大的，她憋着口气笑着道：“大哥哥你灵石多，这么点儿灵石哪够，它一顿能吃几百块呢。”
给它，可以啊，灵石你再出点儿呗？
“没有。”
“那个储物袋是我杀人了捡的。”青河定定看着苏竹漪，“师父在，我不杀人。”
师父不在，你就杀人如麻了是吧。
刚好身上没灵石了，不然他连袋子都不会捡。而现在既然答应了要跟师父回古剑派受罚，估计以后几百年都难得下山一次，也用不着灵石了。所以他才把袋子都给了她。
而现在，自然是给那小骷髅了。
他收了龙泉剑，在封印里发生的事情他都通过龙泉剑知道了，也就知道，若不是这个小骷髅，师父怕是没办法活着出来，因此，他对着这小骷髅，难得有几分温柔。
而且，靠近这小骷髅，他体内龙泉剑的邪性都会减弱，这也是他虽然很嫌弃苏竹漪，却也没有直接拒绝她入古剑派的原因，不想让师父不高兴只是其中原因之一。
苏竹漪呵呵一笑，“那就算了。”随后把整个储物袋都丢给了小骷髅，接着在扇子边缘坐下了。
小骷髅喉咙里都有汩汩的声音，那是在咽口水，它把灵石都倒出来排好，数来数去数了一半出来，快速地塞到了嘴里，接着又恋恋不舍地把另外一半给装回了储物袋，又悄悄地塞进了苏竹漪手里。
“小姐姐，你也吃。”说罢，为了不再看那袋子，它直接钻进了无定葫芦，躲在葫芦肚子深处，暂时不打算出去了。
青河又道：“它吃灵石，你怎么养得起它？”
“它那么厉害，能自己找吃的啊。”这次封印里发生的事情让苏竹漪意识到小骷髅有多强，既然这么厉害，弄点儿灵石还不简单。既然它还控制住自己了，给她留了一半，就说明它还蛮听话懂事，到时候它出去猎杀灵兽，去灵山探宝挖灵矿，自己只要在家躺着数灵石就好了。
以它的本事，哪怕是吃一半留一半，苏竹漪也觉得自己衣食无忧了。这么一想，把小骷髅带在身边也是一件美事。
青河想了想，也认同了苏竹漪的话，“你倒是有本事。怎么收服了它的？”
苏竹漪不答反问，“那你怎么收服龙泉剑的？”
青河微微一怔，冷冷道：“我是铸剑师后人。”
难怪……他才跌进去那么一小会儿，龙泉剑就认他做主。
这真是，天意啊！
没想到，当年那铸剑师，还有血脉延续至今。
“你呢？”青河阴沉着脸继续问。
苏竹漪摸了下头，想习惯性做一个妩媚撩人的动作，忽然意识到自己头发才一寸长，随后她斜睨青河一眼，“因为我美啊。”
“呵。”青河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在洛樱身边盘膝坐下。
他很虔诚地坐在那里，面前那女子好似他全部的信仰，珍藏在心底的珍宝。
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深情，随后手掌轻轻贴在她额头上方一寸处，将灵气输入她体内。
苏竹漪道：“你不能把她当高贵的仙女。不对，你可以把她当仙女。”她顿了一下，“但你要做的不是膜拜，而是亵渎。”
时不时调调情，让姑娘心里头起点儿波澜，这什么师徒禁忌，都是浮云。
苏竹漪这魔道妖女，勾引点名门弟子手到擒来，现在的青河和洛樱，不就是她和秦江澜掉了个位置，只要死不要脸的天天撩，还怕洛樱不动心。
只是想到这里，苏竹漪忽地愣住，她怎么忘了，洛樱真的没有心。
也就在这时，青河将灵气输送完毕，猛回头，眼神犹如刀光剑影，让歪在扇子上坐姿妖娆的苏竹漪浑身一寒，然半个身子又好似被火烫了一般。
“若再胡言乱语……”他身后黑剑阴影再现，“碎尸万段。”
苏竹漪：“……”

第29章 029：舍命
此后一路无话。
扇子是面红折扇，上面用墨画了青松。
青松临于悬崖边，迎风劲舞，傲然挺立。苏竹漪本是坐着的调息，她把剩下的几块灵石都用了，才让身上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如今灵石消耗完，她也就从修炼状态中脱离出来，接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视线落在了那青松上，忽然心头生了点感概。
她的心口还刻着逐心咒。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松风剑气会出现，替她挡住危险。秦江澜其实是好心，但他天生就是来克她的，明明是好意救她，总能折腾出一些破事。
苏竹漪知道秦江澜喜欢她。
他一开始对她有愧疚，因为愧疚，所以关注，因为愧疚，所以容忍。而她成了有手段的妖女之后，总是利用那点儿愧疚去撩拨他，从而获得一些实际的好处，两个人纠缠了那么久，到上一辈子的最后时刻，都是缠在一起的呢。
这一世的秦江澜已经下山历练了，他游历到哪里了呢？
假如没有了长宁村的遇见，没有了两个女童只救走了一个的开始，他不会对她有愧疚之心，自然也不会关注她了。想到这里，苏竹漪眉头都拧了起来，她忽然发现，如果没有了那样的开头，要勾走秦江澜的心还挺难。
一想到秦江澜这辈子可能不会爱上自己了，苏竹漪莫名觉得有点儿不舒服，心头不爽利，她看着那扇子上的青松，又瞥了一眼那虔诚地坐在洛樱旁边成了望（师）父石的青河，犹豫了一下，笑着问：“哎，青河大哥，一直以来你都被秦江澜压了一头，现在得了这机缘，日后秦江澜就不能跟你相提并论了吧。”
青河虽然跟秦江澜并称江河游龙，剑若惊鸿，但实际上，秦江澜的江湖地位还要高一些，而青河成名没多久就入了魔，在洛樱死后更是化生灭门狂魔，自然再没有人把他们相提并论了。但在那之前，他们一直是绑在一起的。
一提起当代最优秀的剑修，必定会说，云霄江澜，古剑青河。这是永安镇那个小镇上的人都知道的，因此苏竹漪觉得自己这么问也不突兀。没想到青河侧头瞥了他一眼，“秦江澜是谁？”
苏竹漪愣住，只觉得一颗心莫名狂跳，她有些惊讶地问：“云霄宗，秦江澜。”
青河冷笑一声，“无名之辈，未曾听说。”他神情难得有些倨傲，好似在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还能跟我相提并论？
怎么可能！
流光镜岁月回溯，她回到了一千多年前，其他的都未曾有过什么变化，秦江澜怎么会没有呢？她身上还有逐心咒，还有松风剑气，这难道不能说明秦江澜的存在？
可秦江澜去哪儿了呢？
明明前世他这时候已经成名，名头比青河还大些，怎么可能没有他，还是说青河一颗心都扑在了洛樱身上，所以对其他人都漠不关心，于是也就不知道江湖上那个压了他一头的秦江澜了？
这么一想，苏竹漪心头踏实多了。然下一刻，青河又补了一刀，他说：“去年我们古剑派还跟云霄宗的弟子切磋了一下剑法的，年轻一辈中我已无对手，云霄宗作为天下第一剑宗的地位快要保不住了。”
他的师父洛樱剑法出神入化，云霄宗已经找不出对手来了。而他去年又胜了云霄宗的那些年轻弟子，如今古剑派崛起，隐隐有压过云霄宗的趋势。
在他心里，师父洛樱剑法天下第一。
于是，他这个做弟子的也要做到最好，至于什么云霄宗秦江澜，他是压根儿没听说过。
面前这小女娃说他不如别人，简直是……
找死。身后的黑剑都蠢蠢欲动，好似要从身体里飞出，他手握成拳，将那股凶戾气又收回体内，随后道：“前面不远就是素芳城，后会无期。”
说罢，竟是直接踹了一脚，把苏竹漪从扇子上踢了下去。
好在他也没做得太出格，在苏竹漪快要落地时用一股清风稍稍托了一下她，使得她没有摔趴下，而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苏竹漪这次没骂人。
她被刚刚听到的消息震惊了，一时有点儿懵，坐在地上都没动弹。
没有秦江澜！
没有秦江澜！
青河不至于会骗他。也就是说，这一辈子，真的没有秦江澜。
道器，道器，流光镜是道器，要成功修复岁月回溯很艰难，所以当年她造了那么多杀孽也没成功，后来，后来慢慢温养了六百年，突然就被雷劈了。
说实话，当时的她压根儿没想过流光镜会在那个时候发挥作用。
流光镜要成功施展需要祭品，需要强大的祭品，想到了此前洛樱的以身殉剑，苏竹漪脑子里猛地蹦出个念头，秦江澜他做了什么？
他好似知道什么，在天劫劈下来的时候都没怎么慌乱。
他还问她，“若是可以回到从前，你还会，还会入魔道吗？”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呢？
苏竹漪一时有些恍惚，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秦江澜知道，他知道会回到从前！
把流光镜藏在心上的她都不知道，他却知道。
因为他把自己献祭了，所以流光镜才能发挥作用，把她带回了从前？
一个自愿献祭，修为几近飞升的修士，这样的祭品，远远胜过她曾经所屠的岛上生灵。
内心的震撼让苏竹漪大脑一片空白，她坐在原地，许久都没挪动一下，她从不曾想过，她会回来，是因为秦江澜。
她也未曾想过，这一辈子，不会再有秦江澜。
可是逐心咒还在啊，松风剑气还在啊，他，怎么会不在呢？
她扒开自己衣服，看到胸口那浅淡的红痕，忽然发现，那点儿红印子越来越淡了。此前还犹如一朵桃花，现在，好似一颗淡淡的痣。呵，你还想成为我心头的朱砂痣么？
明明应该冷笑一声的，她，却笑不出来。彼此相伴了那么多年，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也只有他，每天听到的只有他的声音，伴着他的清心咒入眠。
他是她的紧箍咒，却也是她的避风港。而今，那个占据了她生命里整整六百年的人，不见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的声音道，“小姐姐，你怎么啦，你……”
“你别哭呀。”哭，她怎么会哭！她巴不得他不得好死！
苏竹漪听到那声音，忽地眨了下眼，她看到有泪水从眼里滑落，稍稍一怔，随后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怎么。”
秦老狗，死都死了，偏偏还要在我心里留道痕，上辈子睡了那么优秀的男人，眼界也高了，难不成，这辈子叫我去当姑子？
真是给老子添堵。
“你为什么哭啊，是哪里疼吗？”小骷髅关切地看着她，随后把头凑过去，呼呼地吹了两口气。
“不是，是风把沙子吹到了眼睛里。”苏竹漪把眼泪憋了回去，她冷哼一声站起来，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土坡上，前面不远就是素芳城的城门，走路的话最多一刻钟就到了。
“是爹爹吹的吗？”小骷髅小大人一样地将爪子背到背后，道：“风真调皮。”
苏竹漪笑了一下，“是挺调皮的，我们要进城了，你先去葫芦里呆着。”
“嗯！”小姐姐说过，他太瘦了，怕吓着别人。小骷髅钻进了葫芦，脑袋凑在葫芦嘴的位置，偷偷瞄着外头。
苏竹漪很快调整了心情，大步迈向了城门，既然这机会是你给我换回来的，那我就好好活着，恣意逍遥，也能让你死得其所。
然片刻后，她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没灵石，一边去，进什么城！”
“小姑娘，看到没，那边有座玉虚山，山上有灵兽，你若是运气好猎到只灵兽还能挖到灵珠，就能缴纳这入城费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竹漪身上一块灵石没剩下，缴纳不了入城费，守城的修士都不让她进门。她上辈子后来成了女魔头，哪里缴过什么入城费，早就忘了还有入城费这事儿，若是记得，她刚刚还能留一块，然而现在，她身上是一块灵石都没了。
连城门都进不去，自然也就没办法去报名加入素芳城了。
不过好在她有小骷髅，弄点儿灵石应该不难。因此苏竹漪没犹豫，直接朝玉虚山的方向过去了。而等她走后，那个给她指点怎么赚取灵石的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朝着玉虚山的方向，尾随苏竹漪过去了。
守城的修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如今合欢宗也在收弟子，那小女娃虽然头发短，但五官可生得不错，捉去卖给合欢宗，也能卖个好价钱。”
“恩，是好货。”素月宗资源多，这次收徒吸引了很多女修过来报名，碰到单身的修为低的，他们就会偷偷掳走，已经干过很多次，算是轻车熟路了。
“真真是个好苗子，最近抓的那几个，就属这丫头最漂亮，以后长大了，不晓得滋味儿有多销魂……”两人一边说，一边远远跟在后头，这里好歹是素月宗的地盘，在素月宗城门口动手着实不妥，因此，他们离得挺远，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但去了玉虚山，素月宗就管不着了，他们也就可以立刻动手了。
两人不担心一个年纪这么大点儿的小女娃能有多大本事，要知道，修真界里都要六岁才开始修行，这小女娃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能修出个什么水平来？这种自个儿一个人来的，不知道哪个小村里出来的，肯定也没啥背景，捉走了都不会有人来找。且他们也不担心是那种修真世家离家出走的子弟，因为若是那种孩子，也看不上素月宗这种门派，不会眼巴巴跑这里来。
苏竹漪刚刚被秦江澜那消息搅得有些心神不宁，也没注意身后远处跟着人，她埋着头往前走，一刻也没停下。
玉虚山看着近，走过去还是有很远的距离，苏竹漪走了大半天才到玉虚山脚下，她仰头看，玉虚山山高且陡峭，整个山峰都隐藏在云雾当中，这样的山，倒算得上一座灵山了。
素月宗能够依着玉虚山建城，那东浮上宗的大能对自己的小情人倒是舍得。
她脸上本来带着笑，然而想到这里，笑容募地一僵。
秦江澜比他更舍得。
他为了个妖女，舍了命。
说什么流光回溯天道不容，那么大一活人都没了，岂不是这天道最大的变数？既然如此，她还需在意什么改命不改命的？。
横竖，此时的天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下了。

第30章 030：勉强
玉虚山看着挺近，站在城门外就能看到山峰，然走过去还是有很远的距离，苏竹漪走了大半天才到玉虚山脚下，她到的时候头顶上的太阳都落到了山下。
素月宗根基浅，哪怕有东浮上宗做靠山，她们目前也没办法把整座灵山纳为己有，禁止其他人上山捕猎。玉虚山人人皆可去，但去了是死是活，那就跟素月宗完全没关系了。这种灵山一般山腰下会安全一些，山巅上就危机四伏了。
苏竹漪现在不打算去闯山巅，她在半山腰逛逛就好。
上山有一条青石小路，这会儿路上没有行人。
苏竹漪心绪纷扰，上山的时候走得慢，她神识这几次冲击后封印都要松动了一些，也能通过神识看到远方，因此苏竹漪也没在山上乱窜，她去杀个灵兽挖颗灵珠就好，有了入城费一切好说。
然神识施展而出的时候，她立刻察觉到之前在城门口给她指路的那两个修士跟在后头，两人说说笑笑的神情猥琐，时不时抬头瞄她一眼，一看就心怀不轨。
那两个修士都只有炼气初期，也就只能欺负点儿刚刚入门的新人了。莫非，他们在打自己的主意？
苏竹漪身上隐匿符还剩下几张，她一个闪身藏到大树背后，随后施展出隐匿符，将自己的气息隐蔽起来。接着唤出本命法宝，紧握在手中。
“咦，那死丫头怎么不见了？”
“难道被她发现了？怎么可能，快追！”
“到嘴的鸭子哪能让她飞了！”两人立刻运转灵气，脚底生风地一路狂奔，他们修为也不高，都还不能御器飞行，但跑起来速度依旧很快。
就在其中一人靠近苏竹漪藏身的大树之时，苏竹漪直接一锄头给抡了过去。紧接着打出一记火焰掌，正中男子心窝。她五指成爪，用力一掏……
没把心脏掏出来，只是把他心口的衣衫给抓破了。
苏竹漪当年被称为噬心妖女可不是浪得虚名，因为她当年早期攻击的时候很擅长一击毙命挖心掏肺，倒不是她有变态的吃心癖好，而是修士的心脏和丹田识海都是灵气流转最关键的地方，丹田识海在头部想要出其不意的攻击很难，而心脏位置就要好抓得多，在血罗门的时候，那些弟子跟养蛊似的被关在一起，互相攻击，只能存活一个，所以杀人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她就练出了这么一个白骨爪。
而后来她收服了玲珑金丝网之后，就很少干这事儿了。只不过那时候她又成了大美人，擅长勾引男人的心，于是噬心妖女这名号就这么一直叫了下来。
现在一击没中，锄头倒是把人砸得头破血流，那男人惨嚎一声，神色狰狞，双手立时抓住了苏竹漪戳到他心窝的手，用力一掰！苏竹漪灵气注入手上，但大家都是炼气初期，体内灵气差不多，而他成年男子本身力气要大得多，这一下让苏竹漪手臂吃痛，她一抬腿，用力蹬在了男子□□，待他松手去护着身下时，苏竹漪一个闪退移开，正好避开了另外那个男子的攻击。
对付一个小女娃，都要偷袭，真是没出息。
“快，抓住她，给我往死里打！”之前那个男子满脸是血，弓着身子叫道。
另外那个把手中带刺的长鞭抽得啪啪响，他脚下步伐有规律的左右移动，渐渐足下带了风。
苏竹漪眼神微微一眯，哟，这修士虽然只有炼气初期，但有了个下品法宝，还掌握了几门功法，脚下踩的是在修真界颇多人修炼的步法步履如飞，这步法苏竹漪小时候就练过。
他步法越来越快，渐渐眼前就出现了残影。
苏竹漪锄头横在身前，她动作也利索，几次下来，都成功避开了对方抽过来的鞭子，但是这样不行，光躲开鞭子还不够，她还得制住他，否则等那个男的稍作恢复，她被两人夹击就讨不到好了。毕竟，她现在体内灵气也少，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个头小体力差不适合持久战斗。
苏竹漪把心一横，算准了他一下步将会落地的位置，直接灵气聚集在脚底，勉强施展移形换位瞬移过去，紧接着直接用锄头砸那人的头，而她这样做的时候，对方鞭子抽空刚好卷了过来，恰好缠在了苏竹漪的脖子上。
犹如一条蛇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几乎让她窒息。
他受了重创手上更加用力，鞭子上的骨刺都扎破进了苏竹漪的肉里，脖子上顿时血流如注，很疼，但她没发出一丝声音。她一边控制锄头继续施压，一边挣扎想要挣脱鞭子。
苏竹漪心脏狂跳，她不知道，松风剑气会不会继续出来？为何没有出现，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太低，以至于无法引出剑气？
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视线也有些模糊，但她仍旧努力驱使着锄头，眼看那男修也越来越虚弱，谁生谁死，只在一线之间……
小骷髅在无定葫芦里休息。
苏竹漪在外头走了大半天，它趴在葫芦口看了大半天，后来因为太累了，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镇压龙泉剑的时候，它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以至于现在骨头都还是黄的。无定葫芦内那几座石莲台里还有山河灵脉，使得葫芦内灵气浓郁，它趴在那休息也觉得舒服，躺着躺着就意识模糊，稀里糊涂的做了个美梦。
正吧唧嘴吃着糖呢，忽觉得不太甜，还有一股熟悉的血腥气，小骷髅一睁眼，就看到小姐姐脖子被一根长长的鞭子绞竹，满脖子都是血。
他立刻蹦出了葫芦口，大声喊：“不要伤害小姐姐！”
“叫他们别动。”苏竹漪都发不出声音，呜呜地喊。好在小骷髅其实是认主了的，这会儿也领会了她的意思，大声喊：“不许动！”
那个捂着裤裆哀嚎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要上去帮忙的修士看到小骷髅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大喝了一声，“鬼物！这里是正道宗门，你一个魔修如此嚣张，你……”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插了柄锄头。
勒紧她脖子的修士本来就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现在被小骷髅威压压制不能动弹，而苏竹漪将锄头直接砸向了那个喊叫的男人，随后将脖子上缠着的鞭子硬生生拔了出来，那些骨刺从肉里扯住，鲜血直流，但她都没呻丨吟一声，一张脸也平静得有些吓人。
本来心头就不舒服，还有人找上门来送死！
她扯下鞭子，直接把鞭子套在了那个原本执鞭的修士脖子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明明年纪小身子也矮，却是绞住了对方脖子死死往下拽，随后双手用力拉扯，活生生地把人给绞断了气。
等杀了这人，苏竹漪又一身是血满脸煞气都走到了那个被锄头砸中的男子，那男子受了重伤动弹不得，但意识还清醒，此时脸上有血又有泪，他连连求饶道：“小祖宗，饶命啊！”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女童，竟然如此的可怕，她脖子上还全是血，一步一步走来，宛如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魔，眼睛里的杀气，将一个成年男子都吓得屁股尿流。
苏竹漪甩了一下手里的鞭子。
那鞭子比她人高多了，抽在地上打出一道血痕。那是刚刚被他绞死的男人的血，然其中，亦有她自己的血。
“为什么盯上我？”苏竹漪冷声问道。
“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男人嚎嚎大哭，“我只是想把姑娘带到更适合你发展的宗门去啊，最近还有个只收女弟子的宗门也在收徒，所以，所以……”
被那双阴沉的眼睛盯着，他都不敢撒谎，只能期望她年纪小不知道合欢宗，把这事情糊弄过去。
“合欢宗？”魔道一个挺有名的女修门派，修炼的都是些采阳补阴的功法，里面的女弟子个个御男无数。当时那个合欢宗宗主，还成天说服她加入合欢宗来着。他还天天批评宗门里的女弟子，明明自小修行的是魅功，却及不上血罗门里杀出来的噬心妖女。
恩，合欢宗虽然只收女弟子，现任宗主却是个男人，跟苏竹漪还算是泛泛之交。
听到她直接说出了合欢宗的名字，男子登时心头咯噔了一下。
“我知道了。”苏竹漪手一抬，唤回锄头，随后举起锄头自己往下砸，然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拽紧了她的胳膊。
小骷髅刚刚都看傻了。
他没想到，小姐姐会那么做……
他很害怕，很害怕这样的小姐姐。刚刚她已经让那个人气息全无了，现在，小姐姐还要把这个人也杀掉吗？小骷髅紧紧抓着苏竹漪的胳膊，“小姐姐，小姐姐，小姐姐……”
“松手。”苏竹漪冷冷地道。
小骷髅力气很大，被它钳制住的苏竹漪那只胳膊都动不了，苏竹漪回头瞥了它一眼，恶狠狠地道：“松手！”
“不要杀他好不好？”小骷髅很单纯，他很珍惜生命，总觉得将有生气的东西变成死物，都是很可怕的事，而现在，小姐姐做了很可怕的事情，她还要继续做下去。
“我最后说一次，松手！”苏竹漪声音很冷，眼神更冷。
小骷髅依旧死死拽着她不放。于是苏竹漪冷笑一声，没有再举锄头，而是用没有被小骷髅抱住的左手握住了小骷髅的手骨，她知道小骷髅现在的骨头还很脆，于是她很用力地捏，一点一点儿的把那骨头捏成了粉末。
随后，飞在空中的锄头猛地坠落，重重砸在了地上那修士的头上，因为是高空坠落，力道又道，男子脑袋被砸开了花，脑浆迸裂而出，大量黄黄白白的液体都溅到了小骷髅身上。
苏竹漪杀完人，又开始搜尸，摸出了两个储物袋，两个袋子里头加起来一共也就一百多块下品灵石。
都是炼气初期的修士，她也没想过能从他们身上搜到好东西，把一块灵石捏碎了吸收掉，稍稍止住了脖子上的血，随后苏竹漪站起身，把两具尸体都拖到了草丛里。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小骷髅都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它没看苏竹漪，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接好没多久的小手指被捏碎了。
它很想哭。
却又忍着没哭。
苏竹漪把尸体藏好后又把套在手腕上的无定葫芦解了下来，她也没说话，而是把小葫芦挂在了树枝上，随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小骷髅这下反应过来了，它几乎是飞奔地跑到了苏竹漪旁边，直接抱住了她的脚，且一屁股坐地上，两只骨头腿刚好卡主苏竹漪的脚。
“小姐姐……”
苏竹漪深吸口气，“他们能杀我，我就不能杀他？”
“他们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抱住他们胳膊，等到我杀人的时候，你就来阻止我？”
小骷髅出来得晚，之前苏竹漪差一点儿就被缠死了，她是个女魔头，其实也习惯于自救，没考虑过要等别人来救，所以那时候自己在拼命挣扎，跟那个修士对抗，一时都没想到要把小骷髅叫出来。
在她濒死脖子上都是血的时候，他出来了。
出来了，也帮了忙，哪怕来得晚，好歹也出来了。苏竹漪还是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帮手的，心头还打定主意以后对他好一点儿，却没想到，她杀人的时候，它会拦住她。
这么善良的鬼物，跟她八字不合，看着就糟心。
“他们要杀小姐姐，所以小姐姐就要杀他们吗？”小骷髅抱着苏竹漪的腿不松开，怯怯地问。
“是！”
胆敢打她的主意，那就别怪她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嗯，我知道了。”小骷髅点点头道，他反应也是很快的，相比起来，他更能接受那两个人失去生气，却害怕小姐姐失去生气，若是小姐姐死了，那肯定更可怕了。
小叔叔也说过，要好好保护小姐姐的。
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但是是他们先欺负小姐姐的，所以小姐姐打死他们，好像，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小骷髅仰着头看苏竹漪，“小姐姐，下次我不拦你了。”他咧开嘴，勉强挤出个笑容来，“下次有人欺负你，我，我就打死他们！”他手扬起做了个要打人的动作，像是拍苍蝇一样往下拍，小手掌上缺了个指头，正是被苏竹漪捏碎了的小手指。
既然这么快就觉悟了，那就暂且带着你吧。
苏竹漪把刚刚得到的灵石分出一部分给了小骷髅，道：“你那骨头能长出来，多吃点儿灵石，或者一直呆在葫芦里就好。”无定葫芦里灵气充裕才是上好的修炼之地，整个天下几乎无处与其媲美，若是她能进去修炼就好了，可惜，那是姬无心给他儿子的，她压根用不了。
“嗯。”小骷髅重重点头应道。
小骷髅现在还是张白纸，好好调丨教一下，还是能堪大用的，苏竹漪心想。
同一时刻，青河正低着头挨训。
其实洛樱脸上没表情，根本看不出怒意，语气也很平缓，但青河就知道，师父不高兴了。她在训斥他。
然对方的确不愿意入古剑派，师父并不是要强求别人的人。
洛樱从不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所以青河不明白，为何师父对那女童那么执着，一醒来，没看到人神情都凝重了许多。
“你也看到了，那小女孩身边有个骷髅，虽是鬼物，却单纯善良。”洛樱看着青河，缓缓道。
“它很强大。”洛樱说到此处，微微转头，视线投向远方，此刻月上柳梢，天边星辰闪耀，她脑海中出现了那白白净净小骷髅的样子，眼角都稍稍弯了一下。
师父想到那骷髅，心情会很愉快。青河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立刻觉得自己应该把那骷髅给抢过来，天天拴在师父眼皮子底下，逗师父开心。
“它很干净。”洛樱又说。“很容易被影响。”
它还是一张白纸，它会长成什么样子，取决于那个养它的人。纸上是青山绿水繁花如锦，还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全看那执笔作画之人。
洛樱想把苏竹漪收到门下，不仅是因为她本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小骷髅悟儿。
若它为恶，天底下能制住它的人都没多少了。
所以，还是放到眼皮子底下吧。洛樱看了一眼青河，唇间溢出一声幽幽叹息。
而青河甚少看到师父发出这样的叹息声，登时有些慌了，道：“那我们暂时不回古剑派，先跟着她，想办法说服她加入古剑派？”他说得倒是诚恳，然想的却是，既然师父要收这个徒弟，那就甭管那小女娃乐意不乐意了，哪怕她不愿意，绑也要绑上山。
是心甘情愿地答应拜师，还是直接去死，青河相信，她看着挺聪明的，应该懂得如何选择。
“嗯，暂且看看。她想加入什么门派来着？”洛樱问。若是能加入个修心的正道门派其实也不错，她确实不愿意勉强他人。
“素月宗。”洛樱听到之后，眉头微微一颦。
她下山了好几年，也曾遇见过多次素月宗女修仗势欺人，那里，并非个什么好去处。
“先不回宗门了，去素月宗看看。”洛樱吩咐道。
“是，师父。”

第31章 031：陌路
这边，玉虚山上，苏竹漪给了小骷髅几块下品灵石当豆子吃，然后她把那两人储物袋里的东西仔细清点了一下，把东西归类放好。
素芳城的入城费还挺贵的，一人一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就是一百块下品灵石，而她刚刚杀了俩人，也才找到了一百多块下品灵石，还给小骷髅了几块，自己用了几块，如今只剩下了九十块。
两个穷鬼，入城费都不够。看他们眼底青黑一幅纵欲过度的模样，只怕黑着心肝儿赚来的灵石都花在了女人身上，这素芳城内什么最多，自然是漂亮女人最多了。
入城费还不够，还得在山上转转找点儿资源。以素芳城入城的费用来看，那素月宗报名费只怕也不便宜，毕竟素月宗宗门靠山大，门下弟子资源多，哪怕报名费再高，也有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东浮上宗那老不休的小情人倒是个有头脑的。
苏竹漪走了几步，她想到了什么，忽地站住了。
小骷髅抓着她的袖子跟着她走，这会儿见她停下来，还怯怯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有鬼吗？”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山林中树叶茂盛，月光都洒不下来，林间小路都看不清楚，伸手不见五指。
小骷髅明明实力那么强，他偏偏还怕黑。
怕黑就算了，忒么的他还怕鬼。
苏竹漪都懒得说他，你自己恐怕就是这世上最强大的鬼物了，你一骨头架子，说自己怕鬼……
她任由他扯着自己袖子，转过头看他道：“你有小葫芦可以睡，但小姐姐呢，只能在荒郊野岭里，还得担心有坏人，我想进那边那城里。城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嗯，我也想去。”说到吃的玩的，小骷髅眼眶子都在发光。一白莹莹的骨头架子，眼眶里冒磷火一样的光，这副模样能把其他走夜路的人给魂都吓丢了。
“要进去得有灵石或者灵珠，就是你之前吃的那种糖。”苏竹漪又道：“现在灵石一时半会儿弄不来，我们可以去弄灵珠，这样，你去杀几只灵兽，凶猛点儿的，我们挖到灵珠就可以进城了。”
“杀？”小骷髅愣住，随后摇摇头，“我不杀生，我怕怕……”
“怕什么，姐姐教你，你体内有一股气对吧，想象着把气聚到手上，一爪子抓过去就行了。”苏竹漪手伸出，五指抓拢，做了个插丨入抓取的动作。
“爹爹说不能杀生的，我们要行善积德。”
小骷髅又摇头道。
山河之灵要形成是最好不要造杀孽，然而现在小骷髅都成了鬼物，跟山河之灵没缘了，还坚持不杀生做什么，又不是叫它杀人，现在谁不杀灵兽？那些正道修士也得通过跟灵兽战斗提高自身实力，同样，人类修士也是很多高阶聪慧灵兽喜欢的食物。进山里来寻求资源的修士，也不晓得有多少葬生在了灵兽肚子里。
不是我杀你，就是你吃我，各凭本事罢了。
如今小骷髅有一身本事，它偏偏所它不杀生，苏竹漪看着它就觉得心头烦，你一鬼物，怕黑，怕血就算了，现在还来个不杀生，我养你何用？
她直接抬手打掉了小骷髅的爪子，感受到前面有低阶灵兽的气息，苏竹漪几个跳跃就跑到了前头，小骷髅害怕得很，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又掉下来了。
它在原地站了许久，抽抽噎噎地循着苏竹漪的方向跑，这会儿倒是不怕黑了，只怕跟丢了小姐姐，都忘了他可以直接瞬间返回小葫芦。追到苏竹漪也不过须臾的功夫，到了之后，他又扯住了苏竹漪的袖子，“小姐姐，我去。”
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结结巴巴地道：“我去杀，杀……生。”
“哦，那你去吧。”
小骷髅的实力很强，在这山里头怕是没什么是他对手，只要他愿意，杀几只灵兽简直轻而易举。苏竹漪能自己不动手自然会省点儿力气，她随意看了下四周，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顿了一下，苏竹漪道：“若是遇到危险，直接返回无定葫芦，知道了吗？”
“嗯。”听到小姐姐担心自己，小骷髅心里头又稍微高兴了一点儿，然他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看到小姐姐已经闭目养神了，天色那么黑，树木都阴气森森的，心里头那点儿高兴又变成了胆怯，小骷髅努力把窟窿眼瞪得更大些，小心翼翼地抽抽噎噎地上了山，它倒是看到了很多灵兽，然而那些灵兽看到它就跑得飞快，要去追吗？追哪一只呢？
好苦恼啊！
小骷髅走后，苏竹漪运转心法修炼，她不担心小骷髅的安危，就它那实力，随便往哪儿一站，威压一放出来，这山上那些灵兽都得跪了。她一边修炼一边等，等到日上三竿了也不见小骷髅回来，苏竹漪觉得有些奇怪，神识微微放开，也勉强能看清远方的景物。
她看到小骷髅从山上下来，两只手背在身后，爪子握紧，好似捏着东西。因为被他捏在手里，而他实力又比苏竹漪强得多，因此苏竹漪也不到它手里攥着什么。
不过他那小手能藏得下什么，肯定是灵珠。
小伙子不错嘛，嘴上说不杀生，动作却是利索得很，连灵珠都挖出来了，本来她还以为要自己亲自动手的，如今看来，孺子可教也。
想当年血罗门抓去的那些少男少女在家里的时候好多也是鸡都没杀过，蚂蚁都没捏死过一只，结果呢，没几天就开始杀人了。
你不杀死，就得死。
所以，开杀戒就是那么简单粗暴。
“回来了，过来。”苏竹漪招了招手，唤了小骷髅过来，还很贴心地送上了一块灵石。
小骷髅没接，它双手藏在背后，有些怯怯地看着苏竹漪，道：“小姐姐，小姐姐，我，我找了很久……”
嗯？
苏竹漪勾了勾手指，“找到了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小骷髅犹豫了半天，终于把手伸到了前面，慢慢地在苏竹漪眼前摊开了。
苏竹漪：“……”
她看着小骷髅手心里的蝉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内心很想咆哮，脸上的肉都好像被拉扯绷紧了一样。
蝉蜕，蝉蜕，你说你杀生，你居然拿了一个蝉蜕过来逗我！！
“呵呵……”苏竹漪笑了两声，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她其实有想过，不要逼得太急，哪怕他掐朵花回来，苏竹漪也能想得通，毕竟对于他来说，世间万物都是有生命力的，都充满了勃勃生机，是他一直所向往的，也就是说，哪怕他掐了朵花，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结果，他拿了个蝉蜕。
现在刚刚春天，你找个去年的蝉蜕，确实得找很久，这一点儿，小骷髅倒是没撒谎……
苏竹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静静凝视着小骷髅，看得小骷髅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扭了几下身子，低着头弱弱地小声问：“小姐姐，不可以吗？”
苏竹漪又呵呵笑了两声，“可以，怎么不可以，这样，你去抓个活物过来吧，我们不杀生了。”
苏竹漪将小骷髅手里的蝉蜕给拿过来放进储物袋里，“这个没生气，我先收着，你去带只活的过来，越好看越好，可以吗？”
“喔。”小骷髅点点头，再次上了山。
等它走远，苏竹漪才觉得自己咧着的嘴角都僵了。
苏竹漪对小骷髅都没脾气了。
你不杀生，行，你把活的带过来，我来杀！
一般来说，灵山上的高阶灵兽分为两种，一种是特别大的，一种就是特别好看的。让它挑好看的抓，肯定能挖出灵珠来，有灵珠了，进城的费用还有之后打点的费用自然也就有了。
她眼巴巴地坐在树下等，没等多久，就看到小骷髅飞奔下山。
它手里抱着黄黄的一团东西，乐颠颠地朝她的方向扑，因为太高兴，下颌骨都快笑掉了，跑动的时候还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只是它手里抱着的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为何，苏竹漪心头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小骷髅速度奇快，眨眼已经跑到她跟前，将手里毛茸茸的小东西递到了苏竹漪面前，“小姐姐，你看，可爱吗？”他咧开的嘴角都合不拢了，这会儿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狗崽子全方位的展示给苏竹漪看，“我觉得好好看，跟爹爹以前给我看的黄狗一模一样，我们叫它叫它笑笑怎么样？”
他把黄狗举到头顶，“小姐姐，你看，笑笑！”
苏竹漪笑不出来，她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动物就是狗，杀得最多的也是狗。面前这只还是个低阶杂毛灵犬，它到底哪一点儿好看了！
苏竹漪抬手将黄狗夺过来，狗一落到她手里就拼命挣扎扭动，显然是感觉到了危险。苏竹漪手腕一翻，烈焰掌直接拍上了黄狗的头，然就在这时，小骷髅忽地伸出手，手指戳在了她掌心上。
她掌心里的火焰瞬间熄灭，手心都被扎破了皮，流了一点儿血。
小骷髅抢过黄狗，眼眶里又开始掉眼泪，“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别打笑笑。”他把黄狗抱在怀里，“我刚刚在山上，看到它爹娘都死了，就它藏在洞里。”
其实小骷髅也知道小黄狗不是最漂亮的。
但他就不舍得把它丢下。
爹爹以前说，很多人都会养狗看家护院啊，他还听到过狗叫声，不是爹爹给他的梦里听到的，是在他清醒的时候，真正听到的声音，所以他一直很喜欢狗。
他和小姐姐也可以养狗，到时候，他就可以和笑笑一起保护小姐姐啦。
苏竹漪觉得自己头很疼，小骷髅说话对她也有影响，他在认真恳求的时候，会在无形之中带着点儿威压，限制人的言行，以至于现在的她，想动手宰了那狗崽子都有些困难，因此苏竹漪指了指那狗，又伸手指了指自己，静静看着小骷髅，冷声道：“我和它，你只能选一个。”
她表情阴沉严肃，表明了她的态度。
小骷髅怔怔站在原地，隔了许久，它抽抽噎噎地抱着小狗去一旁蹲着了。
苏竹漪：“……”
其实她以为小骷髅会选她来着，妈的，人不如狗。
不过话说回来，本来小骷髅认她做主就不受任何契约束缚，想走就走，既然它选了狗，那他们就分道扬镳就好，横竖她其实也不怎么待见那没半点儿用的骷髅，养在身边只是个累赘。
她把无定葫芦取下扔到了小骷髅屁股后头，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至此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分别，形同陌路。

第32章 032：刷脸派
苏竹漪把无定葫芦扔给了小骷髅，跟他分开了。
她没离开灵虚山，因为现在入城费还不够。她杀了跟自己实力相当的两个成年男修，其实身体疲惫得很，脖子上的伤太重，哪怕吸收了一些灵石止了血，脖子上被骨刺扎的窟窿都没复原，看着跟马蜂窝似的有些膈应人。她本想指望小骷髅去猎灵兽自己休息一下，哪晓得没指望得上，还是只能靠自己。
苏竹漪蹲在一边埋伏，费了些力气杀了只二阶赤尾狐，她杀死了狐狸，狐狸也咬伤了她胳膊，但是苏竹漪就跟不知道疼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用锄头利索的剥皮掏心，从二阶狐狸的血肉堆中掏出了一颗灰白色的灵珠。
握着锄头的时候她想，一个实力强大的高阶鬼物，若是不能为主所用，为主分忧，其实还不如一把锄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以后还得活下去，少不了猎杀灵兽，杀人，若是小骷髅接受不了，指不定哪天见她杀人的时候就爆发了要惩恶扬善替天行道，别没把它调丨教出来，反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那就可笑了。
苏竹漪是怕死的。
在她的思维当中，很多时候就是别人不死，自己就得死，所以她信奉的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而她的想法，跟小骷髅实在是差距得太远了。
既然如此，还是分开的好，反正那小骷髅也死不了，这世上能对付得了它的人没几个，反而是她，一只二阶的赤尾狐也能让她受伤。
处理好狐狸之后，苏竹漪伸手拍了自己的锄头两下。
锄头微微泛光，冲着苏竹漪点头哈腰。
苏竹漪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很纯粹的浅笑。
锄头就锄头吧，至少，它会不离不弃的陪她左右，为她所用。难得的，苏竹漪看自己的本命法宝锄头都顺眼了一些。
她把灵珠擦干净，拿到手上掂了掂。
灵珠相当于是灵兽内丹，常年被灵气温养，这样一颗品质为灰白的灵珠，估摸也值得上十几二十几块下品灵石，将身上的灵石凑在一起，勉强也就够了个入城费。
她是懂人情世故的，不是当真只有六岁，自然明白了入了城也得打点，因此苏竹漪也没休息，止了血，用少许灵气将身上的血腥气处理干净后，她又开始捕猎了。
不过这回走了很远，苏竹漪都没遇见一点儿灵兽气息，好在她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株灵草药，这种草药为了保护自己灵气不显，藏于根茎当中，叶片上一点儿灵气都没，外观跟一种普通的野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混在底层的大多修士恐怕都不认得，才让她捡了漏。
所以，魔修不能只杀人，还得多看书啊。
等挖了灵珠采了草，苏竹漪就径直去了素芳城。那狐狸皮毛被她简单处理了一下，弄成了一条围脖，系在了脖子上，也算是遮住了脖子上坑坑洼洼的伤。
她没有注意到，那只小骷髅悟儿抱着一只小黄狗，一直偷偷跟在她身后。
小骷髅实力很强，他也很聪明。
小姐姐说把体内的那股气汇集到手上，就能把什么都抓穿，他就想着，把体内的那股气遍布全身，让小姐姐看不到自己和小黄狗。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一个简单的灵气防御结界就此诞生，因为实力强，灵气浓郁，明明是个法诀都没有的结界，哪怕是金丹期修士都察觉不到。
小骷髅用灵气把自己全身裹上，还白小黄狗也裹住了，结果他就发现小姐姐当真没注意到他，他还偷偷跑到她面前走了几步，小姐姐都没反应，这让他稍微放了点儿心，嘴角刚刚一咧开上弯，想到小姐姐不搭理自己了，又垂头丧气起来。
小黄狗笑笑是低阶灵犬，现在只是有些灵智，但它舒服不舒服还是知道的，这会儿被小骷髅抱在怀里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动了还疼，他全身都是骨头，硌得慌。
一骨头加一狗就这么跟在苏竹漪的旁边，小骷髅偷偷伸出手指，还像往常一样，做了一个捉她袖子的动作，然而没有真正捉到，还差了那么一星点儿的距离。
他看到小姐姐埋伏起来，跟狐狸搏斗。
他看到她挖灵珠出来，拍了拍小锄头，还对小锄头笑。
因为小锄头帮了小姐姐，所以小姐姐很高兴吗？
虽然看着狐狸失去生气它有些害怕，觉得那血腥气让它不太舒服，但看到小姐姐的笑，好像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
小姐姐笑得真好看。
小骷髅也跟着苏竹漪一起打量了灵珠，那个灵珠，就是它吃的那种糖吗？
仔细看了一眼，虽然颜色不对，但给它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所以，他其实早就杀生了。
他吃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糖，小骷髅很难过，他坐在地上发呆，眼看着小姐姐把东西收好往城门那边过去了，他也顾不得伤心了，抱着小黄狗迈着骨头腿追了过去，他踩着小姐姐的影子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好像烦恼都忘掉了一样。
……
这会儿是正午，入城要排队。
守城的修士桑阶还是昨天那个，也是炼气期的修为。他看到苏竹漪回来了，而熟悉的那两个人牙子却没出现，倒是有些惊讶，时不时偷瞄苏竹漪一眼。他是个男的，素月宗不收男弟子，但是呢，她们宗门外门收了男修做侍卫，也有很多男仆。桑阶只是个男仆，他虽是守城修士，但谁会跑到素芳城来闹事，说是守卫，其实只是负责在门口登记和收灵石。
这小女娃能活着回来，说明她是有点儿实力背景的。
这小女娃活着回来，而那两个人牙子没回来，就说明她不仅有实力，还很狠。那两个没回来的人，肯定已经死了。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直接杀了两个成年男子，这不仅得有实力，还得有手段心狠手辣。
最重要的是，她脸长得好，是个美人胚子。
在素月宗什么人最能出头？
美人。
这么一想，他就打定主意跟小女娃搞好关系了。
因此，轮到苏竹漪的时候，他就显得十分热情。
连灵珠都没收，直接要了九十块下品灵石，苏竹漪见他是昨天那个守门修士，对他心头的想法也揣摩得八九不离十，也没跟他客气，笑吟吟地道：“大哥哥，我想加入素月宗呢，要加素月宗要什么条件呢？要交多少灵石？是不是还要考核呀？”
她甜甜一笑，哪怕头上头发只有寸长，依旧冰雪可爱，五官无一不精致。
桑阶也好脾气地指点她，“现在正在收徒，你进去之后一直顺着朱雀大街往前走，走大约一里路后，就能看到正中央有一个水池，水池中有朵金色芙蓉花，上空还有一轮圆月，那里就是素月宗纳新的地方了，特别显眼，很好找的。”
“他们纳新的确要收取灵石，不过是看脸收取，长得好就不贵，长得不好，就多收一些。”
呵呵，看脸吃饭。
素月宗这宗门我喜欢！苏竹漪心里头满意极了。只可惜上辈子东浮上宗那老不休最后走火入魔了，素月宗没了靠山以前又得罪了不少人，一夜之间就被众多人给瓜分了，不过那也是几百年之后的事情，苏竹漪压根不担心。
跟古剑派那古板门派相比，素月宗简直是个安乐窝。目前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这里。至于入门弟子进去过后的内部争斗，她堂堂魔道噬心妖女会整治不了那些小丫头，简直笑话。
“谢谢大哥啦。”苏竹漪又甜甜一笑，她说完之后跟守城的修士道别，随后进了城。
那桑阶打算跟着她一块儿过去的，结果没走两步，忽然觉得前方凉飕飕的，又止了步子，算了，好歹留下了个好印象，反正她肯定会入门的，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小骷髅抱着小黄狗跟在了苏竹漪屁股后头，他发现自己跟小黄狗说话也没人听得到，这会儿自顾自地叨叨起来。
“刚刚我看到了，那个人一直偷偷看小姐姐。”
“眼神跟之前那个咬小姐姐的狐狸都差不多。”
“还想跟着小姐姐走……”
“哼，小叔叔让我保护好小姐姐的！”
浑然忘了，小姐姐说过分道扬镳的话。
朱雀大街很显眼，正街中央立了只朱雀雕像，火红火红的。她沿着大街往前走，不多时就看到了芙蓉花和半空中的上弦月，这芙蓉花是金琉丝炼制而成的，上弦月用的是星光石，看得苏竹漪眼前一亮。
素月宗，果然大手笔，金琉丝和星光石都算修真界里挺宝贵的炼器材料了，竟然被她们拿来做装饰。上辈子素月宗被瓜分的时候她在秘境里头杀人夺宝，错过了分这块肥肉的机会，现在想想，还真是可惜哟。
不过这次，她绝对不会错过了。
想到这里，苏竹漪咧嘴一笑，大步迈向了前方正中央的芙蓉花。
她觉得自己肯定不用缴纳灵石。
哼，论刷脸，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得上她？
魔道第一美人的名号，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得上的！

第33章 033：红颜枯
素芳城是个四四方方的城池，在修真城池里头并不算大，但胜在有钱，一座城修得跟仙宫一样了。
城中有朱雀和玄武两条街，在正中间交汇处有个圆形石台，上面摆放的就是金芙蓉。
通往金芙蓉的路上行人不多，苏竹漪踩着玉石阶走到了芙蓉花旁边，左右看了看，没瞧见有人。不过下一刻，她就感觉到脚底下有灵气涌出，应是传送阵法启动了。
苏竹漪心头有谱，她也没乱动，极为自信地负手而立。
下一刻，她眼前景色一晃，眨眼消失在原地。小骷髅呆呆地跟在苏竹漪后头，这会儿整个人都懵了，他在原地打转转，小姐姐去哪儿了呀？骨头踩在阵法上一点儿反应都没，他吸了吸鼻子，抱着小狗朝着苏竹漪气息的方向追了过去。
素月宗并没有在素方城内。它的宗门距离素芳城有百里距离，临海而建，背靠香山。
苏竹漪落地后就吹到了略带咸湿的海风，还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头一抬，天空一群海鸟飞过，又扑腾翅膀落在了房檐上。
当年在高高的望天树上也能看到远方的海，湛蓝犹如天空，天海连成一线。
她曾坐在那小木屋边缘，脚伸到屋子外晃荡，跟秦江澜说，羡慕海上飞鸟的自由。
结果秦江澜只是让她把脚收回房间里。她不肯，他还捉了她的脚踝，把她的双脚抱着放在了木屋的地板上。他衣袖宽大，隔着大袖，也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外面冷，屋子里有结界。”那时候的她修为尽失，身上的伤也没好，都不能吹太久冷风。说起来，若不是秦江澜拿最好的灵药给她续命，她哪里活得了那么久，哪里等得到流光镜修复……
一不小心又想到他了。
苏竹漪甩甩头，又开始打量四周。
虽说知道素月宗有钱有靠山，但此时亲眼看见，苏竹漪心头还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这里的位置在修真界里算不上多好，毕竟灵气充裕的仙山福地都被大宗门给占了，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炼器材料，都有灵气，以阵法组合在一起，把一块灵气一般般的地方都营造出了洞天福地的氛围，瞧那亭台下的碧蓝海水之中撒着大量的仙竹花花瓣，被海浪一叠一叠的卷起来，又一波一波的退回去，真真是奢侈至极。
仙竹花能炼制凝神丹，价钱可不便宜。
她落地后没人来接，就四下看了看，横竖这亭子建在海上，前面只有一条路，苏竹漪也不胆怯，直接沿着小路往前走，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朵金芙蓉，哟，又有个传送阵。
她径直走过去，又被瞬间传走，这次就到了香山上。
香山红叶多，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苏竹漪从前就略有耳闻，如今亲眼所见，倒也就那么回事。这香气，她吸了吸鼻子，显然是在山上种了地伏草，那种草是长在地底下的，且有一股淡淡幽香，见识少的以为是山上美人多所以整座山都香了，其实跟那些女修有屁干系，还不是底下的草香。
她是属于博览群书那一类，对这一切都看得很淡，因此从进了素芳宗就表现得很镇定大气，就好似名门子弟一般。
苏竹漪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庭院之中，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摆放了两块打磨得很光滑的石头镜面，她继续往前，就看到一个手里拿着把玉尺的红衣女修笑着走了过来，她笑吟吟地道：“小姑娘，你是来报名的吗？”
那玉尺是测修炼资质的，看来这红琴就是负责纳新的人了。
不然呢？苏竹漪心头如此想，脸上也回了个笑，甜甜道：“是啊，美人姐姐，您就是素芳宗的弟子吗？”
“我叫红琴，是接引你的师姐。”红琴说完，指着两块石头镜面道，“来，到镜子前照照，看你适合走什么路子。”
听到红琴的话，苏竹漪心头满意极了。
看，人都已经进了素芳宗，红琴都没提灵石的事情，她这张脸果然争气。
苏竹漪在红琴的指引下站到了左边的镜子前。
她看到镜中的自己，稍稍愣了一下。
“师妹好生镇定，我当年在这看到这浮生镜都惊呆了。”
苏竹漪笑着道：“师姐，我是看傻了。”
她笑，镜子里的她也笑了，那笑容绽开，让见惯了美人的红琴都稍稍一愣，她知道小姑娘生得好看，一路经过传送阵都被其他人放了行，没要她灵石，却也没想到，她能漂亮成那样。
镜子里的她是成年后的她。
其实素芳宗都不怎么看资质，他们先测的不是资质，而是容貌。然新人弟子年纪大都很小，模样没长开，谁知道以后长什么样？
有很多小时候冰雪可爱的娃娃，长着长着就长歪了，倒不是丑了，而是平庸了，泯于人群中。所以她们素芳宗弄了两面浮生镜，这镜子乃是修真界最擅长画骨画皮以画入道的元婴期修士神笔张良，和他的好朋友炼器大师司空钰一同炼制完成，命名为浮生镜，能够根据她们的骨头五官，展示出人生中最美时候的样子。
浮生如梦，梦中的女子，保持在最美的时候。
而面前这个脑袋上头发只有寸长的小姑娘，长大后，居然会美成那样。左边的浮生镜是红衣，气质妖魅，镜子女子微微一笑，竟让她都心头一跳，好似要被那双眼睛把魂都勾走了一样。
苏竹漪也看着镜中的自己，那里头的自己，比前世还要美上三分。毕竟她前世开始那些年过得很难，身上经常有伤戾气也重，美得没有这么纯粹。
她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因此看到了也不惊讶，反而凑过去看了又看，还问：“这就是以后的我呀？”她瞪大眼睛，镜子里的美人也瞪了眼睛，她做鬼脸，里头的人也跟着做鬼脸，这气氛一下子就活了，红琴的心镇定下来，她笑着道，“再来看这边。”
苏竹漪又跟着她站到了右边。
右边的镜子里，她穿的就是一袭白衣，神情略显清冷。这是不同风格的美，前一种是妖娆妩媚，后一种是圣洁高贵。前一种热情如火，后一种山涧孤月。
苏竹漪同样微微一笑。
镜子里的她嘴角浅浅一勾，积雪融了，桃花开了，人心乱了。
红琴呆呆地站在原地，捂着噗通噗通的胸口，良久后才挪开视线看着苏竹漪道：“妖精哟，你这个，都不好远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建议你了。”
素月宗宗门不大，分为听海阁和闻香岭，新入门的弟子都会根据浮生镜显出的样子选择合适自己的路线，妖娆的就去听海阁，清纯的就去闻香岭，像苏竹漪这样的，红琴还真不知道她应该去哪儿好。
能长这样，玉尺测资质都不用了，哪怕她资质再烂，素月宗也肯定会把人收下来。
想到这里，红琴道:“小师妹，你且在此稍候片刻，我去禀明宗主，看她让你去哪边。”
苏竹漪点头，冲红琴拱手作揖，道：“那就多谢师姐了。”
红琴走之前抬手一挥，就备了桌椅灵果，苏竹漪坐着等，心道，这素月宗，还真能靠脸吃饭，真是适合她。
而此时，红琴已经到了素月宗宗主曲凝素房中。
“宗主，今年门内入了个好苗子。”
她眼前是一片竹林，竹林中粉红纱幔翻飞，那纱幔底下有女子懒懒的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面团扇，却是正在扇面上绣花。
红琴与她隔了一片竹林子，根本看不见宗主的脸，只知那女子剪影唯美，遥遥看着，举手投足皆是风情，隔着粉红纱帐，那抬手的动作也是分外诱人。
宗主媚功又有精进，红琴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如擂鼓。她是女子，都会看得分神。只是低头的时候又想起刚刚在镜子里看到的小师妹，更是欷歔不已，那小师妹，真真是绝色，长大后，怕是比宗主还要美上三分。当然，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绣完一朵红梅，曲凝素微微抬眼，柔声问：“有多好？听海阁和香山寻芳师收了她几块灵石？”
红琴答，“他们都没收。”
“哦？”曲凝素柳眉微挑，“那你收了多少？”
红琴又道，“弟子也未曾收取她灵石。”
曲凝素这下来了兴趣，她坐起身，从枕畔取了面镜子出来，对着镜子看了看，就看到了浮生镜里头刚刚出现过的脸。
这一看，倒叫她呼吸都屏住了。
“果真绝色呢。”她喃喃道。
“宗主，您看是送她去听海阁还是香山岭呢？”红琴问。
“送去合欢宗吧。”曲凝素将镜子倒扣扔到床上，漫不经心地道。
听到她的话，红琴顿时愣住，随后她立刻反应了过来。素月宗只收长得好看的女弟子是不错，但若是那女弟子长得比宗主还好看……
红琴心头一颤，她怎么脑子没转过弯，自己跑来触宗主霉头。
“弟子遵命。”红琴出了一身的汗，领命过后正欲退下，就听里头的宗主又道，“等等。”
曲凝素摊开手，看了看手上蔻丹，微微抿唇，道：“不用送到合欢宗去，随便寻个由头划破她的脸，再扔出去吧。”
她一手托腮，又道：“嗯，就用红颜枯。”
红琴只觉得背心发寒，刚刚紧张流出的汗都凉了。她点头应下，走出房间竹林后双腿都还在微微发颤。恰这时，一直伺候宗主的亲传弟子曲静瑶也跟了出来，“红琴师姐，你今天可闯下大祸了。”
“居然把那么污糟的丫头领过来碍师父的眼。”曲静瑶皱着眉头道，“等下可要处理得漂漂亮亮的，否则红琴师姐怕是要去刑堂领罚了。”
“师妹教训得是。”红琴低着头，没有反驳她。
曲静瑶是她们这一批女修里头长得最标致的一个，然而她资质很差，如今修为也不高，所以其实大家都不是很服她。奈何宗主欣赏她，破例把她收为亲传弟子，去哪儿都带在身边，经常出入那些大宗门，跟那些优秀的青年才俊都有接触，叫人羡慕不已。红琴跟她尤其不对付，因为他们看上了同一个男人，云霄宗现在那风头最劲的剑修。
本以为来了这么个好苗子，宗主会放弃曲静瑶培养那小丫头，哪晓得，哪晓得……
那丫头模样太好了，比宗主都还好，以至于宗主都忍不下她了。
红琴深吸口气，默默去药方取了红颜枯出来，划破了她的脸，再用上红颜枯，她那张脸就一辈子都好不了，丑陋无颜，犹如恶鬼。
……
苏竹漪把盘子里的灵果都吃光了，也没见那红琴回来。
她倒是有耐心，也没有不耐烦，还在四处转了转，发现这里头就只有两块浮生镜，就又凑过去在浮生镜前照了又照，对自己的容貌满意得不行。
又等了一会儿，就见红琴笑吟吟地出来了，只听她道：“恭喜小师妹了，宗主打算将小师妹收入门下，亲自教导呢。”
呃，被宗主亲自教导？虽然靠山大了，但也有不利的地方，她在素月宗只是待段时间混点儿资源，等她有点儿实力了就要出去闯荡自立门户，算是叛出师门，若是成了宗主亲传弟子，她虽不怕，却也觉得会添不少麻烦。
不过这时候，她肯定没办法拒绝，便道：“那真是太好了。”
接着，就听红琴又道：“你也知道，要入我素月宗是有规矩的，恭喜小师妹加入宗门，一共是一百块上品灵石，还请小师妹缴纳入门费。”
若是身上灵石不够，偏偏又对自己自信跑来闯素月宗的，那就对不起了，肯定会受到惩罚。这女童也就五六岁的年纪，若是这么处理，传出去也不会污了素月宗的名声，希望宗主对此满意，不要因此迁怒于她。
苏竹漪一听她这么说，心头就咯噔了一下。
一百块上品灵石，这可不是一般人拿得出来的。她这么喊价，摆明是不打算收她入门，并且还要坑她一把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她都很热情地叫了她小师妹，结果这么一请示宗主，就请示出问题了？
看来问题出在宗主之上。
苏竹漪脑子转得快，天底下那么多修真门派，她也没跟几百年后就被瓜分了的素月总打过什么交道，只知道素月宗宗主貌美有靠山，宗门资源丰富，入了其门下灵石管够，也出了不少挺有名气的美人，只不过最后都被她给压了下去。请示了宗主，宗主敢她走，莫非是觉得她的容貌太美，给那什么劳什子的宗主造成了威胁？
这么一想倒是说得过去，毕竟那宗主也是个靠脸靠男人的。
妈的，素月宗竟然不能呆了，苏竹漪心道此地不宜久留，转身就走，却见那红琴变了脸色，“你这丫头难不成身上没带够灵石就敢来闯素月宗？”
她柳眉倒竖，“你可知道，若是坏了规矩，是要受严惩的！”
说罢，一柄飞刀甩了出来，苏竹漪眼疾手快，脚下施展了步履如飞，即便如此，那飞刀也擦着她脸颊飞过，在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妈的，她算是明白了，这素月宗的竟是打算毁她容貌！
光这么一刀肯定不行，只要有灵气这些伤痕肯定能很快复原，这红琴肯定有后手！硬拼她现在根本不是对手，眼看红琴手中出现一个药瓶子，苏竹漪瞪大眼睛，厉声道：“大胆，你可知我是谁，竟然出手伤我！”
她一路过来都没有东张西望，看着也是气度不凡，并不像平常人家的孩子，明明年纪这么小，还没到六岁适合修炼的年纪，现在体内都有灵气，好似有了炼气初期的实力，红琴心念急转，倒是被她吼得稍稍停顿了一下。
不过，她得把对方的后台给诈出来才行，想到这里，红琴冷笑一声，“不管你是谁，来了我素月宗，就得守我素月宗的规矩！”
说罢，手中药瓶打开，苏竹漪闻得那药香，顿时背心发寒，红颜枯，竟然是红颜枯，这素月宗的好狠毒！
她立时大声道：“我师父是古剑派洛樱，你敢动我？我师父师兄定当铲平你这歹毒邪恶的素月宗！”
如今形势危急，她硬拼不行，必须自救，光搬出洛樱名头完全不够。
听到是洛樱，红琴顿时嗤笑一声，她完全不怕了，洛樱只有一个弟子，怎么会多出一个小丫头。再者，洛樱的弟子，身上总不能连一百块上品灵石都没。
而这时，苏竹漪冷哼一声，“你们素月宗跟合欢宗私底下的龌蹉事你以为没人知道？东浮上宗那老不修偷偷拿少女做炉鼎修炼的事情你以为瞒得住天下人？”
苏竹漪朗声道：“师父早就在查你们了，这次派我来做卧底，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露出马脚！若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师父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时候，东浮上宗自身难保，更何况你们小小素月宗！”
她说的这些事都是真的，是上辈子发生了的，所以苏竹漪知道她的话肯定会起到作用。她一个小女娃怎么可能知道这么私密的丑事，只有一个可能，她背后有人，是背后的人查到的。
洛樱那个四处行侠仗义的女大能，正好背这个锅！
……
天上，青河驱着扇子刚刚飞到了素月宗香山上空，恰好听到了苏竹漪的喊话。
青河：“……”
说谎也说得理直气壮，把人都唬住了，她也是本事不小。

第34章 034：师妹
“哪儿来的无耻小儿，竟敢污蔑素月宗跟魔道合欢宗勾结，还敢诋毁东浮上宗，找死！”红琴还没说话，就听一个声音厉声喝道。
她听到这声音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宗主！”
苏竹漪心头其实还有点儿慌，今天说不好就交代在这儿了，但她面上镇定，目光直视那走过来的红衣女子，丝毫不惧其威压的与她对视，并道：“我师父替我点了心血魂灯，我找不找死就不劳你操心，你要找死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了。”
她站在原地，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看向那红衣宗主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好一个蛇蝎美人，不过跟我比，还是差了几分。
见她如此狂傲，曲凝素心头也是游移不定。
洛樱在天底下名声极好，她说的话不需要证据都有很多人相信，而面前这女童到底是不是洛樱徒弟呢？明明全天下人都知道洛樱只收了一个弟子。
然这小丫头在她的威压下仍旧目光澄澈，心有底气，搞不好是真的。
曲凝素微微一笑，“听说洛樱给她那徒弟青河身上留了一道寒霜剑气的。既然你是她新收的小徒弟，她也该好好呵护才是。”说罢，曲凝素手一抬，手中已经握了一柄长剑，“我这人不喜舞刀弄剑，剑术不精，但引出一道剑气却还是可以的。”
她手中青色长剑在阳光下泛真冷光，阳光下，那青色显得很透，里面还出现了一缕绯色，被她一舞，那绯色像是云霞一般晕开。“此剑名为流霞，小丫头，你接好了。”
苏竹漪心口一紧，然她依旧镇定道：“待师父潜龙剑的剑气斩断了你那流霞剑，你别哭就好！”寒霜剑气她肯定没有，松风剑气倒是有一道，但时灵时不灵，这样的关键时刻，秦江澜你千万别再坑我了。到时候我给你立牌位，每天早晚给你上三柱清香。
曲凝素脸上笑容一滞，她不再说话，手中流霞剑朝苏竹漪斩了过去。
苏竹漪嘴角噙着抹冷笑，眼睁睁看那飞剑过来也纹丝不动。她在赌，赌曲凝素晃一虚招，不敢真的砍她，她也在赌，赌曲凝素真的刺来，引出松风剑气。
秦江澜的松风剑气不比洛樱弱，只要松风剑气出来，那流霞剑必断无疑。
飞剑将至，剑中流霞都好似冲到了她眼前，投入她双眸，在长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朦胧金色，使得那双黑曜石一样的双眼之中，流光溢彩。
“哐”的一声响！
流霞剑被斩断成了两截，苏竹漪没有感觉到松风剑意，她一抬头，就看到天上飘着的那团红云。
“什么人！”红琴的法宝就是张琴，她拨动琴弦，神情戒备。
“青河。”青河手中无剑，迎风立于扇面，声音冰冷。
真的是古剑派，真的是青河！
曲凝素的飞剑被斩断，她脸色有些不好，这会儿勉强笑了一下，“原来真的是古剑派的小道友，刚刚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只不过……”她仰头，冲青河嫣然一笑，“我们素月宗也算是正道名门，古剑派小友污我宗门名声，还是得给个交代。”
她就不信，他们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若是这小丫头真的进了门派被她收在身边，潜伏几年没准还能让她抓到点儿把柄，然而现在，她才刚刚进来，断然不会有任何证据。
曲凝素柔声质问，却见头上掉下把飞剑，重重落在院中，将地面都砸出个大坑，这等实力，这样的剑气，让她脸色大变。
“你……”
“滚！”青河心情不佳。师父以身祭剑，身上那些剑伤一直没办法恢复，她的胳膊也没了，而这些，都在他体内的龙泉剑中。在师父昏迷过后，他体内戾气躁动，一路过来险些难以压制，在路上也因为压制龙泉剑的凶煞气耽搁了一些时间，如今虽然稍稍平复，但情绪极不稳定，稍不注意，就得动手伤人。
曲凝素看着头上煞神，真是气得心中呕血，闯了我的地盘，还喊我滚？她心中怒意滔天，面上却还挂了个浅笑，“来者是客，我们先去准备些灵果美酒，还请稍候片刻。”
说罢，曲凝素转身就走，红琴他们跟在后头，也是沉着脸忙不迭滚了。
等人走了，青河抬手罩了个结界，对苏竹漪道：“师父重伤昏迷，不能在外奔波，需要回去好好休养，你也跟我回去。”
苏竹漪脸色一变，还未开口拒绝，就听青河继续道：“落雪峰有灵泉灵脉，灵气浓郁乃是上好的修炼之地。”
“师父只收了我们两个弟子，整个落雪峰的修炼资源皆为你所用。”
“你可以轻轻松松地修炼进阶，也有足够的灵石养小骷髅。不必为生存费心。”
末了，青河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睡着的洛樱，神色温柔了几分，他继续道：“师父祭剑受了重伤，她没精力约束你。而我……”
他重新看向苏竹漪，“没空理你。”
“古剑派的其他修士，没资格管你。”
哟，听起来条件还不错。只是天上能掉馅饼儿？肯定事出有因。她不蠢，脑子一转就猜到了。
苏竹漪想了想道：“你们这么想我拜入古剑派，是因为鬼物小骷髅吧？只可惜，我跟它已经分道扬镳了。”哪怕条件再好，她也不想去。青河身上压着龙泉邪剑，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到时候整个落雪峰只有一个重伤昏迷的洛樱，一个随时都能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的青河，她呆在那里，真是嫌命长。
分道扬镳？
青河视线落在苏竹漪身侧，伸手一指，“它在你旁边。”
苏竹漪愣住，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悟儿？”
就见身侧露出了一个骷髅头，那头就在她脸颊边，它还张着嘴喘气，一幅累坏了的模样。
苏竹漪是传送阵过来的。
她踩了两个传送阵，才从素芳城来到了素月宗的香山上。素月宗的传送阵就是为了把活人送到宗门里头来，还有寻芳师在阵法前操控，小骷髅一个隐匿了身形的死物踩上去压根儿没用，他懂得也不多，只能循着气息瞎跑，在四方城都打了好几个转儿，跋山涉水地追到了院里。
正好看到几个漂亮姐姐离开，而自家小姐姐脸上有道血痕，它就垫着脚，想要吹一吹。
本来跑累了都有些喘，刚要吹口气呢，就听到小姐姐叫自己名字，它聚集在头顶的灵气屏障立刻散了，一颗脑袋就露了出来。本来身上的也想散的，转念想着小姐姐不喜欢狗，于是，它就只露了一个头，抱着狗的身子没露出来。
苏竹漪都闻到狗味儿了。
她皱眉，“狗呢。”
“啊，在，在这。”小姐姐一问，他就露了底，怯怯地把小黄狗给放了出来。
“我很讨厌狗。”苏竹漪看着悟儿道：“我小时候差点儿被野狗吃了，既然你又偷偷跟了过来，我还是那句话，我和它，你只能选一个。”
苏竹漪觉得自己对狗的厌恶和憎恨都刻在了骨血里了。
她现在都还记得，当年被狗啃咬时有多痛。
她在长宁村的村头，被一条野狗撕咬，痛得撕心裂肺地惨叫，声音把夜的宁静都划破了。她希望有人能帮帮她，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能将野狗驱走。然她只听到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吼，“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与野狗搏命的了，但她还记得那时候的疼，那时候的恨，从野狗牙齿侵入了她的骨头和血肉之中，哪怕隔了一辈子，依然牢牢记得。
小骷髅抱着那狗，她杀不了。
她可以不杀狗，但同样的，她也不会带着小骷髅，再养一只狗。
说完，苏竹漪回头看青河，“你们想要的是悟儿，到时候，带着它和狗走吧，不要再来烦我。”
青河没想到苏竹漪看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他目光微闪，说，“从此以后，没有狗能咬你。”
“没有人能欺你。”
“不管从前你经历过什么不幸，以后，都不会了。”
他静静看着苏竹漪，“你是洛樱的徒弟。”
顿了一下，又道：“我的师妹。”
那一年，他站在一群新人弟子当中，缩在队伍的最后。衣服底下，全是淤青和还未复原的伤口，眼睛里，藏着愤怒和不屈。
师父一袭白衣，越过人群走到他跟前，低头问他，“你愿意做我徒弟吗？”
“不管从前你经历过什么不幸，以后，都不会了。”她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然那时候，他觉得那单薄的白影，好似身后巍峨的雪山，一轮红日从山巅跃出，将拦在他眼前的一切污浊和阴暗都彻底驱散了。

第35章 035：你滚
此前，苏竹漪不愿意去古剑派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入门一百年不能下山，那时候，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变数太大。只是现在，自从知道这天下下没有了秦江澜，她就明白这天下已经不是原来的天下，也就对所谓的变数没有太多在意。
小骷髅出现，洛樱没死。
洛樱不死，青河大抵就不会到处灭人满门。他不灭门，很多人又会活下来。
如今更改得太多，好似把天都捅破了个洞，她已经完全扭转不回来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她现在实力太差，有个地方能安心修炼也好，只要灵石丹药够，一百年的时间，苏竹漪觉得自己修炼到金丹期乃至元婴期都没有问题，到时候她再下山，别说区区一个素月宗，就算是遇到了四大派甚至云霄宗，她也不惧。
有了实力，什么都好说。
想到这些，苏竹漪对去古剑派倒也没那么排斥了。
然狗，她依旧是排斥的。
青河早已经把红扇降了下来，苏竹漪走过去，挨着扇面站着，喊了他一声师兄。
青河微微颔首，并没开口说话。
小骷髅知道要坐法宝了，也眼巴巴地跑过来，他刚刚走了很久的路，脚趾骨踩了好多泥巴和小石子儿。突然很想有鞋穿，看着自己的脚丫子，小骷髅眼眶子动了动。
苏竹漪伸手一拦，做了个禁止靠近的动作。
小骷髅看懂了，抱着狗崽子站在原地，还退后了两步。
“扔下狗，跟我一道。”苏竹漪说，“要不就抱着狗，滚。”
青河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能两全其美，她讨厌狗，也说明了缘由，小骷髅却偏偏要带着只狗往她眼皮底下凑，她会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
师父挺喜欢小骷髅的。
但事实上，青河不喜欢。相比起那单纯善良的骨头架子，他会觉得黑芯儿的师妹更顺眼一些。不过师父既然师父喜欢小骷髅，而小骷髅又救了师父的命，他肯定会对它温和一些。
恩，尽量……
苏竹漪说完后就看到小骷髅原地发呆，接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抱着狗滚了。
骨头架子在地上打滚，还连滚了好几步石阶。手里的狗没抱住，被它松开了，那黄狗也是个机灵的，居然蜷缩成一团咕噜噜地跟着滚了几圈，最后，两个都滚到浮生镜前，撞到镜子才停下。
它抱着小狗真的滚了。
滚了一圈后又滚了回去，滚得全身骨头咔咔咔的响。那小狗也是颠得昏头转向，还朝苏竹漪的方向小跑了两步，待感受到苏竹漪的视线后呜咽一声，直接尿了。
小骷髅用灵气将地上的狗尿清理干净，它的骨头都滚得脏兮兮的，肋骨上缠着的蝴蝶结都散了，绿色丝带随风飘。它仰着头问苏竹漪，“小姐姐，我滚完了，可以跟你一起了吗？”它没休息，也没进葫芦里，小手指骨还没长出来，这会儿伸着四根指头的手放在苏竹漪面前，食指上还挂着小葫芦。
她让它滚，它就真的滚了。
苏竹漪忽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明明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却偏偏来跟我挤一条道！
那我带你一条路走到黑，你以后可别后悔！那丝带散了随风飞舞，嫩绿好似婆娑竹叶，苏竹漪目光落在它身上，紧抿嘴唇没有开口。
也就在这时，青河幽幽开口，“落雪峰很大。”
常年积雪，神识都受限，若你不想看见那狗，那狗就能一辈子都不出现在你眼前。
苏竹漪懂青河的意思。
她都一千多岁的人了，杀狗也杀了那么多年，这次，她就稍稍退让这么一小步吧。看到小骷髅眼眶子里盛满的光还有身上的黑泥巴，苏竹漪接过无定葫芦收回袖内，她盯着小骷髅，面无表情地说：“我一点儿狗味儿都不想闻到。”
小骷髅立刻把狗包得严严实实的，他本打算把狗藏在小葫芦里的，奈何它自己能进去，小狗却进不去，尝试好几次，小狗都被摔在了地上，因此他也意识到那葫芦小狗是进不去的了。
苏竹漪和小骷髅都上了飞行法宝后，青河驱动扇面返回古剑派，他那扇子速度很快，眨眼就将素月宗，素芳城抛在身后，越过山川，渡过江河，乘着清风，载着苏竹漪走向了一条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路。
呵，若是秦江澜还在，怎么都想不到，她会去了古剑派，拜了洛樱为师吧。
明明最后时刻，她还说自己要做个大魔头，谁挡她就杀谁的。哪晓得人算不如天算，她回到了最弱小的时候，兜兜转转，还是去了古剑派。
她其实不喜欢用剑。不过好在她懂的修炼方法多，正道魔道都有，也不一定非得练剑，当真浪费一百年时间养剑心，只怕她傻了才那么干。她现在躺在扇子上，已经在思考应该先修炼什么功法好了。
苏竹漪这个人啊，在望天树上呆了六百年，随时随地都在撩拨秦江澜，因此她一坐下，只要不是在修炼就是没骨头的那种，懒洋洋地靠着，哪怕现在年纪小了，一放松下来，也是那副软趴趴的样子，就那么侧躺在扇子上，一手撑着头，一边用脚尖一点一点的。
“坐没坐相。”
听到青河训斥，苏竹漪回过神，她被训了也丝毫不当回事，双腿盘拢，看着青河道：“师兄，落雪峰修炼资源管够？”
“嗯。”
“师父大概多久才会醒啊？”苏竹漪又问。她瞄了一下洛樱，龙泉剑不灭，她身上的伤恢复得就极为缓慢，断掉的胳膊更长不回来，这龙泉剑又跟青河绑在了一起，可真是够虐心的。
“等我彻底压制了龙泉剑。”
“师父昏迷之前是不是叫你照顾我？”苏竹漪眯了下眼，又问。
青河有些不耐烦，答：“是。”
“那我先列个单子，索天草给我来一百斤，红菱石、灵虚花、明悟子……”她报了一连串的材料名字，青河听了，沉默片刻道：“替身草人？”
“你想炼制高阶的替身草人？”他顿了一下，“用不上。”
“用得上。”苏竹漪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怕死。”
“若有人欺负我，你会给我出头的吧。”
“是！”
“若有天雷劈下来，你给我挡挡呗。”苏竹漪死皮烂脸磨人功又开始了。
“雷劫他人不能插手，否则天劫加倍。”青河身后黑乎乎的剑影都快冒出来了。
“别人的雷劫。”苏竹漪补充。她如今捅了天大的篓子，少不得杞人忧天。
“落不到你头上。”青河冷言。
苏竹漪不信，她觉得老天不长眼，肯定得劈歪。不过她也看出来青河已经没耐心了，没有再问，就听身侧小骷髅道：“小姐姐，我替你挡。”
他站在苏竹漪面前，手挡在她额前给她遮了光，“小姐姐，要是有天雷劈下来，我替你挡。”
没有一丝肉的小手骨能遮多少光？
细碎的阳光透过莹白的指骨洒在她眸子里，苏竹漪看着面前的小骷髅，莞尔一笑。

第36章 036：凶剑
古剑派是修真界历史很悠久的一个古老门派了。
作为四大派之一的古剑派建在群山之巅，云层之中，宗门造型就是一柄飞剑，相传是当年开山祖师爷的佩剑，数万年悬浮天上，威震四方。
飞剑底下有一主峰六次峰，主峰是掌门所在地，次峰峰主就是古剑派六位长老。而七座山峰外还有群山连绵，那些依然属于古剑派，最外边是外门弟子居住地，越往内，弟子的身份地位也就越高。
一般来说，只需报上自己住哪个山头，大家也就知道他在门中地位如何了。
洛樱的落雪峰不属于七峰之列，那整座雪山位于飞剑之上，常年云雾不散，积雪不化。
青河驱着扇子回到了古剑派，他那片红云极为醒目，一飘过去就惊动了古剑派那些大能，大家纷纷围在了飞剑下方，打算问个究竟。
“青河，你还有脸回来！”一个中年剑修手持长剑，厉声喝道。
苏竹漪这会儿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在扇子上，她在打量古剑派这些人。哟，刚刚吼话的这个看着脸熟，上辈子好似被她坑过。
“青河，交出剑心石！”哈，这个女剑修不就是那个以长辈名义教训秦江澜，结果被松风剑气惊得变脸的那个么？她有个宝贝徒弟一直肖想秦江澜，有次试炼的时候跟秦老狗在秘境里呆了一夜，次日就不惜自误清白要跟秦江澜成亲，被拒之后还消沉了很久呢。
“落雪峰本来是镇守剑心石的，你竟然监守自盗，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那女修又喊，结果被青河冷冷瞥了一眼，那眼神好似冻刀子一样冰到了骨头缝里，插入之后又像是沸水一般滚烫，叫她一时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剑心石我带回来了，正要放回落雪峰。”青河看到门中长老们也不行礼，他看着掌门道：“师父又收了一个弟子。”微微挪开步子，将坐在后头的苏竹漪给露了出来，“还请掌门派人安排一下，弟子服，修炼资源……”他顿了一下，“师父吩咐过，按照我的份额来。”
“你师父她……”古剑派掌门段林舒稍稍迟疑了一下，视线投到了扇面的屏风后面，他感觉到了那里有洛樱的气息，而洛樱好似身体有些不妥。同样，眼前这青河，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味道，引得他的本命飞剑都微微震动。
“师父受了点儿伤，需要静养。”苏竹漪探了个头出来，甜甜地道。她扯了下青河的袖子，“师兄师兄，快带我去看看我们的落雪峰。”接着又道：“弟子苏竹漪见过掌门和各位前辈，我们先告辞啦。”
青河微微一怔，随后一声不吭地驱动扇子飞上了天空的铁剑，而待他飞走过后，之前那质问他的女修便问：“掌门，他青河偷走剑心石触犯门规，就这么让他回去？”
段林舒双眉紧锁，听到她问便回了一句，“云峰主，落雪峰的事情我们都不能插手这也是门规，他犯了规矩，就得由他师父洛樱去惩戒。”
“洛樱处事公正，她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又一个修士道。
……
青河驱动扇子飞到了剑上，直接朝着落雪峰而去。苏竹漪叫出了悟儿，让他抱着青河大腿站着。青河额头上青筋都一跳一跳的，在接触到小骷髅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才稍稍平复下来。
就在刚刚，跟古剑派掌门对话的时候，青河身上的邪剑就开始蠢蠢欲动了，这里到处都是飞剑，还都是剑修，就好像狼跑到羊圈里，以至于那龙泉剑又躁动起来，青河就显得有些浮躁了，而那云峰主，还在指责他师父。
若继续跟他们斗几句嘴，只怕他情绪一起来，都压制不住那柄凶剑，所以苏竹漪看到不妥立刻出声，如今回了落雪峰，她才松了口气。在青河没有找到彻底压制龙泉剑方法的时候，他最好不要露面。若是一时失控，让邪剑作祟，麻烦就大了，只怕那时候连洛樱都保不住他。邪剑之主天下修士，人人得而诛之。
落雪峰是座灵气充裕的雪山，不过他们其实都没有住在山上，而是直接住在山脚，山脚下三五间茅草房，就是洛樱和青河平日生活的地方。
青河小心翼翼地将洛樱抱回了房间，他没空管苏竹漪，苏竹漪让小骷髅带那狗崽子去玩，把狗崽子扔远点儿，至少得让她闻不到狗味儿才行，于是小骷髅就抱着小狗走了，等到大家都走了过后，苏竹漪才慢腾腾地往前迈步。
她脚下是云海，一路走过去连自己的鞋面都看不到，不过倒是有很多灵草灵木隐在云雾之中，那雾气把色彩都变得朦胧，显得有些如梦似幻。苏竹漪一直往前走呢，走了很久看到一截剑尖儿。这就是古剑派的根基，那把悬在空中的飞剑，飞剑上驮着落雪峰，洛樱自幼在落雪峰长大，以剑入道。
这悬在天空的剑都被云海包裹着，只有剑尖儿这一处地方没有云雾，这里据说是古剑派优秀弟子感悟剑意的地方，他们每三年举行一次门派比武，胜了的就能在这里来面朝云海，背靠雪山，坐于飞剑剑尖，感悟剑意。
苏竹漪当年认识一个古剑派修士，其实她原本连那人名字都不太记得，但秦江澜数她罪行的时候总得念上一念，于是她也就记住了那人的名字，古飞跃。忽然觉得，他念这些名字的时候，莫不是在吃醋？她都不记得了，他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古飞跃也算是古剑派一个优秀弟子了，曾在这剑尖上坐过一个月，并一直引以为傲，而现在，苏竹漪坐到了剑尖上，她双脚又伸到了外头左右晃，只觉得风很凉，吹得她脚上汗毛竖起，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静坐了一会儿，返回的时候，苏竹漪在路上用锄头挖了块大点儿的石头，扛回去之后叫青河给切得平平整整，随后她刻上了秦江澜的名字。
说好要给他立个牌位上香的，既然如今不用颠沛流离，可以安心修炼了，她还是给他刻个碑吧。
看到苏竹漪像模像样地刻了碑，还问他要了三支香插丨上，青河难得的多问了一句，“你爹？”
苏竹漪：“……”
她摇摇头，却又点点头，“宛如再生父母。”
上一辈子她修为尽失，就是靠着秦江澜给她续命，这重活一回的机会，也是他给的，可不就是宛如再生父母了。
“你住这间房。”青河指着离得稍远的那个小茅草房道。
“嗯。”苏竹漪这些方面完全不挑，天当被子地当床的日子过得多了，有个小茅草房也不错。
“弟子服也送过来了，修炼玉简跟衣服放在一处的，每个月掌门会送一百块上品灵石和一瓶聚气丹，你好好修炼。我最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青河确实没空管她，他体内那柄邪剑彻底压制住了，师父身上的剑伤才会好，所以他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好！”
“师父房间里的花每天都要换。”青河站在洛樱房前，继续道：“她喜欢梅花。”
“早晚都要换安神香，龙泉剑的煞气还残留在她剑伤里，若不点安神香，她睡不好。”
“哦。”
“若是师父醒了，就说我已经将剑心石物归原位，甘愿受罚。”青河又道。
“好吧。”苏竹漪点点头，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不？”
“明天他们会送替身草人过来，我跟藏峰的峰主说了。”青河顿了一下，“你实力不够，自己炼制不出高阶替身草人，我让他们拿两个过来，已经付了灵石，你直接收下即可。”
“多谢师兄。”
“落雪峰上也有很多灵物，你能采到就是你的。”说完，青河转身离开，苏竹漪则走到了给她安排的那间茅草房，推门而入，就看到正中间桌子上放着的弟子服和修炼玉简，以及一袋子灵石和一瓶丹药。
这样的生活，是从前的她难以想象的。
那时候的她在血罗门里，为了一块灵石，一颗丹药，双手都得沾满鲜血，甚至于说每一颗丹药都是一条命，而现在，这些东西就摆放在那，她只需要伸手去取就好。
果真不一样了。她想了想，把灵石分做两堆，另外一堆就直接丢进了无定葫芦，这便是分给小骷髅的糖了。
次日清晨，苏竹漪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她以为是来送替身草人的，正想着送个替身草人这么弄出这么大阵仗，毕竟落雪峰神识是受到限制的，苏竹漪也不知道到底多少人，她走出去一看，发现落雪峰外来了很多不速之客。
那群穿着玄袍，衣襟袖口皆绣了云纹的很明显是东浮上宗的修士，跟他们挨着站的有几个容貌姣好的女修，其中有两个苏竹漪都见过，是那个接引的红琴和素月宗宗主。难道因为她说出了素月宗的那些龌蹉事但是没证据，所以素月宗搬出了靠山，来古剑派兴师问罪了？
这么点儿大事也弄不出这么大阵仗，毕竟她现在还年幼，说的话不能当真，自己打上门来才真是小题大做。苏竹漪视线一转，目光落到另一边那三五个弟子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变。那着墨绿长衫腰佩长剑的就是云霄宗的弟子，其中领头那个佩剑上是金色剑穗，乃是云霄宗长老。
把云霄宗长老都请来了？莫非跟青河有关！
剑气！青河一剑斩断了素月宗宗主的流霞剑，自然有剑气，他们从那剑气中看出不妥，以此为由，找上了古剑派，逼近了落雪峰。现在洛樱昏迷不醒，青河正在压制龙泉剑，若是这些人上山搜查发现青河身上的诡异之处，定然不会放过他。
苏竹漪拿出无定葫芦，唤出了小骷髅，“去找青河，死死地抱着他，用你体内的灵气裹住他，就像藏着你那条狗一样，你做得到吗？”
“恩。”小骷髅点点头，它昨天晚上又吃了好多糖，又在无定葫芦里休息了一夜，现在精神头十足，直接奔青河那去了。而这时，苏竹漪才从房间里出去，她出去后看到曲凝素，道：“又是你，你来这儿做什么？”苏竹漪恨恨看她一眼，“又想划破我的脸吗？”
此话一出，便叫周围的修士面色一滞，曲凝素稍显尴尬，随后轻笑一声，“昨日我夜里睡不安稳，去找了丹药师瞧，却是煞气入体，我左思右想，也只有古剑派青河斩了我一剑，倒没想到，这一剑，倒斩出了血煞来。”
“洛樱乃是天下第一的剑修，侠名远播，怎么会教出个煞气腾腾的魔头来。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不敢随意污蔑，只好拿着断剑去请了云霄宗大能查看……”说完，她转头看向云霄宗那长老，“柳长老，您怎么看？”
柳长老拂袖而立，他沉声道：“邪气入体，剑意凶戾，死在他剑下的冤魂只怕不计其数。此子已堕入魔道！”
古剑派掌门段林舒眉头紧拧成结，落雪峰的青河是年轻一辈最杰出的剑修，曾经力压云霄宗，如今他们说他邪气入体遁入魔道，本来他是绝对不信的，但昨天见面时本命法宝的异动和那种古怪感让他心头不妙，倒是有几分担忧了。
苏竹漪呵呵一笑，“你这老头满嘴胡说八道，我师兄才三百岁，刚刚下山才多久，死在他剑下的冤魂不计其数？还是你不识数？”
“云霄宗的弟子比剑比不过，比不要脸肯定能赢。”她笑吟吟地看向掌门，“掌门你说是不是？”
段林舒只能道：“话可不能乱说，青河是我们古剑派最优秀的弟子，乃是洛樱教出来的孩子，剑道造诣高深，他名声在外，可不是谁都能随意抹黑的。”若说之前还担心，但这柳老头居然说他剑下冤魂无数，这就过了，青河以前就跟云霄宗比试的时候下过山，也是最近偷了剑心石后才再外面闯荡了几年，虽是伤过不少人也惹了不少乱子，但杀人却是没有的事。
当真杀人如麻他还藏得住？再者，现在的青河也不过金丹期而已，哪里可能剑下无数冤魂。
“哼！那就叫那青河出来对峙，让老夫亲自试试他的剑意。”柳长老额头青筋直蹿，他不屑跟小孩一般见识，所以那女娃子说他不识数他都没动怒，但他眼神极准，那断剑处透出的煞气不会有错，现在段林舒如此说，分明是不信他。
然他话音落下之时，一道惊鸿剑光从天落下，那剑光雪亮，犹如一道霜雪游龙呼啸而过，惊得柳长老面色大骇，连退数步，饶是如此，他也落了满头霜花。
青河踏云而来，他冷冷瞥了柳长老一眼，道：“这剑意，你看如何？”

第37章 037：怕死
青河手中并无剑。
众人看到他手上无剑，更是震惊。
“天璇九剑你已经练到了第七重了！”段林舒眼睛一亮，“果然是天纵奇才。”
就是如今古剑派剑道第一人洛樱也才把古剑派的天璇九剑练到第八重而已。她修炼到第八重出关的时候是五百岁，如今这青河三百岁也有了第七重，或许日后还能超过洛樱，想到这里，段林舒嘴角噙着抹笑意，他转头问云霄宗柳长老，“这剑意，可有血煞？”
古剑派是养剑心的，剑意如其人，此剑意干净透彻，银龙出水，里头哪有什么怨煞气。难不成，那流霞剑是素月宗跟东浮上宗联合起来动的手脚，把那剑处理过让他上当？柳长老面色铁青，云霄宗是天下第一宗门，凌驾于四大派之上，但这些年宗门弟子修行平平，没有出个惊才绝绝的人物，至于最近几次的门派大比都没有占到上风，本来他那弟子也是资质绝佳，剑道不俗，结果古剑派又出了个青河，死死压了他一头。
所以这东浮上宗的竟然设了这么个局来挑拨关系！难怪找上他来看剑，柳长老心头苦笑，他也自己知道自己脾气大一点就炸，若是其他师兄肯定会认真调查一番，不会中了这局。
柳长老深吸口气，凝视青河，“青河好剑法，不愧是洛樱那丫头教出来的弟子，今日之事是我不对……”他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个玉匣子，“正好老夫身上有一小块霜魄，你且收下，算是我赔礼道歉。”
霜魄？对洛樱的寒霜剑意很有用，虽然只有一小块，但也是价值不菲的，最重要的是适用，很合适师父养潜龙剑。
青河也没跟他客气，接过玉匣子道了声多谢。
柳长老掏了东西就说了声告辞，领着云霄宗的几个修士走了，只是他临走之时狠狠瞪了东浮上宗的修士一眼，他脾气大是个藏不住事的，这也就表明他把东浮上宗给记恨上了，那东浮上宗的修士脸色难看，视线落在曲凝素身上，随后一扫而过。
而就在这时，青河忽然道：“小师妹，送客。”
没头没脑地一句话，让正乐呵呵笑着的掌门都嘴角一僵，苏竹漪反应快，立刻道：“我师父在修养，你们这么多人闹哄哄地跑过来干什么，再不走我要撵人了。”
她现在么，年纪小，可以任性不懂事，大家都是名门正派德高望重的，不能跟她小姑娘一般见识，这会儿没办法，只能被她撵着走。
等把人都赶走了，苏竹漪就发现青河身子立刻垮了，他整个人弯腰缩在那里，形容十分狼狈。
小骷髅刚刚用大量灵气包裹了他。在小骷髅的帮助下，他自身元神占了上风，将龙泉剑几乎完全压制，本来是件喜事，但青河忽然发现，他跟龙泉剑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那龙泉剑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当中，他是铸剑师的后人，当年铸剑师全族都投入了炼炉，那把剑里有他祖上亲族的血肉，现在，它还融合了他。龙泉剑被压制，他的身体也随之虚弱崩溃，刚刚那一剑耗尽了他体内的所有力气，若是再支撑一会儿，他就该倒下了。
也就是说，一直在不停消耗师父生气的不只是龙泉剑。
还有他自己。他会渐渐被邪剑控制，最终成为那柄剑的一部分。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师兄，你怎么了？”苏竹漪凑过去问。
“我是人，我不是剑。”
青河一把推开苏竹漪，跌跌撞撞地冲入房内，他沉默静坐，呼吸全无宛如一具死物。
苏竹漪咂咂嘴唇，她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唤了悟儿出来，看小骷髅没什么不妥后问，“刚刚你帮他的时候，他怎么了？”
“他身上的气息跟封印里头的黑妖怪是一样的。”
悟儿是半个山河之灵，对这些都有感应，听到他这么说，苏竹漪就表示自己明白了点儿什么。
上辈子，看来青河是在洛樱死后才大开杀戒的。他身上有龙泉剑，杀戮的欲望会无限扩大，干出那么多灭门惨案不稀奇。但最后他又莫名其妙自己死了，要么是他跟龙泉剑同归于尽了，要么就是他的意识被龙泉剑彻底吞噬，他成了剑的一部分。所以他死了，只传出了他魂灯熄灭的消息，却不知他是如何死的，死在哪里。
苏竹漪倾向于前一个猜测，因为如果是后者，那把邪剑应该还在，但此后近千年，都没听说过龙泉剑的消息。就证明那剑至少消停了千年，要么是被重新封印起来，要么就是毁掉了。不管是封印还是毁灭，都跟青河有关。这么一看，青河这个魔头当得也并非他所愿。
刚刚青河说他不是剑，他是人。
也就是说那龙泉剑不是简单的认主，他是铸剑师的后人，那铸剑师大概是要将他变成剑的一部分，然后一家人祖宗十八代团聚一起相亲相爱了。
这种也不是没办法解啊，苏竹漪敲了敲门，她在外头喊：“师兄，既然剑跟你合二为一了，我倒有个好方法驱除那剑的邪气了。”
龙泉剑那种杀戮极强的凶剑，要么要找山河之灵来镇压，这个找不到，悟儿只能算半个，以正压邪。就跟封印里那大能用自己镇剑身一个道理。
要么就只能找个污秽之地，以秽压邪。当时那个大能找了七个魔头以恶制恶，但现在青河已经跟那剑合二为一了就完全没那么麻烦。不需要弄那么复杂的封印把剑封锁起来，因为青河现在就是那把剑。他有意志，目前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师兄，你去凡间，找个年代久远的粪坑，在里头泡上个三五十载，就可以了。”
这是书上说的，到底真的有没有效果，苏竹漪还真不知道，不过有法子，总比没有好吧。
屋内双目紧闭的青河睁了眼。
苏竹漪是感觉不到他动静的，却也适时说了一句，“要不试试？”
青河：“……”
苏竹漪说完之后就回了自己屋子，她写了个材料单子送到了藏峰，随后就开始修炼了。
光阴如水，岁月如梭。
对于修真者来说，十年光阴也只在弹指一挥间。
苏竹漪如今已有十六，偌大的落雪峰只有她一个人，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她一年前就已经筑基期大圆满了，一直还没冲击金丹。实在是准备不够充分，她不敢冒险。
自上次古剑派一个弟子渡金丹劫，天雷劈歪落到了落雪峰之后，苏竹漪就去找掌门要了个清单，上面详细列了门中弟子大约什么时间会渡劫，她才好提前做准备。
别人的雷劫那贼老天都卯着劲来劈她，她自己的雷劫肯定要慎之又慎，于是这一年来她都没怎么闭关修炼，而是在准备渡劫用的东西。
这日清早，她先是去给洛樱师父房里的梅花换了新鲜的，接着又点了凝神香，出门过后又在秦江澜的石碑前点了三柱清香还顺手放了个树上摘的红果子，等做完这些过后，她跟小骷髅在落雪峰上转了一圈，采了一些灵草回去炼丹。
小骷髅穿了衣服鞋袜，苏竹漪教他穿了线，给了他布，他自个儿缝的。他没长高，也没长肉，但每天在山里蹿，上午跟着苏竹漪，下午跟着同样穿了他做的衣服的笑笑撒丫子跑，晚上在葫芦里把狗味儿清理得干干净净，第二天又去找苏竹漪，每天也过得乐呵呵的。
炼丹还需几味草药，苏竹漪采药后便去了藏峰领药材，她去过后就报了一串的草药名，那藏锋的弟子连忙给她装好，态度客气得不行。
等人走了，还在那排队的新入门弟子就问，“刚刚这位师姐是谁啊，长得好美。”
“是落雪峰上的人。”
这么一说，大家顿时明白了。
落雪峰算是古剑派圣地所在，古剑派剑道修为第一人洛樱就住在落雪峰上。
洛樱一共收了两个徒弟。这两个徒弟都极为有名。
他们一个怕生，一个怕死。大徒弟青河怕见生人，以前就不喜与人接触，这十年间更是没露过面，每次去问，她师妹都说师兄闭关不见客。怕生的青河剑术高超，天璇九剑已经练到了第七重，整个古剑派比他高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师父洛樱。就连掌门也就刚刚七重，几位长老里头还有六重的。
小徒弟怕死，每月到藏峰都会领取大量炼制替身草人的材料，十年从不间断，月月如此。据说她乾坤袋里都是替身草人，曾有人见过她扎的草人，模样惟妙惟肖，比那些专门炼制法宝的大师扎得还好。这么一个怕死的美人还是个剑修，只怕她那剑都是软的，遇见敌人人和剑都开始抖了。
古剑派新入门弟子会百年养剑心，但是一般几年之后剑心就会有点眉目了，但那怕死的美人十年了一点儿剑心的苗头都没，到底是有多怕死，才会连剑心都养不出来。
“原来是她啊。”新人弟子喃喃道，“美则美矣，可是没有一颗坚韧的心，如何能踏上长生大道。”
按理说，他是该鄙夷这种贪生怕死之人的。
可是一想到那张脸，就好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他遥遥看向女子走远的方向，好似一片白月光洒落在林间小道上，让他半晌都没移开眼。

第38章 038：秦老狗
苏竹漪回了落雪峰。
她先是炼了炉丹，接着又扎了两个草人，依然没有做出她想要的效果，苏竹漪把草人随手扔在了墙角。
替身草人这东西对很多人来说是个鸡肋。首先，什么样的修为，就只能用什么样的草人，必须要人的修为跟草人的气息相符，才能做替身。
也就是说，炼气期的修士只能用最低阶的草人，虽然那高阶草人用着更保险，但带在身上也没用，完全起不到转嫁危险的效果。然通常情况下，炼气期的修士遇到生死攸关的境地，一般来说哪怕有两条命也不够死的，往往就是草人碎了，人自己也挂了。加上低阶中阶的替身草人炼制的时候要把自己的毛发融在里头，如果没有信得过的炼器师，一般人也不敢放心把自己的毛发交出去，免得一不小心被下了个咒。高阶的替身草人倒是不需要毛发了，却也不是一般人买得起和用得上的了。
苏竹漪现在的修为是筑基期大圆满，她身上有两个高阶替身草人，是当年青河让藏峰的弟子送过来的，然而送来了苏竹漪才想起来，修为没到元婴期，她压根用不了。
她只能用中阶的替身草人。但她总觉得不保险，老想把中阶的草人弄出高阶的效果来。当年书上看到说有的替身草人炼制出来会有草心，宛如活物，这样的草人连天道都能瞒得住，雷劫都能躲开，苏竹漪便一直在扎草人，扎了整整十年，这门手艺都能出去赚灵石了，她储物袋里都堆满了草人，也没炼出个有草心的草人来。好在材料不用自己找，她花起来也不心疼。
草人没成功，苏竹漪又开始修炼，她最近都只是练外功，不敢修炼心法免得一不小心就突破了。她也没学剑，而是把烈焰掌练到了满重，步法无影无踪也完全掌握了，大擒拿术、冰雪连天、移花接木等等功法她都掌握得很好，虽说她没学剑，但在古剑派年轻一辈弟子中，绝对没有哪一个是她的对手。
她修炼完后就到了傍晚，苏竹漪踩着天边最后一道阳光出了房门，她给洛樱房间里换了红梅，又重新点了一盘香，点香的时候看了一眼床上的洛樱，她气色尚可身上的剑伤也已经痊愈，看来青河这些年除煞除得不错，洛樱快醒了，他估计也快回来了。
出了房间，苏竹漪就看到一道剑影从底下飞了上来，她见是掌门，也就行了个礼，“落雪峰苏竹漪参加掌门。”
落雪峰是古剑派禁地，古剑派也只有掌门才能没限制的直接到他们的小茅屋附近来，而目前也只有掌门知道，洛樱受了重伤，青河为了替师父找疗伤圣药，远走天涯。
那伤他也瞧过，当时看到的时候就震惊了。洛樱身体内有煞气，好似邪气入体，那煞气在不断吞噬她的生气，使得她一直好不了。想到当时东浮上宗和素月宗的找上门，说是青河斩的那一剑，他已入魔。结果青河剑意干净纯粹使得谎言被戳穿，当时他还挺气愤来着，后来见了洛樱身上的伤，段林舒就沉默了。
他觉得，那一剑应该是洛樱斩的。青河跟着洛樱学剑，连剑法剑意都跟她师父如出一辙，而洛樱又是出了名的侠义心肠，所以他们都只想到了青河，压根没往洛樱身上想。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洛樱不是入了魔道，而是被凶煞的兵器所侵染，她应该是在镇压邪物的时候被侵蚀了。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过后，段林舒心情万分沉重。他对洛樱的伤无能为力，只能希望她在落雪峰上好好养着，这里灵气浓郁又有先祖剑意滋养，总能让她缓缓好转。
至于青河出去找驱除煞气的仙丹，段林舒是没有抱多大信心的，但不管怎样，落雪峰剑心石是古剑派根基所在，段林舒肯定是要时刻关注着洛樱的情况，而这秘密，他也得小心隐藏下去，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洛樱伤重难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洛樱煞气缠身。
“小竹啊，你师父最近如何？”
“还行吧。”苏竹漪答。
“你师兄何时回归可曾有说？”
苏竹漪摇头，“未曾。”
段林舒就有点儿头疼了，“小竹你的剑心领悟得怎么样了？”明明师父师兄都那么厉害，天生就是御剑的人，怎么到了小师妹这里就变成了这样，对剑道一窍不通呢？天天呆在落雪峰，都没能感悟到一丝剑心。
苏竹漪低下头，满脸愁苦地道：“还没领悟……”
段林舒就叹了口气，只觉脑仁疼。古剑派的天璇九剑剑诀就是以剑心为基础的，所以古剑派的弟子要先养剑，有了一点儿剑心，就能学剑法。但一点儿没有的话，天璇剑法第一重她都施展不出来。
天下剑修宗门，每三十年会进行一次剑道比试，其中尤以古剑派和云霄宗参与人数最多。三十年前青河以一人之力，力压了云霄宗年轻一辈所有剑修，让古剑派扬眉吐气了一回，然三十年后，古剑派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新人，云霄宗却出了个惊才绝绝的人物，传言比青河更优秀。
弟子比试剑法是按年龄分段的，分别为一百岁以下，一百岁到三百岁，三百岁以上三个阶段。青河要是不回来，他们这次怕是要全军覆没。到时候新人弟子们去剑冢选剑，他们也就落了下风。
“云霄宗这回出了个秦江澜，年纪只比你稍微大一些，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沧澜剑诀也练到了第四重，听说马上就会领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意了，这次比剑，我们恐怕会输得很惨。”段林舒感叹道。
其实么，云霄宗是凌驾于四大派之上的天下第一宗，门下收罗更多资质优秀的弟子也在情理之中，但自从古剑派出了洛樱和青河之后，他们的名声也是水涨船高，这一下子若是输得太惨，面子上颇有些不好看。
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过于强求。
段林舒幽幽叹口气，又道：“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小子名字有些耳熟。”他说完之后才看了一眼苏竹漪，结果看到她瞪大眼睛呆呆站在那里，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你认识那小子？”视线越过苏竹漪，看到她身后那石碑，段林舒眼睛也睁大了，难怪觉得熟悉，那石碑上刻得方方正正的三个字，可不正是秦江澜！
苏竹漪以前一直都规规矩矩的，跟掌门说话也低着头，一幅被掌门威严所震慑乖巧听话的模样，她此时猛地抬起头来，身上无端出现了一股让段林舒都有些惊讶的气势，好似能感觉到淡淡威压，好似面前那乖巧的小女娃，陡然换了一张面孔一般。
“你说那秦江澜现在多大？”
“十七八岁的样子吧。他才筑基期，跟云霄宗金丹期的那个许凌风比剑都没落到下风，不过你师兄这次若是不回来的话，那许凌风就该拿三百岁年龄段的第一了。”段林舒正视她一眼，仔细地回答道。
十七八岁，这怎么可能呢？苏竹漪低下头，周身的气势一下子就散了开去，她低头喃喃，“这怎么可能呢。”
云霄宗的秦江澜年长她三百余岁。所以她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秦老狗，比她大三百岁，所以老，她最讨厌狗，所以就叫他秦老狗。她喊得高兴，天天在他耳边喊，以至于后来一叫秦老狗，他还能回个头或者侧个脸，算是自己都默认了这个称呼。
秦江澜跟许凌风还有青河明明是同龄人，然而现在，却变成跟她一般大了？
她以为他成了祭品牺牲了，天天给他早晚三柱香，结果是他晚出生了三百年？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流光镜不就是岁月回溯吗，难不成它还能改写人生天命？苏竹漪脑子有点儿懵。
她突然抬头，道：“掌门，我要参加这次的比剑。”
古剑派弟子入门百年内不得私自下山，有阵法有结界，守门的看得也紧，苏竹漪原来还想偷偷溜出去看看，结果发现做不到，也就放弃了。但如果是参加这种比试的话不算在其中。
“你没有剑心。”段林舒叹了口气道，他也知道苏竹漪修为不差，如今也筑基了，但他也下意识觉得苏竹漪这修为是丹药灵石堆上去的，毕竟每月落雪峰的资源消耗不少，有几个峰主还表示过不满。用了那么多修炼资源，还不能筑基也说不过去，而她怕死也是出了名的，连他都略有耳闻，可以想象，若她去参加剑道比试，只怕一登台腿就软了。
“一会儿就有了。”苏竹漪回答，她比掌门矮，此番微微仰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他，那眼神看得段林舒都有些不忍心拒绝了。
段林舒：“……”
他皱了下眉头，“这个，得等你师父醒了再做定夺，古剑派历来门规如此，虽然我是掌门，却也管不到落雪峰的事。”直接拒绝不太好，段林舒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委婉地表示不能让她去参加比试。笑话，输了不丢人，一上台就吓晕了才丢人！
没想到苏竹漪又道：“一会儿就醒了。”
恰在此时，屋内一个声音平缓地道：“你想去？”
“嗯。”
“想去就去吧。”
洛樱醒了。她这十年来也断断续续的醒过几次，而最近这段时间虽没睁眼，对外界已经有了感觉，意识回笼，丹田识海渐渐恢复。秦江澜是她的心结，洛樱知道，知道她每天给她点了凝神香后，还会在秦江澜的石碑前上香，偶尔碎碎念一段时间。只有在那个时候，她的神色有一种很奇异的生动，这些，是洛樱未曾体会过的。或怒或笑，喜形于色。
所以在这个事情上，洛樱不会拘着她。她想去，那就去吧。
苏竹漪一早就发现洛樱身上的变化，她知道她差不多该醒了，倒也没想到，会醒得这么恰到好处。
既然洛樱醒了，青河，也该回来了。
回来的青河，应该是一个很有味道的青河吧……
到时候她跟青河一块儿去比剑，若那秦江澜是真的，不如让师兄打晕了带回来，若不是真的，苏竹漪眼神一黯，她会叫他死得很难看。

第39章 039：想她
这一次剑道比试是在三个月后，正好在云霄宗举行，是他们的主场。
苏竹漪要参加的话，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养剑心了。不过她是洛樱的弟子，仅凭这个身份，想要个名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到时候连剑都不会用，丢的不仅是古剑派的脸，还有洛樱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声。
掌门段林舒看着苏竹漪，看着看着，心想，算了，好歹有张脸好看，没准大家光顾着看脸，也就不计较她剑法好坏了呢。
洛樱本身就生得好看，收了个女弟子更是美貌，明明这天下女修都长得不差，各有各的特色，然把她们放一块儿，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来，轮廓、五官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只能说是上天厚爱了。
段林舒进门看望了洛樱，瞧见她气色不错也就放了心，叮嘱她好好休养后掌门下了山，他走之前还跟苏竹漪打了声招呼，结果苏竹漪坐在石碑前压根儿没搭理他，他没说什么摇摇头走了，心里头还在想，那秦江澜跟苏竹漪什么关系，难不成是青梅竹马，然后她误以为对方已经死了？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苏竹漪对着石碑发了会儿呆。
说真的，在询问青河，结果没有秦江澜这个人的时候，她真的以为秦江澜以身祭了流光镜，所以人没了。
她上辈子对秦江澜就有那么一点动心，等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把他放在了心上，属于时不时翻出来想一想，把回忆拎出来晒一晒，这个人就和他那逐心咒一样刻在了她心上。而把一份感情放在死人身上，对她这样的人来说也挺不错的，死人不会变心，死人不会跟她有利益冲突，死人不会出来阻她的道，死人不会突然倒戈背后给她一刀，所以，她这些年就算意识到自己对上辈子那秦老狗有些恋恋不忘，却也没太当回事，毕竟她那么忙，能用来追忆他的时间不多。
感情一切是她自己想太多，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这么一想，真是满脸的尴尬。就在这时，她旁边有个果子凭空出现，递到了她眼前。
苏竹漪接过啃了一口，直接砸在了石碑上，那石碑上染了红红的果汁，像是有血从碑上落下来，又顺着流到了石碑的名字上。
“小姐姐，你不喜欢吃吗？”面前先出现了一只手，接着又冒出了身子和头，小骷髅现在随时随地都把身子藏一半，若离开落雪峰去了其他峰，能把人给活活吓死。好在他听话规矩得很，从来不乱跑，也不会在外人面前现身。
“挺好吃的，我就是给他也尝尝。”苏竹漪指着石碑上的名字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心情已经平复了，然而指着名字说话的时候心头莫名一酸，其实就算是秦江澜的确是秦江澜，但只要他没有前世的记忆，那他就不再是他了，也能算做是死了吧。
“秦江澜是什么人呢？”小骷髅又问。
“一个很好看的人。”苏竹漪沉吟一下，只回了这么一句话。长得好看，身材还好，肌肉紧实有力，等等少儿不宜的话，还是不适合告诉小骷髅了。
“我以后可以长成很好看的人吗？”小骷髅满怀期待地看着苏竹漪，苏竹漪点了点头，“你会比他长得还好看，但是会很久，你不要着急。”小骷髅要肉身，除了用他人的皮肉骨喂养这种炼尸的邪法以外，苏竹漪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夺舍。
然而小骷髅是被当做山河之灵养的，元神无比强大，能找到一个容纳他元神的肉身夺舍不容易，所以他当时只能回自己的身体里，也就是那个骨头架子当中。而夺舍是要灭掉原身元神的，以小骷髅的品性也完全不可能完成，恰好遇到一个刚刚断气的大能？这可能性又更低了。
所以说实在的，苏竹漪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那骨头架子长出肉来，但朝夕相处了十年，她倒也不忍让他彻底失望，万一失望变成绝望，绝望产生负能量怨气爆发，那她就控制不住了。于是苏竹漪便含糊地说了个答案。
“嗯，我不急，有小姐姐陪着我呢。”悟儿说完又隐了身形，“既然秦江澜也喜欢吃这个果子，那我再去采一些过来，每天也给他带几个，还要去采梅花给大姐姐呢……”
他说着说着就跑了，苏竹漪站起来微微耸了下肩，她去房间里取了把普通的铁剑抱怀里，随后就抱着剑坐在了古剑派那柄大剑的剑尖儿处了。
剑修修炼到后头有个境界，叫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古剑派就反其道而行之，要让修士先养剑心，心中有剑，手中拿到任何兵器都能是剑。他们这个修炼方式旁人学不来，因为古剑派老祖传了个剑心石下来，这剑心石，能帮助门下弟子先养出剑心。
至于为何能成功，反正祖传的，谁也不知道原因，苏竹漪也算是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她也看不透这剑心石。不得不说，修真界有些老祖宗实力真是强悍，当然，他们那个时代灵气更浓郁，修炼资源更充沛也是一个原因。
对于剑心，众多修士说法不一。有的说自己的剑心是红的，有的说是黄的，反正各种各样的都有，洛樱的剑心是银的，青河的她不知道，苏竹漪觉得自己要去养，没准能养个黑的出来。
苏竹漪抱着剑坐了一宿，她好似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朝她斩了一剑，她立刻挥动手中铁剑去挡，手中铁剑还没碰到那飞剑呢，一道碧绿剑气已经从她身上发出，将那飞剑直接击溃成点点星光，那细碎光点犹如萤火虫一样布满整个空间，她下意识伸手一抓，随后浑身打了个哆嗦，下巴都搁在了剑柄上。
醒了！她抱着剑在剑尖儿上睡着了，双脚伸在剑尖儿外垂着，被风吹得冻醒了。
不过大功告成，她养出了剑心，是绿的。不过那剑心怎么看都跟松风剑气有关，然苏竹漪没想太多，目前来说有了就行，反正她也不打算当真做剑修，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回去的路上，苏竹漪看到青河的房门开着，看来他回来了。路过房门口的时候，苏竹漪还吸了吸鼻子，不过没嗅到什么味儿。
想来也是，洛樱昨天就醒了，以他对师父牵肠挂肚的程度，在洛樱醒的时候他就该回来了，结果青河愣是拖到了次日清晨才回来，这说明他回来之前肯定沐浴熏香了的，也不知道在哪条河里洗的澡，是不是污了一河的水。
“师妹。”
苏竹漪本来没打算跟青河打招呼来着，毕竟他们之前并没有怎么交流过，同门情谊并不深，哪晓得青河会从房内走出，他一袭白衣似雪，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了房门，眉梢眼角都镀了层淡淡的金。那抹暖色，将他眉峰的锐利都柔化了许多。
以前苏竹漪不明白为何洛樱长年累月穿白衣，青河在外面穿黑的，回来就穿白的，自从来了落雪峰她就明白了。
她上辈子喜欢耀眼的红，明亮的紫，觉得那些颜色才衬得上她。此前也去藏峰托人去外头买了条红裙，她拿到裙子第二天就穿一身大红的衣裙上山去采药，结果被一群高阶灵兽追得嗷嗷叫，若不是小骷髅帮忙，她指不定被自家后山的灵兽给咬死了。
白雪皑皑的落雪峰，一坨红多扎眼，那山上高阶灵兽还藏了不少，她那么上去简直就是上山去挑衅的。
结果就是，苏竹漪在落雪峰，再也没穿过白色以外的衣裙了。每日打扮得格外寡淡，头上最多缀一朵小花，一点儿没有她前世的妖女之风。想想也是有点儿心塞。
苏竹漪瞄了一眼现在的青河，长得倒是不错，若是从前的她肯定要费点儿心思为自己谋利，不过这辈子她不用这么干了，一来不用撩，二来也撩不动。
“有事？”一般来说，青河会开口，绝对是问关于洛樱的事，苏竹漪心知肚明。
“你要去参加剑道比试？”
咦，难道她还能想错了？
“嗯。”苏竹漪点头。
“天璇九剑练到第三重。”说到这里，青河眉头一皱，“筑基期大圆满了，直接冲击金丹境界。不去则罢，去了，就不能丢师父的脸。”师父是天下剑术第一人，她教出来的徒弟，也只能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他做到了，而现在苏竹漪要去参加，那她也必须第一。若天下第一剑修教出来的徒弟，连剑都不会用，青河可以想象，到时候那些人会如何说。
他容不得别人说半分师父不是。
三个月，把天璇九剑练到第三重？
苏竹漪虽然自己不练剑，但对古剑派的天璇九剑也是十分了解的，就是青河，练到三重也花了三年的时间，现在要她三个月就练到第三重？还要她冲击金丹之境？
苏竹漪斜睨他一眼，懒得搭理他，径直往前走，打算回房间。
没想到身后飞来数道剑气，苏竹漪施展无影无踪步法避开，随后道：“青河，我手里抓着你的把柄，我劝你悠着点儿。”
你身上还有龙泉剑，一传出去，不只是你，还有洛樱，甚至整个古剑派都会受到牵连，少他妈管闲事。
“你身上有鬼物，大家彼此彼此。”青河再次催发数道剑气，这一次剑气比之前的速度更快。
苏竹漪连忙运转灵气，脚下步伐更快。然那剑气铺天盖地，苏竹漪现在实力比青河弱，一时无法躲避，身上立时被割出了数道口子，而青河则在她面前练剑，“这是第一重，学会了，就能从剑阵里出来了。”
他演练了一遍后就打算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抬手再罩了个结界，“师父刚刚醒，神识还很虚弱，发现不了你，别想着等她来救。”话音刚落，青河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愕然之色，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小师妹能这么快就出来了。
天璇九剑第一重，她已经会了。
出去的第一时间，苏竹漪喊道：“师父，师兄欺负我。”她满脸是泪，衣衫上有血，这等样子，实在是叫人百口莫辩，青河一惊，转头去看，结果就发觉身后一僵，竟是被贴了张高阶定身咒。
身后哪有师父，分明是苏竹漪使得诈。她也算摸到了他命脉，只要提及师父，他就会分神。
“虽然我修为比你差，但我也不是软柿子，由得你拿捏的。”苏竹漪乐呵呵地笑了两声，“怎么着？你刚刚刺了我多少剑，我现在就一剑一剑补回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哪怕他现在是她名义上的师兄，她也不会有半分手软。
一个是前世凶神恶煞的灭门狂魔。
一个是前世臭名昭著的噬心妖女。
这两个，现在都是洛樱的徒弟。
她醒了，刚刚打坐调息了一个周天，还没缓口气，就看到外头两个徒弟剑拔弩张地对峙，洛樱看着两人，轻叱：“跪下。”
她依旧很美。但她只有一只胳膊，半边袖子空荡荡的，里头什么都没有。
青河眸色一黯，“师父，弟子知错。”
“我当初是这么教你剑法的吗？”
青河明明中了定身咒，这会儿身子却缓缓地跪倒在地，他声音都在颤抖，“不是。”
那时候师父一遍又一遍地耐心教他，只要他说没看明白，她就会继续演练，从来没有过不耐烦。他觉得师父舞剑的时候，漫天飞雪，她就好似在雪花中跳舞一样。
“弟子知错，甘愿受罚。”说罢，青河身上突然多了几道剑伤，那是他自己割的，苏竹漪数了一下，他身上一共十道剑伤，跟她身上的伤口一样多，位置都一模一样，一个不差。
见他如此，苏竹漪也跪了下来，直接道：“弟子也有错。”青河对自己都挺狠的，她气也出了，在师父面前，还是给他点儿面子。他最在乎的，也就是洛樱对他的态度了吧。
洛樱不语，随后轻声念了一段清心咒。
那熟悉的调子响起来，苏竹漪又想到了秦江澜，她心里头的火气也渐渐熄了，还微微有一丝怅然。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小骷髅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苏竹漪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朝小骷髅的方向飞了过去，她现在能够御器飞行了，只不过很少飞，因为她那本命法宝是锄头，哪怕这十年来被她重新炼制过，也改动不大依旧是个锄头，飞起来实在是太难看，但现在，苏竹漪管不得那么多了。
她飞到了落雪峰半山腰，看到了那只嗷嗷狂吠的黄狗。虽然十年来大家一直都呆在这落雪峰上，但苏竹漪一次都没看到过它，小骷髅把它裹得很好，因为她不喜欢，所以苏竹漪就真的没看到过它一眼。
“悟儿！”
“小姐姐！”悟儿的脚已经消失了，它的身子飘在半空中，显得十分惊惧。他足下有个阵法，看到那阵法，苏竹漪想起了他上一次失踪，于是她连忙安抚他道：“别慌，是不是你那小叔叔又找你了。”
都过去了十多年，小骷髅天天漫山遍野地跑，都快把那小叔叔给忘了，如今听到苏竹漪提起来，才恍然大悟，“啊，是小叔叔找我了吗？”
“啊小姐姐我没给小叔叔准备礼物！”小骷髅急得快哭了。当时他回来的时候，小叔叔还给他送了个绿丝带呢，他现在都还缠在肋骨上，每天都会打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苏竹漪一想，将发髻上别的一朵石榴石花取下来扔给了他，“就这个了。”
你小叔叔不是送你绿叶了吗，你还他一朵红花。上一次，小骷髅是迅速消失的，为何这次，会这么缓慢的消失呢？苏竹漪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想太多，只是道：“好好玩儿啊。
”
一回生二回熟嘛，她都习惯了。
小骷髅笑了，不过转头看到黄狗，又道：“小姐姐，不要打笑笑。”
笑笑就是那条狗。
别说，苏竹漪是打算等小骷髅走了就把狗宰了的。她扭头看了一眼那大黄狗，正好看到黄狗那双黑黝黝的小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眸子湿湿的，蓄着很多泪，刚刚以为小骷髅出事，这狗一边嚎一边哭……
这与她记忆里的狗有很大的差别，那一双在黑暗里发光的可怖双眼，曾布满了她儿时的噩梦。
小骷髅只剩下一个头了，他还在喊，“小姐姐，不要打笑笑。”
黄狗缩在地上，明明已经长得高大威猛了，也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嗯。”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
真灵界。
秦江澜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将召唤阵法的材料再次凑齐。没想到，这一次用的时间更长，这说明，那鬼物变得比从前更强了。因为更强大，所以召唤的时间也越久，它是苏竹漪养的鬼物，它越强，苏竹漪也就越安全吧，这几年，他都没感应到逐心咒有异动了。
渐渐的，小骷髅出现在了阵法之中。
它看到秦江澜，立刻高高兴兴地扑了过去，还将手里的小红花递给了秦江澜，“小叔叔，这是回礼。”
小红花上有苏竹漪的气息，秦江澜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浅笑。他得加快修炼速度，尽快离开这里了。
“她有没有带什么话给我？”费尽心力把小骷髅再叫过来，也只是为了这几句话。
然小骷髅没回答，而是自顾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把肋骨上的绿丝带露出来给他看，“小叔叔，你送我的绿丝带我一直戴着呢，小姐姐让我绑在这里，是青河哥哥教我打的蝴蝶结。”
秦江澜：“……”
青河？那个曾经跟他齐名过的古剑派青河？苏竹漪怎么会跟青河走在一块儿了，苏竹漪回去的时候也只有五岁，难不成，这一世，青河救了她，还教他们打蝴蝶结？秦江澜眉头皱起，心中略有不安。
“小叔叔，小姐姐说这个不能戴头上，戴头上是戴绿帽。”
秦江澜再次无言，抽了抽嘴角。他头上还有一根嫩绿犹如竹叶的束发，是给了小骷髅之后他自己重新炼制的，这会儿更衬得他脸有点儿绿。
绿丝带一直在小骷髅身上，该不会，苏竹漪根本不知道他还在。
他眸色暗沉，低声问，“她有提过我吗？”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得很平静，然睫毛轻颤，声音里有一丝细微的慌乱，“她可曾有提到过，秦江澜？”
“小叔叔你叫秦江澜啊。有啊，我们家门前还立了个碑，上面刻的就是秦江澜。”说起秦江澜，小骷髅就有说不完的话，“小姐姐每天早晚点三柱香，还给石碑红果子吃，青河大哥哥说秦江澜是不是小姐姐的爹，小姐姐说是……”
秦江澜：“……”
他一颗心好似被她那双手狠狠攥紧，一时间都有些呼吸不畅了。
“是，是再生父母。”
心境起伏不定，犹如潮起潮落，汹涌翻腾，秦江澜抬头看远方，眸子里明明灭灭，许久，他牵了悟儿的手，“不急，你慢慢说给我听。”
“小姐姐她还说了……”
“说秦江澜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小骷髅甜甜道：“我以后也要长成小叔叔你这样好看的人呢。”
凉风习习，月影浮波。
一阵清风吹过，抚平了心中皱褶。他逆光行走，淡淡的笑意藏在暗影之中，如夜间幽昙，只现一瞬间，却已足够惊艳，令皎洁月华也黯然失色。
“悟儿。”
“嗯？”
“我很想她。”
“想谁呀？”
“小姐姐。”
“啊，正好，我也是啊。”小骷髅天真地回答。
秦江澜：“……”

第40章 040：剑冢
小骷髅走了，苏竹漪看了那黄狗一眼，道：“落雪峰找口吃的不难，你最近自己找地方藏起来，别让我看见你。”
她抬手做了个下劈的动作，“否则，死。”
黄狗笑笑呜了一声，夹着尾巴跑了，它的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了一串梅花印子，渐渐延伸向远方。
……
要参加剑道比试，首先得有剑。
平时练剑的普通铁剑不行，被别人的飞剑一剑能削成几断，还怎么切磋？这世上锻造出来的飞剑千千万，但好剑却是不多，仙剑更是屈指可数。
苏竹漪知道的仙剑只有两把，一把是秦江澜的松风剑，一把就是洛樱的潜龙剑。至于目前青河身上的龙泉剑，是一把凶剑，也可以称为魔剑，威力倒是胜过了洛樱的仙剑。
这三把剑都不是现世人锻造的。秦江澜的松风剑是他少年时在剑冢里得到的。
洛樱的潜龙剑是前人仿造传说中的龙泉剑打造的，她师父传给她的。至于青河的潜龙剑，那就是传说中的飞剑了。
要想得到一把好剑，甚至说仙剑，只能去剑冢里面找。
在剑修眼中，剑都是有生命的，飞剑有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剑修自觉寿元将近，却又没有遇到合适的传人，就会把相伴一生的飞剑埋葬起来，这就是剑冢初成。后来，那些有灵的飞剑不知何时开始聚集在了一起，剑修陨落之后，无主的飞剑就会重新回到剑冢，等待有缘人。
天下剑修三十年比试一次，是因为那剑冢三十年开启一回。
且有资格进去挑选飞剑的剑修骨龄不能超过一百岁，若是过了一百岁还想硬闯进去，要么就是他强大到逆天可以毁灭剑冢，但那剑冢里的剑可是有仙剑的，哪怕就是上一世的秦江澜也对付不了那么多飞剑，而真正爱剑之人，对剑冢都会心存敬畏，剑道大成者也不会去破坏剑冢，因为那里也是他飞剑的最后归宿，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实力不强硬闯的，直接进去就被万千飞剑给削成肉渣，所以久而久之，就没有超过一百岁的修士还不要命的想闯剑冢了。
青河原来的剑也是在剑冢里找到的，那是一把高阶灵剑，仅次于仙剑的存在，若是青河能长长久久地养着那飞剑，与它人剑合一，没准飞剑都能渡劫成为仙剑，所以他那剑也不差，只不过现在青河成了龙泉剑，他那飞剑也算是毁了，空有剑身，再无剑灵。
苏竹漪上辈子是魔头，她喜欢的是快速进阶，威力强大能很快看出成果的功法，对剑道敬而远之。因为大多数剑修相比其他修士来说前期很弱，需要门中长辈关照，否则的话，那点儿实力真不够看的，同样，优秀的剑修后期非常强大，一剑破万法，比如说洛樱，比如说秦江澜。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前期太弱就意味着死，所以很少有散修学剑，剑修都是在宗门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像是古剑派弟子，修行没有一百年都不许下山。
现在的话，她学剑也只是做做样子。所以对飞剑并没有很特别的要求。
桌上摆了三柄飞剑，都是青河给她找来的，让她自己慢慢挑。
师父洛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静静坐在旁边，注视着苏竹漪，随后视线一扫，看了青河一眼。
就见青河指着那排飞剑数过去：“清风、落雪、紫电，你要哪个？”
修真界的宝物分为法宝、灵宝和仙宝，其中又有低、中、高上品之分，而现在面前这三柄剑两柄是中阶法宝，一柄是高阶法宝，都不是灵剑，自然更不用说仙剑了。
苏竹漪随手拿了清风，她还没说话，就见一直没吭声的洛樱忽然开了口，“竹漪。”
“师父。”
“此前多次见你使用一件法宝，那法宝我从未见过，但你年幼时她曾护你左右，可是你的本命法宝？”在封印底下洛樱就见过苏竹漪的法宝，昨日又见她唤出法宝飞行，洛樱也就放在了心上，故而问道。
苏竹漪：“……”
她都不好意思说那是锄头。
洛樱自幼在仙山上长大，所以她根本不认识锄头！
“是本命法宝，低阶。”苏竹漪在洛樱的注视下把锄头给叫了出来，那锄头一出来就点头哈腰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诡异。她这几年把锄头的木头柄给换了，锄头也用炼器材料加固了一层，但底子就在那，根基不能动，所以现在色泽材质看着要好了一些，奇特的造型却是没办法更改。
她笑呵呵地看着洛樱，“师父，你看什么时候能帮我把本命法宝换了？”
“确实有些弱了。”看着那本命法宝，洛樱点头，“待我修为恢复一些，就想办法替你更换。”
能够替人更换本命法宝的大能至少也得是元婴期，而且要足够信任才行，这世上勉强能让她信任的，也只有洛樱了，当时在封印底下，洛樱以身祭剑的样子触动了她，她依然记得，洛樱浑身是血，自断一臂，也要将他们送出去的模样。
苏竹漪笑着正要回答，就感觉背心凉飕飕的，头皮都有点儿发麻，她立刻道：“师父你好好养伤，我这个不着急。”她讪笑两声，一字一顿地道：“一点儿也不急。”
“嗯。这几天我亲自教你剑法。”洛樱又道。
“不用了，师父，你好好养伤，师兄教得就很好，他今天早上可有耐心了。”苏竹漪连忙道。
洛樱又看向了青河。
青河直视洛樱，声音略有些低沉：“师父，我已经知道错了。”
两人对视许久，久得苏竹漪都感觉有点儿凉飕飕的。洛樱这人啊，不爱说话，喜欢用眼睛看人，而且她不知道是不是没心的缘故，还能从眼睛里看到别人的内心一般，所以她就喜欢盯着人看，用那双干净透彻犹如冰凉湖水的眼睛打量人，洞彻人心。
苏竹漪就不爱跟洛樱对视，总觉得跟她对视的时候会心虚。
然青河显然摸清楚了洛樱的脾气，她看他的时候，他就从来不挪开眼。
啧啧，眉目可以传情，青河总不可能是被师父看着看着，看出深情来了吧？
片刻后，洛樱终于点点头，而苏竹漪拿了清风剑出了房间，她跟青河并肩走了没多久，就见青河停了下来，道：“今天我教你天璇九剑第二重。”
他演练完一遍后，问：“会了吗？”
苏竹漪摇头。
就见青河又比划了一便，随后收剑，转身走人。
一遍不行来两遍，两遍不行直接走人！
这就是你说的耐心啊？你到底有什么底气跟师父对视了那么久还不心虚的？你别教我剑法了，你教我这个怎么样？苏竹漪心头腹诽，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嘁，懒得跟打不过的三百岁小屁孩一般见识。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苏竹漪依然没有突破金丹期，不过她觉得自己估计压制不了多久了，总觉得头顶上都有一层阴云，好似雷劫随时都快劈下来了。
她心中不安，想去问师父，结果被青河拦了路，不让她打搅师父清修，于是她转而问青河：“我记得以前修士自己不冲击境界的话，不会有雷劫对吧。为何总觉得最近头顶上阴云密布的。”
青河：“最近是阴天。谁头上都是阴云密布的。”
苏竹漪还欲再说什么，就听青河道：“明日大家一起下山，前往云霄宗。”
苏竹漪立刻闭了嘴。
这三个月，她其实是无心修炼的，因为她迫切的想知道，那个秦江澜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不是她心头的那个人，如果是，他有没有前世的记忆。
她想知道答案，也算了却心头一个执念。本没有那么执着，却因为不知道答案，反而恋恋不忘。
次日，苏竹漪出了房门，她没有穿一身白，也没穿古剑派弟子服，而是穿了那条她托人从外面买的红裙，一袭红裙曳地，惊心动魄，如天上云霞，误落了人间。
她头发也不似从前那般用一根木簪简单束着，而是挽了发髻，配了珠钗。十六岁的苏竹漪面容还略显青涩，但她眼波之中已经有了惑人的媚，那是介于清纯也妖娆之间的媚，随着她一颦一笑而楚楚动人。
苏竹漪对自己的相貌极有自信，出门见了师兄青河，还下意识地冲他嫣然一笑。
然后……
就听他说，“这次去云霄宗，你是代表古剑派，去换弟子服。”
“师父虽然是落雪峰传人，不受古剑派门规束缚，但她严于律己从不违规。”青河神情清冷，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若是不换呢？”
“那你就别想看见秦江澜。”说这话时，青河将秦江澜那三个字都咬重了几分。
苏竹漪：“……”
妈的，晦气！不得已，她只能回去换了弟子服，从天边的火烧云，变成了田里的小白菜。穿了弟子服，头上繁复的发髻就显得累赘了，她只能拆了头发挽了个道髻，以前别在头上的石榴石花都给了小骷髅，苏竹漪头上就一点儿装饰都没了，她这些年也没下过山，就找藏峰的人带了件衣服和几件首饰，现在都戴不了，只能清汤寡水的去见秦江澜了。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打扮得这么素雅过。哪怕在云霄宗的望天树上，她说要穿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衣服，他都会满足她。
所以那时候的她，爱穿的是那种薄纱，时不时露点儿香肩臂膀，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晃得那个清心寡欲的人哦，也最终化身为狼。
此生再见，不知又是何种光景了呢。而这次下山，苏竹漪心头还藏着一个目的。
她想知道，因为流光镜，因为她，这天下究竟改变了多少。
血罗门有没有崛起，西北长宁村有没有毁灭，这天下轨迹，是否还与前世一样，又或者说，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一切，都要她亲自去确认，方可安心。

第41章 041：更改
古剑派跟云霄宗隔得远，他们一行人大清早出发，黄昏时候才到了云霄宗。
灵舟上苏竹漪有心跟其他师兄弟们打个招呼，毕竟她这人擅长利用一切人脉，奈何她身边跟着的是青河，明明都是同门，愣是没人敢靠近青河三尺之内。
青河这人完全两张面孔，在落雪峰着一身白衣看着还阳光俊朗，一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挺阴沉，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坐在那犹如一截朽木，看着就死气沉沉的。不过他跟龙泉剑成为一体，现在身上没什么煞气已经极为难得了。
快靠近云霄宗的时候，苏竹漪老远就看到了那棵望天树。
她在树上生活了六百年，对那望天树再熟悉不过，此时看见，她起身站到了灵舟船舷边，手撑在船舷上抬头望，眸子里微微闪光。
她睫毛又长又翘，像是两把小扇子，黄昏的碎金洒在长睫上，就好似小扇子上绣了星星点点的花，扇子一摇，还能摇出金粉来。
迎着那柔和的晚霞，众人眼中落雪峰那个怕死的小师妹美得让人恍神，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就好似被下了失魂咒，一时都呆呆看着，把口中正在说的话都忘了。
这样的美人，谁舍得她死。好似怕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了。
而这时，终有人鼓起勇气走上前去，结结巴巴地道：“小师妹，你在看望天树吗？”小师妹跟青河离得近，他走过去都觉得战战兢兢地，好似靠近青河那边的天气都凉一下，灵舟甲板上都结了成冰，然而眼前美人实在太让他心悦，硬着头皮鼓起勇气也得上去说几句话，否则的话，晚上肯定会彻夜不眠。
苏竹漪转头，就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好似在哪儿见过。
“我乃藏峰古飞跃，小师妹十年苦修未曾下山，想来未曾听过我的名号。”
原来是古飞跃，这辈子提前见了，现在的古飞跃极为年轻，面容也青涩多了，苏竹漪本身也没将这些男人放在心上，是以刚看到只觉得脸熟也不知是谁，但一说名字，她就想起来了。
苏竹漪笑了一下，“原来是古师兄，久仰大名。”她回头看了一眼望天树，“那树叫望天树吗？一眼看上去，都看不到头。”
此时哪怕用神识去看，都看不到望天树的顶端。
“是啊，听说望天树能直达仙界，是云霄宗根基所在。”古飞跃道。
苏竹漪咯咯笑了两声，“那住在望天树上的，可不就是仙人了？”她声音娇滴滴的，又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娇嫩，就好似加了蜜糖一样软糯，甜丝丝的，听得人心里头都透着甜味儿，偏偏还甜而不腻，只听那声音，都叫人舒服。
“云霄宗的望天树上可不能住人，那是云霄宗禁地呢。就跟我们的落雪峰一样，寻常弟子是不能进落雪峰的。”古飞跃说道，“师妹能被洛前辈收入门下，当真是大造化，日后定能剑道大乘。”
跟古飞跃说了会儿话，成功让古飞跃对自己好感倍增，苏竹漪瞧着灵舟到了，也就老老实实地回到了青河身边，跟青河一块儿下了灵舟，只不过临走之前还不忘回眸一笑，恰恰好跟古飞跃对视一眼，随后才有些含羞带怯的移开眼。
哪怕苏竹漪心里头惦记着秦江澜，她也不介意其他男子对自己产生好感，没准哪天，就能用上了呢？更何况，这个还是前世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资质也还不差。
等转过脸去，苏竹漪眸子里的笑意又完全消失了，身旁青河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云霄宗这样的大宗门底蕴深厚，培养出来的弟子自然不差，接引他们的弟子彬彬有礼，将他们带到了早已安排好的客房。客房依山傍水，房间极为雅致，灵气也十分浓郁。
苏竹漪坐不住，在古剑派拂柳峰长老柳如眉跟云霄宗修士交谈的时候，她就在房间外打转，等他们说完了，苏竹漪直接就走了过去，她此时摇身一变，成了个倨傲任性的小丫头，扬着下巴问那人：“听说你们云霄宗出了个惊才绝绝的剑修，自称胜过了我青河师兄，我倒要见识见识，他到底有多厉害，还想跟我师兄齐名。”
柳如眉瞪她一眼，低声喝道：“苏竹漪，还不退下，像什么话？”
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提着剑就往前冲，一边冲一边问，“秦江澜在哪儿，我要见识见识他的剑到底有多厉害！”路上又遇到个云霄宗的弟子，她气呼呼地上去拦人，“哎，你去告诉秦江澜，就说我苏竹漪要提前会会他，让他跟我比一比。”
她皮肤雪白，脸颊上红彤彤的像是扑了晚霞，哪怕天色暗了，那晚霞也在她脸上流连忘返，好似不愿离开。她头上发髻有些散了，垂下一丝秀发贴在脸颊上，被风又吹得飞到了唇边，少女的娇蛮因那动人的脸而变得充满了攻击性，将被拦路男子的火气都扑灭了。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尴尬地别过头，随后又转过脸连连道：“这位道友是要找秦师弟，我，我去帮你问问。”
苏竹漪找上这个人是有原因的。云霄宗弟子穿的弟子服彼此都差不多，但腰间的玉佩却是不同，且衣襟上绣的望天树颜色绿意也有差别，只有细微观察才发现得了，面前这人玉佩上是仙鹤图纹，应该是云霄宗松鹤谷那一脉，望天树颜色又是深绿，属于松鹤谷那鹤老亲传弟子，那他跟秦江澜应该是同一个师父，自然能跟秦江澜说上话，也能把人给叫出来。
苏竹漪做这些事的时候身后青河眼神锐利如刀，不过她浑然不顾，丝毫不会有任何压力。便是那柳如眉在青河身上无形的压力下都觉得有些冷飕飕的，看着苏竹漪欲言又止。偏偏苏竹漪就跟没事人一样，她知道青河在看她，要她注意言行举止，不能丢师父的颜面，她偏偏不在乎，她扛得住！
不多时，被她叫到的云霄宗就扯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剑修过来了。
远远看到那青衣第一眼，苏竹漪脑子就轰的一声炸开了，她足尖一点儿，几个起落身子犹如燕子一般跃到了他面前，一直冷冰冰面无表情的秦江澜猛抬头，看到那抹嫩如春日柳条的浅碧色撞了过来，在靠近他的那一瞬间，柳条化作利剑杀机毕现。
他脸色微变，直觉对方有杀意，飞剑已然出鞘，周遭实力强大的那几个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杀意也是脸色大变，而实力差些的都是一头雾水，旁边那个拽着秦江澜的师兄还笑呵呵地看着苏竹漪，压根没察觉她的杀意，“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苏竹漪在最后关头卸去了一身戾气，控制住了自己心中杀意，眉头颦起，问：“你叫秦江澜？”
“在下秦川，字江澜。”

第42章 042：拨乱反正
长宁村那个小三阳，他居然进了云霄宗，成了秦江澜。
苏竹漪的手直接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的衣服都抓起了团，她动作太快了，出手迅速犹如闪电，快到秦川都没躲过，而身边他那师兄都傻了眼，连连道：“有话好好说。”
这时，青河上前一步，冷冷道：“师妹。”
古剑派柳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训斥道：“苏竹漪，你这是做什么？”
就见苏竹漪松了手，轻轻抚平了他衣衫上的褶子，笑着道：“没什么，认错了人。”
不料，秦川忽然问道：“你是青河的师妹？那你就是洛樱洛前辈的徒弟？”
秦川知道洛樱，当年在封印之下，洛樱以身祭剑，小师父用锄头抓住了他，将他带走封印，然而最后，只有他出来了。小师父掉进了封印裂缝之中，洛前辈也没有出来。
当时他大脑一片空拍，被一个师兄揪着往前跑，没想到的是跑了没多远，他就感觉到一道热血喷溅在了他脸上身上，转头一看，身边的师兄头颅直接飞了出去，他的身子还在往前飞，头却没了。
秦川受了一连串的刺激，早已神经紧绷，此时那师兄头颅飞出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秦川直接晕了过去，醒来之后是半夜，他在山里乱转，误打误撞还走出了七连山。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在街上熬了大半个月，闭目等死的时候，被像闲云野鹤一般在外云游的师父给捡了回去，他加入了云霄宗，成为了一名剑修。
他因为受了刺激起初遗忘了很多事，等想起来已经是三年后。他问师父洛樱是否安好，结果师父说洛樱一直好好的，根本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妥，再追问七连山，师父也说没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秦川就总觉得那时候的经历好似一场梦。他又问长宁村和飞鸿门，师父自然答不上来，却也答应他去问问看，结果一个月后传回来的消息叫秦川如遭雷击。
长宁村化作一片废墟，飞鸿门也被灭了满门。
秦川央着师父带他返回长宁村，他看到曾经生活过的村子再也没了一丝生气，那里被夷为平地，几乎什么都没剩下。房子没了，水井没了，村头的神树也没了，家也没了……
他失去了父母亲人，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还失去了街坊领居，他才刚刚想起他们没多久，结果就再次永远的失去了。
他把自己遭遇的事情告诉了师父。
然而他们去七连山仔仔细细地查探过，根本没发现有封印，有什么凶剑，也没找到任何一具飞鸿门弟子尸骨，反倒是发现了魔修出没过的痕迹，好似跟控尸门有关。而鹤老还去打听过洛樱的情况，得知洛樱逮回孽徒青河后就闭关了，她好得很，压根没受过伤，好似他所经历的，只是一场梦魇，什么凶剑，什么洛樱，都不是真的。
但长宁村的毁灭是真的，自那以后，曾经开朗热情的秦川就消失了，他变得沉闷，只知道埋头练剑，短短几年的时间，修为突飞猛进到了筑基期，云霄宗的沧澜剑诀练到了第四重，还隐隐有领悟出自己剑意的迹象。且他在门中剑法比试胜过了云霄宗年轻一辈风头最近的大师兄许凌风，虽然当时许凌风是压制了修为的，但单单比剑术，是他赢了。
待他修为精进，剑道有成，必定下山历练，除魔卫道，将那些残害无辜地魔道邪修绞杀干净，为长宁村报仇。
而此时，听到面前女子是洛樱弟子，秦川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就是洛前辈十年前新收的弟子？”
洛樱收的徒弟！
秦川还记得小师父的脸，唇红齿白，冰雪可爱。他记得小师父掉下裂缝时候的样子，这几年来，他有好多次梦到过，每一次梦醒，都是一身的冷汗。
那道银龙载着他飞出裂缝，而那个抓着他的小师父没能出来。就算是洛前辈还活着，跌下去的小师父呢？
年少时他很崇拜小师父，觉得他特别厉害，等进入了云霄宗，踏上了修真路之后他才明白，小师父一点儿也不厉害，他掉下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微乎其微，他死了。
秦川素来心善，小师父的死让他一直心存愧疚，直到前些日子，他听说这次比剑的有个洛樱的徒弟，一直没传出什么消息，本来找人打听了一下，结果也没打听出什么确切的消息，倒是说那弟子怕死得出了名，他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然此时见到真人，又听到她说认错人，再加上十年前洛樱收的徒弟，她那有几分熟悉的脸，这几个条件联系在一起，让秦川心跳都加速了。
本来苏竹漪松开了他，他反而伸手去抓住了苏竹漪的胳膊，神情激动地道：“是你吗？是你吗？你是长宁村的小师父吗？你……你是女孩子？”
旁边的男子是秦川的师兄方越然，此刻看到自己素来冷淡的师弟露出了这样激动的神情，惊得目瞪口呆，“这两个人，居然是旧识？”
本来准备把苏竹漪叫回房间的柳如眉也皱了下眉头，既然两个认识，看起来关系还匪浅，你拽我我抓你的，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刚刚可能是一场误会。
苏竹漪笑了一下，她眼珠一转，眸子里水光潋滟，顺着秦川的话说了下去，“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原来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叙叙旧？”她微微侧头，将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在耳后，举手投足间都显得十分优雅，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秦川自然点头答应，前方带路。
苏竹漪跟在后头，心思千回百转。
上一辈子的秦江澜果然没了。他以身祭了流光镜，而他是这几千年来最惊才绝绝的人物，修为最后还成了天下第一，这样的人消失，变化是巨大的，所以，就出现了一个小三阳，他无声无息地取代了秦江澜的位置。
若天道那般容易就改得面目全非，那它也就不能称之为天道了。
流光镜是道器，让岁月回溯，使得她重回千年前，她的举动，会让很多事情偏移原来的位置，然而会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乱反正，查漏补缺，至少不能让历史轨迹偏离太远，一些微不足道的人自然无所谓，然历史长河中那些惊艳了岁月或是遗臭万年的人，不能缺失就只能想法替代。
然她不能忍！
不能忍秦川变成秦江澜！
哪怕秦川对她心存愧疚，哪怕他们早已结了善缘，哪怕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有被她征服的可能，她依然忍不了。
苏竹漪走在他身后，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现在的秦川只有筑基期，他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她在之前压下心头杀意是因为身边有那么多修士，还有青河和柳如眉两个强者，她动手肯定不能成功，然而现在……
苏竹漪体内灵气运转，掌心都有了淡淡火焰，然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凉意瞬间涌向了她全身，将她掌心烈焰掌那微弱的火焰都浇灭了。
而这么一盆水泼下，苏竹漪立刻反应过来。其实她不是冲动的人，只是刚刚一下子被心中的怒火迷了眼，被刚刚得到的消息乱了心。这时候她在云霄宗里，杀了秦川，她自己也跑不掉。她倒是不在意古剑派跟云霄宗会不会撕起来，会不会因此连累古剑派，她只在乎，自己杀了人能不能脱身。
她重活这一回，要是因为这个而死就搞笑了。
秦老狗只怕死了都能气活。想到这里她还嘴角还翘了一下，要是气活了还挺好，若非这一次希望落空，苏竹漪自己都想不到，原来秦老狗在她心里还占据了一个挺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刚刚那一瞬间，她险些失去了理智。瞟了身侧面色阴沉如水的青河一眼，苏竹漪呶呶嘴，示意他一边去。
青河凝视她一眼，她也回望，目光平静了许多。见状，青河才渐渐隐匿了身形，而秦川都不知道刚刚身后多了个人，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推开一扇门，道：“这里是我们松鹤谷的鹤园，我平时在这练剑，没有外人会过来。”
门后，就有一只仙鹤单脚站在正中央，见了人，看到秦川了，那仙鹤换了只脚站，又低头啄草地上的虫。
园子里灵气充盈，绿草成荫，远处还有一片碧湖。垂杨柳围着湖种了一圈，风一吹，柳絮就犹如雪花一样翩翩飞舞，落入湖心，偶尔也能掀起涟漪清荡。
秦川把苏竹漪带到凉亭中，他法宝里没有携带灵果美酒的习惯，此时还有些尴尬，但因着有许多话想说，也就没想那么多，直接问：“小师父，你当初是被洛前辈救了吗，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你没死，我真是太高兴了。”平素只知道埋头练剑，神情清冷看着极难亲近的秦川，此刻恨不得拉着苏竹漪的手问，他那双眼睛里都有泪光闪烁，若不是一直憋着，这会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哽咽道：“小师父，长宁村被屠了，我爹我娘他们都死了。”
听到这话，苏竹漪倒没有什么惊诧的，既然老天都硬塞了个秦江澜过来，长宁村被灭倒也在意料之中，不过转念一想，长宁村的村民有那么重要？属于天道要拨乱反正的？这怎么可能，那不过是一群普通凡人。
她面露伤心之色，眸子里也有了盈盈水光，惊呼道：“怎么会这样？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秦川便把当时他跟师父查到的情况细细说给了苏竹漪听，她一边听一边想。
长宁村被灭了，血罗门依然会选一些童年童女训练，这次没了她，也没有秦老狗去救人，那活下来的就只能是张恩宁了吧。也就是说，苏晴熏就这么死了？
等听到当年飞鸿门死掉的修士尸骨也一个没看见，有些痕迹显示好似跟控尸门有关的时候，她心里头又起了疑心，上辈子屠杀长宁村的可没有什么控尸门，控尸门控尸门，她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张恩宁！
得到了姬无心的修炼功法，又被她传授了修炼心法，能够引灵气入体的张恩宁！会不会张恩宁没有被血罗门抓走，所谓的控尸门是跟他有关！

第43章 043：棋子
姬无心的控尸术可谓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可以算是五千年前的魔道至尊了。他留下来的修炼功法秘籍必定十分厉害，但再厉害，在长宁村那个灵气贫瘠之地，只能靠吃树根增加微弱灵气，张恩宁的修行在一年内完全不能有多大进步。他的资质比秦川是差了不少的，能有炼气一层都算他走运。
而炼气一层的张恩宁是逃不掉的，除非他刚好不在场。
苏竹漪想了想，又问：“村头那棵老树呢，你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秦川仔细回忆，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老树也没了，那一片地方成了个大坑，像是地陷了一样。”
苏竹漪听得这话顿时眉头紧紧蹙起，眉心间都有了一点小褶子，叫人心痒又心疼，恨不得替她将焦虑抚平。秦川幼时对小师父极其崇拜，认为他虽然年纪小，却有盖世之功，比村长还厉害，拯救了长宁村。哪怕后来飞鸿门的弟子说他在暗中使坏，他也并不相信，因为他记得那时候小师父浑身是血，瘸着腿都站不直，依旧跟活尸对抗，还为了救一个村子里的小孩奋不顾身。
当时大人们都不敢上前，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是小师父引开活尸，才让小孩得救的。
等到在封印之中，再次被他所救，秦川的心里，他是个好人的形象就难以逆转了。那个好人救了他，自己死了。
而现在，他变成了她。
从小就长得好看的小师父，长大后居然会美得惊人，她穿得很稀疏平常，乌发如云，没有半点儿装饰，跟他云霄宗的同门师姐妹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明媚耀眼的艳，而是那种烟笼寒水月笼沙，朦胧清雅的美，勾得人心没来由般的突突跳。
苏竹漪以前是妖女么，挺享受男子用迷恋的眼神看着自己，如今那秦川只不过愣头青一般初显爱慕，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沉下脸，面若寒霜，很有威慑力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秦川心惊肉跳，刚刚心头飘起来的一点儿涟漪直接被冻结成冰了。他清楚的感觉到她刚刚不悦，顿时也自觉唐突，默默垂下头。
“老树是地陷了，不是被烧成了焦木？”
“是不是那种，好似被人连根拔起了？”苏竹漪见他这般，这才继续问道。
听得苏竹漪描述，秦川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于是他点头，慎重地问道：“的确如此，小师父如何得知的？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关键点我与师父都忽略了？”
苏竹漪撇嘴，叹息，“没，我只是想它不是神树么，希望它能逃过一劫。”她眼神一黯，“要是能长脚自己跑掉就好了。”
心头却是暗骂自己嘴贱手贱，她很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老老实实做个恶人就好了，走之前干嘛得意洋洋地去多说一句话，还在树上刻个名字，做得那般招摇。
那神树八成是真的跑了！
它长脚跑了！
但是才那么短的时间，它怎么可能长脚跑了，草木修行比人更难，没个十万年难以见多大的成效……
神木成精长脚跑掉，明明不可能，偏偏出现了。
张恩宁实力那么低，明明不可能逃掉，偏偏他似乎也逃掉了。
苏竹漪惊得猛抬头，难不成，神树察觉到了危险，为了长脚跑掉，认了长宁村唯一一个踏上修行之路且还天天啃树根的张恩宁做了主人。
她突然好想骂娘。不行，得回去问问飞鸿门灭门是不是青河做的了。
“小师父，小师父？”秦川看苏竹漪脸色不对，有些关切地问。
苏竹漪摇摇头，“我没事，明天还要比剑，我先回去了，改日再续。”
“好，我送你。”
苏竹漪出了鹤园回了云霄宗给古剑派安排的房间，刚刚进屋就发现里头坐了个人。
“哟，师兄你在我房里，这是要做什么？”若说苏竹漪在其他人面前还要装装样子，在青河面前就是尽显本色了，反正他们都差不多，没必要在同类面前还端着。
“明天的比试，对上秦川的话，别想着失手杀人。”青河凝视苏竹漪一眼，冷冷道。他是知道秦江澜那块石碑的，还曾询问过那人是谁，也记得苏竹漪的回答，很明显，云霄宗这个同名的人，不是刻在她碑上，刻在她心上的人。
苏竹漪嘴角一抽，这青河还真是看得清楚明白。
她今天忍着没动手，就是因为考虑了一下自己能不能跑掉的问题，但比武台上不一样，刀剑无眼，她要是失手杀了人，最不济废了他一身修为，云霄宗哪怕气得跳脚，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然作为一个正道名门，又能把她怎样？她是魔修，一辈子都在魔道里摸爬打滚，哪怕最后六百年呆在云霄宗，却是哪里也没去，只呆在了望天树上，觉得比武比武，出个岔子简直在轻易不过，血罗门弟子比武，从来都只能活一个，她想办法把修为不如她的秦川弄死，并非难事。
“擂台上有结界，不可能让你失手杀人。”
“秦川出生时三阳聚顶，千年难遇，资质绝佳，性格刚直，是天生的剑修。若无意外，数百年后，他的剑道修为就会超过我。”青河冷冷道：“我能看得出来，云霄宗的修士早就看出来了，自然把他当宝贝一样看着，希冀他日后能胜过师父，绝对不会让你失手。”
这话说得苏竹漪眉头深锁，沉默不语。
“退一万步，真让你得逞了，你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剑道比试上，失手杀人者，轻则废除全身修为，重则以命抵命。你的命重要，还是一个人名重要。”
“那师兄你觉得我应该什么时候动手？”
“若是单纯因为名字，你可以跟他约斗，比武台上，你赢了就让他把表字改了。”
青河不愧是跟邪剑融合了的人，丝毫没觉得苏竹漪要杀人有什么不妥，还合理地给了建议，“若是看他不顺眼一定要杀，剑冢里可以一试，不过最好等到秘境之中，特别是那种可以隔绝外界的秘境。”秦川身份特殊，被云霄宗那般看中，没准已经点过魂灯，他死前的画面会通过魂灯告诉门中长老，因此杀他需小心谨慎。
青河说完，起身欲走，苏竹漪连忙阻拦，“师兄师兄，别走啊，难得今天你跟我说这么多话，咱们好好聊聊。”
“我杀秦川做什么，师兄你想多了。”她见青河不理她迈开长腿就要出门，又道：“我就问一句，飞鸿门是不是你灭的？”
青河此前十年都不在落雪峰，如果他因为洛樱的事情迁怒了飞鸿门，倒也并非没可能。只是他要压制凶剑，如果灭了飞鸿门满门，他身上的煞气只怕也除不掉吧。
“不是。”青河冷冷回答。
他那么辛苦才勉强将邪剑压制下来，想到压制龙泉剑时的情形，青河神色有些微妙。
目前他和龙泉剑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若他一个不小心，就会再次引动龙泉剑，届时师父又该难受了。她为何要把自己当做祭品祭剑，以至于现在，龙泉剑不灭，她身体难以复原。
可是龙泉剑灭了，他，就再也看不到师父了。
说到底，他其实也是自私的吧。想到这里，青河眼中阴寒乍现，他大步跨出房门，就听身后苏竹漪又问，“当时你赶往封印的时候，杀了飞鸿门的那些修士？”
他身形一顿，“是！”
他们出来后毫不犹豫地往外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回头看过一眼。师父，就是救了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处理尸体没？”
“没！”他当时牵挂师父又气愤难当，理智全失，哪里还记得杀人了要善后。
说完之后，青河离开了。
苏竹漪又开始动脑筋了，青河杀人根本没善后，他名气很大，剑意其实也挺好分辨的，一个懂行的高阶剑修肯定认得出来。若是杀人的时候没掩饰，杀了人过后又没处理尸体，那有心去查，肯定能看出是谁做的。
飞鸿门那么多弟子失踪了，不可能不过去看。那一队人里头有个叫刘真的，大家都聚着她，看她穿戴都不似凡品，在飞鸿门地位还不低，所以飞鸿门肯定要去查，但是没传出青河杀人的事，就说明飞鸿门没查到。
整理了一下时间线，这一世，飞鸿门灭门在长宁村惨案过后两三年……
这是不是说明，青河杀了人之后，就有人动了那些尸体，将修士的尸体拿来练习控尸术呢？
如此就可以解释，为何青河杀人没暴露出来，秦川他们回去也没看到任何尸骨，反而有魔修控尸术出现的痕迹了。
如果假设成真的话……
苏竹漪很快在脑子里整理了一条线。
小三阳秦川，机缘巧合拜入了云霄宗，成了秦江澜。
张恩宁收了老树做灵宠，实力大增，成了魔头，取代了不再杀人的青河。
那血罗门掳走的那几个童男童女谁会胜出，难不成是苏晴熏？
而她苏竹漪，反而成了古剑派洛樱的弟子。
这是不是说明，洛樱和青河，要不了多久，其实也是会死的呢？
包括小骷髅，也会消亡？
这么想着，苏竹漪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下一盘玩弄人心的棋。
它不会直接叫谁生谁死，而是安排种种机缘和巧合，引导他们走上了命定的轨迹。
叫他们以为，主宰命运的是自己。
因为流光镜出了细微的差错，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会有合适的棋子，走上合适的位置。
苏竹漪的心突突地跳，她忽然感觉心口剧痛，让她差点儿昏了过去。

第44章 044：志不在此
是逐心咒？
苏竹漪疼得蜷缩起来，那一瞬间，恨不得将自己的心给挖掉。
意识渐渐模糊，然她恍惚之中，看到自己丹田识海内有一个朦胧的东西出现了一瞬间，好似一面镜子，那镜子镜面支离破碎，她从镜子里看到了许多张自己的脸。
本来存于识海的小锄头辉光渐淡，那微弱的神魂联系最终彻底消失了。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苏竹漪猛地惊醒，她住的房间窗户被风吹开，左右两扇窗拍打窗棱打得啪啪啪地响，狂风卷着落叶进了屋子，把桌上的灯盏也打翻了，片刻之后，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苏竹漪坐在桌边的凳子上，那斜飞的雨水都溅到了她脸上。
她脸色惨白，嘴唇乌紫，浑身冰凉。
一道闪电撕裂天幕，好似劈到了她头上，这让苏竹漪想到了上一辈子，望天树上出现的雷劫。她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就好像头上悬着一把利剑，距离头皮只有一步之遥。金色闪电形成的剑，被上天握在手中，切开夜幕，和着疾风骤雨，劈下了她头颈。
是雷劫？她的金丹劫？
也就在这时，识海之中，那模糊的镜子再次消失，本来就支离破碎的镜片化作万千流光沉入她识海，而下一刻，那悬在头上的危机感消失了。
苏竹漪捂着心口难受的闷哼，忽然瞥见窗口出现了一抹黑影。
青河站在那里，问：“让你在落雪峰冲击金丹境你不答应，现在在这里渡劫？”
话音落下，天上劫云消散，风停，雨歇。他皱眉问道：“感觉怎样？”
“还行。”苏竹漪勉强出声应道。
“劫云已散，不要被小事乱了心神产生心魔。”他顿了一下，“我现在不能杀人。”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苏竹漪倒是理解了青河的意思。
青河以为她因为想杀秦川而乱了心神，他现在不能杀人，若是能，没准会出手把秦川给杀了……
不过谁知道呢。
等青河走了，苏竹漪起身关了窗户，随后她又检查了一下房中阵法禁制，发现这客房的禁制都被风雨雷电给破坏了，这得多大的威力，说出去都没人信。
她把阵法重新弄好，又自己布了个结界，接着才坐回床上，把身上的衣服除去，只留了个肚兜。
心口上逐心咒还在，刚刚的疼痛跟逐心咒没有关系。
灵气在心口附近探测，也没有看到流光镜。可她刚刚意识迷糊的时候真的看到流光镜了，那流光镜在她身上，随她回到了一千一百年前。刚刚的雷劫也并非她的金丹劫，而是流光镜现身显出来的雷劫。
她眼神一暗，随后发现锄头已经掉到了床面前的地上，苏竹漪心念一动，手一招，锄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到她跟前。他们之间的心神联系已经消失了。
如果锄头还是她的本命法宝，哪怕她不用灵气，一个念头，就能让锄头移动，或者听命攻击敌人。然而现在，她必须要用灵气施展擒拿术才能把锄头抓过来供自己驱使，这就是本命法宝和非本命法宝的区别。
锄头已经不是她的本命法宝了。
她的本命法宝是流光镜？可她根本感觉不到流光镜的存在，也就是说，这面镜子目前不能给她任何帮助。
锄头还能锄地挖坑甚至杀人，那流光镜有了跟没有一样，反而一出现还会引雷劈。
不过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她当初选锄头是迫不得已，身边只有锄头可用，现在倒也不可惜，将锄头放进储物法宝，苏竹漪在床上休息，她没睡着，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第二日，长老一早抽了签，苏竹漪第一场对的是一个叫瀚海剑派的弟子。
他们比剑是按年龄分段的，在修真界一百岁以下就算是很年轻了，而对于剑修这种前期很弱的修士来说，一百岁以下的剑修还是需要呵护的幼苗，对苏竹漪来说，这些嫩苗对敌经验少得可怜。
跟苏竹漪比试的那个剑修是个女修，骨龄二十七，筑基一层修为，在瀚海剑派那种三流门派能有这样高的修为足以说明她资质很好，算是宗门的希望。只可惜，第一场就碰到了她。
云霄宗的比武台悬浮在空中。
比武台的外型是翠绿的荷叶，苏竹漪过去的时候看那瀚海剑派的女弟子传一身粉色长裙，足下一双白靴，明目皓齿，模样看着清纯可人，乍眼一看，就像是荷叶上娉娉婷婷开着的一朵娇滴滴的粉莲。
可惜苏竹漪不是惜花人。
她一夜没睡，本来修士有灵气不睡觉也不会憔悴，然她因为那流光镜和险些被雷劈的事有些神伤，看着就有些没精神气，偏偏那种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在阳光照射下看着好似玉人一般，实在是惹人怜爱，结果众多的视线就聚在了看起来虚弱，好似被一阵风都能刮走的苏竹漪身上，那朵粉莲瞬间就被忽略了。
底下还有人喊，“师姐，点到为止，剑下留情啊。”
很显然，大家都觉得瀚海剑派的女修能赢。毕竟苏竹漪的名头这一晚上也传了出去，古剑派刚刚养出剑心的剑修，若不是洛樱的徒弟，青河的师妹，压根儿轮不到她上台。
玉钟敲响，剑道比试开始。
对面的粉衣女子似模似样的挽了个剑花，还微微鞠躬，道了一声：“请。”孰料再抬头眼前人影都没了，就见一阵风吹到眼前，与此同时，一道掌印就着火光落到身上，瞬间击溃了她的护体灵气屏障，直接打到了她左肩上。
速度太快，根本避无可避。
她直接被一掌打到了莲叶下，爬起来的时候还满脸震惊，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不是比剑么？
“这这这……”
“刚刚那是高阶步法无影无踪，快若无影无形，怕是修炼到了最后一层。她不是才筑基期大圆满，竟然把无影无踪都完全学会了？”
“以她筑基期的实力，烈焰掌能瞬间击溃瀚海剑派女弟子的灵气防御，并将她击倒飞出莲叶，她的烈焰掌怕也修炼到了极致。”
她一个年纪轻轻地剑修，竟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修炼到了极致。对于剑修来说，年轻的时候就该苦练剑法才对啊！十几岁的年纪，又练剑诀，又练其他高阶功法，岂不是耽误了剑道的提升。
底下修士纷纷交流，而这时有修士出来宣布古剑派苏竹漪获胜，而这时，有人不服地问：“这不是比剑吗？”
苏竹漪循声望去，恍是因为动了一下，她苍白的脸色有了一抹潮红，好似朝阳给白云染了胭脂，一下子又有了不一样的韵味。只可惜，她说话可是讨打得很。
只听她冷冷道：“还不值得我出剑。”
青河：“……”
他就懒得揭穿她了。上台前剑都忘了带的剑修，这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只怕她连上次随便选的剑名字都忘了。
这个人根本不爱剑，也志不再剑道，因此，剑道也难有成就。
……
真灵界。
雨下得很大。
秦江澜周身有一层灵气屏障，那雨淋不到他身上，他行走在雨中，步伐不快，蒙蒙的雨雾在他周身都形成了迷蒙的光晕，将他的一袭冷色的青衫都润得柔和许多。
小骷髅喜欢雨，这会儿没遮没挡，淋着雨跑来跑去，他那身衣服是修真界很普通的布，还是他自己缝的，像是在身上套了个麻袋。这会儿麻袋浸水，就贴在了骨头架子上。
秦江澜稍稍加快步子，在他头顶撑了一把伞。
他很单纯，在体验生活。雨中打伞，也是一种生活。
“小叔叔，为什么这次我还没回去啊？”
“因为你更强了，能停留的时间也越长。”秦江澜抬头看天，他觉得这次的雨下得有些奇怪，毫无征兆，明明刚刚还是艳阳天，突然就阴云密布，好像天空被直接震碎了一样。
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了。
越来越觉得有些奇怪。可他目前也说不出到底奇怪在哪儿。秦江澜每日都在修炼，要不就是在赚灵石，看书，感受真灵界的历史，他是个散修，跟其他修士接触得不多，因着从前的修行经验，实力进阶得很快，加上这里随便一个地方都灵气浓郁，十年的时间他已经恢复到了元婴期的实力，并且剑意比从前更强。
他也只是在悟儿过来的时候才会稍稍松懈。
秦江澜会陪着他到处走走看看，因为悟儿说小姐姐答应过他的，他想看天底下的风景，既然这里跟那边不是同一片天地，他理应带悟儿去看不一样的风景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看着头顶好似是碎裂了的天空，秦江澜如墨染的眉微微皱起，清冷的眸子里也多了一丝忧郁。
悟儿说他们在落雪峰生活。
苏竹漪没有进入血罗门。他想重回过去给她一个不一样的人生，然而如今，她的幼年不再有那么多的不幸，却没有他的参与了。
元婴期还不够。
还想修炼得更快一点儿啊。

第45章 045：心怯
距离剑冢开启还有两月，因此他们现在的剑道比拼并不赶时间。
苏竹漪她今天只有一场比试，瞬息之间比完了，苏竹漪优哉游哉地下了场，朝着师兄青河走了过去。
青河就跟个冷面罗刹鬼似的，周围三尺以内没有人敢站着，她过去往青河旁边一杵，一些想过去搭讪的年轻修士俱都不敢靠近了。
搭讪的不敢靠近，找茬的也有些怂了。
瀚海剑派有几个修士不服气，嚷嚷着要过来讨说法，明明是比剑法，怎么能剑都不出瞧不起人，没准是剑法太差拿不出手呢！这时候美人美则美矣，但还是门派利益为大，哪怕知道这结果已定，但心中仍是不服气的，总想讨个公道，毕竟，刚刚被比下去的是他们瀚海派最招人喜爱的师妹。
结果青河往那一站，不怒自威，惊得那几个修士一惊一乍的，最终还是怏怏退开了。
如今苏竹漪倒是觉得，当初青河说服她拜师的时候说的话并不是诳她的。
不管从前你经历过什么不幸，以后，都不会了。
青河对她不冷不热，教她练剑的时候也没好脸色，没有丝毫耐心，但是在外边的时候，只要不会牵连到师父，有损师父声誉，若是有人想欺负她，或者说她想欺负谁，青河肯定都会站在她这边的。
既然如此，苏竹漪觉得，她也没必要跟青河这个大魔头死磕，好好相处还能得到不少帮助。
回去的路上，青河冷冰冰地道：“明天是拭剑阁的楚飞羽。筑基中期，拭剑阁的青竹剑法已经练到了第五重，单纯比剑法的话，你不是他对手。”
苏竹漪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她笑得张狂，神情倨傲，“还不值得我出剑。”
青河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地继续往前走，苏竹漪走在他身侧，快要到房间的时候，听得身后一声轻唤。
回头，就看到小三阳秦川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应该也是刚刚比过剑法，比她只稍微慢了一些，且看他灵气充裕，面色红润，显然是赢得十分轻松。
“小师父恭喜你。”秦川道。他其实在云霄宗素来老成，但一到了苏竹漪面前，就跟个二愣子似的，平素严肃得很，如今走路都要轻快得多，差点就跟儿时一样一蹦一跳的了，就像是换了个人。
苏竹漪却是不待见他的。
“何喜之有？”她呵呵一笑，“理所应当的事。”不过苏竹漪也没走，她挑了下眉，“我们打个赌，若是比剑的时候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我师兄做个见证。”
不料秦川直接道：“不用赌啊，你现在告诉我，我立刻答应你。”
苏竹漪也懒得墨迹客气，直接道：“那好，你别叫秦江澜了。”
秦川一愣，这表字是入门后师父替他取的，若是改了岂不是辜负师父一番心意。他稍稍犹豫道：“那我先禀明师父……”
话没说完，就见面前的女子掉头就走，她步履如飞，弟子服都掀起一角，好似仙子临风而去。想到苏竹漪救了自己的命，只提了这么一个要求自己都犹豫不决，他脱口而出，“我答应你。”
他期待苏竹漪能回头，却不料她只是脚步一顿，随后将手抬起，在耳边摆了摆手，接着就入了竹林小道，返回了古剑派修士居住的房间。看着她的背影，秦川莫名觉得有些失落，连迎面走来的同门师姐齐月都没注意。
齐月银牙一咬，回头剜了苏竹漪离开的方向一眼。
秦江澜天资卓越，深受门中长辈看中，而他本身又长得极为清俊出尘，哪怕平时里高贵清冷得很，好似冬日里沁在凉水里的月影，一幅淡漠疏离的模样，仍有很多女修心系着他，齐月就是其中之一。
秦川看那女子的眼神齐月怎么会看不懂，哪怕如今还不算是含情脉脉，却也是因为她的离开而怅然若失，这就说明，那古剑派的女修对他来说与旁人不一样，思及此，她心头就有些慌了。
明天她跟谁比试来着？恩，拭剑阁的楚飞羽，若是她能胜出，后日便会对上宜宁师妹，以宜宁师妹的脾气，若是得知她跟秦江澜有什么牵扯，出手必定狠辣。想到这里，齐月微微一笑，看来，得去跟宜宁师妹谈谈心了。
苏竹漪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不过哪怕知道了，她也半点儿不惧。她这会儿回了房间，将随手扔在桌上的飞剑拿了起来，相比起用剑，还是她以前的玲珑金丝网用起来顺手得多，只可惜玲珑金丝网是她两百余岁的时候在秘境里得到的，秘境开启的时间可不是她能掌控的，现在想用也用不了。
她将飞剑拿起来随意挥了两下，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扔进了储物袋里，随后坐在床上想，这次小骷髅怎么三个多月了还没回来，难不成继见了小叔叔之后，又见了其他的三姑六婆？
脑海里浮现出一排骷髅手拉手的模样，苏竹漪自个儿笑出了声。
笑过了心中倒也有了一丝担忧，相伴十年，那小骷髅不用她怎么养，也不用她操心，没事儿还能逗一逗，让她想起了以前做魔头的时候养过了半年的那只鸟。
闲着无事逗一逗还是有些乐趣的，如今没在身边，还有几分想念了。坐了一会儿苏竹漪又开始修理啊润脉诀，她都不敢从外界吸收灵气，而是只用体内的灵气温养经脉，免得一不小心就压制不住修为迎来了金丹劫。
身上可能还藏着个流光镜，她都难以想象那雷劫会厉害成什么样，在没有准备充分，超过七成的把握之前，她还是暂时压着吧，一来她的确怕死，二来，那雷劫确实威力十足，昨天夜里的惊雷，如今想起来都有些心有余悸。
因为惜命，此时的苏竹漪，都险些忘记了从前的自己在某些方面有惊人的毅力，至少在冲击修为境界之时，曾经的她有一种一往直前的孤勇，敢与天搏命。
……
次日，跟拭剑阁的楚飞羽对决。
这次他们比试的地方换了，不是荷叶上，而是竹林之中。
他们的解释是剑诀的施展跟周围的环境也有一些联系，所以他们每次比试的比武台都会有变化。他们一百岁以下的还轻松一些，年长一些战斗经验丰富一些的弟子，很有可能在冰天雪地，狂风暴雨之中，甚至更加恶劣的环境下，三十年前，青河与人比了一场，就曾直接是在死海之中。
所谓死海，就是没有丝毫灵气的深海，不仅如此，那海水里有一种独特的剑鱼，能够化身为剑攻击修士，若是被刺伤，修士灵气都会被剑鱼吸走一些。
这一次，楚飞羽在一上台，古剑派修士还未敲钟宣布比试开始的时候就先跟苏竹漪打了招呼，并道：“不知今日是否能逼得仙子出剑。”
苏竹漪斜睨他一眼，“等下你就知道了。”
玉钟敲响，楚飞羽大概是想到了昨天瀚海剑派那女修失败的原因，没有礼让直接抢先出剑，他的剑法是青竹剑法，周遭又恰好是竹林，完全是老天都在帮他。
随着他一剑刺出，飞剑犹如一根柔软的绿竹，微微弯曲，然绿竹被压迫后反弹的力量，比他直接刺出要强大数倍。不仅如此，周围的竹林好似受到了剑气指引，齐齐弯曲如弓，朝着苏竹漪的身上抽了过去。
苏竹漪直接施展了大擒拿术。
她的大擒拿术也是练到了顶层，这么出其不意的一出手，竟是徒手抓住了楚飞羽的剑尖。
那是一柄软剑，意识到这一点，苏竹漪没有继续其他攻击，反而是运转灵气施展烈焰掌将剑往下重重一拍，她力量太强，使得楚飞羽飞剑都险些脱手，虎口都震得发麻，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犹如嫩竹的飞剑反弹回来，啪地一下抽到了他眉心正中。
那飞剑中了烈焰掌，剑身上都有火苗，加上青竹剑法本身反弹的力量，这一下，直接击溃了他的灵气屏障，在他脸正中央留下一道剑痕，好似一张脸被从中间画了一道竖线，将他分做了左右两边。
楚飞羽怔怔站在原地，片刻后，身子重重往后倒下了。
因为知道不能下死手，苏竹漪只出了五分力量，不过也把楚飞羽打晕了过去，她再次轻松胜了一场，不过这次倒没说什么嚣张的话，面无表情地下了场。
跟青河站一处，两个容貌极好却冷冰冰的人，愣是将一丈内的修士都给逼走了。
洛前辈那般狭义心肠的人，怎么就收了这样两个徒弟？
有被洛樱帮助过，见过洛樱真人的则心中感叹，可不就是洛前辈徒弟么，脸上表情都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极难亲近，还是远远看着就好。
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哟。

第46章 046：冬雪剑
“不是说那苏竹漪是个绣花枕头么，入门仅仅十年，几天前才感悟出剑心，一个人用的资源可以供养其他峰上千弟子，才堪堪堆出了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怕死怕得要命，每月都要领取很多炼制替身草人的材料……”一个鹅蛋脸樱桃唇，平日里模样娇憨的女子此时气得满脸通红，双眉紧锁，还用手用力地拍了桌子。
她皮肤雪白，手生得格外漂亮，手指修长，指甲染了朱红色，就像是雪中傲然的红梅一般，亮眼又漂亮。手腕上只带了串银铃，这么重重一拍，铃铛摇动，使得她面前低着头被她训斥的弟子脸色发白，额角上都渗出了汗。
“就在古剑派打听了一下，古剑派弟子说的能尽信？还信誓旦旦的说肯定没问题！”女子眉毛生得也好看，不是那种柳叶细眉，显得颇有英气，此时眉头竖起，气势就更凶了。
“出去出去，看着就烦。”
……
待人走后，一直立在她身侧不语的齐月终于开了口，“宜宁师妹，不要生气了，谁叫那苏竹漪那么有心机，先示敌以弱，让人掉以轻心，结果是扮猪吃老虎呢。”
此女正是花宜宁，是云霄宗一位丹药长老的爱女。修真界修士结为道侣的不少，不过通常年纪会晚一些，至少在三百岁以后了。花宜宁今年骨龄六十六，也是极为年轻的，而她的修为是筑基期大圆满，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她平日里眼高于顶，没想到会对入门仅十年，年纪更是不到二十的秦江澜动了心，还曾养着父亲给他们订下姻缘，只不过鹤老暂时没有同意，云霄宗那些长辈觉得不能让好苗子这么早就耽溺情爱，但没同意却也是没拒绝的。
不过在花宜宁心里头，那秦江澜已经算是她夫君了，所以自然不能容忍他对别的女人有情。
偏偏那女人长得貌美，身份地位还很高，古剑派洛樱的弟子，要教训她自然不能做得太刻意。那女人师兄青河的实力如今更是叫人看不透，两人还成天黏在一起，都找不到机会去警告一下她，只能在比武台上给她点教训了。
她也不蠢，若是她自己亲自出手在比武台上教训苏竹漪，肯定会让秦江澜对她有意见，日后做夫妻心中也有隔阂，所以她也是不打算亲自出面的，查到苏竹漪的对手是楚飞羽，派人私底下跟楚飞羽联系还许诺了不少好处，让他不要怜香惜玉。
而且她也没听信传言，知道楚飞羽是青竹剑法，特意做了点儿手脚给他挑了个青竹林的比武台，想做到万无一失，哪想到，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听得齐月柔声相劝，花宜宁心头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那齐师姐能有什么办法？”
“修真道侣么，必定得资质差不多，修为相当才能长长久久，若是那苏竹漪修行止步于筑基，寿元便短了，哪能跟秦师弟有什么纠葛。”
“秦师弟是绝对能突破元婴期的。”她叹道，“若是谁能在比武台上，废了她经脉就好了。”
花宜宁皱眉，“那古剑派岂不是要大闹一场。”
“她心高气傲，不愿出剑，若是对方易怒，拼尽全力逼她出剑，结果一不小心没收住剑势呢？古剑派肯定会闹，但我们若是好好赔礼道歉，古剑派总不能撕破脸，再者，云霄宗才是天下第一宗呢。古剑派近百年也实在是嚣张了一些。”
一百岁以下剑修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筑基期大圆满，能够废掉苏竹漪经脉的人自然是屈指可数，花宜宁虽然知道齐月那点儿心思，但她又觉得，自己明知是套，也得伸头去钻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
……
次日，苏竹漪跟青河同一时间比试。
临走前，苏竹漪还道：“今天看你快还是我快。”
“你的对手是云霄宗的花宜宁，她爹是云霄宗丹药长老，为她提供了很多修炼资源，根基牢固，她修为跟你一样也是筑基期大圆满，剑法算是同龄人中可以看的，你……”
青河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多，末了提醒了一句，“记得带剑。”
他是不指望她剑法能有多精妙，但有个武器格挡，总比用手去抓剑来得好。花宜宁的冬雪剑是高阶灵剑，听说已经养出了剑灵，日后还有渡劫成为仙剑的可能，是少有的宝剑。苏竹漪的秋风剑虽然最后可能会被斩断，但挡上几剑还是没问题的。
“你的对手是谁？”苏竹漪看着青河背影，好奇地出声询问。
“不知道。”青河头也不回地答了，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苏竹漪到的时候，那花宜宁已经站在台上了。
她长得十分高挑，穿的浅碧色百褶长裙，腰镶桃红色暗花纱缘，纱上缠枝菊花层层叠叠，从腰间一直缠到了胸口处，衬得酥胸更加饱满，轮廓姣好。彩织裙摆上绣了云纹，间饰翔凤、牡丹、茶花、菊花、荷花、梅花、海水，江崖，花纹繁复，更显贵气逼人。
这样的裙子，就是从前的妖女苏竹漪比较喜欢的。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小白菜，她就有点儿头疼。这次的比武台看着是朵金莲，那花宜宁站在金莲上，真真是人比花娇。
苏竹漪轻轻一跃，上了比武台，就见对面花宜宁斜睨她一眼，“来了？”
她没理。
“今日，我要好好努力，逼出道友真功夫才是。”
苏竹漪点点头，依然没说什么话。她喜欢花宜宁那样的裙子，以她上辈子后来那脾气，看到别人有的自己没有想要的，肯定上去给人抢了。还会张狂地说一句，“这裙子穿在你身上浪费了。”然而现在，只能当没看见了。
玉钟敲响，花宜宁手中飞剑霎时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刺向了苏竹漪。
实力确实不算差，苏竹漪心中有数，她身子压下避开其中之一，随后在离地紧三尺的低空扭转身子，仰面朝上，一脚踢出，将另外一柄幻出来的飞剑踢向了花宜宁的方向，接着反手撑地往空中一弹，直接跃到了花宜宁背后，一掌往前拍出。
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底下那些修为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压根没看清她到底如何动作的，只知道花宜宁的飞剑都落空了，一眨眼，古剑派的苏竹漪已经飞到了花宜宁背后，而她的烈焰掌好似都不需要运转心法就能直接施展似的，白嫩的手掌上突现火焰，直接拍向了花宜宁后背。
总不可能又一掌把人拍出比武台吧？
底下围观的修士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而古剑派的修士越看越呆滞，实际上，冲击最大的，反而是古剑派的弟子了，毕竟原先的名额里根本没她，她是顶掉了一个师兄的位置来的，所以虽然人美得很，但还是有几个弟子心头不是很待见她。一个贪生怕死，连剑心都刚刚感悟出来的人，为何要占去一个名额，比试的结果可是关系到日后进剑冢各门各派的弟子人数的，再者，她才十六岁，三十年一次比试，一百岁以下的都还能参加几次，为什么要夺走别人的名额！
本以为她就是来拖后腿的，哪晓得连胜两场，连剑都不用出，就能把别人打下场。
花宜宁是百岁以下剑修中实力算是最强的，秦江澜也强，但他年轻些，修为也要稍稍弱了一点，本来大家都以为最后的胜负会在花宜宁和秦剑澜身上决出，哪晓得，古剑派的苏竹漪竟然也这么厉害！
“轰！”苏竹漪一掌拍出，火光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结界，她嗤笑一声，“身上还带着高阶防御法宝，家底丰厚嘛。”
这一掌没把防御结界打破，苏竹漪借力往后一飘，倒是退到了两丈外，直接立在金莲的一朵花瓣尖儿。比剑禁止用剑以外的任何攻击法宝，但是防御法宝却是没啥限制，以他们的说法是，以后出去打斗的时候，别人身上有防御法宝，难不成还会摘下来再跟你打？如何用自己的剑攻破别人的防御法宝，也是他们需要考虑的。
但谁他妈带个高阶的防御法宝啊，这要怎么打？筑基期的修为，打到灵气耗尽，都不可能破开高阶防御法宝的结界。
苏竹漪斜睨一眼比武台外云霄宗的修士，冷笑一声，朗声道：“百岁以下年轻弟子的比武台上，云霄宗弟子身上携带高阶防御法宝，这我可打不了，既然云霄宗这么财大气粗，给所有弟子一人发一个啊，压根不用打了，我们都直接认输就好。”此前花宜宁的对手根本没挨到她的边儿，因此压根就不知道她身上有这样的防御法宝的。
这话说得，云霄宗修士皆是面色一赤。高阶防御法宝，哪怕是金丹后期修为要攻破都极为艰难，更何况他们这些年轻弟子了。虽说没有规定不能带防御法宝，但真带了高阶的，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这时，那花宜宁也笑了一下，“这是我爹送我的护身符，自小带在身上从未摘过，一时忘了还请道友见谅。”说罢，她直接将脖子上一颗平安扣给解了下来，扔到台下一个云霄宗弟子手中。
“请！”话毕，花宜宁手中飞剑挽了个剑花，只见金莲上突然飘了雪，纷纷扬扬地雪花从天落下，眨眼间就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冰雪。
这是冬雪剑作为灵剑本身的威力，若是花宜宁修为更高，冬雪剑威力也更强。
寒意逼人。
那些飘在风中的雪花都成了缩小的冬雪剑，朝着苏竹漪飞了过去。
万剑齐动！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天璇九剑吧，听说洛樱的徒弟都是寒霜剑意，不知是你们的寒霜厉害，还是我的雪境厉害！”花宜宁娇叱一声，身子犹如离弦之箭，朝被雪花围困的苏竹漪刺了过去。

第47章 047：劈歪了
花宜宁这霸道的一刺却是落了空。
苏竹漪已经脚下一个挪移，闪身躲到了金莲莲瓣之后。
只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飞剑到处乱窜，她动作再快也会有闪躲不开的时候，此时身上被割了数个口子，也见了血，苏竹漪心头的戾气自然就起来不少。她知道这比武台上不能下死手，一直还挺压制自己的力量，然而现在，她足下用力一踹，竟是将那金莲花瓣生生踹了起来，与此同时，识海震荡，元神威压直接碾压过去。
他们都是筑基期，年轻弟子比试的时候修为相差不了多少，元神强度自然也是如此，因此大家都不会施展威压，因为根本没效果，但苏竹漪不一样，她的元神封印还未彻底破开，却也远远比一般人要强。此时威压一出，使得花宜宁动作一滞，本来她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一剑的，哪晓得身子半空停住，被那踢飞的金莲一撞，直接断线的风筝一样落了地。
她翻滚两下才起身，姿势摔得十分狼狈。然刚起来还未站稳，身子又被一股大力拖拽过去。她心一紧，再次喝道：“起！”
冬雪剑早已经被她炼制成了本命飞剑，此时一剑劈下，将苏竹漪大擒拿手的灵气绳索直接劈断，还震得苏竹漪往后退了三步。对方有个厉害的飞剑还真是有些难处理。
可惜她没什么称手的兵器。现在那飞剑绕在花宜宁身侧转得密不透风的，她想要近身已经不容易了，但她天璇九剑只练了第一重，剑气肯定破不开那飞剑屏障的，思及此，苏竹漪索性施展大擒拿术把那瓣金莲抓到手中，以金莲当了盾牌。
“别以为比武台上的金莲花瓣就能挡住我的剑！”花宜宁虽然稍显狼狈，但此时求胜心更盛，她灵气疯狂运转，催入冬雪剑中，那冰雪直接覆盖剑身，使得飞剑都成了一柄冻剑，被这寒气侵入，她的经脉必受重创。
比武台上冰雪一片，整个金莲好似被冰雪覆盖，底下观战的修士俱都十分震惊，也有些显得忧心忡忡起来。
“那冬雪剑占了大便宜，小师妹不会出事吧？”古剑派一个修士道。这会儿是青河不在，否则的话他肯定脸都青了。若小师妹出事，青河怕是会发飙。
“云霄宗的比武台都有结界限制的，受伤肯定会的，但不会伤及根本，看到没，那里还站着个金丹后期的剑修，若真出了事，他也会出手阻止。”说话的人伸手一指，指着半空中飘着的一叶轻舟道。此时有数个比武台一起进行比试，那轻舟飞在高空，更方便掌控全场。
台上，冰雪之中，苏竹漪烈焰掌融在了金莲上。她灵气缓缓注入，将金莲彻底熔炼，却又用薄薄的灵气将它冻住，使得它乍眼看上去看不出任何不同。
这比武台金莲炼制的材料是金陨石，色泽光亮，金色十分透亮，看着非常美，因此会被人用来做装饰。花宜宁在云霄宗地位不低，特意选了这漂亮的莲台，那足下金色，衬得她更加娇艳高贵。
然用特殊手法熔炼后，那液体有腐蚀作用。这一点儿，却是只有炼器师才知道了。偏偏苏竹漪是个什么都会，而且很多都还挺精通的，因此这会儿，她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将那金莲做盾，迎上了花宜宁的剑。
金莲外那层薄薄的保护被一剑刺破，大量金色液体飞溅，花宜宁长期有高阶防御法宝傍身，又有灵剑剑影飞旋身侧护体，刚刚把所有的灵气注于剑中，催发冬雪剑的阴寒之气，等着一击而中，连个灵气屏障都没给她自己罩，瞬间，金色液体飞溅到了她的脸上身上，疼得她发出一声惨嚎，直接伸手捂脸。
而苏竹漪早就给自己罩了灵气屏障，自然那金色液体一滴都没溅到她身上。
不过那阴寒气倒有些棘手，哪怕电光石火间她已经施展无影无踪飞出很远，依旧被寒气所伤，感觉到寒气开始往经脉侵入，苏竹漪眼神都变得阴沉至极。
若非她从小就修炼润脉诀，此番寒气侵入，经脉只怕会受损严重，这女的，倒是心黑，想要废了她修为。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下手狠辣无情。
她灵气注入手指，五指依然成爪。随后识海翻腾，语速飞快地念了几句咒语。
离心咒。失魂离心，中此咒者，看修为深浅，会有短时间的意识模糊，魂不守舍，下意识听命于下咒之人。这咒法算是苏竹漪能想出来的对不血腥诡异的了，没有明显的正邪之分，她在花宜宁受创捧着脸情绪激动的时候下的咒，一次便成功了，随后苏竹漪欺身上前，在她耳边道：“脱衣服！”
主人意识模糊，本命法宝会自动护主，但苏竹漪只是凑上去说了句悄悄话又跑了，它要护在主人身边又不能去追，只能叫她退到了比武台的另外一端。
而此时，花宜宁已经动作迅速地解了束腰，看得底下的人目瞪口呆。
“宜宁！”半空中的金丹后期修士一声喝道，花宜宁顿时回神。
毕竟离心咒也不算什么很阴邪的咒法，只能短时间起作用，现在被修为远高出她们的人一声呵斥，直接就解了咒法，那花宜宁瞬间反应过来，一张原本如花娇艳，现在却有些泛红伤疤的脸霎时变得更加扭曲起来。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根本没有心思去管。
她以为自己在百岁以下的弟子比试中绝对是第一。
她觉得自己要战胜苏竹漪是轻而易举。
她素来自负，觉得自己最多一两年就能结出金丹，一个不足七十的金丹期，在云霄宗也是极为少见的，年轻一辈中，她已经鲜有敌手，就连古剑派那个所谓的青河，也不过是百岁结丹，如今已过了三百岁还是金丹期。
然而现在，她被一个十六岁的女修戏耍捉弄，都没有逼得她出剑，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同样，也让她深受教训，脸上火辣辣的疼，好似被人打了一个耳光。
这天底下，还有比她资质更好，修炼更刻苦的人。她不能再那么骄傲自大了。
如果说一开始想要教训苏竹漪是因为她跟秦川关系匪浅，而此时，却是为了她自己而战。为了她的剑道，为了她的尊严而战。
她要赢，要赢得漂漂亮亮。
花宜宁抬手，将冬雪剑再次握在手中，然而这一次，她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周围的灵气纷纷涌到她身边，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而她手中的冬雪剑一声欢快的长鸣，好似清风穿过竹林，泉水叮咚作响。
“这是，这是心境突破，花师姐要在战斗中结丹了吗？”
“快看，快看比武台上的天上有了金丹劫云！”
苏竹漪这会儿整个人都想骂娘了。
有没有这么巧！
花宜宁居然会在这时候渡劫！说起来金丹劫的威力不大，毕竟这是修士修为进阶后遇到的第一个小雷劫，轻轻松松就能挨过去，也不会祸害到别人，所以这时候那些人看到花宜宁战斗中突破都只是惊叹她的实力却不怎么担心她的安危，然苏竹漪却是担心她的小命！
如今这贼老天是长了眼睛的，专门逮着她劈！
“不能让她突破！”苏竹漪灵气运转到极致，脚下施展无影无踪，同时手上催发烈焰掌，在无影无踪快速的移动下，烈焰掌残影连成一线，犹如一道火龙，朝着花宜宁呼啸而去。
“烈焰掌最后一重的焚天怒焰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领悟了？”看到那火龙，许多人都傻了眼。其实在这个年龄段观战的修士不多，且今天有青河的比试，基本上九成的人，特别是那些实力强的，包括长老们都去那边观战了，剩下的人却是连连惊叹，今天真是没白来。
花宜宁本是闭目运转心法，此时猛地睁眼，心中冷笑，“区区火焰，也妄图与我冬雪争锋。”她不怕金丹劫，她怕的是心境不稳，金丹劫迟迟不来，然而现在，就让她比武台上凝结金丹，大放光彩！
像是为了附和她，冬雪剑寒意凝结成霜，与火龙撞在了一处。
与此同时，天上劫云凝聚而成，隐隐有电闪雷鸣，众人就看到苏竹漪做了个抬手抓取，好似从储物袋拿东西的动作。
终于，终于有人逼得古剑派的苏竹漪出剑了啊。
“她到现在才拔剑，或许剑法真的出神入化，现在胜负还说不准呢！”
然下一刻，众人哗然。
只见台上那苏竹漪手中抓的不是剑，而是一个扎得十分精致惟妙惟肖的替身草人……
围观修士看到这一幕呆了，台下一片死寂，久久无语。
而更让他们无语的是，头上劫云一道金色闪电劈下，却是落在了距离她很近的苏竹漪身上。
这？
这天雷也能有劈歪的时候？
就连花宜宁自己都愣了，她如今斗志满满，跟冬雪剑也是人剑合一，本来体内灵气不多，但因为突破已经在疯狂吸收灵气，根本不惧头顶天雷，做好了被天雷淬炼的准备，哪晓得，那天雷居然劈歪了？
劈！歪！了！

第48章 048：蛇蝎心肠
金丹期的雷劫威力并不算太夸张。贼老天虽然坑人，但实际也并非不给活路。它不会太离谱。
天道自有规则，若它自身都打破了规则，又有什么理由去干涉道器，干涉苏竹漪呢。
这次的花宜宁跟她修为境界一模一样，都是只差一点儿就能进阶金丹的，在比武场上她们又离得近，会劈歪虽然会引人震惊，但也不是难以接受。历史上也曾出现过劈歪的情况，通常旁人会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天道难容天打雷劈。
苏竹漪手中的替身草人碎裂，替她分担了部分伤害，若是没有这个替身草人，她这会儿怕是不死也残。
饶是如此，那神雷劈在身上也让她浑身都疼，头发都好似烧焦了一样。自从上次被劈了之后，苏竹漪还想到了一个叫天罡五雷诀的修炼功法，不过这是个残篇，她看到的时候只有前面一半，但她也没管那么多修炼了再说，如今被雷劈过后，她忍着疼将丝丝雷电吸收，并且在修炼的时候猛抬头，从近在咫尺已经怔住了的花宜宁咧嘴一笑。
通常情况下，金丹期的雷劫只劈一次。但上次古剑派那个劈歪了过后，紧接着又落了一道雷，于是苏竹漪明白，这花宜宁还得被再劈一次，但她这会儿心神不定，刚刚那种要与天争的气势散去，只剩下了一脸茫然。
等苏竹漪咧嘴一笑过后，花宜宁更觉心慌意乱。
她觉得，荒谬，简直荒谬！
然片刻后，雷电再次落下，苏竹漪借着那闪电之光，将自己刚刚吸收的那一点闪电之力，化作天罡五雷诀，和着天上那道雷一齐落在了花宜宁身上……
花宜宁没有替身草人。
天上神雷落下，她的本命飞剑比她反应还快，催动她施展剑诀与雷劫相抗，然而却又另外一道雷电出其不意地落在了花宜宁身上。花宜宁没有灵气屏障，护体法宝平安扣也摘了，这雷电威力虽不大，却让她受伤了，且她气息一滞，灵气紊乱，刺出的那一剑都失了许多力道，被天上神雷劈中，她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倒在金莲台上，此前身上节节攀升的气息逐渐减弱，体内的力气好似都随之而消散了一样。
“噗！”花宜宁喷出一口鲜血，苏竹漪因为离得近，鞋面上都染了血。
她眼睛一眯，心头冷笑。
想废我修为，我让你进阶失败，修为倒退，好好养个十来年，以后再冲击金丹吧，只怕失败过后心性受挫，以后的雷劫更加难过。
苏竹漪用袖子擦了一下脸，随后走到一动不动的花宜宁面前，在那修士宣布结果的时候，嘴角含笑地提脚把躺在地上跟烂泥一样的人踹下了金莲台。
将一方打下擂台才算赢，那她把人踢下去也没什么不对。
底下有人大吼：“你这人怎么这样？小小年纪如此蛇蝎心肠！”
苏竹漪厉声道：“她能用高阶灵剑的寒霜剑意废我经脉，我踢一脚还算轻的。”她此时也浑身是伤，经脉里都有寒气乱窜，说出的话还有白雾，是以其他门派修为高一些的都能看出些不妥，却也不好多说什么，一个是云霄宗，一个是古剑派，随便哪个他们都得罪不起，唯有沉默。
也就在这时，将花宜宁扶起来的齐月惊呼出声，“宜宁师妹，你的脸！”
花宜宁此时修为跌虚弱无比，喃喃道：“我脸怎么了？”她没灵气了，索性直接将冬雪剑拿到眼前当镜子照，待看到脸上好似被火烫了的红疤，她惨叫一声，眼泪瞬时涌了出来。因为浑身都疼，忽略了脸上的疼痛，她体内没灵气，恶狠狠地问身边的人要了一颗灵气丹，随后发现没有丝毫作用，顿时指着苏竹漪骂，“你，你往我脸上洒了什么！”
“抓住她，别让她走！”眼看苏竹漪转身要走，齐月也尖声叫道。
云霄宗的弟子立刻冲了过去，而古剑派的弟子自然不会让自己门中小师妹被别人欺负了去，眼看两边要起冲突，那个金丹后期飞在空中的修士的声音犹如一声惊雷炸开，“放肆，云霄宗岂能容你们聚众闹事！”
随后他威压施加在了苏竹漪身上，“宜宁脸上的伤势有些古怪，比武台上禁止用毒，你作何解释？”
苏竹漪本身挨了雷劈，体内还有寒气，受伤也不轻的，被那修为威压一压，嘴角都溢出血丝。她嘤咛一声，艰难地扭转头，单薄的身子几乎摇摇欲坠，柳眉微颦，冷笑一声，倔强道：“原来云霄宗就是这么霸道，小辈比武台上用灵剑废人经脉，长辈不分青红皂白就含血喷人，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宗！”
“还敢狡辩！”双方起争执的时候，古剑派已经有弟子私底下通知了柳长老，那柳长老心急如焚地赶过来，远远传音道：“你说她下毒，可有证据！而你那弟子用冬雪剑伤人却是证据确凿，她经脉里寒气流窜，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种时候，谁都会偏袒本门弟子，更何况，苏竹漪还是洛樱的徒弟，青河的师妹！
“我已派人去请花长老过来查看，用没用毒，用什么毒稍后就见分晓，此时我只是将她暂且留下，有何不妥？”飞在半空的金丹后期修士冷哼一声，反问道。
然下一刻，他脸色一变，只觉得脚下轻舟一晃，哗啦一声断成了两截。而他腰间玉佩也啪的一声裂了，惊得他出了一声冷汗。好似天外飞来一剑，将他的轻舟斩断，将他的灵气屏障撕裂，将他腰间象征云霄宗身份的玉佩劈成两截，使得他腿都在微微发颤。
“谁？”他缓过神来，故作镇定地大喝一声。
“我。”青河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也没看苏竹漪伤得如何，直接走到了花宜宁面前。
花宜宁面前本来有很多云霄宗弟子的。
然青河气势太强，身上好似有冰霜覆盖，他走过来的时候，好似冬日寒风刮了过来，让他们实在忍不住纷纷退开一条路，于是，青河就在没人阻拦的情况下走到了花宜宁跟前。
旁边搀着花宜宁的齐月手都在发抖，她想松手，奈何花宜宁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花长老他们马上就过来了，撑住，她给自己打气道。
“冬雪剑？”
呵。
一声微不可闻的冷笑从青河口中发出，然他嘴唇都没动一下，让人觉得刚才那微弱的笑声好似错觉。
“你，你想干什么？”花宜宁虚弱无力，都没力气说话。齐月紧张得都结巴了，她眼睛往四处看，心中骂道：“人呢，云霄宗的其他人呢。”
也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宜宁！”
花长老和云霄宗另外几个长老赶了过来，见到青河，花长老厉声道：“青河，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威压立时压下，青河却轻飘飘退开数丈，直接退到了苏竹漪身边，冷冷瞥了那个看似气若游丝满脸悲愤眸中含泪，睫毛上挂着泪珠悬而不落的苏竹漪一眼。
她脸上表情一滞，微微低头，一眨眼，就让那颗挂了很久的泪珠子终于功成身退地滴落了。
“他脸上是什么？”青河问。
“她用冬雪剑的寒霜剑气攻击我，我就扯了一瓣金莲当盾牌，我想着火能融化冰雪就用拼了命用烈焰掌对抗，把盾牌都烧化了，有些金色液体溅到了她脸上。”苏竹漪一脸委屈地道。
一同过来的长老里有个高阶炼器师，他仔细检查之后方道：“确实如此，这是被金陨石水腐蚀的，难以用丹药灵气恢复，但养个十来年，能自然好转。”
听得这话，云霄宗的修士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道一场误会，还请见谅。就是那飞在空中的金丹后期修士，也只能下来给苏竹漪道了歉。
而古剑派柳长老适时道：“毒丨药是误会，那这剑气沁入经脉呢？”
花宜宁他爹只能道：“宜宁修为不足，无法完全掌控冬雪剑，想来她也是无心的，这里有一瓶高阶润脉丹，还请小友不要责怪宜宁。”
“爹！”花宜宁声音沙哑，她不服气，她脸毁了，反而还要给对方道歉？
然花长老却是有苦说不出，那青河的威压加在他身上，让他骨头缝都渗了冰水似的，心头大骇，古剑派青河，三十年不见，竟然有了如此实力？他不可能只是金丹期，他一定是压制了自己的修为，而压制了修为又让大家都看不透，足以说明他修为胜过自己，也比在场所有人都强，至少也是元婴后期了……
这事本身就是他们理亏，经脉里的寒气就是最好的证据，因此，他也只能认了。
“我还准备了一些疗伤丹药，待会儿命弟子送到苏小友房间。”花长老见青河不应声，又道。
“恩！”青河点点头不再吭声了。
寻常人这时候起码还得说个那就多谢好意了，他倒好，直接恩一声了事。云霄宗弟子气得吐血，然而此时长老都应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看着古剑派弟子恨恨瞪眼。
宗门禁止打架，两边的年轻弟子就眼刀子乱飞，活像要用眼神打人一样。
苏竹漪被热心的同门师姐搀扶着回了房间，等进了房门，她立刻生龙活虎了。
疼还是疼，她的确受了伤的，但女魔头更疼的伤都能咬牙忍住，现在身上的伤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花宜宁最近十多年都不会消停了，她还白得了丹药，心头高兴得很，哪里顾得着伤口疼。
她服了丹药开始修炼，第二日恢复了七七八八，早上刚出门，就有古剑派的弟子围了过来，“听说没，昨晚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那冬雪剑，灵散了！”
“灵散了？”冬雪剑之所以被称为高阶灵剑，是因为它有剑灵，而一夜之间，剑灵消散，沦为普通的高阶飞剑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也说不出冬雪剑为何会散灵。
然苏竹漪心头清楚得很。
青河跟龙泉剑合二为一，可以说他现在自己就是龙泉剑，吞噬杀戮的邪剑，虽然煞气化了，但本身威力却没多大变化。
青河自己原本那把剑的剑灵都被龙泉剑给吃了，要吃掉冬雪剑的剑灵也是轻而易举。
这青河师兄，很有本事嘛。
如今，苏竹漪是觉得，加入古剑派倒是她重活一回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了，有靠山的感觉还挺舒爽的。
她咯咯笑了两声，随着同门弟子一起去了比武台。

第49章 049：聪明
连续三场下来，苏竹漪的威名已经传出去了。
她上台三两下就把人收拾了，那人没等她的烈焰掌拍出去，自己就倒飞出了比武台，能够在正道门派见到这么识相的人，苏竹漪还在心头暗暗称赞了一下他的不要脸。
这一场比完就剩下了最后一场，最后一场是她跟秦川比，苏竹漪觉得一点儿压力都没，第一已是囊中之物。
剑冢三十年开启一回，每回只有一百个骨龄百岁以下的弟子进去选剑，这名额分配就跟见到比试的结果有关。第一名的宗门能有十个名额，苏竹漪拿了第一的话就能给古剑派争取十个名额，青河的第一也不会有问题，也就是说这次古剑派至少能有二十个弟子进去选剑，算是很不错的了。
苏竹漪也要去剑冢。
她虽然对剑道没什么兴趣，但对里头的一柄剑却志在必得。
现在的秦川还没有得到松风剑。
她不想跟秦江澜形影不离的松风剑落到秦川手中。虽然那个人已经没了，天道还塞了个秦川过来补窟窿替代了他，但在苏竹漪心中，秦江澜还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所以，她想拿到他的剑。
曾经还有人说秦江澜只爱他的剑，爱剑成痴呢，苏竹漪心中得意，她可是把那松风剑给比下去了，抱着把冷冰冰的剑，哪有抱着身姿妖娆的美人舒坦，就算是秦江澜那个人人称颂的临江仙，也逃不出红尘情爱。
回去的路上，苏竹漪又遇到了秦川。
“师父已经同意了，以后让他们还是直接叫我秦川。”秦川有些拘谨地站在苏竹漪面前，心头忐忑地问：“我就叫秦川可以吗？”
他告诉师父见到了儿时故人，再次想起了长宁村惨死的父母，他想就叫秦川，让父母取的名字能够为人所知，被更多的人甚至天下人知道。秦川也不笨，他这么一说，倒是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师父同意了。
苏竹漪点点头，淡淡说：“明天比武台上见。”
哪怕苗子是个好苗子，比什么古剑派古飞跃等等男子都值得勾引得多，苏竹漪依旧不愿意搭理他。
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大概是她心里头对秦老狗的感激和喜欢吧。
还有，对天道的不忿。
女魔头本来是不能放任自己的内心有喜欢这样的感情的，不过既然喜欢的对象是个死人，还是在他死后才真正喜欢的，她微微皱眉，也就默默忍了。
秦川本想带苏竹漪到处走走看看，领她参观一下云霄宗，但苏竹漪似乎有些不待见他，对他十分冷淡，他感觉得出来，心头有点儿不安。
小师父讨厌他？为什么呢？
他怔怔站在原地，看着苏竹漪远去的背影，心中微涩，好似明亮双眸里的光都被阴云笼罩，不复光亮。
次日，苏竹漪跟秦川的最后一场，也没过几招，秦川就被苏竹漪打下了擂台。
秦川并没有尽全力，苏竹漪感觉得到，不过她也不会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下了台，估摸着师兄那边的比试刚开始，就打算过去看一眼。
她离开了比武台，跟几个同门一起过去了青河比剑的场地，秦川看她见着其他人脸上都是笑吟吟的，心头更有些难过了。
小师父是他年少时最崇敬的人。
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再见时，也是让他心跳加速的人。
但她讨厌他。
秦川默默地往鹤园方向走，打算回去练剑，只有练剑的时候他才会忘记世间烦忧，只是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声音道：“秦师弟，事关宗门声誉的最后一场比试，你竟然不全力以赴，你……”
他转头，看到一位同门激动不已地看着自己，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好似输了比赛的是她，委屈得都快掉眼泪了。
“齐师姐，是我技不如人。”秦川不欲多说，转身欲走。
孰料那齐月又道：“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她说话的时候，云霄宗的弟子都看着秦川，心头揣摩他是不是真的没尽力，不过苏竹漪很厉害的想法已经深入人心，所以他们当时的确没那么想。毕竟秦川虽然天赋高资质好，但他现在修为是筑基中期，比那苏竹漪要差了几个境界，会输也很正常，只是听到齐月的说法，又有了一些怀疑，刚刚那场比试，打得实在是太不精彩了点。
秦川脚步一顿，用凉凉的目光看着齐月，缓缓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失望，关我屁事。
那齐月被他一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而秦川回了这一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此刻，苏竹漪已经跟同门们到了青河的比试场地上方。
青河他们在一个幻境当中。
三百岁以上的弟子比试场地充满了陷阱和变数，此时青河所在的山谷又像是个乱葬岗，谷内原本有很多房舍，现在都已经成了废墟。
“这比武场地怎么看着这么渗人。”苏竹漪旁边一个弟子道。
这时，已经早就在观战台的柳长老解释了一下，“云霄宗想赢，但是也知道自己门下弟子实力比不上青河，就只能在比武环境上耍点小手段了。这次的比剑台里头有幻境，能影响人的心神，心神一乱，剑法也会杂乱无章。就看谁能快速勘破幻境，谁胜算就大一些。不过这次的对手不是云霄宗的，他们应该是为最后那场比试做准备。”
此前青河上场，只出一剑就能击败对手，根本看不透他深浅。如今弄出个幻境，再有个剑道高手试探，总能让青河露露底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看到幻境中的青河，苏竹漪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青河现在就是龙泉剑，若是那幻境是什么血腥煞气的环境，会不会让龙泉剑再次出现问题。想到这里，苏竹漪立刻打量起了比武台，神识一点的扫了过去。
比武台内的幻境是通过阵法来布置的。这种阵法名为蜃景，里面出现的景色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身处幻境之中的话，就好似身临其境，云霄宗好大的手笔，不过一个弟子比剑，都用了蜃景阵法。苏竹漪绕着观战台转了一圈，趴在那看台边缘，冲着里头的青河大声喊，“师兄，师兄，师兄那人在你左前方三丈处，快劈了他！”
她今日依旧粉黛未施，但头发没有简单束起来，而是绾了个凌虚髻，上面也没什么别的首饰，只是有一朵粉嫩的花朵镶嵌发中，她肌肤白嫩，发髻上的粉花跟脸颊上的绯红相映，加上此时撑着看台的石栏杆，身子前倾后脚微微翘起的动作，更显出了一派天真，明明五官是那种很耀眼夺目犹如牡丹一般的妍丽高贵，但那神情动作，又好似清水出芙蓉，是一种介于艳和纯之间的美，犹如天上那耀眼的光，却又被云遮了一半，轻轻柔柔的透出来，让人转不开眼的盯着看，只觉赏心悦目移不开眼。
本来么，围观的修士是不能靠近看台，把手撑在石栏杆上的，但苏竹漪担心师兄站在那里轻喝，声音又悦耳动听，也就没人那么不长眼，呵斥她离开了。还有人笑着提醒，“你师兄在幻境里头，他听不到你说话的。”
苏竹漪的手指悄悄在石栏杆上画符，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给里头的青河传一句话。
传什么话才好呢，能让他反应过来呢？
眼看青河神情似乎有些不对，眸子微微泛红，苏竹漪就紧张起来，她心念一转，在阵符画完的一瞬间，大喊，“师兄，快打完了出来，师父给我们来了传讯玉简，说她很想我们呢！”
柳长老：“……”
她绝对不信洛樱会说出这样的话。
偏偏这话有用得很，青河脚步一动，一剑刺出，速度极快，那剑影都无法捕捉，在飞剑刺向对方心窝的时候，青河眸光清明，手往一侧移动，刺在了他肩膀上。
随后，没等别人解除幻境，他自己足尖一点飞入空中，竟是从幻境之中一跃而出，破了那蜃景幻境。
他落到苏竹漪旁边，问：“玉简呢。”
气势惊人，好似她不拿出来就会被他直接一剑斩了一样。周围的人都被那威压波及，觉得难受，偏偏苏竹漪还能看着他笑，“幻境里头啊，玉简肯定也是假的。”
“你觉得师父会给我们传讯？”
他神色一黯，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示意苏竹漪一块儿走。
等回到了苏竹漪暂住的房间，他沉声道：“龙泉剑的煞气除不尽，消失后又会重新滋生，除了，除了……”
说到这里，青河脸色就不对了，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除了那个法子，还有没别的办法。”
毕竟剑身里头有他祖先的血肉元神，有无数冤魂怨气，煞气一时被压制，也会重新生出。他本以为浸泡十年煞气消失了，没想到，他们又来了。刚刚在幻境中，他险些让龙泉剑得到机会，大开杀戒。
“不知道。”苏竹漪摇头。
“小师妹，你为何能懂那么多？”青河知道幻境里，是苏竹漪帮了自己，他一直都挺好奇，不过也懒得过问，但昨日天雷都劈歪到了她身上，而她准备的替身草人也派上了用场，这让青河越来越诧异，终于没忍住问了。
“天雷为什么会劈你，我看这好似在你预料之中，早早做了准备。”
苏竹漪斜睨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两声，“因为我美得天怒人怨，因为我不仅美还聪明。”她先是双手捧了下脸，接着又用手指了指头，一脸得意地道。
青河淡淡瞥她一眼，轻哼一声，一脸不屑地走了。
苏竹漪：“……”
她说的都是实话啊，她难道不美不聪明，什么眼神儿，嘁！

第50章 050：传书
两天后，剑道比试的最终结果也出来了。
古剑派拿了两个第一和一个第四，等到剑冢开启时，他们一共能有二十四个弟子可以进入剑冢。当然进入剑冢不一定就能挑到好剑，毕竟剑冢是剑的坟墓，里头破剑凶剑都有不少，进去之后还是要小心行事，每一次进去，都有弟子给里头的飞剑所伤，更有甚者，剑道都会中断。
苏竹漪他们比试完了就回了古剑派落雪峰。
她跟青河一起去给师父请安，随后苏竹漪就特别懂事的离开了，剩下青河在那请教师父剑道上的问题，她退出房间，想到青河刚刚那张阳光俊俏的脸，心道师兄在师父面前带着张面具也是累。
她在秦江澜面前就不需要任何伪装。
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妖女，可他依旧，中了她的毒。
回去之后，苏竹漪又炼制了两个替身草人，依旧没什么草心，都是中阶草人，她叹息一声，把草人随手扔在了储物法宝里。
她不可能为了躲避天劫一直把修为压制下去，连那个花宜宁都有仗剑而立，傲然迎接雷劫的勇气，她一个前世修为到了元婴后期的魔道大能，居然会因为金丹期的天劫而裹足不前。
怕死不可耻，苏竹漪一直觉得保护好自己惜命正常不过，她本想着炼制出具有高阶替身草人能力的中阶供自己渡劫的时候驱使，尽量保证渡劫不出意外，但因为几年来都没成功，她斗志都被磋磨了不少。
一个魔头要从成长要活得长，不仅要心狠手辣，还要多学多看，更要时刻深思反省自身，她在落雪峰安逸的过了与世无争的十年，从回战场虽然风采依旧，但也再次意识到，恶人无处不在，一刻也不能懈怠。同样，在名门正派里做个暗地里阴险的恶人，好似比在魔门里正大光明的恶更爽，她以后得更阴险一些才行。
等到这次剑冢拿了松风剑回来，她就冲击金丹劫。想到渡劫，苏竹漪又想到了小骷髅，这家伙怎么去了那么久？该不会觉得跟亲戚住一块儿更舒服乐不思蜀，连它那只形影不离的狗都不要了吧？
不知道那只狗死没死。一只普通的低阶灵犬，在有很多高阶灵兽的落雪峰乱窜的话，一不小心就会送命。她起身打算出去看一眼，转念又觉得死活都跟她没关系，也就此作罢，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起天罡五雷诀来。
这个功法残篇修炼起来特别难，心法口诀晦涩难懂，念起来也十分拗口，她如今第一层都还没完全学会，是她遇见过的最难的动法了，既然决定了剑冢出来就去冲击金丹境，她最近得好好努力，争取把第一重给学会了。
每日闭关修炼，三个月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剑冢要开启的日子。
“你自己去，我有要事要做。”青河看着苏竹漪，扔了个传讯玉简给她，“师父最近伤势反复，必须静养，若是有收拾不了的敌人，叫我。”
说得真含蓄。
师父伤势反复，肯定是龙泉剑煞气又起，所以师兄你的要紧事，就是去泡粪坑么？苏竹漪想了想，决定比试回来突破金丹期了就去藏峰找点儿材料，看能不能做个蜃景幻境，到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在抱着师父泡温泉，似乎也挺不错？就是那阵法布置起来很难，金丹期修为都可能完成不了，她也只有试试不能保证成功。
剑冢所在的剑山很偏远，从古剑派乘灵舟过去也要三天，每次的剑冢开启掌门段林舒都会一同前往，此次同行的还有三位长老，足以说明他们对此有多重视。苏竹漪上了灵舟，她师父师兄都没来，掌门段林舒就把她叫了过去，让她一道坐在灵舟的船舱内，还给她倒了灵茶。
“胡玉和秋霞两位长老你都见过，这位是灵峰峰主易涟，他为了捉一只毕方鸟在一片林子里蹲了二十年，前些日子才回来。”
古剑派其他长老苏竹漪都有点儿印象，上辈子还跟其中几个交过手，而那灵峰的易涟，她却是未曾接触过，如今看到，只觉这灵峰峰主生了张娃娃脸，眼睛灵动，睫毛纤长，看起来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可别被他那张脸骗了。”旁边的胡长老一捋胡子哈哈笑，“这家伙都一千五百岁了，年纪比我还大。”
“竹漪喜欢什么样的灵兽，若是想养个灵兽做帮手，可以去灵峰看看。”掌门又道：“灵峰的灵兽都是他捉回去的，虽然我们修剑的最好不要过于依赖外物，但有个帮手总比没有的好，万一哪天在外头受伤调息，也有个能帮忙把关的。”
一般来说，修士同时只能契约一只灵兽，御兽宗的修士除外，因为灵兽认主要跟主人建立神魂联系，若是同时契约几只灵兽，修士丹田识海会承受不住。苏竹漪有小骷髅了，虽然那小骷髅是最简单没有任何约束的认主，但在小骷髅离开之前，苏竹漪也没办法再神魂契约另外一只灵兽。当然，寻宝鼠那样的灵兽除外，那种不需要神魂契约都可以，好吃好喝的喂着，寻宝鼠也不会跑掉。
“恩，多谢掌门。”苏竹漪笑着答应，随后看着灵峰峰主，笑得更甜了，“要是以后我想养灵兽了，就能去您那里挑选吗？”
这灵峰峰主倒是不错，长得好面嫩，实力又强，若是能把他迷住，她也能获益不少。
“掌门都答应你了，我能不答应么？”易涟笑着应了，他笑得时候脸颊上还有两个甜甜的酒窝，看着更年轻了。
之后他又唤出了几只灵兽，都是幼兽，围着苏竹漪转了几圈，没想到这一转，易涟露出一幅疑惑的表情，“你有灵兽了？”
“咦，这也能看出来？”苏竹漪愣了一下，随后道：“上次机缘巧合契约了一只不知名的小兽，但是是最普通的契约，它随时都能离开，我没办法约束它，然后它已经消失半年了，我以为它不见了呢。”
“丹田识海内没反应？”易涟有些好奇。
“没有。都感觉不到它存在。从契约之初，都很难察觉。”听得这话，易涟眼睛都在发光，显得充满了兴趣。苏竹漪顿时明白，这易涟怕是很难得手，因为他最爱的恐怕是灵兽！美人对他笑他都很平静，眼睛里没起什么波澜，但一说起灵兽，一双眼睛都好似在发光！
“那你的灵兽肯定非常高阶，它在你身上还留下了淡淡的气息，所以我这几只都能感觉得到。”易涟十分欣喜，“不知道你灵兽是什么样子，可以给我画出来吗？我这几只是高阶灵兽啊，对你身上的气息既敬畏又忍不住亲近，你那只怕是仙兽了。”
苏竹漪：“……”
她被易涟灼热的视线盯着，被逼无奈，终于潦草的画了几笔，一个圆头，再加一个圆身子，再画了四个圆圆的手和脚，圆脸上画了三个圈代表眼睛鼻子，然后就这么递给了易涟。
掌门凑个头过来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另外两个长老也没忍住笑出了声，而易涟拿着画手都在抖，“这，这这……”
这画技实在是惨不忍睹。
苏竹漪呵呵一笑，“别人是画皮画骨，我画的是灵魂。”
易涟无奈，只能道：“若是下次它出现了，记得叫我，让我欣赏欣赏。”
“好。”苏竹漪点头答应，只是她也不知道，小骷髅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还是它跟叔叔伯伯的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回来了？
……
真灵界。
小骷髅盘腿坐在地上，跟对面盘膝坐下的秦江澜大眼对小眼。
“小叔叔，我想小姐姐了。”
“恩，我也想。”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重复一遍。
“记住要给小姐姐说什么话吗？”秦江澜又问。
小骷髅眼眶子里都出现了两簇绿油油的小火苗，像极了坟头上飘的磷火，它眼眶里火苗转了几下，“小叔叔你说了几百次了，我怎么会忘。”
说罢，他背书一样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小叔叔叫秦江澜。秦江澜在真灵界，流光镜岁月回溯天道不容，小姐姐不能随心所欲的胡乱杀人，特别是那些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否则的话可能会被天道不容。”
秦江澜曾给苏竹漪下了道逐心咒。
那逐心咒本身的目的是留下松风剑意保护她，同样有个条件，就是不能杀了苏晴熏。不杀苏晴熏并非只是因为苏晴熏是他的徒弟，实际上，主要原因是他担心苏竹漪一回到小时候就对苏晴熏下毒手，从而引来天罚。
献祭之时，秦江澜的想法是回到她小时候。这个具体时间是他不能掌控的，但他希望是在她还没有进入血罗门之前，更早都可以，而她对苏晴熏的怨念很深，一旦回去，肯定是第一个拿最近的苏晴熏下手，偏偏苏卿熏不算无名之人，他是秦江澜唯一的徒弟，天赋也高，修为不俗，死后还有很多人记得她，因为她阻止了女魔头复原逆天法宝，为了天下人除魔卫道牺牲了自己，就连云霄宗宗门之内，都有很多人挂着她的画像祭拜。
所以一旦她设计害死了幼年的苏晴熏，历史改动太大，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而等到她回去呆的时间久了，她肯定也会知道天道规则不会让她胡乱更改人的命运轨迹了。不过即便此时的苏竹漪可能已经明白了，但秦江澜还是让小骷髅传话，提醒她小心一些。
“还有呢？”秦江澜又问。
就见小骷髅将挂在脖子上的蝴蝶坠子取下来，“蝴蝶坠子是小叔叔送给我的，里头的灵石一半是我的，一半是小姐姐的，丹药是小姐姐的，发簪、玉镯、玉璧，大红的裙子都是小姐姐的，……”说完之后，他得意地看着秦江澜，“看，小叔叔，我没忘吧。”
秦江澜微微一笑，嘴角勾起，酒窝浅淡。犹如清风拂过柳梢，垂吊在湖面的柳梢一晃，在湖面上留下浅浅涟漪。他双目清澈，好似两泓清泉，“还有呢？”
“哦哦，还有个玉简，有小叔叔想跟小姐姐说的话。”他伸出双手蒙住眼睛，“我不偷看。”
秦江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骷髅的头，“嗯。”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快了吧。”
“那小叔叔记得以后也接我过来玩，能不能把小姐姐和笑笑一起带过来呢？”
“暂时不能，不过我会尽快过去看你们的。”秦江澜想了想，又说：“这山上有种灵兽的肉很香。”
小骷髅立刻说：“我不吃肉，只吃糖。”
“也得给你的笑笑准备礼物。”他起身，低声喃喃，“没想到，噬心妖女狗见愁身边也会养一只狗。”
其实，她已经变了。

第51章 051：最美咸鱼
在灵舟上呆了足足三天，苏竹漪他们终于抵达了剑山。
剑山名副其实，锋芒毕露，远远看上去就是一把直指苍天的利剑，只是远远看着，就能感觉到惊人的气势，好似手握此剑，便能睥睨天下。而看得久了，只觉心神荡漾，恨不得仰天长啸。苏竹漪他们到的时候，就听到了许多狼嚎一样的长啸声。
这些人，真是疯了。
不过苏竹漪看到这剑山还是很高兴的，这剑指苍天，岂不是对老天挥剑，那贼老天，就该被好好捅捅。
上辈子她没来过剑山。
这里是全天下剑修心中圣地，守卫也十分森严，她不会不要命地跑这里来送死，所以此番得见，还颇有些感触，据说剑冢会形成，起初也是有人将心爱宝剑埋藏山中，那这剑山的形成，是天生的还是人为，若是人为，那人向天挥剑，倒是有些气魄，而此剑山屹立千万年不倒，说明那人不仅有气魄，实力还很强，也是敢于对抗天道规则之人，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得道飞升，跳出天道限制之外？
若真的跳出天道之外，那此人走的路，就是苏竹漪必须为之奋斗的路了。她被天道不容，成长的每一步，都是在与天争命。
“明日就是剑山开启之时，这几天我交代你们的记住了吗？”掌门段林舒在训话，他之前说了什么苏竹漪没注意，最后这句她倒是听清楚了，也跟着点了点头，同时也有些忧心忡忡。
她现在才知道，剑冢在山巅，他们不是直接就到了剑冢门口，剑修要上剑山也是要经历考验的。
那剑山上有一条盘山小径蜿蜒如蛇，从山脚一直盘旋到山顶，他们这些要前往剑冢的修士不能飞上去，只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据说盘山小径每一步都是一柄剑，只有剑道天赋越高，剑术越强的修士，才能在短时间内登顶。若是天赋不高剑心不坚定的，那就会被困在剑道上，在那石阶上晾三天后才会被传送进剑冢，不过即便进去，也难寻到好剑。
苏竹漪有点儿担心。
她觉得自己是会被困在剑道上三天的那一拨人，用掌门的话来说，如果剑心不稳，就是挂在剑道上暴晒三天的咸鱼。
苦苦思索无解之后，苏竹漪便换上了那条看起来最好看的红裙。既然要在剑道上困三天，被人围观三天，那她还是美美的被看三天吧。
哪怕是做咸鱼，她也要做最美的那条咸鱼。
至于耽搁三天松风剑会不会已经落到了秦川手中，苏竹漪倒是不惧的，若松风剑真的落到秦川手里，她就是设计利杀了秦川，也要把飞剑夺过来。
次日清晨，苏竹漪穿着她的织金缠枝菊花缎面曳地红裙，火红的裙上暗金色的花纹，裹着那年轻妖娆的身体，衬得她有一种别样的美，不似从前那般清丽娇艳，而是一种慑人心神的惊艳。她站在那山道上，像天边的霞光披在山涧，又好似黑夜里夜空绽开的绚烂焰火，让天幕变得流光溢彩，将那看着庄严的剑山，都变得旖旎了几分。
“小师父。”秦川远远看着那道身影，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苏竹漪回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那抹艳丽的红就那么突兀地撞入了在场很多人的眼中，笑容好似凝固在画中，让人忍不住心中感叹，此女真是钟天地之灵秀，美得叫人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只是大家都明白，在那一群俊俏漂亮的男男女女中，她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好似聚拢了所有的光，其余人本来个个也是姿色姣好的，这时候却又都黯然失色。
秦川上前几步，跟苏竹漪前后站着，他们现在还没踏上真正的剑道，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点。
“祝小师父寻得好剑。”秦川道。
苏竹漪点点头，“彼此彼此。”
说完之后苏竹漪又转回头，没有跟秦川继续交流的意思了。秦川略有些失落，他不知道小师父为什么这般冷淡，因为当年，他逃出去了，却没再去寻过她吗？
秦川垂头，然看着脚下剑道，他目光也渐渐坚定起来。小师父救命的恩情他一定会报，长宁村的仇他也要报，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都需要强大的实力，而脚下的剑道，是他喜欢的，也是能替他实现心愿的路。
他抬头，看向剑山山尖，目中满是敬畏和向往，而眼前的红影，也曾是少年时他所敬仰的人呀。
此番看到秦川上前，围观的各派修士也心中感叹，这真是一对璧人，俊男美女站在一处，倒是格外养眼。在队尾有个女修戴了面具，她看着那站在一起的两人，心中好似在滴血一般。
她是花宜宁。
冬雪剑剑灵散了，沦为一柄普通的飞剑，而冬雪剑是她的本命飞剑，虽然飞剑只是散灵，剑身并没有受损，但散灵之后对她本身剑道也有很大影响，好在她还不足百岁，还有再入剑冢的机会。其实她容貌已毁，本是不欲出门的，但这个机会是她爹替她争取来的，而她也不能放弃剑道。
然此时看到那两个身影，花宜宁恨得好似将牙齿都快咬碎了。
……
在剑道上呆了一刻钟后，剑山突然晃动两下，与此同时，朝阳从东方一跃而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剑山的剑尖儿上，好似一道银亮的剑芒从剑尖传递到了剑柄，紧接着，一阵风刮过，好似狂风穿过了山谷，呼呼风声回声震震，犹如龙啸，引得在场修士的飞剑都随之震动，犹如万剑朝宗一般。
他们的飞剑要么背在背上，要么拿在手中，此时飞剑都在轻鸣附和剑山的龙啸，唯有苏竹漪的飞剑在储物袋里，想回应都回应不了……
而等到剑山异动过后，一百名弟子就开始爬山了。
虽然只有一道一人宽的剑道，但实际上踏上去过后他们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剑道上，所以不会存在堵在剑道上的情况。不过他们虽然处于自己的剑道上，却也能看见别人爬山的情况，算是让人清楚的认识到彼此差距，也能刺激人追随着前方的人一路向前，或者因为离对手遥不可及而最终放弃。
苏竹漪看了看脚下的石阶，抬脚迈了一步。
好似没什么考验啊，她脚尖踏上去后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不过看到其他弟子已经快速的走了好几步之后，她便知道前期的路应该特别好走，会使剑的都能跨上去。因此她也没有迟疑，快步攀登剑道，很快就越过了好些人，走在了前头。
等到了半山腰的时候，苏竹漪的步子就缓了下来。
眼前好似有无数剑影在晃动，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施展烈焰掌去拍，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任何效果，无影无踪步伐也躲不开，剑道上的是剑意剑影，她也就只能用剑意去对抗，万般无奈之下，苏竹漪终于把她的清风剑给拿了出来。
自从得到清风剑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这剑。
天璇九剑第一重苏竹漪是会的，她施展出天璇九剑，顺利劈开剑影再次往前走去，这么一路劈过去，在距离山顶还有百余步时，苏竹漪发现她已经快斩不开那些剑影了。
她越来越累了。
体内灵气好似因为不停的施展剑招而变得十分稀薄，她的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握剑的虎口都被震得裂开，有鲜血溢出来。苏竹漪觉得她大概是没办法继续上去了。
因为她不是那种爱剑成痴的人。
哪怕她此时站在剑道上，她心中也无剑道。
这样一个心无剑道的人，如何能走得完剑山的剑道呢？她本来就打算的是美美的站在这里等三天，只是若不尝试一下就放弃不是她的作风，故而才会尽力攀爬，但在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行的时候，她也会很果断的放弃。
这是心境的问题，她不爱剑，就注定无法在剑道上走得长远，强求不得。
她停下来，站在剑道上也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优美，没想到正想应该如何站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冷笑道：“废物。”
身旁，一个女子越过了她。
那女子面容刻板，眼中无神，应该是带了面具的，需要带面具的人，苏竹漪立刻想到了花宜宁。
花宜宁一直克制了自己的速度，她一步一步缓缓上前，虽然起初落在后头，现在却赶了上来，不仅赶了上来，还走得很稳。这说明她剑道造诣确实不错，稳扎稳打，根基很牢。
居然被个跳梁小丑骂了废物。
苏竹漪眼睛一眯，冷笑一声，心道：“等入了剑冢，我再教你做人。”上次在大庭广众下不能废你修为，等进了剑冢，就是你死期。苏竹漪心中戾气陡生，不过她脸色倒是没变，然下一刻，她就变了脸。
本来悬在身前的剑影突然一下凝结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雪亮剑意，竟是朝着她直劈过来。
难道说在这剑道上还不能起害人之心？
怎么掌门这么关键的事情都不曾提醒一下他们！
她就在心头想了一下要杀人，面前的剑影居然暴动了！

第52章 052：天外飞仙
苏竹漪挥剑去挡，那剑影哐的一声撞在了她的清风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足下一滑，险些从狭窄的剑道上飞了出去，同一时间，苏竹漪觉得脚下好似鞋子磨破了，又好似她鞋子本身就不存在了，此刻光脚踩在那剑道上，滑动时好似剐了她脚底一片血肉，疼得她眉心紧蹙，咬牙忍着没哼出声。
低头一看，脚下的剑道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飞剑，寒光闪烁，雪亮的光芒欺霜晒雪，尤其刺目，她脚底在流血，就那么流到了剑刃上，一阶一阶的低落下去。
好似一树红梅被寒风吹打，在雪地上落了一地残花。
……
“苏竹漪她……？”掌门和三位长老都看出不对劲，心头也是着急得很。
百名百岁以下的修士，修为最高的就是筑基期大圆满的苏竹漪了。
本来云霄宗也有个跟她修为相当的花宜宁，但花宜宁渡金丹劫失败，修为不进反退，好在她爹是高阶丹药师，调养三个月使得她修为境界稳定下来，却也跌回了筑基八层。
修为最高的，洛樱的徒弟，剑道天赋必然也高，这次古剑派能不能多出一柄灵剑，甚至是一柄仙剑呢？他们把希望都系在苏竹漪身上了。一路看着她上去，倒是没让人失望，然而现在，很明显出了意外……
那一袭红衣女子，赤足站在剑刃上，足下鲜血滴落，顺着剑阶一路滴下去，在剑道上蜿蜒成了一条血线，又像是一条红色绸带，从那红衣女子脚下延伸而出，氤氲开，透出一股妖艳的美。
“不管修剑的人有没有风骨，这剑道却是有其风骨的。”易涟漫不经心地逗弄肩膀上一只金丝雀，“剑道上比的是剑，哪怕天赋不高，只要一心向前，也能一步一步缓缓向上，以朝圣的心态向前，即使最后没有登上剑山，坚持三日依然能够进入剑冢。”
“会出现现在的情形，说明苏竹漪在剑道上失了风骨吧。”他常年在外，看灵兽比看人顺眼，平时看着和煦阳光，像个俊俏少年郎，实际上遇到问题的时候最严格的也是他。本来对苏竹漪挺有好感的，如今看到她在剑道上受磋磨，易涟神色都不悦了几分，这说明，这弟子亵渎了剑道。
掌门神色凝重没有吭声。
胡玉长老瞪了易涟，“胡说八道，要相信门中弟子。那可是洛樱的徒弟！”
“你就是太护短。”易涟看着他道。
“你就是太较真。”胡玉也道，“事情没弄清楚，还乱下结论。”
“我看得清楚。”易涟停下了逗弄金丝雀的手，抬头再看了一眼剑道，坚定地道。
“就你，你也就只能看得清楚灵兽在想什么。”
两人还要斗嘴，被一旁的秋霞长老制止，他们几人说话是用的传音，然下一刻，旁边的瀚海剑派的一位剑修突然出声，跟身侧的一个同门道：“本以为这次古剑派的那个女弟子会是最强的对手，没想到啊，实在是没想到……”
他抬手一指，笑道：“珠珠已经距离剑山山顶只有十步，仅仅落在了云霄宗那两位之后，我们也能保三争二了。”至于三阳聚顶资质绝佳的秦川，他们倒是有自知之明，没想过能胜过他。
“是啊，珠珠儿第一场比试落败后剑心反而坚定起来，她的心性最适合练剑。”旁边那中年女修也道。
“恭喜你，收到了这么个好徒弟。”
两人的对话传到古剑派弟子的耳朵里，怎么听都不对味儿。但现在大家的心系在苏竹漪身上，也没心思跟他们扯皮，其中一个弟子挤到前面，双手拢在嘴边，喊：“小师妹脚疼就别走啦！”流了那么多血，看着心疼。
他刚喊完，就被旁边的长老重重呵斥了一声，脑袋瓜还吃了个爆栗子，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缩头回去了。
苏竹漪站在剑上，脚下好似踩着火苗，又好似站在钉板上。
剑影形成狂风，吹拂在她脸上身上，狂风如剑，刮得她脸疼，她那条裙子不是什么高阶法宝，只是好看而已，现在红裙上都被剑影刮出了一些细细的口子，口子很小，却很密集。剑影成风，风折红花，苏竹漪发丝飞扬，她不得不侧了脸颊，衣袂翻飞，若非脚下淌着的血，她好似要乘风飞去一般。
“说不能上去就在剑道上暴晒三天当咸鱼呢？”
“现在这剑影明显是想把她掀翻，让她滚下剑道！”
她偏偏要站稳。
苏竹漪握紧了左手手中的剑，她右手五指成爪扣在石壁上，此时手指上也满是鲜血，有血拘在手心里，好似手中握着一块血丝玉一样。
她突然松开了扣着石壁的手，将剑握到右手上，脑子里回忆看了两遍的天璇九剑第二重，手随心动，将天璇九剑第二重的剑招施展出去，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一招，但她没有失误，手中清风剑化作一道寒光，斩断烈风，好似将风都撕裂了一个口子，与此同时，她盯着那些剑影的压力，重重地跨了一步阶梯。
两个血脚印就落在了新的剑道上，在剑阶上面潦草地画了两朵红花。
我志不在剑道。
但我必须踏上剑道。
我不能被推下去。
苏竹漪凝视前方，目光里闪耀着耀眼的光，好似有两簇火苗在眸中点燃一样。
我不爱剑。
她再次往前踏上一步，但我爱过一个爱剑的男人。
直到他死了，我才明白自己心意，也才放心在心里给死人留一个位置。
他没了，被人取代，所以，我必须拿到他最爱的剑。
这样，他最爱的女人和最爱的剑，就在一起了呢。
苏竹漪咧嘴一笑，她艰难地抬脚，脚抬起的时候，鲜血滴下，犹如血线，然而她却咬紧了牙，继续踏上了一步剑道阶梯，就在落脚的那一刻，剑山都好似微微一震，紧接着一声长啸犹如龙吟，一道寒光从剑山山尖落下，刺向了苏竹漪。
一直没说话的掌门这会儿终于没忍住，喝骂了一声，“这死丫头站在剑道上到底想些什么，都触怒了剑山！”
“难不成她觉得练剑没用，修剑比不上其他的修真之道？”就连胡长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算是古剑派里头护短的长老了，但这苏竹漪，好似太离经叛道了点。
那可是天下剑修心中的圣地啊，她在剑道上不一心求剑，反而激怒了剑山？
掌门骂了过后又叹息一声，传音过去道：“竹漪，下来吧。”
看来她比试的时候不用剑并非敌人不值得她出剑，而是她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用剑。想来也是，入门短短十年时间，那么多功法都修炼得极高，哪有时间练剑啊。如今踏上剑山剑道，她对剑道的不在意就暴露出来，惹怒了剑山万千剑灵吧。虽然可惜，但还是弟子的身体要紧，段林舒不想苏竹漪有什么闪失，故而想把她唤下来。
虽然古剑派是剑修门派，但实在不喜欢，也不能强求不是。
……
“竹漪，下来吧。”
苏竹漪听到了掌门的声音。
那剑影如风，呼呼风声里好像也夹杂了无数个声音，“你不属于这里，你下去吧。”
雪亮的剑尖刺向她心窝，剑意犹如惊涛骇浪，要将她彻底淹没，将她打入海底，将她推到山下，她手都抬不起来，没办法用清风剑去抵抗，也根本没办法去抵抗，她的天璇九剑只有第二重，她还没有自己的剑意，根本无法跟这一剑对抗。然而她只要挪步，只要挪开，就真的只能，下去了……
可她真的很想拿到松风剑。
很想很想。
在那一刻，拿到松风剑成为了她最大的执念，比前世最后时刻的念想，成为魔道至尊，称霸天下都要强烈，所以，她脚下好似生了根，竟然没有挪动步子。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挪动，也很惊诧自己为何没有挪动，身体和心灵都好似跟理智不再同步，从来都只用大脑思考，素来理智的苏竹漪，也有了一次，因心而动的时候。
她万分艰难地抬起手，出剑，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也就在这时，胸口逐心咒微微一烫，一道碧绿剑光从她身前飞出，迎向了那雪亮的剑光。
松风剑意。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此时剑山上那雪亮的剑光就犹如皑皑白雪，而松风剑意，就是那棵傲雪而立的青松，松风剑意让她手中刺出的清风剑都微微一颤，松风剑意在前方开路，而她的清风剑紧随其后，好似一剑将面前的剑影左右劈开，又仿佛有一股清风拂过她的脚底，让她顺着松风剑意劈出来的道路往前。
剑影如瀚海，松风剑意就是那柄劈海的剑，她前方本来还有一百步剑道阶梯，但现在，那些阶梯好似变成了平坦的路面，剑影被挤压在了两边，中间是松风剑意开辟出来的路。
苏竹漪下意识地运起灵气，直接足尖一点，轻跃而出。她不似一步一步上去的，而是直接飞上去的。
很快，苏竹漪就超过了花宜宁。
她没有骂花宜宁废物。
她只是在超过花宜宁的那一瞬间，眸然回首，嫣然一笑。
对花宜宁来说，刺激她心神的不是骂她，而是剑道跑得比她快，更重要的是，长得比她美……
她回首微笑，眉宇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那艳丽的脸又多了英气，真是美得张扬，美得夺目。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第53章 053：找爹
松风剑意开路，苏竹漪乘着松风剑意越过了一个又一个对手，第一个踏上了终点。山巅就是剑山的剑尖儿，那剑尖上很冷，山尖儿堆着积雪，这才使得剑山遥遥看着剑尖雪亮有光。
剑冢其实是在整座山中，苏竹漪现在到了山尖，就得进入山的内部选剑。她到了雪地里，看到了一扇古朴石门，伸手一推，径直入了门中。
苏竹漪最后这一百步上得太快了，比云霄宗的秦川都快了好几步，以致于她进了剑冢之后，其余人还站在剑道上，就连秦川都还差了最后一步。更有许多弟子，连山腰都还没到。这差距，让有些人咬紧牙关奋起直追，也让某些人觉得差距太大，一时有些气馁。
她对剑道上弟子的影响很大，对围观修士的冲击也更大。
苏竹漪犹如一团火红的云闯进了剑冢的大门之中，而等她的身影消失了，底下围观的修士才缓过神来。
“刚刚，她，她是飞上去了？”
一名修士有些夸张地揉了下眼，“真的飞上去了？云霄宗秦川都还差了一步呢！”秦川站在倒数第二步剑道石阶上，他神情严肃，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手中的剑颤抖不停，而他的脚缓缓抬起，却还未彻底放下。
他距离登上剑道终点都还有一步，那个苏竹漪，却是已经入了门内，一下子，谁强谁弱，高下立判。
古剑派内，胡玉长老蒲扇一样的大掌拍在易涟肩膀上，惊得他肩头那只金丝雀簌簌拍动翅膀，随后身子一僵，直接装死翘着脚硬邦邦地倒了下去。易涟伸手将金丝雀接住，放回了灵兽袋中。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也是僵硬麻木的，脸上还有点儿燥。
他此前说苏竹漪失了风骨，所以会被剑道排斥，引得剑山剑灵不满，然而刚刚那剑意，那剑意……
那剑意充满生机，犹如红梅报春，青松傲雪，迎难而上，披荆斩棘一往无前。好似春风拂过，轻柔又坚韧地把冬日阴寒驱散，那红影从底下飞上去，好似在春风抚慰下，在冰冷孤寂的剑道上开出了满山坡的迎春花。
哪怕她人已经进了剑冢，那抹红依旧镌刻在人眼中，久久不曾消散。
那剑意，就好似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声，响亮无比，好叫他把自己说的话都给吞回去。
掌门哈哈笑了两声，“不愧是洛樱挑的徒弟，我们眼光都不如她啊。”
古剑派这边其乐融融，其他门派剑修倒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毕竟这也太超乎意料了，这么强的剑意，总是让人钦佩的便是句酸溜溜的话，此刻都说不出口。
倒是好些修为低下的弟子看不出那剑意到底有精妙，只是一个劲儿地在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真好看。”
剑意什么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长得太好看了，特别是那回眸一笑……
其中一个弟子喃喃，“可惜不是对着我笑的，若是能冲我一笑……”
她是冲谁笑的？众人视线此时才转到了那人身上，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了一跳，只见那人身子弯曲，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着石壁，身子摇摇晃晃，好似站不稳了一样。
“那是，是云霄宗的人。”身上穿的是云霄宗弟子服，但脸却没人认得出来，不过也有眼尖的认出了她手里的剑，道：“是花宜宁。”
“花宜宁以前上过剑山啊，还得了冬雪剑，这是第二次了吧，怎么好似上得那么艰难？”
“因为她心乱了。”一人故作高深的回答。
也就在话音落下之时，那花宜宁脚下一滑，竟是直接往下跌落了几步，好在她死死地用手抓着剑道石阶，倒也没有真的掉下去。
花宜宁仰头看着前方剑道阶梯，其实她还差不到十五步就能登上去了，她从没觉得自己爬不上去，如果不是苏竹漪，她哪怕不是第一，也会是第二。她对自己的剑道天赋有信心，哪怕修为跌了，冬雪剑散灵了，花宜宁也没有被击倒，她只是，只是因为面容毁了不愿出门，不愿面对旁人的目光，宁愿整日跟剑呆在一起，从早到晚练剑。
她骂苏竹漪废物。
但那废物却轻轻松松地超越了她，还第一个登顶。
苏竹漪回头的时候没有骂她，但那个讥诮又艳丽的笑容比骂她还难受，她那双眼睛明明在说，“你说我是废物，那你岂不是废物都不如！”
那笑容如此刺目，让她心神一晃，被剑道剑影所伤，更让她在心神不宁的情况下，对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剑道都产生了怀疑。苦修几十年，她居然比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女修！
此前看到苏竹漪走得那么艰难，看她足下全是血，花宜宁觉得苏竹漪不出剑根本就是她不会剑，所以信心倍增，然而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好似当头一棒，打得她晕头转向，以至于在剑道上胡思乱想，最终险些掉落剑山。
她都站不起来了。死死地抓着剑道阶梯，哪怕手被割破也不愿意放弃，她看着前方那个已经踏上了终点，即将跨入剑冢的清俊背影，深吸了口气，“剑道是你的道。”
“也是我的道。我要和你一起，执剑并肩于高山之巅，因此……”
她喉咙里发出低吼声，良久才道：“剑道不能中断。”
若是就这么跌下去，那她这一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再用剑了。她手用力抓住，身子缓缓往上爬，咬紧牙关，哪怕是爬也要爬上去。
这般大毅力，倒叫有些看笑话的外门弟子也噤了声，唏嘘不已。
……
苏竹漪可不知道她进来之后剑道上发生了什么。
她入了剑冢，并没有径直往里头冲，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血肉模糊的脚，她脚上的鞋子已经完全破了，袜子跟血肉都黏在了一起，本来她还以为那剑道上的考验其实是幻象，毕竟她明明穿了鞋的，哪能走着走着就光脚丫了，没想到居然还是真的。
低头看的时候她还一阵眩晕，这到底是流了多少血？
灵气要疗伤也得把鞋袜和血肉分开，她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疼得倒吸了几口凉气，左右无人进来，又或是因为那松风剑意刚刚就在身前，好似那人出现过的缘故，苏竹漪便没忍得那么辛苦，还哼哼了两声。
等把伤口处理了，苏竹漪又服用了丹药，接着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剑冢看起来有点儿想个溶洞，洞顶上挂着一个接一个的钟乳石，地上到处都是石笋石花，而她神识一扫，就知道那些钟乳石里头都藏着柄剑。不过被石灰覆盖，还真看不出来飞剑好坏的。
剑冢外面的剑通常情况下是很差的，越深入其中，飞剑就会越好，而传说中的灵剑和飞剑，则藏得更深，静待有缘人。
修士挑剑。
剑也会挑人，哪怕看对眼了，说不准还得有剑道考验，所以说当剑修还是挺烦的，其他法宝要认主也要接受考验，但通常情况下是实力强威压厉害能征服制住法宝就好，而不是特定的需要某个条件。
苏竹漪要找的是松风剑，她是知道松风剑长什么样子的，剑长剑宽，剑柄上的暗纹，她都一清二楚，现在剑冢内那些飞剑藏在石钟乳里头，都感觉不到有没有灵气，飞剑品质如何，但还是能用神识看到样子的，所以苏竹漪首先想到的是通过外观来判断。
她没在溶洞逗留多久，而是继续往前，掌门说过溶洞内最多能出现高阶宝剑，灵剑都从未出现过，更不用说仙剑了，虽说他们若是往前走了就不能回头，但苏竹漪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来选一柄合适自己用的剑，她是来找松风剑的，因此根本没什么可顾虑的，直接迈开腿大步往前走。
走出溶洞，又到了一个很封闭狭窄，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这里是四面山。
说是四面山，倒像是一口井。进去之后就进到了井底，抬头望天，头顶上是碗口大的天空，周围是四面山壁，山壁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剑，这些剑没有被石灰冻住，就那么暴露在人眼前，也能感觉到飞剑是否有灵气，品阶如何。
高阶的，低阶的，断的，破的，生锈的，完整的，密密麻麻的飞剑随处可见，或插在石壁上，或随意地躺在地里，被黄沙掩埋半截，也有的好似被丝线吊着，垂在半空，好似风铃一样，风一吹，那些倒垂的飞剑还互相撞来撞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脚下是剑，四周是剑，头顶上还悬着剑，苏竹漪觉得头皮发麻，手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四面山是出过灵剑的，据说还曾出过仙剑，所以等其他人上来了，停留在这里选剑的人会很多。苏竹漪揉着心口，问心口的逐心咒，“松风剑意好歹是松风剑施展出来的。”
她一边揉心口一边问：“哎，松风剑意，你知道你爹在哪儿吗？”
“有没在这儿？”

第54章 054：等待
“松风剑意，快出来找你爹！”苏竹漪道。
然胸口的逐心咒没有半点儿反应，松风剑气也没有再出现。
一般来说，只有当她遇到性命危险的时候，松风剑意才会有动静，所以现在它没反应，也是在意料之中，却也让苏竹漪颇有些遗憾。
密密麻麻的飞剑有极强的压迫力，好似被一双一双眼睛打量着一样，苏竹漪都觉得背心有点儿发毛，身上也凉飕飕的。这些飞剑里可能确实藏着灵剑，哪怕飞剑没有完整的剑灵，也有一些残剑上有上一任主人的执念或者不甘，所以她这会儿能感受到无数窥视的视线也并不奇怪，因为真的有剑灵或残剑的剑意在审视她。
之前掌门还讲过，若一个剑道天赋极高，在剑山的剑道上剑心稳固的弟子进了剑冢，没准会出现好多把飞剑环绕其身边的情况，苏竹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一柄飞剑上前，她扯了扯嘴角，心道这些飞剑都不看脸的？
随后苏竹漪将神识分出许多缕，打算看看松风剑有没有藏在这里。
或者说她可以不用自己找？
既然天道安排了秦川来填窟窿，那她就跟在秦川后头，等他找到松风剑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么一想，好似这个方法还靠谱点。不过现在秦川还没进来，苏竹漪还是打算先看看再说。
哪晓得神识分出，刚刚落到剑上，就感觉到飞剑嗡嗡震了一声。
这些飞剑密密麻麻的插在山壁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一柄飞剑震动，便引得另外的飞剑震动，四面墙壁的飞剑齐齐震动，整座剑山都在震动……
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那一瞬间，苏竹漪下意识的以为是有飞剑看上了她，要飞到她身边了。
只是等到那些震动引得一些飞剑发出轻鸣，而轻鸣又合在一起，隐隐约约犹如龙啸之时，苏竹漪莫名觉得眼皮一跳。
此前在剑道上，她遇到的剑吟龙啸，就是这些飞剑一齐震动吗？当时就因为她在剑道上想着杀人，想着不在乎剑道，不爱剑，结果剑影狂暴，剑山震动长啸，差点儿让她跌落剑道，而现在，她就在剑山之中，这些飞剑就在她面前，头顶上悬着的那些飞剑左右转动，好似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一样……
苏竹漪头皮一麻，这，这，这他妈是剑崩？
她要往哪儿躲？
眼看有几柄飞剑坠落，苏竹漪心一寒，四面八方都没出路，那她只能从那碗口大小的天上飞出去了！她踩着清风剑想御剑冲出去，哪晓得脚底下的清风剑好似不受她控制了，清风剑也不是她的本命法宝，且没有剑灵，一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想来到了这剑冢之中，飞剑遇到了自家亲戚，都开始不听主人话了。
御剑飞行不行，苏竹漪唤出锄头，脚踩在锄头上，一手扶着锄柄，随即她发现想依靠法宝飞上去都行不通，任何法宝，在万剑齐鸣之下，都难以控制。或许只有与主人心意相通的本命法宝，才能抵住这些汹涌而来的剑意。
眼看那些飞剑快要掉下来了，苏竹漪不再迟疑，右手握着清风剑，左手捏着替身草人，足尖一点跃入空中，踩着那坠落的断剑，借力一蹬，又往上飞出几丈远。
既然飞行法宝不能用，她就踩着飞剑，一路爬上去！
头顶上有飞剑坠落，石壁上有飞剑射出，她握着清风剑左突右挡，将迎面袭来的飞剑挑开，灵气聚于足下，在往上狂奔的同时也施展无影无踪步伐，成功避开了不少飞剑的袭击。
只是飞了一半的路程，就见那些剑密集如雨的坠落下来，苏竹漪登时就觉得，这么一扎来下，她就真得被万剑戳成筛子了。
不就是说了个我不喜欢剑，不在意剑道么！
她心头骂娘，我现在喜欢还不行么！
很显然，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喜欢并不能让这剑山的剑灵满意，眼看飞剑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她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能冲上去了。
苏竹漪一声长啸，手中飞剑舞得密不透风，打算冲过那片剑墙。
就在即将碰撞到的那一刹那，苏竹漪发现那些飞剑速度突然缓了下来，它们在空中停滞片刻，突然安安静静地飘在了空中，也有一些甚至直接贴回了墙壁上，那一下子，就好似突然规矩矜持了起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敢分神去看发生了什么。
苏竹漪灵气运转到极致，拼尽全力越过剑墙，她的身子越过了那片剑影，没有片刻停顿，犹如一只火凤一般飞出了四面山，飞出了那碗口大小的天，而直到这时，她才低头看了一眼。
秦川站在井底，也仰头看着她。他双目明亮，眸子里好像聚拢了星辰之光，隔得那么远，也清澈明亮。此次剑道考验，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上来了，她的领先，并没有影响到他。因为，他在踏足在剑道上的时候，眼中就只有剑了。
这就是上辈子一开始的秦江澜啊。他走的是秦江澜的路，所以，秦川肯定也是极为优秀的，只是，他不是他。
此时，秦川的身前环绕着一些闪着灵光的飞剑，正冲着他左右摇晃，好似在等待他挑选一样……
就好像凡间帝王，后宫佳丽三千，那些飞剑都是他的美人，等待他翻牌子宠幸……
人和人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苏竹漪恨不得吐口唾沫下去。她这个女魔头上辈子幼时是跟野狗抢食的，年幼时太弱，被人欺负了也就只能背地里吐唾沫，她从来不优雅，因为没人教她优雅过。而后来成了魔头，也是随心所欲惯了，虽然为了美很少做这样的动作，但不爽又一时奈何不得对方的时候，仍时不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嘴唇动了动，苏竹漪又想，算了，好歹她出来了。在飞出去的那一瞬间，苏竹漪猛地想起，若是底下就有松风剑怎么办？她的身子已经飞出了四面山，而剑冢里有个规矩就是，一旦走过了，就无法回头。
若是仙剑就在那底下，而秦川得到了仙剑总不可能要继续往前，于是他自己离开了剑冢的话那她岂不是就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苏竹漪立刻反手去抓，想要攀住四面山那井口，然而她回头的时候很震惊的发现，身后，已经没了四面山。
而她，正在悬崖边。
她飞出了悬崖，正往悬崖底下坠落。
苏竹漪先是心头一慌，然下一刻，一团青绿就那么撞进了她眼睛里，让她眼前一亮。
她手上用力，清风剑重重插入悬崖峭壁当中，使得下坠的趋势稍减，只是那悬崖底下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在与她拔河一样，她运转灵气想要往上飞行，却依旧抵挡不住悬崖底下的拉扯力。
手中清风剑在峭壁上都摩擦出了火花，依旧没有阻止她继续下坠，哗啦啦摩擦了将近一丈的距离，苏竹漪看到清风剑剑身上都出现了裂纹，那裂纹迅速扩大，好似下一刻剑身都会碎裂一般。
太快了，虽然清风剑不是灵剑，好歹也是把高阶宝剑！居然这么脆弱！
啪的一声脆响，好似听到了一声剑啼，清风剑被拦腰折断，而她身子后仰，直接摔了下去。
情急之下，苏竹漪施展出大擒拿术，她手中灵气抓住了悬崖边青松的树干，随后松了剑，借着擒拿术拉扯的力量，身子往上一跃。
那棵悬崖边傲然挺立的松树就是松风剑。
明明不是一柄飞剑的模样，可直觉告诉她，那就是松风剑。
松风剑就立在悬崖边，巍峨不倒，自是不惧涯底那神秘力量，问题就在于，它愿意不愿意帮她。
它现在是一颗树。
但它是仙剑，是有剑灵的。
苏竹漪大声叫道，“剑道之上，你肯定感觉到我的剑意了，我的剑意叫松风剑意，跟你是不是很有缘，拉我一把！”
她恨不得让逐心咒里的松风剑意快点冒出来，“儿子，快叫爹啊！”
难道是觉得现在她的危险不够，所以松风剑气都不出现？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苏竹漪感觉自己大擒拿术抓着的青松树枝抖动了两下，它只是轻轻地抖了一下，好似有一些绿色的松针落了下来，落了她满头满脸，微微有些扎人。
她都快睁不开眼了。
然而就在这时，苏竹漪觉得底下拉扯的力量减弱了许多，与此同时，那微微弯曲的青松树干好似有一股拖拽的力量，将她往上轻轻一拉，苏竹漪心头大喜，顺着那力量往上弹出，稳稳落到了悬崖边。
这就是松风剑。
她没想到松风剑在剑冢里头会是一棵松树。
想来大部分的人都想不到吧，若非如此，这么醒目的一棵青松，为何每三十年都有人进入剑冢，却只有秦江澜能将它带走呢。
看着面前的青松，苏竹漪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似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是为了松风剑来的，现在，她找到它了。
苏竹漪的手轻轻地按在树干上，轻轻摩擦，神情也显得十分温柔，她眸子里好似有秋水潋滟，那温润柔和的光里，有了从未有过的别样柔情。
“秦江澜。”苏竹漪仰头，看着头顶那苍翠绿意，呵呵笑了两声，“我找到你的剑了。”
这天道想要秦川取代你的人生。
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记着你。
她手掌微微合拢，曲指一抓，想把松风剑握在手中，然而这么一抓，没抓动。
青松依旧是那棵青松，挺拔地生长在悬崖边，临风傲雪。
哪怕它救了她一命，将她从悬崖底下拖上来，却也没想过，要跟她走。
因为它知道，那剑意，根本不是她手中剑发出来的。
她或许可以瞒过外界那些围观的修士，却瞒不住万千剑灵。所以没有一柄剑选她。
它也一样。
它会一直屹立在这里，等待心意相通的有缘人。
哪怕长眠剑冢千年万年千万年，也会一直等下去。

第55章 055：心里苦
如何才能收服一柄剑？
掌门说过，要跟飞剑沟通，用自己的剑法，剑诀去得到它的认可，用自己的剑道剑心去跟飞剑剑灵共鸣。如果真碰上了飞剑，不要想着把神识注入飞剑与其沟通，而是展示自己，等它来找你，否则的话，你的神识一进去，就会受到仙剑剑灵剑气绞杀，它或许是无意的，但大家的意识相对于仙剑剑灵来说太微弱，差距太大，对方一个念头，你贸然侵入，意识就可能湮灭了。
剑有灵，亦有它自己的想法和希望。
随主人一起，或征战天下，或杀伐四方，或守护信仰，或追寻大道。
对于剑修来说，飞剑就跟人一样。它们的性格不同，追求也并不相同。想要得到仙剑剑灵的认可，要么就用剑意彻底碾压它，要不就只能想办法得到其认可了。然进入剑冢的剑修都不能超过百岁，所以第一种情况在剑冢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也就是说，只能想办法得到它认可了。
一般的飞剑对自己看不上的主人很凶，就好似苏竹漪志不在剑道上，那些飞剑就恨不得把她扎成筛子，若不是秦川出现，而它们又喜欢亲近秦川，想让秦川把自己带走，苏竹漪这会儿肯定受伤不轻。
但松风剑不一样。
这棵青松没有为难她，甚至还拉了她一把，它的剑灵性格应该是很沉稳包容的，想到这里，苏竹漪心头都微微一暖，只是再包容又怎样呢，它不愿意跟她走。
会不会等一会儿秦川就过来了？
秦川现在还没领悟自己的剑意，会不会他在悬崖边站着，看到了悬崖边的青松，所以有了一些体悟？
剑冢是剑的坟墓。这里最多的还是残剑、断剑……
这里的天也是灰蒙蒙的，这里的尘土都有锈色，可是在这一片沧桑沉寂之中，却又一棵苍翠的青松立在悬崖边，那绿意撞入人眼底，又暖入人心里。
苏竹漪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场面，秦江澜在涯边静静站着，许久之后，他开始挥动手中的剑。
松风剑法，苍劲有力，宁折不弯，刚直不屈。
他以为自己一个人在舞剑，实际上，那棵青松一直看着他，簌簌的松针如绵绵细雨落在他发上，落在他肩头，像是在给他喝彩一样。
秦江澜的松风剑法在这里有了雏形，他在这里领悟了松风剑意。
他在这里，得到了松风剑。
如疾风，如劲草，如青松傲雪，如枯木逢春，不是龙泉剑那样毁灭一切的剑意，而是守护，是新生。
“我不知道剑道上心里头想的那些你们都能感受到。”苏竹漪的手依旧轻轻放在松风剑上，她笑着道：“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我摸过你。”
手指轻轻摸着树干，她又抬手，捏了捏一粒小小的松针，“就像是这样。”
“松风剑，剑长三尺三寸三分，宽两寸三风，柄长六寸，通体碧绿，在阳光照射下剑身好似化为灵气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散在风里，无影无形，所以被称为松风剑。”说到这里，苏竹漪眼睛微微一眯，剑柄上有棵小松树，她伸出手，食指掐了一下拇指的指甲盖，比划道：“就我指甲盖儿这么大。”
等说完这些，她才道：“剑修前期实力很弱。”
“我做过一个梦，在梦里，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拼命地修炼，什么功法短期提升更大，什么功法能让自己保住性命，我就修炼什么。”
“剑修多好啊，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可几乎每一个剑修，前期实力都很弱。”
“他们要养剑，要苦练剑诀。”
“他们每天想的是提升自己的剑心，走自己的剑道。”
“他们有师门长辈指点，不用担心时刻有人偷袭，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苏竹漪静静看着松风剑，“而在梦里，我不可以。”她幼时就到了血罗门，没几天就开始经历杀人和被杀，每天都担惊受怕，所以整个魔道修剑的都不多，剑道修剑的门派大大小小也有那么多，还有云霄宗和古剑派两个大派支撑，魔道之中，好似稍稍有些名气的剑派，就只有一个独孤剑了。
以至于一说到剑修，大家的印象都是高高在上的谪仙，在凡人心中，剑修就代表着斩妖诛魔的仙人。
稍稍停顿片刻，苏竹漪又道：“哪怕梦醒了，梦里面的紧张和危机感也不曾消失，就好像刻在了骨头里，刻在了心上。”
或许她现在看起来是有条件了，但习惯和想法都难以更改，且在她的思维中，洛樱和青河，实际上也是靠不住的，毕竟，他们前世都死了。她要抢夺资源，她要进去秘境，也必须尽快强大起来，而不是慢慢养着剑心。十年，她可以把烈焰掌、无影无踪练到顶层，但剑诀能练到三四重就已经不错，更别说什么养剑心，领悟剑意了。
“小树苗要长成参天大树才能遮蔽风雨，我怕我活不到那一天。”她将脸贴在树干上，“所以我并非真的不喜欢，而是，没有办法，不敢去喜欢。”
“我不喜欢剑，不喜欢剑道，但我喜欢你，喜欢松风剑。”她凝视着面前的青松，“我是为你来的。”
苏竹漪身上没有剑了，刚刚清风剑折断已经坠下了悬崖，她从地上抓了一把长满绿绣的半截残剑，那残剑只露了半截，后半截都埋在土里，她用灵气擦拭干净，随后开始在青松下舞剑。
苏竹漪一开始施展的是天璇九剑第一和第二重，等她展示完毕，看到松风剑依旧没反应，苏竹漪想了想，回忆了一下秦江澜的剑法和剑意，开始模仿起来。
她跟秦江澜虽然一起在望天树上生活了六百年，但那六百年里，秦江澜并不曾舞过剑，毕竟那就是个木头小屋子，他也不可能在里头挥剑。而六百年前，苏竹漪见到他出剑的机会也不多，为数不多的那几回，他通常是没几下就把人收拾了。
她模仿得有些吃力，只能尽力将自己的姿态弄得优雅一点儿。等到舞了大概一刻钟，松风剑依旧没反应的时候，苏竹漪沉默了。
看来走温情也走不通啊，难道就要这么放弃？
苏竹漪眼神一凝，随后她想了想，分出一缕神识，轻轻落在了松树上。她有点儿紧张，毕竟掌门说过，若是侵入仙剑，一个不小心，神识就会湮灭，她想到松风剑刚刚好歹救了她，应该不至于那么凶残吧？
即便有这样的想法，她此刻的行为依旧算得上大胆。意识落入松树上，苏竹漪感觉神识所见是一片绿莹莹的天地，其他什么都瞧不见，看不到，就在她有些诧异的时候，一个声音道：“你走吧，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那声音很温和，让苏竹漪紧张的心安定下来，她沉声道：“可是我知道你要等的人在哪儿。”
“你此前不是感受到我施展出的剑意了么，你觉得，那个人的剑意，是不是你想等的人。”苏竹漪诚恳地道：“我可以带你出去找他。”
说完之后又有点儿莫名心虚，她是说惯了谎话的，骗人从来都不会脸红心虚，然此时此刻，忽悠的对象是一把剑，竟然会让她莫名有些没底气，一时眼睛都不敢直视树干，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松风剑又沉默了。
苏竹漪忽道：“要不，你这次谁也别选，再等我三十年。”
“三十年后，我再来找你。”她抬头，长睫颤动，眸子里光亮溢出，好似明珠映霞，熠熠生辉，“三十年后，我领悟了松风剑意再来找你。”
“我现在不求你跟我走，只求你不跟别人走，好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松风剑，就差明确说出，别跟身后那个秦川走了。
松风剑还是没反应。
苏竹漪：“……”
她只能咧嘴一笑，“你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你是仙剑说话要算话的，那我们就这么定了，三十年后再相见，不见不散。”说罢，她拍了拍松树，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又挪不动腿了。
布个阵法守在这里，让别人都看不见它。苏竹漪这么一想，又开始在松风剑面前布阵，忙活半天，就看到秦川从前方走了过来。他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想来通过那四面山，除了从天上飞过去还有别的方法。
“咦，秦川，你也过来了，你挑到合适的剑了吗？”苏竹漪看到秦川，心里头咯噔一下，然脸上表情镇定，还浅浅一笑，直接迎了上去。
“小师父。”看到苏竹漪，看到这么热情的苏竹漪，秦川心头错愕，但面上也有了一丝欣喜。不过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他还后退了一步，喃喃道：“莫非又是剑心考验？”
刚刚在四面山遇到了一柄灵剑，那灵剑剑灵直接弄了个幻境来考验他，他通过了，却不想要那柄剑。那柄剑很凶，煞气有些浓，不是他心中想要的剑。
苏竹漪：“……”
“我也没选到合适的剑，不如我们结伴前行吧，走这边怎么样。”苏竹漪打算引开秦川，哪晓得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
“馒头，你愣什么愣！”苏竹漪见状，又喊了一声。
秦川这才回神，有些尴尬地道：“没想到在这剑冢里还能看到如此绿意盎然苍翠欲滴的青松，我一时惊讶，就多看了几眼。”他笑了一下，“小师父，这青松，是长在悬崖外的呢。”大半个树身和树冠都在悬崖外，想来幼时成长极为艰难，若是一丝松懈，就会坠入悬崖当中，而它没有，它扎根在了峭壁之上，长成了参天大树。
苏竹漪心都凉了一半。
她刚刚布置的隐匿阵法居然没有丝毫作用，秦川一来，直接就注意到了松风剑。
难道说，松风剑最终还是会落到他手中？就好似，重活一回，许多人的命运哪怕偏离少许，最终也会回归正轨。
心中突然不忿，苏竹漪扭头看了一眼那松树，随后拽了秦川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小师父你手中怎么握着一柄残剑。”秦川被苏竹漪拖着，他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故而找了个话茬，想多说几句话。
“哦，地上随便捡的。”苏竹漪道。
“可是入了剑冢，只能取一柄剑啊。”秦川有些惊讶道。
一旦错过了，就不能回头。
苏竹漪猛地顿住，她居然把这一茬事忘记了。
她看了看秦川，又看了看手里长满绿锈的断剑，又看了一眼就在身后的青松，忽然……
眼角都好似有了泪。
心里有多苦，简直说不出……

第56章 056：金丹劫
她没有剑意说服松风剑，所以才剑走偏锋想了另外的方法。
松风剑在剑冢里呆了那么多年，因青松的样子呆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有别人知道它的剑身是什么样子，然而她知道。她为它而来，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剑道上会有杂七杂八的想法，而同样，她也想证明自己剑道天赋不差，她如今才十六岁，天璇九剑前两重看一遍就会了，她还会一点点松风剑法，哪怕里头，并没有那么刚直的剑意。
苏竹漪迫切地想证明自己，想把松风剑带走，哪怕并不认主，只要把它带在身边就好。
她说那个梦境的时候，自己的思绪都引入其中，以至于后来没有多想，手里没兵器，便从地上捡了断剑，小心擦拭干净，展示自己的剑诀。
她只是想告诉它，其实我没那么差，我真的很想把你带走。
然而现在……
苏竹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剑冢之中的不能回头倒不是一走过就没法回头了，就好像她去到了四面山，就无法返回溶洞，她离开了四面山，彻底蹦出那口井后，回头就看不到四面山，而现在，她若是离开了这片悬崖，也没办法再回来。但刚刚她只是拽着秦川往前走了几步路，还在悬崖边，因此还是能看到青松的。
只是手里握着断剑，还用断剑使了剑招，所以，这柄剑就成了在剑冢里挑的剑了？
可是她连神识都没注入进去啊，不能随便拿起来一下就能认主吧。
但也有个说法，剑冢是飞剑的坟墓，被拿起来就证明愿意带走，其实很多飞剑并不愿意在坟墓里就那么埋葬腐朽，它们想遇到新的主人，想再次出现在天地间，就像是重活一回一样。
所以，在剑冢里，只要那飞剑被拿起来了，就代表已经挑选好了剑。
这剑破得不知道在这里头埋了多少年头，只剩下了一尺长，上半截都不见了，缺口处锈迹斑斑，扔在地上都没人要。可既然它被拿起来了，大约就证明它不想一直呆在坟墓之中，苏竹漪想了想，既然拿都拿了，那就带回去给小骷髅玩吧。只是松风剑……
苏竹漪有些心神不宁。剑到手好似要被传出剑冢的，但她现在还没被送出去，既然如此，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如果她再次引出松风剑意呢？那剑意跟松风剑密不可分，那剑意一直在守护她保护她，难道松风剑就真的不会因此而意动？
她一直想一直想，好似嗅到了一股异香，人也仿佛入了魔障，周身的灵气都异动起来。
苏竹漪站在原地思考，她的样子落在秦川眼里就好似看着青松在思索一样，而她身上有灵气光晕，像是在与谁共鸣一般。莫非那断剑也是另有玄机，也是，小师父眼光独到，岂能选个断剑？
秦川对剑冢里的每一个地方都了解得很清楚，他们眼前那悬崖就是剑水河，残剑破剑最终都会落入剑水河中融化成水，从此以后天地间再也没了那柄剑，而那断剑就在剑水河边，破成了那副模样却没有熔入河中，想来也有其不凡之处，只是，他剑道修炼还不够深，现在看不出来。
而小师父站在那里不动，难不成是因为残剑而顿悟了？秦川没有继续打搅苏竹漪，既然这里是她的机缘她的剑道，那他就不能停留在此，得去寻找自己的机缘了。
秦川继续往前，每走一步，都好似有个声音在轻唤着他，叫他有些恋恋不舍。
是因为小师父还在那么？
可是正因为小师父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机缘，他才更应该往前走啊。秦川稳住心神，坚定的走到了悬崖尽头，而悬崖边已没了路。正踌躇间，他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座吊桥。
而这时，等他回头，身后悬崖已不知去向了。
……
第三个过来的人不是瀚海剑派的女弟子。
而是花宜宁。
她在剑道上攀爬，在剑刃行攀爬，身子被割得浑身是血，手上鲜血横流也没放弃，她咬牙坚持，明明血肉模糊，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了。
结果爬了几步剑道阶梯过后，那剑道好似平坦了不少，剑影也变得稀薄，阻力渐小。这使得她前进的速度加快，最后她还站了起来，比其他几个弟子更快的上了山顶。在溶洞稍作休息，花宜宁就过了溶洞，又直接过了四面山。
她来过这里一次，所以对剑冢还算熟悉。
过了四面山后是剑涯，剑涯过后是吊桥，吊桥过了是洗剑池，她的冬雪剑就是洗剑池里的。而洗剑池过后是剑山，相传曾有人爬上剑山，一路心境考验后攀上山顶，看到漫山桃花争艳，手里也多了一柄桃花剑。
她所征服的剑山就是一柄剑。一柄仙剑。
这一次，花宜宁想过剑山。
因此她前面过得很快，结果过了四面山后，就发现苏竹漪正站在悬崖边，她站在那里，神情有些不对头，身上灵气都有些不稳，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这样子，好像是要渡金丹劫了！
渡劫要先稳住心神，坚定信心，而苏竹漪很可能道心不坚定，所以现在周身气息有些紊乱了。想到这里，花宜宁眸子一亮，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么快，报应就来了！
你毁了我的金丹劫，今日，我要将我所承受的全部还回来。
手中冬雪剑出，花宜宁毫不犹豫地一剑斩向了苏竹漪。
苏竹漪呼吸有些急促，她神识有些恍惚，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梦魇住了。那梦魇在她思考问题的时候悄然而至，一点一点的沁入她心扉，好似蒙住了她的眼，遮住了她的心。
使得她无法睁开眼，神识都模糊成了一团，她拼命运转灵气想要与之对抗，没想到，体内的灵气却变成了一道道丝线紧紧束缚住了自己，勒紧了她的喉咙，捆住了她的身体，让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继续运行心法，下意识地运行心法冲击，结果灵气越来越狂暴，让她体内经脉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也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外界刺来，将缠住她的梦魇好似戳破了一道口子，而苏竹漪猛地清醒过来，她看到花宜宁，直接神魂威压碾压过去，随后直接抬手打算烈焰掌拍出，等手抬起，她才发现手中还握着那断剑剑柄。
断剑跟冬雪剑撞在一处，冬雪剑哐的一声响，竟然缺了一个口子，而她手中断剑却是纹丝不动。这一下，倒是把苏竹漪给惊呆了。
花宜宁也是一愣，她见苏竹漪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立刻知道她心神已经稳固，此时想要偷袭已经失去了时机。
而她手中那剑有古怪，让她心生忌惮。
花宜宁偷袭不成也不愿过多牵扯，既然她要在剑冢里渡劫，那就有万千飞剑来收拾她，现在，万万不能跟她呆在一处，因此，她一剑未中后直接退开，飞速朝吊桥的方向跑，而花宜宁要跑苏竹漪却没办法去追，因为她发现，自己好似摊上大事了。
她一直压制修为，没有去冲击金丹劫。
这两年连心法都没练，最多只修炼一下润脉诀，利用体内本身的灵气滋养经脉，都没从天地间吸收过灵气，然而刚刚被梦魇住了，她下意识的运转心法，想着突破那梦魇，冲破那束缚和桎梏，哪晓得，灵气吸收入体内，又要冲破束缚，梦魇是破了，瓶颈也快破了……
头顶天空阴云密布，厚厚的云层好似干棉花吸满了墨水，就连下的雨都是墨黑色的。
她本是打算离开剑冢回去后就渡劫，现在，金丹劫竟然出现在了剑冢之中，且不说金丹劫她渡不渡得过，就算渡过了，在这神圣之地闹出这等动静，这里头的万千飞剑，也得把她给活埋了。
她为什么会被梦魇住，难道是，难道是手中那断剑……
想到这里，苏竹漪心都抖了两下，然而，现在她已经没时间想别的了。
头顶乌云聚集，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落下，苏竹漪运转天罡五雷诀，本以为能勉强吸收点儿雷电分担压力，却没想到，只是这一道雷劫，直接把她的灵气屏障击碎，身上佩戴的高阶防御法宝损毁，手里捏着的替身草人也粉身碎骨，而她无影无踪根本没有任何帮助，那雷劫落在她身上，直接把她轰趴下了。
只是一个瞬间，她便已经皮开肉绽。没死，幸好她有随身携带替身草人的习惯。想到这里，苏竹漪松了口气。
然下一刻，她的心口都好似再次绷紧。
金丹期的雷劫明明只有一道，现在居然会出现第二次！眼看头顶金光再现，苏竹漪脸色大变。她身子趴在地上，后背都快焦了，替身草人不能连续使用，灵气屏障都施展不出来，她拼命挣扎想要爬起来，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身上湿透了，然心口出现了一阵灼热，逐心咒有动静了吗？松风剑意会再次出现吗？感觉到了这样的动静，苏竹漪忽然觉得头顶的雷劫好似也没那么可怕了。
那一瞬间，温暖心安。
倾盆大雨落了下来，苏竹漪浑身湿透，她抬头看天，又看了看青松，雨水模糊了视线。
而真灵界里，同样在下雨。
小骷髅逗留的时间到了，它的身体在慢慢消失。
“小叔叔下次我给你带好吃好玩的哟。”
“要不你早点儿过来，我把你介绍给笑笑认识。”他一边说话，一边挥爪。
正乐呵呵地道别，小骷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它是认主了的，而他实力远远强过苏竹漪，所以苏竹漪感觉不到她，但它却知道小姐姐是不是受伤了。现在虽然隔得远完全感受不到小姐姐的气息，但它直觉有些不对。
“你小姐姐出事了。”秦江澜神色凝重。
“嗯，我走了。”本是依依不舍的离开，现在变成了急不可耐。他在原地跳脚，恨不得蹦回小姐姐面前。
终于，他的身影变淡，先是他的脚，接着是身子，头还留着，脖子山挂着个漂亮的小蝴蝶，而最后，头和小蝴蝶也彻底消失不见。
它回到了苏竹漪身边。
而他，却还困在真灵界里。
她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他去没有丝毫办法，拳头猛地攥紧，秦江澜那双平静如湖水一般的眼睛里，也有了深海里才有的汹涌波涛。

第57章 057：时间洪流
松风剑意从逐心咒内飞出，迎向了空中劈下的闪电。
在看到松风剑气从体内冲出的那一瞬间，苏竹漪觉得那一片绿意将雨水都冻结，她的浑身上下骨头咯吱咯吱响，双手撑地，慢慢地慢慢地爬了起来。
她都有点儿站不稳。
身子摇摇晃晃的，好似下一刻就要跌倒，可明明这样摇摇欲坠的一个身影，没有任何支撑，脚步凌乱，找不到重心。
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她，愣是坚持着没有倒下。
那雷电来势汹汹，犹如一柄金色巨剑斩断了松风剑气的绿意，朝着苏竹漪劈了下来，她手握断剑，天罡五雷诀徐徐运转，此刻的她没有力气施展任何剑招了，直接挥菜刀一样将断剑挥出，斩上了那天雷劫。
“我心性不稳？”
“我不够吃苦？”
“我基础不够好？”
区区一个金丹劫，我会渡不过？凭什么我渡不过！哪怕你劈两次，劈三次，我也不应该输，也不会输！
“去你妈的天道规则，自己都不守规则，还敢叫我受你限制！”断剑相撞，苏竹漪只觉得浑身好似都麻木了，那雷电之力勉强顺着天罡五雷诀的引导有一丝一缕进入了血肉经脉，而更多的，则在重创她的同时，又犹如一股巨力，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天上有只无形的手，借着这金丹雷劫，想要将她抹去。
头顶上雷声滚滚，声威阵阵，明明已经没有闪电劈下，那雷声的力量犹如击鼓一般，一锤接一锤的重重击打在她身上，好似要将她的骨头血肉一寸一寸的压碎，将她的雄心壮志，都一点一点的碾碎成粉末。
她咬牙撑着，手中的剑好似重于千钧，那力量却没有压在她身上，而是在跟雷劫对抗，也就在这时，头顶上松针簌簌落下，落了她发梢肩头，落了她眉梢眼角。
淡淡绿意涌出，好似一阵清风，吹斜了雨幕。
松风剑在帮她。
这一下，苏竹漪更是不会放弃了，她的身子已经大半截都入了土，然此时双手合力，高举那断剑，对抗天道雷劫的力量。她的身子一点一点下沉，明明身子是埋在湿泥里，脚去好似踩到了滚烫的岩浆，又像是，飞剑融化后的滚烫溶液……
脑子里都有些蒙蒙的了，她好似感觉到了万千飞剑的怨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人选我？”
“带我走吧……”
“我不想呆在坟墓。”
“我不想坠入剑河，我不想化成水，我不想剑身被熔炼，寸寸成灰……”
“为什么不带我走，那你也下来，下来陪我。”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了她的脚踝，拖着她往下拉扯，这力量苏竹漪很熟悉，就是之前坠落悬崖时，悬崖底下的拖拽力量。
这里是剑的坟墓。
有一些飞剑始终没有等到它的主人，它们的进入剑冢时就已经是断剑残剑了，根本比不过那些好剑，不会引起那些剑修的注意。
三十年，又一个三十年，一个又一个三十年，每一次都在期待，每一次都会落空，而它们也会越来越破旧，剑身化成灰，或是落入剑河融化成水，哪怕曾经是把让天下人竞相追逐的名剑，也因为漫长的岁月流逝，消失在了剑河里，无声又无息。
然飞剑有灵，终究意难平。
“你不选我，就下来陪我。”剑灵其实已经消散了，但那些融入河里的剑灵生前都只有这么一个意识，所有剑灵的这个意识聚在一起，哪怕剑灵早已消散，怨气却已存在。
头上的压力渐渐减小，乌云逐渐散开，透过那云层，透出了一线天光。
然而，苏竹漪的身体被巨力拉扯，脚面、小腿、膝盖，一点一点，浸入了剑河中，哪怕松风剑气又飞出了一道斩入地下，依旧于事无补。她的双手高举在外，手指微动掐诀，想要再次施展大擒拿术。
像此前坠崖一样，抓竹青松。青松微微抖动，苏竹漪便看到了希望。
然而她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断剑，也发出了一道很不明显的光，也就是这光线出现过后，青松都禁止不动了。
苏竹漪不知道原因，她一手扒住土壤边缘，拼命地想要挣扎出去，她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然而底下那力量太强了，强得她的大腿，腰腹、心口、肩膀、脖颈都一点一点的没入土中，只剩下了一颗头。
剑冢里也会有弟子遇险，苏竹漪没想到她真的会陨落在剑冢之中，她来这里只是为了一把剑。
为了松风剑。
为了秦江澜的剑。
后悔吗？
她不知道。只是在这时候，她忽然看到了自己手里握着的断剑，底下的怨气那么浓，如果没人带它出去，它迟早也会坠入剑河吧？所以她才能捡起它。
她其实没打算丢下它的，拿回去给小骷髅玩也好。虽然很憋屈，可是捡起来了，也就是她的了。就好像那小锄头，她也没丢，还在储物袋里装着。
可现在，她可能没办法把它带出去了。
苏竹漪手腕用劲，将手中的断剑朝着远离悬崖边的方向扔了出去。或许你还能等个三十年，但如果被我握在手中，你就只能被拽下剑河了……
她的下巴，她的嘴唇，都缓缓没入了土壤中，她仰头看向头顶的青松，喃喃道：“我真的，是为你来的。”
话音落下，好似有一阵风吹过，又有丝丝绿意坠落，也在此时，苏竹漪发现那柄断剑好似闪了一下光。
也就在这时，一个周身发光的身影出现在了空地上。
紧接着，一个声音惊呼道：“小姐姐你怎么埋在土里了。”
此时此刻，苏竹漪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入土，只有头和高举的手在外头，小骷髅看见之后又急又慌，直接双手抱着苏竹漪的头，将她往外拖……
小骷髅力气不小，实力又强，好歹是五千年的鬼物，当山河之灵来养的，哪怕最终未成功，却也是实力非凡的，它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么一拖一扯，拔萝卜一样的把苏竹漪扯了出来。
接着小骷髅胡乱拍打她身上的泥土，眼眶子里已经有泪涌出，“怎么了怎么了，小姐姐你没事吧？”它抬头看天，天上乌云还没有完全散开呢。
“是被雷劈的么？”意识到这一点，小骷髅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我说我要替小姐姐挡雷的，你怎么能趁我不在偷偷劈呢。”小骷髅冲着头上的乌云大声喊。
“我……”它捡起一块硬东西，直接砸向了天空，当然，那东西砸不到天上已经渐渐散开的乌云，又落回了小骷髅手中。
那是一柄生锈的短剑，剑一共也就一尺多长，就跟个匕首差不多……
苏竹漪出来之后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她浑身都是伤，衣服破破烂烂都成了布条，根本遮挡不住身体。不过她那身子如今也是皮开肉绽的，还有焦黑的地方，丝毫没什么美感就是了。
金丹劫是渡过了，本来渡劫成功会有灵气汹涌而来，神识也会恢复，修为更上一层，但因为剑河怨气那么一拽，她虽然感觉到自己经脉更加坚韧，能够容纳的灵气也越多，伤势却是完全没有恢复，体内经脉扩大了，消耗的灵气依旧没补回来。
苏竹漪伸手要去摸储物袋，结果她发现系在腰间的储物袋都不见了，很有可能是坠入了剑河……
丹药没了，灵石没了，阵盘、符咒、替身草人、小锄头都没了……
苏竹漪微微发了下怔，接着打起精神缓缓坐起来，她让小骷髅扶着她到青松底下坐下，也算是把半边身子藏在了松树背后。
在剑冢里头选了剑就可以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没被送走，但这会儿衣不蔽体总不能躺大路上，一百名修士总有一些会突破四面山前往这里，这么落魄的样子被看到就可笑了。
她得坐在树后打坐调息恢复一点儿实力。
苏竹漪希望下一个过来的是个女修。
若是女修，她还能管她借几颗丹药和一身衣服。这一刻苏竹漪还很庆幸她现在是正道，并且还是古剑派弟子，若是找人借九成九都能借到，若是魔道，别说借东西了，她只要一冒头被人发现，只怕就尸骨无存了。
“小姐姐，你痛不痛……”小骷髅看到苏竹漪浑身是伤，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哭着哭着才想起来，“啊，小姐姐我有药。”说罢，小骷髅低头去拿挂坠，待看到自己的小蝴蝶时，小骷髅表情错愕，他受了惊吓，下颌骨都掉了。
“我，我，我……”
“小叔叔送我的小蝴蝶，怎么变成了这样？”
那明明是嵌玉镶珠，栩栩如生的一对小蝴蝶，好似随时都要扇动翅膀飞走一般，翅膀都是活动的，一摸还能微微颤动，他跑得快点儿蝴蝶就振翅欲飞的，现在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
苏竹漪勉强抬头看向了小骷髅脖子上的挂坠。
小蝴蝶？
好似翅膀断了，看着也很破旧，玉色很古旧，且像是被巨力压过，要碎了一样，小骷髅从哪儿淘到这么一个破破烂烂的古董挂坠？
正疑惑间，就见他握住蝴蝶一只翅膀，随后往下一抖，结果就抖出了一条红裙？
看到裙子，小骷髅哭得更凶了。
“小叔叔送给小姐姐的漂亮裙子，怎么也这样了？”
那裙子颜色红一块污一块，破破烂烂的，同样像是被风暴摧残过，好似只要稍稍用力，裙子都能化成灰一口气吹走一样。
小骷髅继续从里头掏东西，一边掏一边哭，“灵石也碎了，丹药瓶子也碎了……”
倒出来的丹药都成了黑黢黢的药渣，他又摸了个半截玉简出来，“玉简都碎了。”
下一刻，他好似脑袋都不见了，伸到了那个破旧的蝴蝶储物法宝里，“给笑笑的肉和骨头都没有了！”他接着又掏出了一个玉璧和一根玉质发簪，那两样东西，玉簪看着还算完好，环形玉壁上也满是裂痕，看着就像是被摔过一样。
“只有玉簪稍稍好些。”他委屈得声音都哽咽了，“这是小叔叔自己打磨雕刻，亲手做的玉簪，小姐姐，是送给你的。”
小骷髅颓然地坐下，“现在怎么办呢，我把东西都弄坏了。”

第58章 058：知道
苏竹漪很累，她背靠着青松，明明后背皮开肉绽的，背挨着那粗糙的树干却也不觉得有多疼，反而好似有丝丝凉气进入她的身体，让她好受了一些。
她一边打坐调息，吸收灵气温养伤口，一边分出一缕心神听小骷髅讲话。
听他絮絮叨叨说那么多话，苏竹漪也大概了解发生了什么。
这次他从他亲戚那边回来，给大家都带了礼物，只不过礼物碎了，所以他很难过。也不是多大点儿事，想到这里，苏竹漪随口安慰了一句，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疗伤了。
等到稍稍恢复了一些精神，身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疼痛减轻之后，苏竹漪睁开眼，看到小骷髅还垂着脑袋坐在那里吧嗒吧嗒掉眼泪，这才抬了下手，摸了下骷髅头。
“可能传送阵有风暴有压力，把东西都压坏了，又不关你什么事。你小叔叔不会怪你的。”小骷髅抬起头，把手里捏着的玉簪举起来给苏竹漪看，又把自己衣服扒拉开，指着打着蝴蝶结的绿丝带道：“可是为什么绿丝带和玉簪子没破，其他的都破得那么厉害呢？”
它想不出原因。
“小姐姐送的小红花我也给了小叔叔呀，也没破。”它一手托着下巴，把之前掉了的下颌骨接回去了不说，还很认真地托着下巴思考问题，“红裙子是去那里什么珍宝坊买的，花了好多好多灵石，小叔叔说你喜欢穿漂亮的红裙子。”
苏竹漪心尖儿一颤，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他小叔叔难道认识她么？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穿漂亮的，红裙？
她的确最喜欢的就是正红色，红的越艳越张扬越好，就好似幼时长宁村那场大火，烧红了整片天空，红得灼眼，红得刺目。当年被困在云霄宗望天树上，秦江澜给她准备的裙子里头，也属红色最多。其中有一件上面还绣了凤羽嵌了宝石，她当时十分中意，把曳地长裙斜着绞短，短的那边撕过头只到大腿根，凤凰的羽毛却还留着，在大腿上扫来扫去，而长的那边还在脚踝处，有一种十分不对称的奇异感。
那裙子领口也被她撕开露了半边酥胸，本来华贵的凤羽金丝长裙，看着高贵典雅，愣是被她弄得魅惑妖娆。
然后她就整天穿着那被她改过的裙子，在秦江澜眼皮底下晃，也是那条裙子，让秦江澜最终没有把持住，遭了她妖女的道。
那羽毛，挠得他心痒。
想到这里，苏竹漪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破旧的红裙，随后视线落在了那红裙裙摆处的一截凤羽之上，眼珠都好似转不动了。那凤羽依旧是火红的，算是红裙上最亮眼的颜色了，只是那羽毛都好似布满了裂纹，根根细羽被折断了一般，她颤颤巍巍地伸手过去，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结果，碰到了满手的灰烬。
好似有一簇火苗燃起，那根羽毛被她手指轻轻一碰，彻底焚烧成灰了。
心尖儿募地一疼，又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中浮现。
那不是什么好念头，至少，让苏竹漪震惊欣喜之余，又有些恼。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有些人，只有活在回忆里，才是最好的。
小骷髅没注意到苏竹漪的异样，自顾说了下去，“玉镯跟红裙子一起买的，发簪是我们在灵山里挖到的一块玉，我发现的玉石，小叔叔打磨过后自己雕了花纹还炼制成了法宝，里头有阵法的。”他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手指骨都擦不掉眼泪，那俩眼眶子里不停地冒水，就跟灵气泉眼儿似的。
小骷髅说完接着又抬头看天，“我们还一起捉了好多萤火虫呢。”
跟小叔叔在一起的日子特别好玩。因为小叔叔会整天陪着他玩，但是小姐姐不会。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更喜欢小姐姐一些，回来哭得这么厉害，其实不仅仅是东西都坏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在的时候，小姐姐在被欺负，欺负得遍体鳞伤的。
这么一想，眼泪更止不住了。
“别哭了。”苏竹漪道。
“忍不住。”小骷髅答。
不过他不能只顾着哭，不能把正事忘了。
“玉简里有小叔叔要给你说的话。”小骷髅一边抽噎，一边将那半块玉简连同玉簪一起递给了苏竹漪，他紧张兮兮地问：“小姐姐，你听听看，玉简里还有声音吗？”
既然是留声的玉简，里面刻的就是留声阵法，玉简都毁成了这个样子了，里面的声音自然留不住了。不过苏竹漪接过玉简，仍旧下意识地注入了神识和灵气，果然，玉简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她把玉簪拿到手里，轻轻摸了一下玉簪上雕刻的花纹，接着将神识注入其中，很轻易的让玉簪认主，接着，她将玉簪插于发髻。玉簪没入乌发的那一瞬间，有星星点点的光出现在了玉簪上，好似她发间有萤火虫在飞舞一样，数量不多，光点两三只，绕着玉簪子环绕。
“小叔叔说晚上更好看。”小骷髅盯着苏竹漪头上的发簪，“他还说小姐姐爱美。”
爱美……
臭美还差不多。
苏竹漪神情有点儿木楞，她咧了一下嘴角，想要冷笑，然心头情绪犹如潮汐一般起起落落，让她冷不下去，潜意识里又觉得热不起来。视线落在小骷髅的绑着的发带上，她又伸手将发带轻轻拽了下来，手指掐着发呆送到鼻尖，轻嗅一下，随后看似平静地问，“你小叔叔有告诉过你，他叫什么名字吗？”
“有啊，他叫秦江澜。”小骷髅连忙道，“我和小叔叔都很想你，他说会尽快修炼飞升，飞升了就能越什么界，然后来找我们了。”
“每次我说想小姐姐，他都要陪我一起想。”
“小叔叔真是好人。”
“他还送了好多礼物，笑笑都有肉骨头，可是都坏了。”本来说得很兴奋好似忘记了难过，但一说到这里，小骷髅又沮丧了。
捏着发带的手微微一顿，苏竹漪手捏紧，握成拳，将那发带攥紧在手心里，此刻她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心乱如麻来形容。
她刚刚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秦江澜还活着？
不对，苏竹漪转头问小骷髅，“你小叔叔是不是跟你一样……”苏竹漪比划了两下，“也没长肉？”
“没有啊，小叔叔很高大很多肉，我以后就要长成他那样的。”小骷髅盯着苏竹漪，“小姐姐你不是说过，小叔叔是很好看的人吗？”
“嗯。”苏竹漪点了下头，她理了理思绪，明明此时心里头惊涛骇浪的，脑子却很清醒，清醒得好似头顶灰蒙蒙的天都明朗了起来，她逐字逐句地斟酌小骷髅的话，最后问：“绿色发带是秦江澜自己做的，他带在头上的，发簪也是他自己做的，但是小蝴蝶、裙子、玉镯、玉简都是买的，对不对？”
“对呀。”小骷髅知道小姐姐在找原因了，很配合地回答道。
“自己做的东西带过来毁坏不大，但买的东西却破损成了这样，不仅是风暴挤压，又好像在地里埋藏了太久所以破损了一样，就跟这里头的很多飞剑一般，被岁月侵蚀了。”
这是为什么呢？
“他到底在哪儿呢？”
苏竹漪觉得好似有点儿眉目了，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皱眉思索，忽地伸手按在了自己心口上。
她想到了。
她想到秦江澜上一辈子最后时刻是祭了流光镜的，如果他还存在，跟她一起回来了，这天地间，不应该有秦川出现。曾经的秦川，只怕早就死在了长宁村或者死在飞鸿门，但因为天道变数，他活了，还成了云霄宗弟子，所以有些差池，年龄上也不对，但他以后要走的路，就是秦江澜曾经走过的路。他不仅是取代那个人，他取代的也是那一段命运。
天地之间没有秦江澜，反而出现了个秦川，这不就说明，真正的秦江澜并没有在天道之中。
不在天道当中，那就只能是在道器里面了。
也就是说，秦江澜祭了流光镜，他现在在流光镜里。也不知道肉身和元神都在，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元神，不过苏竹漪相信是前者，他跟小骷髅是有接触的都没发现问题，那应该是肉身都存在。
秦江澜在镜子里头，然而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流光镜里，反而还说什么越界飞升？这天底下还有别的修真界吗？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会遇到更广阔的天地？
还有，秦江澜一开始，是不是想把她唤过去，结果机缘巧合地唤走了小骷髅？
小骷髅是骨头架子，它本身是没有生气的，也就是说小骷髅相当于一个死物，一件物品，所以它才可以被秦江澜唤进流光镜的世界里，能够在镜子的世界里穿梭，而它是半个山河之灵意识强大，也不会因为因此而意识湮灭，换做其他人其他生灵，肯定会直接被碾压成灰。
苏竹漪对这些一无所知，这都是她的推测。
她低头，默默看着手中玉简。
她喜欢看书，喜欢吸收各种各样的知识，喜欢挖掘了解历史，也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感兴趣。以秦江澜对她的了解程度，那个玉简里肯定有提其他界面的一系列问题给她答疑解惑，然而现在，那玉简坏了。
玉简里头压根没有一丝声音。
苏竹漪捏着玉简，皱着眉头仔细看，心道回去之后好好琢磨一下，看能不能把阵法修补一下，能听到几句话，甚至一两个字也好。
秦老狗啊秦老狗……
上辈子，你把我困在望天树里头六百年。
这辈子，你困在我心上还不自知。
“你求我，我就放你出来……”嘴角微微勾起，下一刻又直接紧紧抿住，“你求我我也帮不了你。”
因为它在我身体里，我却感知不到。
就好像你一直在，我直到现在才知道。
白给你立碑了呢。

第59章 059：什么剑
上辈子你困了我六百年。
现在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其实，苏竹漪现在是感觉不到流光镜在哪儿的。她前世是藏在心上的，便认为现在大概也在心口处吧。
不过流光镜作为道器，刚刚突破金丹期修为的她肯定不可能驱使得动，放得出秦江澜，所以她现在要做的，还是先提升实力。
索性不去想那么多，还是关注一下现在的处境。
秦老狗，你慢慢等着去，我一点儿也不着急。
“对了，小姐姐。小叔叔还说……”
说什么？苏竹漪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说你不能胡乱杀人，特别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不然，不然天道伯伯会惩罚你的，天道不容。”
苏竹漪撇了下嘴。她早就知道了。
还以为，他能说几句好听的呢，叫人传个话，都是叫她不要乱杀人。就跟上辈子一样，念了六百年的静心咒，细数她那些罪状，真是想着就心烦。
……
苏竹漪不耐烦地看了一下四周，将秦老狗抛在了脑后。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她的剑，她如何才能体面的离开剑冢。
储物袋毁了，衣服破破烂烂，脚丫还光着，身上还幸存的法宝就是小骷髅的无定葫芦，然而那葫芦她又用不了，所以并没有往里头装过自己需要的东西。掌门明明说的是选好剑了就会自动传送出剑冢，但是她现在还呆在剑冢里头，到底是为什么呢？
既然没离开，那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也是得做的。离开之前，她想把仇给报了。
苏竹漪属于看谁不顺眼都能眼睛都不眨一下把人杀了的，那花宜宁敢偷袭她，她必定要其死无全尸。
苏竹漪想了一会儿事情。
再抬头时，她发现小骷髅还眼泪汪汪的，苏竹漪便道：“看到没，那有个断剑，长满绿锈的那个，去给我捡过来。”
苏竹漪指着那被她扔开的断剑道，“就在那。”
“哦好的。”有事做了，小骷髅也顾不得伤心了，它哒哒哒地跑到断剑旁边，把断剑捡起来拿到了苏竹漪面前，“小姐姐，给你。这剑怎么断了？能修好吗？”
“不知道。”苏竹漪把断剑抓到手里，道：“之前好似拿它跟天雷对劈，这剑居然没有毁掉，想来曾经也是一柄好剑。剑身这么宽，还是个阔剑，原来的主人是个男的吧。”
“以前的铸剑师都比现在的厉害，估计补不好了。”她也没多想，在险些被扯入剑河的时候，苏竹漪脑子里感受到了万千怨气，在快要全身连头也没入其中的时候，她一时大发慈悲把断剑给扔了出去，但即便如此，她的善心也有限的，她既然捡到这把，就把这把带走，剑冢里还有万万千千的残剑，她才懒得管。
“为啥拿到这剑了还没被传走呢？是不是意味着她还能拿一把剑的？”苏竹漪想到这里，手又贴在了青松上，她神识注入一缕，问：“我真的认识那个会松风剑意的男人，他才是最适合你的，你跟我走，我带你找他。”
“我不需要你认主，我只是带你离开坟墓，去外面找你的主人。”
松风剑还是没什么反应，并不曾回应她。
不过她也不着急了。刚刚说那话的时候，其实苏竹漪都已经不够诚心了。
现在她对松风剑已经没那么迫切地需要，本来么，因为秦江澜死了，她不想秦江澜被取代，不想他的剑落入秦川手中，想把松风剑留在身边常伴左右，如今秦江澜都还活着，她还要个什么劳什子剑啊？
而且现在冷静过后，苏竹漪的心态也有了些许变化。
秦江澜是个死的，她就觉得那个人千好万好，床前的白月光，心头的朱砂痣，回忆里只剩下了他的美好。
现在他活了，激动和欣喜过后，冷静下来的她还挺想把人再弄死一回呢。
秦江澜因为看不穿红尘情爱，上辈子到死都没有飞升。
而她，是想追寻大道长生的人。在苏竹漪的心里，爱一个死人，可比爱一个活人轻松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回忆终将褪色，而他也终究会被她遗忘，然而现在，他居然还活着。
费尽心思折腾了那么久，结果全是瞎忙活。
苏竹漪甩甩头，打定注意暂时不再去想秦江澜。
这剑冢里头已知的最好的剑就是松风剑了，若是能带走也挺不错的，现在秦川不能回头了他拿不到松风剑，总不能白白便宜别人。苏竹漪本身也是个黑心的，过河拆桥的事情没少干，她看了一下小骷髅，眼珠一转，道：“这棵树快要掉到悬崖底下去了。”
“啊，真的吗？”小骷髅仔细看，发现大半个树身都在悬崖外，顿时有些担心地点点头，“啊，会掉下去摔死吗？”
“你把它拔起来，我们把它种到落雪峰好不好？”小骷髅刚刚把她从剑河里都拔了出来，他那么强，虽然不能指望他干坏事，但是拔棵快要掉下悬崖的树总没问题吧。不管拔不拔得出来，总得试试再说。
小骷髅一愣，随后点点头，“好的呀。”他现在心里头难过，就得找点儿事情做分分心，小姐姐不生气吩咐他做事，他就特别高兴。松树很大，但是树干却并不是很粗，小骷髅双手伸出，刚好箍了个满怀，它用力往上一抬，就见簌簌松针抖落，像是钢针一样扎了下来，苏竹漪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没有被松针扎成马蜂窝，而小骷髅如今骨头还硬，一时也没被扎伤。
他扎了个马步，还吆喝了一声之后，再次用力往上一拔。
青松抖了几下，悬崖边不少的碎石滚落，都往外塌了一块。
小骷髅继续用劲儿，忽然觉得怀里抱着的大松树变细了，它整个人倒飞出去，骨头架子都摔得咔咔咔地响。
刚刚明明抱着大树啊，怎么变成了一把剑？
小骷髅看着怀里的剑，愣了片刻又道：“小叔叔的剑，这是小叔叔的剑呀。”
它一咕噜爬起来，把松风剑举着给苏竹漪看，“小姐姐，小叔叔也有这样一把剑，这里的花纹都一样的咧，这样的剑是一对吗？”
苏竹漪稍稍一愣，“你是说秦江澜手里有这样一把剑？”
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原因。苏竹漪把松风剑接过握在手里，就听到松风剑道：“我跟你出去。”
这就对了嘛……
看来一开始她就走错了路。来软的不行，得来硬的。
当然，若是没有小骷髅的话，她压根来不了硬的。
“我把飞剑放无定葫芦里，到时候要的时候你拿给我。”苏竹漪道。她虽然拿不了无定葫芦里的东西，但小骷髅是可以的，只要不是无定葫芦内的石莲台就可以。
“嗯。”小骷髅点头。
苏竹漪把松风剑放到了无定葫芦当中，结果她就听到了松风剑一声轻鸣，显然是无定葫芦里灵气太浓郁，让仙剑都兴奋得轻啼了一声，那里头可是养山河之灵的灵脉灵泉，它在死气沉沉的坟墓里呆了这么多年，如今这反应倒也说得过去。
苏竹漪放了松风剑，又打算把手里的断剑扔进去，然后再等一会儿，若是一直没人过来，她就只能衣不蔽体地去找花宜宁麻烦了。
结果不知为何，断剑根本没有办法放入无定葫芦里，这叫她微微惊异，而这时候，苏竹漪才逐渐想起断剑的不寻常了。
她此前手中握着断剑，好似着了梦魇，这才疯狂施展灵气想要突破，结果引来了雷劫。
所以她会遇到那么多麻烦，实际上是断剑害的？
这断剑是把邪剑？
之后因为渡劫，小骷髅回来，秦江澜的消息，她都把罪魁祸首给忘了，如今想起来，想起自己此前的一瞬心善，苏竹漪都觉得好似脸上被打了一耳光。
苏竹漪冷笑一声，“葫芦不想进去？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最适合你的地方。
她大步走到悬崖边，将手中的断剑举起，高高抛掷出去。
那一道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高高飞起，又落入了悬崖底下。苏竹漪转身往小骷髅身边走，就见小骷髅眼眶子里都燃起了两簇小火苗，“小姐姐，当心！”
当心什么？
顺着小骷髅的视线，苏竹漪抬头看。
天上断剑坠落下来，来势汹汹，竟然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就好似此前的雷劫！苏竹漪连忙运转步伐无影无踪，她速度那么快，却仍旧没有躲过断剑。
就这么一下，苏竹漪额头上被砸了个包，鲜血直流。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冷哼。好似一声闷雷在她脑海之中炸开，把她的识海都震得波涛汹涌起来。
“哼！”
是断剑的剑灵！
这断剑居然还有剑灵！
然而它哼完了就再无声息，而苏竹漪还发现，她眼前的景色扭曲起来。居然要传出去了，断剑染了她的血，侵入她识海后就要传出去了？
就在她要传出去的时候，苏竹漪看到一个女修来到了悬崖边……
她明明可以体体面面地借了衣服美美的传出去！哪怕暂时报不了仇也没关系，怎么能让她这么落魄浑身破烂的出去呢？
抬手想要抓住什么都是徒劳，苏竹漪只来得及叫小骷髅回葫芦里，接着她眼前一黑，耳边好似听到无数剑啸声，待再睁眼之时，她已经出现在了剑冢外。
众人的眼神跟她想象的似乎有些差距。苏竹漪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周身笼着一层淡青色的雾。
……
美人一身青光，好似笼在一层水幕里，藏在氤氲青烟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却是更叫人挠心抓肺，恨不得离得更近一点儿。
“竹漪竹漪，你得了什么剑？”掌门见苏竹漪出来，极其紧张的问。
我他妈哪儿知道是什么剑！

第60章 060：青霞
掌门的问话简直戳到了苏竹漪的心窝子上。
苏竹漪她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剑。
然不管它是什么剑，有多厉害，它都是苏竹漪不能随心所欲掌控的剑。
飞剑已经认主了，但识海之中都察觉不到断剑的存在，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点微弱的神魂联系，证明确实是认主了。
这断剑认主，跟小骷髅的情况一样。大概就是只要它们一个不高兴要走，她跪着都拦不住。飞剑和小骷髅认主都属于单方面的神魂契约，也就是说，她对飞剑和小骷髅都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
苏竹漪是适用派，对她来说，可以随心所欲施展的法宝比那些不能被掌控的仙宝要好得多，她不过就是想要个趁手的武器而已！
说起来，现在的苏竹漪有两件法宝和一个灵宠。
一个是本命法宝，道器流光镜。
一个是一把无名断剑。
还有一个是小骷髅。
其中道器她根本感知不到，飞剑感知得到却使用不了，小骷髅能听话却不杀生……
苏竹漪：“……”
还不如以前的农家锄头呢，点头哈腰的又蠢又听话。
可惜小锄头已经和储物袋一起，沉入了剑河之中。
她站在原地没吭声，掌门心头着急得很，面上倒还是显得很淡定，一脸殷切目光灼热地看着她。而胡长老却是冲到了苏竹漪面前，直接伸了手，手都险些触到了那片青光，然就在手靠近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股凉意，腰上本命飞剑都发出铮的一声响，使得他心头一抖，下意识地缩回手，按住了腰侧宝剑。
宝剑轻颤，是一种有些惊慌的颤抖，让他都有些莫名心慌，手指用力按住剑身，才让自己的飞剑平复下来。
“那青光，非比寻常！”
苏竹漪不知道她那断剑叫什么，长满锈又难看，还断了半截，虽然实际上好似很凶很邪的样子，但就这么拿出来肯定会被耻笑，没准还会让青河觉得丢了师父的脸面……
苏竹漪这般想着，索性叫小骷髅把松风剑递出来。
小骷髅抱着松风剑趴到葫芦口，剑柄朝外送到葫芦口外头，那松风剑就好像有了个剑鞘，而她则是把松风剑从葫芦型的剑鞘里抽出来，且还不用施力，自有个小骷髅在那边递剑。
姿态优雅，一派从容。
她抽出剑，将松风剑刺出青光外，手腕一翻利索地挽了个剑花，朗声道：“松风剑。”
那一刻，她声音拔高，响彻山谷，好似豪情万丈意气风发。
众人就看那青光之中，隐隐约约有一棵青松立于其内，一派生机盎然，郁郁葱葱。
松风剑出，发出一声轻啸，引得在场修士的飞剑齐鸣，震动不停，好似在为其合音。
“出剑则有意境，万剑为其合音，这，这是仙剑？”
苏竹漪话音落下，还没来得及欣赏众人反应，脑子里又炸了声雷。
“哼！”那断剑一声怒哼，让她耳朵里都渗出了血，好似耳朵都震聋了一样。
小骷髅就在她识海里传音道：“你哼什么哼，有话就说，爹爹说了，猪才哼哼。”
断剑：“哼！”
除了御兽宗的弟子，一般来说一个修士只能契约一只灵兽，然后灵宝灵剑也不能太多，太多太强的后果，是修士元神无法承受的，当然实力越强，元神也就越强，等到了元婴期，限制就会小很多。
就好比现在，小骷髅跟断剑只有这么短暂的交流，就让苏竹漪气血上涌，头痛欲裂，她咬牙忍住，别说欣赏别人震惊羡慕的表情，她连掌门的道贺都没办法去回应了。
“我很累。”苏竹漪勉强道，“我们的灵舟在哪儿？”
掌门也瞧出苏竹漪身体好似有些不舒服，立刻道：“我送你过去。”
灵舟飞在天上，上头也有古剑派修士在打坐修行，因此灵舟并没有收起来。
掌门发现苏竹漪身上的青光有些古怪，他靠近后感受到了威慑力，也就没有去拎她上灵舟，而是在前方给她引路，等到了灵舟上，苏竹漪才道：“掌门我衣服破了，劳烦给我一套弟子服，我受伤丹药也没了，也需要一些丹药。”
如今做了正道弟子就是好，这些东西，都能够开口跟门中长辈要。苏竹漪现在倒是对自己这一世的身份越来越满意了。
……
衣服破了啊，难怪身上一片烟霞笼罩，好似还有几只萤火虫在头上飞。
掌门段林舒看着青光里的苏竹漪，心道收服仙剑肯定不容易，这丫头吃了不少苦。
“弟子服没有，我有件金丝软甲，不太适合女弟子，本来打算放到宗门里当奖励给弟子们的，你看要不将就穿穿。”说将就好像也不太合适，那可是件灵宝。
不过苏竹漪得了仙剑，给古剑派长了威风，奖励一件灵宝也是应该的。
“多谢掌门。”她手伸了出去，然伸到半空又顿了一下，“灵宝里头没器灵吧？”
小骷髅元神比她强得多，断剑也远超过她，这两个她都压不住，再来一个，头都要炸！
掌门摇头，“这金丝软甲刚刚炼制出来不久，若是你穿戴百年，好好养着，养出个器灵不是难事，这是……”他本来想说是范大师炼制的灵宝，以后有九成的希望能养出器灵，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见苏竹漪已经毫不犹豫地把金丝软甲给接了过去。
就好像她不是希望有器灵，反而是希望没器灵？正疑惑间，就听苏竹漪道：“多谢掌门，我先回房间换衣服，休息一会儿再出来。”接着眼前那一片青光匆匆进了灵舟舱内，掌门见状也没多想，返回了剑山脚下。
古剑派这次进了剑山的有二十四个弟子，现在出来的只有苏竹漪一个，还得了柄仙剑，开了这么个好头，叫他高兴得合不拢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惊喜呢？云霄宗的那个好苗子，能拿到什么剑？
……
苏竹漪回了房间，她把金丝软甲穿到身上，那软甲穿到身上就是一身金丝劲装，虽说她喜欢亮眼的颜色，但这一身金灿灿的，还没有一点儿装饰花纹，且身前身后都有一块一块金属片一样的东西，看着……
实在说不上好看，好似把一叠金箔片穿在身上了。
若是穿到别的人身上，指不定就万分俗气了，苏竹漪看了一下水镜中的自己，无奈地撇了下嘴。
这一身金闪闪，肯定是那姓范的炼制的。
修真界就有炼器大师叫范金鑫，自称五行缺金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后来还特意学炼器，目的就是为了跟金属打交道，他炼器天赋也是极高，七八百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了炼器大师，能够炼制出灵宝，但他炼制的法宝有个很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丑。
上辈子苏竹漪成名过后最看不上的就是范金鑫炼制的法宝，曾有个自命风流的男子拿着他炼制的灵宝讨她欢心，想跟她一夜风流，结果她直接把那人给杀了，后来就因为这事，她还得罪了那范金鑫，当年围攻她的人里头，就有那个姓范的。
没想到这一世，她还穿上了仇人炼制的黄金甲……
换好衣服，苏竹漪尝试了一下联系断剑，没反应，她索性把神识注入松风剑，问道：“哎，那断剑跟你离得挺近的，是什么来头啊？”
松风剑也没反应。
就在苏竹漪以为它也不会回答了的时候，松风剑说话了。
“曾经有个人，埋了一柄剑。”
“后来就有了剑冢。”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我只知道，它是剑冢里的第一柄剑。”
苏竹漪：“……”
实在没想到，断剑来头这么大。它离开之时苏竹漪好像听到了万剑齐名，难道是在说，啊老祖宗被人带走了？
“飞剑进入剑冢后会渐渐忘记从前的记忆，忘记从前的主人，一心等待新的主人。”松风剑轻声道：“这就是剑冢存在的意义。”
“但是等待了太久的话，我们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掉。”
“所以，它没有名字。”
松风剑的声音很温和，但它说的话，让苏竹漪微微怔了怔，也就在这时，她听到悟儿道：“呀，你没有名字啊，我叫你小青好不好？以后我带你跟笑笑玩。”
啪的一下，一道青光拍在了小骷髅头上，拍得他双手抱头眼泪汪汪的，委屈地站到苏竹漪身边，捉着她的袖子。
灵舟飞在天上，此时已是傍晚，透过窗弦往外看，晚霞满天，映得灵舟上的桌椅都红澄澄的。
远方青色剑山笼了霞光，也失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情。
苏竹漪看了一眼远方剑山，有些犹豫地试探着道：“要不，我叫你青霞？”
说完，她心头一跳，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下升起。于是苏竹漪也飞快地双手抱了头……
跟小骷髅保持了同样的姿势。被断剑砸过头的才知道，那到底有多疼。
断剑：“哼！”

第61章 061：正经事
苏竹漪不太关心别人能拿到什么剑。她不想去山脚下等着看，有这时间，不如干点儿正经事。
何为正经事？
既然命运轨迹最终会向前世靠近，那她想知道，现在苏家的人死了没，若是没死，她好去补上几刀，同样，她也想知道张恩宁是不是真的收服了老树，掌握了姬无心的控尸法术，暂时取代了青河。
她还想知道，苏晴熏是死是活，有没有在血罗门活下来。
本来古剑派弟子入门百年内是不能下山的，既然现在有机会下山了，她怎么着也得出去打探打探，不能把这次机会白白浪费掉了。至于那个敢偷袭她的花宜宁，本来剑冢里是最好的报仇时机，但被断剑给破坏了，如今花宜宁从剑冢出来也是被她爹守着，苏竹漪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她不会自己去冒险，等回去了，给青河提一提好了。
他不是说有对付不了的人，直接告诉他么。
想到青河，苏竹漪倒是眼前一亮，接着她内心翻腾，情绪也激动起来，她问断剑，“你既然活得那么长，你知道龙泉剑吗？”
“还有还有，你听说过流光镜吗？”
断剑没回应她，哼都懒得哼一声。
松风剑也没吭声，倒是小骷髅用小手指捏着苏竹漪掌心，“小姐姐，它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苏竹漪：“……”
她知道它忘了，只是心里头总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万一，万一还记得一些，或者这么多年这么多弟子进入剑山，它们能听到一点点关于龙泉剑流光镜的事呢？
譬如某个人在剑道上想，我要拿到一柄仙剑，诛灭邪剑龙泉等等……
好吧，确实是胡思乱想。
苏竹漪觉得自己这两天受到的冲击太大，得念段静心咒，静下心来好好缓缓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又问松风剑，“是不是你们都挺怕它的？本来剑冢每个人只能带一柄剑，但是我却能把你也带出来，是因为它的关系吧？”
因为它是剑冢里最早的剑，这坟墓是为它而建，所以它也能做出决定和更改，那它岂不是比其他所有飞剑都厉害，能不能号令其他飞剑呢？
“如果……”
苏竹漪皱着眉问，“如果里头的人选出来的剑有剑灵，那它能不能叫那剑灵不听主人的话。”
老祖宗说话，总有人得听吧？据说剑灵大都还是很单纯天真的。
苏竹漪又补充道：“之前我渡金丹劫，有个女修趁机想要偷袭我，我又没有证据，现在没办法报仇了，可是我差点儿就被她害死了，我不甘心。”说着说着，苏竹漪眸子里都快有眼泪流出来了。
小骷髅愣住，呆呆地问，“有人要害小姐姐吗？”他神情挣扎的时候脸上的骨头都能移位，这会儿颧骨动了又动，好半晌才道：“那，那，那我也要打她。”
杀字，他始终还说不出口。
松风剑不说话了。断剑都不哼声了。
苏竹漪决定静下心来不胡思乱想了。
反正想也是白想。她把松风剑递给小骷髅，“我最近要去外头转转，你拿着剑回落雪峰，笑笑想你了。”
“它每天茶饭不思的，都饿瘦了。”
笑笑想他了？
他也好想笑笑呢。
不过小骷髅还是愣愣地问，“那小姐姐不回去吗？”
“恩，我有点儿事，过几天就回去。”
“那我拿剑做什么呢？”
“拿着练剑啊。落雪峰的弟子都要会用剑呀，大姐姐会，青河会，我也会，就你不会呀？”苏竹漪觉得头疼，哄孩子什么的太麻烦了，见小骷髅还欲问问题，她脸色就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叫你先回去你回去就是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这半年他去秦江澜那学了些什么？
以前她在小骷髅面前都是说一不二了，除了那黄狗的事情上小骷髅坚持了一下，其他事情，往往她一说，他立刻就会乖乖地执行，如今还知道反问了。
就见小骷髅默默地把背在背后的一只爪子拿出来，“可是，可是我也有剑了。”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说是剑，看着更像是匕首，它有些怯怯地看着苏竹漪，“我有剑了，它说它叫逐影。”
苏竹漪一直都没注意，小骷髅还从剑冢里拿了把剑出来。
而且这剑还有剑灵，已经跟小骷髅沟通过了？
“那你帮我拿回去，就跟秦江澜那石碑放在一起。”
“小叔叔的剑，就要跟小叔叔呆在一起吗？”小骷髅又问。
“恩。”说完，苏竹漪摸了两下小骷髅的头，“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儿，把自己捂严实一些。”
“哦。”
等送走了小骷髅，苏竹漪才松了口气。
把小骷髅和松风剑送走也是逼不得已，小骷髅纯真善良，松风剑感觉脾气温和，但它本身一身正气，如果她去杀人，没准会被小骷髅阻止，同时让松风剑对她产生坏印象。
松风剑可没认主，她只是把剑带出来了而已。
这样的仙剑哪怕没有主人，都是可以诛邪除恶的，她带着小骷髅揣着仙剑去杀人，没准刚动手，就被小骷髅给拦腰抱住不许她去，要不就是被松风剑直接给剁了。
所以她绝对不能把这两个家伙带在身边。至于断剑，一开始还坑她来着，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就不避着它了，再说想避也避不了，她现在都不能把断剑拿出来，只知道那断剑变成了一片青光，她去哪儿抓那片光？
杀点儿人都不能随心所欲，还得避着自己的灵宠和法宝，她如今这一世，活得真是表面风光无限，实际憋屈不已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位置，那金灿灿的金箔片闪得她眼睛都花了，她轻声问，“你呢？”
你那里又是怎样一个世界？
你在那里，是如何生活的？
流光镜是道器，也就是可以跟天道媲美的，里面有一方小世界，还生活着其他人也不奇怪，那个世界就好似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他们知道自己是活在镜子里的吗？
又或者，其实还有别的她想不到的可能性？
等把正经事干完，回去了落雪峰，她再好好地跟小骷髅打听吧，让他把这半年生活的细节一点一点掰碎了讲给她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苏竹漪一边走一边想，刚刚走出船舱，她自己也稍稍一愣，明明告诫自己把秦老狗抛到脑后，怎么不知不觉又想到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身上戾气都重了几分，这世上有那么多因为耽溺于情爱而放弃大道长生的例子，大魔头姬无心本可以称霸天下，可他去把自己活祭了，上辈子秦江澜本也能飞升，但他为了她也没得好下场，所以，她怎么能入情太深。
要不这次出去，找个容貌出尘的美男子转移一下注意力？身边有个鲜嫩可口的活人陪着，总不会一直想那家伙了吧？
苏竹漪又想到了秦江澜头上的绿丝带，忽地咯咯笑出了声。她笑吟吟地走到了山脚下，来到掌门面前，说出了自己要离开几天，晚几天回门派的想法。
“古剑派弟子百年内不得私自下山，这是从开山建派以来，我们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规矩。”在这一点儿上，素来好说话的掌门十分坚持，因为古剑派弟子前期都是养剑的，实力很差，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池，那就太可惜了。
“可落雪峰不是可以不遵守任何规矩？”
“这一条却是落雪峰也要遵守的。你师父落樱五百年才下落雪峰，师兄前面三百年也基本没出过山，你现在，骨龄才十几岁呢，若是把你弄丢了，回去你师兄不得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拆了。”胡长老笑呵呵地道。
“我知道长辈们也是担心弟子安危。”苏竹漪道：“可是我已经金丹期了，有自保之力不会有危险的。”她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我，我只是想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亲人。”
金丹期！
之前苏竹漪从剑冢里出来的时候全身笼罩在一层青光里，人都看不真切，更不用说修为了。现在大家虽是在跟她说话，但神识却是牢牢锁定剑冢出口，都过去一天了，除了苏竹漪没有一个弟子出来，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实在有点儿叫人担心，以至于他们压根儿没注意，她居然已经突破筑基凝结金丹了？
“没瞧着雷劫啊。”胡长老纳闷道，旁边的易涟瞪大眼睛，他肩膀上依然立着那只金丝雀，这会儿，小鸟嘴巴都大张着，一幅惊呆了的模样，就听易涟道：“难不成你在剑冢里渡劫了？”
“恩。”苏竹漪点头。
“在剑冢里渡劫！”他一边问一边抬手罩了个结界，接着才道：“真是在剑冢里渡劫的，你没遇到剑崩？”
剑冢那种地方，闹出天雷，那么大的动静，那些飞剑岂不是跟雪崩一样，那里头的各派弟子就危险了啊……
秋长老忧心忡忡，“这下遭了，不知道里头情况怎么样了。”
“没有剑崩啊。”她渡劫之后并没有任何异常，她还在松树底下休息了那么久呢。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相继出现在了剑山脚下。见他出现，许多人都凑了上去询问了。古剑派掌门和长老们都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是他们担心太多了。
而在苏竹漪脑海之中，断剑久违的哼声终于再次出现了。
断剑：“哼。”
有它在，谁敢崩？

第62章 062：辟邪剑
苏竹漪有金丹期修为了，她要离开几天，回去出生的地方走走看看。
本来古剑派弟子到了金丹期后就可以下山历练，掌门段林舒见她很坚持，跟几位长老商量了一阵，也同意了，只是叮嘱她要小心行事，一定要注意安全。
掌门还拿了个一指来长的古朴小剑递给她，“这是我们古剑派弟子随身携带的高阶传讯符。若是遇到危险，将灵气注入一丝在其中，或者直接捏碎它，附近的古剑派弟子都会察觉赶来相助，我们也会尽快派人过去。”
苏竹漪是知道那玩意儿的，很多正派都有，她前世还针对这个研究了许久，最后利用玲珑金丝网和阵法阵盘成功将这样的传讯符给拦截了，也就是说，那些名门正派的落单弟子若是被她盯上了，很有可能来不及传讯，又或者根本发不出传讯符求救。
没想到，她也能得到这么一个别具一格的传讯符呢。
“你储物法宝在剑冢里丢了吧？”掌门一边说一边扫过去，被他看到的易涟猛摇头，“我只有灵兽袋。”
秋长老倒是摸出了个荷包递给她，“这是我年轻时候用的，后来换了更高阶的法宝也一直小心保存着，就送给你了。”
那荷包绣功精致，上面绣的是一棵连理枝，连理枝底下是对戏水鸳鸯，秋长老看着那荷包时神情有些落寞，想来也成有过一段故事，不过她既然拿出来，苏竹漪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接下来几个长老各自贡献了点儿东西，就连易涟都很大方的表示要把肩头上的金丝雀送给苏竹漪，苏竹漪其他的都收了，金丝雀却是不要，那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一点儿也不想跟任何灵物再打交道。
收刮了一些灵石丹药后，苏竹漪独自离开了剑山。
几位长老没给她飞行法宝，她自个儿也没提，如今想叫断剑出来，御剑飞行前往永安镇，没想到剑大爷压根没搭理她，于是她就只能运转心法踩着树梢一路飞行，等飞了整整三天才渐渐有了人烟，又过了半日，她入了个修真小镇，花灵石买了个中阶的飞行法宝和一身鹅黄色鲜嫩衣服，换掉金丝软甲后才继续赶路。
等她快要到永安镇的时候，这次剑冢的结果也就出来了，并且消息好似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天下，短短几天时间，世人皆知。
此次剑冢寻剑，共出了两柄仙剑，分别被古剑派苏竹漪和云霄宗秦川所得。
其中苏竹漪的仙剑名为松风，秦川的仙剑名为辟邪，两柄绝世好剑出世，那天底下那些妖修魔修以后肯定不敢再出来害人！
苏竹漪一路飞得有些累，她渐渐越过了那些灵气浓郁的修真地界，靠近了凡间城镇。
凡间城镇里天地间灵气就少太多了，她身上灵石丹药也不多，并且苏竹漪不急着赶时间，索性没飞得那么拼命了，而是走走停停，顺便沿路打听些消息。
这日，她在距离永安镇还有千里路的福全镇稍作歇息，在路边凉棚里坐着喝茶的时候就看到有一群小童在玩耍，他们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长木棍，当做飞剑舞来舞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妖怪，吃我一剑！”一个还流着鼻涕的小童将手中木棍刺了出去，“辟邪剑出，妖邪退散！”
哟，消息传得倒快，连这么偏僻的小镇子上，凡间小童都知道辟邪剑了。
那个扮妖怪的孩子脸上用泥巴抹了个大花脸，这会儿正冲他们呲牙，他动作灵活左躲右闪，倒是还没被刺中。这时，又一个女童娇叱一声，“秦川你不行，看我的松风剑法！”
苏竹漪抬了抬眼皮，看了一下那女童，登时有些无语地扯了下嘴角。要扮她苏竹漪，能不能找个模样稍稍好看点的？
女童皮肤黑黑的，脸蛋上两坨红，这会儿手中木棍横着刺出，啪的一下打着了那扮妖怪的小童的手，就见那小妖怪喝道：“你们等着，我叫尸王爷爷来收拾你们。”
“我们手里有仙剑，尸王来了也不怕！”话音落下，就见旁边有个穿了黑衣服，脚底下踩着个麻袋，脑门上贴了张黄纸的小孩一蹦一跳地蹦了过来，他张大嘴怒吼了一声，“我要吃了你们……”
结果拿着仙剑的两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听不远处大人一声怒喝，“别扮了，别扮了，惹怒了那家伙可怎么办哦。”
也就小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害怕，最近世道不太平，听说好几个地方都有死人诈尸呢。喝止几个小童的是个中年男子，他瞧见茶棚里坐着的苏竹漪后，犹豫片刻就朝着苏竹漪过去了。
“阁下可是修仙人？”这女子身着黄衫子，脸上罩了层面纱，静静坐在茶棚里，明明看不见脸，但那一双眼睛极为灵动，看着怪叫人心动的。
当然，他也不敢多看，只是偷偷瞄了一眼。
此时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大家都是满头满身的汗，但那女子周围却好似有阵清风似的，越靠近越清凉，他心头就肯定她应该也是修仙之人，只是手里头没个法宝武器的，不知道实力到底如何？
等走到苏竹漪跟前时，他直接跪下了，还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道：“仙子娘娘，您是为了最近附近那几起僵尸伤人来的吗？”
福全镇周遭的两个小镇都已经出了几起僵尸杀人了。
福全镇暂时还没有，但大家心里头都担心，昨日已经派人去请了清风观的道长，现在道长还没来，倒来了个仙子，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僵尸杀人？
苏竹漪淡淡瞥了他一眼，“说说。”
现在都快靠近永安镇长宁村了，如果说僵尸杀人，不知道会不会跟张恩宁有关。
若是张恩宁收服了老树，那他现在实力应该不会太弱，没道理还在这里杀什么普通凡人啊，难不成，那张恩宁还收徒弟打算开宗立派了？
那一眼看得中年男子骨头都冷了，看着娇滴滴的仙子，眼神怎么那么冷，好似被她看一眼，浑身都浸在了冬天的冰河里，骨头缝里都生了寒意。这，这该不会是魔修吧？
他一摸脑门，摸到了一手的冷汗，好似身上汗毛都根根竖立起来了。他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道：“也就四年前吧，永安镇出了个很可怕的灭门惨案，最惊悚的是隔了一夜，那些尸体都不见了，所以闹得很大。那次灭门惨案过后每年陆续都会出些怪事，一年在路上横死两三个人，本来大家虽然害怕，但事情过去几年了，也就慢慢淡忘了，然最近出了几起僵尸杀人事件，其中有个人当时没死，回来后说见到了四年前死掉的苏家人，于是就闹得人心惶惶的。”
“我们虽然距离永安镇还有一千里路，但对于那些僵尸来说可不算远，大家都挺担心的，就怕僵尸跑到这边来，所以就想去请道长下山驱邪，没想到会遇到仙子云游至此，还请仙子救救我们吧。”虽然害怕，心头疑惑，却还是叫了几声仙子。
毕竟若是魔修，想来也不会听他说这么多话。这里这么偏僻，也没啥灵气宝物，魔修都不屑来！
一口一个仙子，叫得苏竹漪倒足了胃口。
不过刚刚这人说的这些消息，倒是让苏竹漪惊喜，她本就打算打听永安镇苏家，现在都不用她打听，消息自动送上门了。
永安镇苏家果然灭门了。她没有动手，苏家依然在那时候灭掉了，会是谁做的呢？
是张恩宁，还是苏晴熏，或者说跟他们两人并无关系？
不过不管怎样，苏家的人依然还是死了。她上辈子很恶心那家人，如今倒是不用她亲自动手，就解决了这一群祸患。只是听到这消息的苏竹漪心头高兴不起来。
头顶上那天道，真是有些手段，叫人不寒而栗。
天底下这芸芸众生，都是它手中棋啊，而她如何才能摆脱这既定命运，跳出天道之外？
……
长宁村。
距离长宁村的覆灭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那片废墟上长了很深的荒草，有一些野兽隐藏在长草之中，伺机而动。
张恩宁手里拿着个古旧的破铃铛，一边走，一边摇铃。他身后跟着两个人，这两个是他目前来说炼制得最好的活尸，从表面上看，已经看不出是尸体了。
他们看着很正常，走路也挺灵活，面色除了惨白一点，嘴唇稍稍红了一些，就跟一般的活人没有多大区别。
而这两人一男一女，其中那女僵尸，赫然就是当年飞鸿门破开了龙泉剑封印的女弟子刘真。
张恩宁走到了以前老树所呆的位置，现在那里是个大坑，因为连着下了几天雨，坑里蓄了水，看着就像是个小池塘一般。
他站在池塘边，一边摇铃铛一边笑，笑容看着有些阴森，只听他道：“苏竹漪拿了松风剑。”
“秦川拿了辟邪剑。”
当年一起捉跳尸的三个人，现在变化可不是一般大呢。
“苏竹漪……”再次念到这个名字，张恩宁的眼中出现了一片火光，火光里头，有掩饰不住的恨意。
你明知道不久之后长宁村会出事，为什么，为什么不提醒一下，反而只告诉了老树？偏偏那老树灵智太低，直到很久之后，直到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逆转了，他才知道，才知道苏竹漪提前就预知了长宁村的毁灭。
若是他提前知道，他的娘，就不会有事了啊……

第63章 063：魂石
福全镇上，苏竹漪吃完了一盏茶。
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又说：“你们这儿距离素芳城也不算远，怎么素月宗的修士没动静么？”
长宁村翻过七连山，再过俩小镇就到了素芳城，这福全镇不在那条线上，但离得也不算远，几千里内，寻常凡人觉得遥不可及，修士飞行却要不了多久，因此这一片范围，实际上都可以算素芳城的管辖之内。
中年男子哆哆嗦嗦地道：“小的也不知道。只是素芳城离得太远，一路过去又翻山越岭的，山上猛兽还多，我们想过去求助也是不成的，只能请请清风观的道长们。”
素月宗的女修本身就不是什么正道，她们不插手这些事情倒也说得过去。如今既然来了，她肯定是要过去看看情况的，起码得确定是不是跟张恩宁有关，苏竹漪离了茶棚往靠近永安镇的方向走，又前行了一日的功夫，她便到了幼时成生活过的永安镇了。
在永安镇外的青冈坡上，苏竹漪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现在是正午，头顶上太阳很烈，然在太阳暴晒下的永安镇依旧显得阴气沉沉，城中寂静无声，连一丝蝉鸣犬吠都听不到。她脚下的泥土颜色发黑，上面一根草都没长，苏竹漪用指头挖了一点儿泥巴起来，放到鼻尖儿嗅了一下，就感觉到了一股尸气。
还不只是尸气，里头还掺杂着煞气，偏偏这煞气还有几分熟悉，跟龙泉剑都有些相似。
苏竹漪眉头深锁，她没有急着进城，而是绕着镇外转了半圈，这么兜兜转转看过来，苏竹漪也就明白了，有人把永安镇风水格局给改了，如今这里居然成了个养煞养尸地，难怪大白天正午时分，这永安镇还能这么阴气沉沉的，就连那日光都显得惨白惨白的了。
这一看就是姬无心的手法，也就是说，她的猜测没错，张恩宁还真活着，且走上了姬无心的成魔之路。
不过张恩宁还真是个好苗子，居然能在短短十年间做到如此地步。
她是有整个落雪峰的修炼资源，加上上辈子的经验，所以重活一回才在十六岁就凝结金丹，这张恩宁能做到这一步，修为只怕也是不俗，收服了那颗老树能有这么厉害？就算老树树根缠的那些灵石都被张恩宁拿去用了，他在短短十年间就能那么厉害？还能灭掉飞鸿门？实在叫人有些捉摸不透。
莫非，他还有什么别的奇遇？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实力提升太快必定会很严重的恶果，张恩宁既然替代的是灭门狂魔，那他就很可能活不长，再联系到刚刚土壤里跟龙泉剑相似的气息……
苏竹漪立刻想到了魂石。
秦川说他们回去的时候根本没看见飞鸿门修士的尸体，如今可以确定被张恩宁给捡走了，而青河杀人后就只捡了一个储物袋子，其他的他都没碰，也就是说那些东西都落在了张恩宁手中。
魂石是龙泉剑里头怨灵凝结的石头，看着灵气远远浓过灵石，却是不能用的。
若是用了会变得戾气深重，逐渐丧失神智，最后还会自己去祭龙泉剑，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现在的张恩宁可能很可怖，不管是性格还是实力，就好似上辈子到处灭人满门的青河一样，张恩宁也算是个人形兵器傀儡了。而他最终的结局，也逃不开死亡，想到这里，苏竹漪又看了一眼永安镇，随后便打算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转转了。
她来这里目的就是确认苏家有没有灭门，张恩宁是不是还活着并且继承了姬无心的功法，如今这两个都已经证实了，她自然得离开，难不成还真留下来替村民降妖伏魔？
永安镇上的人是死是活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她才懒得管呢。
她转身就打算离开，孰料就在她准备离开这养尸地的时候，两道黑影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扑了过来。苏竹漪眼皮一跳，居然是两具飞尸。
……
整个永安镇都在张恩宁掌控之中。
永安镇外来了个修士他也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要炼制出一具火魃，用来屠杀血罗门，是以他将整个永安镇都布置成了养尸地，为的就是炼制一具火魃，如今被人撞见，必定要杀人灭口才行。永安镇原本只有一个苏家是修真家族，但也没什么根基，苏家灭门过后，镇上就已经没有会修炼的了。
这附近除了每年三四月间会有商队过来，其他时候根本不可能会有修士出现，所以他等商队一走就开始布置，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到个修士。
还是个金丹期！
本来若是她入城的话，张恩宁要对付她会更轻松，却没想到，她只是在镇外观察了一会儿就打算离开，而她在观察的时候还用手挖了泥土，看她神情一看就是个懂行的，肯定发现了他的目的，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张恩宁绝对不能放她离开，免得她回去搬救兵过来！目前金丹期修士他制服得了，但若来了元婴期，他也只能放弃这养尸地逃跑了，所以，一定不能让她离开。
张恩宁控制两具飞尸，打算先下手为强。
他摇动手中铃铛，驱使两具飞尸，一左一右攻向了青冈坡上那个黄衫女修！
……
看到攻过来的两具飞尸，苏竹漪觉得自己后槽牙都有点儿疼，妈的我不打算坏你好事，你居然敢偷袭我！这两具飞尸藏得如此隐蔽，看来张恩宁的手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啊，不过，苏竹漪也浑然不惧就是了。
她闪身避开攻击，还有空仔细打量两具飞尸。
两具飞尸一男一女，女的她还认识，是那飞鸿门刘真，也就是当初装了一储物袋魂石那个女修，如今已经被炼制成了活尸，脸色惨白指甲尖利，攻击力十分不俗。见到刘真，苏竹漪就更加肯定张恩宁用过魂石了，也不知道张恩宁那小子还能清醒几天。
男的是个中年男子，看着有些面熟，苏竹漪一时没想起来，她烈焰掌拍出，打在了女飞尸身上，随后脚下施展无影无踪避开了男飞尸的攻击，与此同时，她威压施展开，一声怒喝，“以为两具飞尸就能制住我？简直笑话！”
苏竹漪手中烈焰犹如火龙，将逼近的飞尸烧得嗷嗷乱叫，随后她盯着不远处的永安镇城墙外的一处隐隐地方，冷声道：“我懒得多管闲事，你倒好，还自己过来招惹我。”
张恩宁穿一袭黑袍，全身都罩在斗篷里，他站在阴影之中没出去，只是道：“金丹期修士？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我正缺一个好的引子。”
敢情张恩宁是打算把她杀了炼制成活尸，苏竹漪都气乐了，这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学了点儿皮毛，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张恩宁，就你那点儿道行，想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简直笑话。”苏竹漪足尖一点跃入空中，落下之时重重踩在了女飞尸头上，踩得她脖子都折了，而苏竹漪咬破指尖虚空画符，接着指尖射出一道红芒刺入脚下泥地，那青冈坡好似裂开了道缝，便有一些凶煞之气从土坡中涌了出来，被正午的阳光一晒，就化作青烟散去。
“信不信，我立刻破了你的养尸地？”苏竹漪露了这一手后，看着张恩宁冷声道。
张恩宁看着那个黄衣身影，忽然深吸口气，好似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气。
沉默片刻后，他忽地咧嘴一笑。
“难怪它说觉得你熟悉得很呢。”这个它，自然指的就是长宁村的神树了。
“长宁村苏竹漪。”张恩宁叫了苏竹漪的名字，随后走出阴影中，站在了阳光下。
苏竹漪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身形削瘦，脸色惨白，眉骨上那道闪电型的伤疤十分明显，好似还在渗血一般，瞧着有些诡异，且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虚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
张恩宁看着苏竹漪，一字一顿道：“小师父，昨夜我还在长宁村想你，没想到，今日我们就再见面了。”
直到这几日，他才知道，苏竹漪还活着，入了古剑派，得了仙剑。
苏竹漪就是当年的小和尚，在老树身上刻字之人。
她在某个夜晚偷偷离开了长宁村，而在离开之前，她告诉老树一年半后会有恶人袭击长宁村，一把火把长宁村烧得精光，她明明知道些什么，可她却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反而告诉了一棵树。
她的不告而别曾让他伤心了一段时间，而那时候，他每天都在苏竹漪曾经呆的小庙里修炼。也就在那段时间，老树认他为主。然那时候老树灵智很低，它都没提一年后要发生的事，而他也只知道，小师父在老树身上留了一行字，且留名为苏竹漪。
血罗门屠村的时候他不在。他按照修炼功法所讲，找了个很隐蔽的聚阴之地炼制捡来的修士尸体。等他炼制成功出关，满心欣喜的回家去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家没了。
从小生活的村子也没了。
娘也没了。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张恩宁就一直在保护他的娘，他想快点儿长大，变得更厉害一些，那样就无人再敢欺负他娘，欺负他们。然而他好不容易学了点儿本事，以后不会受欺负了，能够带娘过好日子了，他的娘却没了。
后来他一直追查，多年后终于查到灭了长宁村的是一个叫血罗门的门派，他要屠了血罗门为娘报仇，然而血罗门最强的有元婴期实力，他还做不到。
这些年他拼命修炼，炼制更强的活尸，就是为了复仇。
本来，他的仇人只有血罗门。
可自从听到了苏竹漪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世间，他心中的戾气陡升，原来她还在，她还得了仙剑，她活得那么好被天下人称颂，而他像是坟地里的蛆虫，只能跟尸体打交道，活得不人不鬼。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何不说，为何不说！
若是说了，他可以带自己的娘亲躲起来！
别人的死活跟他没关系，他只要他娘，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的娘，他想，若是娘还活着，他必定不会走上这条路的，他原本，只是想养一具活尸保护自己和娘亲的啊。
然娘没了……
愤怒犹如火烧，焚得他理智都快丧失了，若不是老树的陪伴，他可能已经疯了，或者说是走火入魔。张恩宁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身体越来越诡异，所以，他不能再拖了。
他看着苏竹漪，眼睛里都好似有了热泪涌出，又哭又笑的，情绪显得异常激动。
“小师父，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苏竹漪：“……”
这张恩宁跟她还真是一条道上的。
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哪怕掩饰得再好，眼神里或者动作里都会透露出一些来。
而张恩宁说到底还年纪不大，因为魂石戾气的缘故身上的杀气和恨意也掩饰得不够好，因此哪怕他现在是笑吟吟的，眼睛里又蓄了泪，一幅很高兴再见面要拉着手叙旧的模样，苏竹漪也知道，张恩宁恨她。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都有掩饰不住的杀意。
“小师父，你知道吗，长宁村被灭了。”他声音低沉，往前走了好几步，“你想跟我去废墟看看吗？”
苏竹漪一直警惕着他。
因此地上突然冒出来想要缠住她腿的树根并没有让她惊慌失措，她犹如大鹏展翅一般飞到空中，随后直接施展天罡五雷诀，打出一道雷电落在老树之上，道：“十年不见，你还真长了脚跑掉了，我他妈难得发一回善心，结果就遇到你这样忘恩负义的，自作孽不可活！”
她说话的时候还看着张恩宁，也不知道是在说老树，还是在说张恩宁了。

第64章 064：救命
张恩宁见瞒不过苏竹漪，便直接变了脸，他面色阴郁苍白，嘴唇乌红，整个人看起来孱弱无比。此时手中铜铃摇得叮叮当当地响，就见城中的百姓一个接一个排队出来了。
这些人都还是活人。其道理跟当年她在水井里下的失魂咒差不多，只不过呢，苏竹漪当年只下了个咒，便于有需要的时候控制，而张恩宁是把他们当活尸养，每日消耗他们的生气，如今这些人，就跟活死人差不了多少，等到阴气最重那日，便放两个飞尸进去进食，以阵法结界秘术刺激，让两具飞尸也自相残杀。
最后活出来的那唯一一个飞尸，就有极大的可能进阶成为火魃。姬无心这方面的本事不小，按照他的功法秘籍去养尸，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而一只火魃呢，实力就跟人类修士的元婴期差不了多少。加上火魃不怕疼不怕伤的，战斗力比普通的元婴期还强上不少。这已经算是高阶养尸术了，张恩宁十年时间能成长到这样的地步，真是叫人吃惊啊。
苏竹漪瞧着那些只剩一口气的活人排着队出来，都有些摸不清楚张恩宁的意思了，不过她手上可不含糊，飞尸很难打，毕竟他们本身就是死物，哪怕伤得再重也能爬起来，而她现在没有趁手的兵器能将飞尸的颅骨击碎，将里头跟他主人神魂相连的灵晶捏碎，所以只能用别的办法。
苏竹漪将女飞尸踢飞过后双脚一蹲避开头上劲风，随后冲到男尸背后，直接施展力气五指成爪，利索地把他双臂卸掉，接着又卸了双腿，随后虚空画符打在散落在四周的四肢上，那飞尸登时就不再冲了，也不听张恩宁号令，只是在那里蠕动，想要捡回自己的四肢。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快若疾风闪电，好似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废了一只飞尸，张恩宁面色微变，他冷笑道：“对自己亲爹都如此狠心，还说自己发善心，你有善心吗？”
亲爹？
难怪苏竹漪会觉得那中年男尸看着有些面熟，原来是她爹啊，五官还有点儿相似。
那人渣活着的时候坏事做尽，死了也不消停，一个没多少修炼资质的人都能进阶成飞尸，他倒是真的大奸大恶。
苏竹漪冷笑一声，“我这是大义灭亲。”
……
张恩宁看到一时没办法将苏竹漪拿下，立刻命令女飞尸将其缠住，而他自己则再次遁入阴影之中，也就在这时，走出城外的百姓已经逐渐靠近了苏竹漪，并欲将她包围起来。
同一时刻，一颗老柳树从地底冒出，柳条密接成网，竟是在天上形成了蛛网一般，且树根根须往四周铺开，形成了一个困阵，将苏竹漪所在的那一片区域都封锁起来了。
明明是白天，在这柳树所形成的阴气牢笼里却黑漆漆的，阴沉沉的光线十分黯淡。
张恩宁在阴影里发出桀桀怪笑，“苏竹漪，你现在已经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了，这些人，你杀还是不杀呢？”
苏竹漪：“……”
用柳树结阵束缚住她，阵中又有迷魂阵法和吸灵阵法，再派上一些活死人进来攻击，飞尸隐藏其间伺机而动……
若这里头关的是秦川，估计秦川会因为阵法缘故误以为这些村民都是飞尸，然后混乱之下全杀光，清醒过后痛苦不已。这样的情况，苏竹漪曾经都遇到过，然她是谁？
她把人全宰了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更何况，这些她也会。
她抬手，掌心火焰飘出，正欲将面前那些失魂的村民拍飞，冲到阵眼附近，却在手抬起的那一刹那，又收了回来。
周围有星星点点的淡绿色光辉，一闪一闪的绕着她飞舞。
身上好似披了一层月华，她的脚下，竟然还有淡淡水波和一轮月影。而伸手的那一瞬间，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就落在她手上，好似在亲吻她的指尖一样。
“小姐姐。”
“小叔叔说玉簪到了晚上会更好看哦。”
耳边想起了小骷髅说的话，她伸手摸了一下头上的白玉簪，忽然有些不愿动手了。
好似想到了秦江澜跟小骷髅一起抓萤火虫，他端坐那里认真打磨玉簪，一点一点的刻下阵法时候的样子，犹如一幅干净美好的画，惊艳了时光。
而她，此时不想在画上沾染一点儿血腥。
苏竹漪站在原地没动了。
她身上出现了一个灵气屏障，阻止了那些活死人暂时的靠近。
而这树笼里有吸灵阵法，也就是说她如果使用灵气就会快速的消耗灵气，而一个修士若是没有灵气了，那她战斗力就会下降，张恩宁要对付她就轻松至极。
“啧啧，没想到，小师父还真不忍心对这些凡人动手了。”
“难不成入了正道名门十年，就真的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
“可是，你以为你洗得干净？”
“你还记得陆老太吗？”
“还记得那几个被陆老太咬死的村民吗？”
张恩宁声音拔高，“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柳条簌簌抖动，幻境的力量也在增强，苏竹漪依旧没说话，她看起来神情痛苦，一双美目里都已经有了盈盈泪光。
其实张恩宁是通过血液，还有老树提示才断定她身份的，毕竟现在的苏竹漪实力是金丹期，她戴面纱掩饰容貌，张恩宁也无法看清她的脸。而当年年幼时大家都以为她是小和尚，等到老树认主，他才明白小和尚是女儿身，毕竟老树虽然灵智不高，却是能分辨男女的。
那张脸被面纱遮着，眼睛里蓄着泪水，身上好似披了层月光，周围还有星星点点的光围着她飞舞，那一刻的苏竹漪，在张恩宁眼睛里是极美的。
而他，内心有戾气，积攒了万千怨气的他心绪早已经扭曲了，对一切美好，都忍不住要去毁灭和破坏。
快了，她入魔障了。
快了，她的灵气也要消耗干净了。
快了，他的火魃这次百分百能够成功了，用苏竹漪炼制成火魃去毁灭血罗门，这是对他来说，最畅快的复仇方式。他施展隐匿之术，藏在那些活死人的影子里，快速的靠近了苏竹漪，他要用拧断她纤细的脖颈，将柳条插入她的太阳穴，毁去她的丹田识海，将她炼制成最厉害的火魃……
张恩宁在影子里移动，朝着苏竹漪靠近。
也就在这时，苏竹漪五指成爪，施展大擒拿术，从身边阴影中拉扯出个活人来！随手灵气分出一缕一缕，直接将张恩宁一圈一圈死死捆住。
“影遁法术，学得还不错。”她目色清明，哪有一丝被幻境迷惑的模样。
“中计了！”张恩宁想要脱身，那老树也是飞快地抽动枝条，然苏竹漪手指直接划破了张恩宁的脖子，并用沾了他血的手指在张恩宁脸上画了个印记，随后冷声道：“老树，再动一下，就叫你这主人爆体而亡。”
簌簌抖动的柳条立时不再动弹，苏竹漪如今是金丹期，以前施展不出来的法术现在也能顺利施展了，她捆住张恩宁用的是缚灵索，现在把他结结实实地控制住了，还给他下了个咒。
“笼子撤了。”苏竹漪又吩咐道。
见张恩宁不肯，她直接伸手夺了他手中铜铃，瞧了两眼便有规律有节奏的摇晃了几下铃铛，就见那些活死人一个挤着一个让开了条路，女飞尸更是完全不动了，而苏竹漪则拖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阵眼处，三两下捣毁阵眼，把幻境和吸灵阵都破了，接着又说：“老树，自己识相点。”
片刻之后，头顶上柳条缠绕的鸟笼子消失，一棵只有一人高左右的柳树苗出现在了苏竹漪面前，它的树根只是下了两条，像是两只脚一左一右地立在地上，站了个八字步，此时柳条抖动着，好似在瑟瑟发抖一般。
抓了张恩宁，要如何处理呢？
张恩宁是天道弄出来代替青河的，她要是把张恩宁又杀了，那贼老天会不会大发雷霆，想着法儿把她弄死啊。
这么一想，还有点儿挺让人担心的。
好不容易老子找了个替补，又他妈被你给宰了，这梁子就越结越大了！
秦江澜也说要她好好活着，尽量不要去更改什么历史轨迹，她瞅着手里头抓着的张恩宁，还有面前那个战战兢兢抖动的柳条，一时拿不定主意。
于是她随口问：“剑祖宗，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啊？”
断剑：“哼！”
打架的时候不找我，现在问我做什么？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苏竹漪发现张恩宁双目变得通红，身上煞气涌出，漆黑的煞气在他周身环绕，好似有了龙泉剑的雏形，这等样子，浑然一个缩小版的青河。
而那柳树，也抖得更厉害了，大半个树身直接藏到了土里。
龙泉剑剑里的亡魂怨气，被张恩宁都吸收了。
他现在濒临失控，身上的气息也疯狂的增强，苏竹漪都有点儿担心缚灵索捆不住他。但她现在又没想到应该如何处理……
略一思索后，苏竹漪提着张恩宁快速飞行，在天上找了一圈后，她落下地面，隔得老远，将张恩宁扔进了一处农家粪坑。
还好这附近就是凡人村镇，虽然一时找不到那种千百年老坑，但几十年的找找还是有的，那股恶臭，熏得她立刻用灵气屏障把自己牢牢裹住了。
既然青河都有效果，那张恩宁进去也能暂时压住那些煞气？
为了能压制住张恩宁的煞气，苏竹漪还用灵气屏障在那粪坑上罩了个盖子，她瞧着柳树跟着张恩宁也过来了，捉了柳树也要扔进去，就听一个弱弱的声音道：“对不起，你，你能救我们吗？”
每天被无数怨气吞噬撕扯，它跟主人，都快坚持不住了，等到理智丧失，他会忘记一切，包括他的娘，包括他的仇，成为一个只知道杀人的傀儡。
它不想这样的。
主人，他一定也不想的。

第65章 065：选择
“救你，等你再反咬我一口？”苏竹漪斜睨那柳树一眼，嗤笑一声道。
你要杀我没成功，现在落到我手里了，就要我救命了？
嘿嘿，还真是她这种魔头的行事风格，当年苏竹漪要是一不小心栽了一回，也会装可怜骗同情的，她长得美嘛，又会那么一点点魅惑之术，还有几次当真把人给迷惑化险为夷保住了小命。
当初，她好像还就是用这个原因，从秦江澜手里顺利脱身过一次？
这张恩宁和他这老柳树，真是有她上辈子的风范啊，只是现在火候还不够，又或者说运气不好遇到了她这个铁石心肠的噬心妖女。
柳树被她噎得没说话了，它本身也不怎么会说话，这会儿只是默默垂头站在那里，许久之后才道：“这里泡着好像有一点点效果。”
张恩宁体内凶煞气太重了，它虽然修炼了这么多年，但本身只是个普通的老树，机缘巧合才有了灵气开了微弱的灵智，哪怕原本心善如山河之灵，在十年的凶煞气影响下，它的变化也是不小，再者，它跟张恩宁是神魂认主的，它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所以之前张恩宁要它攻击苏竹漪，它没有任何办法。
然而现在，那些凶煞气息好似收敛不少，它都觉得好受了一些。蹲在粪坑旁边，柳树悄悄把树根都扎了进去，它是树么，对这些不怎么排斥，往前还有村民往它脚上浇粪水，有很多野狗撒尿来着，它都习惯了。
此时脚丫子深入进去，它还觉得戾气都收敛了一些，好似身体都轻松多了。
苏竹漪：“……”
她跟柳树说话的时候，茅坑里的张恩宁拼命挣扎，那屎海翻腾的画面实在不忍直视，偏偏她还不能不看，这般除煞短时间难有效果，毕竟青河是主动浸泡，他沉在里头了就一直闷着，而这家伙则是拼命反抗，弄得到处都怪恶心的，而且虽然有点儿效果，但太微弱，她那灵气屏障都快被顶开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只是这小子到底应该怎么处理才合适呢？
直接杀了，她担心天道做妖，而且青河那个靠山还是很靠得住的，她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倒是不怎么希望青河又走回老路。青河和洛樱都因为她有所改变了，她该被雷劈的都劈过几次了，如果他们当真又回到原点，她会觉得自己被白劈了。
放任不管？这小子都要杀她，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放虎归山必留后患。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她转头问柳树，指着张恩宁问，“他怎么这么恨我？好歹也有师徒之缘，当初要不是我教他引气入体，他现在不早死了？”
柳树有些犹豫地答，“他娘死了。”
“又不是我杀的。”苏竹漪撇嘴。谁杀你娘你杀谁去，血罗门动的手，你把血罗门全屠杀了，连门派养的猫啊狗的都不放过一锅端都没问题，找我麻烦做什么。
苏竹漪以前也是杀人如麻，不过她都会找个由头，哪怕看你不顺眼嫌你长得丑也能算是原因，后来为了修复流光镜她也杀了不少生灵。她可以随心所欲的杀人，但这种没来由的恨之入骨倒是有些不可思议，若是因为恨来杀人，那就找仇恨的源头去啊，干嘛恨她。
就好像她恨她爹，就能灭了永安镇苏家满门，但是当时永安镇的其他百姓，她可是一个没碰的。
“你当时告诉我一年半后会有恶人……”柳树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
“哦，原来是你把我卖了。”苏竹漪呵呵一笑，“你知不知道泄露天机是会天打雷劈的？”
“恩，用凡人的话来说，泄露天机逆天改命是要折寿的。”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活下来。”她转头看张恩宁，“你连替你娘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你没办法修炼，就不可能收服老树，不可能避开灾祸，你会跟你娘一起死在那里。”
“现在反而恨上我来了？”苏竹漪蹲下身，看着粪坑里挣扎不停地张恩宁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是你呀，早带着娘离开长宁村了，毕竟天天都有村民对自己娘亲动手动脚，明明有了一点儿实力了，还收服了老树，当时的老树可还是个纯真善良还憨傻的，你有它帮忙，走出长宁村去个小宗门拜师完全没问题，干嘛不带着娘远走高飞呢？”
苏竹漪呵呵笑了两声，自顾说道：“因为长宁村偏僻啊，修炼邪魔歪道的功法不容易被发现，还发现了好多具修士的尸体可以用来修炼，捡了灵石魂珠，能够试验那秘籍上所教的功法咯，等成功过后，还能把以前侮辱过娘的村民都杀了……”
她斜睨了柳树一眼，“你说是不是啊？”
柳树呆呆站着没动弹了，就连粪坑里的张恩宁挣扎都减弱了几分。
苏竹漪呸的一声，往粪坑上吐了口唾沫，然而她自己设了个灵气屏障，那唾沫就没掉到粪坑里去。
张恩宁其实有过选择的机会，只是他走错了路。或许天道也并非完全不可逆转，如果张恩宁当时放弃了姬无心的传承，放弃炼制那些活尸，而是带着娘离开长宁村去其他宗门拜师学艺，结果会不一样的吧。毕竟老树认了他为主，他已经有了别的机缘。
张恩宁曾经有过选择的机会，他沉浸在姬无心的修炼功法里无法自拔。
而上一辈子，她其实也有过一次选择的机会，仅有那一次而已，之后，她在成长的过程中就再无选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选择了让秦江澜带走苏晴熏。
她以为她还有机会，等他再回来救她。
他说过的，“别怕，你等我。”
但是苏竹漪没等到他来救人，她什么都没等到，就此走上了一条沾满血腥的路。不过她也没有多后悔就是了，她爹就是个穷凶极恶之徒，死了都能进阶成飞尸，她这个做女儿的，恐怕本质也是个黑心的，否则也不会短短时间内，就变成血罗门里最利的刀了。
想到这里，苏竹漪下意识地抬手抚了一下发上玉簪。
秦江澜，上一辈子你叫我等你，结果你没来。
现在你让小骷髅传话，让我等你越界过来，这一次，你又打算让我等多久呢？
你到底是在流光镜里，还是在其他什么别的地方啊？
……
稍微走了下神，回过神来的时候苏竹漪看着浑身黄黄白白的张恩宁又觉得头疼。
她想了想，掏出青河给的传讯符，问：“师兄你现在是龙泉剑了，你知道魂石吧？”
“嗯。”青河回应得还很快。
“我抓到了龙泉剑的祭品，他吃了很多魂石，现在气息都跟龙泉剑相似了。”苏竹漪道，她话还没说完，就听青河语气急促了些，“他在哪儿？”
“我扔粪坑里了。”苏竹漪道：“要怎么处理啊，要直接杀了吗？”
“不要动手，若是他死了，魂石里那些冤魂怨气会回到龙泉剑内，我会尽快跟你汇合。”
听到青河这么说，苏竹漪懂了，还好问了一下青河。
魂石就是龙泉剑弄出来给自己找补品的。它剑身被封印住了，所以把怨气弄出去弄成魂石，吸引那些修士靠近，送上门给它吃，还出去杀人给它吃。现在有很多怨气停留在张恩宁体内，那青河的压力就小了许多，若是张恩宁死了，怨气就会回到青河身体里，那样一来，青河跟龙泉剑的微妙平衡就会被打破，青河就很有可能会失控。
这么说来，这小子还不能随随便便死了。
那在青河来之前，她就只能在粪坑边上守着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张恩宁的挣扎减弱，他脸上表情恢复了正常，神智也渐渐恢复过来。他看到自己处境，红着眼道：“苏竹漪我杀了你！”
“闭嘴！”苏竹漪剜他一眼，骂道：“口臭！”

第66章 066：棋子
张恩宁忍着恶心，也不继续挣扎了。
他沉默地低下头，心中思索着应该如何脱身。虽然有一股恶臭味折磨着他，但张恩宁觉得他的意识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
苏竹漪很强，强到姬无心的那些功法都能破解，要知道，他当初就仗着这一身本事端掉了几个修真小门派，里头也不乏有金丹期修士，但是他们都拿那些诡异的阵法秘术没办法，可偏偏这些手段，她全都能看穿。
苏竹漪是永安镇苏家的人，苏家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炼气期，虽然幼时永安镇苏家在长宁村村民眼里就是宛若神明一样的存在，但实际上等踏上修炼一途，张恩宁就明白他们也根本没有什么根基底蕴。
这样的苏家，怎么可能养出一个那么厉害的苏竹漪？
苏竹漪是死掉的原配的女儿，被赶出了苏家，她在镇上活不下去，就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躲，还误打误撞地让她去到了长宁村，明明路途挺远，她居然没死在路上。
而那时候村民觉得她是得罪了苏家的人，根本没人帮她一把，任其自生自灭，或者说巴不得她早点儿死，结果某一天，她出了村子，就再也不见了，村民都以为她被野兽给吃了也不觉得奇怪，没准心里头还松了口气，等到小和尚出现，也没人把那个俊秀灵气的小和尚跟那个蜷缩在地上，只知道挖虫子抠泥巴扯树皮吃，全身肮脏无比根本看不出样子的女童联系起来。
苏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会那么多秘术？
常年被欺负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苏竹漪为何会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张恩宁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苏竹漪，眼眸一转，道：“不知道是哪位魔道前辈夺舍，占了小女孩的躯壳？如今还拜入了名门正派，你说若是古剑派的修士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会把你怎么样？”
“虽说你现在困住了我，但我有办法，将你的秘密昭告天下，到时候，不知道你通不通得过鉴魂石的考验呢？”
苏竹漪没理他。这小子十年前就威胁过她，现在居然又来这么一遭。十年前她还有点儿忌讳，如今拿夺舍来说事，她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修真界的确是可以夺舍的，不过这种夺舍重生风险限制都很大，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想到这一步。鉴魂石就是能照出修士元神的一个法宝，若是夺舍的，被石头一照就原形毕露了。
见苏竹漪不为所动，张恩宁沉了沉心，又道：“我的目标是找到血罗门的老巢，为我娘报仇，你既然会被迫夺舍在一个小女童身上，肯定亦有仇敌，不若我们联手如何？”
他眼神暗了暗，“我可以做你杀人的刀。”
苏竹漪这时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也真是难为他了，这么短的时间，在那种恶臭的环境下，他能够想到那么多。
“血罗门行踪诡秘，根本无人知道他们老巢在何处，就凭你能查到？”狡兔尚有三窟，上一辈子血罗门藏得特别深，就算是云霄宗，当年都没把血罗门真正的老巢给挖出来。
“我在他们一个弟子身上下了咒。”张恩宁抬头，道：“那人你也认识，是苏晴熏，永安镇苏家灭门不是我做的，但尸体是我带走的，因为他们死得挺惨，怨气很重，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尸体，我正好有大用。”
“好似当年村长苏翔早就发现了一些异常，跑到永安镇上找苏家求助，结果苏家的人置之不理，后来，长宁村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不过他却没说，当时苏翔发现不对头，倒不是魔道有出现的迹象，而是村口的老树一夜之间不见了，这弄得他们人心惶惶地，苏翔便去请镇上的修士来看看，他一个人风尘仆仆地赶过去，又一个人垂头丧气地返回了村子。
或许这就是苏卿熏灭了苏家满门的根源。
当年苏家被灭门，在永安镇算是个大事，但也就仅仅限于在附近几个镇子上流传了，张恩宁知道人横死怨气很足，特别是一家人一个活口不留的，故而他过去看了两眼，看杀人的手段他揣测那凶手也就炼气后期修为，因此就存了把这狠人捉到炼制成活尸的心思。
他顺着蛛丝马迹跟踪到了凶手，结果就发现那女子有几分面熟，竟然是幼时一起长大的苏晴熏。
苏晴熏没死，还成了一名魔修。于是他怀疑苏晴熏现在就是血罗门的弟子，故而偷偷在她身上下了个咒，那是姬无心秘籍上传授的咒法，极难被发现，这些年，那咒法依旧安然无恙的，他也能通过咒法，感觉到苏晴熏大概的位置。
所以，血罗门的位置他也能估个大概。
听到了张恩宁的话，苏竹漪久久没有言语。虽说早就有了这样的猜测，可是现在证实了，依旧让人觉得心情微妙。没想到，苏晴熏也能从血罗门弟子的试炼当中脱颖而出，她那时候可是个心慈手软的小姑娘，后来，也是降妖伏魔的名门侠女。
更没想到的是，灭掉了苏家的，居然是苏晴熏。
难不成，命运的轨迹最终会跟上一世一样，她最后还会因为对付苏晴熏而死在苏晴熏的手中？
秦江澜在她身上下了个逐心咒，她不能杀苏晴熏的，想到这里，苏竹漪心跳都骤然加快了许多，她都能听到自己突突的心跳声了。
那颗心好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哐哐哐的声音犹如重锤击鼓，将她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偏偏此时的她手足冰凉，背心还起了一层冷汗。
苏竹漪仰头看天，此时已是黄昏，那天上光线并不灼目，却让她眼睛刺痛，神思恍惚。
好似有人在地上画了个圈，任凭你地上的人如何蹦跶，身份互换，也跳不出这个圈。
流光镜是道器，若是仍旧跳不出这宿命，那时间回溯又有何用？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错了。
她得了流光镜，本来就是与天道相争，结果重回千年前后，反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就怕触怒了天道规则，引来天道惩罚。这样的她，不过是换了个身份，却依旧是逃不出既定的结局。
不管是黑子白子，她依旧是棋盘上那颗任人拿捏的棋。
她不要做棋子。
她要打破这宿命！
心中有了这样的念头，苏竹漪觉得她心口都好似热了许多，滚烫得有些吓人，与此同时，天色渐暗，乌云滚滚，好似下一刻便有闪电劈下来。
流光镜！
在那一瞬间，苏竹漪感觉到了流光镜的存在，只不过它只出现了一瞬间，眨眼又消失不见，而头顶上闷雷轰隆隆炸响，不多时，暴雨就从天上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在她身上，她都没有用灵气去遮挡，而是任由那雨水淋在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中站了多久。
她只是忽然感觉到雨水消失了，抬头看，头顶上空出现了一把扇子，挡住了暴雨倾盆。
“怎么站在这里淋雨？”青河站在扇上，冷冷问道。
苏竹漪怔怔站着没说话，许久之后，她笑道，“去一下味儿。师兄，那祭品在那里！”说完伸手一指，指向了粪坑里的张恩宁。既然她想与天道相争，那她可以试试，保住青河洛樱不死！
此时的张恩宁满脸惊骇，看着青河的眼神格外惊惧。他好似控制不住自己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吧，去他那里，为他死也心甘情愿……
他嘶吼着，挣扎着，明明拼命想要抗拒，却仍旧疯狂地想要冲破缚灵索和灵气屏障，为他献祭！
青河脸色也变了，他身后有了一团黑色虚影，那是龙泉剑现出了剑形。
在龙泉剑现出来的那一刻，苏竹漪只觉得浑身一寒。却是断剑突然现身，青光涌出一片，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其中。这剑祖宗平日都不知道藏哪儿去了，现在居然主动现身了？
苏竹漪抬头，就看到青河面色古怪地退后一丈远站定，皱眉问：“松风剑？”
苏竹漪得了仙剑松风剑他也是知道的，却没见过，如今看这片青光，威力确实不俗。但这剑，怎么说呢，跟他有些势如水火的感觉。他眉心微蹙，看向粪坑里的张恩宁，随后往前迈了一步。然就是这一个小小动静，苏竹漪的断剑青芒闪现，那断剑飞入空中，斩出了一道华光，与此同时，还发出了一声长啸。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断剑的缘故，啸声短促，好似喊了一半，嗓子就哑了一般。
青河没有硬接那道剑芒，他闪身极速退开，饶是如此，也被那剑芒削去了一片衣角。
“那是我师兄。”苏竹漪足尖一点，轻跃起来将飞在空中的断剑双手握住，“剑祖宗，那是我师兄。”
“邪……剑……”
“吞噬……剑灵……斩……”
断断续续的话传入苏竹漪脑海，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断剑说话，以前断剑都只会哼来着。
龙泉剑不仅杀人，它还吞噬剑灵，所以此刻断剑见到了龙泉剑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对敌的时候你不出来，现在我师兄过来你反而蹦出来了？”
“是他暂时压制住了那柄邪剑，若你伤了他，让邪剑掌控了他的身体怎么办？”
苏竹漪抓住剑柄，手都被剑柄磨破了皮，她喝道：“要是你有本事斩了龙泉剑你就去，我不拦你！”
断剑微微一顿，终于不再发出慑人青光，它剑身颤了颤，道：“哼！”

第67章 067：咫尺天涯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苏竹漪问。
“带回去，关起来，除煞。”青河简短地道。
杀是杀不得的，放更不能放，免得他继续为祸，所以就只能关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青河又问。
“过些时候。”她才出来没几天，才把这一团乱麻理清楚，还有些事情没处理，不急着回落雪峰。
“年前记得回去。”
“年前？有什么重要的事？”苏竹漪有点儿奇怪了，难道今年门派有比武？
“除夕。”说完，青河带着被灵气清理干净的张恩宁走了，苏竹漪摸了摸自己鼻尖儿，心道，一个修真的，还学什么凡人过除夕？凡人命短，多活一年是一年，而他们修士命长，有时候闭关几年几十年都过去了，还过什么除夕过什么新年！
古剑派倒是有看到过弟子挂红灯笼，但落雪峰往年都不曾有过，都是她一个人，压根没在意过。不过转念想到此前十年青河都不在，落樱也在昏迷，所以今年大家都在了，才打算师徒三人一起聚聚？
等青河走后，苏竹漪就开始追问断剑了。
“你认识龙泉剑吗？”
“知道如何破除龙泉剑的煞气？”
如今青河跟龙泉剑绑在一起，剑毁人必亡，所以除了压制住龙泉剑的凶性和煞气，苏竹漪都想不到别的处理办法，问题是，靠污秽除煞治标不治本，收效甚微，他浸泡十年出来，在外头没潇洒几天就又得回去，跟师父也是聚少离多，若是长久下去，难免会出现意外。
苏竹漪如今心态转变，她要与天争命，就从他俩身上开始好了。这两个都是修真界里很有名的人物，一个流芳百世，一个遗臭万年，若是他们不死，就证明天命是可以逆转的。
她要跳出那个圈子。既然流光镜能够现世，能够存于天地之间，就证明，宿命也是可以打破的，而要救青河洛樱，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龙泉剑了。
见断剑不吭声，苏竹漪又追问了一次，“那邪剑本身也是有剑灵的，只不过是万千冤魂怨气凝聚而成，现在就是青河的元神和那剑灵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你是剑冢里万剑之祖，那些飞剑剑灵好似都听听你话的，你有没有办法对付邪剑剑灵呢？”
在她喋喋不休地再三追问下，断剑终于再次开了金口：“斩！”
“青河他跟龙泉剑已经融在一起了，直接斩剑他恐怕也活不了，更何况，谁斩得过龙泉剑啊！”苏竹漪有些无奈地道。
断剑：“我！”
青光乍亮，将黑夜都驱散了，苏竹漪看到青光之中有一柄完好无损的长剑，剑身靛青色，蓝得好似雨后天空没有一丝杂质，干净透彻，就好像于黑夜里劈出了一片蓝天。
它曾经很强。
现在它只是一把断剑而已。
苏竹漪伸手去碰，手指触摸到剑柄时，断剑剑身一颤，随后又恢复成了半截，周身都是绿绣，看起来残破不堪。此前她说你斩得断你就去，但是断剑没去，现在它又说它可以，所以，说的是曾经的它吧。
这剑是什么材料打造的，当今世上，能有人将此剑重铸吗？她仔细想了一圈儿，愣是没想到个可以尝试的人，这世上炼器师一柄仙剑都铸不出来，别说重铸剑祖宗了。
苏竹漪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又慢腾腾地过去长宁村看了一眼。
到长宁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她坐在长宁村满是荒草的土坡上发呆，哪怕心中想法改变了，仍是觉得有几分迷茫。她想逆天改命，却不知道要如何着手，曾经是想避开一切，让该死的都死，如今想法却是有了不同，但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去操作，还是顺应本心，管他天塌地裂？
她重活一回不就为了活得恣意潇洒么，怎么还越来越束手束脚了？心上、眼前好似蒙了一层雾，而现在，这层雾渐渐变得浅淡多了，苏竹漪一抬手把金丝软甲拿出来，却是没穿，而是直接扑在了草地上，随后她仰面躺下，看着雨后天空的闪闪星辰，看着绕着自己飞舞的点点星光，她眯着眼，好似快要睡着了。
然而就在这时，苏竹漪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她。
“竹漪……”
“苏竹漪……”
她怎么听到秦江澜的声音了？苏竹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神识往周围一扫，并没有遇到任何问题，怎么会突然入了魔怔？连幻听都出来了。秦江澜以前可是叫她妖女的！难不成断剑又开始折腾了？
她低头，看到断剑没藏起来，也在她旁边平躺着，身上也没发出青光，不确定是不是它在捣鬼。
就在苏竹漪觉得有些古怪，打算离开长宁村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次是，“妖女……”
“小妖女……”
苏竹漪这次确定了声音来源，她把储物荷包拿出来，也没从里面掏东西，而是把里头装的东西一咕噜倒了出来。
东西不多，她这次出门身上的灵石丹药都是掌门他们给的，小荷包里统共就几件东西，那发声的东西自然一下子就确定了。
那块圆环型玉璧。
当时从剑冢里出来，秦江澜的给的那些东西他们都拿出来了的，哪怕坏得不成样子了。玉簪是里头保存得最好的，其次就是玉璧，上面虽然有很多裂纹，但是没有坏没有碎，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干嘛用的。
苏竹漪自觉见多识广了，却也不知道这么一块玉璧是干什么的，她还以为是个装饰品，就是摆在房间里的呢，没想到，这东西还能发声？
“妖女……”玉璧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苏竹漪确定，那是秦江澜的声音，她立刻把灵气注入玉璧，没有任何反应，神识侵入其中，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末了她想了想，还直接咬破指尖儿将血甩在了玉璧上，等到那滴血沁入玉色裂纹中时，苏竹漪听到对面的声音道：“……元婴……飞升……”
他的声音好似从很悠远的地方传出来的，悠远空灵，断断续续的好似说一句话都费尽了力气，苏竹漪竖着耳朵仔细听，都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捕捉到了元婴、飞升两个词。
“秦江澜？”
“秦老狗！”
待她还要追问的时候，玉璧不再发光，又恢复了此前的古旧残破模样。
而她继续滴血注灵气，什么方法都用过了，依旧不见玉璧有反应，登时让苏竹漪又急又烦，恨不得把玉璧直接给砸碎了。她沉下心，捧着玉璧仔细查看，这个莫非是个沟通两界的类似于传讯符的法宝，那它的阵法刻在哪里呢？
苏竹漪抱着玉璧仔细专研的时候，秦江澜正端坐在一块同样的玉璧面前。
只是这一块玉璧完好无缺，上面还能映出他的脸庞，这玉璧是一对，名为咫尺天涯，他这一块叫天涯，给苏竹漪的那一块叫咫尺。这是他上次在拍卖行里花并不高的钱买到的，买来的时候两块玉璧都是破损的，但他收集材料将其修复，使得咫尺天涯恢复了沟通彼此的可能。
在真灵界十年，秦江澜此前少与人接触，所以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然近半年带悟儿四处游历，购买法宝礼物，兑换灵石，让他发现了很多古怪之处。
他去了三次同一家珍宝楼。
买小蝴蝶，红裙，兑灵石……
每一次，珍宝楼里的掌柜都是同样的姿势坐在那里，只有很细微的改变，他做任何事情都很顺利，隐隐给他一种感觉，他就是真灵界的中心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能够心想事成。
还有一个古怪之处在于，他有时候会忘掉一些事情，就好像记忆在一点一点的被吞噬，他一点儿也想不起小时候的事情了，而之后的记忆，也在渐渐缺失。
一百岁、两百岁、三百岁……
云霄宗练剑的日子他想不起来了，师兄弟们一起比剑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也丝毫不记得，就连手里的松风剑，他是如何取来的，他都忘记了。秦江澜担心，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他会遗忘更多的事。
所以他必须尽快地修炼，不管这里有什么古怪，他都得出去，飞升之后就有越界的能力，既然他在书上看到的召唤阵都是真的，其他很多也都是真的，那越界出去也应该是真的。
他现在已经元婴了，实力进阶很迅速，想来是因为前世经历加上此地灵气浓郁的缘故，再加上他虽然重回一千多年前，骨龄回到了三百岁，元神却没有变化，所以距离渡劫飞升，应该快了。
此前逐心咒有异动，秦江澜担心苏竹漪受伤，没有立刻联系他。同样，他想，等她读了玉简上的内容，如果伤好了想跟他联系的话，她肯定会按照他所授的方法联系他的，若是她不联系他，就说明，她今生今世大约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纠缠了。
她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如今这距离，大概是她梦寐以求的距离了。
可因为她给他立了碑，她给悟儿说他是个很好看的人，所以秦江澜还是存了一丝希望，忍了两天，他还是主动用了天涯。只可惜，苏竹漪手里的咫尺根本没有认主。
咫尺天涯，咫尺天涯，一个人的天涯，永远也无法拉近彼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了将声音传递出去，他才会变得脸色惨白，虚弱无比。
不过，他好似听到她回应了。
是幻听吗？
秦老狗，也只有苏竹漪才会这么叫他了。
明明是辱骂他的称呼，他听了六百年，都已经听习惯了。

第68章 068：祭品
用手指轻轻摩擦光滑的玉璧，许久之后，秦江澜才恋恋不舍地将玉璧轻轻放下。
接下来他服下丹药打坐调息，恢复了整整一日后气色才缓过来，这样的伤，在从前的话没个三五月不能恢复，但真灵界灵气浓郁，他修为进阶快不说，连伤势也很容易复原。
换了一身衣服，秦江澜收拾好东西走出了自己暂时居住的修真客栈。
刚刚出了房间，客栈的小二就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了。
他微微颔首，继续往下走，客栈很清静，里头修士也不多，大厅里坐了三位修士，一男一女皆是金丹后期，两人坐在窗边，见到秦江澜也冲他点头微笑。
角落里坐了一个黑衣剑修，他实力看不出深浅，这足以说明他实力比自己要高，秦江澜只是淡淡一扫并没有将注意力停留在黑衣剑修身上以免引起对方不悦，却没想到，那看着十分冷酷的剑修也抬起头来，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算是和煦的笑容。
秦江澜没有回应，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热情的人，更何况，现在他对这个世界有了疑虑。
他走出客栈，发现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凉风习习。
沿着青石街道一直往前，沿街叫卖的摊贩很多，显得极为热闹，再次走到珍宝阁门口，那屋子里坐着的掌柜见到他直接起身相迎，问：“秦道友，最近我们店里收了一条镶嵌了一百零八颗火鹤石凤尾裙，您要不要进来看看？”
他见秦江澜停住脚步，补充道：“还有相配的簪花步摇，且都是灵宝，乃是炼器宗师元大师炼制，相传本是要赠予佳人的，只可惜……”他摇摇头没接着说，而是把秦江澜请进了屋子，命店中小厮把宝物取来，摆放在了秦江澜面前。
“凤尾裙是高阶灵宝，距离仙宝一步之遥，不仅样式好看，防御力也特别强，哪怕是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法宝也能抵挡。若是拿去拍卖，保管会叫无数女修抢破头。”掌柜指着裙子问：“秦道友觉得如何？”
秦江澜心头一跳。
他每次进这些地方，都会看一眼外面标注的价格，也会注意沿街小贩叫卖的价格，加上平日里经常看书，了解这一界的讯息，因此秦江澜估算这些法宝的价值八九不离十，通常情况下，双方都显得十分满意的样子。而现在，他淡淡道：“一块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买一颗火鹤石都不够。
掌柜听到这个价格，好似愣了一瞬。秦江澜微微皱眉，正欲解释一下随后离开，就听那掌柜说，“一块上品灵石肯定是不行的，秦道友若是缺灵石，可在我这店里帮工，只需半月时间，这些东西都归你如何？”
掌柜笑容和善，一幅十分好说话的模样，然而正是这样的一些细节，让秦江澜觉得格外古怪。
他说考虑看看，然后离开了商铺，继续往前走了没多久，秦江澜就出了城。等到到了城外，再仔细去看那座他生活了近半个月的城池，忽然发现，那座城反复笼罩在云雾之中，根本看不真切。
他忽然想起了此前跟小骷髅在山里的一段经历。
小骷髅在山上飞奔，没多久捡回来了一只兔子，他抱着兔子喊，“小叔叔，为什么这兔子一动不动的？”
然而就在靠拢他的时候，那兔子两腿一蹬，跑了。
虽然好似没什么联系，秦江澜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出这一段画面，他看着脚下的草叶，看着头顶的天，看着那些叽叽喳喳在天空上飞过的小鸟，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眼前的山山水水，都好似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他踩着松风剑继续往前飞行，瞬息间已至千里之外，而他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了，神识能够看得很远，如果说此前那个镇上有阵法防御使得他的神识无法看透城池，那其他地方呢？
秦江澜御剑飞行，他不眠不休地飞了整整两天。而两天之后，他又沿路返回。
一路看过来，秦江澜发现了一个让他万分震惊的现象。
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和物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似乎没有太大变化。这就是他一直觉得古怪的地方，但从前醉心于看书修炼的他并不曾跟其他人过多接触，唯一见过的那几个人也只打过一两次交道，因为珍宝楼买东西的缘故，他才去了那里三次。而跟他接触得多的人，变化也会大一些……
秦江澜脑子里有了一个念头，这个真灵界真的是真灵界吗？
为何好似只有他在的地方，那些人才能正常的与人交谈，才能称之为活着？而他离开了，那些人和物又会缓缓静止下来？秦江澜抬头看天，他一直觉得自己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另一个界面，所以希望能早日离开这里，然他似乎忘了，他是祭了流光镜的。
他本以为一千多年后的秦江澜祭了流光镜，但时光既然回溯到从前，那时候的他也应该还在才对，现在，秦江澜却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想到这里，他眉头深锁，只觉冷风萧瑟，寒意逼人。
这里或许的确是真灵界。
却是流光镜里的真灵界了。
小骷髅是鬼物，死物，它本身没有生气，所以它过来没有任何影响，它单独跑开，离远了碰到的兔子都不动弹。而他现在还是活的，有生气，所以他不管去哪儿，就能在那里提供生气，供养那些所谓的人和物？
他祭了流光镜，所以才没有和苏竹漪一样活到一千多年以前同一片天地当中，他来到了这里。
他就像是这真灵界的中心，为其他生灵提供养料，直到他彻底失去记忆，直到他什么也不记得，成为这真灵界里的一部分，成为这流光镜里的一部分，然后，和他们一起，等待新的养分？
这整个真灵界，都是曾经流光镜吞噬的祭品吗？
想到这里，秦江澜觉得不寒而栗。
他得想办法布阵把小骷髅召唤过来证实这个猜测是否属实，他需要小骷髅去看，是不是没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这里的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
不过不管怎样，他都得尽快出去，他得离开这里。
……
长宁村，苏竹漪发现玉璧没声音了，还把玉璧往心口的位置贴了贴，她此前猜想秦江澜可能在流光镜里，流光镜又好似在她身体里，这样贴近点儿，不知道会不会有动静。她把玉璧贴身放着，把冰凉的冷玉都捂热了，也没等到一丝儿声音，苏竹漪扯了扯嘴角，把玉璧拿出来放回了储物荷包。
秦江澜刚刚说的话她就听见了两个，元婴，飞升。
小骷髅也说秦江澜有元婴期修为了，显然秦江澜大概说的是他已经元婴期了，会尽快渡劫飞升过来找她。他怎么能修炼得那么快呢？这渡劫飞升还能说渡就渡？
苏竹漪心头旖旎没生出多少，倒是觉得有了很大的压力，等秦江飞升过来，她还是个金丹期修士，岂不是会被吃得死死的。
上辈子他们俩实力差距还没那么大呢，她勉强在秦江澜面前能撑上几招，若是他真的飞升过来，那她可真是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了。所以现在想那么多没用，还是努力提升实力要紧。横竖这百来年间也没什么有吸引力的法宝秘境，记忆中这百年时间天下也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是死是活也没有多大关系。如果拘泥于前世，今生又如何能打破束缚？
她倒不如回去闭关修炼，早早把实力提升上去。
上辈子她元婴后期的时候拿到的流光镜残品，那时候她都能感知流光镜存在，如今感知不到，肯定是因为她实力太低的原因，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好好修炼。
苏竹漪本来还打算去修真界走走看看的，免得一回去之后百年内又不能下山，如今却是打算回落雪峰闭关了，也顺便能把她认为的关键人物洛樱看着，免得她一个人呆在雪山上，突然出事都没人知道。
她打定主意后就随手捡了金丝软甲往荷包里一丢开始往古剑派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忽觉身后一片青光乍现，寒意逼人。
刚刚断剑也平躺在草坡上，跟她隔得还挺远，她起身离开捡了当垫子用的金丝软甲，却把断剑给忘得一干二净，结果现在，剑祖宗发怒了……
她被那青光削了一缕头发，只觉得剑气擦着耳边飞过，让她身子都僵在了原地，迈出的半步又直接缩了回来。
她刚刚确实把断剑给忘了，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正要回去把剑祖宗捡起来，就见断剑一跃而起，砸到她头上后又消失不见了。
而这时，她听到断剑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剑心稳固之时，断剑重生之日。”
它并非不能制服龙泉剑。
只是现在的它做不到而已。

第69章 069：比试
苏竹漪回了古剑派。
她刚刚上落雪峰，就看到小骷髅牵着黄狗飞奔过来，在快要靠近她的时候脚步一顿，用灵气把黄狗直接包裹住，然后苏竹漪就看不见那只摇着尾巴的狗了。
那狗长得很好，本来是最低阶的灵犬，现在好似还进阶了，骨架很大，皮毛顺滑，站在那里跟只老虎似的，看着更讨厌了。像她这种讨厌狗的人，会觉得大狗更可怕，因为它们力量更强，牙齿更利，不过小骷髅护着它，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小姐姐你回来啦。”小骷髅很开心地抱着几枝红梅，“我还有每天给大姐姐房里换花哦。”
以前小姐姐吩咐过的事情，哪怕去真灵界呆了半年，他也都全部还记得，也每天都会认真去完成。这会儿把花都给了苏竹漪，他道：“等会儿我再去摘。”
苏竹漪接过花，就看到洛樱也站在她跟前不远处，她穿的白色大氅，领口一圈白毛，整个人都好似融入了背后的雪山里。
洛樱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她脸色很苍白，白得病态和透明，皮肤好似特别轻薄，底下的淡青色血管都露出不少，站在风雪之中，好似下一刻就会被吹倒一样。
“回来了？”洛樱轻声询问，声音也很平静，没有什么起伏，却让苏竹漪莫名觉得有些心暖。
有人在等她。
从来没有人等她。
这种心情是以前没体会过的，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不信任任何人，年少时在血罗门若是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到其他人，第一反应就是警惕，屏息杀人，因为在血罗门里头，除非那些长老高阶强者，同为弟子的每一个修士，都是竞争对手，他们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附近，必然不会有好事。而等她修为有所成出去闯荡后，她的洞府自然隐秘得很，那是她修炼养伤的地方，不可能叫任何人知道。所以，不会有人等她。
不会有人说，回来了。
她想起了年幼时吃在嘴里的糖，甜得她差点儿把舌头都咬掉了。此时虽然没那么明显，但她觉得心尖儿上好似有一股淡淡的甜意，这种很陌生的感情在她心中萦绕，让她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了头，没有去看洛樱和小骷髅。
而这时，小骷髅又捉了她的衣袖，“小姐姐，我把松风剑插在小叔叔的石碑前哟，我带你去看。”
苏竹漪没直接走掉，而是走到洛樱面前，行了个礼，喊了一声师父。
洛樱点点头，“他们说你收服了松风剑，但小骷髅把剑带回来了，那你拿的是什么剑？”
“是一柄断剑。”苏竹漪对剑道了解实在不多，她想了想，问：“师父，断剑可以自己重铸吗？它说剑心稳固之时，断剑重生之日。”
洛樱点点头，她一抬手，虚空一抓，手里就出现了潜龙剑。
“像是我的潜龙剑，若是受损，也是能自行恢复的，但是这个过程需要我这个主人的帮助，剑心越稳，剑意越强，它恢复得也越快。”洛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道：“你说你手里的断剑也能重生，那它至少也是仙剑了。这次你去剑冢，得了两柄仙剑？”
说到这里，洛樱又摇摇头，“三柄。”
她抬手指了一下小骷髅，“它那柄逐影剑也是仙剑。”
苏竹漪稍稍一愣，“我都是在悬崖边捡的剑，难道说那里仙剑最多？”
洛樱沉默片刻，“我没去过剑冢，我下山的时候，已经过了能够进入剑冢的年纪了。”她看向苏竹漪，“你师兄说你剑道天赋极高，只是心思不在这上面，我想你是觉得剑修前期威力太弱，所以才主修其他的对吗？”
“你想学什么，我都不干涉。”洛樱停顿了一下，忽然足下一点，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发出一声清脆鸣叫，声音空灵响彻雪山，那剑飞入空中盘旋，却是没回到洛樱手中，而洛樱则是伸手一抓，便从苏竹漪手里夺了一枝梅。
“我把修为元神压制金丹，天璇九剑只用前两重，你使出全力，与我切磋。”洛樱说完退后一丈远，手持红梅为剑，淡淡道。
苏竹漪：“……”
金丹期，以红梅为剑，独臂，洛樱如此自信？她无非是觉得她多了几百年的战斗经验，哪里知道，她苏竹漪也不是真的十六岁啊。
“好。请赐教！”觉得自己其实占便宜了，苏竹漪还难得地说了个客气地开场白。她立刻施展无影无踪，随后身形变幻，肉眼只见残影。
她会的功法特别多，这会儿看到洛樱手里拿着一支梅，连烈焰掌都不打算用了，决定让洛樱这个只知道练剑的剑痴，也感受一下那些博学之人，到底能掌握些什么，在任何时候，都能利用一切有利条件创造赢的机会。
比如说现在，她就可以用一招移花接木。这门功法相当于一个幻术，可以将洛樱手中的红梅变成其他的灵植，短瞬间具备其他灵植的效果，但并非是真的，虽是幻觉却也能对人造成同样的损伤。用的机会不多，但凡用到，效果也特别显著。
苏竹漪肯定不能让洛樱受伤，那青河不得打死她，所以她施展移花接木让洛樱手里拿着当剑的红梅变成了一种藤蔓，直接缠在了洛樱身上。
洛樱元神也压制了，所以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手里的红梅变成了软藤，犹如蛇一般缠绕全身。她手里没剑了。
然洛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手中什么都没抓，就那么做了个握剑的姿势，因为手臂也被缠住，她手还能动弹，她手腕一翻，便有一道剑气直接绞碎了身上藤蔓，本来苏竹漪已经虚空画符，打算施个施个定身咒的，定身咒一般都是提前画好，临时画会很慢，所以战斗中基本用不上，但这次情况不同，她先是用移花接木出其不意地锁住了洛樱，这样一来就完全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将洛樱控制住了。
既赢得漂亮，又不会伤到她。
结果符咒才起了个头，洛樱就已经将藤蔓绞碎，而在苏竹漪眼里，就是那红梅花被绞得支离破碎，溅了她脚下一地。
明明她手里什么东西都没，苏竹漪却好似感觉到一柄雪亮的剑刺了过来，寒意逼人，眼前万千剑影，乃是天璇九剑第二重的剑式，她无法硬抗，只能躲！
苏竹漪反应奇快，脚步虚晃出去，在闪开的瞬间也施展出了烈焰掌，然那剑意刺穿烈焰掌后又直接贴在了她脖颈处，且她脚下的积雪都被寒意冻结成冰，双腿都有点儿木了。
跑不掉了……
她前世跟秦江澜的修为境界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秦江澜的对手。但她实力也不差，自认为在修真界正魔两道也只是稍稍逊色秦江澜，她只要避着秦江澜就好，再者，秦江澜对她有愧，当真遇上也只是想活捉不想要了她命，所以她也从秦江澜手里成功脱身过。
但对于其他剑修，她是当真不惧，更是觉得前期的剑修弱得可怜，只有元婴期以后，才稍稍能看一点儿。当年秦江澜金丹期的时候，不也没办法直接救走两个人？虽然这么想就牵强了点，当时血罗门有个元婴期神识厉害的长老在，金丹期的秦江澜在他神识范围内能保住自己并带走一人已经十分不错了，但苏竹漪觉得那时候秦江澜能多点别的手段，没准，也能带走她了。
等他联合师门长辈再赶回来救人，血罗门的修士已经撤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了。
青河厉害吧，但他是融合了龙泉剑之后才厉害的，前世也是如此，洛樱死后他才成灭门狂魔。
洛樱厉害，她在山上苦修了五百年，元婴期后才下山。
现在洛樱修为压制元神压制，本来还是受伤之身，苏竹漪以为自己能赢得漂亮，没想到，输得居然这么快。
洛樱手中没有剑，但她做了个收剑的动作，“人剑合一，以你的资质，金丹期的时候已经能够做到了。”
“你不喜欢，我不勉强。”洛樱脸色更白了，阳光照耀下她看起来整个人都有些透明一样，“只是，它不比其他的道法差。”
你可以不学它，但不能看不起它。
洛樱对于自己的剑道，也有近乎固执地坚持。
苏竹漪沉默片刻，出声询问，“可是剑并非我本命法宝。”
洛樱抬头，道：“这样的话，学剑倒是适合你了。用别的法宝，若不是本命法宝的话，控制起来多少会没有那么顺手，但飞剑不一样，若你能剑心稳固，人剑合一，哪里还会需要缔结本命法宝的神魂契约呢。”
她看了一眼飘在空中的潜龙剑，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眸子里好似盛满了天上的暖阳，视线里都有了暖意，“我就是剑，剑就是我。”
话音落下，那潜龙剑忽地跃入高空，犹如银龙飞舞，发出了轻快的剑鸣。
苏竹漪有点儿动心了。
她旁边一直傻呆呆看热闹的小骷髅也把自己的逐影剑摸了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是这样吗？还是这样？”一个旋转，做了个往前刺的动作，小骷髅用力过猛，整个人扑进了雪里，本来啃了一嘴的积雪，但因为是骨头架子，那雪又从嘴巴里漏了出去，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大姐姐，小姐姐都用剑，小叔叔也用剑，青面獠牙也用剑，我也用剑！”
好像用剑也不是不可以，苏竹漪心想。
而且若她剑心稳固剑意提升，才有机会制住龙泉剑，救回青河洛樱，扭转天命。
等等，小骷髅青面獠牙什么鬼，你说的是青河？
他在洛樱面前可是阳光俊俏的翩翩公子，若是被他知道了，他能把骨头架子给你一根一根拆了的！

第70章 070：杀人
苏竹漪跟洛樱一块儿回了山脚下的屋子。她跟洛樱的房间隔了点儿距离，中间被青河的房间给挡开了。
等洛樱进房间了，苏竹漪才跟小骷髅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回头，看那地上一排的梅花印。
小骷髅登时一慌，连忙用灵气把黄狗笑笑在雪地上踩出来的一串脚丫子抹去了。
苏竹漪没说什么，走到石碑前，看到秦江澜的石碑前面还点着三柱没烧完的香，淡淡笑了一下。她抬脚要把香踢了石碑给踹了，只是脚尖儿快碰到石碑时又收了回来，修真界并非死人才能立碑立牌，很多人给那些德高望重的修士立下长生牌位长生碑，心里记着他们，为他们乞求长生。
好似前世的洛樱。
她虽然死了，却活在很多人心里，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一直被记得，就好像一直活着一样。
想到这里，苏竹漪也没把秦江澜的碑毁了，她回了屋子，开始打坐修炼起来，古剑派养剑就是先抱着剑培养感情，苏竹漪于是在打坐的时候把断剑祖宗放在了膝盖上，灵气每运行一个周天，还往断剑身上注入一些，就好似修炼一圈儿就摸断剑一把，一开始的时候老摸个空，因为断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后来能够摸到的次数还多了一些，她灵气运行一个大周天，共计一百零八次，其中估计摸到了断剑差不多五十次，也算是不错了。
一个大周天运行完毕，苏竹漪呼吸吐纳，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因为修行了十多年润脉诀的缘故，经脉比大部分修士都要强韧，承受的力量也更强，因此灵气在经脉内运行得也更快，心法一个完整的大周天下来，同等金丹期实力旁人得要九天，她加上前世的经验取长补短精简修炼之法，愣是只用了三天。
修炼完毕，苏竹漪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脚，她闻到房间里有花香。
这屋子不大，里面的摆设也简单，窗前有张桌子，上面有个花瓶，里头插的也是梅花，却不只是红梅，还有白的粉的，满室淡淡花香。她起身，就见窗户外伸了个小手指进来，接着那窗户啪的一下开了，小骷髅的头伸了进来，“小姐姐，你醒了啊？”
小骷髅一直没长个子，他哪来这么高。神识一扫，就发现他并没飞起来，但是脚底下踩着只狗头。
他左手抓一颗红石头，右手抓了颗绿的，“你看我找到这个了，下次我带过去送给小叔叔，他最喜欢红的绿的了。”
苏竹漪：“……”
秦江澜你的审美已经无法扭转了。你这一辈子唯一一次眼光没问题，就是看上了我吧？
苏竹漪打开房门出去，正打算去瞅瞅洛樱，就发现有人往落雪峰来了，好似掌门回来了？她瞟了一眼插在石碑前的松风剑，直接抬手把剑握在手中，随后嘱咐小骷髅把自己藏好，接着往落雪峰的入口过去。
说起来她回来的时候掌门他们都还没回来，于是她也就没主动给谁打过招呼，直接回了落雪峰。
掌门脸色有点儿不太好，难道是除了她，古剑派的其他弟子都没拿到好剑？苏竹漪这般想着，就看到掌门已经飞上了落雪峰。
“苏竹漪，你师兄去哪儿了？”掌门沉声问道。
看掌门脸色，苏竹漪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心头暗自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掌门脸色如此难看？难不成师兄没忍住把张恩宁这个祭品给啃了，在外面大开杀戒了？
“段兄，你说洛樱在闭关修养，现在我们都等了三日了，你打算叫我们继续等多久？”就在这时，又一人御剑飞了过来，但落雪峰不是能擅自乱闯的，因此他停在了古剑外头，面带笑容地道。
居然又是东浮上宗的修士，这次来的直接是那个素月宗曲凝素的老情人，也就是东浮上宗四大长老之一的东方耀阳。他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个时候都有一千八百多岁，元婴期修士寿元一般来说也就两千岁出头，此时他身形外貌已是中年，虽然看着年长一些，但依然俊逸潇洒，看着笑容满面，却是个笑面虎，擅长背后阴人的。
看到东方耀阳亲自来了，苏竹漪心头不好的预感就更深了一些。
“洛樱，十年前你徒弟一剑斩断素月宗曲宗主的飞剑，那一剑煞气极浓，然我们上门查证，被你们巧妙掩饰过去，然而如今却是证据确凿，你莫非还打算避而不见？”
居然是十年前的那一剑之仇？
她这次本来都想过去找素月宗麻烦的，结果又觉得还是修炼要紧，反正这宗门也蹦跶不了多久了，东方耀阳一死，她们就撑不住了整个宗门被瓜分一空，就是只秋后的蚂蚱，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脸上门。
东方耀阳说完之后，扭头看了曲凝素一眼，那曲凝素便抬手，她门下弟子便扛着一个黑木箱上前。
待到箱子打开，苏竹漪眼神一凛，随后不动声色地垂下了头。
箱子里是那具女飞尸，也就是被张恩宁捡走拿去炼制成活尸的飞鸿门刘真！苏竹漪随心所欲惯了，她本身也不是存着降妖除魔的心思，自己不害人就已是难得，因此她捉了张恩宁就带着他去除煞，至于那具女飞尸，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那师兄对救人好似没也啥兴趣，想来也没处理那具神识范围内就能够扫到的女飞尸。
现在，这飞尸居然落到了素月宗手里，又交给东浮上宗的修士了。
“这具女飞尸是在西北素月宗附近的城镇发现的，素月宗弟子怜悯百姓横死前去除尸，却发现这女飞尸是十年前失踪的飞鸿门掌门之女刘真。”当年飞鸿门失踪了一些弟子，因为是在素月宗附近不见的，那掌门过来寻找的时候还特地拜访了素月宗，因此现在见了女尸，素月宗的女修便把人给认了出来！
“她死于十年前，被人一剑穿心后炼制成尸。”东方耀阳指着女尸心口，哪怕活尸被炼制过，修炼进阶，但她的致命伤口不会消失。东方耀阳一剑挑开女飞尸胸口衣物，凝视那伤口，喝道：“洛樱，你来看看，是不是天璇九剑的寒霜剑意？”
随后，他还拿出一块莹白透明的石头，捏碎成粉末后，一剑劈过去，那粉末化为雾状，便有丝丝黑气从伤口涌出，看得周围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
“此剑剑气也会停留尸体之内，在挥剑那日，使剑之人便已有残虐凶煞之气，对待正道同门如此残忍，想必已经堕入魔道。”东方耀阳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古剑派掌门段林舒，“十年前我们和云霄宗的修士一起过来讨个公道，哪晓得被你们设法瞒了过去，这次，可还有何话说？”
击杀了正道道友，并将其炼制成活尸，这等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仅凭你们一面之词，不能断定此事乃青河所为，我会尽快让他返回门派对峙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段林舒沉声道。
“天璇九剑练出了寒霜剑意的有几个？你们古剑派自己心里头清楚，明明事情已经清楚明白，还要查什么？”东浮上宗一名修士不满地道：“当年正好青河又在那附近出现过，还一剑斩了曲宗主的飞剑，若不是他做的，还能有谁？”
“飞鸿门也算是个不错的修真门派了，结果一夜之间被灭门，本以为是魔道中人下的手，却没想到……”又一人摇头叹息，“青河已入魔道，你们古剑派却一心护他，莫非古剑派……”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明白。
古剑派那位本身对青河十分不满的云峰主此时厉声道：“古剑派乃是名门正派，若门下弟子堕入魔道，必定严惩不贷。”说完，她看向苏竹漪，“把你师父喊出来，让她把青河叫回来！”
古剑派青河谁都叫不动，他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也根本没人知道，要找青河，只能洛樱出面才行。
也就在这时，洛樱从山脚下飘了过来。她很削瘦，看起来就像是一阵儿风一样，轻飘飘无声无息地过来了。
除了掌门，这些年，其他人都没见过洛樱。
就连古剑派的那几个长老都没见过洛樱，此时看到独臂、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看起来虚弱无比的洛樱，很多人都呆了一呆，就连东浮上宗的东方耀阳也稍稍一怔，稍后才道：“原来小友当真在闭关养伤，我东浮上宗有处上等灵泉，对养神养伤有奇效，洛小友若是不介意，可以去东浮上宗小住一段时间。”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耀眼的光，那眼神看似干净，但苏竹漪上辈子跟形形□□的男人打过交道，对他那眼神里潜藏的心思一清二楚，苏竹漪知道他寿元将近时为了延寿做了不少龌龊事，用年幼女修当修炼炉鼎，却没想到，这人能把心思打到洛樱头上。
这时，云峰主道：“洛樱，你的徒弟是你教的，也只有你叫得回来，你把他叫回来吧。”
洛樱视线落在那女飞尸身上，眉头微微颦起。
她还记得刘真。当时在禁地底下，她救出去的飞鸿门弟子，原来，已经死了十多年了。那剑意，那伤口，的确是青河做的。
“叫回来了怎么处置呢？”
“莫非关个百年禁闭？”东浮上宗有个修士道，“本来你们宗门如何处置弟子我们干涉不了，但若是处置不当，传出去怕是遭人笑话。”
“再过三年就是流沙河千年灵泉出水的日子，古剑派是不是舍不得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优秀弟子啊？”流沙河灵泉？流沙河是哪里，她上辈子都未曾听说过。
“听说此前青河也违反了门规，但是一直未曾受到处罚呢。”曲凝素呵呵一笑，“古剑派作为四大派之一，门规也是摆设么？”
她说的是青河盗走剑心石的事情。
因为掌门一直说落雪峰的弟子应该由洛樱自己来处理，而洛樱这十年一直在养伤，青河也在外头，所以掌门就一直压着，没想到，现在会被一个外人给挑出来。
云峰主面露不悦，看向洛樱，“把青河叫回来。”
“他此前所犯之事，应如何处理？”云峰主问。
洛樱面无表情，“主动归还，情有可原，炼神鞭鞭笞一百。”
“若是堕入魔道杀人如麻灭人满门呢？”曲凝素又问。
洛樱微微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曲凝素一眼，“废其修为，逐出师门，取其性命。”
那轻飘飘的一眼看得曲凝素浑身发凉，想要再说什么，却是不敢开口了。
眼看洛樱取出传讯符，苏竹漪噗通一声跪下，将洛樱整个抱住，“师父，人不是师兄杀的啊！”
若是被洛樱逐出师门，青河肯定会崩溃的，青河发狂，洛樱怕也活不成！苏竹漪心乱如麻，她一定得阻止，她不能让历史重演。
洛樱低头，就看到苏竹漪哭得满脸是泪，她捏着传讯符的手也微微一顿。
苏竹漪哭着道：“您，您不记得了么？”
她扭头看了一眼掌门，这才哽咽地道：“十年前，我在七连山遇到师父的，飞鸿门的弟子为了一己贪念触动了七连山邪剑封印，师父为了镇压那邪剑自断一臂，十年了，伤势也没有任何好转。”
她吸了吸鼻子，“人不是师兄杀的。”
“云霄宗的秦川也可以作证！当时飞鸿门的弟子为了抢夺一种魂石都疯了，”又搬出来一个人证，他当年还带师父返回七连山寻人，“你们不信，可以询问云霄宗鹤老。”
“人，不是青河杀的……”苏竹漪又重复了一遍，后面那句话却是看着掌门，不敢再说了。
不是青河杀的。
那就只能是洛樱杀的。
可是洛樱是为了天下人而杀的人，为了镇压邪剑而杀的人，现在浑身是伤只余一臂，所以，别人会怪她吗？
现在，端看洛樱会如何处理了。
苏竹漪死死抱着洛樱，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她真的没心吗？

第71章 071：甘愿受罚
十年前洛樱青河带着苏竹漪回来的时候，掌门段林舒就感觉到有些不妥当的。他的飞剑还有了一丝异动，因此心头起了疑心。
后来看了洛樱身上的伤，魔煞气入体，他都无能为力，当时就在心里头确定那一剑是洛樱斩的，后来还到处找疗伤的丹药，叮嘱洛樱好好休养，也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古剑派两位长老，但其他的并没多说。
此时苏竹漪看着他说话，也是因为他是知晓这当中细节的，因此掌门段林舒明白了苏竹漪的意思，不是青河杀的，就是洛樱杀的。他道：“当时洛樱回来受伤很重，为了镇压凶物煞气入体，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这些年我四处寻药，易峰主和胡峰主也是知情的。”
说到这里，掌门段林舒又道：“前段时间我还从云霄宗那位丹药长老那重金求了一粒粹神丹，也是为了替洛樱治伤。”之前苏竹漪得罪了云霄宗丹药长老的女儿花宜宁，他那颗丹药求得可是十分闹心，费尽了心思不说，还花费不菲，原来是用在了洛樱身上。
说到这份儿上，大家心里头都清楚，那苏竹漪没说完的是啥话了。
飞鸿门的弟子经过七连山时因为贪恋破除了七连山的凶物封印，结果死在了洛樱剑下。
众人都看向了洛樱，苏竹漪也看着洛樱。
她紧张得浑身都在冒冷汗，双手揪着洛樱的裙子，手上的汗把她裙子都揉湿了。
洛樱思绪飘远，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洛樱，你喜欢剑吗？”
“喜欢。”喜欢是一种什么感情呢，就是每天都期待着练剑，那时候手里拿着根木棍儿比比划划，她都觉得高兴。对，是高兴，开开心心地咧着嘴角笑。
那时候她会笑，也会哭。就像现在的小徒弟一样，哭得满脸是泪。
“我们古剑派落雪峰的弟子，都是爱剑成痴的人。”师父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古剑的剑心石旁，“你愿意将心交给它吗？”
没有人知道为何古剑派会有一个剑心石。大家也不知道为何剑心石会帮助古剑派弟子提前养出剑心，即便是落雪峰的弟子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每一代落雪峰的弟子都会常伴剑心石，他们用一颗赤诚之心，守护剑心石，守护整个古剑派。
她答应了。
并没有什么剜心，她也没觉得自己身体里少了什么，只是渐渐觉得，好似除了手中的剑，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她心动。喜怒哀乐渐渐从身体里抽离，五百年后，她就成了面无表情不悲不喜的洛樱了。
什么时候心中又微有波澜了呢？
在青河偷走剑心石之后，那剑心石是被他捂在怀里的么，所以，她那颗心才会微动么？所以，看到此刻哭得泪流满面的小徒弟，洛樱会有一丝不忍心？
那种情绪，叫心疼？
不忍心那个陪伴了她三百年的青河死掉，不忍心看着竹漪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剑心石的缘故，洛樱多多少少会感受到一些他人的心思。所以一开始，她就会说苏竹漪心术不正，然而现在，这个小徒弟是真心不想青河死，不想她出事。
青河会杀人，是她没教好他。
洛樱长睫微颤，她垂下视线，道：“是我杀的。”
“既然残害了正道同门……”洛樱看了一眼东浮上宗的东方耀阳，又看向掌门道，“我自己不好处置自己，还请各位前辈定夺。”
她用独臂一撩衣摆，白衣翻飞，好似她掀起了一片云，干净得微微有些刺目。
她唰地一下跪倒在地：“洛樱甘愿受罚！”
苏竹漪连忙也跪在一旁跟着认罪，“弟子也愿意受罚，掌门，弟子这次提前离开剑冢本是想回出生地看看的，结果去到那边发现有魔道出没的痕迹，有个镇上的百姓请弟子前去除僵尸，弟子便径直去了，结果遇到了女飞尸和一个擅长控尸术的魔道，弟子当时制住女飞尸了，那魔修想要逃跑，弟子立刻去追，哪晓得中了计，叫他给跑了。”
“弟子初次下山没什么经验，中了尸毒又追不到那魔修，所以就连夜赶回落雪峰祛毒疗伤，是弟子不好，没考虑周到鲁莽行事，让那周边的百姓遭殃了！”
“那周围城镇临着素月宗，关你何事？”胡长老听到这里已经气得抖胡子了，“你素月宗不是自诩正道，自己管辖内让魔修混进去屠戮凡人逞凶作恶，飞尸都养出来了还不知情，还有脸怪我们弟子！”
“还想把养尸栽在青河身上！”
“这短短十年就养出了飞尸，你们那一带百姓过得可真够苦的！”
“就是！就是！若不是我们小师妹过去，指不定还得死更多的人呢。”古剑派这会儿也围了一些弟子过来，七嘴八舌地道。
“难不成素月宗跟控尸门关系匪浅？”
曲凝素被众人说得面色一滞，看着跪倒在前面不远处的两个女修心头简直窝火得很。
一个娇艳犹如海棠，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又让那娇艳多了柔多了媚，跪在那里让人心疼。
一个清冷犹如白梅，在冰天雪地里绽开，透出来的风骨让人忍不住钦佩，好似能闻到她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清香。
她自认为自己也是绝色，但跟这两个一比，就好似田野里的大白菜一样了。就连东方耀阳都一直忍不住打量这师徒二人，他那眼神，曲凝素岂会不懂。
直到这时，东方耀阳才出来打圆场，“洛樱为了天下大义，出手杀了不知天高地厚放出邪物的飞鸿门弟子，还因此受了重伤，怎么还能受罚呢？”
他上前两步要去搀扶洛樱，苏竹漪出手就要去拦，却见洛樱抬头，直视东方耀阳的双眼，直叫他动作一僵，伸出的手都顿了一下。
洛樱别过头，淡淡道：“东方前辈代表不了天下人。”
“起来吧，你没有做错，不应该受罚。”掌门道。“哪怕让天下人评说，你也没错。”
洛樱依旧跪地不起，她说谎了。
她不在意外人眼中自己的名声，但她在意自己的心，在意自己是否能做到问心无愧。
“你这丫头还倔上了！”掌门去拉洛樱，却发现洛樱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她身子一歪，直接昏倒，苏竹漪跪在她旁边的，连忙将洛樱抱住。
“师父伤得太重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先送回去休息。”
苏竹漪一直绷紧的神经直到此时才松懈下来。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并没有施展什么力道，因为旁边小骷髅一直陪着她。
她跪着，小骷髅也跪着，她哭，他也跟着哭，还只能无声无息地哭，只不过别人都看不到罢了。

第72章 072：镇邪
掌门段林舒让苏竹漪好好照顾师父，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处理。
苏竹漪表面上应了，心里头还是动了点别的心思。
她要灭了素月宗。尽管素月宗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少年了，但她真是看不得曲凝素几次三番欺到她头上，她不是最在乎那张脸么，不是曾想对她用红颜枯么，她就让她毁了容貌，让她生不如死。
还有东浮上宗那老不死的，他上辈子走火入魔修炼歹毒功法被爆出来的时候大概是两百年后，现在她要想办法把事情提前。
苏竹漪眼珠一转，这事情，怕是要跟合欢宗那位联手才行。
上辈子，合欢宗的宗主寻欢跟苏竹漪还有点儿交情，她也知道一些寻欢的秘密。
合欢宗早期只是一个单纯的女修宗门，好似因为一个女修士被道侣所欺骗，伤心之下绞断青丝建立了一个只收女弟子的宗门，她实力不错，自个儿在凡间搜罗一些有资质的女童，又救一些被男子欺压走投无路的女子，后来宗门渐渐发展，也有一些女修愿意投入其门下。她们不参与正魔两道之事，非正非邪，一个宗门，也就几百人，不足一千。
宗门里头的女人对男人多多少少都是怨恨的。
但也有的依旧憧憬人间情爱，那时候她们还没那么偏激也不阻拦，直到开山立派的祖师爷陨落，掌门之位传了两代过后，当时一个女修爱上了一个男子，邀请自家好姐妹一起去参加一个赏个什么灵珍奇花，结果招了道，一起去的六位姐妹都被当做了修炼炉鼎。
她那情郎还道：“她们合欢宗一脉修炼的玉虚心法，是不是很适合当炉鼎？我没骗你们吧！”
那男子是个散修，没什么根基的，尝了好处过后就想爬得更高，他没什么路子，就联系了商盟里的管事，打算把合欢宗里的女修捉了送给那些有需要的大能。那时候的合欢宗还只是个不足千人的小门派，也没找过什么靠山，掌门实力也不咋的，即便把门派灭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那管事直接就拍板了，带了几个修士就去捉人。
刚好那六个女修里有个体质特殊的，中毒之后醒得比较早，她没管其他姐妹而是先回去给师门报信，然后合欢宗的其他女弟子就进入了祖师爷当年留下来的禁地，这个只有历代掌门才知道，没想到才传了两代就用上了。她们人不多，几百个而已，呆在禁地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
她们在禁地里看得到禁地外头。
禁地外头却看不到里面。
她们看到那些男子来到合欢宗没找到人，将五个姐妹狠狠折磨，于是哪怕从前不怨男人的，也恨上了。
“他们不是想把我们当炉鼎，吸取我们的修为灵气么？”
“那我们也可以。”
于是，在众多女子的群策群力下，采阳补阴的功法出现了。当时逃走的女修有了身孕，生下的是一个男婴。他从小被当做女孩儿养的，所以骨子里透着阴柔脂粉气。
他就是现在的合欢宗宗主寻欢。
他被自己的娘恨着并爱着，因为是男儿身自小也受到了一些排斥和虐待，于是长大后性格就有些扭曲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群在禁地里呆了很久仇视男人的女人们，养出了一个同样性格扭曲的男人。
苏竹漪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心思在哪里。
要说服寻欢帮忙应是不难，他有把柄她知道，同样，这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本来当年的事情都是他弄出来的，素月宗倒下受益最大的也是他，他没必要拒绝。
当年合欢宗把东浮上宗那东方耀阳搞得身败名裂，虽然被东浮上宗尽力压下去了，但很多人都知道，东方耀阳抓小姑娘练功走火入魔，其中一个还是一个名门正派的女弟子，被发现的时候赤丨裸身体，身上满是伤痕，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这一切暴露得那么突然，很显然是合欢宗精密设计的。他这么做是为了报仇吧？
当初苏竹漪对这些事情不上心，如今想来，莫非那个东方耀阳，就是当年那个散修？
寻欢是要替娘报仇咯？
既然这样，她帮他把复仇的计划提前，寻欢更不会拒绝了。
但现在她自己去合欢宗跟那寻欢谈条件肯定是不行的。
上辈子那寻欢就要她加入合欢宗，只不过奈何不了她，若是现在她去，没得说绝对跑不了，直接强行绑在合欢宗了。
苏竹漪刷刷提笔，写下一个丹方，又取出一块玉简，将丹方的使用方法和她要跟寻欢合作的内容注入其中，接着，苏竹漪想了想，本打算让小骷髅跑腿，反正寻欢也抓不住它，最后觉得合欢宗那地方小孩子去看了不太好会长针眼，便打算等青河回来了让他送过去。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让寻欢看了并应承下来就好。
……
之后，苏竹漪得知掌门派了十来位古剑派弟子大大方方地去西北素芳城所在的区域内降妖除魔了。
古剑派弟子们，男的俊俏挺拔如松，女的娇美笑容如花，一路过去不像其他修士那边高贵冷艳不容接近，反而和和气气的，降妖除魔不说，连祈福求雨都做了，同为正道门派，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那个，那个戴了个面纱的神仙姐姐，就是，就是拿了仙剑那个苏苏女侠？”福全镇的老张都愣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那天跪着求的女神仙，居然是前些日子得了仙剑松风剑的古剑派苏竹漪。
“永安镇上的人差点儿被魔修害了，苏女侠孤身一人闯进魔窟除僵尸，结果中了尸毒！”
“对，她当时就是一个人去的。”老张说到这里，眼里都有了热泪。“不愧是洛神仙教出来的徒弟啊……”
“那那素月宗的人说她们抓了飞尸，还让我们立长生碑！”
这天地间，修士命长，但成长起来很艰难，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送命，且修士哪怕结合有了双修道侣，也很难有子嗣。修为越高，子孙缘就越淡薄。
所以他们还是很看中凡间这一块儿的。凡人虽然命贱，但繁衍能力强，小两口生个三五个孩子完全没问题，几百上千个里头，总能有几个有仙缘的，有很多修士，都并非出生名门，父辈也都只是凡人。
最近的例子也有，云霄宗的秦川不就是从凡间找去的，听说他那村子都没什么灵气，一个修士都没呢。
古剑派的苏竹漪好像也是从山沟沟里捡的，那些大能为何总爱去凡间转悠，何尝不是想挑个资质好的，万一遇见了呢？
一个宗门在凡间地位高不高，也在某些方面决定了他们以后收徒是否顺利，就好像同一个资质绝佳的女弟子，被两个正道宗门看上了，都是正道，不可能撕破脸来争，那就得端着，看弟子自己意思了。
她会选哪个？
自然是名声佳的那一个胜算更大。就好比现在碰上了个资质优秀的娃娃，问她愿意加入古剑派还是素月宗，若是从前，她觉得素月宗好啊，都是漂亮姐姐离家又近门中每月还发那么多灵兽和修炼资源，古剑派虽然名气不小，但是多远啊，没准都不用考虑直接答了素月宗。
现在的话，她肯定更愿意去古剑派了啊。十年都没处理魔修，还把除掉僵尸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这样的门派，在老百姓心里自然是不喜的。不仅不喜，恐怕心里头还有埋怨，毕竟这些年，他们活得担惊受怕的，也有亲人被僵尸害死。
古剑派一群弟子在这边游历，还当真发现了两个资质不错的童男童女，结果他们就做主带回了师门，连带俩孩子的亲人也一并送到了古剑派附近的城镇，素月宗能怎么办？
曲凝素气得咬牙切齿，然而现在她也不能去干预什么，完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
苏竹漪去藏峰领月例的时候正好听到弟子在谈论此事，她心想正道就是爱面子，争口气也搞这么多弯弯道道，她的想法就是毁了曲凝素的脸，灭了她的宗门，结果掌门他们却是用了这样的方法……
不过别说，听他们讲起来，也是很解气的。
“之前那曲凝素诓人建了个什么仙女庙，里头塑着她的金身，每日也是香火不断……”
“还赠了许多画像，让那些老百姓带回家呢。”
“结果这次你猜怎么着？”
“金身被砸了？”
“那倒没有，那些百姓胆子没那么大，毕竟是一宗宗主。不过那金身上被人砸出了个坑，还有只野狗去撒了尿。”
没人敢毁仙女庙，但不去祭拜总行吧。家里的画像不挂起来膜拜，拿来垫桌脚没问题吧？
要挂就挂洛女神，镇邪！
那古剑派弟子说得正高兴，转头看到苏竹漪，又道：“要不就挂小师妹，还有人画了你的像呢，我取了一幅回来。”那弟子说着就从储物法宝里掏了个卷轴画，唰的一下打开来，就见画上女子蒙了脸，只露了一双眼睛，手里倒是拿了柄剑，大概是他们想象中的松风剑吧。
苏竹漪眼角很诡异地抽了一下。
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也无法想象自己被人念叨膜拜寻求庇护的情景。
凡尘烟火，哪里洗得净她满手血腥，哪里熏陶得了她那颗黑透了的心。
苏竹漪无奈笑笑，返回了落雪峰。

第73章 073：保护
苏竹漪在藏峰领了丹药灵石和一些材料，她打算回去了就着手炼制替身草人，再绘制一些符咒阵盘，将当初在剑冢里丢的东西都补回来，保命的手段，自然是要越多越好。
她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小骷髅鬼鬼祟祟地在那绣东西。
苏竹漪凑过去看，就发现小骷髅连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背后，但是他是个骨头架子，透的，又忘了用灵气屏障遮挡，他手里拿的东西不用灵识都能看到是什么。
一方帕子？
“你哪儿来的这个？”苏竹漪指着那帕子，有些疑惑的问。
这是冰蚕吐丝织的银月丝绢，一匹完整的银月丝绢价值堪比一柄仙剑。当年修真界有件仙宝叫花好月圆，是一个数万年前陨落的修士洞府中保存的，几经辗转后花好月圆不知所踪，但苏竹漪知道那是银月丝绢炼制而成的一朵绢花，也就是说，银月丝绢是仙品炼器材料，小骷髅手里那一块虽然很小，但是换个高阶灵宝都没问题了。
见没藏住，小骷髅只能把帕子拿出来，“山上的蚕蚕吐出来的丝，它自个儿还织成布。”
小骷髅虽长得很磕碜，但他身上气息很纯净，受灵兽欢迎也是正常的，只是没想到，这落雪峰还藏着冰蚕，这么大小一块帕子，那冰蚕得织个一百年，主动送给了小骷髅，倒是很舍得了。
只不过这么一小块，小骷髅打算做什么？缝个裤衩都不够呢。
“你打算做什么啊？”
小骷髅忸怩两下，“手帕。小姐姐经常哭，可以擦眼泪。”
话音落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地声音，“下次她再哭……”
小骷髅看到窗外站着阴沉着的青河，好似梦中青面獠牙的恶鬼一般，吓得他浑身一哆嗦，骨头都发出咔咔咔地声响。
“下次谁让她哭，就杀了让她哭的人。”青河一脸煞气站在窗外，声音冷得跟冰锥子一样，能刺到人心头，冻得人牙齿打颤，遍体生寒，他盯着小骷髅，一字一顿道：“一方手帕有何用？”
小骷髅好似骨头都软了，可怜巴巴地扒着她站，若不是撑着苏竹漪，这会儿怕是吓得跌坐在地上了。
苏竹漪：“……”
难怪小骷髅一直怕他。见过小骷髅的洛樱漫山遍野的灵兽都喜欢他，喜欢他纯净无暇，唯有青河，好似一直对小骷髅都十分冷淡，这算是正邪不两立吧。
青河又深深看了小骷髅一眼，接着才转头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苏竹漪。
师父和师妹的事情他在外头都听说了，连夜赶回来从掌门那里得知了那日发生的事，青河都险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回落雪峰没直接见师父，先是在雪地里静了会心，之后才去师父门前端坐了半夜，等到天亮过后，才往苏竹漪这边过来。
当时他不在。
师父身受重伤。
苏竹漪还只有金丹期。
所以他们没办法，险些被东浮上宗的人欺负了去。
但是小骷髅是在的，而且小骷髅非常强。可他不杀生，不对任何人动手，这在青河看来简直可笑至极。这也是青河一直都不喜小骷髅的原因，相比起这个纯净善良的鬼物，他更欣赏小师妹一些，只不过这次，她把污水泼在了师父身上。
而师父，还替他扛下来了。
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生气，青河不喜任何人说半点儿师父不是，但他也没理由责怪苏竹漪，这时候心头有一股邪火在烧，就想立刻去灭了素月宗，屠了东浮上宗，叫他们死无全尸，灰飞烟灭。
眼看青河身后黑气涌现，冷冷盯着小骷髅，一幅快要失控的模样，苏竹漪定了定神，手搭在小骷髅颤抖的肩胛骨上，轻轻往下按了按，又朝窗外语气欢快地喊了一声，“师父，你来了？”
青河稍稍一怔，“师父未醒。”
“是啊，可她还是会醒的，随时都会。”苏竹漪笑了一下，扬了扬手，“快进来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我知道你想灭了素月宗。”看青河那神情，苏竹漪就明白他心中想法，她呵呵笑了两声，眼睛一眯，眸子里寒光乍现，“我也想。”
“但是你不能杀人，你杀人煞气怨气会更浓，龙泉剑控制不住的话师父会更痛苦。”
“我也没那本事。”苏竹漪说到这里，勾了勾手指，“但我想了个法子。”
她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青河，“所以你现在只要去合欢宗，把玉简交给那个合欢宗的宗主寻欢，并让他答应就好了。”
青河沉默片刻，“你信心从何而来？”
他静静凝视苏竹漪，“连合欢宗那宗主爱呆在哪里都知道，夺舍的魔修？”
捉了张恩宁，张恩宁就一直说这个，他其实也信了。毕竟苏竹漪现在才十六岁，不可能懂那么多，原本是个都快活不下去的小女孩，人嫌狗欺的，陡然就变了一个人，让尸体诈尸，杀人都不眨眼，用锄头砸尸体脑袋跟捣蒜一样。
苏竹漪倒是不慌不忙的，她挑了下眉，邪邪一笑，“有关系？龙泉剑？”
青河看着苏竹漪。
苏竹漪也看着青河。
对视许久之后，青河脸上都露出了一个淡淡笑容，那笑容一闪而逝，堪比昙花一现。他点头，冷声道：“恩，我会让他答应的。”
苏竹漪被他那笑容惊到了。
总觉得那笑里好似藏着冰刀子，比不笑更吓人。苏竹漪心头默默给合欢宗的寻欢宗主上了柱香，好歹曾经也打过交道，希望你识相一点儿，那就不会被虐得太惨。毕竟，青河那家伙是人形兵器龙泉剑啊。
青河答应过后就去找合欢宗的寻欢宗主了，等他离开后，小骷髅才对着自己的手指头，低声问苏竹漪，“小姐姐，我是不是没保护好你？”
恩，在那天那种情况下，小骷髅不露面还是更好，毕竟是个鬼物，哪怕气息纯净，他依然是个鬼物，到时候出来了还有口说不清，给他们扣上养尸炼尸的帽子。
不过苏竹漪也不指望小骷髅能帮上什么忙，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的，他能有啥用？就在家里绣绣花缝缝裤衩算了，反正她也没怎么操心过他，现在灵石都喂得少了，山里头那些灵兽跟它关系好，都好吃好喝的供着他。
养个小骷髅，起码比易峰主那只金丝雀好多了。
“没有。”苏竹漪摇摇头，“你还小，现在不用你保护我们。”
“ 我答应过小叔叔的。”小骷髅低着头，“可是我没做到。”
他眼眶子里出现了两簇绿幽幽的小火苗，“再有下次，我，我一定把他们揍趴下。”小骷髅语气坚定地道。
苏竹漪拍拍他的骷髅头，没说话。
她真不需要别人保护，所以也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傍晚的时候，青河回来了。他说事情已经交待好，寻欢答应了，接下来，他们只需等待即可。
师兄和师妹两个在房间里商量干坏事，忽觉师父醒来，于是青河嗖的一下化作一道光芒消失不见，苏竹漪也起身，把见青河现身就已经躲到被子里的小骷髅给扯了出来，带他一起去看洛樱。
他们在屋里收拾了一下，出门还跟秦江澜的石碑打了声招呼扔了个果子，苏竹漪还道：“想不到吧，现在还有人替我画像祈福。等几天我也画画你，挂房门口也能驱邪。”
“恩，把小叔叔挂上去，不让青面獠牙进门！”小骷髅握着拳头道。
呵呵，你对你小叔叔可真有信心。
继续慢腾腾地走了一会儿，等到了洛樱房间，苏竹漪就看到青河已经跪在了门外头。
“师父？”苏竹漪有些诧异，就见洛樱披着披风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苏竹漪，又看了看青河，缓缓道：“去刑堂吧。”
“刑堂？”
“盗走门中至宝剑心石，炼神鞭鞭笞一百。”洛樱眉头微蹙，淡淡道。
青河盗走剑心石已十年，一直还未受罚，如今洛樱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处置青河，也要惩戒自己。
青河跪在原地一声不吭，身上的煞气也完全收敛，只是不知为何，苏竹漪觉得此刻的青河有些可怕。具体表现就在于，小骷髅本来好好地牵着她的手，现在身子都藏在了她身后。
小骷髅之前对付过龙泉剑，对那邪气一直很抗拒，觉得可怕，在他眼里，青河青面獠牙看着很吓人，所以一般青河在的时候，他都很胆小，而青河煞气越浓，他感觉的越清楚，表现得也越害怕，因此，此时苏竹漪觉得青河有些不对头，也不知道洛樱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苏竹漪担心青河露陷，让小骷髅再次用灵气把青河给裹了一层。
炼神鞭是古剑派很重的刑罚了。
抽的不仅是肉身，还有元神。一百鞭下去，一个元婴期修士元神都要受重创，起码得养个数十年才恢复得过来。不过洛樱这处罚也是公正的，因为剑心石对古剑派来说太重要了，盗走剑心石简直是罪大恶极，若不是他完好无损的送回来，死一万次都不够，千刀万剐都算轻的。
青河承受一百鞭肯定没问题，死不了，但如果他生生受了一百遍，元神受损，那他跟龙泉剑之间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候小骷髅都掩饰不住他身上的煞气，最要命的是如果青河失控暴起杀人的话……
苏竹漪觉得脑仁儿疼。
她每次拼了老命地想把命运扭转，怎么刚刚拉偏一点儿，又有回归原位的趋势呢？

第74章 074：心思
洛樱十年前自愿献祭，此后伤势从未恢复过。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本该是要死的人，明明都好似踏上了鬼门关，却又被一只手给生生拽了回来，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十年的时间里，洛樱昏睡的日子多，清醒的时候少，元神更是虚弱无比，神识基本没有任何用，精神好点儿的时候，勉强可以听到屋外的动静，知道有人来了。若来人有心隐藏，她就发现不了。
正是这个原因，苏竹漪和青河有时候商量事情的时候并不担心会被洛樱神识捕捉到，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的洛樱有多虚弱。
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洛樱并不知道青河收服了龙泉剑，他就是龙泉剑。
但她看到青河，会下意识地觉得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很古怪，一是会觉得这个徒弟虽然脸上带着笑，连眼睛里都带着笑意，心里却好似冷冰冰的，身上凭白给人一股寒意，让素来没什么特别情绪的洛樱都会觉得有些淡淡的不喜。
偏偏这种不喜又是矛盾的，她本身不喜他，潜意识里却很想看到他。
有时候睁眼看到他时，会有一种很奇怪的心思，她不懂，但就是那种，我应该跟他在一起的念头。这种念头让洛樱很惊讶，只是她素来面冷，情绪脸上不显罢了。
此时她还不知道，会生出这种原因，是因为她曾自愿祭祀过龙泉剑，哪怕最终中断了，她的胳膊血肉元神修为都在龙泉剑里，也就是在青河的身体里。
曾经的那些祭品都死了。只有她是例外的。
青河，对她有莫名的吸引力。
青河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一开始洛樱还能感觉到幼时的他有污浊怨恨，随着他长大后，随着他在剑心石边感悟过后，他的心思也越来越沉静了，但至少洛樱感觉不到他有小时候那样对外界的恶意，而他长大之后，洛樱也很少能看到他的心思。
可现在，她看到了。
在她被其莫名吸引，神情恍惚时靠近青河的时候，素来沉稳的青河慌了，他手足无措，而明明十分虚弱的洛樱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青河的心意。
被层层寒冰包裹，藏在内心深处的那团火，把洛樱的神智都烧得清醒了。又好似深海里纠缠成团的海藻，一旦陷进去，就缠绕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她以前没有心。
所以她感觉不到。
可后来她的心有了波澜，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这个陪伴了她三百年的小徒弟内心隐藏得最深最沉的炙热情感。
他对师父，有了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喜欢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洛樱没有像以前一样问青河最近在做什么，剑法练到了第几层，剑道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有没有好好跟教导小师妹，她只是说，你犯错了，十年前我没清醒不能罚你，现在，你去刑堂接受鞭刑吧。
她好似听不到他的心跳声了。
她看着他眸子里的光彩和笑意微微收敛，随后又笑得一脸阳光，“师父，炼神鞭抽一百下可不可以更换一下，刺我一百剑都好，我们这些剑修犯错，当受剑罚。”
“你心不正，德不修，当受鞭笞。”
洛樱眼神清澈，她那双眼睛静静凝视人的时候，总有一种好似心底深藏的秘密都被戳穿了一样的感觉，青河原本是习惯了的，在那样透彻的眼神下也能镇定自若的，可是那一刻，他慌了。
他应该拒绝的，因为他害怕，他惶恐。
不怕疼不怕死，怕自己受了炼神鞭鞭笞后，控制不住龙泉剑，从而伤了师父。
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道：“若是徒弟不从……”
“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
苏竹漪来的时候青河已经跪在了门外，他堵在门口一声不吭，心绪纷乱，却也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呐呐张口，仍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苏竹漪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别的办法，她只能跟着跪在洛樱面前，“师父师兄他重伤未愈，受不得一百鞭刑。”
心念一转，“过几年不是有那个什么流沙河灵泉？掌门也说了，师兄是要替宗门出战了，要是现在受了鞭刑，他恢复不过来。”
这流沙河灵泉苏竹漪并不知情，只是上次东浮上宗来的人提了一句，她便记下来了，此时抛出来给青河当挡箭牌。
“重伤未愈？”洛樱看了青河一眼，“虽然我元神虚弱，却也知道，他身体好得很，且修为大进。”
“师兄伤在元神。”苏竹漪又道。
洛樱也不搭理苏竹漪了，只是看着青河道：“元神可受重伤？”
青河嘴唇翕动，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不曾。”只是等说完过后，心中才有了一丝悔意。
他从不曾对洛樱说过谎话，哪怕此时，也忘了撒谎。
洛樱听到回答，默默看了苏竹漪一眼。
苏竹漪都想撂担子了，明明洛樱刚刚都有松口的意思，那青河还偏偏不肯说句软话，她又是哭又是跪天天操的哪门子闲心。
让一个无恶不作的狠人天天担心这个死那个死的，她都想直接把这两个给一剑劈了算了！
苏竹漪心头火气也噌的一下上来了，他妈的真不想管这对师徒，尽给她添乱。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就听洛樱道：“那走吧。”
青河动作僵硬地缓缓站起，他攥紧拳头，一声不吭地跟在了洛樱身后。
苏竹漪心头冷笑，她主意已定，打算跑路了。等会受了鞭笞，龙泉剑压制不住，来场大屠杀把古剑派血洗一通，她趁早滚了，省得被牵连。一边走还一边想，若是古剑派因此而覆灭，那岂不是历史也完全改了，那她还纠结个什么，结果不也一样的。古剑派这么一个大派被抹去了，那这发展变动可不就大了，得让全天下人震惊。
她回到屋子前，拔了松风剑，将屋子里没装进储物袋里用得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小荷包里，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了。
“小姐姐，你去哪儿？”小骷髅跟在苏竹漪屁股后头，一脸不解地问。
“离开这里。”
“去哪儿啊？”小骷髅脖子上挂着蝴蝶挂坠，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了他还宝贝得不得了，这会儿听说要离开也去摸了些东西放进小挂坠里，有针线啊没缝完就扔在床上的衣服啊布料，还有几个小草人，他不会扎替身草人，但看得多了，也能用草编娃娃了。
“去多久啊，我给笑笑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小叔叔的碑谁上香啊，我们都走了，大姐姐也经常睡觉，要告诉青，青河大哥哥吗？他会帮我们给小叔叔上香吗？”小骷髅怯怯地问。他可是记得，只要在家，每天都给小叔叔点香放果子的。
回来？不回来了。
等龙泉邪剑发起狂来，这古剑派指不定得毁成什么样子。
转念一想，却又不确定了，古剑派这种传承悠久的大派，且还是剑道门派，未必没有自保的本事，譬如说，承载着整个落雪峰的古剑和剑心石。
而洛樱还在，青河哪怕拼着剑毁人亡，也想护着她吧。
或许，这里还会完好无损。
死的只有他们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可以回到古剑派过安稳日子，毕竟她还是洛樱的徒弟，掌门待她也不错。
只不过，她忽然觉得，若是没有一个人等在落雪峰上，她回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嘶……”
耳边好似听得一声闷哼，苏竹漪脚步一顿。
小骷髅神识比她更敏锐，且他也听话，还一直用灵气裹着青河，此刻惊道：“啊，青面……青河大哥哥在挨鞭子！”
“他看着好痛苦哦，怎么办怎么办？”小骷髅急得团团转了。
苏竹漪问：“你不是很怕他吗？”
“可是他是带我们回来的大哥哥啊，小姐姐不是很喜欢大姐姐和他么？”
“现在大姐姐看着也好虚弱啊。”
苏竹漪：“……”
不是喜欢他们。只是会觉得，跟他们相处的这十年，是她一直所向往的岁月静好吧。
这种牵绊，与她跟秦江澜之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也是她从前不曾接触过的，她其实有些在意，不仅是因为天道宿命，还是因为喜欢。
就连小骷髅，他都感觉到了呢。
她嘴唇一抿，随后飞向了刑堂。
青河已经挨了几鞭了，后背皮开肉绽的，而刑堂里已经站了几个长老，那个云峰主赫然在其中。
看到行刑的是洛樱本人，苏竹漪更是觉得恨不得把他们掐死算了，她飞过去拦在青河面前，替他挨了一鞭子，疼得她嘶了一声，随后道：“师父，我愿为师兄受刑！”
随后传音青河，“你能受几鞭？”
“至多六十。”青河用晦涩不明的眼神看了苏竹漪一眼，传声回道。
苏竹漪一咬牙，抱着洛樱道：“弟子愿受五十鞭笞。”怕他逞能，苏竹漪便欲多挨十鞭。
“与你何干！”洛樱挥动炼神鞭也是要耗费精力的，此时的她，比之前更虚弱了一些。
苏竹漪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她索性抱着洛樱不撒手，眼角的余光瞄到旁边的易长老，看他脸上那微微惊讶的眼神，还有他身上那只金丝雀不断打量她和青河，明明是只鸟，眼神都能颇为暧昧，真是叫苏竹漪恶心坏了。
糟了，这些人该不会误以为她心悦青河吧……

第75章 075：控制
洛樱允了。
她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两个徒弟能够有这么深厚的同门情谊，她也稍稍放心一些，青河那性子对同门情谊看得十分淡薄，她原本是有些担心的。
她持鞭抬手，正欲继续，就听苏竹漪又道：“师父你累了，不若让……”瞧见胡长老也在且是一脸担忧，苏竹漪立刻道：“不如让胡长老代劳。”
胡长老长得高大魁梧却是个护短的热心肠，也对资质优秀修为高的弟子格外看重，他下手肯定会轻一些。
刑堂处于戒峰，峰主是个元婴期女修，大家都称其为云峰主，也是她，对落雪峰凌驾于门规之上一直颇有不满。
她听到苏竹漪的话后，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落雪峰的事情我们刑堂本是不好干预，但洛樱身体不适，这鞭型就由刑堂来执行吧。”
胡长老不满上前，正要说话，就见易涟也沉声道：“我来吧。”
云峰主稍稍迟疑，瞥了易涟一眼，随后道：“那就劳烦易长老了。”
易涟常年不在古剑派，经常躲在深山老林里蹲点灵兽，一蹲蹲个几十年，他常年不在，但还是一峰之主，他的实力和手段都是让人颇有些忌惮的。
易涟接过鞭子，啪的一下抽在了青河身上。苏竹漪发现他抽得中规中矩，每一鞭都好似尽了全力，但看青河的反应，却又好似没有此前痛苦。当然青河的痛苦也不会显在脸上，他最多就闷哼一声而已，基本上看不出来疼不疼。
炼神鞭的威力跟持鞭者的修为境界和元神本身的强度有关。
洛樱现在虽然重伤，但她修为本身是在场最高的，元神同样虚弱，就好像识海之中完全干涸，但那识海本身却是十分辽阔，只是里头没神识了而已，境界还在。所以她抽青河，既伤青河，又伤自己。
而现在，明明易涟是尽了全力的，为何小骷髅偷偷告诉她，青河要轻松多了？
苏竹漪觉得有古怪，她思索的时候就瞧见易涟肩上那只金丝雀忽然转过头来瞅她，小眼睛闪光，眼神显得十分狡黠，跟此前那只傻鸟到底有些不同。
下一刻，苏竹漪想到了一个上辈子听说过的秘术。
乾坤挪移，移形换位。这个比替身草人就要厉害多了，就是出生之时就有个灵物一起成长，朝夕相伴气息也越来越相近后，施展某种秘法使得人与那灵物能够共通，随时替换，等于一个人两条命，两个身份了。
上辈子苏竹漪只是从书上看过未曾得见有人用，所以一开始没想到，如今想到了也感叹易涟果然有些本事，当然，更多的感叹在于，他移形换位居然找了只鸟。
还是只金丝雀……
金丝雀有什么用？
这么说来这金丝雀也得有个一千五百多岁了，果然是只老鸟啊。
既然换了位置，那现在抽青河的就是那只金丝雀了，金丝雀能有什么力量，难怪打在青河身上就跟捞痒痒一样，想通这些关节，苏竹漪顿时松了口气，这下，他们算是欠了易涟一个人情，也不知道他有何目的，所求为何。
反正是他主动帮忙的，小事的话她心情好还能搭理一下，若是太麻烦就算了，反正她脸皮厚，也不在乎。
等抽完了青河，就轮到她了。
易涟笑呵呵地走到苏竹漪面前，亮了亮鞭子。
他说：“你那只灵兽回来了吧？”
苏竹漪：“……”
不待苏竹漪狡辩，易涟又道：“我闻到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了，比上次更浓。”
小骷髅就在她旁边站着，能不浓么？
“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看看？”易涟又道。
他甩了下鞭子，抽得啪的一声响。这是打算吓唬她了，若是不答应把小骷髅带出来给他看，他就要动真格的了？
小骷髅是绝对不能放出来见人的，它是个鬼物。洛樱当初会要求她拜入古剑派，他们本身的目的也是在于把小骷髅带在身边，哪怕小骷髅现在看起来气息干净，但这样的鬼物在外人看来是很容易被外界影响的。苏竹漪知道小骷髅其实有自己的注意，他在不杀生啊不干坏事这方面还挺坚持，但是别人愿不愿信，敢不敢信就是个问题了。
鬼物，本就不被世人所容，在他们看来，鬼物就不应该存在于天地间，哪怕从不曾害人。
圈养鬼物者，就是邪魔歪道。
同理，青河不是被邪剑控制，他现在本身就是邪剑，骨连着骨，肉连着肉，他既是人也是剑，一把随时都会疯狂煞气冲天的剑。如果告诉洛樱，告诉同门他现在就是那曾让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的龙泉剑，不管他们如何纠结内心如何挣扎，青河的下场只有一个。由洛樱出面，想尽一切办法，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将龙泉剑毁灭，毁灭不了，就再次封印。
“快叫出来给我看看。”易涟眼睛都像是在发光一样，他对奇珍异兽特别痴迷，这些日子一直记挂着苏竹漪上次说的那只灵兽，但苏竹漪画得那张画很明显就是忽悠他的，她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着急，却也不能逼着小辈，现在却是个机会。
“它神识比我强大，我叫不出来。”苏竹漪道。
易涟脸上仍有笑容，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耸了下肩，“那真是可惜了。”说罢，抬手，欲挥鞭时手腕一抖，随后转身把鞭子递给旁边的云峰主，“我手抽筋了，就麻烦云峰主了。”
那只金丝雀又瞅了苏竹漪一眼，眼珠子都转了一圈儿，爪子左右挪动两下转了个身，背对了苏竹漪，还突然张开翅膀，好似做了捂眼的动作。
云峰主接了鞭子，直接扬手就是一鞭。
她素来严厉，对落雪峰颇有不满，因为青河盗走剑心石更是耿耿于怀，但对入门仅十年得了仙剑的苏竹漪倒还算得上和颜悦色，她没有刻意使坏下毒手，但也不会心软就是了。
云峰主是管刑堂的，她心里头有数，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这炼神鞭打不死苏竹漪，却也会让她疼，五十鞭下去估摸着得躺上个一年半载，教训有了，规矩也立了。就是那青河素来目中无人，此番便宜他了。
苏竹漪如今是金丹期修为，她元神比修为强，一鞭子挨了元神还好，肉身却是疼得厉害。
以往受多重的伤她都能忍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都露出白骨了也能淡定自若地与人说话虚张声势，没想到重活一回，忍痛的能力都弱了。好似最近这些年过得太顺遂，养了一身细皮嫩肉，以至于这会儿挨了鞭子，居然眼睛里都有了泪。
她假哭的时候多，随时都能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像是这般当真滚泪珠的时候几乎没有过，疼得哭了自己记忆里都没遇到过，因此苏竹漪自己都怔了一下，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又给死死憋回去了。
她没哭，小骷髅倒是哭了。好在有神魂联系，她一边挨着鞭子还得一边跟小骷髅说话，免得小骷髅真的忍不住露面。
“小姐姐，为什么要挨鞭子呢？”
“因为青河犯错了。”
“青河犯错了，小姐姐也帮他受罚，那我也可以帮忙啊。”他贴身站在苏竹漪背后，不敢看她的鞭痕，伸出手臂挡着，想替她挡鞭子。但这炼神鞭本身是捕捉元神落在人身上的，所以挡也压根挡不住，完全不会落在他身上。
“我说了要保护小姐姐的。”他眼眶子冒眼泪，憋着口气提着拳头要打人，苏竹漪把他喝住了，倒是没想到，小骷髅真的有了揍人的勇气，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她自己揽的破事，这会儿要是小骷髅冒出来把云峰主打了就不好收场了。
又挨了二十来鞭，苏竹漪就有点儿忍不住了。本来跪得笔直的，这会儿那一鞭一鞭落在身上，她都有些撑不住往前面倒，小骷髅见状立刻跑到前面去给她抵着，众人压根看不见小骷髅，却总觉得苏竹漪的样子有点儿怪怪的。
青河一直闭着眼睛。
炼神鞭对他元神有损，所以他刚刚一直在压制龙泉剑，他此前还高估自己了，若不是此后易长老帮忙，他恐怕五十鞭都熬不住，这会儿压制住龙泉邪性，他睁眼，就看到苏竹漪跪在那里，后背上全是血。
师父静静站在一侧，眸子里好似没有神采。
他知道师父没有错，师妹是待他受过，可是心中仍有些不甘。
师父你能为全天下人牺牲自己，为了陌生人祭祀自己的身躯，为什么就不能护着自己的徒弟。
青河跟洛樱不是一样的人。他不在乎其他人，不在乎什么规矩，不在于什么正和邪，不在乎是非对错，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
他觉得自己天生就适合魔道。善恶不明，是非不分。
若不是当初被洛樱挑了去，他肯定已经入了魔道。
可偏偏，洛樱选了他。
而他，又爱了她。
“啪”的一声响，随后又是小师妹的一声闷哼，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苦，一点一点的传入青河的耳朵里，侵入他识海之中。
从前，苏竹漪在他眼里就是师父收的徒弟。
师父要他照顾的人。
一切以师父为重。他护着她，因为师父所托。
而现在，小师妹，是他的师妹。
眼看又那鞭子高高抬起，青河望向持鞭者的眼神阴寒至极，云峰主被那眼神激的心尖儿一抖，随后她眼神一黯，本来还算公正的她手上直接加了几分力道。
苏竹漪感觉到那鞭子劲风袭来，比之前几次好似更强，她猛抬头，心头倏地一跳。
她好像忘了点儿什么。
好不容易才说服小骷髅不要打人呢。
她体内飞出了一道惊鸿剑光……
逐心咒啊！
松风剑气……
这个，她控制不了啊！

第76章 076：揉揉
松风剑气出现得太快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剑意从苏竹漪身上飞出，那云峰主手中的炼神鞭被一剑破开，而松风剑气去势不减，刺向云峰主眉心。
这逐心咒里的松风剑气好似比以前还强了几分！
强得真忒么不是时候！
好在大多数修士都有罩一层防御屏障的习惯，在加上护体法宝，还有洛樱反应极快出剑一挡，云峰主虽是被剑气逼得踉跄后退几步，人也受了点儿伤，但伤得倒是不重。
反是洛樱，面比纸白。
“你！”云峰主厉声道：“苏竹漪，受刑时竟敢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苏竹漪：“……”
她把松风剑取出来，“仙剑护主，弟子惶恐。”
幸好刚刚她把松风剑拔丨出来放身上了，不然一时还不知道作何解释。
刚刚那二十几鞭仙剑都没护主，现在却突然跳出来护主，应是感觉到了主人有生命危险。易涟刚刚阻了一下那道剑光，心头清楚那一剑有多厉害，他的剑现在都还颤个不停，差点儿被那一剑斩出裂纹，心头存了几分疑惑。苏竹漪有这么强的剑道实力？否则的话哪怕是仙剑，才认主没几天，也不可能有如此剑意。不过他还是看着云峰主道：“苏竹漪她只有金丹期，刚刚你那一鞭施了全力，若落到她身上怕是会伤到根本，重则毙命，难怪仙剑会主动护主。”
云峰主下意识反驳，刚一开口，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我才闭关几天，你们又闹出这么大动静。”
却是掌门段林舒来了。
“罚也罚了，洛樱你带着两个弟子回去，别杵在这里了。”
“鞭笞未满……”云峰主皱眉道。
“苏竹漪得了仙剑，又救了福全镇那么多百姓，自己还中了毒身子都没养好，这么大的功劳还抵不过那几十鞭？”掌门面含怒色，也不等洛樱同意，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着苏竹漪和青河就走，小骷髅眨巴眼睛看着掌门，只觉得这叔叔真是好人，心里头喜欢的人又默默加了一个。
还排在了青河前头。
洛樱精力不济，此时见掌门都提着人走了，嘴唇微抿，也不再坚持跟了上去。回到落雪峰，掌门就把两个人放了，“好好休养，知错就改便好，云峰主素来严厉，她自幼就在刑堂长大，对犯错的弟子都没有好脸色，但处事也是十分公正严明，你们不要对其心生不满。”
掌门这话是看着青河说的，青河那眼神真是冷得跟冰窖一样，他看着都发寒，这小子如今看着是个金丹期修为，但大家都觉得不是，总感觉他修为深不可测，比从前的洛樱还要强，偏偏他是个冰坨子独来独往的，就连掌门面子都不给，于是他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到底是什么。
“是。”青河硬邦邦回了个字就不在说话，他看了慢慢走过来的洛樱师父，还有跟在师父旁边的易涟长老，眸色又深了。
不过易涟却是看着苏竹漪的，他这会儿也不威胁了，直接拿了丹药送过来，就地坐下，“你不把那只灵兽拿出来给我看，我就不走了。”
“我蹲个灵兽能蹲百八十年。”他呵呵一笑，“不管多艰难多凶险的环境我都能撑过去，头一回在自家门派里蹲，蹲个千年都没问题。”
青河凉凉地道：“你还能活千年？”他也知道小骷髅不能见人，但以前从来不会过多关注洛樱以外的人和事，此番开口之后，视线往苏竹漪旁边那空地一扫，复又面无表情的移开了。
小骷髅被他看得一抖，他觉得自己明明裹得好好的密不透风，为何青面獠牙就好似看得到他呢？
不知为何，青河说话的语气让人感觉到了刺骨寒意，易涟肩膀上那只金丝雀直接身子僵硬往他肩膀上一倒，他讪笑两声把金丝雀装进灵兽袋，道：“蹲到我岁月尽头也是值得的。”
这不要脸的，难不成还真要一直蹲落雪峰？
就在这时，苏竹漪轻哼一声，指着面前空地，“我又没藏着，你自己看呗。”
易涟脸上笑容一僵，“在这儿？”
神识扫了又扫，看了又看，压根儿什么也没看见。
苏竹漪便道：“小骷髅，叫人。”
她联系小骷髅，让他不避着其他人说句话。
就听小骷髅脆生生地道:“小姐姐，他怎么坐地上？”
易涟先是一愣，随后看向声音来源处，伸手去摸，摸了个空。
“真的在这儿？”
“真的啊，你自己看不见，怪我咯？”苏竹漪又道：“我累了，回房间休息了。”转身欲走，就被易涟拉住，“看不见摸不着，还能说话，难道是雾魅，还是九阶的？”
苏竹漪皱眉，“我怎么知道，我不认识灵兽，机缘巧合遇到的。”
“你是主人你能看见吧？”易涟眼神热切，“你画给我，我确定一下。”
苏竹漪眉心都收拢了，她眼神也冷了不少，明明只是个金丹期，此番眼神锐利，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倒叫易涟都稍稍震住，缓缓松了手。
就听苏竹漪语气凉凉地道：“我不是画过了？”
一想到上次那副画，易涟就脑仁疼，只是他这会儿也不好追问了。被两道冰凉的视线盯着，他感觉自己前胸后背都凉飕飕的，不只两道，而是三道，剩下的那道，不用想，应该是那只高阶雾魅吧。
无影无形，实力强大的雾魅，没想到他居然有幸得见。
此番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易涟垂头丧气地离开，掌门也跟着走了，洛樱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两个弟子，声音难得放柔了一些，“以后莫要再犯了。”
苏竹漪点点头就回了房间，她回到房间就趴在床上，让小骷髅给自己背上擦了灵药，等抹了药膏之后再开始调息疗伤。
刚趴着没多久，苏竹漪就感觉玉璧动了。
连忙拿出来，她终于再次听到了秦江澜的声音。
“又受伤了？”
咦，这次好像没上次那么断断续续的，难道是因为没打雷下雨？苏竹漪微微一愣，心想，她还没回话呢，小骷髅已经蹲到了玉璧面前，一爪子把玉璧捞到了手里。
苏竹漪：“……”
突然觉得小骷髅有点儿碍眼怎么办？
听到小叔叔的声音，小骷髅高兴得不行，“小叔叔，小叔叔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秦江澜一袭黑衣，他身处荒漠，周围是慢慢黄沙，几乎没有任何生灵。
他想，没有生灵，就不会有那么多生灵，需要消耗他的生气。
如今的秦江澜，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后期。从前一千多年才跨越的境界，如今缩短到了十年。还有很多疑惑未解，他无时无刻都警惕着，在修炼的同时也不断回忆往事，并将上一世发生的那些事情记载在玉简上，竹简上，白纸上……
可是他发现，很多事情依旧缓缓遗忘，而记录在玉简上、竹简、白纸上的字迹，也会一并消失。就好像上面从未写下过任何东西一样……
他是怎么认识苏竹漪的呢？
他已经忘了。
可他没忘，他爱她。
逐心咒的再次异动让他惶恐不安，他得离开这里，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要去到她身边，他怕她受伤，他跟怕遗忘。每一次催动天涯，秦江澜神识消耗都极大，他害怕神识的损耗会加速遗忘，所以此前神识恢复后也没有尝试联系，直到此时逐心咒再次异动，他实在忍不住了。
“快了。”秦江澜答。
苏竹漪捧着玉璧趴在床上，本来是不疼的，现在听到秦江澜的声音，忽然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疼得她轻哼了一声。
对面便有秦江澜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疼？”
刚刚逐心咒动了，她肯定受了伤，也不知道伤得如何。
“是啊，好疼。”她趴着的，懒洋洋地道，声音都柔媚了一些。好似回到了六百年前，她软若无骨地趴在床榻上，用一层薄纱裹着身子，冲坐在那边打坐的剑修嘤咛一声，“哎，秦老狗，我老毛病犯了，疼，来给我捏捏肩。”
一百次里有九十九次他都不会理她。
剩下的那一次就是真的疼，因为她当年伤得太重，经脉寸断，骨头都被碾碎了，经脉断了就完全不能容纳灵气，而没有灵气，平时可轻易恢复的伤，就变成了不治之症一般。断骨重塑的痛苦，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大概，是她从来都不愿放弃，也是因为有个人一直陪在身边，不舍得她死吧。
思绪瞬间飘远，在听到秦江澜的声音时苏竹漪又瞬间回神，她听到秦江澜问，“哪里疼了？”
声音里透着关切的味道，这是从前那个假正经声音里从来不会有过的。
那时候的秦江澜说话就跟念经似的，语气平静波澜不惊。
苏竹漪眼睛一眯，她是趴着的这会儿鼓涨的胸口本身就压得有点儿难受，顺手抽了枕头垫着，这才语气轻佻地道：“胸口疼，你来给我揉揉？”
她以前在秦江澜面前说些挑逗的话可是信手拈来，没曾想这话出口，自己面皮倒是一红。
对面没吭声，气氛稍稍一凝。
就在这时，小骷髅凑过来，“小姐姐，你疼呀，我给你揉呀。”
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苏竹漪脸上媚态横生的笑容直接僵掉了，她一手撑在小骷髅头盖骨上，道：“一边儿玩去。”
同一时刻，玉璧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轻柔宠溺，犹如羽毛拂过，撩得她心湖荡漾。
“等我过来，替你揉。”
苏竹漪本来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发烫，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个高贵冷淡的秦老狗，居然会变成这样……
她眉心收拢，一句话把所有暧昧都给打破了，“哎，秦老狗，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啊！”

第77章 077：苦修
秦江澜脸上笑容一凝。秦老狗这个煞风景的称呼，又从她嘴里冒出来了。
其实他本就笑得艰难，维持咫尺天涯就会元神剧痛，但听到她说话，哪怕喊他秦老狗，他都觉得亲切，好似痛苦都会减轻一样。
秦江澜想了想，道：“过几天我还会把小骷髅叫过来一趟。”他想证实自己的猜测，但是叫小骷髅过来就必须要收集足够的阵法材料，那些材料也是真的，却是要去修真城镇里买，也就避免不了跟这里的那些奇怪生灵，或者说死灵打交道了。
秦江澜潜意识里是觉得越少接触越好的，所以他才会选了一片灵气都匮乏的荒漠，但灵气稀少，他修炼的速度也会降低，这就进入了一个怪圈了，所以在修为没有突破，没有实力越界之前，他还想叫小骷髅过来验证一下。
说到过去，苏竹漪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她抱着玉璧坐起来，说：“秦江澜，你上次带过来的东西，除了你亲手做的玉簪是完好的，其他的都破损得很严重，好似过了几千上万年一样，都快化成灰了。”
“绿色的发带也是好的，不过你干嘛头上系个绿带子？”因着小骷髅当时是往骷髅头上一缠的，苏竹漪以为秦江澜把那绿丝带当抹额，系在额头上来着。
苏竹漪倒是没过于纠缠这个问题，而是一脸严肃地道：“我有个猜测……”
她顿了一下，“你现在会不会在流光镜里？”
“如果是真的，你会不会有危险？”苏竹漪都没意识到，自己声音里都透着一丝紧张。“还有，东西破得很厉害，好似不仅是阵法挤压，有一种时间流逝的破损感，就好似几万年前的老古董一样。”这些秦江澜自己肯定是不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准备那么多礼物带过来，连黄狗的肉骨头都有，他肯定没想到会坏成那样！
她越说，越心惊了。
秦江澜眉心稍聚，他现今的想法，跟苏竹漪不谋而合，但苏竹漪的话，仍让他心一沉，只不过，他不想把这种紧张和困境告诉她。
“你担心我？”他没回答，反问。
元神越来越疼，头都好似要炸开了，握着玉璧的手捏紧，手背上青筋都迸了起来。但他声音很温润清亮，穿过遥远的距离，透过那湛蓝的天空，趟过时光的河流，送达到了她耳边，更显空灵轻柔。
“嘁。”苏竹漪嗤笑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很高兴。”他其实是不知道苏竹漪对他是什么心思的，现在发现她似乎很担心他，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高兴到疼痛都忽略，明明满头汗，却浑然不觉。顿了，他稍稍解释了一下，“如果是流光镜里的话，东西会坏倒很好理解，应该没什么大事，下次，我炼制新的东西带过去。”
他确实很高兴，但对现在的处境更忧虑了。
这个真灵界，莫非是数万年前的真灵界？突然遭遇了什么，时间凝固冻结，所有生灵失去生气，等他进来靠近过后，以他为中心的地方，时间才会短暂流逝，那些人和物才会活动，宛如活着一般。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买的那些物品拿出来才会破损严重，而他自己做的东西，因为重新炼制过，经过他的手获得新生，不是从前那些老物，时间变成了跟他一致？
一切都是猜测，需要他去一一验证。
思绪稍稍一转，下一刻，注意力又集中在玉璧之上，他听到苏竹漪的轻笑声，那带着戏谑的声音，让他想起了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她妖娆的身子，她妩媚的眼神，她狡黠的笑容……
勾人的妖女……
可不是么。
“唔，要是你自己出不来……”
苏竹漪咧嘴一笑，“我现在感应不到流光镜，不过我觉得等我修为上去了就能感觉得到了，到时候沟通一下器灵，确定你是不是在里头，再把你捞出来。”说到这里，她咯咯笑出两声，声音如从前一样，脸上笑容却是有些勉强，“秦老狗，你也有等我来救你的时候，若是我救你出来，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他心想，以身相许够不够？
这句话却是没说出口，秦江澜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苏竹漪等了一会儿，对面却没了声息，她看到玉璧渐渐失去光泽，便将玉璧小心收好，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头有些忧虑，若真是在镜子里，他的状况会不会跟洛樱类似？
身体虚弱，逐渐被镜子吞噬？
但小骷髅跟秦江澜相处过，说小叔叔很厉害，一天比一天厉害的。
苏竹漪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她还是打定主意先把伤养好，然后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元婴期，沟通到流光镜，把秦江澜给捞出来。
苏竹漪本身就是个狠的，上辈子修炼起来简直不要命，现在认真起来还是很惊人的。
她修炼心法的时候就会在神识完全消耗完毕，识海枯竭头部剧痛彻底透支时才会停下，而停下了不是休息，反而是修炼剑诀，没人的时候就握着断剑练习天璇九剑，剑招倒是能使出来，但一直未曾有自己的剑意出现，也就是空有其行，而无其神。不过她也不在意，如今最重要的是提升修为境界，剑意倒是其次，练剑为的是洛樱和青河两个，但跟秦江澜一比，这两个的地位就要低得多了。
明明是要为自己活，恣意潇洒的活，结果偏偏为了别人而努力了，然她好似已经不排斥这个了，反而觉得还挺有动力的。
转眼三年过去，苏竹漪修为到了金丹期五层，这样的速度，也是前世的她都望尘莫及的。
这样的速度，便是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第二人。当然，除了青河那种突然变成了龙泉剑的怪物。
洛樱四百岁结婴，已是现在修真界的奇迹。而上辈子秦江澜三百八十岁结婴，超过了洛樱，并成为天下第一剑。苏竹漪觉得以她现在的发展趋势，百岁以内结婴的可能性很大，到那时，她也能名扬天下了吧？
三年的时间，苏竹漪每天忙着修炼，给石碑上香的就是小骷髅了，他也知道小姐姐忙修炼，便没怎么打搅她，也努力修炼想变得强大，想长出一身肉来，可惜没什么效果。他小孩子心性修炼的时间没那么长，一天有个五个时辰的时间拿来修炼，其他的时间就采花扑蝶啊缝衣服陪灵兽玩，日子也算过得挺不错。
小骷髅跟蚕蚕关系越来越好了，得知他想长胖胖哒，蚕蚕还给他帮了点忙。
吐了很多蚕丝把小骷髅的骨头给裹了起来，就跟长了很多肉一样，如今穿上衣服的小骷髅也不在时飘荡在衣服里的骨头架子了，他看着肉呼呼的，身子跟寻常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就是脸上没裹丝，还是个骷髅头。
这天，苏竹漪神识耗尽，出房间准备练剑，小骷髅就抱着一叠衣服过来，“小姐姐，小叔叔怎么还没叫我过去啊？”
这三年，苏竹漪一直将玉璧贴身放着，然而那玉璧却再也没亮过。她尝试过注入灵气神识等去沟通，但灵气神识注入玉璧当中就好似石沉大海，根本毫无效果。
此番听得小骷髅询问，她心微微有些沉。
“我衣服都做好了。”捧着一沓衣服，“小叔叔是那么高吗？尺寸真的合适吗？”
小骷髅针线活越来越好，他想送小叔叔自己做的礼物，就很高兴地偷偷瞄青河的衣服，打算照着青河身上衣服的来缝，布是小姐姐去藏峰领的，但缝补都是靠小骷髅自己。立时两年，偷看青河无数回，还偷偷凑过去丈量了好多次，总算是完成了。
可小叔叔一直没叫他，他就开始在衣服上绣花，开始绣花啊草的，后来绣小人儿，绣了小姐姐、他自己、还绣完了笑笑，哪晓得小叔叔依旧没叫他，结果衣服上就还多了洛樱，最后还加上了掌门大叔和青河……
估计之后还得多出易涟和金丝雀了。
男男女女都是很简易的样子，但男的是青色的，女的是红的和白的，几个男人围在红线绣的小姐姐旁边，也不知道秦江澜看到会有什么想法了。
他天天绣衣服都弄脏了，这会儿用灵气洗干净了还挂到树上晒了太阳，闻着都有花香和阳光的味道。礼物准备好了，却是一直不见小叔叔叫他呀。
“尺寸肯定合适的。”苏竹漪道。她都跟他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穿多大的衣服裤子？
曾经用手一一丈量过，如何会不清楚呢？
“快了。”她道。然没想到的是，话音落下，小骷髅就啊了一声，“小叔叔叫我了！”

第78章 078：变化（半章）
苏竹漪一开始的时候没给秦江澜带东西。
想是想过准备点啥，又觉得她能看上他就已经是他天大的荣幸了，还需要准备礼物吗？只是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修炼得精疲力竭躺在雪地上，看头顶上星空的时候，也会回忆起望天树上的蓝天白云，还有仿佛伸手可摘的漫天星辰。
秦江澜跟其他剑修不一样，他常年穿的衣袍颜色都较为暗沉，以青绿、墨绿居多，若是别人穿在身上就有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但他那皮相太过俊逸出尘，好似周身自带辉光，再黯淡的颜色也无法遮掩他身上的光，反是更突显出他那张被上天眷顾，精雕细琢过的脸。
浓墨釉彩，人在画中。
苏竹漪觉得自己就喜欢那张脸，天天看，那好颜色看了六百年也没厌，不过倏地想起六百年前他鬓角银丝，又想起他束发的绿丝带，苏竹漪琢磨了几天，到底还是亲手做了根白玉螭龙发簪，簪身是浮雕龙纹，线条连绵自如，本来这类玉簪上若是刻字的话一般会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之类，苏竹漪在上面刻了句美人如玉，还落了自己名字，也不知道是夸她自己还是夸别人了。
玉簪只是普通的束发簪子，玉是上等的玉石，但没有炼制，连法宝都算不上，并没有耗费苏竹漪多少时间，她早就给了小骷髅让他随身带着，这时候，小骷髅要消失了，她倒也没着急，叮嘱了句早去早回，末了还摸了个高阶替身草人塞小骷髅手里，让他交给秦江澜，小骷髅也点着头应了，接着彻底消失不见。
那高阶替身草人就是当年青河从藏峰给她要的两个之一，她一直用不上，这会儿临时起意，分了一个给秦江澜。
等小骷髅走了，苏竹漪把玉璧掏出来，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动静，冷哼一声将玉璧揣在了储物法宝里。
把小骷髅都接走了居然不跟我说一句，真是……
她踢了门口的石碑一脚，这才拿起断剑开始练剑招。松风剑苏竹漪这次没让小骷髅带过去，她还是有点儿担心的，那边的秦江澜已经有一柄松风剑了，不知道贸然拿过去会不会出现问题，好在松风剑现在也没提要找主人的事，它每天变成一棵松树立在苏竹漪房门外，如今长得很高，把苏竹漪那房间大门都堵了一半，透过窗户往外看，便是满目苍翠，绿意盎然。
练了一会儿剑，苏竹漪看到青河过来了，她把剑一收，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事？”
“昨天夜里。”
青河因为龙泉剑的缘故，一年到头在落雪峰都呆不了几天，有限的几天也大都是坐在师父房门外，这三年来苏竹漪跟他没说过几句话，他主动过来，多半有事。
“有结果了。”
青河淡淡道，“我们现在去一趟素月宗，正好……”
苏竹漪笑了，点点头，“趁火打劫，浑水摸鱼。”
上辈子素月宗被瓜分的时候她没去成，如今抢先得到消息，有青河压阵，必定能捞到不少好处。合欢宗那寻欢宗主也是厉害，居然三年就把这事情给办妥了？
苏竹漪一直以为至少要个十来年来着。
事不宜迟，苏竹漪打算立刻出发，临行前问了一句，“哎，你有没有什么隐匿身形的法宝。”
她是去趁火打劫烧杀抢掠的，如今身份不比上辈子，她那张脸又太引人注目了，修为虽然不差但比她高的也不少，若没有什么遮挡容貌的法宝肯定会暴露身份，倒时候丢了洛樱的脸，青河还得劈她。
青河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小骷髅。”
有小骷髅的灵气屏障裹着，谁都看不见你。
“小骷髅走亲戚去了。”苏竹漪也没隐瞒，老老实实回答。
青河也听小骷髅念叨过小叔叔，他这会儿没多问，掏了个黑漆漆的面具递给了苏竹漪，道：“走吧。”
洛樱依旧是睡着的时候多，因此苏竹漪他们没去打搅师父，把屋子外的结界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又把落雪峰古剑上的结界打开之后，她和青河才下山，赶往了素芳城。
……
另外一边，小骷髅到了真灵界，刚落地，看到不远处坐着的人，小骷髅高兴地喊了一声，“小叔叔。”
然下一刻，他身子一僵，站在阵法中央，丝毫不敢乱动。
秦江澜抬头，他一袭黑衣，神情清冷，眸色暗沉，眼神显得有些阴郁。
“悟儿，你来了。”看到阵法里出现的小骷髅悟儿，秦江澜声音里有了三分笑意，他虽是疲惫，还是抬手招了两下，“给你准备了几个小玩意儿，你看喜欢不喜欢。”
他手里拿着是个面人，捏的金猴子，还有一串糖葫芦，身边还摆了一个蝴蝶风筝，都是小孩子喜欢的。
的确是小叔叔。
他手里拿的也是小骷髅很喜欢的小玩意儿，小姐姐都不会给他准备这些的，所以他还是很期待跟小叔叔一起玩。
可是，小叔叔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身上的气息，为何跟青河大哥哥那么像呢？
这样的气息，让小骷髅很害怕，但他看着小叔叔的笑容，鼓起勇气，慢慢地走出了阵法，靠近了秦江澜。

第79章 079：他的道
小骷髅一步一步走出阵法，他走得很慢，一点一点儿蜗牛似的往外挪。
越靠近，小叔叔身上那煞气越浓，好似比青面獠牙更可怕，明明他身后没有青河那样狰狞的黑气和剑影，可是那种凶煞之气却从他骨子里透出来，好似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那味道让他浑身骨头都不舒服，就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沉重粘稠了。
小骷髅觉得自己腿软，下颌骨都咔哒哒地响。他步子迈得更小了，就好似踩着小碎步似的。
秦江澜脸上笑容渐渐凝滞，他眼神本就有些阴郁，此时眉心微微拢起，哪怕目光并不慑人，也让小骷髅觉得头皮发麻，甚至伸手挠了两下头盖骨。
“悟儿，你怕我？”秦江澜眸子本就暗沉，说话的时候好像黯然无光，一双眼睛不复往日清澈。他声音很轻很低，显得有些失落。
小骷髅稍稍一愣，他也老实，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看到小叔叔神情落寞地低下头，小骷髅一咬牙，哒哒哒地小跑几步，在小叔叔身边坐下，将手里的替身草人放到他眼皮底下给他看，“喏，小叔叔你看，这是小姐姐给你的。”
那是个高阶替身草人。苏竹漪担心他么，怕他在这里遇到危险？仅仅一个草人，就将秦江澜身上的戾气都揉散了几分。他看着小骷髅，眸子里都有了光。
小骷髅接着又低头在破破烂烂的小蝴蝶里掏了掏，把束发的玉簪子拿出来，“小姐姐说头发上不要绑绿丝带了，这是她亲手雕刻的哟。”
把玉簪递给小叔叔后，小骷髅又把自己做的衣服给拿了出来，“这是小姐姐选的布，我缝的衣服，你快试试合身不？”
挨着小叔叔，哪怕还隔了一尺远的距离，小骷髅还是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被冻僵了。
他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浑身的骨头也在颤，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若不是蚕丝裹着，小骷髅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散架了。然而即便很害怕，他依旧没挪远，还是挨在小叔叔身边，怯怯地问：“小叔叔你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好想你。”
“小姐姐她也想你。”
秦江澜一手紧握玉簪，另外只手伸出，想像从前一样摸摸小骷髅的头，但他的手在靠近小骷髅的时候又缩了回去，接着把手里的面人直接递到了他手中。
他上次跟苏竹漪用天涯咫尺通话后直接昏迷了，苏醒过后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时间本身就是诡异的。而他发现，昏迷的那几天，兴许是元神受损陷入昏睡，他遗忘了很多记忆。所以在那之后，他不敢轻易在施展天涯咫尺了。
后来因为躲在灵气荒芜没有什么生灵的区域，修为进阶缓慢多了，记忆流逝却依然没有减缓多少，他遗忘得越来越多，心中的慌乱也越来越大。他的人生原本好是一幅画，现在却又人将画一点儿一点儿擦去，如今，人生经历好似只剩下了一半。
他迫切地想离开这里，他想，既然呆在有生灵的地方，那些生灵会汲取他的生气，那他把他们杀了不就好了？
这个念头生出之后，就无法从脑海之中抹去了。
他忍耐许久。
最终，还是没忍住。上辈子，他背着天下人，救了噬心妖女，把她藏在了望天树上。
上辈子，他明明可以渡劫飞升，却依旧放弃了大道。
红尘情爱才是他渡不过的劫。
那个妖女，或许从初次相遇，就成了他的道。
秦江澜杀了人。
他修了魔道。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大圆满，自觉比前世还要强上一点儿，可他依旧出不去，甚至他都没有引来雷劫。他想，是不是因为他属于这里，他把自己祭了流光镜，所以会缓缓变成镜子里的一部分，这里是镜子里，本身流光镜就是违背天道规则的产物，所以，已经属于流光镜一部分的他怎么可能引来天劫呢？
没有天劫，他怎么渡劫？
不能渡劫，如何越界？
他让她等他。
他说他很快就能出去了。哪晓得，结果会变成这样。
甚至，他都不敢再次施展天涯咫尺告诉她。因为他害怕再次昏迷，害怕再醒来的时候，记忆遗失得更多，到最后，望天树上的六百年都化作青烟，他最后会记得的，可能就是流光镜里认识的小骷髅了吧。
于是，他叫来了悟儿。
他想把以前他们之间的故事都讲给悟儿听。
哪怕最后，只记得悟儿了，也能由悟儿讲给那时候的他听，他想，他会记得更久一点，哪怕多一天，也好。
只是他入了魔道，杀了那么多真灵界的生灵。
悟儿也怕他了呢。
将手中的面人递给了悟儿，秦江澜没有说话，而是将玉簪握在手里，轻轻抚摸上面的每一道花纹，手指摩擦着那个名字，一点一点的反复摸索，好似想把那个名字镌刻在心上。
旁边小骷髅看着手里的面人，又看了一眼小叔叔，他也不抖了，好像也不怎么怕了，凑过去紧紧挨着他，说：“你怎么只看小姐姐的玉簪啊，你也看看我的呀？”
“我缝了好久，好绣了好多花呢小叔叔。”
他把衣服扒开，指着上面绣的图案问：“好看吗？”
衣袍上绣了大片的花，上面还有很多小人儿，有男有女，红衣服的小人儿是苏竹漪，她身边围了好几个男人……
就好似前世的她一样。
秦江澜：“……”
心头好似有戾气生起，拳头骤然捏紧，左手牢牢捏着的玉簪都松开了，顺着膝上落到草地上他都未曾发觉。
然许久之后，心尖儿上的刺痛，拧紧的绳结，都化作了唇边一丝叹息。他感觉左手手心空落落的，连忙去拿，脸上再镇定也不能掩饰心中慌乱，还有那胸中翻腾的戾气。等到握着那玉簪，秦江澜才稍稍定下心神，却又觉得，玉簪好似有些不对。
就听小骷髅可怜巴巴地道：“小叔叔，你抓疼我了。”
他稍稍错愕，哑然失笑。
刚刚握住的哪里是什么玉簪，分明是小骷髅的手指骨……
他真是，入了魔怔了。
只是几个人而已，还未确定到底是什么人什么关系，他都好似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般，果然是入了魔道。
轻念静心咒，却再也无法静心了。
“悟儿。”
“恩？”
“我讲小姐姐的故事给你听好么？”
他心念一动，又问：“你会写字吗？”
“不会，我教你。”既然他写下来的人生会消失，那让小骷髅写下来呢？
希望到那时，他依然会愿意，依然有机会，读这一段故事。
……
苏竹漪和青河赶到了素芳城。
这时候的素芳城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城门口依旧有修士在收入城费，只不过进城的人不多，都用不着排队。
青河穿了一身黑，他修为高，面具都不用带，直接施展了个简单的易容术，让自己的脸变得极为刻板普通，就像是一张僵硬的僵尸脸一样，一眼看过去都知道这是张假脸，偏偏大家修为比他低，看不出他真正容貌。
苏竹漪穿了一身红，脸上罩了个黑色面具，俩人轻易穿过了素芳城的结界，直接从上空入了城，压根没想过要付什么入城费。进了城，也没在城内停留，而是直接去了素月宗。
他们来得有点儿早。
合欢宗和素月宗的打斗都还没完……
打斗的地方在闻香岭，也就是当时苏竹漪等的那个大院里，院子里有两面浮生镜，此时镜子上都染了血。
苏竹漪跟青河都隐匿了身形，还在周围罩了个结界，她坐在屋顶上观战，青河则站在她身旁不远处，静静看着远方，也不知道在看哪儿。
“那两面浮生镜挺好的。”苏竹漪道：“等会儿我们搬回去，放在落雪峰上，每天进出都能照照镜子。”
“掌门看到作何解释？”青河冷冷回应。
“那就搬到我屋里去。”苏竹漪漫不经心地答。
“掌门没去过你屋？”
苏竹漪抬头瞥了青河一眼，“那就放你屋里。”
青河轻哼一声没说话了。
没反对，苏竹漪就直接当他默认了。
她继续看院中，素月宗的女修死了不少，现在宗主曲凝素浑身是伤，脸上更是青筋密布，那鼓起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盘横在她脸上，极其丑陋。苏竹漪看到曲凝素那张脸，心头就冷笑一声，这贱人当年敢对她用红颜枯，如今也这张狰狞鬼脸正适合她。
此时曲凝素面前还撑着一个防御法宝，圈住了一小片安全区域，合欢宗的修士暂时无法攻破，双方一度僵持着。
素女宗资源丰富，法宝也多，曲凝素手段不少，但素月宗气数已尽，她身后也就十来个女弟子，一个元婴期、两个金丹期，其他的小角色根本没多少战斗力，多撑一会儿又有何用，反正都逃不掉。
苏竹漪懒得继续看了，她神识没青河高，直接问青河觉得素月宗哪里灵气最浓郁，青河抬手指了指海边，苏竹漪嘀咕一声不早说，直接往海边过去，而青河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只不过片刻之后，他转了个方向，面向海边。
此前他好似在眺望远方，实则什么都没看，天地万物皆不在眼中。
而现在，他眼里也就只有那个钻进海里的小师妹了。
三年前，若不是苏竹漪，一切都会不同。
虽然这三年他都没说过一句感激的话，但青河心里已经把她当做了真正的亲人看待。
是除了师父之外，最重要的人。

第80章 080：偷袭
海面上风平浪静，颜色各异的仙竹花一朵一朵漂浮在水面，沉沉浮浮，被水润得晶莹透亮。
苏竹漪给自己罩了个灵气屏障就入了海，这海水里仙竹花太多，使得听海阁周围的灵气分外浓郁，倒有几分掩饰作用。仙竹花价值不菲，她十三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惊叹了一下素月宗实在是财大气粗，如今想来，她们的目的是为了掩饰海里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何物，值得她们用这样的方法来遮掩了。
苏竹漪有点儿兴趣了，难不成是个仙宝？
她神识放开仔细感应，随后往听海阁那亭子底下走。
素月宗分外香山岭和听海阁两部分。听海阁看着就好似直接浮于海面，但实际上这里的亭台阁楼是建在一座小岛上的，苏竹漪到了海面下，就看到沉在水里的岛屿，还有很多青色苔藓和深褐色海藻，一根一根竖着垂下去，又细又长，好似老树树根直接扎透到了海底淤泥里。
苏竹漪绕着这听海阁转了一圈，她发现整个听海阁底下都是这样的海藻，密密麻麻的形成了天然屏障，连神识都看不进去，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
她伸手想将海藻拨开一点缝隙，手快触到海藻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心头默喊了一声剑祖宗，待断剑握在手里时，苏竹漪满意地笑了一下，这几年剑祖宗没以前那么冷淡了，十次有五次她还是能把它叫出来的。
用断剑将海藻根拨开一点儿，苏竹漪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眉头一皱，神识顺着拨开的缝隙里看，结果就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手。
一具女尸被海藻缠绕，因为海藻太密集，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和身体，唯有那只手还比较明显，看样子才刚死不久。
素月宗好歹也有几千上万的女修，跟合欢宗都打得只剩下那十来个人了，其他女修去了哪儿？活得应该是被合欢宗带走了，但总有死的吧，然苏竹漪在听海阁可是一具女尸都没看到，难道说被扔到海里，然后全喂了这恶心的海藻？
她转了个方向，又用断剑挑开一些海藻往里头瞅，这次又看见了一具尸骨，这尸骨应该死了很久了，只剩下了一具骨头架子，因此在深绿色的海藻中就显得有几分醒目，莹白色的骨头在海藻堆里发出幽冷的光，那一双空洞的骷髅眼里，好似透出无穷的怨气一般。
收了剑，苏竹漪面露鄙夷，素月宗以正道自居，结果宗门底下还有个这么恶心歹毒的地方，跟那合欢宗比起来半斤八两，但人家合欢宗好歹是明着恶，这素月宗就是阴着邪了。
这海藻堆里头应该有个聚阴阵，将女尸抛入其中，根须吸食其血肉，然后养出个什么美容养颜的圣物，估计就是曲凝素的目的，她那人只对修为和容貌执着，苏竹漪虽然不确定阵法目的到底是什么，但也能揣摩个一二来。
灵气最浓的地方是这里，但要怎么去找呢，难道要她钻进那海藻堆里？想想也是怪恶心的。
苏竹漪施了个烈焰掌，烧断了几根海藻，没起到什么大作用。
她想了想又施展了剑招，倒是割断了一些，还使得一具尸体掉下来，缓缓沉入海底，但那些海藻的生命力有点儿出乎苏竹漪的意料了，她有些惊讶的发现，被割断的海藻不出片刻又重新长了出来，且裹得更严实了。
这到底是什么海藻啊，苏竹漪自认为见多识广，此番却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上辈子有人发现听海阁海底的秘密吗？好似未曾听说过有这方面的传言啊，当时她在秘境里没赶上分块肉，出来之后素月宗已经四分五裂了，里头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宗门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她当时过来看过一眼，连听海阁都没瞧见，于是现在心头也没个谱。
包里还有一些爆裂符，苏竹漪想了想，拿出三张阵盘，又取出爆裂符布置在海藻根周围，准备在根须附近弄个阵法出来使得爆裂符的威力增强，就在她布阵的时候，传讯符响了，苏竹漪听到青河问：“没找到？”
叫青河过来帮忙肯定要快得多。
但是这下头怨气颇深，血腥味儿也浓，这海藻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具尸骨，苏竹漪想了想还是道：“你别下来了，这下头有个很恶心的阵法，里头应该死了不少女人，我想想办法，要是弄不出来就算了，你别在上面傻站的，去捞东西啊，记得把浮生镜搬走啊。”
“嗯。”青河瞄了一眼院内的浮生镜，淡淡应了一声。
现在两边还在继续僵持，他直接施展擒拿手将浮生镜抓到了手中，随后一剑劈出，劈裂了曲凝素的防御法宝！森然剑意已经到了曲凝素眉心，使得她浑身发颤，喉咙发干，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好似身体被万千蚂蚁啃噬，恐惧让她的脸更扭曲，脸上的青筋里都好似溢出脓水来。
“谁？”合欢宗的修士又惊又怒，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管他是谁，是友非敌，素月宗气数已尽，你们宗主的命我答应过别人绝不能留，但你们的命我倒是看不上，放弃抵抗，加入合欢宗，饶你们不死。”
说话的是合欢宗的寻欢宗主，他穿一身藏青色滚边袍子，以方巾束头，手里还拿着把鹅毛扇，说话时摇着扇子挡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双桃花眼睫毛浓密，眼线黑亮犹如墨染过，眼尾狭长上挑，显得十分妩媚风流。他说话时瞄了一眼房顶，刚刚那剑气好似从房顶挥出，如今再看，那里却是声息全无，那人已经离开房顶了。
寻欢眉头微蹙，随后视线又落在了素月宗弟子身上。他话音落下，就有几个素月宗的修士放弃抵抗了，而曲凝素一直表情呆滞，眼睛无光，好似已经彻底麻木。
那剑意停留在了她眉心，将她的经脉寸寸震断，却没有取她性命。可现在的曲凝素，已经离死不远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短短时间，就成了这样？
靠山没了，她脸也毁了……双手捧着脸颊，曲凝素疯了一样去抠脸上的青筋，刨的满脸血水混着脓水，看起来恶心至极。寻欢用扇子都遮了眼，喝道：“还傻愣愣站着做什么？”
就见身侧一位合欢宗女修直接抬手扔出一枚银梭，银梭化作寒光没入曲凝素眉心，她动作僵住，随后重重往后倒下，哐的一声，跌倒在地。
房间内，正面无表情往储物法宝里装灵石法宝的青河手一顿，随后又拿起一件法宝，随手丢进了储物袋中。而就在这时，海底一声巨响，让青河脸色微变。
他立刻化作一道黑色剑光，飞向了听海阁。
海底，苏竹漪引动了阵法。
然就在阵法引动的那一刹那，苏竹漪感觉到海藻内突然出现了一点红光，那红点飞速射来，苏竹漪不敢自己硬接，更不敢将红点挑开，而是拿断剑一挡！
红点落在剑上，啪啪啪啪，像是烟花一样炸开，无数银针受了断剑的格挡倒飞出去，密密麻麻的刺入了海藻之中。若她刚刚挥剑去斩，那银针爆裂开的方向就不受控制，那样一来，她就很容易被银针刺到。
每一根银针上都有剧毒，一旦被刺中，她就危险了。
海藻内藏着个活人。
正躲在暗处，准备杀她。她准备的爆裂符虽然厉害，但里头那个人，恐怕暂时还死不了。
没想到，她前脚离开落雪峰，后脚就遇到了血罗门的杀手呢。难不成是苏晴熏？转念一想不可能，现在的苏晴熏最多是个凝神期或者筑基期修为，她哪怕已经开始执行任务了，也断然不可能接暗杀自己的任务，要知道，苏竹漪三年前就已经是结丹成为金丹期了。
血罗门是魔道，到处掳孩童进行血腥残忍的训练，为的是培养杀手，而杀手之中，有一批死士。修真界有很多大能会给自己的爱徒亲人点上一盏心血魂灯，若是点了这种魂灯，他生命尽头最后的画面还有杀人者的神魂气息都会被记录下来，也就是说，只要你杀了人就会被他的长辈追杀到天涯海角，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对这样的弟子轻易动手。
而血罗门的死士，就是为杀这些人而存在的。
他们一生只有一次任务。
杀了对方，自己也会死。
这样，死者的长辈哪怕想要给死者报仇，也是无济于事，因为凶手已经死了，且死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一丝线索。现在，这个刚刚偷袭她的人，有九成的可能是血罗门的死士，没想到，居然有人找上血罗门，来取她的命。还真是看得起她呢。
上一辈子，苏竹漪就是长宁村那一群孩子里唯一的幸存者，最后，她成为了血罗门里最利的那一柄刀。
她对血罗门的攻击手段了如指掌。刚刚射出的那个叫梨花烟雨，这法宝威力极大，一共能施展三次，现在已经用过了一回，那人还能施展两次。
他藏在暗处，藏在那海藻当中。刚刚的爆裂弄出了那么大的阵仗，可这海藻居然还是没有多大的毁坏，也就最外层断裂了许多，然现在也开始缓缓恢复了。
那人是以为躲在这海藻里就安全了？就可以寻找机会偷袭她了？
“天真。”苏竹漪冷笑一声，正要拿出传讯符让青河在听海阁内找一找有没有什么诡异的植物，就看到一道黑影直接出现在她旁边，而就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那些海藻都好似被海浪冲得往后飘了很远，本来竖着垂落的海藻，愣是斜斜地飞了一片。
哟，这阴森东西还有灵智了。本以为里头的怨气会主动靠拢青河这个万恶之源龙泉剑，没想到，它们居然懂得避开了……

第81章 081：魂器
那些怨气海藻懂得避开是好事，省得它们往青河身上扑，让青河失控。
苏竹漪转头，就见青河眸子里泛着绿幽幽的光，一幅看到了美味却又必须极力克制自己的模样。
她嘴角一抽，出声道：“刚刚有个人偷袭我，藏在这海藻里头了。”
青河默默收回视线，手一抬，一道剑光从他掌心飞出，瞬间削断一片海藻，只是下一刻他就皱了眉头，接触到海藻之后，便有怨气溢出，让他迅速后退了数丈远。
“这海藻能屏蔽神识，连我都看不清楚里头有什么。”远远站在一边，青河冷着脸道。
苏竹漪点头称是，随后道：“你站在那里，别让里头的人跑出来，顺便看着这海藻。”
“你呢？”青河问。
“我上去看看。”
说罢，苏竹漪往水面上去，结果她发现那海藻突然簌簌抖动，无数根须好似长了脚要逃跑一样，她便道：“镇住它！”
青河点了点头。
他威压施展开，那海藻就立刻不动了。
苏竹漪放心浮出水面，落在了听海阁内。听海阁没人，合欢宗的修士也没下来，她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就看到那寻欢宗主站在香山山巅，正看着她。
他手里拿的还是那把鹅毛扇，依旧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狐狸眼睛在外头，此时，那双眼睛还微微弯着，似在对她笑。
苏竹漪没理他，直接进了一间房间。
寻欢是个有眼色的人，青河在那杵着，周身威压又那么强，他不会蠢得下来跟他们打。毕竟，合欢宗能这么短时间把东浮上宗弄得焦头烂额，又吞掉了素月宗，都是靠了他们。苏竹漪不信寻欢认不出青河身上的气息，而只要他认得出来，就不应该轻举妄动。
她大可放心进去寻找。
听海阁内植物太多了。
传送阵都是朵金芙蓉，房间里头也有很多睡莲，还有各种各样的灵植漂浮在水面上，一时还感觉不出来哪一个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苏竹漪将整个听海阁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她静静站在原地，屏息凝神许久之后，才有些犹豫地往一个房间过去。
她隐隐觉得那东西就藏在这房间里。
但一时又感觉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苏竹漪不敢自己去碰。那海藻那么诡异，上头的东西肯定更危险，因此苏竹漪进了房间后连神识都不用了，直接拿断剑在房间里左碰碰右碰碰，把房间里的东西敲得叮叮当当的响。
断剑：“……”
桌上摆了一盆水仙。
另外的小案几上有一盆墨竹，房间内还有一个青花瓷鱼缸，里头有嫩绿的水藻还有几条小鱼，房间中间有个圆形的小池塘，是地板被挖了个圆，底下直接是海水，里头躺了两片莲叶和一朵睡莲……
苏竹漪手中断剑在房间里的瓶瓶罐罐敲来敲去，却是没怎么碰那几样植物。而且，她走路的步伐也并非胡乱行走，而是以特定的步伐在房间内挪动，等到转了三圈之后，地上隐隐有几块地板高高凸起，好似地板上的木料被顶开了一样。
果然是这个房间，这里头还被布了个杀阵。若是她碰错了那几件东西，杀阵启动，她就危险了。
苏竹漪走到了水仙旁边，喃喃道：“这水仙的根倒是有些像。”随后她伸手，要触到了水仙的嫩苗……
眼角的余光瞄到鱼缸里那小东西，苏竹漪在虚握住水仙的那一刹那，她直接将断剑扔出，□□了鱼缸当中。
断剑虽然只有半截，但它是阔剑，剑身很宽，此番落在那小小的鱼缸里，就跟一座山似的，却是一座歪山，断开的剑柄卡在了角落里。
苏竹漪这才走到山旁边，冲鱼缸角落里那只小白点道：“别装了，就是你。”
她一开始以为是植物，但植物要养出些许灵智太难了，素月宗根基很浅，曲凝素就是素月宗第一任宗主，如今这宗门也就建了三五百年的样子，怎么都不可能养出个有智慧的植物，还是个凶物，所以应该是动物，她假装去抓水仙，果然看那只小蚌壳露了点儿破绽，微微张了下嘴，这才用断剑插丨入鱼缸，用剑身卡住了想要闭合的蚌壳。
“你吸食了那些女尸，然后呢？”苏竹漪问完，就见那蚌壳索性张开嘴，吧唧一声吐出了一颗黑珍珠。它张嘴了就想跑，但鱼缸小，断剑卡着两头，将它抵在缸壁，且那断剑好似威力无穷，使得它根本就跑不掉。
苏竹漪拍了拍鱼缸，又道：“别挣扎了，知道这是什么剑？上古神剑，就你一只小蚌壳，还想跑？”
苏竹漪感觉到断剑快不耐烦了，神色自然地把它夸了一通，随后才继续道：“来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控制底下那些海藻的，你知道里头有个活人吧？”
苏竹漪轻笑一声，“先把那人弄死，我们接下来再谈其他的。”
苏竹漪对血罗门的了解太深了，她知道哪怕留个活口，也不可能把幕后□□的那个给抓出来。一来他只是血罗门里的一个死士，压根不知道雇主是谁，二来只要他一失败，落到对手手里，直接会自爆身亡，所以苏竹漪在知道对方是血罗门的死士之后，就没想过要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消息。而他藏在海藻里头她杀不了，但苏竹漪又不想放过他，既然这蚌壳跟底下的海藻有关系，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先把人杀了再说。
那蚌壳身子动了动，随着它的晃动，整个听海阁都晃动了几下，随后它白色的表壳上渐渐有了一圈一圈的黑色花纹，片刻后，它又自觉地吐出了一颗黑珍珠来，隐隐有讨好苏竹漪的意思。
那黑珍珠不是凡物，灵气分外浓郁，且更有趣的是，那黑珍珠或许是因为吸收了太多怨气的缘故，身上的光晕好似有一种很奇特的神魂暗示，就是通过服食这样的黑珍珠，能够让人更加貌美，青春永驻。
“你不爱美吗？你不想变得更美吗？”脑子里突兀出现了一个声音，“将我养起来吧，我可以让你变得更美，并且，我还可以将你的容颜定格在最美的时候，时光不会在你脸上刻上任何痕迹。”
“你想不想变得更美？”
那声音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响起，影响人的心神。然苏竹漪倏尔一笑，“可我觉得我这张脸恰到好处，已经没办法更美了呢。”
曲凝素那个蠢货，居然被这样的引诱惑住了心神？
只可惜，苏竹漪对这蚌壳和珍珠都没兴趣。
“底下那海藻里头藏着个什么？”
苏竹漪问出这话，那蚌壳就意识到她不会被迷惑了，于是它拼命震动想要挣脱断剑的束缚，周身还出现了黑色煞气，一幅要跟苏竹漪拼死一战的模样。传讯符上青河声音响起，“底下海藻有异动，上面什么情况？”
想来是青河在下头，将这蚌壳的根基给镇住了，所以它现在明明很想撕了自己，奈何却受制于青河，没什么攻击手段。
苏竹漪手腕一翻，灵气注入飞剑，接着飞剑一转，将蚌壳直接绞碎，在蚌壳碎掉的那一刹那，青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那些根须断了，我暂时避开。”
“恩。”苏竹漪应声，随后直接潜入海底。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随着断裂的根须一起沉入海底，周围的海水都从湛蓝变成了墨绿色，水面上的仙竹花也瞬间枯萎，足以说明，这里头怨气太浓。等到根须断裂得差不多了，苏竹漪就看到那听海阁底下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个戒指，看着应该是魂器。
魂器就是有实力强大的修士寿元将近，又不想自己彻底灰飞烟灭泯于天地，临死前将自己的元神一点一点儿分割剥离，一边炼制法宝一边将自己的元神注入其中，法宝炼制成功的那一刹那，也是他肉身生机全无，元神彻底进入魂器之时。
魂器炼制太过苛刻，几乎很难成功，古往今来，苏竹漪翻看了那么多书，知道的魂器也就只有一两件，绝大多数想用这样的方法元神存活的修士，元神都比肉身先湮灭，自己把自己给弄死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个魂器。魂器里头那元神，活着的时候必定也是名震一方赫赫有名的大能，但人死后如果过了太久元神也会逐渐消失，哪怕魂器也是一样，既然它都已经引诱其他人作恶了，证明这魂器里的主人不管生前是正是邪，如今也已经成了个邪物了。
不过看它只能这么小范围的控制引诱别人，足以说明这魂器在天地间的时间太久，元神已经十分虚弱了。
如果就是在听海阁上那点儿神魂引诱的程度，根本迷惑不了她。
不过即便如此，苏竹漪依然没贸然伸手去拿，她素来挺谨慎的，这会儿自己没伸手，而是拿断剑去拍，将那戒指敲打了几下之后，这才割断那一团海藻，让戒指直接落在了剑上。
断剑也有极强的威压，它确实是一柄超过了仙剑的宝剑，用它来镇一个看似古朴没多少灵气的魂器戒指最好不过。
“好好压住它啊，剑祖宗！”
断剑：“哼。”
苏竹漪平平地端着剑，慢腾腾地往外挪，她走了没几步，就发现那戒指居然飞了起来，径直撞向了她心口，却连她的防御屏障都没有撞破。
剑祖宗你居然没镇住一个破戒指！
就在此时，苏竹漪听到了一个声音：“流光镜，流光镜……”
连续念了两声之后，戒指光芒黯淡，直接坠入海中，苏竹漪愣在原地，这魂器里的那个元神，他也知道流光镜？
他还感觉得到流光镜在她身上？
他到底是谁？跟流光镜有什么关系？

第82章 082：魂体
苏竹漪回过神来，直接施展大擒拿术，将那缓缓沉入海底的戒指给抓到了手里。
她原本是担心魂器里的元神害人，故而没有直接去接触，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苏竹漪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注入戒指之中，想跟戒指里的元神取得联系。
“剑祖宗，若是我受了他的引诱一时沉浸其中，你一定要打醒我！”苏竹漪神识往戒指内注入的同时，不忘叮嘱剑祖宗，一旦发现她神志不清，别不忍心，一定要拿出原来砸她头的气势，狠狠拍她脑袋。
剑祖宗也不哼了，而是很高兴地恩了一声，显得极为兴奋。
苏竹漪：“……”
神识一点一点儿往内延伸，然而戒指里一片混沌，苏竹漪没感觉到混沌之中有任何东西，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扫了一圈，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苏竹漪收回神识，一脸沉重地出了海面。
流光镜是道器。
那个魂器里头的元神是炼制出了流光镜的人，还是曾经利用流光镜重生过的人呢？
既然流光镜一直存在天地间，那很多很多年前，或许也有人尝试利用流光镜重生过，他，重活一回，有没有得尝所愿？
不知为何，苏竹漪心情莫名沉重，好似那戒指往心口上一撞，撞得她胸口又闷又疼，然而实际上，那戒指连她的防御屏障都没撞开啊，她捏着戒指，问：“你是谁？你知道流光镜？”
“你知道流光镜里的世界吗？若有人被困在镜子里，该如何放他出来？”
苏竹漪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然而，对方在说出了流光镜三个字后就没有了半点儿声息，就连那原本还曾亮晶晶的古朴戒指，现在也黯淡无光了。
这个魂器里的元神应该是极为虚弱的，所以他才会用那样的办法来吸收死者怨气和残魂，从而达到维持自己元神不灭的目的，难不成刚刚被流光镜刺激了所以本来就微弱的元神现在更是支离破碎了，所以她找不到，而他也没办法应答？
还是说，他能够窥探人的内心，知道自己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关于流光镜的信息，所以才故意喊了两声流光镜，等她找元神去喂他？
苏竹漪有些心神不宁，她慢腾腾地往海面走，等站到海面上时，本来已经避远了的青河都已经回来了。
“那底下是什么？”青河问。
“一个魂器戒指。”苏竹漪将手摊开，把手里的戒指露了出来。
孰料青河摇头，“不是魂器，里头没有元神。”
“没有？”苏竹漪愣了。
“没有。”青河点头。
“刚刚这里头的元神还说了话的，喊了几个字……”苏竹漪确定此前是有元神的，她皱眉，“会不会是我们元神不够强，所以感觉不到里头有没有元神？”
青河没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竹漪。他神情有一丝倨傲，身后黑气腾腾。
他现在是龙泉邪剑，如果他都看不出来，那这魂器里的元神得有多强，若是那么强的话，他们能那么轻易地对付了那听海阁下头的鬼东西？
那戒指撞向了她的心口，然后里头的元神就没了……
真没了？
苏竹漪心头一跳，难不成，那元神被吸入了流光镜里？那他岂不是跑进去跟秦江澜做伴了，可惜她压根联系不上秦江澜，苏竹漪心头着急，连青河接下来的问话都没听清。
“偷袭你的人是谁你知道吗？”他本想把人揪出来的，哪晓得那些海藻断裂之时，他神识侵入其中，就发现里面已经没了活人的气息。
偷袭她的人死在了海藻里头，他就不知道他是谁，为何要杀苏竹漪，只是因为抢夺宝物，还是有别的原因。
青河问了过后却没听到苏竹漪回答，他注意到苏竹漪这会儿有些心不在焉，也就没继续问了。
……
“真灵界。”
小骷髅一脸惊恐地跑回了秦江澜身边，一边跑一边喊：“小叔叔，小叔叔，他们都不动，一动不动。”
他用手捂着眼睛，好似不敢看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踩了石头还险些摔倒，好在秦江澜即时抓住了他，才使得他没跌倒在地。
小骷髅仰着头，眼泪汪汪地道：“那城里雾蒙蒙的，里头的人一丝活人气儿都没，全部都一动不动，就好像，就好像……”他从小蝴蝶里摸出了那个面人，“就好像捏的面人一样。”
那些人全部都一动不动，身上还一丝生气都没，把小骷髅吓坏了。他本来就怕鬼，现在死死搂着秦江澜的腰，浑身都在打哆嗦。
秦江澜安抚地拍着小骷髅的背，“别怕，叔叔在这里。”
虽是在安慰悟儿，但秦江澜的内心也是十分沉重压抑的。
果然如此。
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然而现在他的猜测都成了事实。这里哪里是什么真灵界，他在流光镜里，他祭祀了流光镜，所以他成了祭品，逐渐变成了流光镜的一部分。
等到他的记忆他的人生完全被抹去，他就会跟其他的人一样，长眠在镜子里，等待其他祭品的再次出现。
秦江澜看着手里的松风剑，忽地苦涩笑了一下。
他轻声道：“悟儿。”
“嗯？”
“你是不是说，你们家门口也有一柄松风剑啊？”
“是啊，长成了一棵大松树呢，绿油油的可好看了。”提到别的东西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小骷髅情绪就稳定多了，他身上也不颤了，而是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是小姐姐在剑冢里发现哒，它可厉害了，长在悬崖边一直没掉下去，还高大挺拔，小姐姐说松风剑青松苍翠，愈挫弥坚，哪怕经历风雪涤荡洗礼，依旧宁折不弯，就跟小叔叔是一样的。”
秦江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轻轻拍着小骷髅，淡淡道：“松风剑是把好剑。悟儿也是个好孩子，天真善良，小叔叔教你松风剑法，以后你也像青松那般刚直挺拔，回去后用松风剑保护你小姐姐好不好？”
然小骷髅却是摇了摇头，“可是小叔叔，我有剑了啊。”他把自己的逐影剑拿了出来比划了两下，“我很喜欢啊。”
接着小骷髅又道：“松风剑是小叔叔的剑啊。”
秦江澜稍稍恍神，他伸手，虚空一抓，便有一柄绿莹莹的飞剑握在了他手中。
以前，怎么一直没发现呢。
剑修是不需要将飞剑契约成本命法宝的，他们修炼到剑道巅峰，可以做到自己跟飞剑人剑合一，但飞剑人剑合一，是他在驱使飞剑的时候，而不是把他自己变成了剑。望天树上，他把自己祭了流光镜，而祭品只是他，并不包括松风剑啊。
他希望自己能回到一千多年前，苏竹漪还没进入血罗门的时候，甚至更早一些都好。但实际上，他也不想重回到过去太久，万一回到一两百岁的时候，苏竹漪岂不是还没出生。
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在三百岁的时候。
所以，他觉得三百岁的自己手里应该有了松风剑。
他在流光镜里是什么样子，只是取决于他想像自己是什么样子。
如果松风剑是真的，他都入魔了，如何还能驱使这柄剑？苏竹漪手里的那柄松风剑才是真的松风剑，而他手里的这柄松风剑，其实只是流光镜为了满足他而形成的幻象。
这面镜子，希望他在这个世界里浑浑噩噩的活着，浑浑噩噩的遗忘，等到记忆彻底消失，他被彻底抹去，就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能够坚持这么久，是因为外面那个世界里，还有人记得他吧，否则的话，他早就，跟其他生灵融合在一起。
还有，这里多了小骷髅这个变数，让他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正在经历什么，没有浑浑噩噩的遗忘，反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手中的松风剑渐渐消失，秦江澜看着自己手中空无一物，神色有些怅然。
难道说，他真的再也出不去了吗？
就在这时，秦江澜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声，那声音虚无缥缈，好似离他很遥远，一时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秦江澜凝神细听，然后他浑身一震，他听到那个声音在说：“流光镜，流光镜！”
他猛地转头，就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虚幻的人影，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流光镜，流光镜……”
小骷髅呆呆地看着那人影走近，片刻后尖叫出声，“啊啊啊啊，鬼啊！鬼啊！”
被它的神魂威压一震，那跌跌撞撞的人影更是不成人形，好似直接被震散了一样。秦江澜立刻捂住了小骷髅的嘴，这人是个魂体，跟镜子里的其他人完全不同，他知道流光镜，或许也会知道应该如何出去！

第83章 083：不堪入目
“别怕，那不是鬼。”秦江澜轻拍小骷髅的背，他声音也很轻，“那人只是元神不稳，我们要帮他。”
小骷髅是个心善的，这会儿听到别人需要帮忙也不是特别害怕了，他在小叔叔的安抚下镇定下来，躲在秦江澜的背后，歪着头过去看，看到那人影好似都已经不完整了，一阵风都能吹散似的，他也有些着急地问：“那怎么办呢？”
秦江澜便道：“悟儿你灵气干净，先将他裹住，免得他元神四溢。”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那人的元神太虚弱了，刚刚还能念叨几个字，现在就像是一阵烟似的，若是不想办法，他肯定会消散在天地间。
本身，这里就是流光镜里，恐怕他散得会更快。
“哦。”悟儿点头，他做这个事情熟练得很，长年累月都在用灵气裹着笑笑，免得被小姐姐看见，时不时小姐姐还让他遮住青河，因此用灵气包裹东西是他最拿手的，小骷髅应承下来，他施展灵气将那个元神一点一点包裹起来，将其整个圈在灵气屏障中，一点儿没落下。
流光镜里的真灵界虽然是有问题的，但这里头的那些东西却是真实存在的。想来就是炼制或者祭祀之时，将整个界面都收在了镜子里？这里头的法宝丹药什么的都可以用，也可以带到外界，只不过拿出去的话，就会变得很破旧，但在里头还是能用。
想了想，秦江澜又道：“我去城里找找看，看有没有能够聚魂养神一类的东西。”哪怕明知道他进去会被吸食生气，此时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小骷髅听到秦江澜说这话，顿时一愣，踌躇道：“可是里头那些人都是死气沉沉的啊，他们都不动，像面人。”他拳头捏紧，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显得十分紧张，片刻之后才低着头道：“小叔叔，我去吧。”
他低着头，眼眶子里有了泪水，因为低着头，那泪珠子直接低落在了草尖儿上。
悟儿能去自然是好的，秦江澜进去的话里头的人会活过来，虽然他们一般会满足他的条件，但那些人也是有意识有想法的，要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但悟儿那么怕，而且他可能也不能分辨什么是养神聚魂之物，因此秦江澜微微摇头，让小骷髅看着那快要散掉的元神，他转身欲走，却被小骷髅抓住了袖子。
“小叔叔，我去。”小骷髅昂着头，他的骷髅眼眶子里有两簇幽绿的小火苗，嘴角咧开好似在笑，“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身上还有生气。
你有血有肉，你跟他们不一样。而这几年不见，小骷髅感觉得到，他感觉得到小叔叔身上有变化，此前他不知道那种变化是什么，但这次看见了那些“面人”，小骷髅觉得，小叔叔开始有些像那些面人了。
他嘴咧得更开了，好像笑容更深了一些，用左手拍了拍自己胸膛，“我跟他们是一样的。”
虽然一直呆在落雪峰没怎么出去过，但小骷髅神识那么强，哪怕他坐在落雪峰上，只要有意识去看，也能看到古剑派的其他诸峰，看到其他的弟子，还有他们新收的弟子。
前些年，古剑派还收了一个年幼的男孩和女孩。那些弟子说是从福全镇那边带过来的，那两个小孩资质不错，他们也很崇拜小姐姐和大姐姐。
那俩个孩子跟小骷髅差不多大。他偷偷听到了，他们一个叫王宝璐，一个叫李锐锋。
他们身上有肉，脸也是白白嫩嫩的，特别是那小女孩，脸圆圆的，跑得急了就红彤彤的，像红苹果似的。
小骷髅想过去跟小孩子玩。
以前小姐姐说他太瘦了，怕他吓着别人，不让他露面，所以他一直很听话，不敢在别人面前露面。可是那几天，他偷偷看那两个小孩，偷偷看他们玩，看他们吃饭看他们修炼……
看了很久，小骷髅实在没忍住，在某天晚上的时候，他偷偷过去找那个小女孩玩，带上了自己心爱的小玩意，编的草人，还拿了一枝漂亮的花……
然而他刚刚露了个脸，那小女孩就吓哭了。
她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惊恐万分地冲他喊，“鬼啊。”
就跟他害怕那些鬼一样。
小骷髅先是一愣，随后他立刻消失了。他消失的话就没人能察觉得到他，于是大家都只当小女孩做了个噩梦，最后那小女孩也以为自己是做了噩梦呢。
但小骷髅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点儿都不蠢，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身上也没有生气，他只有灵气。
他没有血肉，是个骨头架子，也不能长高，因为，他是鬼物。
只有小姐姐他们不怕他。所以小姐姐让他藏起来，不要给别人看到。
他越来越怕鬼。
何尝不是因为害怕这样的自己。
可是，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也知道小姐姐养个鬼是不对的，所以，他什么都没说，每天仍是无忧无虑的模样，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小小的忧伤，只是被他悄悄隐藏起来了。
一开始还是担心小姐姐看出来什么不对的，但小姐姐每天修炼那么辛苦，她没有注意到他才放下心来。等到后来，蚕蚕给他裹了丝，他看着好多了，也就渐渐忘记了当时的忧愁和不愉快，此刻在那鬼城里才再次显现出来。他想，他最后会不会也只能呆在那样的城池里，跟那些没有生气的“面人”呆在一起，再也见不到小姐姐笑笑他们了呢？
他真的好害怕有那么一天。
“小叔叔。”小骷髅扯了扯秦江澜的袖子，“我跟他们是一样的。你不能变得跟他们一样……”
“我知道什么是聚魂的滋养元神的，我们后山上有好多灵兽教我东西呢。有种养神花，可好看了，山上的蛇蛇和花花为了争那个花天天打架。”他说完之后眼睛里两簇火苗陡然变得明亮耀眼，随后他一跺脚，攥着拳头大喝一声冲进了那座死城，小骷髅实力很强，他这么一冲连秦江澜都拉不住，且他速度极快犹如一道白光眨眼就出现在了城内，而城内迷雾重重，秦江澜在外头都看不清里头到底是什么光景。
跟小骷髅相处的这几天，秦江澜觉得自己心中的戾气都减少了很多。
他想，苏竹漪此生肯定也有很大的改变了吧，因为，有这样一个善良的孩子陪伴在她身边呢。
“谢谢你。”秦江澜看着那模糊不清的城镇，看着迷雾之中那一点儿忽闪忽闪的白光，心生感激。
谢谢你，替我陪在她身边。
谢谢你，明明那么害怕，却仍想着为我分忧。
……
苏竹漪心情不太好。
明明碰到了个知道流光镜的人，结果那人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到镜子里去了，真是怪事。
她现在也没什么线索，多想无益，秦江澜不联系她，她也没办法，好在小骷髅现在跟他在一起，等小骷髅回来了也能问个清楚，于是苏竹漪想不通也不多想了，而是又在周围转了转，把一些看得上的东西给收走，接着才乘上了青河的飞行法宝打算打道回府。
法宝上，青河又问了一次，这次苏竹漪才道：“是血罗门的死士。”
“应该是有人出钱请血罗门的死士杀人，我唯一得罪的人，应该是那个花宜宁了吧？被我毁容了呢，她那张脸短短几年哪里好得了，现在每天看到自己的脸估计都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苏竹漪冷笑了一声，“也就她有那财力，请得动血罗门的死士出手了。”
花宜宁的爹是云霄宗的丹药长老，上次为了找他买一个养神的丹药给洛樱师父，掌门都被狠狠敲了一笔。
“血罗门？”
如今的血罗门至多算个二流门派，青河不知道也是正常。
血罗门虽是魔道，但他在外头并不曾干出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他们一般是从凡人偏僻的小村里头杀人挑选弟子，而且毁尸灭迹的本事极高，基本都查不到他们头上，凡人命贱，若太偏僻距离修真门派特别远的，那真是死了也就死了，就算周围有修士去查，基本也查不出来是谁做的，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因此这血罗门在前期是籍籍无名的，上辈子若不是秦江澜碰巧撞上，血罗门还能藏得更深，都无人知晓，这辈子没有秦江澜，血罗门无人知道就更正常不过了。
但血罗门内部却是个修罗场，一百个弟子，十年内能活出来一个就已经算不错的了，当年的苏竹漪，就是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她杀过的同门，怕是都有上千之多。所以那时候，她怎么可能有什么同门情谊，每一个同门，对她来说都是敌人。
“是哎，血罗门。”苏竹漪本来有些心情不好的，这会儿提到血罗门倒是亮了下眼，“一个专门培养杀手的魔道门派，我估摸着这次就是花宜宁找的血罗门死士来杀我……”
她这会儿歪歪斜斜地坐着，一手撑着下巴，冲青河眨了下眼，轻笑道：“血罗门里头好东西不少，我们要不要去端了？”
苏竹漪魔女当惯了，将自己的娇美展示在男人面前也是她的手段，抛媚眼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她说完之后眉眼含笑地看着青河，就见青河冷冷瞥了她一眼，“我不能杀人。”
也是，真是可惜。苏竹漪心道。血罗门里头有几个实力很强的修士，且还藏得很深，上辈子，她到最后都没把那个门派彻底摸透。说起来血罗门只是那把刀，她目前要对付的，还是□□的那个人，还有，古剑派那只隐藏在暗中的眼线。
若无人通知，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下山，并往素月宗的方向过去了呢。
苏竹漪一边想着一边撩了下鬓角凌乱碎发，正要换个斜躺的姿势，就听青河冷冰冰道：“坐有坐相。”
他这师妹，真是不像个剑修，简直师门不幸。
杀人不杀人对青河来说是无所谓的，但她那副合欢宗女修的姿态，实在有些不堪入目。现在青河倒不会动不动说丢师父的脸了，他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把师妹带好，打算回去认真教导一番。
苏竹漪：“……”

第84章 084：流沙河
苏竹漪他们这次下山是没避着别人的。
古剑派有阵法，其他弟子进出山门都要登记，这规则，也就落雪峰的不用遵守。
他们还有个规矩是新弟子百年内不得下山，苏竹漪下山原本就算是违规了，不过她之前就已经出门去了一趟长宁村，也是征得了掌门同意的，而且她出去一趟还制服了飞尸传了古剑派美名，所以大家也就默认了已经金丹期的她可以下山，因此守门的见她出去也不会拦她，反而笑呵呵地冲她挥手道别。
最重要的是苏竹漪是跟青河一道走的，大家看到青河那冰坨子都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压根也不敢拦她。
“知道我下山的人不少，会是谁传了消息出去呢？”
依照她以往的德行，发现哪个门派里有人暗中害她，她又找不出目标，她就会把整个门派的修士都给剁了，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实力不够，只能憋着。
她出了古剑派是带了面具隐匿身份了的，青河也是如此，并且他们这次乘坐的飞行法宝都不是青河那招摇的红云扇子，而是个暗沉沉的黑琴色古琴，结果还是被血罗门的死士给盯上了。
这样的追踪秘法倒是有，不过得有她的头发啊血肉气息才行……
她上辈子在血罗门里熬了那么久，在这些方面格外注意，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落到别人手上，这么一想的话，好像就只有上次的炼神鞭上能够沾染她的血肉气息了。毕竟，她可是被炼神鞭抽过。
如此想来，范围就缩小了太多，但那几个人的身份却是麻烦了点。
云峰主？
云峰主一直对落雪峰不满，上次还差点儿被她的松风剑气所伤，会是云峰主吗？
苏竹漪坐在飞行法宝上想事情，一边想一边从储物法宝里掏出面小圆镜，接着把发髻打散了，重新绾了个飞天髻，又取出从素月宗顺手拿的胭脂水粉，给自己描眉抹了胭脂口红，本来就很娇艳的姑娘，稍作打扮，那艳就变得张扬夺目了，美得也极具侵略性和攻击性，好似有她在的地方，其余人都只能退避三舍，黯然无光。
好似望天树上，黑暗的小屋子里，唯一明亮的那颗鲛珠。周围的一切都隐于黑暗，唯有夜明珠灼灼生辉。
青河看她坐在那涂涂抹抹，索性闭眼，眼不见为净。
苏竹漪打扮完，看到青河闭着眼睛，她冷哼一声，“宗门里有人给外人通风报信，泄露我行踪，他以为我必死无疑，那我肯定要艳光四射的回去，到时候你神识锁定四周，仔细看着，若是谁行为有异，一定别放过哟。”
现在想找到线索很难，倒不如这么试上一试，没准能发现点儿什么呢，就算什么都发现不了，她也没任何损失。
回到宗门，青河隐匿了身形，苏竹漪则大摇大摆的在各处转了一圈，她走路的时候嘴角含笑，若是有人打招呼，也会笑着回应，一圈儿逛下来，苏竹漪问青河，“感觉到有谁不妥了吗？”
青河：“……”
他闷声答：“没有。”
几乎所有人都一副看傻了的表情，这些人真是肤浅。
等回了落雪峰，青河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苏竹漪，递东西过去的时候他冷着脸问：“你是不是背地修习了合欢宗的媚术？”
苏竹漪接过储物袋，下巴微抬，盛气凌人地反问：“我需要学那个？”
青河扫了她一眼没跟她起争执，直接转身走到了师父洛樱的房门前，苏竹漪见状嘁了一声也回了房间，她在房门口的石碑旁站了一会儿，一手扶在了石碑上，轻声道：“你说，我需不需要学媚术？”
望天树上的时候，她经脉尽断，身上一丝灵气也无，就算那时候她学过那么一点儿媚术，却也是完全施展不出来的。可是她不用媚术，不也把那天底下第一的剑道至尊给勾到床上去了么？
想起从前，苏竹漪脸颊微微泛红，她倒不是害羞，只是……
忽然有些想念秦江澜了，毕竟，那位兄弟天赋异禀，滋味着实有些销魂。手指轻轻敲击石碑，苏竹漪嘴唇微抿，声音婉转低哑：“秦江澜，你说是不是？”
……
在石碑前站了片刻，苏竹漪才慢腾腾地回了房间。
她有些心浮气躁，索性念了两遍静心咒才稍稍镇定了一些，倏然想起从前，那时候秦江澜天天念静心咒，当真是念给她听的么？
会不会是念给他自己听的。毕竟一个妖女整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还随时随地无时不刻不在挑丨逗他，他能坚持那么久，也算是有几分本事了。
苏竹漪甩甩头，不能再想那些破事了，她收敛心神，把神识探进青河给的储物袋，发现里头有很多法宝，那两面浮生镜也在，看来青河虽然嘴巴讨嫌得很，但该做的事情还是不会落下的。
把青河拿的东西清点了一下，苏竹漪发现灵宝有四件，高阶的炼丹炼器材料都有好几种，上品灵石用专门的灵箱装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灵箱就是一万上品灵石，这里一共有十五个灵箱，也就是有十五万上品灵石，她可以用这些灵石布个聚灵阵，让落雪峰的灵气更加浓郁，到时候修炼速度还会加快一些。
四件灵宝里头有面小圆盾，那盾牌看着很小，颜色也鲜亮，苏竹漪倒是觉得给小骷髅用正好。其中还有个金色铃铛，一看就是挂狗脖子上的，估计跟她身上那个金丝软甲一样，都出自那范金鑫之手，真是丑得可以。
剩下的是一个飞行法宝和一个炼丹炉，飞行法宝苏竹漪正用得上，至于丹炉，苏竹漪也是会炼丹的，不过她上辈子炼毒的时候更多，现在是修炼提升修为境界要紧，想办法感应到流光镜，因此她暂时没有炼丹的打算。
从前的她看到这么多修炼资源会很高兴，如今得了却也没觉得有多兴奋，想来是因为如今她什么都不缺的缘故。她一个人几乎得了整个落雪峰的修炼资源，差什么都可以去藏峰领，这么一想，好似也没什么必要去洗劫别人了。
真的是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兴趣缺缺地把东西扔到一边，开始打坐修炼起来，等到神识彻底耗尽才停下，又开始到外面练剑。
过了两天，掌门出现在了落雪峰，他还带来了流沙河的消息。
流沙河其实不是一条河，而是一个灵气泉眼，却又与一般的灵泉不同。
那泉眼每隔一千年才会出水，一夜之后堪堪能装满一个小池塘，等装满之后，泉眼又会干涸。修士浸泡在灵泉之中可以滋养元神，且那灵泉水炼制成丹药，也能改善修炼资质，洗髓淬体，是不可多得的贵重之物。
这灵泉被发现之后，大家都想占为己有，到后来云霄宗和四大门派的修士达成一致，流沙河被他们联手封锁，每一次出水，都将通过比试来决定最后泉水的分配量。
“浸泡过流沙河的修士，如今都是元婴期修为，俨然是各门各派的掌权人物。”掌门笑呵呵地道。
所以你是想说只有泡过灵泉，就能突破元婴期，还是说能成为一派掌门？
苏竹漪心头呵呵了两声，她上辈子压根没听说过流沙河，看来他们对这个流沙河确实看得极重。
“千年出水一次，那师父肯定没泡过。”苏竹漪淡淡道。
然而洛樱是古剑派最厉害的剑修。
“灵髓丹原来洛樱可没少吃。”掌门瞪了苏竹漪一眼，佯装怒道：“别打岔，等我说完。”
“本来么，我们是打算让青河去的。”他看着苏竹漪道：“但是我们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或许你去会更好。”
“为何？”
“流沙河是养神的，但也不是谁都可以一直浸泡在里头，每次能进入那泉水池里的，也就只能五个人，云霄宗和四大派各自出一人，正好围一圈。”
“这么多年来，我们发现年纪越小，元神越强，修炼资质越高的，在流沙河里头浸泡的时间也就越长，而浸泡得越久，就说明潜力越大，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等五个人都从河里退出来之后，我们会按照时间长短来分配那一池泉水。”
“所以那什么灵髓丹其实是别人的洗澡水炼制的？还是五个人共浴？”苏竹漪有些吃惊地问道。
洛樱师父竟然是吃那样的灵髓丹长大的！
掌门：“……”
段林舒虎着脸，喝道：“专心点，你成天脑子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弟子的关注点总是跑偏，好想敲她脑瓜崩儿！
“反正这次我们决定让你去，你年纪小，修为又已经到了金丹中期，这样的修炼速度连你师父都比不上，我相信你能坚持到最后。”掌门拍了拍苏竹漪的肩膀，“古剑派一直是万年老二，这次能不能赢，就看你的了。”
苏竹漪：“……”
她才感概可以一个人享用整个落雪峰的修炼资源，现在就到了要为宗门效力的时候了。倒是不怎么令人讨厌，看来她对古剑派还算有几分好感。当然，那个透露她行踪的人，她也绝对不会放过。
“行吧。”反正还能提升自己的元神力量，不去白不去啊。

第85章 085：泡温泉
三日后，掌门领着苏竹漪前往了流沙河。
流沙河地点隐秘，云霄宗宗主和四大派掌门各自持有一柄钥匙，每个掌门都仅带了一名要泡汤的弟子前往，不得不说，他们这保密做得极好，将流沙河具体位置的讯息牢牢控制在少数几个人手中，以至于上辈子的苏竹漪完全不知道有流沙河这么个地方。
云霄宗和四大门派能够远远凌驾于其他修真门派之上，果然是有些隐秘资源的，而这些，是魔道妖女根本无法接触到的东西。
流沙河并不算远，从古剑派飞过去仅仅花了一天时间。
苏竹漪他们到的时候云霄宗、东浮上宗、丹鹤门的修士都来了，还剩下一个寻道宗的没到。
“老段，你来了啊。”说话的是丹鹤门的掌门丹青山，他头戴玉冠，身穿白色道袍，看着十分分儒雅。
丹鹤宗的修士喜穿白色道袍，宽大的琵琶袖，交领右衽，两侧开衩，接有暗摆，以系带系结，领口和下摆上会用黑线绣上丹鹤，从表面上看倒是仙风道骨，实际上么，一群炼丹卖药的，个个都精明得很。苏竹漪以前跟丹鹤门的修士打过交道，她上辈子被坑过的时候不多，但在丹鹤门上栽了两回，却也是没办法，有的丹药，不买不行。
丹青山身边站的是个年轻女修，模样倒也有些面善，苏竹漪仔细一想，倒是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丹如云。
上辈子跟苏晴熏关系十分要好，两人还一同闯过秘境，好似在秘境中一起出生入死，情谊颇深。苏竹漪会记得她，是因为当年正好碰上她心情好，放过了苏晴熏和她身边那几个人，其中就有这丹如云。
“嗯，你们这么早就到了啊。”几个掌门寒暄起来，苏竹漪站在原地没动弹，但是她感觉到了好几簇窥探的视线。
云霄宗来的是秦川，这个在她预料之中，三阳聚顶的资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东浮上宗那名弟子她却是没什么印象，不过东浮上宗也没有要介绍的意思，那宗主沉着脸，显然是被目前东浮上宗爆出来的丑闻给整得焦头烂额，心情有些不好。
秦川有心想跟苏竹漪打招呼，但是他看见苏竹漪一直闭目养神，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他眼神暗了暗，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大家等了一刻钟的功夫，寻道宗的人也来了，他们五个掌门取出钥匙合一，打开了一处结界，而结界打开之后，苏竹漪才发现，这看似光秃秃的山头，竟然藏着这么一处人间仙境。
那是一片山谷，山谷里云雾环绕，将红叶林遮得若隐若现，一阵风吹过，红叶漫天飞舞，像是一只只翩翩飞舞的蝶，在轻纱掩映里时隐时现，好似在跟人捉迷藏一样，又好似繁星眨眼。
“哇，好漂亮。”丹如云忍不住地惊叹出声，不只是她，另外那三个年轻男子也是一脸惊喜，唯一没有什么表情，显得十分淡定的也就只有苏竹漪了。
她心想，望天树上的云海和星辰比这里更漂亮。
“流沙河就在山谷中。”云霄宗的宗主率先走进了结界，他进去之后，其他几位掌门也一一跨过结界，接着才是弟子，苏竹漪没急着上前，等到别人都进去了，她才慢腾腾地跨入了结界。
踩着落叶，一行人缓缓走进红叶林中，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池塘面前。
这池塘周围都是红枫树，此刻水面上已经漂浮了一层红叶，那红叶落入水中后仿佛变成了红玉一般，看着十分晶莹剔透。
“这浸泡了灵泉的叶子也是不可多得的炼丹材料，今年的叶片有如此多，到时候也该仔细分一分。”
“规矩你们也应该知道了，我也不多说，进去之后严禁打斗，坚持得越久好处越多，你们五个，进去吧。”
池塘不大，池水也不深。
五个人挨着坐进去，刚好每人能相隔半臂的距离。
他们进去之后，就挨个儿剥了衣服扔出去，苏竹漪这才知道原来浸泡灵泉是要脱衣服的，他们五个三男两女，居然就这么混在一起浸泡灵泉？
看其他四人都一幅心里有数的样子，苏竹漪意识到他们的掌门肯定讲过，然而段林舒丝毫没提这方面的事情，苏竹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难道他还担心说了之后她不愿意来，她可不是那么忸怩的人。
苏竹漪也下了水，随后她发现水面这一层晶莹剔透的红叶有隔绝神识的作用，也就是说哪怕她脱得干干净净的，身子藏在水面下也没人会看得到，所以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把衣服脱掉扔了出去。不过苏竹漪倒是有观察那个丹如云，她发现丹如云那堆衣服里没有抹胸和亵裤，于是她也没脱，就穿着抹胸和亵裤盘腿坐在了池子里。
泉水是温的，下去之后苏竹漪就运转心法调息，她发现这里头灵气却是浓郁，比落雪峰，甚至望天树上的灵气更浓，果然是个好地方，因此也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投入了修炼当中。
修炼运转心法，就会吸收池子灵气，而资质好不好，谁的资质更好，在这个时候就会很直观的显示出来了。
资质更好的人，吸收的灵气也就越多。他身边聚集的红叶数量也就越多。
苏竹漪有一个习惯，她能够一心二用。也不是说完全的一心二用，只是她在修炼的时候，哪怕全神贯注的修炼，也会分出一缕神识去关注周围的动静，这是上辈子练出来的，她不管何时何地，在何处修炼，都不可能完全不关注外界环境，否则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是有人偷袭，她却进入了浑然忘我的修炼境界，在血罗门那样的环境之中，只有死路一条。虽然今生在落雪峰上她没有那么小心谨慎了，但此刻周围还有外人，苏竹漪不管怎样都会提防一下，于是她就看到本来浮在水面上的那层红叶开始逐渐靠拢池子里的修士，秦川和她周围的红叶数量差不多，占据了池中红叶的四分之三，而其余的红叶则分别围绕在另外三个人面前，其中他们三个里头东浮上宗那小子稍微多些，其次是寻道宗那个男修，最差的就是丹如云了。
这他妈就有点儿尴尬了。
寻道宗和丹如云周围的红叶数量不多，都遮不住他们的身体了。丹如云还好，穿了肚兜和亵裤，那寻道宗的男修却是赤丨身裸丨体的坐在水池里，那几片零星的叶子环绕在他身侧，基本挡不住多少……
眼不见为净，让她完全收回神识不提防别人却也不可能，苏竹漪继续修炼，她发现浸泡在池水中后，随着心法的运转，丹田识海里有了一层氤氲的雾气，她的识海是被封印了的，就好似有一大半的识海无法控制，但此时那雾气漂浮识海之上，使得她被封印的识海都微微泛起波澜，好似封印都有所松动了一样。
这流沙河的灵泉，果然有滋养神识之功！
封印松动，识海泛波，那封印虽未被破除，却让她神识有短暂恢复，随着灵气在体内流转，苏竹漪好似感觉到了流光镜的存在。
她上辈子就能够感觉到流光镜。所以重生之后感觉不到，是因为元神被封印得缘故。只要她元神封印解开，流光镜与她的神魂联系必然存在。
想到这里，苏竹漪觉得自己心跳都好似加快了一些。她捕捉到了流光镜的踪迹，她立刻将一缕神识注入流光镜内，问：“秦江澜，你在里面吗？”
……
流光镜内，一个声音突兀出现，犹如闷雷炸响。
秦江澜和小骷髅都呆怔当场。
一双眼睛和一双眼眶子对视，两人同时道：“你听到了吗？”
“小姐姐！”
“苏竹漪！”

第86章 086：心悦
苏竹漪捕捉到了流光镜的存在，她立刻将神识注入流光镜中，并喊了一声秦江澜。
神识注入流光镜内是一片模糊，她根本看不清里头到底有什么，自然也不知道秦江澜是否就在其中了。
一直都是猜测，而只有这一回，她是如此的接近真相。他真的在里面吗？小骷髅也在那里头吗？
苏竹漪心嘭嘭嘭地跳，她有一丝丝紧张。
下一刻，她听到了小骷髅的声音。那颗嘭嘭乱跳的心，好似在那一瞬间，都跳到了嗓子眼了。
“小姐姐，小姐姐的声音，小姐姐在天上吗？”小骷髅仰头看着天空，那天不似从前那么灰蒙蒙的，蓝蓝的，却跟落雪峰的天空并不完全相同，这里的天有一些很云雾交错，好似把天空割成了一片一片的，有一点儿破碎的味道。
他只听得到声音，却瞧不见人，激动地拽着秦江澜的袖子又碰又跳，“小叔叔，小叔叔，你听到了吗？”
秦江澜也抬头看天。
他短暂的失神过后，直接飞到天上，朗声道：“在。”
“我在这里。”
其实在他意识到自己逐渐失去记忆，逐渐被抹去的时候，秦江澜的内心就是十分沉重压抑的，他一个人，独处于一片静谧诡异的天地当中，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静悄悄地吞噬他的灵气，他的生气，他的记忆，他每一天，都会遗忘一些东西，而他明知道自己忘掉了一段岁月，却完全不知道那段时光里有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能忘的。
他会一点一点儿的忘却亲人、同门、师父、心爱的人……
他甚至会忘记他的剑，他的剑道……
他想记得，可用尽了办法去记，依旧是一场空。所以秦江澜觉得自己心里都着了魔，直到小骷髅的到来，他才稍稍好了一些。却也只是好了一点儿而已，每一天，将往事讲给小骷髅听的时候，秦江澜脸上带着笑，心里仍是抑郁成结。等到流光镜里撞进来个元神之后，他才有了一线希望。
只是这希望也十分渺茫。
养魂灯、养魂草、聚魂法阵都用上了，悟儿也用灵气一直包裹着他，但没有什么效果，那个元神自从进来时说了几个字，此后就再没有透露半个字，且他元神不稳，连人形都难以凝聚。
没想到，他会听到苏竹漪的声音，而这声音的出现，让秦江澜几乎沉入谷底，已经渐渐冷却跳动越来越缓的心噗通噗通地再次跳动起来，好似要从他的胸腔里蹦出去，好似有一团火苗在他身体里燃烧一样。
“在，我在这里……”他飞在空中，大声回应，脑子里想到的是望天树上的苏竹漪，她不穿鞋袜坐在木屋边，脚伸在木屋外晃荡，双手拢在嘴边，朝着远方大声喊叫，好似要将喉咙都喊破一样……
虽然，她那时候一般喊的都是，“秦老狗，你他妈的快放老子出去！”
而现在的他，虽然没有像她那样大喊大叫，但他大声的回应，胸中的阴郁都好似随着那一声应答而发泄出去，让他一直绷紧的神经都得到了缓解，好似清风吹上脸颊，抚平拢起的眉间，好似阳光照进心里，煨了他渐渐冰凉的心，好似听到她像从前一样，在他身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
苏竹漪也是愣了，她感觉不到秦江澜的存在，却听到了镜子里他发出来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用手按着心口位置，有些怕再次失去流光镜的位置，虽然这样按着并没有任何作用，但苏竹漪却觉得要安心不少，她先是笑了两声，声音显得十分张狂，“秦老狗，当初你关我六百年不放我出去，现在风水轮流转啊，真是老天开眼，没想到一重生，就叫老子报了这血海深仇！”
“当年我可是天天求你，你说句好听的，老子再考虑想办法放你出来，不然你就在里头呆一辈子吧。”她这会儿，可真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了。
“哟，还跟老子沉默，不吭声了，以前是我求你你不吭声，现在你求我……”
“苏竹漪。”
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沙沙的声音，好似脚踩在枯叶上，又虫子爬在她心口，撩得她酥酥麻麻的痒，与记忆中清冷的玉石之声不太相似，让趾高气昂尾巴都快翘上天的苏竹漪稍稍错愕，随后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道：“说啊，我听着呢。”
“吾心悦汝，此生不渝。”
太上忘情，我不愿、不敢、不想忘。
苏竹漪觉得有点儿甜，好似吃了颗糖，但她依旧嘁了意思，撇嘴，“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知道秦江澜喜欢她。
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怎么不知道，她知道，也不会装作不知道。你喜欢我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呢。苏竹漪虽然觉得他说的话不怎么动听，这会儿倒也没纠结太多，而是问：“你在镜子里是什么情况？”
“我这边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你弄出来，那个流沙河你是知道的吧，我现在泡在流沙河里，所以元神封印好似被破开了，这会儿神识恢复不少，才能感应到镜子的存在。”
她快速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你现在算是什么，该不会是器灵吧？要是成了器灵……”想到这里，苏竹漪心倏地一沉，她拧着眉头，“小骷髅说你是有肉身的，你是肉身进去的？前几日我找到个魂器，里头那元神好似知道流光镜，然而我正要仔细问就发现那元神不见了，是不是进了镜子里？”
“恩。”原来那元神是苏竹漪找到的。秦江澜也快速道：“那人元神很虚弱，目前还未开口说话。我想办法替他聚魂，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秦江澜有些瞬间犹豫，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苏竹漪现在自己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若是他当真被抹去了，镜子外的苏竹漪是否会受到影响，她还会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吗？
他悬浮在空中。
看着那片天，眼睛轻眨，长长的睫毛掩下，好似遮了他眸子里的光。秦江澜道：“妖女，若天地间再无秦江澜，你是否会，觉得高兴？”
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手已缓缓攥紧。
她以前很厌烦他的。因为他没有由着她的性子，没有放她自由，她……
他不知道对面的人会如何回答，那一瞬间，他好似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没你了啊？”苏竹漪微微皱了眉头，接着就咯咯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也按压着心口，也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没这个人，或是自己按得太用力，苏竹漪觉得自己心尖儿上都骤然一疼，她道：“没你了多无趣……”
视线一扫对面一同浸泡的男子，“现在这些男的啊，脸没你好看，修为没你高，就连……”视线往下一扫，苏竹漪嗤了一声，“想来功夫也不如你，睡过了你这样的天生尤物，别的男人我都看不上眼了怎么办？瞧这家伙，身下没二两肉的，啧啧……”
前面听着都还挺正常的，说到功夫秦江澜也以为是剑法修炼功法等等，只是在听到后面那句，他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儿挂不住了，转念想到她说她在浸泡流沙河，秦江澜脸上笑容彻底僵了，他回味了一下她刚刚说话的语气，可不就是看着别的男人，在那里评头论足么……
流沙河秦江澜是知道的，一千年才出一次灵泉，他的年纪不合适，本不应该进去，但当时宗门因为他三阳聚顶的资质让他去了，他就是那一次里年纪最大修为最高的那个，以至于红叶都聚集在了他周围，其余的几个几乎都没有什么遮挡。当时恰好有两个女修，后来，那两个女修都好似求了宗门联姻，只不过他都拒绝了。
浸泡流沙河的时候，男修基本是不着寸缕的，明明他并不能看到外界，但秦江澜眼前好似浮现出她浸泡灵泉的场景。
“东浮上宗的东日晨？寻道宗的常越歌？”上辈子好像是这两个人，这么一比，秦江澜倒是有了底气，心中暗想，“那两人确实不如我。”
不管是哪方面。
“东浮上宗那个没印象，寻道宗这个是，身上都没几片叶子……”
资质不行啊，比秦川差远了，而她现在还一心二用呢，叶子都比其他几个不知道多出了多少。
而这时，秦江澜收回思绪，又道：“苏竹漪，流光镜里有个真灵界。”
“这真灵界里的一切活物都没有生气，但是，他们能够吸食我的生气。”
“我的人生好似在一点一点被抹去。”
“我遗失了很多记忆。”
“苏竹漪……”秦江澜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颤音，他说：“我怕。”
“我怕忘了你。”
他这样的人，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一面。他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在苏竹漪面前说，“我怕，我怕忘了你。”
虽心里头并不愿提及让她担心，可是他知道，或许只有他和她一起努力，他才有出去的那一天。
我不想忘，也怕你不高兴。

第87章 087：作死
苏竹漪本来嘴角一直噙着抹笑，她五官明艳，笑容里总带着点儿邪气，看着特别的耀眼夺目。然听得秦江澜的话，苏竹漪笑容僵了，心跳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苏竹漪浸泡在灵泉当中，分出了一缕神识跟秦江澜交谈，实际上她还是一直在修炼的，所谓一心二用也就是如此。然而陡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苏竹漪心神一乱，灵气运行都险些出了岔子，冲撞得她经脉疼痛，嘴角都溢出一丝血来。
苏竹漪完全没心思修炼了，她识海翻腾，神识全部投入流光镜中，本身她是看不清流光镜里景象的，就连上一辈子，她其实也不知道流光镜里头到底是什么光景，然而此时在流沙河的灵泉浸泡中，在她耗尽神识去探索的情况下，苏竹漪看到了一片好似破碎的天空。
她还看到了站在天上的秦江澜，还有他旁边正仰头东张西望的小骷髅。
突然看到秦江澜，苏竹漪神识都好似迟钝了一瞬，莫名有些想落泪。
在他眼里，他所在的真灵界是什么样子呢？
在她眼里，他就站在一片浓雾之中，浓雾里的世界死气沉沉灰蒙蒙的，她不知道如何来形容，只觉得好似流光镜里整个世界都只是一副画，一副暮气沉沉的画，只有他和小骷髅是立体的，只有他是鲜活的。
他就在那样的地方，渡过了一年又一年。
若他无知无觉，什么都不知道，到最后，就会一点一点儿的融入那个世界里，变得跟那些人一样了。
遗忘曾经所有，成为流光镜里的一部分。想到这里，苏竹漪本来酸涩的眼睛里终于落了滴泪。她这些年过得太顺遂，而这一切，她还有了师父和师兄，此生重活，与上辈子截然不同，这重来一次的机会，其实是他给的。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道：“忘？敢忘！你忘了自己姓谁名谁都不能忘了我！”
深吸口气，苏竹漪又道：“不过是面镜子，我就不信奈何不了它。”她是个浑人也是个狠人，身上戾气很重，本性属于一言不合就能动手杀人的那种，这些年虽然收敛许多，在落雪峰上也没机会杀人，但此时听到这消息，神识都好似不受控制地往流光镜里不断涌去，而她眼睛都有些发红，周身都有了煞气。
这会儿她神识能锁着流光镜，知道流光镜的位置，她立刻用灵气将其包裹起来，随后五指成爪，竟是自己抓向了自己心口。
“当初老子敢把你藏在心口上，我现在也能把你挖出来！我看你还躲不躲！”手指插入心窝处，指节都触到了冰凉的镜面，而这时，秦江澜喝道：“不要胡来，流光镜不是凡物！”
察觉到苏竹漪的变化，秦江澜立刻意识道，就跟他一步一步被镜子里的世界所影响一样，在苏竹漪神识完全侵入流光镜的那一刹那，她也被流光镜里真灵界中那万千死灵的气息所影响了，而苏竹漪跟他性子不同，她上辈子走得就是随心所欲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如今心中一有不满，被那怨气刺激放大，神识又完全没入流光镜，瞬间就深陷其中。
那股凶气好似一柄刀，而流光镜的目的，好似要借那柄刀，想快速将他抹去。
他是祭品，却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一直没有被流光镜彻底吞噬，所以现在，它利用了苏竹漪想要提前将他的人生终结吗？
“小叔叔，怎么了。”小骷髅很害怕，他好似感觉到了狂风呼啸而来，竟好似无处可躲。“小姐姐……”
最让他害怕的是，那杀意好似来自小姐姐。
秦江澜悬浮空中，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苏竹漪如今勉强算是流光镜的主人，而流光镜借助了主人的力量，他只能听到苏竹漪的声音，却无法感觉到她的存在。
黑暗犹如滔天巨浪打来，距离岸边的秦江澜只有一步之遥。秦江澜一时无法，只能将小骷髅远远扔开用灵气屏障护住，随后念起了静心咒。
一如从前。
听得熟悉的音调，苏竹漪动作稍稍一缓。
下一刻，剑祖宗重重砸在了她头上，砸得她眼冒金星，伸手一摸，脑袋上鼓了个大包。然苏竹漪完全没有怪剑祖宗的意思，她背心一凉，只觉后怕。
刚刚，她识海翻腾，神识全部进入了流光镜。也就在进去的那一刹那，好似迷失了心智，她觉得自己在发狠，想要把流光镜从心口上挖出来，然而她在做这个动作的同时，识海却犹如风暴一样朝流光镜那唯一的活物里碾压过去，她以为自己是在对流光镜发狠，把镜子挖出来，实际上，却是在对秦江澜发狠……
若不是秦江澜的静心咒让她稍稍一顿，断剑迅速地砸了她的头，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苏竹漪低头，看到她心口只有个浅浅的红印子，顿时更加心慌。这流光镜是她的本命法宝了，好似懂她的心思，所以竟能如此设计引她上当？
现在该怎么办？
苏竹漪不敢再将神识全部注入其中，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又注入了一缕灵气进去，然后她想了想，道：“我会重新去查流光镜的事情。”
当年她从古卷之中找到蛛丝马迹，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才把流光镜给挖出来并修复，如今却要重新走一回，哪怕那面镜子没了，但那些古卷上对它的记载应该还在，她得去看看是否遗漏了什么。
那个元神应该知道些什么，可惜他已经进了流光镜里，只能看秦江澜他们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
吞进去的祭品，它们如何舍得吐出来。
她此前想得太简单了。
哪怕青河成了龙泉剑，他也没办法将师父洛樱的献祭从体内剥离。
流光镜不会比龙泉剑差。
而她自以为是流光镜的主人，实际上她对流光镜没有半点儿掌控能力，若不是这灵泉池，她都感觉不到流光镜的存在。所以，她比青河还不如，就好似现在，灵泉池里吸收进识海的那种灵气好似变得少了许多，她对流光镜的感应也就若隐若现了，好几次，神识都差点儿没有捕捉到它的位置。
这样看来，她想把秦江澜从流光镜里放出来，恐怕极为艰难。
秦江澜跟洛樱一样，是自主献祭的。区别在于，洛樱的献祭中断了，她少了胳膊和元神，而秦江澜的献祭成功了，他用他的人生，换了她的新生。
所以，要流光镜把吃到嘴里的祭品，本该属于它的祭品吐出去，谈何容易呢？
苏竹漪手握成拳，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察觉到识海渐渐复原，苏竹漪心知他们能够联系的时间不多了，她咬了下唇，“你等我。”
她轻声道，“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悟儿。”
苏竹漪想了想又道：“悟儿。”
“小姐姐我在呢。”小骷髅刚刚挺害怕的，现在小姐姐不凶了，他才忙不迭地跑了回来，抓着秦江澜的手，“小姐姐你刚刚怎么生气啦，你想我没有啊？”
小姐姐和小叔叔好像吵架了，他得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你小叔叔脑子有点儿笨，他忘性大，没准会把我们都给忘了……”苏竹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她还轻笑了一声，“你这些日子陪着他，天天都要念我们的名字，把我们的名字念给他听好不好？”
“好啊。我也觉得小叔叔好忘事，他前几天给我讲的故事，现在就忘光光了。我还写在小本本上了呢，拿给他看，他都好似想不起来。虽然他没说，但我也没揭穿他。”小骷髅用手捂着嘴，好似在跟苏竹漪说悄悄话，“小姐姐你不能当着小叔叔的面说啊，我爹说了，只有老了才会忘事。”
“我们别嫌弃他老。”小骷髅不仅压低了声音，他还用了传音秘法。他以前经常跟小姐姐传音说话的，哪晓得现在传音都没用，他说的每个字，身边的小叔叔都能听得见。
“嗯。”苏竹漪点点头，“秦江澜，你也有今天。”
这话却并不是在识海里说的，而是坐在池子里，她低声喃喃道。
却在这时，苏竹漪听到了一声尖叫，“啊！”她神识微微一疼，识海里氤氲的灵气完全消失，下一刻，苏竹漪就感觉不到流光镜的存在了。
灵泉池里能够滋养神魂的那种特殊灵气，被她给耗光了？
她猛地睁眼，就发现池中所有人都已经睁眼了，其中丹如云看着前方尖叫，而寻道宗的常越歌用双手挡着身下，眼睛却时不时往苏竹漪的身上瞟。
东浮上宗的东日晨应该比他们先睁眼，这会儿他肆无忌惮地盯着苏竹漪的身体，目光炙热，视线极有侵略性。
苏竹漪原本周围红叶特别多，跟秦川也不相上下，然而后来她都没有修炼了，那些红叶自然会四散开去了其他修士的位置，这就使得她面前的水面清澈，没有任何遮挡。
丹如云身边比她只多了几片红叶，也好不了多少。
“色胚！”丹如云恶狠狠地道。这池塘里也有结界的，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时间太短的缘故，结界都没打开。他们的衣物就放在池塘边的，但现在池塘边就有一个结界，压根拿不到衣物，难不成，他们所有人连十日都未曾坚持到？
想到这里，丹如云是又急又怒。这池子里有古怪了，偏偏又联系不上外界，他们也出不去，男男女女这么处在一块儿，该如何是好。此前是要修炼所以不会过于在意，现在，池里里灵气都没了，还谈什么修炼，就这么光溜溜的坐着，你看我我看你？
东浮上宗才爆出了找年幼女修做炉鼎的丑闻，那东日晨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丹如云尖叫过后发现他们看的都是古剑派的苏竹漪，她一咬牙，将苏竹漪往身侧一拉。好歹，她身边还是有几片红叶的。
“色胚，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狗眼！”丹如云恶狠狠地道。
那东日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邪笑，他舔了下唇，眼珠子都没动一下，视线牢牢黏在苏竹漪身上，看都没看丹如云一眼，道：“色胚？又没看你，你叫什么叫？”
他身边的红叶是除了秦川以外最多的。而现在，秦川虽然资质好，也才筑基期而已。
而他，早已结了金丹，百岁骨龄，已经金丹中期。
东日晨看着苏竹漪，他倾身上前，道：“今日就让他们做个见证，你与我结为双修道侣，你看如何？”

第88章 番外：六百年（一）
六百年前。
苏竹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哪晓得她会回过来，醒来的时候身上纱布从头裹到脚，就像是个大茧子一样躺在床上。床很窄，很硬，她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块冰凉凉的木板子上，难受得要命。不过也不一定是床难受，毕竟她当时伤成了那副样子，她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碎掉了，所以哪怕睡在云里，她依然会难受吧。
此时的苏竹漪浑身上下都不能动，也就眼睛能眨两下。
她在哪儿？
这里是哪里，谁救了她？谁愿意救她，谁还敢救她？
全天下的人都恨不得把她给千刀万剐了，居然还有人救她，给她治伤？她当时骨头全断了，经脉也寸寸断裂，算是彻底毁了，怎么都没想过自己能有再睁眼的这一天，能把她的命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怕也不是寻常人了吧。
她很疼。浑身上下都疼。
但也不算特别疼，好似比这更疼的时候都有，年少时更痛苦的时候都熬了过来，现在的疼，她都能忍住，忍着疼，不发出一丝声音。
苏竹漪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看着屋顶上吊着一盏铜灯，她想，那灯里的光线那么黯淡，难道是凡间的油灯吗？但没有闻到一丝烟火气啊，那到底是什么灯呢？
她头不能转，身子不能动，只能看到那么一点儿的范围，眼睛只能看到那盏灯。
苏竹漪看了很久，她眼睛就那么睁着，一直看着头顶那方寸天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那局限的视线之中，他看到了被那柔光笼罩的秦江澜。
秦江澜素来冷清，他长得很好看，但因为性子太冷，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就显得特别冷漠，然而此时那柔柔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冷都弱化了三分，那一瞬间，苏竹漪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真正的仙人。
他眉如墨画，鬓若刀裁，面如中秋之皓月，风姿特秀，踏光而来。
竟然是云霄宗那个秦江澜。
天下第一剑修，秦江澜。虽然惊诧，却又好似理所当然。除了他，谁还会救她，谁还能在那种情况下，成功救走她。
秦江澜跟她纠葛颇深，最早那次打交道，还是一千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刚下山的愣头青，她还是个幼女。
他只救走了苏晴熏，所以一直对她有亏欠之心。
而此后，苏竹漪利用他的愧疚，占了几次便宜，顺利从他手上脱了身。她一直觉得秦江澜这正道第一人对自己是有情的，所以以往也在他身边放肆过几回，但她倒是没想到，这秦江澜的情好似不是一般的深，他居然敢救她，要知道，救她，就算是与天下人作对了呢。
他一个正道大能，天下第一剑修，居然救了她。
她还杀了他宝贝徒弟呢。
苏竹漪想说话，哪晓得她都开不了口，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她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睛，这会儿眼睛猛眨两下，就见秦江澜从盯上的青铜灯里取出了一颗亮晶晶的珠子，“你醒了。”
“灯亮了，这么直接看着对眼睛不好。”他声音冷冰冰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苏竹漪就是觉得，他关心她，他喜欢她，既然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后盾，只要利用好了，她卷土从来也不是难事。
只是她还在构思如何让秦江澜对自己唯命是从的时候，她发现，秦江澜走了，他还取走了灯里的鲛珠。
现在的苏竹漪身上半点儿灵气都没，神识也受了重创压根儿指望不上，没了光，她就是两眼一抹黑，啥都看不见了。
“秦江澜，你回来。”她心里这么想的。
嘴巴张不开，鼻孔发出了点儿声音，就是“哼哼哼呜呜呜……”
苏竹漪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瞪了许久，秦江澜也没回来，她身子虚，实在撑不住，最后还是昏了过去。
此后的每一次醒来，情况都差不多，她不知道他平时在这屋子里呆多久，但苏竹漪知道，她醒来的时候，秦江澜基本上都不会在她身边，就好似，他其实并不是有多关心她，多在意她是死是活一样。
可是当真如此吗？苏竹漪不信。
她全身上下都缠得跟蚕茧一样，每天都如此。
过了一段时间后，苏竹漪想，难道她就没换过药？她现在可是凡人，凡人又不能像修士那样疗伤，当时她全身上下都没有一根好骨头，没有一块好肉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裹着一直不换药呢？
这时候，她有一两根手指能动了，于是苏竹漪悄悄在那绷带上做了一个细微的记号，她清醒不了多久又会昏睡，等再醒的时候，苏竹漪检查了一下那个记号……
不见了。
“呵呵。”她笑了。
秦江澜这个道貌岸然的色胚，趁她昏睡的时候把她扒光了看光了换药，平时还对她不理不睬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谁晓得她昏迷的时候，他偷偷摸摸地动了多少手脚！
想白占老子便宜，没门儿！
就这么足足裹了三年，苏竹漪身上的外伤才好多了。她上半身基本能动了，也恢复得不错，皮肤白嫩光滑，欺霜晒雪，比之从前也不差。
这些，都是秦江澜药用得好，但她内伤却是一时好不了，而腿当初还中了毒，现在依然还是动不了。
身上没有缠绷带了，腿上隔三差五还得换药，秦江澜说她能动了，就让她自己擦药，苏竹漪擦了几次，嫌累，她要秦江澜帮忙，可他倒好，就坐在一旁不管，默默打坐修炼或者念他的静心咒。
苏竹漪穿的衣服是秦江澜给的，很保守的衣服，没什么花纹，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瞧着就心烦，又没工具，她一点儿一点儿用手撕出了万种风情。
她把衣服领口拉低，将里头素色的肚兜都露出了大半截，她坐在床上，弯腰去给自己双腿抹药的时候，那胸口处大好的春丨光就那么露在了外头，她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秦江澜眼睛都没睁开，然而苏竹漪又岂会就此罢休，她擦着擦着，身子一歪，直接往床底下滚了，且那右手还冲袖子里落了出去，肩膀和手臂就那么完全的暴露在了外头，手肘都好似要抵着地面了。
然下一刻，身子没有着地，反而是被一股清风托起，将她稳稳地放回床上。他人没动，灵气动了。
修士可不是只用眼睛看的。
闭上眼睛又如何，心眼还睁着呢。
否则的话，他反应哪能那么快，直接将她接住。
嘁，假正经。
然仅仅引他用灵气来扶她可不行，她还得让他，跟她再次有肌肤接触！
“秦老狗。”她扬手，“我够不着，我累了，你来帮我擦药。”
秦江澜不言不语，坐在那里好似一具雕塑。
她冷哼一声，“现在假正经了？我昏迷的时候，谁给我换的药，谁用药擦遍我全身的，一点一点的将药轻轻揉开，从脖颈开始……”
她是个没脸没皮不害臊的，自己在那香艳详细的描述，声音低哑婉转，恨不得一字一句，详细地说他那双手，在她身上每一寸地方流连游走，若是她有纸笔，这会儿都能画上几十幅春丨宫图了。
“揉我的呜呜呜……”
秦老狗你他妈的居然敢给老子下禁言术！

第89章 089：杀人
五人中，秦川周围是厚厚的一层红叶，将他的脸都映衬得红彤彤的，此刻，他还未睁眼。
东日晨自觉修为最高，其他人都不是他对手，他威压施展开，另外几个修士想动都吃力。他靠近苏竹漪，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日月星辰挂坠，红为日，金为月，乃是东浮上宗很贵重的秘宝，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他日后至少也会是个长老，便是东浮上宗掌门之位，他都有机会去争取。
年轻弟子中，有资格佩戴日月星辰的，如今只有他一人。
他是东浮上宗未来的长老。
苏竹漪是古剑派落雪峰洛樱的徒弟。他原来曾见过洛樱一面，觉得那洛樱美得不似真的，就好似天上那月亮，纵然有心，他也无法摘得。没想到的是，洛樱的徒弟居然也这般貌美，还是跟洛樱不一样的美。
不同味道的美。
洛樱美得孤冷素净，她站在那里，犹如云端仙子，就让人生出不忍亵渎之心。
苏竹漪美得炽烈惑人，她坐在那里，就是山野中最勾魂的妖魅。水中散落的青丝，水下露出白嫩的肌肤，被抹胸包裹的浑圆，玲珑的曲线，无一处不勾人。让人心头发痒，恨不得直接扑过去，狠狠地将她占有，能尝到她那销魂噬骨的滋味，哪怕死也值得。
东日晨威压施展开，使得其余人难以动弹，随后他半跪在温泉池里，一手穿过苏竹漪的肩膀除撑着水池壁，一手轻轻捏竹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上微微抬起。
“先在你身上留下点儿爱的痕迹，到时候，我让掌门去你那提亲。”他斜斜笑着，视线在苏竹漪身上转来转去，只觉得她好似个妖精，没一处不诱人，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色胚，死不要脸！”丹如云气得浑身发抖，她胸口急促起伏，倒惹得东日晨多看了一眼，却是摇摇头道：“大了一些，太大了也不好看……要像她这样的，大小正合适，一掌堪堪掬住……”一边说着荤话，东日晨也知道自己要从哪儿开始了，他松了捏下巴的手，正要覆在她胸口，然下一刻，东日晨发现他的手被苏竹漪擒住了。
稍稍一愣，随后笑容更盛，“我知道你已有金丹期，但在我威压下还尚能动弹，这实力却是不错，既如此，你我双修，修炼速度还会加快，你看，我们是不是天作之合。”
苏竹漪轻声一笑。
她算是知道了，为何她对寻道宗那弟子都有些印象，却对东浮上宗这人没什么印象。
因为，像他这样做事不动脑子的“天才”，多半死得早！他早早就死了，苏竹漪能对他有什么印象？
百岁金丹中期又如何？
苏竹漪手上用力，她眼神骤然冰冷，挑眉问：“想道侣想疯了？”
吧嗒一声，将东日晨的手掌直接捏得粉碎，苏竹漪一字一顿道：“等你死后，叫你掌门给你配个冥婚！”
“啊！”他没料到苏竹漪会陡然发难，还直接若无其事地将他的手骨捏碎，东日晨痛呼一声，本来撑着池壁的手猛地朝苏竹漪肩膀拍去。
秦川刚刚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盯着那威压嚯地一下直接起身，一剑劈出，辟邪剑削向了东日晨的手臂，而东日晨吃痛过后灵气运转，脖子上的日月星辰也猛地迸射出耀眼光芒，秦川那一剑虽然威力不小，但他们实力相差了境界，因此，只是在东日晨手上划了道口子，使其受了轻伤。
丹如云本是气疯了的，这会儿愣了一瞬，脸颊倏地红了，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眼。秦川长相俊美，他五官本就十分好看，穿着衣服显得清俊冷淡，然这不穿衣服的时候，乌发披散，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起身时身上还沾了两片红叶，平素里的冷漠刻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又俊又美，让丹如云都险些看痴了。
苏竹漪也抬头瞟了秦川一眼，不愧是天道找来代替秦江澜的，比另外两个要好得多。秦川本是气愤至极，怒视东日晨，此番感觉到两女视线，只觉身下颇凉，他平日里看着老成不过，实际年纪也不大，这会儿脸唰的一下红了，身子立刻沉入水中。旁边的寻道宗常越歌则出来打圆场，“若真心喜欢，到时候就求了掌门求娶，现在莫要唐突了佳人。”
“闭嘴。”东日晨冷声道。
他威压施展开，身边冷风阵阵，日月星辰从脖颈间飞起，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地悬在半空，那光芒，让其他人都有些睁不开眼，加上威压的存在，此时的东日晨，就好似身披了日月之光一般，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他的左手刚刚被捏碎了。现在注入灵气，才稍稍好转。东日晨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他怒火中烧，威压锁定苏竹漪，“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捏碎了我的手骨，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过来。”苏竹漪侧坐着，微微歪头，将鬓间湿漉漉的头发撩了一下，只是那缕头发不太服帖，就那么贴在她白玉一般的脸颊边上。
“现在要求饶了？”东日晨冷笑一声，“可惜晚了点儿。”
“是啊，我改变注意了。”苏竹漪笑了一下，猛地抬脚一踹，“像你这样的人，冥婚都别配了，免得恶心人！”一脚踹出，直接踢到了东日晨腰腹之下，她并没有被其威压所控制住，这一下用了十分力道，在攻击的同时她手中的断剑已经劈向了那日月星辰，将那日月星辰斩得左右一晃，以至东日晨的护体结界瞬间衰弱，被苏竹漪竭尽全力地一脚给踢爆了。
东日晨顿时惨嚎一声，而苏竹漪已经轻身上前，唰地一下无影无踪出现在他身前，趁他双手捂着身下时，五指成爪，抓向他胸膛，却又在最后时刻变成了烈焰掌，一掌将他胸腔震碎，烧出了一股焦糊味儿。
“你……”
东日晨目眦欲裂，却也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了。
东日晨快死了，威压自然不复存在，寻道宗的常越歌看到东日晨朝自己的方向倒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还喊道：“手下留情！他快不行了……”
却见苏竹漪眼眸一眯，一抬手，就有金光从她指尖溢出，竟是有几道雷点落下，直接打在了东日晨身上。常越歌伸出的手连忙缩了回去，他立刻往身侧去靠，一脸震惊地跟秦川挤在了一处。
他此前也偷看过苏竹漪，现在一颗心七上八下，只觉冲击太大，那么美艳的女子，出手竟是如此狠辣，直接把人给杀了？下意识夹紧腿，常越歌心头发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紧紧挨在了秦川身边，肩并着肩了。
秦川：“……”
他想：“小师父还是跟从前一样。”那时候看她杀人，他其实也怕都吓得腿软尿裤子，现在，倒不觉得害怕了。
“他死了？”丹如云反应过来，也立刻往远离那尸体的方向靠，但池子就那么大，里头还泡了个烧焦的尸体，别提有多恶心了。她心头害怕，也顾不得许多，往秦川他们的方向挤，结果就变成了三个人挨在一起，躲在红叶周围，苏竹漪一个人站在对面，她面前则还躺着一具死透了的尸体。
谁都不曾想过，泡个流沙河的灵泉会泡成这样。
而此时，结界外，东浮上宗的掌门脸色大变，他抬手攻击结界，吼道：“晨儿！”
东日晨是东浮上宗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弟子，地位颇高，他是点了魂灯的，然而现在，魂灯灭了。
“那家伙发什么疯？”丹鹤门的丹青山好奇地问。
段林舒摇头，没吭声。
寻道宗宗主一脸凝重，而云霄宗的宗主则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发现结界打不开，东浮上宗的宗主直接一掌打向了段林舒，段林舒飞剑一横，挡住那攻击，他喝道：“东临，你干什么？”
丹青山也紧跟了一句，“难不成你跟那谁一样，也快走火入魔了？”
寻道宗宗主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而云霄宗宗主则睁了眼，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了东浮上宗的东临身上。
东临双目通红，哑声道：“东日晨死了！被你古剑派那女修杀了！”东临一甩袖子，“现在结界之中修为最高的就是那古剑派的苏竹漪，她杀了东日晨，接下来就轮到你们门下弟子了。”
东临手中法器直指段林舒，他气得浑身发颤，“你们古剑派，是不是早已跟魔道勾结，趁此机会，断我正道脊骨。这里面的几个弟子，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子，你，其心可诛！”
东日晨死在里头了？
还是被苏竹漪杀的？
段林舒双眉深锁，“先想办法打开结界，等查清楚了再说！”
“心血魂灯，还能有假？”他怒视段林舒，“你门下弟子做出这样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诸位，助我擒住段林舒！”
段林舒面色一沉，看向云霄宗宗主，“这结界可有打开的方法？”
从前都是十日后结界就会自行打开，他们在外头都能看个大概，看谁的红叶多谁的红叶少了，而里头的弟子坚持不住了也会陆续出来，还未遇到过现在这样的情况。
浸泡流沙河的时候，里头的弟子居然杀了人。
“等。”云霄宗宗主道。
他们其他派的弟子也都是点了魂灯的，现在只有东浮上宗的出事，其中肯定有原因。但现在结界没办法打开，只能等了。
段林舒主动走到了中间，处于其余四位掌门的气息封锁之下，他面色凝重的站在结界入口，心头也是七上八下的。
苏竹漪啊苏竹漪，几天没看着你，你又捅出天大的篓子了，真是……
叫人脑仁儿疼。
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第90章 090：杀人偿命
苏竹漪杀了人后跟没事人一样，她也没说话，而是若无其事地打量起四周来。
她身上只穿了抹胸和亵裤，此时略施法术将水弄干，束发的簪子取下，将满头青丝彻底散开，挡住了后背，随后就不再管池中的其他人了。
周围有结界，现在结界打不开，他们就出不去，她四处看看，一是看有没办法打开结界，二来是想找找源头，这流沙河为什么会有这样能增强神识的灵泉呢？必须得等一千年？这灵泉从何处来的，是不是有某种神秘法器存在？苏竹漪在古书上看到过一个记载，在千万年前有个法宝叫石中玉，是天然的法宝，并非人炼制而成，那石中玉每天都会生出一滴金色泉水出来，泉水能滋养元神，被人称为金玉髓，价值不菲。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石壁，心想，这结界底下，会不会藏着一个石中玉一样的东西？
就在苏竹漪仔细搜索的时候，她感觉到周围几道惊惶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晃来晃去，苏竹漪站起身体，转身，朝着那挤在一起的三个年轻修士呵呵笑了两声，道：“都愣着做什么？继续修炼不就行了。”
那笑容很艳，明明犹如盛放的出水芙蓉，却叫其他人心头发凉，好似心口都绷紧了一样。
丹如云鼓起勇气道：“池子里没灵气了。”
苏竹漪嗤了一声，“池子里没灵气了空中也没了？你体内也没了？神识耗尽了？”
这些正道弟子，真是比起她当年的那些同门差得远了，一个个被呵护得太好，若是把他们扔血罗门，怕是一个都活不出来。
“这尸体……”兴许是身边靠了秦川，刚刚丹如云又说了话，常越歌忍不住叹息道：“虽然东日晨确实有错，却也罪不至死，大家都是正道同门，直接杀了实在……”
话没说完，被苏竹漪一眼给看得憋了回去。
那眼神中的冷意好似成了刀，都快捅进他心窝子里了。而这时，旁边的秦川道：“若是苏竹漪实力不济，被他得逞，你我身为正道名门，眼睁睁看着道友受辱却是无能为力，日后道心都会受损。”
“呃……”常越歌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丹如云连忙道：“就是，这东日晨死有余辜，你们难道没听说，东浮上宗出了个采阴补阳手段血腥的……”
那人害死了很多女子，听说后山上的女尸都堆了好几层。这样的人，简直不是人，是畜生，跟那些邪魔外道有何区别？她都有些说不出口，只是支支吾吾地提了几句，不过大家也都明白，不需要她说得太明白。
东浮上宗出的事被压了下来，其实很多人并不知情。但东方耀阳前些日子身体就有些问题，请了丹鹤门的丹药大师前去东浮上宗做客炼丹，因此这事情丹鹤门的却是知道的，丹如云是丹鹤门长老爱女，资质好，丹道天赋尤其高，她在宗门里头备受宠爱，这些消息也没瞒着她。
“没准，这东日晨就是跟那人学的。”她对东日晨半点儿好感也无，虽然也没想到苏竹漪能这么利索的把人杀了，但杀了也就杀了，死了也就死了，等出去之后东浮上宗要追究，她肯定是要帮苏竹漪说话的。
“那现在，继续修炼？”总不能就这么坐着干瞪眼。
丹如云看向常越歌，“你们寻道宗的不是很擅长一门法术叫千叶手么？”
千叶手，手上万千幻影，影中绿意丛生，一旦施展，旁人无法近身，且每一片绿叶都是威力很强的攻击手段，算是寻道宗一门很厉害的功法了。
“是，我小千叶手已至顶层。”常越歌自信一笑，接着手腕一翻，掌心已经出现了一片绿莹莹的叶子。
“你施展千叶手，把这尸体给弄到空中去吧。”丹如云皱眉，“这池水日后还要炼灵髓丹的，就这么泡着怪恶心的。”
常越歌：“……”
无奈之下，他施展千叶手把尸体弄到了空中，接着才喃喃道：“这次的灵髓丹，我不想吃了。”
“我们泡过灵泉的，吃了效果也不大，就是门中那些优秀弟子……”丹如云摇摇头，只是一想就觉得倒胃口。
苏竹漪这会儿没理他们，她在那里敲击石壁，顺着规律摸索石壁上的暗影符文，倒是让她摸出了一点儿门道，但现在也没办法把这里的结界给弄开。
这结界想来应该是很久以前云霄宗和四大派的大能联手打造的，为的就是保护流沙河的灵泉还有既定的分配方式，她现在虽然能看出阵法结界的阵眼，但以她现在金丹期的实力哪怕知道阵眼在何处也没办法将其破开。
他们在这里呆十日，结界就会自行解开，她又杀了人，外头的几个掌门只怕现在都闹起来了，若再看到她想破这里的结界，怕是容不得她。她只有金丹期修为，那五个掌门算是修真正道最顶尖的大能，她肯定不能做得太过分。
想到这里，苏竹漪也就懒得折腾，她索性坐下，继续修炼起来。
时间不多了啊，她不知道，秦江澜还能坚持多久。上辈子天天咒他死，现在，却舍不得他死了。
是不是有更多的人记得他，他的人生就会抹去得慢一些？要不回去了，让师兄师父他们都去上香？她以后去凡间降妖伏魔，报秦江澜的生辰八字和名号，最好自备画像……
此番池中无灵气，修炼就是依照心法运转自己体内灵气，很多人觉得这样对自己实力提升不大，但实际上，这样日复一日的练习，会缓缓加速灵气运转的速度，虽然短时间的练习收效甚微，但长期坚持下来，同样的功法，相同的资质，她运转灵气能比别人少很多，修炼起来的速度自然也会比别人高了。
她此前修炼每次都会把自己神识灵气都耗干，让自己透支，每一次彻底榨干后虽然痛苦不已，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苏竹漪修炼的时候仍旧是一心二用，她发现哪怕没有吸收池内灵气了，那些红叶还是会因为他们开始修炼而重新分布，原本她跟秦川周围的红叶相当，而现在，她周围的红叶却要多了一些，如今池中四人，她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二，而秦川、常越歌和丹如云，三人加起来都比她少。
听说这些红叶是很好的炼器炼丹材料，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会客气了。
又过了两天，结界终于打开了。
看到结界内的场景，外头的五个掌门皆是一愣。
池子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四个弟子，他们依旧在修炼，周围的红叶大部分都聚在古剑派苏竹漪身边，其次就是云霄宗秦川稍微好一些，剩下的两个，身边几乎都没有几片叶子，看着着实有些可怜。
来的弟子都是各门各派精挑细选出来的，纵然资质上会有点儿差距，也不会这么明显，以往那么多次，从来没哪次像这样。
“这，古剑派那小姑娘，资质比三阳聚顶还好？”寻道宗宗主惊诧地道，说话时还看了云霄宗宗主一眼。
云霄宗的宗主没说话，眉头微皱。而东浮上宗的掌门东临脸色铁青，看到池中人时，瞳孔都微微一缩，心中怒意滔天，眼神都好似要杀人一般，东日晨是他侄儿，资质优秀天赋奇高，他把人带出来浸泡灵泉，哪晓得，他竟会葬生于此，连尸体都被这般羞辱！
……
池中四人安静修炼，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若不是他们上空还挂着一具尸体，大家都险些以为进去的只有四个人了。
丹青山看了一眼寻道宗宗主，“那缠着东浮上宗东日晨尸体的，是你家孩子施展的千叶手吧。”
可攻可守的寻道宗成名功法千叶手，被他用成了一棵树，还是一棵挂尸树。
看到里头四个弟子专心修炼的样子，大家心头都有点儿数了，段林舒都稍稍松了口气。那东浮上宗的弟子没准是犯了众怒，这才被一齐制服，只不过最后一击乃是苏竹漪所制，以至于心血魂灯上只显示出了苏竹漪，但实际上并非她一人所为。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现在，就等他们出来问个清楚明白了。
结界打开之后，他们可以模模糊糊看清池内景象，但依然无法进入其中，里头的弟子却是可以出来，等到最后一个人从里头出来，这结界才算是彻底打开，而他们也可以进去分配红叶和池水。
“不知道这次，他们最长的能坚持多久。”丹青山道。他看着池中几个弟子，眼神还有些欣慰，毕竟十日过后，他们脸上神情都很自然，似乎没有忍受神魂痛苦，想来还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在这池中修炼，时间越长，元神所受的压力越大，现在看他们脸色都不错，比之他以前都还要好些，这些人不出差错就是以后各大派的掌权人，东浮上宗这次栽了，怕是会伤筋动骨咯。
加之之前出的那件事，以后没准会变成三大宗也说不定呢。
东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儿。
他们跟古剑派素来不和，这次，更是结下仇怨，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只待那杀人凶手一出来，他必定直接出手，先废了她修为再谈其他！

第91章 091：谁敢拦我
这几个弟子修炼起来倒也认真。
结界开了都没人注意。
苏竹漪素来是一心二用，她手一抬，施展擒拿术将自己的衣服抓了过来，直接在水中穿好，随后站了起来。
看到苏竹漪起身，结界外的东临心中一喜。好，好，好，最先出来的就是你，没有让我等太久！他要为侄儿报仇，多等一刻心中的愤怒也会加深一分，那烧得焦黑的尸体就那么挂在树上，悬在空中，可想而知，他生前受了多大的痛苦。
那尸体挂在那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他为侄子报仇！每一次看见，都让他心痛不已，怒意更深。
苏竹漪扫到了结界外的那几人，东浮上宗那宗主铁青的脸，她转过身，微微皱眉，道：“结界开了。”
其余三人俱都睁眼，各自取了衣服穿好，随后一起出了池子。
外头的人又看愣了。
这是怎么回事？居然一起出来了？进来的时候千叮万嘱，一定要磨炼自己的意志，哪怕元神剧痛也得咬牙忍耐，等到实在坚持不住达到极限才能出来，这样的机会人生中只有一次，断然不能轻言放弃……
说好的坚持到最后呢？
你们居然一起出来了，四大派的弟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
几个掌门面色镇定，实则内心澎湃，十天是结界打开的时间，但一般来说，他们通常都能坚持个十五天左右，时间最长的有三十天，就是云霄宗当年的一位大能，也正是他，让云霄宗成为了凌驾于四大派之上的庞然大物，距今数万年，依旧屹立不倒。
“可以出去了吗？”丹如云穿好衣服，她看了苏竹漪一眼，有心想站苏竹漪旁边，却也有点儿害怕。却见苏竹漪冲她一笑，招了招手，“嗯，一起走吧。”
她此时笑得很甜，眉眼弯弯，没有此前那么盛气凌人，若说此前像是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红得让人心悸，此时就好像刚刚绽开的海棠，盛着露珠和朝霞，让人惊艳让人暖。
丹如云此前看秦川看呆了。她觉得那很正常，毕竟秦川很优秀，又没穿衣服，长得俊，她一个女修，对俊逸男子能生出点儿爱慕之心，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可她现在看个女人居然都看呆了。
这女人胸脯还没她大。丹如云脑子里还闪过了这么个念头，她随后甩甩头，红着脸走到了苏竹漪旁边。
秦川本是在后头，他略一抿唇，也走到了苏竹漪身侧，那常越歌并不是蠢人，此番也算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想到自己还用了千叶手把那尸体挂了好几天，他无奈地将尸体放下，随后紧跟上前，挨着秦川并排站好，一同往结界而去。
落在外头几个掌门的眼里，就是那四个弟子一起出了池塘，然后排了一排，高高兴兴地出了结界。
难不成是此前众人合力击杀了东日晨，然后还杀出了感情来了？
就在跨出结界的那一刹那，苏竹漪感觉到一股威压直接碾压过来，树根肉眼难辨的银针飞射而来，直接刺向了她眉心，四肢穴窍。早知道出来可能会遇到麻烦，特意等了四人一路，制造出他们几个都站她这一边一定有隐情的局面，却没想到，这东浮上宗的老不死的居然还敢直接废她修为。
“咄咄咄！”银针俱都被段林舒手中长剑挡下，他持剑立在苏竹漪身前，因为刚刚瞬移，衣袍翻飞，被风吹得鼓起，将苏竹漪彻底挡在身后。
“段林舒，你这是要包庇杀人凶手了？”东临面沉如水，冷声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要弄清楚的。”丹青山道：“等弄清楚了，再罚也不迟。”
东临的法器是一柄枪。
他的枪握在手中，枪身往前一倾，枪尖儿寒光闪闪，刚刚那些银针，便是从枪尖头射出去的。他站在原地，一字一顿地道：“我侄儿死了。”
手指着那具烧焦的尸骨，“东浮上宗这一辈唯一一个佩戴了日月星辰的弟子。”
“骨龄百岁，金丹中期修为，天纵奇才！”他一双眼睛好似要喷火，威压展开，让周围的几个宗主都稍感不适，“他没有死在邪魔歪道手中，没有死在秘境里，没有死在寻道途上……”
环视四周，手中长丨枪重重落地，震得地面都随之一颤，“他，死在了正道同门手里。”
“不管他犯了何错。”目光一凝，东临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道：“也罪不至死，看他身上的伤势，他明明已经没了反抗能力，气若游丝，却还被你补上了几道雷诀，如此恶毒的心肠，如此心狠手辣，我不杀她，只是废除修为，有何不妥！”
手中长丨枪横扫，“今日谁敢拦我，我东临，便跟他一战到底，必将此事告知天下人，为我侄儿讨个公道。”
其声震震，犹如春雷滚滚，炸得几个小辈识海翻腾，若不是自家长辈护着，这会儿肯定七窍流血神识剧痛了。
苏竹漪元神不弱，又有掌门护着，这会儿倒是没受到什么损伤，她冷冷看那东临表演，一副痛失亲人悲愤欲绝的模样，看得她倒足了胃口，随后她从掌门身后跃出，傲然道：“东日晨仗着修为比我们高，用威压压制，妄图轻薄池中衣着单薄的女修，这等行为与那些采阴补阳的魔道淫修有何区别？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
轻薄池中女修？丹如云稍稍一愣，想到此前那东日晨都不屑看她，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她也皱了眉头，走到了自家掌门旁边，委委屈屈地道：“掌门，那东日晨出言不逊，还羞辱过我……”
他嘲讽她胸太大！
话说到一半，感觉到东临慑人的目光，她只觉浑身一凉，然下一刻，自家掌门拍了拍她的肩，那些阴寒犹如潮水一般退去，“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呗，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丹青山瞟了东临一眼，虽未说话，视线却饱含深意。你东浮上宗出了个见不得人的老淫丨贼，现在又出了个小淫丨贼，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宗门，这些年内里是烂得有点儿难看了。
“就算他出言不逊，也罪不至死！”东临右手握紧长0枪，“段林舒，你门下弟子屠戮正道同门，该当何罪！”
秦川上前一步，“东日晨动手在先，他在灵泉池中擅自动用神魂威压，对其他道友动手，本来就违了先祖们定下的规矩，而他不仅违规，还轻薄女弟子，扬言先修习阴阳和合之术后再请掌门出面提亲，莫非东浮上宗素来如此行事，全然不顾女子心意？”
“放肆！”东临怒喝一声，却见云霄宗宗主微微抬手一拦，示意秦川退下，随后才道：“东日晨行为不端在先，然罪不至死，古剑派苏竹漪做法有失妥当，我们这些外人不便多说什么，段林舒，你自己斟酌斟酌，给东临道友一个答复。”
他看得分明，这人，分明就是苏竹漪一人杀的。秦川倒也出了一剑，不过看那剑伤，怕也就是擦破了点儿皮。寻道宗的那个就是处理了一下尸体，至于丹鹤门的丹如云，她应该都未曾动手。
除了苏竹漪，剩下的三个都还没结丹，在东日晨的威压下很难动弹，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帮忙杀人。而苏竹漪很明显能够直接杀人，实力强悍，她在将其重创之后并未收手，反而补了几下取其性命，这样处理，委实有些过了。
他看得清楚，其他几个也都看得出来，大家心头都敞亮，这番齐齐看向了段林舒。
在大家的注视下，段林舒咳嗽一声，“苏竹漪。”
“弟子在。”苏竹漪斜睨着掌门，那眼神，看着有点儿寒碜人，不知为何，段林舒觉得苏竹漪似乎不怎么担心，眼神里还透着点儿审视的意味儿，好似他要是处理得不好，她还得瞧不起他似的。
“你年纪小，战斗经验不多，下手没个轻重，这样，先给东浮上宗的掌门道个歉，回去罚你关禁闭反省八十年！若有下次，决不轻饶。”段林舒想了想，“云林山就划给东浮上宗，算做我们赔礼道歉了。”
云林山是一座灵山，山上有道不错的灵石矿脉，那座山位置处于东浮上宗和古剑派之间，东浮上宗以前一直对云林山有几分觊觎之心，段林舒也知道不管怎么说，苏竹漪都是取了东日晨的命，还不是误杀的，还是特意补刀杀的，东临如此愤怒，他也可以理解。就好比谁把他门下资质最好的弟子给直接杀了，他也得怒发冲冠。
听到段林舒的话，东临冷笑一声，“为了培养东日晨，宗门耗费了大量的资源，一个人死在你门派弟子手中，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想揭过？”
他陡然发难，“老夫也不要什么云林山，也不要她道歉，更不要她性命，今日，我必废其修为，谁敢拦我！”

第92章 092：跪下
“谁敢拦我？”他陡然发难，气势惊人。
云霄宗、寻道宗、丹鹤门这三个宗门掌门此时不欲插手干涉，齐齐退后了一步。
上辈子，寻道宗跟东浮上宗交情不错，丹鹤门掌门跟古剑派段林舒也曾把酒言欢，这里头的关系现在估计跟上辈子差不了多少。
而云霄宗最近几百年声势不如以前，看到同为剑道宗门的古剑派崛起心头大约是有些紧迫感的，因此这个时候，东临要废她经脉，恐怕云霄宗宗主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毕竟她刚刚展露出来的资质实在太过逆天，比秦川都要强上许多，若让她成长起来，就是下一个洛樱，甚至比洛樱更强，这样一来，云霄宗的天下第一剑宗名头岂不是就更坐不稳了。也就是说，现在五个掌门里头，怕是有三个心里头都是想废了她的。
想通这些关节，苏竹漪施展灵气屏障，将自己牢牢护住，随后神识注入传讯符，联系了一下青河。
不管什么困境局面，唯实力可破。
青河就是那柄可以轻松破局的剑。
他们现在出了流沙河灵泉池的结界，但外头依旧有个结界存在，当初五个掌门各自持了一把钥匙，钥匙合一才能将阵法结界打开，也不知道青河能不能赶过来，他是龙泉邪剑，阵法应该拦不住他。
不需要他杀人。他只要杵在那里傲视全场，让其余人忌惮即可。
青河如今的实力深不可测，便是这几个修真界的顶尖强者，也不一定奈何得了他。要知道上辈子，他们联手击杀青河都没成功，最终，青河如何陨落的都无人知晓，只知道，他的魂灯灭了。
……
东临一枪0刺出，目标正是段林舒身后的苏竹漪。
段林舒手中长剑幻出万千华光，飞剑挡住长丨枪，发出锵的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他右脚后退半步，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
苏竹漪眼神一眯，刚刚这一个照面，她就看出来了，段林舒的实力比东临要差一些。
古剑派修为最高的不是段林舒。
很多门派修为最高的都不是掌门，掌门平日里要处理宗门事务，不可能长年累月闭关，特别是古剑派这样的剑道宗门，剑道有大成者，通常闭关参悟百年不见人影。
好比剑痴洛樱，五百年才下山。
段林舒的实力在宗门能排进前五，他平日里老说，他管着这偌大的门派，靠的不是剑道实力，而是魅力。他修为境界，比起东浮上宗的东临来说，还要稍稍差了一些。
特别是他还得护住身后的弟子，这样一来，他稍有分神，就有可能被对方抓到可趁之机，让苏竹漪陷入险境。此番形势对古剑派不利，段林舒一边挥剑格挡一边道：“东临，条件还可以再谈，除了废掉她修为，其他的都可以商议。”
苏竹漪杀人的时候随心所欲，那时候本来就在流光镜的影响下杀气腾腾，差点儿就害死了秦江澜，神识退出去后发现有人送上门来，以她的脾气，将东日晨千刀万剐都不能泄她心头之愤。
名门正派不是要一张脸么，她联系其他几个一起出去，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有古剑派护着，苏竹漪相信那东临也不敢做得太绝，她所思所想所虑都在心中过了一遍，自觉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却没想到，东浮上宗虽不取她性命，却是打定主意要废她修为。
此时掌门拦在身前，苏竹漪心头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上辈子的师门是血罗门。
血罗门那三个字，对上辈子年幼的苏竹漪来说只是一柄血淋漓的刀，可以随时收割她性命的刀。
而古剑派，苏竹漪原本也没有任何归属感，她杀人杀得随心所欲，并没有考虑过给宗门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但现在，掌门处于下风，皆是因为她杀了人。
她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补刀。
要么就一击毙命，要么就另找机会动手，不应该在东日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补下几道雷诀，也就因为这几道雷诀，让她处于被动不利的地位。
东临犹如发狂的疯狗一般，杀气腾腾，他可以疯但掌门段林舒不能疯，为了保她周全，段林舒一边与东临交战，一边低声下气地与其谈条件……
听到掌门的声音，苏竹漪心中反省了一下，她觉得在修为没有结婴前自己的某些行为可以稍稍改改，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好……”
东临枪势稍稍一收，“那就缠上噬魂鞭，让她跪在晨儿灵柩前忏悔七七四十九日，以慰他在天之灵！”
“你！”段林舒瞳孔一缩，他没料到东临收势是假，虚张声势一番后直接祭出了镇魂钉，那镇魂钉去势如虹，就算他给苏竹漪罩了一层防御结界，此番也被镇魂钉给击破，眼看朝苏竹漪眉心刺去。
段林舒目眦欲裂，想要挥剑阻止，却是来不及了。
苏竹漪早就做了的准备，防御屏障弄好了，手里替身草人都捏了一个，却也是没想到，东临居然会祭出仙宝镇魂钉来对付她一个小小的金丹期。
镇魂钉是攻击元神的法宝，这钉子侵入人元神之中不会立刻要了人的命，只会扎根在元神里，使得元神日夜剧痛，哪怕想办法拔出了钉子，那元神上的损伤也难以复原。而元神受损，哪怕修为没有被废，以后修炼也极为艰难了，跟废除修为并没有太大区别。
在镇魂钉穿透防御结界之时，她心口松风剑气猛地迸射出耀眼光华，那一道剑气迎向了镇魂钉，使得镇魂钉稍稍一滞，而苏竹漪此番避无可避，她直接将断剑放脸上一挡。
“叮”的一声响，镇魂钉撞到了断剑上，巨大的力道让苏竹漪好似断线的风筝一般摔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身后一棵红枫树上。树干被撞得直接折断，她仍旧去势不减，撞向了第二棵树，接二连三的，池边枫树倒了一片，红叶哗哗哗地落下来，顷刻间将她整个人掩埋进了红叶堆里。
“苏竹漪！”　段林舒目眦欲裂。苏竹漪被撞进了结界之中，枫林深处，掌门此番想要过去，却发现他进去不了。他心急如焚，神识去看，却是感觉不出苏竹漪到底伤得如何。
镇魂钉不会要人性命，但会让元神痛苦不堪，段林舒没想到，这仙宝镇魂钉居然会现世，并且出现在了东临手中，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东临竟然用镇魂钉对付一个只有金丹期的小辈！
“若是苏竹漪有什么三长两短……”段林舒手中长剑发出长啸，他衣袍无风自动，身上气势惊人。
东临右手手持长丨枪，左手拿着一个很袖珍的手弩，刚刚那镇魂钉，就是从那手弩上射出去的。
“你现在的心情，就是我此前的心情。”东临冷笑着道。
“小师父！”　秦川双目通红，眼睛里都是血色。他想上前帮忙，然而在这些大能的威压之下，他根本连动都动不了，他想过去看看，看看苏竹漪到底如何了。
可掌门不让他离开。秦川哑声道：“掌门！”
“苏竹漪杀了东日晨，东临为弟子报仇欲废其修为，这是他们两派的矛盾，我们不便插手。”
古剑派跟东浮上宗早就不和，此前东浮上宗就一直想把云霄宗搅合进去，还请了一位云霄宗的长老过去见证，上次就去趟了浑水，这种时候，云霄宗必定要置身事外。
“我也对东日晨出了剑，那他是不是也要废我修为？”秦川红着眼睛看掌门，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云霄宗宗主，看得云霄宗宗主眉心一皱。他叹息一声，道：“东临，你既然已经用了镇魂钉，她的元神必定受损不轻，就没必要废除修为了吧，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没想到，东浮上宗竟又多了一件仙器。如今这修真界仙器罕有，一件仙器出世，能让宗门实力大增。若他刚刚那镇魂钉出其不意地对付在场其他人，就算是他们这样修为的修士，也很有可能遭了道。
东临没回答，他感觉不到结界之中红叶底下苏竹漪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而刚刚射出的镇魂钉也落在了结界之中收不回来，让他心头一时有些不安，没有直接答话。
片刻后，他才垂下眼，道：“修为可以不废，但错不能不认，就让她在晨儿灵柩前磕头认错，以告慰晨儿在天之灵。”
“你不要欺人太甚！”段林舒挥剑斩去，然寻道宗宗主施展出千叶手幻化一堵树墙拦在了他身前，“段兄，镇魂钉的伤虽然难治，但总归有治愈的希望，人死却不能复生，现在这个结果，你若是还不满意，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看向丹青山，“丹兄你说是不是？”
“凤凰山的丹朱血颜花能够治疗镇魂钉造成的元神损伤。”丹青山缓缓答道。只是那丹朱血颜花已近万年不曾现世，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找到的。
几人说话间，就见林子深处有了动静。
苏竹漪撞断了好几棵树。
她发现那些树也是阵法，现在的她就困在了阵法当中，身上的红叶好似有千钧重，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外头的话她也都听见了。
还要她给东日晨磕头认错，想得美。苏竹漪握着断剑，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然而此时此刻，红叶压着她，她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一股力量给压了下去，险些跪倒在地。
眼前好似出现了东日晨的棺木，一个声音怒喝道：“跪下！”
威压沉沉，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苏竹漪的骨头都被压得咔咔咔地响，她从前是个天大地大，保命最大的性子，俗称软骨头，遇到事情绝对不会硬拼，但此时，不知为何，她不想跪下。
她手里握着剑，心中有不屈。
骨头好似被寸寸压断，双腿也被折断，她手撑着断剑，依旧昂着头，鲜血喷溅在断剑上，也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就这么一个烂人，也配要我跪？
“错？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她眸子猩红，周身戾气，眼前血红一片，视线一片模糊，随后，苏竹漪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挥出了手中的断剑，剑出，一道墨绿色剑意出窍，将层层叠叠的红叶绞得支离破碎。

第93章 093：师兄
古剑派落雪峰上，苏竹漪一夜之间曾经养出的剑心是绿色的。
但那其实是松风剑气养出来的剑心，算是她投机取巧弄出来的，根本算不得她的。
而现在，那墨绿色的剑意才属于她，好似墨汁侵染了松风剑的绿意，将原本翠绿的颜色都变成了墨绿色，那剑意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将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的红叶绞得粉碎，那些细碎的叶子漫天飞舞，像是天上下了一场红雨。
跪你？想得美！
认错？何错之有？
重来一次，我依旧会杀人。只是……
下一次，我必定一剑穿心取其性命，不会让他有任何喘息之机。手中墨青色剑芒再次挥出，煞气腾腾，连斩树根红枫树，将红叶林都劈开了一条路。
若你不屈，我便不弃。
对你要求已经够低了，明明剑道天赋极高，然而到了现在，才有了这么一点儿微弱的剑芒。
断剑：“……哼。”
红叶被绞碎，压在身上的庞大压力瞬间消失，苏竹漪立刻清醒，她先是伸了手，接着冒出头，随后才从红叶堆里站起来，低头看向手里断剑的眼神有些阴沉。
她用断剑挡了那镇魂钉，虽然挡住了，但也只是挡住了镇魂钉侵入元神，那撞击的力道让她浑身骨头都快断了，被层层叠叠的红叶压下，已是让她痛苦不堪，却没想到，这断剑还趁机设了个幻境来考验她，差点儿就让她崩溃了。
在幻境之中，哪怕是那红叶的微弱力量，都有可能将她压垮，因为她会以为那是真的，到时候她就成了第一个被树叶压死的修士了，说出去得多丢脸？
苏竹漪起身，看了看四周。她发现这红枫林深处有阵法结界，外头的人似乎进不来，于是她索性不出去了，免得那东浮上宗的东临再下黑手，等到青河来了再做打算。
她站在枫林深处，笑吟吟地朝掌门挥手，还扬声道：“掌门，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说完之后就打算四处转转，看这红枫林里头有没藏着什么秘密。既然断剑都劈出了一条路，她就沿着路往前走走看。据说这里头以前都没人能进来的，她这次算是误打误撞进来了，不知道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能不能解开那滋养元神的灵泉的秘密？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苏竹漪看到这片红枫树里居然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木，怕是要十人合抱才行，而梧桐木内好似传出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它很强大。
每一片叶子都蕴含了浓郁的灵气。
它比长宁村那树灵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就好像凡人和仙人之间的差距。这棵树，难不成快要长成山河之灵一类的树灵了？只是它并没有那种山河之灵的干净透彻，却也不是凶气，反而给人一种很忧伤的气息，叫人莫名想哭。
是的，想哭，在树边呆了片刻，苏竹漪眼睛都酸了，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苏竹漪皱眉，凝视着梧桐木，没有轻举妄动，她小心翼翼绕树一圈，随后就有点儿想念小骷髅了。这么大一棵梧桐树，没准就有灵，若是小骷髅在，以它的本事，一会儿就能跟这些灵物打成一片，到时候随随便便都能套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又站了片刻，苏竹漪觉得脸上湿湿的，她伸手抹脸，居然抹到了一脸的泪水，登时觉得万分古怪，一时后退几步，有些不敢靠近这棵梧桐树了。
也就在这时，她踩到了一根枯木，发出咔擦一声响，那梧桐树上落下了一片叶子，就是那片叶子，摇摇晃晃轻飘飘地落下来，苏竹漪却觉得她怎么都躲不开，哪怕手中断剑都斩了出去，依旧没办法避开……
难不成她还真得被树叶砸死？
那梧桐树叶压在了她头上，苏竹漪忽然觉得眼前景色一变，随后，耳边就有个声音问她，“你，你为什么哭了？”
苏竹漪迷迷糊糊地坐在原地，她想，“我，我为什么哭了？”
不知眼泪为何而起，却早已泪流满面。
……
结界外，段林舒看着苏竹漪从红叶堆里钻了出来，她好似没事人一样跟他挥手，还走进了枫林深处，最终消失不见。
段林舒一愣，随后万分欣喜。苏竹漪没事，她元神没有受损，刚刚她那样子，哪里像元神受损的样子！
而东临则猛地攥紧手里的□□，他的镇魂钉，居然连个金丹期的修士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
她到底用什么办法挡住镇魂钉的！
虽说知道这苏竹漪有一柄仙剑，但以她目前的实力，哪怕手里握着仙剑也不可能拦得住镇魂钉，难道说，她身上还有超过仙品的防御法宝？
东临想要进入红枫林把人揪出来，奈何那结界他也打不开，他沉着脸，问身旁人，“这个结界是怎么回事？我们以前都只能进到灵泉池附近，不能继续往内深入，她为何能进去红枫林深处？”
丹如云本来都吓傻了，这会儿鼓起勇气道：“不是被你的仙器撞进去的么？”
东临本就面色阴沉，听得这话冷冷瞥了丹如云一眼，丹青山便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做长辈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哼！”
“我就不信你还能在里头躲一辈子。”他站在结界外，冷着脸道。
段林舒沉着脸，看来这东临不会善罢甘休，他一个人要护住苏竹漪太难，现在必须得叫人过来。正欲传讯，就见云霄宗宗主喝了一声，“还打算叫人，莫非是想厮杀一场不成？”
“若是叫魔道发现此地，又会生出多少乱子？”
“大家都是正道同门，难道要因此而自相残杀？等你们拼得两败俱伤，到时候就让别人有机可乘了！”
……
也就在这时，脚下土地一震，让在场所有人面色一凝，随后猛地转头看向山谷入口，却见一点寒光乍现，明明只有微弱的一点儿光芒，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森然寒意。
“谁？”
入口处，一个黑衣黑发的年轻男子背着柄剑走了进来，他往前迈出一步，便已跨过千山万水直接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周身气势惊人，好似要把周围完全冰封一样。
“青河，你怎么来了？”古剑派掌门段林舒惊诧地道。青河的实力他都摸不透，不过青河的冷他倒是习惯了，因此这会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怎么进来的？”
“外头不是有阵法，需得五柄钥匙合一才能打开阵法。”丹青山也觉得惊讶，径直问道。
青河冷冷道：“以剑破阵。”他看向段林舒，“我师妹呢？”
“她叫我过来的。”
手中飞剑并未出鞘，却让人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让人浑身冰凉，入坠冰窖。这，这是古剑派洛樱的弟子青河？
那个青河？
他怎么做到的，给人的感觉，竟然还超过了洛樱！古剑派这是连出了几个妖孽啊……
“有人要废她修为？”青河面无表情地盯着其他人看，“谁？”
他这会儿没施展威压，谁都能说话，丹如云躲在丹青山背后，伸手指了一下东临。
然后……
青河就出剑了。
他体内邪气重，至多只能出一剑，也只有第一剑可以伪装剑气，当年在落雪峰就是一剑瞒住了云霄宗长老，那时候还有小骷髅帮助，而这些年经过他的压制和练习，在没有小骷髅的帮助下，他也能出一剑。
他不仅只能出一剑，他还不能杀人，所以此时剑也没劈在人身上。
一道惊鸿剑光斩在了东临手中，将他手中的□□直接劈成两段，仙品法宝镇魂钉，居然就这么被一剑砍成了两截？
“你……”东临哇地一下喷出一口污血，他怒视青河，“你，你竟敢毁我仙器。”他已经将这仙器锤炼成了本命法宝，此番仙器受损，他自是受伤不轻。
“这是仙器？”青河面无表情地反问，接着呵呵冷笑了两声。
丹如云心中暗道，一剑就能劈成两半的叫什么仙器，叫豆腐渣还差不多。她看向青河，只觉得这青河真是威武霸气，要是我有这么一个护着我的师兄该多好。她想。
感觉到有人打量，青河扭头看了她一眼。
那冷冰冰的视线让丹如云瞬间浑身发寒，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丹如云心境瞬间变了，“还好，我没有这样的师兄。”
“此事我东浮上宗绝不会善罢甘休！”东临受伤，此番他以一敌二肯定不行，只能撩下狠话，随后他将东日晨尸骨装殓，愤愤离开。
青河又不能杀人，他目视前方结界，问：“苏竹漪呢？”
“在里头。”段林舒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弟子太强是好事，但是强得有点儿过分了，也会觉得古怪。
为何青河盗走剑心石后会变成这样？莫非古剑派剑心石里头还藏着什么秘密不成？他自个儿忧心忡忡，殊不知这会儿其他门派的几个掌门心头也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洛樱是天下第一剑修，他们承认。
现在洛樱的徒弟比洛樱还强？这才骨龄三百多岁，乍一看就一个金丹后期修为，但他刚刚露出来的实力，绝对不是金丹期，只有修为比他们高的，他们才看不透他的真实修为，所以现在这青河，比他们这些修炼了千年的还强？
“若是跟他对上，我也没有必胜把握。”云霄宗宗主心中暗道。难道说，天下第一剑宗的地位，真的保不住了吗？
他微微仰头看天，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良久，才幽幽叹息了一声。
“先把红叶和池水分了吧。”
“你们几个小辈也过去看看，那结界是不是能想办法进去。”
“没道理她能进去，你们去不了。”
“对，都去看看吧。”
丹如云、常越歌和秦川面面相觑，随后三个又一起往结界深处走，结果就看到秦川毫无障碍的垮了过去，而丹如云和常越歌都被隔绝在了外头。
青河本来站着没动，他心念一转，随后也跟了过去，然后，他觉得自己好似跨了进去，但又好像被卡在了中间，游离于结界两边，这是为什么呢？

第94章 六百年：二
又养了一年半载的，苏竹漪的双腿也能动了，但她没说，装作依旧不能动的样子，不过她也不知道秦江澜到底知不知道。毕竟她现在没灵气了，而秦江澜修为又那么高。
她整天呆在望天树上没事做，经脉全断了修炼也不成，就让秦江澜给她找了一些凡间有趣的话本子来看，有时候看得累了，瞧着旁边打坐念经的秦江澜，便把手里的话本子砸他脸上，说：“你反正在念经，不如念书给我听？”
她砸的那本讲的故事是山野妖精跟凡人之间的故事，里头还有一些挺露骨的话，也不知道秦江澜他自个儿看过没，还是直接去凡间收罗的，自个儿压根没看过？
苏竹漪倒是觉得，他应该是没看的。
怎么都想不出来，他会看这样的闲书。
秦江澜不说话，她以为秦江澜会跟往常一样无视她，却没想到，等到快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秦江澜念书的声音，那声音跟念经一样，一点儿起伏都没，不管是山上破庙里小狐狸精引诱进京赶考的书生，还是千年蛇妖报恩，又或者邪魔外道杀人，正道大侠除妖，从他嘴里念出来都平板至极，简直跟静心咒一模一样了。
“别念了，秦江澜你给我唱个曲儿吧？”她歪在床上，背靠着软垫，身上没盖被子，反而是搭了件素色袍子，半遮半掩的，将大好的春丨光露在了外头，她长睫颤动，柔声道：“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娘给我唱曲儿，哄我睡觉。”
她娘长什么样子她都不记得了，谁他妈还记得唱了什么曲儿啊。
说实话，苏竹漪内心是不喜她娘的，毕竟她娘丢下了她，那个娘为了渣爹的背叛而死，却根本没想过，她还有个只有那么点儿大的女儿。所以，她现在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苏竹漪声音低沉，“你说，我娘若是还活着，我没有一路乞讨到长宁村，我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没有到长宁村，以后也不会被血罗门抓走了。
她眸子里已经有了水光，长长的睫毛上一颗晶莹的泪珠悬而未掉，“若是，若是当年我被救走了，现在，也是被一样的光景了吧。”
被救走了，她就是秦江澜的徒弟了。不过转念想想，这么俊的师父天天在自己跟前晃，她还是不愿当这个徒弟的。
原本苏竹漪自己是懒得费心思想这些如果的，毕竟想了也没用，路是她走出来的，她也不会后悔，当妖女也没什么不好，她年少时受苦，长大后倒是过得挺随心所欲的，想杀谁就杀谁，只要实力强，就不会受到约束。
当然，若是没落到这个万人围剿经脉尽断的下场就更好了。
苏竹漪轻轻哼了个小曲儿，那哼声与其说是唱歌，倒不如说是呜咽了。
片刻后，有个身影站了过来，静静站在她床前，遮挡了她眼前的光。那抹青色犹如青松挺拔，逆光而立，依旧比周遭的其他一切都看着要亮眼得多，果真是生了具好皮囊呢。她若是能诱得这人，那这日子也就不会无聊了啊，跟他双修，她肯定是能受益的。
苏竹漪泪眼婆娑地看着秦江澜，接着就听到他哼唱起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哼唱，耳朵根子却好似红了。
他哼的是当时修真界挺有名的一个曲子，本身调子激昂，是个金戈铁马荡气回肠的，被他唱得跟念经一样，而且全不在调子上，苏竹漪先是愣了，随后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先前眼睫上挂的是假的眼泪，现在倒是真的了，却不是伤心的，而是笑出来的。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抱着肚子笑，都快在床上打滚了。
“秦老狗，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
明明被她耻笑，秦江澜却是没停，依旧在唱那曲子，他视线落在笑得捂肚子的苏竹漪身上，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温柔，从不曾见她如此真心笑过，既然她高兴，那他，就接着唱下去吧……
苏竹漪笑了一会儿，突然蜷缩起来喊疼，“腿，腿抽筋了。”
秦江澜弯腰去看，就见她直接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冷不丁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下，随后又仰面倒下，睡在了她的青丝上，冲他抛了个媚眼，长睫眨动，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秦江澜，你看我美不美？”
秦江澜看着这样的苏竹漪，莫名有些想笑。他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但此刻，嘴角都微微抽了两下。
很久之前，她在他耳边念叨，你替我换药的时候，将药揉散，抚遍她全身，她的语言和神情他都还记得，只是他也记得，那时候苏竹漪浑身都是伤，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替她擦药，是不会生出什么旖旎心思的。
大抵有的也只是心疼吧。
而现在，她似乎忘了，当年曾有人一刀劈在了她额上。虽然现在那里已经摸不出疤痕了，但那一道红色的印记还在，可能还得养几年。她经脉尽断，伤势也恢复得很慢，往年一颗丹药就能好的，如今还得天天换药，慢慢养着。
她没有灵气，没办法施展水镜。
望天树上也没有一面镜子，他没准备，她的脸是她最自得的地方，所以他特意没有在望天树上放镜子。
是以，她现在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侧身躺在那里，姿态妖娆妩媚，眨着眼睛问他，“你看我美不美？”
秦江澜没有回答。
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声，“美。”
当年他没能救走她。
所以在她濒死的时候，他会救走她。本以为只是为了结那段因果尘缘，却不曾想，他不仅没勘破，反而好似越陷越深了。
秦江澜心头蓦地一沉，他微微皱眉，随后不再看苏竹漪，在蒲团上坐下，又开始念起了静心咒。
他是念给她听的？不是，因为他知道，她根本听不进去。
他是念给自己听的。
一个正，一个邪。
而她的邪，是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生命犹如蝼蚁，杀便杀，死便死，永不悔悟。

第95章 095：建木之树
青河觉得现在的情况很诡异。
他好似卡在结界处，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却好似有海浪一浪接一浪的冲刷在他身上。
光影起伏，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好似岁月停滞，时光凝结，他处于时间的洪流当中起起伏伏，身不由己。
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似元神脱离了肉身要飘向天地间，就要乘风而去，却又随着浪头打下而沉入身体，仿佛陷入泥潭，就那么一拉一拽的拉扯着他，让他有些茫然无措。
眼前出现了师父的影子，却淡的好似水中倒影，一阵微风吹过，就能将师父吹散了揉碎了。青河伸手想去抓，什么都没抓到，那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在他身上硬生生地挖掉了一块肉。
总有一种，他曾失去过师父的错觉。
一想到失去，他浑身冰冷，从头到脚都冰封住，那冷都浸到了骨髓里，那一瞬间，青河觉得自己都已经死掉了一样。
“青河？”掌门段林舒伸手拉了青河一下，在他眼里，就是青河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身上的气息都好似消失了一般，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故而伸手一拉。
青河微微一颤，他回神，慢慢退后一步，随后看向身侧丹如云，“这里有结界屏障，使得你无法进入其中？”
刚刚沁入骨髓里的冷从眼神里透过来，让丹云头皮发麻，上下牙齿都开始打架了，磨得咯吱咯吱响。
丹如云被他看得腿脚发软，话都不敢说了，嘴也压根儿张不开，上下两片嘴唇好似被冰给冻住了一样，她只能低头含胸缩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
青河没说什么，他后退两步直接盘膝坐下，坐在那里打算等人出来了。这地方，连龙泉邪剑都无法破阵，就好像，这里本不存在于天地之中一样。他没办法进去，只能等她出来。
为何她能进去？
为何他能进去？
想到苏竹漪身上的那些秘密，青河觉得，她可能不只是魔修夺舍那么简单了。当年天雷次次劈歪，他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如今想来，难不成，她游离于天道之外，所以被天道不容，于是天雷才会歪倒她头上？也正因为此，所以现在才能进入这结界？那秦川呢？青河想到了落雪峰那块刻着秦江澜三个字的额石碑，苏竹漪说秦江澜是她的再生父母，这之中，到底有何关联？
他从前并不过问这些，不管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是正是邪，是好是坏，只要她听师父的话，青河就不会为难她，只要她还是师妹，他就会一直护着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现在，他依旧会护着她，然而他也想知道，她到底隐瞒了些什么。这些，只有等她出来了才知道了。
……
结界内，苏竹漪茫然睁开眼，入目一片混沌。
一个稚嫩的声音道：“你，你为什么哭？”
苏竹漪听到那个声音在问，她抬头，却没发现任何人，任何气息，那声音凭空出现，好似从她心底响起，眨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竹漪脸上满是泪水，她觉得自己很悲伤，却不知道悲伤从何而来。
我为什么哭？
就好像体内的水都变成了泪，她的血液，她的灵气，都变成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把体内的生气都要流干了一样。她灵气流失，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只觉得浑身冰凉，周围混沌一片，根本找不到出口。
伤心、难过、悲痛、绝望？
因为这些，所以哭？
莫名其妙的悲伤让苏竹漪一时有些彷徨无措，然而那眼泪流得久了，她的心也越来越冷了，若是遇到困境绝境，哭就能有用了，哭能解决问题？悲伤无法控制，愤怒却能随之而来。
苏竹漪很少哭，准确地来说是很少真心实意地哭，眼泪对于她来说，很多时候只是迷惑别人的手段，是武器。
上辈子她娘刚死的时候，苏竹漪天天哭，眼睛都哭瞎了都没任何用，眼泪不会给她任何帮助，还会惹来更多的嫌弃和麻烦。
好在她醒悟得早，否则的话早就饿死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悲伤，却也明白，她的心情应该是被什么鬼东西给影响了，这是那梧桐树里的悲伤，就如同幻境一样传递到她身上，想让她感同身受？因为悲伤从而绝望，因为绝望，而失去生机……
她不能就这么哭下去了！
她必须破除这迷障！苏竹漪闭上眼睛，那眼泪仍旧流个不停，她心中好似腾的燃起了一把火，那火苗越烧越旺，一时间愤怒都大过了悲伤，她打起精神，一剑劈出，喝道：“谁他妈在那装神弄鬼，哭，哭有屁用？”
既然眼泪止不住，生气会顺着眼泪不停地往外流，眼看她越来越虚弱，苏竹漪把心一横，直接拿断剑往眼前一划，既然灵气流逝是通过眼泪流出去的，她无法控制住眼泪，她把眼睛戳瞎了总行了吧？
反正这是幻境，就算不是幻境，眼睛受伤了一颗灵气丹药也能复原。
苏竹漪是个狠人，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她直接用剑在眼睛上划了一道，随后就发现周围的迷雾渐渐散去，混沌散开，那种莫名悲伤的情绪也消失了，她抬手抹了下眼睛，就发现眼睛没有伤，也不再有泪水涌出了。
眼前是那颗树，树下有个小女孩蹲在那里，她抱着膝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悲伤的情绪，就是她传递出来的。
苏竹漪微微皱眉，那小女孩不是活物，应该是缕残魂。可说她是完全的残魂也不对，里头好像有真实的气息，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跟小骷髅倒有点儿类似，苏竹漪一时说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兴许是感觉到了苏竹漪打量的视线，小女孩忽然抬起了头，她长得很可爱，眼睛红彤彤的，却没有黑眼仁儿，像是镶嵌着两块红宝石，看着就不应该是人类修士。是个修得了人身的妖修？那其实力必定很强了。
小女孩大眼睛里蓄着泪，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苏竹漪。
苏竹漪注意到她眼睛里包着的泪水，忽地心头一跳，目光微闪。
那眼泪给她的气息很熟悉。
就好似那温泉池里特殊的能够滋养元神的灵气。
难不成那特殊的灵气还是这小女孩的眼泪，而一千年才出现一次，是因为她的眼泪要流一千年才真正落下一滴来？
苏竹漪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甜甜一笑，让自己语气显得和蔼可亲，她柔声问：“小姑娘，你是谁，你为什么哭？”身上没有什么小玩意儿，苏竹漪掏了个替身草人出来，递过去，道：“送你个小娃娃，别哭了啊，有什么事情跟姐姐说。”
她的替身草人扎得好。
小骷髅都当娃娃玩，还照着她扎的草人自己编了新花样。可惜身上没小骷髅的那些小玩意儿，不然还能拿出来哄哄残魂。既然是小孩子的样子，应该会比较好骗？
那小女孩愣了片刻，红着眼睛接过替身草人，道：“我，我爬到建木上玩，回去的时候，就没有家了。”
看着明明像个残魂，却能轻易握住替身草人，要么是元神无比强大，要么就是她有实体依托，苏竹漪看到小女孩把草人拿在手里，心头暗道。
小女孩说到这里又嚎嚎大哭起来，虽然哭得很伤心，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但眼泪却依旧没有流出来，只听她道：“我找不到家了。”
建木？难道是传说中那个建木之树？生天地之中，高百仞，众神缘之上天。也就是说，建木之树位于天地中心，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若是修士飞升成仙，就可随建木而登仙界。
只是从来没听说过谁飞升了，上辈子最有机会飞升的就是秦江澜，他也住在了所谓的望天树上，好似居于天宫云海之中，可最后，依旧没有飞升成仙。
从小女孩口中听到建木两字，苏竹漪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另一片天地。可她身后这树分明是棵梧桐木，并不是建木之树啊。
“你家在哪儿？家里还有谁？”定了定神，苏竹漪脑筋一转，又问。
小女孩继续抽噎地道：“真灵界，家里还有我的伴生梧桐树啊，没别的人。”
听到这个回答，苏竹漪顿时一愣。
秦江澜此前不是说他在的地方叫真灵界。可那个界面在流光镜里啊？
对，因为真灵界被流光镜直接吞噬，所以她找不到家，这么一想，倒是说得通了。
“你能详细说说真灵界吗？”
从小女孩断断续续的描述当中，苏竹漪对真灵界也有所了解了。
真灵界，就是修士飞升后的界面，也就是传说中的仙界，但并不是什么得道飞升可去，只要实力到了，渡劫成功，便可进入真灵界中，继续修行，与天搏命，求大道长生，最终破道而出，凌驾于天道之上，不再有生老病死，不再受规则束缚。
破道者，神也。成神后，便能开天辟地，再造世间万物，制定规矩法则。
然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地间，再无神的传说。
建木之树，就是连通修真界和真灵界之前的桥梁，修士飞升后会前往真灵界，而真灵界的修士要返回修真界却是非常困难，会受到天道限制。小女孩是只年幼的凤凰，从小没见过父母，算是个孤儿，独自栖息在一棵梧桐树上。
那梧桐树跟建木之树很近，她经常在建木之树上爬上爬下，游玩嬉戏。然而有一天她出去之后，就发现真灵界凭空消失了，她回不去了，只能往下走，结果一直下到了建木之树的底端，出现在了修真界里。
上界生灵到达下界，本身就会承受很强大的压力，她又累又怕，蜷缩在建木之树的底端哭泣，最终陨落在这里，成为了地缚灵一样的存在……
她只想回家，回到那棵遮风避雨的梧桐树上。
“建木之树在哪儿呢？”她身后的分明是棵梧桐树，苏竹漪不会连梧桐树都认错。
“就是这个啊。”小女孩站起来，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后的树就变了个样子，苏竹漪登时明白，这个幻境是跟这小女孩有关的，因为小女孩伤心难过，所以她一进来就哭个不停，小女孩可能无心害人，只不过她已经死了成为了地缚灵一样的存在，既然是鬼灵，都会不由自主地控制他人心神，若是苏竹漪一直沉浸在这幻境的悲伤里无法自拔，她最后就会成为这小女孩残魂的养分了。
因为小女孩想家，于是这棵树就成了梧桐的样子，小女孩虽看似个残魂，元神力量却比苏竹漪要强得多，因此在她的影响下，苏竹漪看到的树也就变成了梧桐树了。
但实际上，这棵树并不是梧桐树，它就是建木。在小女孩点破了真相过后，苏竹漪看到的也就是建木之树原本的样子了。
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建木之树。
建木，青叶，紫茎，黑华，黄实，其下声无响，立无影。忆起书上所载，此番得见，一一证实。
苏竹漪一开始进来的想法是捞点儿能够增强神识的灵泉，哪晓得进来之后却发现里头居然藏着建木之树，这实在是太过震惊，叫她都有点儿回不过神了。不是说只有能够飞升的修士才能看到建木之树，那她现在为何就能看见了？因为她身上有流光镜？还是说因为她不在天道中？
她心中震惊，伸手去碰了一下建木之树的树干，却发现，这树干是虚影，并不能被她碰触到。并且，在她接触到建木之树的那一刹那，整个空间好像扭曲了一样，她的手都变成曲曲折折的，好似这一段空间都被挤压过一般。
“你要带我找家吗？”小女孩又问。
苏竹漪回过神，忽觉有些不妙。
若她被小女孩的情绪影响，那就会直接死在那里，被小女孩的死灵吸食掉生气。然而她没有，她看破了那迷障，在小女孩眼里，她就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觉得哭没有用，要想别的办法解决问题，所以小女孩就提出了第二个要求，要她带她找回家的路，问题是真灵界在流光镜里啊，她去哪儿找给她？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居然能把整个真灵界都祭了镜子？难怪说流光镜是道器了。不是仙器，不是神器，而是道器。然这么想却也不对，如果是炼制之时祭的真灵界，就好像龙泉剑当时那个铸剑师让全族投入熔炉铸剑一样，这样的话，流光镜的怨气应该比龙泉剑更重，除非，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了……
也并没有受到任何痛苦折磨。所以流光镜里才有个真实存在的真灵界？
这就是道器啊，那个炼制流光镜的人能够将一个仙界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会是什么修为呢？苏竹漪都觉得已经无法想象了，她一直觉得自己要是修为恢复元婴期，元神感觉到流光镜存在后，就能想办法将秦江澜放出来，如今却觉得她想得太过简单，她的想法简直太天真了。
只是秦江澜都能意识到自己是被困在镜子里了，当年真灵界的人居然一点儿没意识到，一点儿怨气都没？这中间的差距在哪儿呢？
主动祭祀和被动的区别？有人记得和无人记得的区别？
她陷入沉思，一时都忘记了周遭。
“你不能吗？”小女孩又问，她身上好似有了火焰熊熊燃烧，那火光，让苏竹漪反应过来，她觉得自己好似要被烤焦了。遭了，这小女孩已是怨灵，一言不合就会出手杀人。
“他也不能，你也不能，你们明明说过要帮我找到家，为什么就把我扔在这里不管我了？”小女孩陡然化作一只燃烧的凤凰，它怒视着苏竹漪，道：“你们这些骗子！这次我不会放你走了，要么带我回家，要么死！”
随着小女孩的尖叫，苏竹漪脑海之中又出现了一些零散的画面，让她头痛欲裂。
“我找不到家了。”小女孩依旧坐在树底，嘤嘤哭泣。
“你家在哪儿？”一个误入此处的男人问道。
“在建木之树的顶端，在真灵界。”她答。
那个男人上了建木之树，许久之后，他又返回树底，道：“上面什么都没有。”随后他坐下，开始念咒，想将地缚灵超度。然他并非小女孩对手，最后只能道，替她出去寻找，只是他出去之后，就找人将这附近全部封印起来。凤凰的残魂太强，当今天下无人能消灭超度这个地缚灵，所以只能将其封印，竭尽全力阻止人靠近。这样的地缚灵若是吸收了足够的怨气，害了更多的人的话，就会成为凶煞的鬼物，到时候就难以控制了。
他们将小凤凰的残魂封印在了结界之中。等到她的眼泪彻底流干，元神彻底消耗干净，残魂力量完全削弱过后，这地缚灵也就自然而然地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按理说这么是没什么问题的，小凤凰的元神也的确在逐渐衰弱，却没想到，她这个倒霉鬼会直接撞了进来。莫非是天道故意把她丢进来送死？为何那男人能爬上建木之树，而她连碰都碰不到？
没时间想这些了，眼看性命不保，苏竹漪尖声道：“我知道真灵界在哪儿！但我现在神识不够，你得帮我，我需要你的眼泪！”
凤凰其实又叫不死鸟。
这个小女孩跑到建木上玩，恰好逃脱了流光镜的吞噬，她本是幸运的，却又是不幸的。
她找不到家了，因为年纪太小，还并没有父母管教，所以惊恐不安之下，就掉了眼泪。传说中凤凰一族都是不能流泪的，因为哭过的凤凰就会丧失涅槃重生的机会，没人告诉她，她在惊恐不安下哭了，所以她无法涅槃重生，才会成为地缚灵。
她眼睛里流出的泪，就是温泉池中滋养神识的灵气，当年四大宗门的其中一人也遇到了这只凤凰，那时候她已经成了地缚灵，然怨气却没有现在这么重。他没办法找到真灵界，就骗了她说出去帮她找，且离开后封印了此地，用她的眼泪和红叶造福了后人。
根据刚刚那些零碎的画面，苏竹漪对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小女孩被骗过一回，所以她现在不能用同样的方法脱身了。
“你不要骗我。”小凤凰看着苏竹漪，哀嚎地吼道。
“若我骗你，你再杀我也不迟。”苏竹漪板着脸，义正言辞地道：“我不会跟那人一样，没帮你找到家，我就不离开这里。”
“真的吗？”
那小凤凰继续哭，可她的眼泪千年才会真正落下一滴，她又急又怒，随后竟是学着先前苏竹漪的样子，将自己的一只眼睛给挖了出来，她将那血淋漓的眼珠递给苏竹漪，用仅剩地一只眼睛盯着苏竹漪，道：“没有眼泪了，眼珠给你。”
凤凰泣血，再也不能涅槃重生，元神力量汇集在眼中，化作泪水涌出消散，最终，彻底消亡。
那眼珠子就相当于一块红色的灵石了。难怪这小姑娘看着像个残魂，却又不似残魂，因为她还有一双眼睛是存在的，她陨落之后，身体化为灰烬，一双眼睛却留了下来。而这眼睛，就是能够滋养元神的大补之物。
苏竹漪握着那只眼睛，只觉得分外烫手。在独眼凤凰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将神识注入那红宝石当中。本是想缓缓吸收的，哪晓得压根控制不住！
苏竹漪感觉大量氤氲灵气猛地涌入她丹田识海，冲破了元神的封印，与此同时，巨大的撕扯力量冲击身体，使得她的肉身顿时苦不堪言。
元神如果强过肉身太多，肉身会无法承受元神的力量！这也是为何她重生后元神会被封印的缘故，流光镜既然将她带回了一千年前，自然不会让她直接撑破了肉身死掉，所以才会封印她的元神，算是一个维持她重生的一个附带效果，而现在，那涌入她体内的元神力量直接冲破了她的封印，就好似身子都快被撑破了一样。
“哇……”苏竹漪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顿时萎顿在地。她忍着疼，不断地用灵气修复身体，不停地往嘴里塞丹药，与此同时，将神识锁定藏在她体内的流光镜，那一瞬间，她甚至看清了流光镜里那混沌之中的城池，犹如坟墓一般死寂。
她还看到了秦江澜和小骷髅，秦江澜盘膝坐着，小骷髅蹲在地上好似在用一根木棍拨动养魂灯里的火苗，他们面前是个聚魂阵法。
苏竹漪眼睛一热，她道：“真灵界就在那里……”
她不知道小凤凰看不看得到，这会儿却是别无他法。
小凤凰稍稍一愣，随后兴奋地啾了一声，她看到了，看到了梧桐树，看到了家，小凤凰兴奋地啼叫起来，随后它一头撞进了流光镜中，她真的消失不见了。
苏竹漪一脸惊愕。小凤凰看到了？她居然能看到流光镜里的世界？
随着她的撞入，苏竹漪身子再也撑不住歪倒在地，她侧身倒下，却没有落到地上，身后的建木之树上落下一片青叶，那叶子好似一叶扁舟，载着她顺着时间的长河流淌，让她去往了未知的远方。
她看到天地间一片混沌。
天气蒙鸿，萌芽兹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乃孕中和，是为人也。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氓。
四时行，万物生，道法自然。
她还看到了一棵位于天地中心的树，还有树下那潺潺流淌的河。
那是建木之树和流沙河？
历经千万年，流沙河成了山河之灵，她银发皎皎，赤足站在建木之树底下，问：“为何我能有灵智，能化为人，而你，还是一棵树？”
“因为天道让你站在这里，做一座沟通天和地的桥梁，所以你就只能站在这里，一动不能动了吗？”
“若我能勘破天道，制定法则，我就让你离开这里，随我去开辟新的天地，你看如何？”
……
女子赤足站在建木之树的枝桠上，她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破道之法。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时间不可逆，而她要破道，便能从此入手。
“若我将那些想要重回过去逆天改命之人带回从前，他们若能改变命运，并影响了天地，是不是我就能够破道而出了？”她想了很久，坐在建木的枝桠上问，“你说这样可以吗？”
她化身为流光镜，寻找命定之人。命定之人，必须是在历史上留下了印记的人，是时间长河里举足轻重的人。一开始的时候，流光镜并不需要祭品，她以自身力量扭转乾坤，使得岁月回溯，然天道会拨乱反正，无数机缘巧合重叠在一起，重生之人，并没有让她破道。
每一次施展，她的力量就会被削弱，到最后，她已经不再有逆转乾坤的威能。
曾经那镜子光亮，镜面犹如宝石，那是她的灵气充裕，而到后来，宝石失去光泽，镜面都有了斑斑锈迹。山河之灵灵气几乎耗尽，她沉睡千年，落入了真灵界一位几近化神的大能手里。
“没有灵气重生了？”
“没关系，我给你祭品。”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祭品一旦被吞噬，就再也不存于天地间，而流光镜也从原来的山河之灵，变成了天地不容的邪物。那大能重生之后，因为没有了真灵界，在修真界那灵气贫瘠之地，根本无法修行到原来的境界，最重要的是，他出生于真灵界，在修真界里还会受到天道压制，于是，他根本没有活多久。他算是对抗天道里头，最可笑的那一个了。
流光镜藏匿于天地之间，大能想要将其找出来，成为流光镜的主人，一次重生不行，可以屠杀生灵为祭品再次重生，他可以在时间的长河里畅游，最终达成所愿。然而他却一直没有找到流光镜，于是他临死前将流光镜的消息传向了修真界，最后，他生生将自己炼成了魂器。
他想的是，流光镜一旦现世，他就会从魂器中苏醒，再次掌控流光镜。却没想到，这么一等，等到了天荒地老，元神都消散了。
上一辈子，那魂器无人发现，里面的残魂最终彻底消散，到最后，他都没有再遇到流光镜。
“苏竹漪。”一个声音突然从脑海中响起，但那声音很温和，有些像树叶沙沙的声音。
“她不是邪物。”
“她不能堕为魔器。”
“流光镜里的生灵吞噬并非她本意，除了自己献祭的秦江澜，其余生灵，都不是她想要的。”
“真灵界的生灵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没有灵气，但有一个是不同的，在那此前，这只小凤凰，一直思念着里头的一棵梧桐树。”
“我们树木生出灵智很晚，那棵梧桐更是普通的梧桐树，然而，因为小凤凰长久的泣血思念，在流光镜里的它没有彻底消亡，反而有了淡淡的怨气，我将你引入此地，将凤凰送回流光镜的真灵界里，目的是为了化解梧桐的怨气。”
“而你，也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要让秦江澜有怨。”
“一旦他滋生怨气，影响了流光镜里的死灵，那整个镜子里都会充满怨气，到那时，流光镜就会彻底堕落成魔器。”
“你是谁？”脑子里迷迷瞪瞪的，苏竹漪只觉得头晕脑胀。
没有声音回答她了，只有树叶摇晃沙沙的声响，她猛地睁眼，就看到一片青叶落了下来，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天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金色闪电犹如一柄利剑，从天而降……
那一瞬间，苏竹漪觉得自己无路可逃。却在这时，一个声音高喊，“当心！”
秦川飞扑过来，将苏竹漪抱住往一侧滚落。
轰隆一声巨响，那闪电落在了建木之树上，那屹立于天地间的巨树轰然起火，熊熊烈焰燃烧，犹如一条火龙，将天都烧成了绯红色。
建木之树，唯飞升修士可见。这是天道制定下的法则。
可它也违规了。
它被雷劈死了吗？
苏竹漪觉得自己心口发烫，好似那面镜子，在轻轻晃动，她神识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昏了过去。而也就在这时，外头有人进到结界来了。
“苏竹漪，秦川……”
“你们怎么样了？”
……
而在小凤凰撞入流光镜的那一瞬间，流光镜内，秦江澜和悟儿一齐抬头看天。
“咦，有只鸟飞进来了。”小骷髅惊呼道。
“苏竹漪又把什么弄进来了？”秦江澜稍稍一愣。接着，他就看到那只鸟犹如一团火焰从头顶飞过，所过之处，空气都好似灼热了许多，他目光一凝，紧随那火凤而去，就看到那凤凰撞到了一棵梧桐树上，那本来毫无生机的梧桐树在那一瞬间好似有了生气，树叶摇动，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那个凤鸟也是个残魂，苏竹漪又从哪儿抓了个残魂来祭镜？
“苏竹漪？”他喊了两声，对方却没有回答，心中隐隐有了一些不安，让秦江澜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小骷髅紧张兮兮地抓着秦江澜的袖子，“小叔叔，我们，我们要帮那只鸟吗？”
那小凤凰好似很开心，围绕着梧桐树又飞又转，哪怕因为这样的动作，残魂越来越微弱也浑然不惧。
等待了这么久，她终于回家了。她太高兴了，连小骷髅都能感觉到她的喜悦，那种喜悦，好似不能被打搅。因此他明明发现小凤凰元神越来越虚弱，却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帮忙。
然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那凤凰就彻底消散，好似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了。小骷髅呆呆地看着，随后咧嘴一笑。他是山河之灵，他知道，刚刚那时候那只鸟儿很高兴，她身上本来有很多怨气的，可是也在绕着梧桐树飞翔的时候消失了，所以，他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梧桐树恢复了宁静，然而不知为何，秦江澜觉得那梧桐树有些不同了。
这只是感觉，秦江澜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曾经有只小凤凰，一直记着真灵界的一棵梧桐树。
就好像，苏竹漪记着秦江澜一样。流光镜里的生灵并非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还有一个生灵知道，然而，它只是一棵树。
他和小骷髅返回聚魂阵，路上的时候小骷髅忽然紧紧抓着小叔叔的手，他压低声音道：“小叔叔，我，我刚刚捡到了个东西。”
他低着头，将一颗红彤彤的宝石摊在手心里，“我感觉这个好像对聚拢元神有好处，是之前那只鸟身上掉下来的……”
他有点儿紧张，怕小叔叔骂他。小叔叔和小姐姐都很担心那个人的元神会消散，他也很担心，所以他感觉到这石头能够增强元神过后，就捡了起来，捏在了手里。
这是那只红鸟的东西。
小叔叔会不会怪他乱捡别人的东西？
小骷髅紧张得骨头都好似发烫了。
秦江澜看到那红宝石大喜，他拍了拍悟儿的头，道：“这石头很有用，谢谢你。”
秦江澜带着小骷髅快速返回聚魂阵处，他将那宝石直接放到了聚魂阵中。这是凤凰血精，对养神有奇效，他最近找的那些养神聚魂的东西，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么小小的一块宝石。
秦江澜略有些紧张地盯着聚魂阵内，就见阵法当中的人影渐渐聚拢凝实，渐渐能够看出身形轮廓。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目光渐渐清明，好似恢复了正常。他站在阵法当中，忽地仰头看了会儿天，随后又凝视着秦江澜，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主动祭祀流光镜的？”
“却不是为自己，为了别人重回千年前？”
“那人发现千年前的天地之中没了你，还跑去祭奠你，而你又机缘巧合招了个死物过来，还跟那人建立了联系？”
他连续问了三个问题，每说一句话声音都会变得更强，到最后，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还哈哈大笑了起来，“天意啊天意……”
他笑得癫狂，最后才道：“不瞒你说，这让岁月回溯的镜子是我炼制的。”
“我当时修为已至天下第一，寿元无限绵长，几近化神，然而我站在高处，却觉得万分孤寂，心若死灰。”
“那个时候，才无比怀念曾经为了追寻所谓的大道长生，毫不留情割舍过的那些东西。”
他说到这里，神情稍稍恢复正常，眸子里也有了些许温柔，“午夜梦回之时，我会问我自己，后不后悔，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如何选择？”
“我一遍一遍问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本来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
“所以我想回到过去，弥补遗憾，于是我想尽办法，炼制出了能够让岁月回溯的流光镜。”
“只是它后来脱离了我的掌控，它直接吞了整个真灵界，它还想吞了我。”他伸出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它有了自己的意识，它想成为道器。”
“我想回到从前，为的就是弥补遗憾，可它把整个真灵界都吞了，天地间再无真灵界，我如何能弥补遗憾？”
“我一觉醒来，时间的确逆流了，我回到了万年之前，却不是万年前的真灵界。”
“我回到了建木下层的修真界。”
“我通过建木艰难地爬上去，却没有看到真灵界了。”
“哈哈哈哈哈，那面镜子真是了不起，它把整个真灵界都吞了。真灵界成了祭品，真灵界都没了，我回到从前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什么都弥补不了。那些曾经爱过、恨过、伤过的人和事都一齐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所以，我要它吐出去啊，让它把真灵界吐出去啊！”他声嘶力竭地吼，神情又几乎癫狂，吓得小骷髅攥紧了小叔叔的手。
“它吞了真灵界，依旧没有成为道器，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他疯狂大笑，明明是个残魂，眼睛里却流出血泪，“因为，它还在天道之中，哪怕回到从前，整个天道轨迹并没有更改。”
“我回到了从前，真灵界没了，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就好比建木之树，修真界才是建木之树的根基，真灵界虽然消失了，但只要根基还在，只要底下的修士继续修炼，他们总能再次走出修真界，再次建立起真灵界，所以历史的进程，并没有被更改。只不过是少了一个界面而已，而修真界的那些人，本来就不知道真灵界。
“那镜子想要成为道器，就得有人能够真正的扭转命运才行，所以它还要现世，还要引诱其他人认主，施展这岁月回溯的重生之法。”他呵呵笑了两声，“我一直想要毁了它。”
“后来有别的人得到了流光镜，杀了无数生灵祭镜回到从前，一心想要改变命运，可是，天道在无形中拨乱反正，他们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流光镜每一次现世，都会被天道削弱，现在的它，已经没什么本事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这里滋生了怨气，而这里的怨气扩大到无法控制，那它也不会成为道器，而是堕落为魔器了。”
“一个魔器，又如何能规避天道规则，凌驾于天道之上呢？”
他看着秦江澜微笑，“除了炼成之时吞噬掉的真灵界，只有你是主动献祭的，其他的人猎杀生灵献祭，重生过后，自然不会记得自己杀过的那些生灵，哪怕记得，也不会时时刻刻去想，去祭奠。”
因为苏竹漪一直想着他，不愿意别人取代他，她做出了一些干预，以至于秦江澜的人生并没有那么快的被流光镜吞噬，同样，秦江澜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他甚至发现了这里头的秘密，他没有浑浑噩噩地死去，甚至心中还有了不愿意忘记的执念，滋生了怨气。
流光镜想要成为道器，就不能让怨气滋生，否则它就可能变成魔器。
而它要成为道器，就会制定属于自己的天道规则。整个镜中世界都在它的天道法则当中，它自己也得遵守自己的道。于是，它哪怕看秦江澜不顺眼，却也没办法直接抹杀他。就好像天道很想灭掉苏竹漪那个重生的异类，却也没有直接一道天雷将她轰死一样。
有道可循，并非毫无生机。
流光镜要成为能够抗衡于天道的道器，自成天地，那它也得遵守自己的规则。它想灭掉秦江澜，只能借助于其他的力量。
他看向秦江澜，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中年男子静静地看着秦江澜，微笑着问他，“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天地间，跟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可以帮你。”

第96章 096：真话假话
“你可以帮我？”秦江澜静静看着阵法之中的中年男子，他神情清冷地凝视着他，淡淡问：“你怎么帮我？”
刚刚男子慷慨激昂的一通话，并没有在他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因为，他并不信他，至少是不完全信的。
“流光镜是我炼制的，所以我知道它的弱点，但是我如今没有肉身了。”中年男子看着秦江澜道：“你其实还是活的，肉身也存在，并没有彻底被流光镜吞噬，我只需暂时居住在你肉身内，设法控制住流光镜即可。”
秦江澜是自愿祭祀，被流光镜所接纳，且为他人重生，偏偏重生后还被铭记，加之机缘巧合召了死物为牵绊的缘故一直没有消失，若能夺得这具肉身，他便能将流光镜彻底变成魔器，然后让魔器认主，为他所用。
他现在就在镜子的世界里，要将镜子收服简直轻而易举，此人身在宝山之中，却不知道如何去操控，简直是上天助他！他按捺住心中激动，让自己显得面无表情高深莫测，然而心中却是恨不得能直接扑到他身上，夺了这具肉身。
只是他现在元神清醒，太过虚弱，这男子在他眼里原本是蝼蚁一样的存在，然而现在，他却奈何不了他，若是强行夺舍，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但若他自愿献舍的话，就好办多了。
“哦。”秦江澜点点头，然后牵着小骷髅的手走了。
那中年男子一愣，随后立刻跟着往外飘，然他发现在聚魂阵外围还有个封印结界，他无法离开那结界之中。
他急了，问：“难道你不想离开？”他在镜子里，都能感觉到秦江澜迫切离开此地的心境，他不想人生被抹去，他不想忘记心爱的女人苏竹漪，此刻身在镜中，秦江澜那强烈的执念，他也能感同身受，所以他觉得，这就是秦江澜的弱点。他可以以此为诱饵，引他上当！
秦江澜头也没回，他的确想离开，无时无刻不想离开，可是他又不傻，会蠢到让自己的肉身入侵一个他人的元神。加上，小骷髅还不喜欢他。
小骷髅若是喜欢他的话，这会儿肯定会很高兴这个人醒过来了，所以哪怕小骷髅现在什么都没说，他也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元神。他喜欢此前扑进来的那只看着煞气腾腾的小凤凰，却不喜欢这个看着虚弱无害的中年男子。
他想到这里，忽地站定，不再往前。
阵法中的男子本是焦灼不安的，正在思考要如何说服他，却没想到他自个儿停了，顿时心中暗喜，道：“虽然有人记得你，让你暂时没有被抹去，但那力量是微弱的，你最终还是会消失，只有我，能帮你出去。”
秦江澜走回了阵法旁边，他把放入阵法中的凤凰晶石给捡了起来，那晶石一时也不会完全消耗光，现在依旧红彤彤的十分漂亮。他把石头递给小骷髅，“拿回去送给你小姐姐。”
“小姐姐最喜欢红宝石了。”小骷髅高兴地道。
“哎，你们，你们，你当真不愿出去了？”
“我真有办法！”
“你回来……”
……
苏竹漪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落雪峰上了。
她睁开眼，神识一扫，就看到房间门口坐着青河，他以往都是坐师父门口，这次倒守在她门口了。
苏竹漪想坐起来，刚刚动了一下，就发现她动不了，浑身都裹得跟粽子一样，而就在这时，青河推门而入，他站在门口，道：“你在枫林里昏倒了。”
“浑身都是伤，肉身几乎破裂了。”
哦，那是元神突然增强，差点儿被撑破了。
看到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苏竹漪还想到了六百年前那段岁月，她一开始，也是受伤太重，浑身上下被绷带缠着，裹得跟个蚕茧一样。不过下一刻，她问：“哎？谁给我疗伤的？”
青河看她一眼，“自然是丹鹤门宗主丹青山，要是丹如云上的。”
当时她情况那么危急，丹青山是在场最强的丹药师，他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在青河的威压之下，丹青山完全没说半个不字，直接给苏竹漪疗伤了。
“我睡了多久？”苏竹漪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继续问。她现在转头都累。
“三天。”
“哦。那还好，没有昏迷多久。”苏竹漪心道。她这次虽然受了重伤，却是不亏的，肉身修为阴差阳错地还涨了，元神封印解开了，且还增强不少，完全是因祸得福。
她没有直接肉体爆裂而亡，苏竹漪觉得应该是最后建木之树落在她身上的那片青叶的缘故。
那叶子落在她身上，好似有无限生机涌入了她体内，让她修为精进，肉身伤势也得到了缓解，只是不知道，那棵违背了天道规则的巨树现在怎么样了？
“既然你醒了，瞧你气息尚可，比之前还强了一些，我就暂时离开了。”青河转身欲走，忽地在门口站定，他问：“你此前的症状是元神陡然增强，肉身无法容纳，若是魔修夺舍，为何会夺舍到幼童身上还能生存……”
他说到这里，望着门外皑皑白雪，“等你哪天想说的时候，告诉我吧。”
苏竹漪艰难地转了一下头，她想了想，咧嘴一笑道：“其实我还是重生的，我重生回来的任务就是看着你和师父，让你们俩好好活着别死了，所以你千万别给我惹乱子，不然的话我就功亏一篑，要被天道劈死啦。”
话音落下，外头就响了一声闷雷，让苏竹漪微微一愣，身子还打了个哆嗦。
青河没说话，半晌之后才答：“嗯。”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这下，换苏竹漪有些纠结了，青河他信了没？难不成他真信了？她不知道，卡在那结界之中无法进去的时候，青河曾也有过别样的感悟。
苏竹漪眯了下眼，她身体很疲惫，意识却很清醒，这会儿闭目凝神，开始用神识感应体内的流光镜了。
如今神识恢复，她能够看到流光镜的存在。
能够看到流光镜，她也就能联系上秦江澜了。
之前那个建木说什么来着？不能让秦江澜产生怨气，从而使得流光镜彻底堕落成为魔器？她不是很明白哎，不过大意就是得哄着秦江澜嘛，这个她很拿手的。
反正身体不能动，神识又特别充沛，闲着也没事，于是苏竹漪神识注入流光镜里，这下，倒是能看得清楚明白了。
“秦江澜。”她喊了一声名字，自个儿笑起来了。
神识到了元婴期后就能由虚化实，她现在的神识甚至都能轻轻碰到秦江澜了，苏竹漪神识一波一波的扫过秦江澜的身体，觉得好玩得很。
秦江澜：“……”
有一种好似被剥光了站在别人面前的感觉，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跟她联系上，心情有些欣喜，又微微有点儿不安。
被那神识一阵阵轻抚，秦江澜耳根子都有些红了，他心中默念静心咒，随后主动开口，道：“前些日子，那个元神恢复清醒了。”
“哦。”苏竹漪也收了逗弄他的心思，一本正经地问，“他说什么？”
“他说他炼制了流光镜，但是流光镜失控，吞噬了真灵界的所有生灵。他说我将肉身借给他，他便能助我离开流光镜。”秦江澜皱着眉头道。
苏竹漪便道：“那他骗你的啊，流光镜是山河之灵，那个流沙河炼的，想通过道器逆天改命来打破天道规则，从而成神，结果一直没成功。”
神识一扫，扫到了阵法之中那个中年男子，苏竹漪看到他元神那般虚弱，顿时咯咯笑了两声。随后她像是捏蚂蚁一样按着那中年男子元神，“你就是那个将整个真灵界祭祀了流光镜想要重回过去逆天改命，结果发现真灵界完全消失了，而自己只能在修真界里苟延残喘的大能？”
“若我没有找到流光镜重回千年前，你早就消散了呢。”上辈子，他没有等到流光镜就已经消失了。苏竹漪重回千年前，机缘巧合遇到了那个魂器，倒是让他在消散前得已清醒，并且因着对流光镜的执念而进入了流光镜中。
“你说，我是应该顺应天命，直接将你捏死好了，还是逆天改命，暂且饶你一命呢？”苏竹漪看着阵中那个虚弱的灵魂，笑着道。
那元神冷哼一声，“你神识能进来，就自以为自己是流光镜的主人了？”
“你以为你能操控流光镜？简直是笑话。”
他也以为自己能成为流光镜的主人，然而实际上并不是，他们只是通过流光镜而重生，并不能操控流光镜，流光镜原本的主人，应该是那个山河之灵，只可惜，山河之灵多次逆转时间而灵气耗尽，泯灭于天地之间。
只有自愿献祭，并且肉身还存在于流光镜里的秦江澜，才有可能成为流光镜的主人。他想要秦江澜的肉身，自然也是因为这个道理。现在，那苏竹漪的神识的确能进来，但她想杀他，却是完全不行。这里面的不管是生灵死灵，都是以秦江澜为中心的。
“还真杀不了？”明明看着那么虚弱的元神，苏竹漪尝试了许久，还真的动不了他。
真是怪了。

第97章 097：上香
“还真动不了你？”苏竹漪嘀咕了一声。
“你以为流光镜在你身上，神识能够与其沟通，你就是流光镜的主人，可以为所欲为了？”
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站在阵法结界当中，一脸冷笑地看着前方。他是看不到苏竹漪的，却能感觉到她的神识威压，他道：“你杀不了我的。想要你的小情郎活命，就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啧啧，小情郎。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还瞄了秦江澜一眼。随后苏竹漪又看向中年男子，问：“那你说说看，要怎么做？”
听到她如此问，他顿觉有戏。远处秦江澜纹丝不动，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漠不关心。
首先肯定是要让秦江澜自动献舍，好叫他能成为这流光镜的中心。此前秦江澜没答应他，现在若是能说服这女子的话应该会好得多，毕竟，那秦江澜似乎很爱她，都愿意为她舍身祭镜，给她换一个重生的机会，肯定也愿意听她话的。
“我需要一具肉身。”他道，“否则我一个虚弱的残魂，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苏竹漪是个精明的，她当魔头那些年忽悠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听他这么一开口，就知道此人的确是心怀不轨的。而且大概是残魂了太久，刚刚恢复，还挺蠢。若是她的话，肯定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儿地慢慢骗，谁一来就要肉身，直接放大招啊。
“秦江澜！”苏竹漪一开始跟秦江澜说话的时候类似于传音，中年男子并不知道他们说过些什么，但现在苏竹漪却是直接喊的，这一下，他也听到苏竹漪叫人了，顿时心头暗喜。
秦江澜本来距离那中年男人的结界还有一些距离，只不过他也能听到苏竹漪的话，但在苏竹漪喊了过后，他便飞到了结界附近，小骷髅屁颠颠地跟在他后头，跑着跑着，还掏出块红宝石举到头顶晃了晃，“小姐姐，漂亮吗，到时候带回来给你哦。”
看得苏竹漪都稍稍一愣。小凤凰的眼睛挖了一只给她，剩下的那只，居然落到了小骷髅手里了。
那只小凤凰一直想回家，最后，在建木之树的帮助下，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苏竹漪视线从红宝石上移开，说，“秦江澜我杀不了这个元神。”
“你试试？”看着秦江澜说话的时候，神识又轻飘飘地往他身上刷了一把。
中年男子本以为她会叫秦江澜献舍，没想到她说出的话叫他元神都冷得一颤，她是杀不了他，但秦江澜却是可以的。
秦江澜摇了摇头。
中年男子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苏醒过来，情绪一直起伏不定，现在都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不用我们动手。”秦江澜道：“他自己会消散的。”
“哦。”苏竹漪点点头，神识又从上到下，犹如清风一样抚过秦江澜，“那我们来聊点别的。”
她呵气如兰，那清风拂过脸颊，好似一只手轻轻抚摸，让他眼神一黯，随后默默地往一旁走，就地坐下，心中默念静心咒。而这时，那中年男子高声道：“他自己祭祀了流光镜，会被一点一点的吞噬，你以为他现在记得你，过一段时间后，还能记得你？”
“天道拨乱反正，会将他的人生彻底抹去。”
“而他，也会彻底融入流光镜里，跟那些真灵界的死物变成一样的东西。
”
“而你！”他看不到苏竹漪，此时伸手指着天空，“你就后悔一辈子吧！”
苏竹漪沉默了。
片刻后，她语气欢快地道：“怎么会，我怎么会后悔一辈子。”
秦江澜眼皮一颤，他本想睁眼，微微轻抖一下，睫毛颤动，却并没有睁开。
“既然天道要寻个替身代替他的存在，而他就会随之而消失，我让那个替身做不成他的替身，让更多的人记得他不就行了？”秦川本来被叫做了秦江澜，而在她的坚持下，他现在还在秦川。天道只是会给人于指引，但真正决定命运的，其实是人心，是他们自己。
在秦川身上，她发现只要愿意去努力，替代的身份也可以被更改，秦川依旧是秦川，他不是前世的秦江澜，他用的也不是松风剑，他得了一柄仙剑，名为辟邪。
从张恩宁身上，苏竹漪已经看到了，张恩宁其实有选择的机会，只不过，张恩宁选择了一条成魔的路。
“只要他不消失，总会办法出来的对不对？”苏竹漪看着秦江澜，“秦老狗，你把我困在望天树上六百年，也陪了我六百年，现在你困在这镜子里，我至少，也得陪你六百年，我这人是不愿吃亏的，所以，你起码得坚持六百年不消散对吧？”
秦江澜睁眼，嘴角倏然一笑。她以前在望天树上就很少看秦江澜笑过，应该说几乎从未见他笑过，成天冷冰冰地一张脸，此番见他笑了，哪怕那笑容一闪而逝，苏竹漪也觉得很欣慰，于是她又趁机摸了他一下。
至于如何让他出来，苏竹漪想到建木之树说的话，若她逆天改命成功，流光镜是不是可以成为道器，那时候就能够把秦江澜放出来了？问题就来了，怎么才叫逆天改命成功呢？
这个，又没个判断规则，大概要走一步算一步，然后慢慢去揣摩了。
至少现在，这一辈子发生的事情跟重生之前已经有了很多不同之处，但很明显，这些并不够。
她躺在床上，身子缠得严严实实的都不能动，识海却欢腾得很，想着想着，还大声地把青河给叫了过来。
青河一脸冷淡地站在门口，“做什么？”
他刚刚站在师父窗外看师父来着，师父这两日担心她，都没有休息好。
“师兄，你给那石碑上两柱香啊。”苏竹漪躺在床上，斜着眼道。
青河：“……”
“哎，别走啊，你把古剑派的弟子全叫过来，让他们排队上香啊。”
“你他妈的别走啊！”
青河面无表情地走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古剑派的弟子。
古剑派弟子平时是没有机会上落雪峰的，落雪峰古剑剑尖上感悟剑意，还是要古剑派优秀弟子才行，门派试练之中的佼佼者才有机会到落雪峰上来，此次两人跟在青河后头，离了他一丈远不敢再靠近，心情却是很激动澎湃的。
前面是青河。
古剑派最冷的一个人。
底下弟子私下称青河为人形剑，练剑练得着了魔，三尺之内无人敢接近。因此两人心头紧张好奇得很，却是谁也不敢开口询问，两人也不敢交流，神识传音也不敢，只能用眼神瞟来瞟去，希望对方能从眼神里领会一下自己的意思。
松尚之斜睨着眼，“你说青河师兄叫我们来做什么？”古剑派里头没侍女，弟子修行的同时也要打扫山门，山门落叶不是用扫帚扫，也不能用灵气，需得用剑气将落叶一片一片挑起，然后绞得粉碎，最后收剑，轻喝一口气，将根本不存在的灰烬吹飞。看着潇洒写意，实际上却是枯燥无味，而且还很累，他今天跟师弟林寻一块儿当值，正扫着白玉石阶呢，就被青河给叫了过来，偏偏都已经入了落雪峰了，还不知道到底是过来做什么，他虽然激动，却也有点儿紧张。
青河太冷，脾气古怪极难亲近，总不会要做什么恶事吧？
这里是宗门内，他不会动手杀人吧？
越想越有点儿害怕，松尚之腿肚子都打哆嗦了。他用眼神紧张地看着师弟，偏偏师弟是个蠢的，根本理会不了他的意思，嘴角上还挂着笑，一幅被高手看中马上就要一步登天成为剑道大能的傻样。
林寻眨眨眼，他的意思是，“师兄我好高兴哦，青河前辈是不是觉得我们资质好？”
松尚之继续抽眼角，“这偌大的落雪峰都没几个人，会不会把我们拿来当剑奴？拭剑？”脑中想到了浑身是剑伤的悲惨模样，他觉得呼吸都不畅了。
林寻眼前一亮，“前面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了，洛樱前辈和苏师妹也在这里呢。”同辈分的按入门先后排，苏竹漪比他后入门，按理是称师妹，但苏竹漪实力又很强，一般来说当着面他们都会称呼道友，只是背地里依旧喊师妹，亲热。
两个人眉来眼去，思维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等到青河停下来的时候，他们才规矩地低头站好，一幅等待长辈训话的模样，周围环境都压根不敢多看。
接着，就看到青河转过身来，递给他们一人三柱香。
两人同时愣住，皆是一头雾水。
青河侧身让开，他们就看到面前有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秦江澜三个字。秦江澜是谁？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茫然。
“上香。”青河淡淡道。
“哦哦。”哪怕心头万分疑惑，松尚之和林寻也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上了香，还不用青河吩咐，跪下来磕了头。
等上完香，青河打算赶人了，只是看到两人眼神，他冷冷道：“你们俩去剑尖上领悟剑意，不可随处走动，傍晚前下山。”
“是！”两个人齐声应道，那叫一个意气奋发。其中林寻鼓起勇气问：“秦江澜是谁啊？”
青河没回答，瞟了一眼苏竹漪的房间。
她窗户开了一条缝，人也醒着的，想来早就注意到外头的动静了。
果然，就听里头传出一个声音来，“拜了他，剑道领悟会更快。”
“不信？我天天拜啊，早晚三柱香呢。”
“你问青河，是也不是？”
青河：“呵呵。”

第98章 098：邪不胜正
上了香，那两个弟子要去剑尖儿领悟剑意，苏竹漪还喊了声，“明天也要来啊。”
青河：“……”
等到人走了，青河才问了一句，“有需要？”他觉得苏竹漪身上秘密很多，不过他从来不会主动过问，同样，他也知道，苏竹漪确实不会害他们，她的想法，都有其目的。
青河对自己认可的人很包容。只要不涉及到师父，不会暴露身份影响到师父名望，不管她是要杀人放火他都不会阻止，还能在一旁压阵，如今只是叫几个人上来烧香，他自然也不会阻止，只是等到他身体不适需要离开的时候，这落雪峰就得封山了，他不在的时候，不想让任何人上来冲撞了师父。
“有需要。”苏竹漪道。她还想着要如何来给师兄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就听到屋外的青河答了一声，“好。”
凡间凡人喜欢给那些行侠仗义的修士立长生牌，上香祈愿，有传说这样的话其实对修士修行有益，不过他并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因为，青河从来没去干过什么好事，他觉得他的画像若是被画出来，大概也是贴在门上当个门神驱鬼，唯有师父那样的，才会被悬于房中膜拜，白衣仙子，飘逸出尘，惊世剑仙，侠名远播。
苏竹漪现在觉得这个师兄也还是挺不错的。
长得比秦江澜稍稍差了一点儿。
实力倒是很强。
但因为祭了龙泉剑，是柄邪剑，随时都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杀人，加之一心一意为着师父而活，所以她还是没动过什么歪念头。不过想想还是蛮可惜的，上辈子的苏竹漪，基本上看见不错的男人都会上去撩一撩，如今重活一回，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虽是喜欢着秦江澜，也一心想把人救出来，但到底没想过只为这么个男人而活，这会儿看着师兄还觉得可惜，颇有些无奈地咂了咂嘴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苏竹漪是觉得她没遇上比秦江澜更俊的，否则的话，她没准还能动点儿歪心。
躺在床上不能动，身上的伤是元神陡然增强而引起的，估计还得养个十天半个月，她上辈子在望天树上养伤都躺了好久，那时候元神也极度虚弱根本什么事都干不了，睁眼就只能看见那盏灯和灯光周围的方寸之地，比现在无聊得多，她也忍了过来，如今躺上几天，她倒是不觉得日子难捱。
横竖，还能逗逗秦江澜。
神识又扫了进去，她问：“刚刚找了两个弟子给你上香，你有没有感觉出什么？”
秦江澜缓缓摇头。
光上香不行，要让别人记着这么一个人。就好像很多人心里一直记着洛樱一样，应该是那种纪念才有意义。当然也有可能是只有两个人而且只上了一次香，秦江澜感觉不出来，积少成多嘛，反正现在没别的思路，就暂时这样吧。
“秦江澜。”苏竹漪分出一缕神识，像是一片羽毛扫过他的脸颊，接着轻轻碰触他的鼻梁，一点一点儿地抚摸下去，又落在唇上。
秦江澜：“……”
她还腻着嗓子问他：“当年，你给我换药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神识稍稍落得重一些，好似有一双手在捏他的下巴，“这力道重不重，还是要这样？”
“苏竹漪。”秦江澜面无表情，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依旧保持了清冷。
“怎么？”苏竹漪咯咯笑了两声，“又想施展禁言术了？”
风水轮流转啊，想当年是他磋磨她，现在，轮到她翻身做主了。
苏竹漪斜睨他一眼，挑眉道：“还是自个儿要念清心咒了？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自己在心头默默念咒？清心咒？静心咒？”神识扫到他腹下，“还是袪火咒？”
苏竹漪的表情秦江澜是看不见的。
他只能听见苏竹漪那戏谑的声音。
苏竹漪躺在床上身子不能动，也没说话，脸上表情倒是生动得很，还没走远的青河扯了扯嘴角，默默地移开了眼。
秦江澜又叫了一声苏竹漪的名字，让苏竹漪有些自得的咧嘴一笑，“怎么，我说对了？”
“你修为进阶，元神力量增强，境界还不稳定。”秦江澜语气平静地目视前方，“好好修炼，稳固一下心神。”
怎么没头没脑地说这个？
秦江澜伸手，微微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此时苏竹漪才注意到，他脸颊绯红一片，却并非是害羞臊的，反而好似被人打过一巴掌一样。她是控制神识去抚摸的，以为自己的力量很轻柔，然实际上，这种神识细微的掌控需要勤加练习，她上辈子元神掌控得不错，然而现在境界还不稳，力量把握得不是很好，她自以为把秦江澜轻轻拂了个遍，实际效果……
大概是啪啪啪啪地扇了他几耳光，从上到下，啪啪打脸……
偏偏他还稳得住，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竹漪：“……”
本来是存着调丨戏的心思，如今看着他的脸，倒是有些心疼。
秦江澜在流光镜中，苏竹漪的神识侵入，他约莫能感觉到对方的心境，现在，她大抵有些尴尬惭愧？所以神识都缥缈微弱了一些，这样一来，她接下来应该会安分一点儿了。
秦江澜修为不弱，如今在这流光镜里，比上辈子只高不低，挡那区区神识轻而易举，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希望苏竹漪能稍微安分一点儿，在这么下去，静心咒都不能静心了。
上辈子望天树上，她没灵气也喜欢挨着他动手动脚，现在，连肉身都没办法接触到，她还能用神识来撩拨他，秦江澜虽是无语，却也心中微熏，甘甜醉人。
小骷髅在一旁坐着，他仰头看着天，有些不满地道：“小姐姐我感觉到你的神识了。”
“你是不是跟小叔叔说悄悄话了？”他背靠着秦江澜，眼眶子里的小火苗都在转圈了，“你们说的什么悄悄话，我不能听吗？”
苏竹漪正色道：“他刚刚在教我修炼，如何控制神识。”苏竹漪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落在小骷髅手上，“你觉得怎么样，力道重不重？”
“沉甸甸的，好像，好像……”小骷髅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像被笑笑扑了一下。”
笑笑是小骷髅那只大黄狗，现在都已经进阶了，力气很大。
苏竹漪：“……”
看来她对神识地掌控还得加强，反正现在身体不能动，倒不如来锤炼一下神识，时间宝贵，不能就这么浪费了。想通这些，苏竹漪也认真起来，她用神识跟小骷髅做游戏，这些年她其实都没怎么陪过小骷髅，一直对它不冷不热的，如今隔着个流光镜，反而陪他玩了好久，让小骷髅特别开心，每天都笑得合不拢下巴。
她修炼神识的时候很认真，神识耗尽了才休息，等到恢复了又继续，过了七八天，对神识的掌握就增强了不少。而这七八天过去，流光镜里头那中年男子的元神已经衰弱得不成人形了。
他不甘心，一点儿也不甘心。
寿元将近，他为了让自己继续留在人世间，能够等到流光镜再次现世，自己把自己炼制成了魂器，使得他的元神可以存于戒指之中，让自己能留存更久，因为他不知道流光镜的再次出现，到底要等多久，因此夺舍都不行，毕竟夺舍只有一次机会，就算他夺舍成功，也只是增加一些寿元而已，只能炼制魂器，等到流光镜现世之后，他的元神还有夺舍机会。
如今在元神消散前，好不容易等来了流光镜，也有最合适的肉身可以夺舍，可他偏偏太虚弱了，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千算万算，却是没想到，他醒来的这么迟，迟到元神都不能维持完整，迟到根本没办法强行抢夺他的身体。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突然心中充满悔意，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意识渐渐消散，他看着秦江澜的方向，道：“你真的会消散的。”
“流光镜想成为道器，需要重生的人扭转天命，可惜，天道任何能破，我当年实力几近化神，整个真仙界无人能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依旧逃不出天道宿命，做不到起死回生，躲不过寿元将近。”
“那面镜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炼制他的人或者说原来的主人力量消散了，所以它是无主之物，要成为它的主人，我猜测只能改变命运，就好比我，通过镜子重生回万年前，但实际上，我也完全不能操控它，那镜子之于我们，仅仅是个媒介。”
“要成为它的主人，所以我们只能另寻他法。”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要消散了，他的话陈恳了许多，“我们可以把流光镜变成魔器。”
“魔器就不会有必须要逆天改命才能认主的限制了。”他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力竭，“我教你，我乃真仙界第一人，我教你把流光镜变成魔器，到时候，我们就能够掌控这面镜子，通过祭祀生灵重生，甚至可以通过镜子直接吞噬生灵，届时，你是主人，自由出入流光镜也是轻而易举，而天下皆在我们手中。”
“这世上有很多大魔头，哪怕嚣张一时，最终，也没有好下场。”秦江澜看着小骷髅，“自古邪不胜正。”
苏竹漪刚好投了缕神识进来。
“秦老狗，你他妈说谁呢？”

第99章 099：心诚则灵
苏竹漪养了七八天，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她没有一直躺着，就去活动了下筋骨，练了一会儿剑。在红叶林那边苏竹漪悟出了一点儿剑意，好似当时是要她跪下，要她认错，然后她打死不认来着？
她觉得如果说秦江澜的松风剑气是宁折不弯的气节，那她估计就是死不认错的执拗了？其实，还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有了剑意，剑法的威力也大增了，从前苏竹漪一直觉得剑道前期弱得可以，所以她都懒得修炼，如今有了剑意倒觉得剑用起来也不差，因此修炼也认真了一些，天璇九剑一二重她以前就会了，只是疏于练习，如今施展而出，威力着实不小。
练了剑，苏竹漪精疲力竭，回到房间打坐休息，调息的时候还一心二用，哪怕很疲惫了依旧分出一缕神识去联系秦江澜和小骷髅，哪晓得就听到秦江澜说这话。
“魔头都没有好下场？”
“自古邪不胜正！”
一听到这话，苏竹漪就冒火，问：“你背着我瞎说些什么呢？”
“邪不胜正？”她神识落到秦江澜身上，“你这么正，还不是……”声音立刻婉转起来，她轻呵口气，“还不是遭了我的道。”
她如今神识已经掌控得很好了。
那一缕神识轻柔如羽，轻轻落在秦江澜的唇上，“你胜了还是我胜了？”
“你。”秦江澜眸子清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苏竹漪心满意足，嘴上依旧不饶人，“哦，为什么呀？”她那神识的羽毛扫过他的唇，又顺着下巴滑下去，拂过脖颈，钻进衣衫，在他锁骨上刷了好几下。本是想逗逗秦江澜的，却叫她自个儿心如火烧，只觉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似点漆，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撩人心痒。
“因为你美。”秦江澜面不改色地道。
明明是逗他的，结果苏竹漪反而自己心跳加快了。那一瞬间，她神识都稍稍一滞，随后才咯咯笑了两声，“当然，我一直都知道。”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望天树上，她经常对着他绕首弄姿，问他，你看我美不美？
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回答过。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答案。直到今天，才说出口。
她自己心跳加速了，却发现秦江澜面不改色平静得很，有些不甘心地继续撩，忽地听到了他的心跳。
那咚咚的心跳声，让她眼睛都微微一热。
你还活着，挺好的。
就在这时，在一边玩泥巴的小骷髅又欢快地开了口，“小姐姐你来了吗？你看，我用泥巴捏了小人……”
他在地上造了房子，房子门口有松树，房子里有小姐姐、小叔叔，还有好多人……
“嗯啊。”苏竹漪神识又摸了小骷髅一把，结果小骷髅蹲着的没蹲稳，一下子往前跪了下去，双手往前一撑，把好多人都压坏了。
苏竹漪：“……”
她现在神识控制得很好啊，她力气有那么大？不过，刚刚好把其他人都压坏了，还剩下了她、秦江澜和小骷髅，这也压得太碰巧了吧？
神识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秦江澜，苏竹漪心头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又摸了他两下。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下山去降妖除魔。”苏竹漪笑了一下，“你上辈子去了哪些地方，哪些地方有妖邪要除啊？”
上辈子这时候苏竹漪还在血罗门里折腾呢，她这些方面了解很少，既然要去打着秦江澜的名号行侠仗义逆天改命了，就得先做好准备，若是提前知道哪里有妖邪鬼物作祟，她直接去还能省下不少事呢。
问了话，秦江澜没吭声，苏竹漪又喊了一遍他名字。
“秦江澜。”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微微一笑，明明是个清冷如玉的人，那一笑间眉眼中也有了惑人心神的诱惑力，好似那缠绵的丝线，把她心都瞬间给绕得一紧。
“我忘了。”清风拂乱他的发，明明是在笑，却让苏竹漪心头一涩，她觉得自己最近情绪波动有点儿大，居然会被对方一言一行一个动作眼神一个笑容所影响……
从前都是她勾人，如今，反而被人给勾了。
这种看似古板固执清冷的人，一旦撩起人来，还真是叫人把持不住啊。
“嗯，记得我就行了。”索性用神识绕在他脖颈上，好似双手环抱在他肩上一样，苏竹漪上辈子都是主动去勾引他，哪怕真的吃上了，除了最后那次，基本都是她在上方，就好似坐在他怀里，圈着他脖颈，她这会儿用神识圈着他，笑吟吟地道：“让我仔细瞧瞧，待会儿多画些像，到时候叫他们挂在屋里，让你变得跟六百年前一样，受万人敬仰。”
“好。”
静心咒早已无用。
其实他，已经不可避免的有了反应，只是现在坐得端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罢了。等到苏竹漪神识离开他才缓了口气。
他的修为比苏竹漪强，而且还隔着流光镜，在他的掩饰下，苏竹漪应该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青衫薄，又那么盘膝坐着，若不是施了一层屏障，什么都暴露了。
秦江澜心头稍定，随后就听到小骷髅猛地开口，“小叔叔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指着秦江澜支起的帐篷，担心地道。
山河之灵的神识更强……
小骷髅是不会去偷看别人衣服底下是什么样子的，但是……
现在的情况很诡异的呢，小叔叔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是不是生病了哟？小姐姐偷偷告诉他，要仔细地看着小叔叔，别让他做坏事，别让他产生怨气的，小骷髅自觉责任重大，所以他看得很仔细哟！
一对眼眶子里火苗噗嗤噗嗤的燃烧，神识都快把秦江澜裤子戳个窟窿了。
秦江澜：“……”
“我没事。这个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告诉小姐姐，好不好？”
“好啊。”小骷髅万分天真地答应了。
秦江澜松了口气，悟儿天真善良，他不会骗他吧？不过悟儿可是跟了苏竹漪那个妖女，曾经那些年，她嘴里十句话都没两句真话。
小骷髅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不会告诉小姐姐的！”
然他心里头想的是，肯定要告诉小姐姐的呀，小姐姐叫我仔细看着你呢，悟儿最听小姐姐的话啦。╭(╯^╰)╮。
……
苏竹漪打算下山。
她现在金丹后期实力，元神元婴期，剑道也算有所成就，下山历练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先是绘了秦江澜的画像，直接在门口的松树上挂了一张，这几天青河还没走，她便叮嘱青河叫那些上来感悟剑意的弟子每天上香不说，还要对着画像拜拜。
“就跟他们说，拜了这人，剑意领悟得更快。”
青河：“……”
他没吭声，对于师妹的某些话，他都以沉默应对。
恰好这时，最早来的那个松尚之一路飞奔过来，他手里抱着自己的剑，面露狂喜，道：“两位，两位前辈，我领悟出剑心了。”
他算是新入门的弟子，比苏竹漪早了一点儿，古剑派弟子百年之内养剑心，只要百年内养出剑心，就算资质不差的了，若是养不出来，他们就得先去外门，所以现在不到三十年，他就把剑心养出来，已经算是十分优秀的了。
“哦，施出来我们看看？”
就见他一施展了一下古剑派的天璇九剑第一式，也舞得似模似样的，并不算差。
苏竹漪见了，就装模作样地指点了他一下，纠正了一下他剑招的力道和灵气的施展，叫那松尚之更加感动，连连道谢，只觉苏师妹又漂亮又和善，跟旁边那位，简直……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正心生感概，就听苏竹漪又道：“是不是拜了此人，剑道修炼犹如神助？”
松尚之一愣。他看着那多出来的画像，只觉得画上那男子宛如谪仙，好看得让人觉得不似真的。
“他就是秦江澜。曾经以剑入道，飞升大乘。就跟我们门派的剑心石一样，拜他也能让人剑道提升。他的佩剑就是松风剑，我从剑冢里得到了仙剑松风剑，也机缘巧合知道了这段往事。”
伸手一拍身后青松，抖落几颗松针下来，那松针好似剑意一般，让松尚之心神一凛，看向秦江澜的眼神也敬重了许多。
苏竹漪分发了几张画像下去，“分给你关系好的同门，以后多拜拜啊，心诚则灵。”
说完又冷了脸，“若是被我发现画像有损……”她想着要如何威胁，随后转头，一伸手，把杵在旁边的青河拉了过来。
不用多说，松尚之就已经明白了，连连道：“必不会损毁，还请放心。”
青河：“……”
除了师父，所有人都怕他。
看着揪着自己胳膊的师妹，他神情依旧淡漠疏离，心中却是稍觉暖意，随后绷着脸，冷冷瞥了松尚之一眼。
松尚之被这一眼看得直哆嗦，“头可断、血可流、画像绝不会有半点儿损坏。”
苏竹漪：“……”
就喜欢你这样懂事的正道弟子呢。

第100章 100：故人
苏竹漪要下山历练，她没直接走人，而是去跟各峰长老都打了招呼。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哪怕隔了这么久，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有件重要的事却是一点儿没忘。
当时她受鞭刑的时候，器峰、灵峰、戒峰三峰长老都在，后来掌门姗姗来迟，这几个人，在她受刑的时候都在场，都能弄到她的毛发血肉，可以用来追踪她的位置。她平时对这些分外注意，然而受刑的时候肯定是顾不过来，所以在这时候被人沾了点儿，让血罗门用秘术来追踪她的下落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她此前离开古剑派前往素月宗，结果就被血罗门的死士暗杀，想来跟这几个人脱不了干系，然到底是谁，她现在却是看不出来。
戒峰的云峰主表面上是最可疑的，毕竟她对落雪峰一直挺看不顺眼，器峰的胡峰主平时大大咧咧的看着十分护短，对苏竹漪也一直不错，而灵峰的易峰主一直想看小骷髅，还死缠烂打地在落雪峰上呆了一段时间……
到底是哪个呢？苏竹漪觉得易峰主和胡峰主的可能性大一些。因为一个对她的灵宠耿耿于怀，而那易长老在灵兽方面比较偏执，为了捉只灵兽能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守候几年甚至上十年，卖个消息给别人，她死了灵兽就无主，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胡长老，实在是苏竹漪上辈子是个魔头心黑的，总爱怀疑好人，反而忽略坏人。所以她会觉得胡长老比云长老更值得怀疑。
她选了合适的时机暗地里去拜访了掌门和这三位长老。然后很天真的询问了一下下山历练要注意的事项，应该去哪个地方合适。
然后，她透露了一下自己想去的地方。
每个长老说的都不太一样，但也没直说要去哪儿，只是表明了一个想去哪儿的意向，她磨磨唧唧地在门派晃了几天，让松尚之把画像的效果又宣传了一下之后才真要下山了，而下山之前，还让青河做了伪装，她跟青河分了两路，各自前往了此前商议的地方。
苏竹漪去的是南疆苗山一带。这片地方跟四大宗门都不近，深山里头有个苗蛊寨，里头的人大都会实力不低，而且擅长用毒和养蛊虫，他们世代隐居山林，误入的修士大都是有去无回。
因为苗蛊寨的缘故，苗山一带虽然灵气不低，但大一点儿的修真门派却是一直没建起来，不管正道魔道，想在这里开山立派都没成功，莫名其妙就衰落了，久而久之也没谁想在这里来占山为王，最后这里成了个散修聚集的地方，属于龙蛇混杂的区域，正魔两道修士都有，还有几个几十人、百来人的修真小派，一夜间就能灭掉，在修真界上基本都没有点儿名气的那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地方修士水平也参差不齐，低阶修士非常多，高阶的也有，当年苏竹漪，就曾在这苗山混迹过很长一段时间。
掌门和长老都觉得这里不太适合刚刚下山的新人弟子，然苏竹漪对这里熟得很，也知道距离苗山几千里外有不少凡人村寨，她选这里为目标，应该能碰到不少不平事。
血罗门的弟子按理来说应该来得很快的，但苏竹漪没遇到，她问了青河，也没动静，心头还挺遗憾，觉得自己这次瞎忙活了，居然没有把人给引出来，她在外头晃了两天发现没人跟，也就隐匿了身形，再出现的时候就乔装成了秦江澜，打算用他那张脸去招摇撞骗，不对，行侠仗义去了。
这日，苏竹漪站在湖边绿树底下，看着水里的倒影道：“你看，我这障眼法施得如何，跟你是不是一模一样？”
绿树成荫，水中绿影好似翠玉，而她所幻化的秦江澜就仿佛站在碧玉之中，比玉更清冷，只不过下一刻，那张俊逸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邪笑，苏竹漪眨眨眼，还对着水面抛了个媚眼，这等动作用秦江澜的身子做出来，竟然不会让人觉得倒胃口。
她都有点儿期待真正的秦江澜在自己面前低吟浅唱，辗转求欢了。
苏竹漪如今修为不低，元神更强，将自己乔装成秦江澜不难，只要不遇到元婴后期的一些大能，其他人都看不出破绽，而她本身就是往凡人村镇和低阶修士区域走的，遇到大能的可能性也很小。
秦江澜在镜子里，看不到苏竹漪现在什么模样。只是想到苏竹漪以他的样子游历天下，总觉得有些恍然如梦，依稀记得六百年前从望天树上坠落，她说她重活一回，要做天下第一人，要求得大道长生，谁敢阻她她就杀谁。
而她现在要去行侠仗义？她是为了他。
秦江澜嘴角带了丝笑意，他一边听着小骷髅讲故事，一边想象着苏竹漪现在的样子，脸上笑意也更深了一些。随后就听到苏竹漪又道：“你居然又笑了。”
“背着我偷偷笑，在想什么呢？”一阵清风摸到他脸上，还揉了揉他的脸，接着又开始往下游走，将他衣襟口都往下扒了一些……
她的神识倒是掌控得越来越好，扒衣服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咦，你锁骨这还有颗小痣。”苏竹漪假装惊讶地道，其实她早就知道了，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整天闲着没事，还不就只能盯着他看。
芝麻粒大小的一丁点儿，像是用毛笔尖儿轻轻点了一下，是红艳艳的颜色，看着挺诱人，让她忍不住想舔一舔。
“我在扮你，肯定要每一个细节都相似才行，我仔细量一量看一看，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遗漏。”她语气轻佻，神情促狭，那神识，就好似要把秦江澜给剥光了一样。苏竹漪神识比秦江澜其实还要弱上一些，所以若他不给她看，设个屏障便能拦了她，然他没有，所以说咯，看他表情镇定得很，好似无欲无求的，实则内心肯定也很享受。
苏竹漪站在水边，一边看着水面的倒影，一边用神识挑逗秦江澜，正玩得高兴，忽然感觉到身后有血腥气，她神识一直关注着四周的动静，结果就看到一个受伤的女子朝她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那女子气息微弱，也就只有凝神期修为，这等微末的实力，如今连她的防御屏障都破不了，因此苏竹漪也没把人放在心上。
若是往常，看到有人朝自己的方向扑过来，她心情好，就一巴掌把人拍开，哪天碰上她心情不好，也能直接把人给打杀了，毕竟谁知道对方凑过来安的什么心，她谨慎惯了，是容不得有人突然靠近自己身侧一丈之内的，如今都已经抬了手，转念想到自己现在下山是要救人的，于是又默默收了手，负手站到了一边。贸然出手不合适，还是先观望一下。
比如说有的人看不顺眼，她不补一刀就已经不错了，还想她救人？
片刻后，那女子踩着飞行法宝歪歪斜斜地从他眼前飞过，随后就见那女子灵气一滞，好似体内灵气耗尽，直接跌到了小河里，身子霎时湿了大半。
她身上穿的是个低阶灵宝，虽然品阶低，但防水这样的基本能力还是有的，哪怕她身上灵气不足了，也不应该瞬间就浸水湿透。
苏竹漪看那女子湿了身，露出了姣好的身材玲珑的曲线，顿时眉头轻皱了一下。
那女子从水里冒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衣服也湿透了，本来就很薄的衣衫底下那玉色的肌肤都露了出来，腰肢极为纤细，且那腰上还有伤，血水从伤口处沁出来，在清澈的河水中氤氲开，乍一看，好似一段红绸轻荡。
苏竹漪：“……”
她怎么都没想到，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苏晴熏。
苏晴熏是长宁村村长苏翔的孩子，父亲是个炼体的修士，母亲是个凡人压根没有修炼资质，因为苏晴熏修炼资质其实很一般，不过她是秦江澜的徒弟，修炼资源丰厚，还用了很多方法改善资质，出入秘境也有师兄师姐们照顾，历练时法宝不少，修为自是不差，上辈子只看修为境界，她跟苏竹漪相差不大。当然，真打起来，苏竹漪要弄死她并不难。
苏晴熏长得不差，她鹅蛋脸，眼睛大，记忆之中脸颊上还有点儿婴儿肥，小时候看着跟个白玉团子一样，长得十分冰雪可爱，长大了抽条了，也很娇俏玲珑，跟苏竹漪的妖艳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然而现在看她，虽然身子依然娇小，但该凸的凸该翘得翘，特别是那胸脯鼓鼓胀胀的，竟是比她还大了许多，跟丹鹤门那个那个……
那个大奶都不相上下，倒叫苏竹漪啧啧称奇。上辈子苏晴熏穿得很严实，平时可能还束过胸，所以都看不出来，如今苏竹漪才发现，她这身子，倒是很惹男人喜欢。
面庞稚嫩，有少女的天真，身子却是曲线玲珑，衣衫被水湿透，真真别具一番风味。
她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水中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苏晴熏，这眼神落到苏晴熏眼里，就好似有些色眯眯的了。
她轻咬贝齿，抬头道：“公子，救我。”
苏晴熏只知道树下那男子很年轻，实力也很强，但具体有多强，她确实不知道的，在这附近的男修，想来最多也就筑基期吧。
她没仔细看，也不敢用神识去查，此番抬头，才瞧见树下那男人的模样。
本来是轻轻咬着唇，一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此时却愣在当场，目光一滞，心如小鹿乱撞。
她想，这世上，真有如此好看的男人？他站在树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好似聚拢了天光，将周遭的一切都衬得黯然失色。
苏晴熏都险些看痴了……
苏竹漪：“……”
她明明是下山行侠仗义的，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想杀，怎么办？
“秦老狗！”
苏竹漪神识直接冲流光镜里大吼了一声，“我他妈看见你徒弟了，你给我下了个劳什子的逐心咒，我都动不了她！”

第101章 101：开头难
“把那劳什子的逐心咒解了。”苏竹漪声音里煞气腾腾的，眉宇间都有了戾气。
苏晴熏一愣，只觉那光风霁月的仙人，陡然间就有了邪气。难道因为她是魔修？然苏晴熏觉得自己掩饰得极好，他们血罗门的弟子擅长的就是遮掩隐匿自己的气息，她现在又浑身是伤被人追杀，一看就是弱者，她咬牙，把心一横，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沿着河岸边跑，绕过那男子后发现他没动静，她把心一沉，随后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礁石边设了个结界，隐匿住身形。
她现在这个样子跑是跑不掉了。倒不如藏在他身后，拼上一把！
……
流光镜内，秦江澜感觉到了苏竹漪的怒气。
“借助流光镜重回千年前，本就有违天道，你刚刚回去，年幼弱小，若是直接害死了苏晴熏，我担心会受天道规则惩罚。”秦江澜语气平静地道。
她回到长宁村的那几天都是雷雨天气，天天电闪雷鸣的，还曾劈断过树木，苏竹漪这么一想，倒觉得那重生之初，老天恐怕也很暴躁，所以一连打雷下雨了好多天。秦江澜倒是了解她。
她才不会觉得什么上辈子杀了你我就已经报仇了，此后一笔勾销，她重新来过的时候，看到苏晴熏还真是想直接害死她的。哪怕现在的她，看到苏晴熏也是咬牙切齿的，她就是这么小心眼儿，还记仇。
你打我一巴掌，我就能杀你全家，更何况，对她来说，苏晴熏背叛了她。
或者说，她觉得苏晴熏辜负了她。
除了苏晴熏，全天下的人杀她，苏竹漪都觉得理所当然。她也杀别人，别人自然可以杀她。
可她就不能接受苏晴熏利用她对她的信任，引她入局。
“那你现在解啊！”苏竹漪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她神识还关注着苏晴熏，发现她已经躲到了自己身后的石头背后，心头也嘁了一声。她其实想起来了，早些年，苏竹漪十九二十的时候，在南疆遇到过一个女弟子，名字她忘记了，就是南疆一个小门派，御灵宗的女弟子，那女修说她狐媚了她师兄，直接出手用鞭子抽她的脸，苏竹漪最在乎她那张脸了，她把那挑衅她的女弟子脸划烂，还没用红颜枯那样的毒呢，结果那女弟子自杀了，御灵宗的修士追杀她想给师妹报仇，最后，被她把门派给屠了。
本来这是很早的事，苏竹漪忘都忘干净了，她杀过的人那么多，哪里记得年轻时做的这么一宗事，偏偏秦江澜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在望天树上的时候，每次数落她，就会念一遍，她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自然也就记了下来。
这次，她恰好来了南疆，刚好碰到苏晴熏被追杀，莫非，就是被那御灵宗的弟子追杀？时间上还对得上，苏竹漪抬头看天，明明该幸灾乐祸的，她却觉得有一丝怅然。就好像有天地间有无数的丝线连接成网，而他们就是被蛛丝黏住的飞虫，想要挣脱，何其艰难。
“解不了。”秦江澜此时语气倒没那么平静了，他声音微微低沉沙哑，低声道：“我不在你身边。”那嗓音醇厚，好似有蜜糊了她心口，让她觉得又甜，又有些透不过气，本来心头燃起的火，也被浇灭了。
她嘴角一勾，“你徒弟被人追杀，我要不要救她？”
“她刚刚看我的眼神都发光了，她好似对我一见倾心了。”苏竹漪啧啧叹了两声，“难不成，上辈子，她其实也心悦师父？”
“她是徒，我为师，岂能乱了师生伦常。”秦江澜抬眸看天，“她尊师重道……”说到这里倒是顿了一下，“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什么了？”苏竹漪心道，也不看你长了张什么样的脸，再者，当年，好歹是你把她从狼窟里带出去的。
女娃娃么，对俊美的救命恩人肯定还是很上心的。
忽然想起当年，她惊恐地等待的时候，脑子里也一直想着秦江澜的脸。她一直盼着他带人回去救她。
也是经历过那一回无望的等待过后，苏竹漪才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胡思乱想什么？
秦江澜淡淡道：“与其想些乱七八糟的……”他长睫一眨，刷子一样盖下，浮光掠影一般，把夜风都剪断了，也像是把她神识都切断了一样，让她稍稍一愣。
“不如想我。”
与其想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想我。
苏竹漪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这秦江澜，说起情话来也不害臊的。浑然忘了，当年她自己是如何半遮半掩地挨在他身边，贴着他耳边说那些勾人的话了。她可从来没害臊过。
跟秦江澜没说上几句话，苏竹漪就发现有几个人追了过来。她对御灵宗的弟子没什么印象，不过看他们是乘着灵兽过来的，想来应该就是御灵宗的人了。
上辈子这些人应该都死在了她手上。
苏竹漪看了那几人一眼，随后眼尾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石头，瞧见那藏在石头背后的苏晴熏，她笑了一下，转头欲走。
“这位道友，有没有看到一个凝神期的红衣女修从这里经过？”
苏竹漪：“……”
她挺想撬开这些所谓的正道弟子里脑袋里装得是什么？
虽然你们修为也不高，跟苏晴熏半斤八两，甚至还不如她，但她受伤了，河水里那么多痕迹没有被掩盖，他们就不会去查一查看一看？再说，她刚刚不太自然地瞄了身后石头一眼，你们都没注意到？
不过下一刻，就有人道：“她应该来过这里，好似往这边走了。”
说话的人手中有只巴掌大的灵兽，此刻那灵兽跳到地上，小鼻子耸动几下，朝着苏晴熏藏身的地方过去了。
苏竹漪很好奇，苏晴熏应该如何脱身？
不过她倒是没兴趣救人，她因为逐心咒的限制不能自己杀苏晴熏，别人总可以的吧，而苏晴熏若是死了，她也想知道天道又该如何弥补？
想到这里，苏竹漪没管他们，打算直接走了。
哎，明明是打算下山行侠仗义的，哪晓得出师不利呢，第一个人就不想救，她，还是适合杀人一些。
然刚走出去没多远，苏竹漪就感觉到脚下一晃。这河边的土地都裂开了一道口子，而那条清水河好似活了一样，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河，却卷起了数丈高的浪花，且那浪花里有一股浓浓的腥气，叫苏竹漪都眉头一皱。
下一刻，一个硕大的头颅从河中冒出，看到那东西，苏竹漪瞳孔一缩，这河中，居然藏着一只妖蛟！
蛟龙翻腾，好似神情十分痛苦。龙尾横扫，将岸边那绿树直接砸断，随着它的挣扎，卷起大量水花，那条小小的清水河，到底是怎么容纳下这么大一只妖蛟的？
就见岸边的御灵宗弟子被妖蛟吓得四处逃窜，其中一个跑慢了的，被蛟龙直接一口咬成了两截！
难道说这就是上天给苏晴熏安排的脱身之法？
苏竹漪猛地想起上辈子南疆关于妖蛟的说法，这里的确出了个妖蛟，是从苗山那边的苗蛊寨里跑出来的，当时在这附近作乱害了不少人命，最后都引来了云霄宗还是四大派的修士前来除妖，只不过他们什么都没捞到，在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抓妖蛟的时候，那妖蛟被苗蛊寨的修士给带回去了……
苏竹漪当年来这边是因为血罗门的一个任务，具体细节她都忘了，她把御灵宗灭了之后怕有所谓的正道来查直接跑了，所以对后来这里发生的事都不太清楚，等到百年后她修为大进再来苗山的时候，才听说了一点儿当年的事。
所以，她这是撞见那只千年妖蛟了？这出现得还真是时候！
不过也没准是苏晴熏的血把它引出来的，毕竟当时苏晴熏泡在水里，血水都流进了河中。这妖蛟实力不低，修行了上千年，实力跟那些元婴期的人类修士都差不多了，它肉身很强，所以论战斗力，它比元婴初期的修士还要强一点儿。
当年那些正道修士来了一大群，布下天罗地网来杀它，足以证明这蛟龙势力不差。
苏竹漪要杀它得费些功夫，而且她也不想立刻就宰了它，等它在周围弄出些乱子，祸害了不少人过后，她再用秦江澜的样子出来除妖，届时那些百姓定然对他万分感激，主动为他祈福上香了！
想到这里，苏竹漪看那妖蛟，就越看越顺眼，也就不嫌弃它出来得不是时候了。
妖蛟在空中翻腾挣扎，它嘶吼两声过后飞入高空，眨眼就消失不见，而底下御灵宗弟子死的死，伤得伤，看着好不凄惨。
谁也无心去抓苏晴熏了，将惨死的同门尸体就地掩埋，苏竹漪本来是想出去帮个忙的，但这些人上辈子马上就是死了的，而且品性也不咋的，她出去帮了忙，他们也不见得会给秦江澜上香，传播他的名声……
她就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那些御灵宗的修士就匆匆跑了，苏竹漪站在原地，只觉得有些无奈。
万事开头难……
做点儿好事怎么他妈的这么难呢。

第102章 102：情蛊
苏竹漪走回河边，弯腰下去，用手里的断剑在河边淤泥里拨了两下，将一片碗口大小的蛟龙龙鳞给拨了出来。
刚刚那条妖蛟是青蛟，体长十余丈，头上无角，离化龙还很远。它脱落的鳞片中间是青色，上面有褐色斑点，边缘卷起，好似卷刃一般，看着应该有毒，这样一条毒蛟浸泡在河里，但河水此前却是没毒的，想来这妖蛟的毒是被封住了的，这么看来，的确是苗蛊寨里的修士所养才对，也难怪当年四大派都没把龙带走，反而叫苗蛊寨的修士给抓了回去。
苏竹漪上辈子在南疆呆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地方乱，灵气却足，山里头资源多，秘境都出过，在此地修炼寻宝十分不错。但她也没进过苗蛊寨，不过她曾招惹过一个苗蛊寨的男子，那男的帮过她几次，大约见她没有真心，后来某天跟她说要回家了，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男子名字她都不记得了，反正挺拗口的，但他当时给她讲解了一些蛊毒，苏竹漪又是个好学的，这方面倒记得深，后来她还看了一些关于蛊毒方面的书简，对苗疆蛊毒也有了一些了解，现在她用剑将那鳞片翻了两下，心头有了点儿数，灵气覆于手上，打算把那鳞片给捡起来。
正弯腰去拾的时候，就听一个声音柔柔道：“不要碰。”
苏晴熏从石头背后露了个头，身子微微前倾，胸前两只大白兔都快从领口蹦出来了，这会儿正紧张地看着她道：“那蛟鳞看着好似有毒。”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好似含着泪，像是两泓清泉，看着可怜巴巴得很。
真的不一样了，她记忆里的苏晴熏何似有过这样的表情姿态？那时候她兴许跟着秦江澜那冰坨子学的，平时里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幅清冷矜持的模样，倒是跟洛樱有些像，所以那时候还有人叫她小洛樱呢。
苏竹漪没理她，把蛟鳞捡起来，她打算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这是什么毒，到时候对付起来也简单一些，若它让那些村民中毒了，她去解毒的话，也会更受人尊敬。
苏晴熏微微咬唇，神情有些委屈，她沉默片刻，又道：“刚刚谢谢公子，没有指出我藏身之处。”
苏竹漪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胸前，鼻孔里轻哼一声，说了一句，“伤风败俗。”
就见她一怔，神情尴尬地躲回了石头背后。苏竹漪又在河里捡了两片蛟鳞，接着她缩地成寸，眨眼消失不见。
苏竹漪进了山，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设了个阵法结界，接着把蛟鳞放在了她此前得到的那个药鼎里头。这是当初在素月宗拿的，原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那妖蛟的鳞片虽然脱落，已是受损，仍旧坚硬得很，苏竹漪用断剑将蛟鳞碾碎，用神识仔细去找，果然在里头发现了一些小白点儿。那就是苗蛊寨里头的蛊虫了，这只妖蛟也是个倒霉催的，想来是被苗蛊寨的人捉了去当蛊母用的，让许多蛊虫寄生在它体内，通过吸食它的血肉生存，所以刚刚它才会看起来表情痛苦。
现在这些蛊虫还是虫卵，等到蛊虫都成熟，它的痛苦会加剧，然后那些蛊虫自相残杀留下最后一只，那时候这蛟龙估计也被吸了龙髓，它的灵气修为等等都会融入蛊虫里，到时候养出来的那只蛊，最次也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了吧。
苏竹漪将断剑放在丹鼎之中，随后用灵气将丹鼎悬浮空中，施展了一个火诀。
她用温火慢熬，又辅以灵石，滴血画符，不多时就将那些小白点儿蛊虫给孵化出来，待看到蛊虫之后，她眼皮一跳，倒没想到，这蛊虫居然是传说中的情蛊。
若中此蛊，便会一心系在下蛊人身上，至死不渝。通过这蛟龙养出来的情蛊，若是突破金丹直接元婴期修为，哪怕是上辈子的秦江澜都会遭道，就不知道这养蛊人想把蛊虫下给谁？
脑子里忽然想起那苗蛊寨男子的脸，苏竹漪原本都不记得他的样子和名字了，此时倒突然想了起来，他叫苗麝十七，身量不高，长得很清秀，皮肤白得有些病态，看着就像邻家小弟，但实则手段很狠，死在他手里的人，都受了万虫噬心之苦。
能想起他，是因为他在临走时曾说了一句话。
“你不爱我，真想给你下个情蛊。”
苏竹漪后来就特意去查了情蛊，得知已经消失许久才安了心，如今看到跟玉简上所绘图案一模一样的蛊虫，她都觉得头皮发麻。红虫，四足，后背上有花纹，凝神看像是修真界很出名的情花，肚腹有一点儿珍珠白色，犹如泪珠，分明就是情蛊，看着丹鼎内乱爬的情蛊，苏竹漪将断剑旋转，用剑气把蛊虫全都绞杀干净，在丹鼎内壁流了一层红色的液体，看着挺恶心。她火诀增强，把液体烧干，最后就剩下了一些青褐色粉末，就是妖蛟鳞片粉末烘干后的产物了。
情蛊有毒，但妖蛟身上的毒不是情蛊的毒，她认出来过后去这边的修真坊市买了草药，还去山里采了点灵药，配着炼了一点儿解毒丹。等她忙活完，已是三天之后。
妖蛟现世，掀起血雨腥风，许多修士前去杀蛟都有去无回，而那些普通凡人更是死了上百人，它肚子饿了就会出去吃人，但也不会全杀了，每次吃了十来人之后妖蛟就会飞走，还没出现屠村屠城的情况。按理说这样的妖蛟吃灵石灵气丹药才能修炼，它为何要执着于吃人呢？莫非是因为要养那些蛊虫？或者需要怨气？还是单纯地喜欢折磨幼小生灵？
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它这样做，倒是有利于苏竹漪此后竖立形象。
苏竹漪觉得自己该出面了。
她原本是穿的黑袍，现下换了一身白，玉冠束发，端的是风流倜傥，仙人之姿。
这日，妖蛟又飞到凡间村庄觅食，底下村民躲在屋内地窖当中，整个村子一片死寂。妖蛟在村庄上空飞过，发出阵阵低吼，它的眼睛扫过那些村庄，眸子里的凶光宛如有了实质，好似一柄一柄的凶刀，将村子里的房屋都劈成两半，将地窖里藏身的人直接暴露出来。
苏竹漪本来没什么感觉，以前的她，就是让那些人惊恐的对象。
只是在那地窖中的人露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精装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柄钢叉朝天上的蛟龙刺了过去，然而他还没刺到蛟龙，身子就直接四分五裂了，那些碎肉飞溅，溅了他身后挡住的村妇满头满脸，而妖蛟的目的是吃人，自然不愿把所有人都震碎，它爪子一伸，把那妇人直接剥成两半，将妇人身下死死压着的小童给抓了出来。
苏竹漪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妖蛟一爪破开妇人，抓出了她身下的女童。那女童手里抱着一个卷轴，她高高举着洛樱的画像，好似想通过画像震慑妖蛟一样。
这些年洛樱一直没有出来过，因为她伤得太重了，人都虚弱得好似个透明的一样，就好似她本不属于这段历史，这段时光，被强行留下来，身影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若是洛樱还健康，她听到妖蛟出现，必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人。所以洛樱才会一直被人记着，一代一代地记下去，哪怕她死了很多年，还有人悬挂她的画像祈福。
苏竹漪立时斩出一剑。
剑光将洛樱的画像劈成两半，也将蛟龙爪子劈开，就见那妖蛟长嘶一声，掉头朝苏竹漪直接冲了过来，它身形庞大，掉头之时尾巴一甩，直接将周围的房舍扫倒一片……
苏竹漪此刻意识到，救人远比杀人要难得多。因为杀人者肆无忌惮，救人者要牵挂着许多人的命。
“孽畜！竟敢在凡间作祟，有我秦江澜在，绝不许你继续伤人为祸人间。”她说这话的时候都结巴了一下，实在是不太适应。毕竟，以前她都是被呵斥的那一个，而她一般常说的是，“是吗，那就看你有没那本事了，多管闲事，死得惨哦。”
“吼！”妖蛟咆哮一声，口中吐出黑色毒雾，苏竹漪早有防备，并不曾中断，只是她发现那毒气落下，底下藏在地窖里的凡人也承受不住，她既是来救人的，自然不能让这些人都被毒死了，立刻手腕一翻，袖中鼓风，将那些毒雾吹散，并且撒下一层轻雾。
随后她施展无影无踪步伐，下一刻，身子直接立在了妖蛟头上，提剑往下一刺。
妖蛟没料到这修士如此难缠，它刚刚连灵气屏障都没施展，结果就被他近身了，它一声怒吼，身子剧烈摆动，声音滚滚犹如春雷炸响，苏竹漪心头一跳，还好她刚刚在底下村子罩了个灵气屏障，否则的话这些村民都直接被它的龙啸给震死了。
救人，真是瞻前顾后，好不麻烦！

第103章 103：惹事
“孽畜，还敢嚣张害人！”又说了一句场面话，苏竹漪剑气施展，刺于蛟龙头部，在它头上只留下了一道浅痕。苏竹漪心头一凛，就见脚下突然发烫，她立刻飞遁，不料那蛟龙猛地身子直立而起，几片鳞片犹如被烧红了的刀，朝着苏竹漪飞了过去。
苏竹漪横剑去挡，她剑法很快，然鳞片太多，总有一两片漏网，鳞片撞破了她的灵气屏障，且将护体法宝直接割破，在她身上留下了两道口子，白衣霎时染了鲜血。
蛟鳞有毒，好在她提前就服用了祛毒丹，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只是伤口处微微有些刺痛。她用灵气封住伤口，掌心蹿出一簇火苗，直接往伤口处一过。
她素来谨慎，如此才能万无一失，免得被蛊虫入体。
妖蛟实力不差，打起来苏竹漪并没有完全占据上风，不多时，她白袍染血，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妖蛟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上下都是剑伤，看着极为可怖。
妖蛟以尾为鞭，长啸一声甩尾过来，苏竹漪也发了狠，灵气疯狂注入断剑，不闪不避，手握断剑直冲过去，此时那断剑上青芒闪现，而苏竹漪身子好似与剑合一，化作一道青光，撞向了蛟龙。
那蛟龙本比人还粗，苏竹漪的剑光将蛟龙破开，就好似此前蛟龙一爪剖开妇人一般，它的龙尾一段也被苏竹漪剑光分裂，而苏竹漪整个人从龙尾部裂缝穿过，顿时浑身是血，被那龙血淋了个湿透。
说好要俊逸出尘，飘飘欲仙，哪晓得出师不利，竟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却没想到，底下有个稚嫩地声音吼：“杀得好！”
眼角一抽，却是刚才那个捧着画的女童从地窖里爬了出来，她满身血污，眼眸却晶亮，仰头看着空中的苏竹漪满脸是泪，却手里握着一柄钢叉，高声叫好。
那是她爹刚刚用的武器，根本没有刺到妖蛟，却被她捡在了手里，好似想找妖蛟拼命一般。
看她年纪不过七八岁，却也是胆识过人了。或许是刚刚父母皆亡，才使得她有勇气面对妖蛟。她看向苏竹漪的时候，眸子里有崇拜的光。
然她的声音吸引了蛟龙注意，那妖蛟也知道苏竹漪是要救那些凡人，此番它没讨到好处，尾巴都被剖成两半，顿时又怒又急，它惨叫两声，眼珠一转，竟是舍了苏竹漪，朝那女童喷出一股水箭。
苏竹漪虽是罩了一层灵气屏障在村庄上，但她现在灵气消耗了不少，且知道蛟龙跟她打斗目标不在村庄，那灵气屏障自然威力弱些，却没想到，它竟朝着那女童全力一击！且吐出一箭之后，又喷出数箭，朝向了四面八方那些隐藏在地窖之中的村民。
不得已，苏竹漪只能将灵气拼命注入底下的结界当中，而她催动灵气结界防御之时，那妖蛟诡计得逞，身子一抖，数片鳞片射向了苏竹漪。
这是它搏命的全力一击，威力自是无穷，苏竹漪被一片铁鳞撞上肩膀，险些齐肩给她削了，她掉着一只胳膊，也是发了狠，咬破舌尖虚空画符，手中断剑染血，顿时青光大盛。
她浑身戾气，也没了飘飘欲仙的气质，身上邪气冲天。血咒施展，数道血线缠住了妖蛟，随着她念咒，那妖蛟痛苦嘶嚎，身体好似被无数绳索穿透，要被五马分尸一般。
苏竹漪如今实力增强，从前的许多歹毒功法都能施展，只是她为了塑造正道大能的形象，此前一直用剑和正道功法，不曾露出邪性，然妖蛟实力比她想象中更强，且还利用了底下凡人，她跟它单打独斗绝对能占上风，所以此前还很有自信，可形势却没那么简单，她要顾着那些凡人性命，于是束手束脚，险些吃了大亏。
“给老子去死吧！”她恨恨道。然就在这时，那妖蛟忽地不再挣扎，口吐人言，“在下苗蛊寨苗麝十七，还请道友手下留情，饶了我这灵兽一命！”
那声音很阴柔，却是很冷，不似落雪峰上霜雪的冷，而更像坟地里冒出来幽幽鬼火，阴气森森的冷。
共魂传声之术，打了条狗，引来了其主人。
而那主人苏竹漪居然还认识，乃是上辈子跟她有过接触的苗麝十七，当初苗麝十七只有金丹期修为而已，他居然能控得住这只妖蛟？
想到苗麝十七那些手段，苏竹漪眉头一皱，然而此时，她自然不能因为对方一声招呼，就把蛟龙给放了。底下，有眼睛看着呢！
“饶命？它杀了那么多无辜村民，谁去偿他们的命？”
苏竹漪冷喝一声，“你既是妖蛟之主，为何不将其好好约束，这等邪妖不除，对不起这些枉死的苗疆百姓！”
“若你再敢对伤它半分，我必叫你生不如死！”苗麝十七现在还离得很远，所以只能通过妖蛟传声，苏竹漪没说话，身上戾气收敛，手中断剑青光大盛，那墨黑色的剑芒陡然冲天而起，“今日，我必将它斩于剑下！”
剑出，妖蛟龙头落地，然它却并没有死亡，头和身体遁入空中，飞射向东西两方，而在蛟龙身体分开逃窜的那一瞬间，它飞溅的血液中有一个金色小点儿，直冲苏竹漪眉心。
“金蝎蛊！”这妖蛟里头不只有情蛊，还藏着一只金蝎蛊，这种蛊虫一旦入体，就是万虫噬体之苦，能把人内脏全部掏干净，只剩下一具空壳子，而那空壳子，还能成为养蛊人的傀儡。
苏竹漪对待这样的杀招，只有一个应对方法，一招破万敌。
她用断剑一挡，横在脸上，那金蝎蛊号称能冲破一切灵气屏障，仙品法宝都挡不住它，然而现在，它被断剑给挡住了，苏竹漪灵气注入断剑的同时还施展了烈焰掌，那断剑就跟个烧红的铁板一般，将金蝎蛊直接烧糊了。这种蛊虫一旦入体就很难驱除，能生生把人吃空，但它在没有侵入肉体之前，防御力却是不强的。
“你……”苗麝十七声音阴寒之极，“很好。”
苏竹漪此时没空跟他打嘴仗，只在心头道，“我好得很，上辈子你还恨不得我上了你呢！”
蛊虫被灭，苗麝十七借他的灵兽蛊虫说话的秘法也中断，苏竹漪灵气消耗大半，身上受伤不轻，却是没有性命之忧，她神识一扫，发现自己身形狼狈完全没有仙人风姿，索性撤了灵气从空中跌落在地，一幅半死不活的模样躺在那里，不多时就见那女童飞扑过来，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她的脸。
片刻之后，越来越多的村民从房子里涌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苏竹漪闭着眼睛，假装昏厥，并且让自己身体冰冷，气息全无。她想，这些人会如何做呢？若是在魔道，一个昏迷的修士，就等死吧。被人发现，只会被补上一刀，然后被取走储物袋。
有人端了热水给她擦脸，周围有很多人在哭。
此前那个女童都趴在了她身上，哭得很伤心。
“仙人哥哥死了吗？”
“我这里有枚丹药，你看看给他吃了，能不能救活？”
“这是你给你家栓子求的长生丹啊。”
长生丹是什么玩意儿？难不成是寿元丹？修真界里寿元丹倒算是稀罕物了，这村子里的凡人居然有寿元丹？
却见满头白发的男子遣了身边的年轻人回去取，片刻之后那年轻人就捧了个匣子回来，从里头取出个布包，整整包了九层，才从里头取出了一粒乌漆麻黑的丹药来。
什么长生丹，不过是修真界里头最低等的灵气丹，这样的丹药，掉地上她都不屑捡，然而现在看到这几个人让了路，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塞进她嘴里，苏竹漪心头不屑，却也微微一热。
她往年都是被所有人惧怕的存在，一露面，那些人都是战战兢兢地，头也不敢抬。她上辈子没做过好人，眼里看到的也俱都是一些好人没好报的事，如今被这些普通人这么温柔对待却是头一回，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是蝼蚁一样的存在，她从前看都懒得看一眼，在她眼里凡人的命根本不是命，抬手就能毁灭一片，而就是这些人，正紧张地看着她，表情格外生动，她的神识看过这一张张脸，心头微微一动。
“秦江澜。”
“你为什么要去行侠仗义啊？”
“为什么要去帮助那些蝼蚁一样弱小的普通生灵？”
苏竹漪一缕神识投入流光镜，她有些好奇地问。
“生命并无贵贱之分。”他平静地道，却听苏竹漪冷哼一声，“嘁，我的命就比别人要贵，要重要得多！”
他没跟她争，因为他知道，真正能做到众生平等，那他也能超脱世外成圣了。
“你救了人，他们会感激你吗？”苏竹漪又道，“刚刚那村民给了我一颗长生丹，我还以为是啥呢，结果就是一枚灵气丹，还长生丹，真是……”
有人弯腰探她鼻息，感觉到他没了声息，那些人都哭了，女童爬到她身边，眼泪都滴在她脸上了。苏竹漪嘲讽的话憋了回去，她想，偶尔做个好人，其实感觉也没那么坏。
她睁眼，勉强笑了一下。
她用的是秦江澜的脸，这么一笑，叫村里那些妇人眼睛都看直了，就连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童都愣住，眼泪鼻涕直接掉了下来，吓得苏竹漪连忙用灵气拂开了。
“仙人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多谢仙人除了恶蛟。”没等那村民询问，苏竹漪直接报了名号，“在下剑修秦江澜，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听到南疆有恶蛟便立刻从西城那边过来，可惜还是来得晚了一些，让村民们受苦遭难了。”
“若不是恩公即时除了这妖蛟，我们，我们这村子怕是保不住了。”众人纷纷感谢苏竹漪，还有好几个人给她叩头，她有些高兴，却也有些担忧。
虽是得了村民感激，却惹了个苗蛊寨的变态，她这一波，是亏是赚还说不准呢。

第104章 104：报仇
苏竹漪没急着离开。
做好事跟做坏事不同，杀了人拍拍屁股就能走了，救了人，她却不能就这么离开了。若是那苗麝十七真的过来寻仇，她挺担心他会迁怒这些村民，既然她都已经救人了，自然没有做事做一半的道理，那样的所谓好人，是她心里头极其不屑的。
若苗麝十七真的来了，她得设法把他引开。只要正主在，才能避免他把怒火发泄到其他人身上，上辈子她跟苗麝十七认识已经是百年多以后了，那时候的苗麝十七也不过就金丹期，她没道理要惧他，只是他居然能控制一条千年妖蛟，这其中，不知道有些什么猫腻呢。
她在村子里呆了三天，说是养伤，实际上是传播自己的名声，偶尔施个法术，给村民帮帮忙，还给了那什么栓子一颗品阶高一点儿的灵气丹，算是作为吃了他长生丹的补偿。
之前那女童父母皆亡，苏竹漪看她也没什么修炼资质，便传了她炼体的功法，也算是强身健体了。
等了三日，那苗麝十七都没有过来，苏竹漪躺在木板床上，用神识跟秦江澜聊天。
“我这次救了不少人的命，他们挺感激我的，但我也因此招惹了个苗蛊寨的人，就那个苗麝十七，你认识吗？”说完，苏竹漪又嘴角一抽，她不是故意去戳人伤疤么，秦江澜哪里会记得苗麝十七，他早些年的事情都忘了，苗麝十七也就在一百年后的南疆出现过一年，之后他又回去了苗蛊寨，再也没有出来，就算秦江澜以前遇到过他，也不可能还记得他了。
她心中这般想到，还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每次听到他语气淡淡的说忘了，苏竹漪都觉得自己心尖儿好似被刺了一下，有些发麻。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那苗麝十七也就金丹期修为，我如今实力即便撞上他也丝毫不惧。”
却见秦江澜皱眉，沉着脸道：“你现在的实力，不足以与他硬碰。他手段狠辣，养的蛊虫更是凶残，叫人防不胜防。”
听到秦江澜这么说，苏竹漪倒是稍稍一怔，随后她问：“你还记得苗麝十七？”
秦江澜上辈子下山历练的时间就是这些年，苗麝十七也就百年后出来了那么一两年，秦江澜说他已经忘了历练时候的事情了，他的人生已经遗忘了一半，在这方面，秦江澜不可能骗他。但按照他的年龄来说，他得忘六七百年的事，怎么还记得苗麝十七。
苏竹漪心思玲珑，她眸子微微一眯，随后道：“苗麝十七后来出来过？”
他出来了没有联系她，反而撞上了秦江澜？这不太可能，苏竹漪嘴唇微抿，“他出来过？在我“死”后？”
苏竹漪后来在望天树上关了六百年。
她又没神识，成天呆在望天树上的小木屋里，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些什么。如果苗麝十七在那段时间里从苗蛊寨里出来，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的话，秦江澜会记得他就不奇怪了。
“嗯。”
秦江澜点了下头。他知道自己说出来了，她总会反应过来的，却没想到，苏竹漪这么快就能想到问题关键。
上辈子，苗麝十七的确出来过。
就在苏竹漪被围攻“陨落”后不久，他出来替她报仇，当时那些围攻妖女，名声传得很大的修士，有好几个都死状凄惨。苗麝十七养了一只能够攻击人神识的金蝉蛊，他还有情蛊、寿蛊和金蝎蛊，给自己制造了一批傀儡杀手，当时在修真界着实掀起了一股血雨腥风，让不少门派人心惶惶，互相提防，就害怕自己身边人早已成了蛊虫掏空的傀儡。
最后，那苗麝十七是死在了他剑下的，所以，他一直记得很真切，斩杀苗麝十七的时候，他还受了伤，那几天都没有回望天树上。
当时苗麝十七死了之后，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修士依旧没有半点儿好转，他们便深入苗蛊寨想要请里面的蛊师出马，结果发现整个苗蛊寨早已没了一个活人。
苗蛊寨的修士都被苗麝十七杀了。
他杀了全族，盗走了苗蛊寨的圣蛊金蝉蛊，就为了给苏竹漪报仇。
……
苏竹漪招惹了很多男人，都口口声声说愿意对她掏心掏肺。
唯有那个苗麝十七，是用心爱着她的。
而他也不是什么金丹期，他在自己身体里养蛊，那蛊名为寿蛊，能增加他的寿元和修为，只是每隔百年寿蛊就会蜕壳一次，在寿蛊蜕壳的那段时间里他就会变得十分虚弱修为大跌，但其他时间，他的修为是远远比表面看起来的境界要厉害得多的。
苏竹漪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后来出来过，身上有很多厉害蛊虫，害了不少人命，很多元婴期强者都死在他手上，你若是对上他，一定要小心谨慎。”秦江澜上辈子没提过苗麝十七的事情，但现在，很多事情已经有了变化，上辈子苗麝十七爱她，现在却是什么都没发生反而是结仇了，成为了他的仇人，秦江澜有些担心苏竹漪的安全。
“他出来害人？”苏竹漪稍稍一愣，转念一想，问：“他无缘无故出来杀人做什么？难道他是为我报仇的？”
她本是随口一提，说出口却觉得可能性还挺大，顿时心头还有几分得意，斜躺在床上的姿势也妖娆了几分，手肘撑着床，手掌拖着侧脸，侧身躺着，另一只手放在臀下，嘴角含笑。
然她用的是秦江澜的外貌，那般姿势，便叫端着热水进来的女童莲莲愣住，苏竹漪一直关注着外界，只不过那莲莲进来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到莲莲那震惊的眼神出现，苏竹漪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男人，她有些尴尬地收了手，平躺得跟个死尸一样了。
“我现在还有一些灵气，不用你端热水来了。”苏竹漪道。
莲莲他们端热水过来，也就是给她洗脸这些，她根本用不着。
那小丫头没吭声，依旧递了热帕子过来，等苏竹漪擦了脸她才道：“他们说仙人哥哥要养伤，灵气能省则省。”她说完后又低着头端着水盆出了房间，苏竹漪自修行后就没有用柴火烧的热水洗脸过，她摸摸自己脸上还微微发烫的脸颊，只觉得那水里头还有股烟火气，并不好闻，却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莲莲出去了，苏竹漪继续追问，“哎，秦老狗，你当初可只字未提苗麝十七，他出来是不是替我报仇的？哈哈哈哈哈，居然有人替老子报仇，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本来她还打算真对上了苗麝十七，想办法把他给杀了，以绝后患，如今倒有些舍不得了，要知道，那人上辈子可是出来给她报仇了的呢，多好啊。
“是。”秦江澜没有否认。他只是觉得，说出这一个是字，好似耗掉了他许多力气一般，让他的心情一沉，语气也不受控制地低落了几分，那声音里的苦涩，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重回千年前，苗麝十七现在还未喜欢上她，然而……
以她的本事，他再次喜欢上她好像并不难，且她还熟悉苗麝十七，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只要她有心，只要她愿意，她……
眉头紧锁，秦江澜眉眼间忧虑尽显，好似青山罩雾，绿水蒙烟。
“还真是？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张狂，只觉自己上辈子也过得不算太冤。一个正道的大能救了她，藏了她六百年。一个算是邪道的替她报仇，杀了不少人，哎哟，她还真是个人物，“死”了都不消停，一直在祸害人。
等会儿那苗麝十七真的打上门来，不如她就用自己本来相貌，牺牲一下美色，跟他好好谈谈？
“十七郎，上辈子，你可爱惨了我呢。”
她自己在那胡思乱想，就听秦江澜沉声道：“苏竹漪。”
“苏竹漪。”
干嘛呢？
小骷髅转着眼眶子里的小火苗，左右手小手指对着戳了两下，嘀咕道：“小姐姐，小叔叔叫了你三声了。”
“苗麝十七手段狠辣，你这次得罪了他，不要掉以轻心，毕竟现在一切重新来过，并非从前的关系。”
在你眼里，他是那个喜欢过你的人。
在他眼里，你只是个击杀了他蛊母的仇人。
虽然苏竹漪现在用的是他的外貌，但苗麝十七修为高，手段多，他肯定不会只看皮相，苏竹漪变成了女儿身，他也依然知道她就是那个屠蛟之人。
“我知道啊。”苏竹漪点点头，“哎，当初你有段时间离开望天树了，去哪儿也没跟我讲，你到底去哪儿了？”
那时候苏竹漪还受伤很重，身上裹得跟粽子一样，她醒了就无事可做，听秦江澜念咒都能算是一种消遣，结果有段时间秦江澜消失了，她每次睁眼都没看到人，等了大概一两个月，那段日子别提多难熬了。
不过秦江澜倒是安排了一个机关傀儡给她换药，那机关傀儡还是个高阶，厉害得很，却被用来换药了，而等他回来之后，那机关傀儡就再也不见踪影。
那时候苏竹漪还问过他去哪儿了，说他再不回来，她身上都能长虱子了，结果秦江澜并没回答她，她也就一直没得到答案。
“苗麝十七的手段你都知道，莫非你是出去杀他了？”苏竹漪冷哼一声，“给我报仇的人，被你杀了？”
她斜眼，神识在秦江澜脸上轻拍了一下，“呵呵，你说，我要怎么罚你呢？”
他眉间忧郁化开，浅浅一笑，眸子犹如一汪深潭，叫人看了就移不开眼。只听他说，“悉听尊便。”
苏竹漪看得愣了一瞬，随后她用神识把秦江澜从头到尾刷了个遍，“秦老狗，你居然也学会用美色惑人了！”

第105章 105：十七郎
苏竹漪又等了两天，她身上的伤早已好了，呆着只是因为担心苗麝十七杀上门来，但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她离开时并没有隐匿自己信息，若苗麝十七要来找她自然可以跟着寻过来，而且她想了想，还特意往苗蛊寨的方向过去，这样的话苗蛊十七出来寻她，就不会跑那么远了。
反正那边修士也不少，她见机出手没准能留下点儿侠名。
就是修士其实比凡人要麻烦，短时间在修士里头很难留下多深的印象，不过她招惹了苗麝十七，还是先把这问题给解决了才好。
临走前，苏竹漪给女童莲莲留了一幅画，她在画里留下了一缕神识，一旦苗麝十七靠近周围她都能感应得到，到时候尽量保证村民安全。
若实在保不住，那她也就没办法了。本来也不是个真好人，能够考虑这么多，已经叫她自己都难以置信了。
一路过去，她用秦江澜的样子又顺手帮了几个人，等到了修士聚集的城镇之后，苏竹漪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秦江澜的消息，说有个剑修叫秦江澜的剑修斩杀了千年恶蛟，叫赶过来的四大派弟子无功而返。
原来已经有名门正道的弟子赶过来了，却不知道来的是谁？
这日，苏竹漪在集市上买了点儿东西做准备，随后就上了南疆一座有名的宝山。
这宝山名为云隐山，每隔一段时间，整座青山都会隐于云雾之中，连山脚都看不见，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若是在云雾出现的时候进入山内，神识都没有半点儿作用，而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倒是还能使用，只不过也会受限制，看到的范围要比平时小得多。
上辈子，苏竹漪就经常在云隐山里寻宝。别人是杀灵兽，挖灵石，挖草药，她就简单多了，直接杀人越货。而现在，她要做的跟上辈子截然相反，就是去揍那些杀人越货的，救那些被劫的人。
云隐山周围曾立过几个小门派，最后里头的修士死的死散得散，没有一个门派存活了超过百年，多次过后这儿也就再没有修士想要独占，上山也没人收取灵石，直接沿着小道上去就是了。
这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修士进山，然而并不是每个都能活着出来，能有九成出来，就已经是极为不错的了。
苏竹漪顺着小路上了山，她一路走走停停，好似在游山玩水一般，神识时不时微微扫过周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此时正是云雾笼罩之时，神识受了些限制，不过对她来说影响不大。她走了一会儿，走到了一处石壁前停下，随后用手里的断剑割了几根树藤，又伸手在石壁上敲击两下，就见那石壁裂开一条细缝，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来。
等她进了洞，还在角落里生了堆火，将之前在集市上买的吃食拿出来烤，等烤好过后，她才冲着洞口朗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难道还要我请你不成？”
苏竹漪的实力虽然是金丹后期，但她元神远比本身修为要强。
这几日她感觉到了一股凶戾的气息若隐若现，好似在她附近，仔细感应却又离得很远。那气息她有点儿熟悉，上辈子毕竟也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后头她都差点儿忘记了这么个人，但如今那气息再现，她还是分辨得出来，因此苏竹漪就明白，苗麝十七已经来了，很好，他没有去找那些村民麻烦，直接奔着她过来了，这就省事多了。
苗麝十七拿手的是下蛊，然她对蛊虫防范得十分周密，对方一时没办法下手，恐怕对她的身份也有些怀疑。
而苗麝十七的气息虽然出现了，她却捕捉不到他的位置，她的元神是元婴期修为了，这样的修为都捕捉不到苗麝十七的确切位置，足以说明他的修为还真不是什么金丹期，远比金丹期要强一些，想来百年后那段时间，恰好是他因为体内寿蛊蜕壳所以实力变差，这才成了金丹初期。
对方实力强，能操控妖蛟，还擅长控蛊，苏竹漪的一些蛊术都是他教的，她不愿跟苗麝十七硬碰了，既然不能硬碰，就利用上辈子她所知的讯息，跟他把关系搞好点儿，至少，得让他有所顾虑，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那只妖蛟头和身子分开逃窜，想来是没死的，既然没死，就还有和解的希望。
真打起来，她的胜率也有五六成。但苏竹漪并不想杀他，毕竟，这是上辈子为她报仇的男人，最后还因她而死，她却毫不知情。苏竹漪再怎么没心没肺，这个时候，还是不舍得直接把这么一个人杀了的，留着给她帮帮忙多好。
她话说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苏竹漪将手中烤得焦黄的灵兽肉转了个面，用木叉子举起来，道：“要不要尝尝？”
她昨夜想了很久，忆起苗麝十七体内还有一只蛊。苗蛊寨的修士出生后就会契合一只蛊虫，跟修士的本命法宝一样，那蛊虫就是他们的本命蛊，苗麝十七体内那只蛊就叫肉蛊，本来是个很差的蛊虫，他在苗蛊寨地位不高，就是因为那只肉蛊很差，喜吃肉食，吃了之后吐出微薄灵气，几乎没多大作用。
当年她发现苗麝十七喜欢吃肉，还曾给他烤过几次，毕竟她那时候想学蛊术，对苗麝十七还算殷勤。
“你到底是谁？”苗麝十七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沉，跟他平时里经常吹奏的乐器都有些相似。
终于，洞口有声音了。黑暗之中，一个很削瘦的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披散，束了一个银箍，额头中央有一只金蝉蛊虫，那金色并不亮眼，只是蛊虫上那双红宝石的眼睛特别明显，好似能把人魂给吸进去一样。他本就肤色白得不正常，嘴唇又偏红，那银箍和红宝石和他披散的发就让他显得十分妖异，像是刚刚吸了人血一样。
苗蛊寨控蛊的大都是通过竹笛一类，但苗麝十七用的是香，还有一只埙，且若是他手中没有那埙的时候，能直接双手合拢成为手埙吹奏控蛊，当年她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多厉害的蛊术，反而是他回了苗蛊寨之后，苏竹漪自己去研究情蛊时才明白，他的蛊术有多厉害，然他那么厉害，却没教她多少，亏得她还牺牲色相天天勾引他，所以苏竹漪后来对他其实没什么好印象的。
随着时间流逝，她也就渐渐忘了这么个人。毕竟，也不是秦江澜那种好看得叫人忘不掉的脸。不过从秦江澜那里知道他出山为自己报仇，苏竹漪对他就有了点儿好感，面前这削弱的身影，在火光映衬下都好似高大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他视线落到苏竹漪身上，“你怎么避开门口的蛊阵？”
眉头微微蹙起，他眼神里杀机毕现，“又怎么知道我喜食肉？”
跟了她几天，本是想暗中下蛊让她生不如死，却发现她对蛊虫很有研究，他都找不到机会下手。苗蛊寨禁止村民随意外出，他这次是偷溜出来的，本以为短时间就可以将问题解决，哪晓得他已经耗了三日。
哪怕都是苗蛊寨里的修士，下蛊的手法也各自不同，而她，好似对他格外了解，因此哪怕耽搁了时间，他也没有就此放弃返回村寨，而是一路跟了过来。等看到她入了云隐山，本以为就有机会了，哪晓得，她一路来了这里。
这山洞，是他一点一点儿挖出来的。
这山洞，跟苗蛊寨后山相连。
这山洞，是他隐藏的秘密。
苏竹漪将手里的肉递了过去，“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并无恶意。”她足尖微微点地，所踩的位置正是当年苗麝十七每次坐着的位置，她其实并不知道那位置代表什么，还是说只是他的个人习惯，但苏竹漪把不知道的东西也当做了自己的筹码，她微微仰头，将手里的木棍又扬了两下，“加了你最喜欢的佐料，反正你也不惧任何毒药，难道不想尝尝？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说完，苏竹漪作势缩回手，就见苗蛊十七将那烤肉夺了过去，他深深地看了苏竹漪一眼，在火堆旁坐下了。
在苗麝十七坐下吃肉的时候，苏竹漪也没说话，她用手里的树枝拨弄火堆，让火光更耀眼，不多时，她脸上就有了一层薄汗，而她倏尔一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上次打伤了妖蛟是我的不是，十七郎可否给我个补偿的机会？”
话音落下，见他眸色更深，苏竹漪笑着道：“既然想与你交朋友，自然不能以假面目示人。”她手掌心正对自己的脸，轻轻从脸颊上拂过，将身上那层幻象悄然抹去，缓缓挪移间，那张芙蓉娇面，就那么一点儿一点儿，在跳跃的火光中呈现在了苗麝十七眼前。
她其实并不知道为何那苗麝十七会喜欢上前世的她，不过苏竹漪觉得，男人么，喜欢她，无非是因为她那张脸，所以，她就把那张脸最美好的时刻展示在他眼前不就好了，半遮半掩之间，将她的真容，一点儿一点儿揭开，眉眼含笑，眼波风流，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呵呵。”苗麝十七轻笑了一声。
苏竹漪顿觉不好，她依稀记得，苗麝十七每次呵呵轻笑的时候，就是他克制不住想要折磨人的时候，到底哪出了岔子？
不过她脸色镇定，“这山洞可是跟苗蛊寨相连的，十七郎要对我动手，那可得掂量一下了？听说苗蛊寨违了规矩的村民，下场也是极为凄惨的。”
“杀人灭口是没用的，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说不说，还看你愿不愿意放下这仇怨，与我真心交个朋友了。”她笑吟吟地说完，又递了一块肉过去，“八分熟，十七郎最喜欢的呢。”
苗麝十七手指上有一点儿黄白粉末，他擅长以香控蛊，刚刚的确是存了放蛊的心思，但现在他嘴唇一抿，道：“姑娘真是了解我。那这朋友，还非交不可了。”
“呵呵……”

第106章 106：美人蛊
“既然要交朋友，你知道我这么多秘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岂不是不公平？”他吃肉的动作慢条斯理的，但速度却很快，说话间一大块灵兽肉已经没有了，只有手指上的一星点儿油花，证明肉曾存在过。
她是谁？
为什么对他这么了解？不管是他深藏的秘密，还是他的喜好，几乎一点儿不差，他身上的气息本来应该是很让人惊惧不喜的，但她却很自然，好似与他熟悉得很……
苗麝十七接过苏竹漪递过来的第三块肉，神色显得要自然多了，只是心中警惕也更深。
有这么一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人，偏偏他对她一无所知，这样的差距，足以让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不过她这么做了，他倒是不能直接杀她了，这里的位置太特殊，打起来，他的秘密会暴露给苗蛊寨，同样，他也想知道，她是如何知道这些秘密的，既然要做朋友……
苗麝十七心中冷笑，脸上也浮现了一个笑容，他吃了肉皮肤都没那么惨白了，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点儿红晕，笑容也显得真诚了许多，“你明明修的是魔道，口口声声喊为村民报仇，是不是太奇怪了点儿？”
“魔道？我不是魔道。”
“呵，抽魂裂尸法，用得那么熟练，杀过的人不少吧？”他已经很自然地蹲在了火堆旁，等第三块焦黄八成熟的灵兽肉了，说话的时候，语气略有些轻佻，火光映衬下，那张苍白的脸少了几分邪气，倒显得他像个邻家小弟一样了，然额前那红宝石，依旧红得妖邪灼眼。
哦，他说的是最后她用血咒术把魂丝插入妖蛟体内，将妖蛟肉身割裂，当时她久攻不下，就用了上辈子的功法，的确是邪法，不过苏竹漪也只是淡笑一声，“功法是正是邪，端看怎么使用，我用来杀人，它是邪法，我用来救人，难道你就说它不正？”
双手举到火堆上空，被明黄的火光把羊脂玉一样的手染了霞，她正反面翻了两下手心，“我若杀多了人，在你面前，怨煞气藏不住，你看，我有没有？”
那手倒是好看，看着白嫩嫩的，春葱似的手指，肤如凝脂，看着像嫩豆腐一样，让人觉得……
很有胃口。呵呵……
视线从那双手上移开，苗麝十七心中冷笑，问：“那你抽魂裂尸如何炼成的？”
苏竹漪将手放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切萝卜啊。”
苗麝十七知道她嘴里吐不出什么真话了，于是便道：“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苗寨太久，既然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总该互相帮助才是，我在云隐山找到一处秘境，那秘境外有剑阵守护，我看你也是剑修，不如助我破阵，届时那秘境宝物，你我二人均分？”
云隐山有剑阵？她怎么没什么印象。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杀完人就躲回血罗门去了，如果这个秘境是苗麝十七发现，但他又偷偷得了的话，没传出去倒是很有可能。
“现在？”
“我还要回去做些准备，一月后联系。”他说完，递出了一只银子打的金蝉蛊，“这是我的传讯符，到时候，我用这个联系你。”
这样的传讯符，苏竹漪上辈子也有一个。
她看似淡淡扫了一眼，实则很仔细地用神识过滤了一遍，接着用特殊的手法把传讯符接过，道：“好。”
看她那手法，苗麝十七心中疑虑更重，就好像自己被剥光了站在人前一般，疑虑多了，他索性想开了，此番不再纠结这些，随后继续道：“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这几日都是偷偷出来的，不能耽搁太久，不过能交到姑娘这样的朋友，倒也值得，是吧……”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秦江澜？”
苏竹漪在村里自报名号，他一路行侠仗义用的都是秦江澜这个名字，现在被苗麝十七叫出来她也没诧异，很矜持地点了下头。
既然她都知道，苗麝十七也没隐瞒，他直接从这山洞返回苗蛊寨，只是走到阵法处，他突然顿住，没转身没回头，淡淡道：“最近有人前来苗蛊寨求蛊。”
他手放在阵法机关处，指尖轻轻画圈儿，却没点下去，沉默片刻，补充道：“美人蛊。”
“既是朋友，打算合作，我也就提醒你一句，来的人实力很强，也跟我们苗蛊寨主祭巫蛊王达成了条件，这美人蛊，他们是会养出来的。其他的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美人蛊？”苏竹漪听说过，现在听到苗麝十七提醒，她心里头还咯噔了一下。随后她一揖手，道：“多谢。”
苗麝十七没回答，按下阵法机关消失于山洞中，苏竹漪则有点儿忧虑了。
她对付苗麝十七还有点儿把握，当真对上苗蛊寨那些老怪物，现在的她金丹期实力还是有点儿发虚。
美人蛊是一种十分阴毒的蛊虫，那种蛊虫喜欢美人，不论男女，皮相越美，它越喜欢，悄悄寄生在美人体内后，让人短时间只剩下一张皮，而蛊虫养成之后会蝉蜕，这蜕下的皮做药引，炼制成蛊药过后服下，服用者就会拥有花容月貌，具体有多美，就看那药引子的美人到底有多美了。
如果要养美人蛊，苏竹漪觉得不管是她还是秦江澜，都算是那美人蛊最爱的药引，也就是说她不管是用秦江澜还是用自己的脸在外头晃，都有可能被苗蛊寨的人盯上。
苏竹漪虽然对蛊虫了解得多，但每一个蛊师的手法都不同，她熟悉的只是苗麝十七的下蛊手段，其他的人哪怕她提防得再好也有可能中招，因此苗麝十七的这句提醒，还真是帮了她大忙。
实力很强、有本事跟苗蛊寨的老大达成交易，却只需求一个华而不实的美人蛊的修士大能会是谁呢？
一串串人在苏竹漪脑海里转了一圈，她随即想到了花宜宁。
云霄宗花宜宁，宗门丹老的女儿，那丹老丹道宗师，丹药蛊虫都有相似之处，他跟苗蛊寨能平等对话，且还拿得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因此能请动他们出马，养一只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和资源，却并没有多大用处的美人蛊。
花宜宁当初被她毁容了，只怕对这蛊虫在意得很，若是她知道自己也在这苗蛊寨，只怕会不顾一切找她下手。然而问题又来了，她的修为是高，元神也强，能瞒过天底下九成的修士，却是瞒不过云霄宗丹老那样的大能，若是她有个仙品的隐匿法宝，现在就没这么头疼了。
到底是不是云霄宗丹老，她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若是有云霄宗弟子也出现在这南疆附近，就证明花宜宁他们过来的可能性极大。
思及此，苏竹漪灭了火堆，她起身，在从前苗麝十七固定呆的位置仔细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问题之后才离开，莫非是她想多了，那里并没什么古怪，他呆在固定位置，只不过是习惯？
出了山洞，苏竹漪一边走一边跟秦江澜神识联系，“你们云霄宗号称正道第一宗门，那炼丹长老居然为了自己女儿找南疆苗蛊寨的修士养美人蛊，真是心狠着呢。”
他们不自己抓人炼蛊，只是交易东西换得一枚美人蛊丹，然谁不知道，美人蛊丹是如何炼制而成的，他不直接杀人，人却因他惨死，最后一张脸，都要被别人取代。虽说服食蛊丹后容貌并不会跟药引子完全相似，但至少是能像个六七成的。
“美人蛊？”秦江澜最近几日记忆遗失得比以前稍稍慢些，他已经感觉得出来了，美人蛊他也没什么印象，但丹老秦江澜还有印象，毕竟他在望天树上之时，最初的时候偶尔会去丹老那边取些草药，记忆之中，丹老是个很和善的老者，至于他女儿，秦江澜没什么记忆了。
“上辈子我也对花宜宁没啥印象，不过她现在喜欢秦川，上辈子肯定是喜欢你的，你真不记得？”
秦江澜摇头。他现在拥有的记忆就是他已经修为大成时候的了，那时候他被尊为云霄宗师尊，门中弟子极为尊他敬他，在他面前都是低着头的，他都不记得几张脸。也只有苏竹漪不尊敬他不敬畏他，不把他当高高在上的神仙，只想着对他动手动脚。
“本想着在南疆大干一场，没想到会碰上这么个糟心事，小骷髅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若小骷髅在，他用灵气把她一裹，比任何隐匿法宝都遮得牢。她最近要不要避一避，或者，问问青河？好像对师兄那煞神都有点儿依赖性了，不行，他管好自己就已经很吃力了，她不能把青河叫到这么混乱的地方来，这里血腥杀戮不少，若是勾起青河邪性，那就得不尝失了。
青河和洛樱好好活着，对她来说，也算是很重要的事，这也是她心目中与天道争命的关键点。
“应该快了吧。”秦江澜道。
“小姐姐你想我了啊？”小骷髅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他这会儿正在放风筝，可惜飞远了到处都跟死寂了一样，连风都没有一丝儿，因此小骷髅就绕着秦江澜转圈圈跑，那风筝歪歪扭扭的飞着，快掉下来的时候，秦江澜就用灵气给它一拖，这才使得风筝一直摇摇晃晃地飞在空中没掉下来。
小姐姐每次都跟小叔叔说悄悄话，他还有点儿小委屈呢，只不过现在小姐姐提到他了，小骷髅立马高兴得快跳起来了，“小叔叔说快啦，我也想你啦，还想笑笑、蚕蚕、大姐姐、青河哥哥，掌门伯伯他们呢……”
“那你是不是玩的没劲儿极了，早想着跑了啊？”
却没想到，小骷髅摇摇头，“没有呀，我要陪小叔叔啊。”
在悟儿的认知里，笑笑有蚕蚕它们一起玩，其他人都有人陪，那个世界是丰富多彩的，而小叔叔，只有他一个人。他想，若是他离开了，小叔叔在这里，一定会很孤单。
在这样沉寂的风景里，若是他一个人，他肯定会从早哭到晚，非常非常害怕，非常非常的不开心。
“小叔叔什么时候，能去我们家玩呢？”他问。
然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得出来。
良久，秦江澜道：“应该快了吧。”同样的一句话，听在苏竹漪耳朵里，却是不一样的滋味。
她走得有些分神，结果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儿崴了脚。手撑在路边的大树上，苏竹漪突然感觉到一道青芒从手心越出，直接朝前飞去。
“哎哟，剑祖宗，你怎么跑了？”

第107章 107：剑阵
云隐山有个秘境，秘境里头有剑阵。苏竹漪刚刚在苗麝十七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兴趣不是很大，但到时候若他联系她，她应该会去看看，只要她还在南疆的话。
刚刚来的时候剑祖宗并没有反应，如今出去没走多久它就飞了，难道是因为感觉到了剑阵？
苏竹漪运转灵气低空飞行，跟着断剑追了过去，随后她发现这云隐山的路变了，云隐山在云雾环绕时，偶尔会出现那种鬼打墙的情况，这种情况百年难遇，上辈子苏竹漪就没遇到过，她只是听说若是遇到了尽量不要胡乱走动，否则就困在山中，等迷雾散了，这山里就会多上几具白骨。明明只困了几天，却只剩下个骨头架子了。
看到了山路变幻，苏竹漪知道厉害，不打算追，结果断剑直接飞回来，照她脑门就拍了一下，她没办法只能跟着断剑过去，绕了一会儿，居然看到了一片竹林。
云隐山有竹林？
就在苏竹漪疑惑间，身后一股巨力袭来，将她往前推了十来丈，直接打入了竹林之中，还没站稳，啪的一下，一根绿竹犹如软鞭一般抽了过来，将她的防御屏障瞬间击溃，在她背上抽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断剑悬浮于她头顶上空左右摇晃，完全是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莫非这里就是剑阵，断剑引她过来，是为了剑阵考验？她自上次在红叶林那边悟出了剑意之后，也一直是在用剑，在落雪峰养伤的时候，身子能动了就在练剑了，她其实对剑道还是很在意的，一是因为后来发现有剑意之后的剑法确实厉害了不少，二来也是报着剑祖宗日后能镇压龙泉剑的心态，但她身上压了很多事，没办法全心全意的闭关只练剑，所以断剑这是不满了，在发现这剑阵之后，直接把她赶了过来……
她怕秦江澜消失，所以才会一路行狭义留狭名，若不是身上挑了那么多担子，她也能闭关修炼几十上百年啊！
感觉到断剑不满，苏竹漪心中咆哮道。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剑阵都入了，她也不会太狂躁，索性跟这剑阵斗上一斗，没准能让剑道有所顿悟。苏竹漪抬手一抓，将断剑捏在手中，她冷声道：“别看热闹了，既然这是剑阵，我战斗，你也别歇着。”
手上挽了个剑花，“我就破阵给你看。”豪言壮语刚刚说完，又几道绿竹啪啪啪地抽了下来，三根绿竹齐齐打下，苏竹漪天璇九剑施展，一剑劈开，却发现那绿竹分外柔软，她的断剑劈过去，那竹子瞬间卸去所有力道，使得她人和剑都往前冲了一段距离，而那竹子弯曲成弓，竹叶青绿犹如剑芒，亮得刺眼。
剑势！
苏竹漪心道不好，立刻施展无影无踪后退，然为时已晚，嫩竹反弹回来，大量竹叶飞射，起码数百道剑意将她彻底笼罩，她的天璇九剑根本挡不住那么多剑意，而其他法术居然都施展不出来，噗噗噗几声响，三道剑光刺入她身体，在她身上直接刺了三个血窟窿，她连忙服下丹药，还没喘口气，旁边又一根绿竹抽了过来。
柔能克刚，刚如何破柔？
她挥剑去挡，断剑的确挡住了嫩竹，但那竹子柔软，虽是挡住了竹剑，竹尖儿受了阻挡反而继续垂下，啪的一下抽在了她脸上，让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竟是流了血。
他妈的竟然敢打她的脸！
紧接着，又有竹叶飞出，贴着她身子飞过，将她的皮肉都削下一片，这剑法虽柔，威力却是不小，且不给人个痛快，一片一片的削肉似的，设下这剑阵考验之人，怕非正道剑修。
魔道也有剑修，剑法都比较邪门，一剑封喉一剑穿心，以杀止杀的多，她上辈子也遇到过几个。想起云隐山山路变幻后就会多出几具白骨，莫非就是那些人误入剑阵，被这剑阵给活生生削成了骨架子？
苏竹漪没时间多想，因为下一道竹子已经落了下来，她不再阻挡，而是一剑劈出，然又遇到了老问题，竹子被压弯，又反抽了回来。
她力道不够。断剑剑意不足，剑势不够强。
柔能克钢，只能说明，那钢还不够强，只要她的剑气能直接斩断这些竹子，不给他们机会卸去力道反弹，那她就能破开这剑阵了。意识到这一点儿之后，苏竹漪把心一横，运转灵气注入断剑，继续斩！
她不躲了，也不退了。
有绿竹抽来，她挥剑便斩。
有竹叶剑意袭来，她挥剑便斩。
渐渐的，她好似遗忘了所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斩！
若重活一次，你会如何？
谁敢阻我，我就杀谁，不管他是正道魔道，这就是我的道！
斩！
天璇九剑的剑招她都忘了，每一次都是直接地斩出去，她身上的剑伤越来越多，皮肉都被削掉了大片，但她不怕疼，也忘了疼，她紧紧握住手里的剑，将那些不断出现在眼前的绿竹一一斩了过去。
从前她以一剑破万敌，用断剑横在身前挡剑，挡攻击，都能当成盾牌来用了……
而现在，她依旧一剑破万剑，手中断剑上的铁锈好似被融化了一般，一点儿一点儿的顺着剑身滴落，锈水顺着剑身流淌蜿蜒，融入她掌心，与她身上的血水合在了一起，她不知疲惫，不知疼痛，面对那些不断飞过来的柳条，她都挥剑去斩，斩！斩！斩！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竹漪终于听到了咔嚓一声响。
柔能克刚，刚也能克柔，只要，她足够强！手中断剑都好似比以往长了一些，苏竹漪一剑劈出，那青墨色剑光将绿竹斩断，待到一根竹子当中折断，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竹子悉数断裂，而等到她斩断了全部的绿竹，苏竹漪才松懈下来，一旦松懈下来，她全身都疼，低头一看，自己都愣住了。
此时的她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到处是剑伤，深的伤口可见骨，现在她这个样子，跟小骷髅站一处，当真是姐弟俩，去坟地吓人保管一吓一个准。
待再看到手中断剑，苏竹漪眼睛一亮。
断剑原本锈迹斑斑，如今上面的铁锈已经完全消失了，剑身是墨绿色，看着很深沉的沧桑的颜色，但越往上越浅淡透亮，好似老树里长出了新芽，此时这断剑依旧没有剑尖儿，却是比从前要长了两寸，剑意养剑，所以说，因为她剑道修为有所精进，断剑也得益不少了吧？手中握着那断剑，苏竹漪觉得那柄剑都好似不再像从前那般冷，剑柄都有了温度。
“其实用剑也不错。”
断剑：“哼。”
真希望到时候断剑能派上用场，能够镇压住龙泉邪剑。
竹林剑阵破了吗？
苏竹漪看那满地断竹和凌碎的竹叶，厚厚的一层把地面都铺满，鼻尖还能闻到竹叶的清香，她眉头深锁，没敢掉以轻心。神识看得不远，她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时，断剑轻鸣一声，青色剑芒往地上一指，苏竹漪服了颗丹药，便循着那剑光过去，不多时，她进入了一个狭窄的山道，而山道尽头，坐着一具女尸。
那女尸并没有腐烂，看着栩栩如生。她容貌极其美艳，哪怕盘膝坐着，也显得身姿婀娜，且她左边放着一个玉瓶，右边放着一件衣服，那衣服叠得工工整整地放在她右侧，一丝儿灰也没沾。
看到那衣服，苏竹漪眼眸泛光，没想到，她会看到上辈子秦江澜一直爱穿的那件鲛鳞所织的青袍。
原来，上辈子，这剑阵，是秦江澜破的啊，可惜他都已经忘了，否则的话，还能问问，这里头还有些什么陷阱。
这女修应该是个邪修，哪怕此时看着没有什么危险，苏竹漪也不打算立刻靠近。她虽服了丹药，但刚刚破剑阵伤得挺重，灵气也消耗干净，现在通过丹药只恢复了少许，不宜再闯。
苏竹漪取出一方阵盘布下，设了个防御结界，随后坐下打坐调息，然没过多久，外界忽有人声。
“剑阵被人破了？”
“若是里头的东西被人取走，这美人蛊的交易也就取消了。”
“前方有阵法，破阵之人还未离开，速去！”顷刻间，便有一道剑光出现，苏竹漪的防御阵法乃是阵盘所化，根本阻不住这样的攻击，阵法结界被击破，几个身影御剑而来，在她身前不远处停下。
“是你！”
人群中，一个戴黑色面纱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看着苏竹漪，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果然是云霄宗花宜宁他们呢。在人群中，苏竹漪还见到了一个熟人。
苏晴熏。
苏晴熏居然落到了花宜宁手中。
难道说，花宜宁本来是打算用苏晴熏来养美人蛊？

第108章 108：哼
苏晴熏长得不错，又是个魔道妖女，刚刚杀了不少人，他们抓她来养美人蛊，估计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然现在她算是自投罗网了？
花宜宁眼睛里那一闪而逝的凶光，她刚刚可是全瞧见了。
“剑阵是你破的？”走在最前面的是苗蛊寨的修士，他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褶子里好似堆积了黑泥，好似干了一整天农活晒得满头大汗没洗脸一样。
他头发披散，头上带的不是苗麝十七那样的银箍，而是绑了一根藏青色抹额，抹额中间同样是一只金蚕蛊，只是他的金蝉蛊金灿灿的十分耀眼，蛊虫的眼睛也是绿色宝石，幽幽绿色像是夜色中潜伏的猛兽，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你，一旦你露出任何破绽，必被其咬断喉咙。
他头上抹额的金蝉装饰，都能给人以神魂威压。
这个人，是苗蛊寨主祭巫蛊王？
记得上辈子苗麝十七说过，巫蛊王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苗蛊寨，这个人不是巫蛊王，他也应该是苗蛊寨的长老了，修为在元婴期，身上的蛊虫恐怕极为厉害，她现在该怎么办？
“是。”苏竹漪点头，“在下古剑派苏竹漪，乃洛樱亲传弟子，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那苗蛊寨长老面色一沉，看了她一眼之后，道：“姑娘年纪轻轻修为不凡，竟能破得此阵，老夫实在佩服。”他抬手，指着那女尸左手边的玉瓶道，“此物乃是我苗蛊寨至宝，被那妖女所盗，我们追查许久，直到前不久才知道她葬身此处，只可惜她陨落之地有阵法守护，我们不得其入 ，这才请了云霄宗剑道高手，助我们一臂之力，却没想到，这阵法居然被小道友给破了。”
“她竟盗走了苗蛊寨至宝？”苏竹漪脸上略显惊诧，“晚辈破阵后受伤，一直在调息，还不曾去看她身边物品。”她侧身让开，“若真是苗蛊寨遗失的至宝，理应由你们取回才是。”
苗蛊寨的跟花宜宁只不过是利益结合，只要苗蛊寨的人不动手，她至少能多一分胜算。
那玉瓶子里应该是蛊虫，苏竹漪大方让出，表明自己的立场。
那苗蛊寨长老看了苏竹漪一眼，随后示意身后几个寨民靠近女尸，似不打算管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专心找回寨中秘宝了。
也就在这时，花宜宁冷笑一声，“苏竹漪，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花宜宁站在她爹身后，她左侧是齐华，苏竹漪对这个女修有点儿印象，她是秦川比剑输给她时，跑出来质问秦川的那个女修，对秦川也有爱慕之心。
花宜宁身后还有三名云霄宗弟子，皆是金丹后期修为。
也就是说，对方有六人，其中一个元婴后期的长老，三个金丹后期，一个金丹初期和一个筑基期，外加一个失去行动力的苏晴熏。
而现在苏竹漪修为是金丹后期，元神是元婴期，但她受了伤，现在还未完全复原。
只是，他们当真敢杀她？
这里不是剑冢，若是在这里杀她，以她的身份肯定是有魂灯的，岂不是就会暴露出杀人者的身份。
“原来是云霄宗道友，丹长老，久仰久仰。”那丹长老没说话，对苏竹漪的套近乎根本不理睬。也就在这时，苏竹漪发现，自己头顶上空罩了个隐匿结界，这种结界，其目的也就是隔绝她与外界交流，使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哎呀，怎么头顶上会多出个结界呢？”她目光一凝，浅浅笑道：“我刚刚还好兴奋地已经告诉了师父和师兄，说我在苗疆遇到了正道同门呢。”
“你……”
丹长老视线终于落到了苏竹漪身上，“你金丹后期修为，竟然能感觉到结界？”
“是啊，因为我是洛樱的徒弟，青河的师妹嘛。”苏竹漪依旧脸上带笑，“我师兄，看着是金丹期，却能一剑斩了东浮上宗掌门的仙宝，啧啧，我这个做师妹的，自然不能太弱，免得堕了师父和师兄的威风，丹长老你说是不是？”
我有师父师兄做靠山，你敢杀我？
我师兄能一剑斩了东浮上宗宗主仙宝，你敢杀我？同为正道名门剑修，你杀我，如何向古剑派，向全天下人交代？
苏竹漪面上镇定，心头还有几分不确定，若是花宜宁被仇恨冲昏了头，当真要杀她，她要如何脱身？想到这里，苏竹漪掌心手紧，神识问断剑：“剑祖宗，若他们真的动手，我是死是活，就全看你了。”
断剑轻哼了一声，听那语气，似乎有些自负？
明明只是一个轻哼，却让苏竹漪安心不少。
“苏竹漪，哪怕你师兄就在这里，今日，我也要杀你！”花宜宁解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极为可怖的脸。
“你害我如此，我断不能让你存活于世！”
“你都能杀东浮上宗最优秀的弟子，我为何不能杀你？”
“难道你以为，我们云霄宗，会怕了你古剑派？”
她手一抬，飞剑轻啸一声握于掌中，“今日，我必在你脸上划下千万剑！”
苏竹漪上辈子毁过两个女人的脸，现在，倒有人想用同样的办法对付她。
旁边的齐华突然出声，“花师妹，我们可以用她来养美人蛊啊。”
“胡闹，若是日后师妹的脸跟她有些相似，那该作何解释？”身后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道。
“至多也就六成相似，而这张脸……”她被人冷冷盯了一眼，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这张脸，秦川应该会喜欢吧？花宜宁看着面前这张美艳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苍长老，用她来养美人蛊，你看如何？”
那女尸旁边也有阵法，还是蛊阵，他这会儿正在看手下解阵，转过头来看了花宜宁一眼，“光看皮相的话，蛊虫肯定是喜欢的。”但她是古剑派洛樱的弟子，这浑水他不打算淌。
花宜宁则突然道：“此前说好的玉蝉蛊，再加那支御蛊笛，就用她来养蛊。”
“宜宁！”花长老皱眉，神情不悦地低喝了一声。
“我们苗寨那不争气的娃儿的遗物果然在你们身上，呵呵。”苍长老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他眼神凌厉，目光慑人，被他盯上，花宜宁觉得自己好似被条毒蛇盯上了一样。
丹长老手一抬，轻轻拂手，好似将刚刚瞬间升起的紧张给拂开了，他笑容和善地看着苍长老，“我是丹药师，喜欢收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人奉上求药，自然也收入囊中。此前未将两样一起拿出，也是不想苍长老误会。”
苗蛊寨的修士很少出来，但以前也出过一个，最后陨落在了外头，身上一只很厉害的蛊虫和御蛊的仙宝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苗蛊寨出了好几个强者寻仇，同时想找回蛊虫和法宝，结果都无功而返，现在，却是从丹长老手里流了出来。
丹长老虽然是在笑，身上威压却是不弱，那苗蛊寨苍长老与他对视片刻，道：“那这御灵笛我就收下了，至于用她炼蛊，我只炼蛊，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是撇开关系，他不知道苏竹漪是什么身份，只知道这是他们送来的美人，他只是个养蛊的，这些与他没关系，古剑派跟云霄宗的事，苗蛊寨不参合其中。
也就是说，她死了，他们会用她炼美人蛊，但他们不会帮着云霄宗杀人。
明白这一点儿，苏竹漪反而稍微放心了一些。
“上次在剑冢里，你就趁我渡劫对我下手，我本不愿追究，没想到，你堂堂正道宗门的剑修，竟然心思如此恶毒，你们残杀正道同门，就不怕剑道受损？”
“不过是报仇雪恨，有何不可？”花宜宁冷笑一声，她出剑了。
她手中飞剑出鞘，剑光似柳如竹，竟是一柄软剑，犹如灵蛇一般出现在了苏竹漪面前。
苏竹漪刚刚经历过了竹林剑阵，这花宜宁的软剑简直跟小孩儿过家家一般了，她手持断剑，一剑劈出，就见丹长老手中飞剑斜斜刺出，他修为高出苏竹漪太多，此番力道太大，震得苏竹漪握剑的虎口一麻，身子也后退了三步。
“爹！”花宜宁蹙眉，对丹长老的阻拦还有些不满。
“你不是她对手。”刚刚那一剑对上，花宜宁的剑必将折断。
“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剑术，确实很难得。”花长老看向苏竹漪，“事已至此，我便送你上路，让你死得体面一些。”
此事已经无法回转，就算放她走，仇怨也已经结下了，他不太相信她已经传音出去，因为他一过来，就已经用神识封锁了这片区域，他觉得苏竹漪是在唬他。
他是丹药师，留着她一口气，在她身上放个蛊也能要她的命，或者直接扔灵兽肚子里，到时候，魂灯也不会显示出是他们杀的，最不济，现在旁边还有个现成的人可以动手。
血罗门的女杀手呢，血罗门正好有不少死士。视线落在那血罗门的苏晴熏身上，丹长老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云霄宗也是个剑宗门派，他其实也是剑修，此时飞剑出，一声长吟，寒光直接落入苏竹漪眼中，直取眉心。
他以为自己威压能够将其完全笼罩，却没想到，那金丹后期还受了伤的苏竹漪，竟然能对他举剑，还是一柄奇怪的断剑。她不是从剑冢里得了一柄仙剑名为松风剑么？
她是个好苗子，在强大的威压下，也能奋起反抗，犹如剑道不屈。
可惜，注定夭折！
……
杀意好似锁住了她眉心，苏竹漪心口的松风剑气飞出，将丹长老的剑气劈裂，那丹长老微微错愕，随后道：“竟有高人相护，只可惜，只是剑气而已。”
他再次出剑，也就在这时，花宜宁和齐华也同时出剑。
“我倒看看，你身上那剑气，能替你挡多少剑！”
苏竹漪手心出了汗。
她冷笑一声，“我有一剑，可挡万剑！”
老子的断剑可是万剑之祖！
老祖宗你千万要撑住！
苏竹漪举起手中断剑，在她抬手的那一刻，断剑脱手，飞入空中，划出了一道青芒。
下一刻，断剑微微震动，发出了剑啸声。
别人的剑剑啸都是龙吟凤鸣，声音洪亮犹如长啸。
而断剑，它在空中哼了一声。
哼！

第109章 109：折剑
断剑：“哼！”
它那一声哼，都能哼得霸气十足，荡气回肠。
花长老手中飞剑本来正在长吟，剑光刺向苏竹漪，却没料到那飞剑陡然震动不停，好似不受控制了一般。他的飞剑名为香附，香附其实是一味药，同样，也是他爱妻小名。此剑乃是他那位已经陨落四十七年的铸剑师道侣早期所铸，算是定情信物，飞剑并非仙剑，原本只是个普通法宝，被他慢慢温养，后期才成为灵宝。
香附剑长年累月陪伴他左右，剑身上自带药香。
“香附！”
像这样飞剑不受控制的情况少之又少，几乎从来没遇到过。花长老脸色大变，随后他发现身边爱女飞剑早已脱手，朝着空中的断剑飞了过去，不仅是她，她身后的三个师兄飞剑也不受控制，而另外那个修为弱的齐华，飞剑则直接折断了！
一个剑修，怎么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剑？
花宜宁脸色面纱已经放了下来，她的脸被毁容了一直没恢复，那疤痕不能治愈，只能等时间流逝慢慢好转，现在还没过去太长时间，伤疤依旧狰狞可怕，因为神情紧张而拉扯扭曲，那张脸就显得更加可怖了。
飞剑嗡鸣震动，震得她虎口流血，灵气注入其中，心神沟通，也没法将飞剑安抚，下一刻，她实在抓不住，飞剑飞入高空，比那青色断剑矮了三尺，悬于空中时依旧抖动不停。
不仅是她的，她三位师兄的剑也已经脱手，就连父亲的剑都有些失控。
花宜宁目疵欲裂地盯着苏竹漪，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眸子瞪得更大了，眼睛里满是血丝，“你到底做了什么？”
万剑朝宗？这不可能！
万剑朝宗是剑道的至高境界。
当今世上无人能达到这个境界，她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做到这个！
花宜宁在剑道上天赋极高。
她相信自己天生就是用剑的人。
她也喜欢练剑，沉迷其中，对其他的一切都不太在意。直到有一天，她在鹤园见到了秦川。鹤老教弟子练剑一点儿也不温柔，秦川只是个炼气期，却被他丢在鹤园的剑阵里头，他浑身都是伤，却好似不知疲惫不知痛苦一般，用手中的一柄木剑，跟那铺天盖地鹤羽幻成的飞剑对抗，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她就发现，秦川的剑术有了很明显的提高。
而意识到这一点儿的时候，花宜宁才发现，她这个平时对外界都不太关心的人，竟然也坐在鹤园的围墙上看了他一天。
看他练了一天的剑。
她欣赏秦川。待看他收剑坐在树下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花宜宁觉得自己好似懵懂地感觉到了一些其他的情绪，像喜欢剑一样，她对秦川也有了兴趣。
秦川的资质很高。
秦川是被鹤老捡回来的，好似失忆了。她娘早逝，她是被爹爹宠大的，在云霄宗是要风得风要雨有雨，心头会觉得秦川很可怜，偶尔看他伤得实在太重，她还会指点他几句，后来，花宜宁发现她若是压制修为，剑术居然已经比不过秦川了。
这让她很不舒服。她自己是剑道天才，对于超过自己的人总是心存不悦的，于是她很久都没有经过鹤园，而等她有一天忍不住过去看的时候，她发现当初那个和和气气的秦川已经变了。
他变得冷漠，更加难以接近。
花宜宁偷偷打听了一下，她在云霄宗地位极高，要打听一下秦川的消息简直轻而易举，秦川想起了从前的事，然而他回到村里，才发现自己的村子被灭了。
他从前失去了记忆，犹如叫花子一样倒在地上，濒临死亡，是鹤老发现了他，把他带回了云霄宗。
好不容易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家人，却发现自己从小生长的村子早就被灭了，父母亲人，一起长大的同伴俱都死亡。他虽然看着孤冷不易接近了，但那时候的花宜宁忽然觉得，原本就很好看的少年，已经长得长衫玉立，他清隽俊逸，虽然看着很冷，但兴许是年少时她指点过他的缘故，他还是会同她说上几句话，他待她与别人不一样。
在别人眼里，他是被寒冬冻结成冰的河。
在花宜宁眼里，那是初春的河，冰雪虽然还未彻底化开，但那河水上已经泛着暖阳，干净清澈，让人一眼看了，就觉得眼睛都好似被水洗过了一样。
花宜宁是个执着的人。
就好像练剑一样，她一旦沉迷于某个人或事，就会特别执着，执着到近乎偏执。
她爱上了秦川，并把这个事告诉了爹，也得到了爹的支持，并且跟掌门和鹤老都沟通过，大家都没有反对，鹤老只是表示，秦川现在还年轻，潜心修炼，暂时不能沉浸儿女情长，等双方三百岁过后，若是彼此情投意合，成一桩姻缘也是美事。
她爹一直说，她以后若是找道侣，一定要找个资质跟她相当的人，否则，徒增伤感。
她娘资质很普通，服用了很多灵丹妙药，寿元也没办法有爹那么长，到最后，为了留下个血脉后代，更是损了根基，在她还小的时候就陨落了，所以花宜宁一直觉得，她的道侣，资质一定要绝佳，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得喜欢。
幸好，她遇到了。
秦川的剑道修为越来越高，她也不甘落后，一心想跟他并肩，云霄宗说到剑道天赋高的年轻一辈，都会把他们俩的名字一并提出来，每次听到旁人口中说话他们的名字，花宜宁就觉得，他们好似已经在一起了一般，就像爹和娘一样青梅竹马，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的资质相当，以后寿元相近，能陪伴彼此到最后，直到天荒地老……
然而有一天，有一个名字出现在她面前。
苏竹漪。
秦川看苏竹漪的眼神跟别人都不一样。
她对秦川的执着已经比剑道更胜，她对秦川另眼相看的苏竹漪，自然没有一丝好感。
剑道比试上，她就想教训苏竹漪，却没想到，自己的脸反而被毁了。
剑冢里头，明明她超过了苏竹漪，结果不到片刻，就被她反超，在她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剑冢里，她看到苏竹漪渡劫，却也没能成功将其击杀。
而她在宗门苦苦练剑的时候，秦川去了流沙河，跟苏竹漪一起。她还听说，苏竹漪斩杀了东浮上宗的东日晨，秦川和苏竹漪一起出入秘境，他为了苏竹漪连命都不要，冲过去抱住她挡住天雷轰击，掌门他们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秦川把苏竹漪压在身下，一时都难以分开……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苏竹漪毁了她的脸，使得她一直躲着练剑不能见人，她周围都没有镜子，然而她手中有剑，每次都能从雪亮的剑身上看到自己可怖的脸，或者是，缚了黑纱的脸。
苏竹漪剑道上也胜过了她，她一路攀上剑道巅峰，回首朝她嘲讽一笑的样子，像是刀子再剜她的心，她引以为豪的剑道资质，被一个小了她几十岁的年轻女修，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踩在了脚下。
最致命的一击是，苏竹漪还抢了她的秦川。她对秦川不冷不热，秦川却不顾自己安危，拼死救她。
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花宜宁直接呕出一口鲜血。
从一开始，她就想杀苏竹漪，在剑冢里她也杀过一次，还请过血罗门的死士，可是都没有成功，此次在南疆遇见，乃是上天垂帘，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
可她，她再次摧毁了自己的信心。
万剑朝宗？万剑朝宗？
她的飞剑飞到空中，臣服在苏竹漪的青色断剑之下，花宜宁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好似她直接跪倒在苏竹漪面前一样，她眸子里血丝更加明显，神情都显得有些癫狂了。
“宜宁！”
自己女儿因为这苏竹漪都快产生心魔了！花长老袖间拂过一阵清风，才让花宜宁眸色稍稍清明，而这时，就见苏竹漪足尖一点儿飞到空中，手握飞剑立于众人头顶。
“啧啧，都快入魔了，还算什么正道剑修？”苏竹漪轻笑一声，灵气注入断剑之中，随后一剑挥出，像是斩断绿竹那样，没有任何剑招，就那么直接斩了出去。
剑光划过，像是黑夜中深海里的飓风卷起海浪，朝着底下那三把飞剑扑打过去。
“啪啪啪……”
三柄飞剑直接折断，而花长老手中飞剑终于脱手，朝着海浪之中撞了过去。
“宜宁、香附！”
花宜宁脸色惨白，直接瘫倒在地。
花宜宁本就有心魔，如今本命飞剑被直接折断，剑道大损，日后还能不能用剑，都已成问题。
而香附，也被那青色剑气绞成了四段。
花长老只觉喉头腥甜，口中似乎有鲜血溢出，他猛地站直，大袖鼓起，头发上的束发玉簪直接折断，整个人显得极具威势。
断剑：“我只能镇压飞剑。”
苏竹漪：“知道。”
丹长老是元婴期，他也是剑修，此时飞剑受损他也受伤了，剑祖宗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原本要对付的好几个人，如今，她的对手只剩下了丹长老，其他几个飞剑折断剑道受损，一时都缓不过来……
要逃出去还是有机会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替身草人，苏竹漪打算豁出半条命逃生了！

第110章 110：食人
“香附……”抬手将断成几截的飞剑握在手中，云霄宗的花长老脸色阴沉得可怕。
然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猛地出现一声惨叫。
惨嚎此起彼伏响起，必是破蛊阵出了岔子！
苏竹漪眼角余光瞄到身后，顿时头皮发麻，她直接施展大擒拿术，把那青色蛟鳞袍子吸入手中，随后将袍子顶头上，套着头往外冲。秦江澜那蛟鳞袍，可是件仙宝！不过这袍子上光晕不对，然她管不了那么多，趁他们顾不过来，先拿了再说。
在她做出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丹长老已经出手了。他抬手一掌击出，灵气犹如瀚海波涛，气势惊人。
苏竹漪不闪不避，直接强行闪身蹿走！一刻也不敢耽误！
手中的替身草人瞬间碎裂，而她吐了口血沫子，喝道：“有心管老子死活，你看你在那么多蛊虫面前，带不带得走这几个人！”
身后，蛊阵已破。女尸左侧玉瓶摇摇晃晃地转了一圈儿跌倒，瓶口的木塞子吧嗒一声弹出来，一缕暗黄色气体犹如青烟一般涌出，并且还伴有一股甜腻的馨香。
随后，她的尸体瞬间干瘪，里头涌出了无数蛊虫，且那蛊虫极为厉害，连苗蛊寨的长老都自顾不暇，长笛吹得断断续续，并没有多大效果，他身上叠满了密密麻麻的蛊虫，整个人已经成了个虫蛹。
笛声好似被蛊虫的啃噬声给揉碎了一样，苍长老此刻想逃，却发现已然没了生路，一道银光闪过，他的本命蛊……
本命蛊被吞了！
苍长老尚且还在死撑，而他手下去破阵的三个村民被眨眼啃成了白骨，更多的蛊虫朝着苏竹漪他们的方向涌了过来。
云霄宗除了花长老，其他弟子都因为剑道受损受伤不轻，几乎没什么移动能力，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手去拉身边同伴，没拽起来，自己反而险些摔倒。他目光一凝，面露惊惧，被那些蛊虫追上，只怕会跟苗蛊寨村民一样，变成森森白骨。
“师父！”
“跑！”花长老祭出法器，随后顾不得苏竹漪将几个弟子施展擒拿术抓到法宝上，他运转灵气全力飞行的速度其实比催动法宝更快，因此此时的花长老都没站在法器上飞行，而是拖拽着法宝往前飞行，并施展了缩地成寸之术。
前方，苏竹漪越过苏晴熏的时候，听到她仰头，声音凄厉地喊了一声，“救我！”
苏竹漪脚下没有丝毫停顿，无影无踪施展开，飞跃而出眨眼已跑出数丈远，后面那蛊虫群那么可怕，她自己跑不跑得掉都是未知数，还救人？想都别想！
神识扫到身后那花长老也开始跑了，他元婴期修为速度更快，缩地成寸，化为一道流光，比她更快，偏偏身后一道银芒紧随其后，竟是认准了他一样。
苏竹漪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刚刚交谈的时候，花长老透露出他身上有只高阶蛊虫，打算拿出来跟苗蛊寨长老做交易的，那银色蛊虫会追着他跑，很可能是因为受了他身上蛊虫吸引，想到这里，苏竹漪松了口气，顶上那老东西好啊，她就有跑掉的机会了。
只是她随后发现那银色蛊虫喷出一道细细的丝线，落在了花长老肩头！花长老本来将几个云霄宗弟子都拖在他的一件法宝上的，这时候他突然一咬牙，松了扯着法宝的手，舍了其他弟子，连法宝也不要了，一手揪着拽起花宜宁，另外一只手猛地捏碎了一张纸符。
高阶遁光符！这种符炼制方法已失传，能瞬间挪移，可遇而不可求。苏竹漪会画符，但这遁光符她是不会的，没想到花长老手里居然有一张。
花长老凭空消失，那银色蛊虫失去目标，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苏竹漪撞了过来，苏竹漪手握断剑，直接往那蛊虫斩出一剑，那青色剑芒，倒叫银色蛊虫稍稍收敛，往一侧躲开。只是她挥剑之后行动稍微一滞，瞬息停滞后，苏竹漪就感觉身后大片密密麻麻的蛊虫越追越近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那调子极低，浑厚沧桑，在这迷雾之中更显神秘。调子一转，好似呜咽，如泣如诉，仿佛叫人一颗心都跌落谷底。
前方被云隐山的迷雾笼罩，神识都看不真切，眼睛却能看到那迷雾之中，有一点儿淡淡金色和两个小红点儿。
她心头一喜，然而下一刻，又觉得背后一痛，竟是被一只蛊虫进了身体，苏竹漪立刻挥剑，将蛊虫钻入的地方血肉削去，接着她就地一滚，身子躲在了苗麝十七身后。
但是苏竹漪并没放松，她立刻用蛊术封住伤口处血肉，并且给了自己一记裂焰掌，接着都没处理伤口，双手合拢放到嘴边形成手埙，和着苗麝十七的埙声吹奏起来。
苗麝十七握着埙的手一顿，随后继续吹奏起来，在他吹奏的时候，他体内也飞出一只蛊虫，在那密密麻麻的蛊虫中横冲直撞了一会儿，它所过之处，蛊虫大量消失，不多时就只剩下了零星的一些，使得银色蛊虫扇动翅膀，将剩下的蛊虫都招呼到了自己身侧，这时候，苗麝十七的蛊虫立刻返回他周围，跟那只银色蛊虫缠斗起来。
银色蛊虫很小，看着就比针眼大一点儿，而苗麝十七的蛊虫却是胖乎乎的肉嘟嘟的，苏竹漪以前没见过，她猜测这蛊虫就是苗麝十七的本命肉蛊，肉蛊很弱小，现在却能跟那个银色蛊虫打斗？
肉蛊的打斗方式也很奇怪，它被针眼儿大的银色蛊虫戳得满身都是窟窿也不见血，身子就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态，不只一次将那银色蛊虫包裹住，就像是凡间包汤圆一样，然而那银色蛊虫十分强悍，很多次扎了窟窿钻出来，肉蛊就继续包……
肉蛊是他的本命蛊，现在被戳得到处都是窟窿，这么下去苗麝十七也坚持不住，苏竹漪想起苗麝十七后上辈子控蛊时吹奏的曲子，那曲子跟现在的曲子类似，却也有些不同，但比现在这个要厉害一些，不仅能给自己的蛊虫补充灵气，还能镇压别的蛊虫。
她看他脸色越来越白，索性换了曲调。
苏竹漪也是会控蛊的，她换了调子，苗麝十七的合音减弱，银蛊顿觉压力减小，它兴奋地要冲，却又觉得身上多了一股古怪的压力，而苗麝十七猛地转头看了苏竹漪一眼，随后他闭眼，跟着苏竹漪的调子吹奏起来……
控蛊极为耗神，不多时，苗麝十七额头上就布满汗珠，然效果也很明显，其他蛊虫都死了一般静止不动，银色蛊虫的反抗也减弱，又过了一会儿，肉蛊终于将银色蛊虫彻底包裹，像是捏成了一个肉团子一样，那肉蛊变得圆溜溜的，只是身上有些坑坑洼洼的，一幅元气大伤的模样。
须臾间，肉蛊钻入苗麝十七体内，他身子一颤，几乎摔倒，苏竹漪见状，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而这时，苗麝十七猛地甩开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此番危机解除，苏竹漪也想看看到底结果如何，苏晴熏有没有死掉，她往前跟了两步，就见苗麝十七猛地转头，神情狰狞地看着她吼，“滚。”
他面色苍白，眼睛下方乃是青灰色，且嘴角溢血，看着极为可怖。
苏竹漪眸子一眯，立刻停下，不仅停下，她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见苗麝十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在一个云霄宗弟子面前停了下来。
云霄宗的花长老一开始是打算把人都救走的，他后来发现带不走全部人，便将其他弟子舍弃，用遁光符逃生，而留下来的弟子本来就折了飞剑，受伤不轻，根本跑不掉，被身后追来的蛊虫啃噬，却也并没有立刻死掉，苗麝十七出现后，他的肉蛊吃掉了不少蛊虫，使得银色蛊虫把其他蛊虫都召唤到了身边，没有继续啃噬这些弟子……
苗麝十七面前那个弟子身上千疮百孔，很是可怖，但他还没彻底死绝，余有一口气在，此番一只眼眶已经空了，用仅剩的眼珠盯着苗麝十七，那眼睛里，大概流露出希冀的光。
然而……
苗麝十七折断了他的臂膀，送到嘴边……
他体内肉蛊控制不住了！
苏竹漪没继续看下去，哪怕她杀人无数，一爪掏心都干过，但吃人她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上辈子没见过苗麝十七吃人，倒没想到，在他肉蛊失控的时候，他会连人肉都吃……
苏竹漪身上受伤不轻，不过她却没有停下，而是服了颗丹药之后打起精神飞了出去，飞快地猎了一只灵兽拖了回来，没生火烤，直接用裂焰掌加天罡五雷诀，把整只灵兽轰熟，接着跑过去丢到了苗麝十七身后不远。
这时候，她看到了苏晴熏。
苏晴熏居然还没死。
她身上也被蛊虫咬了很多伤口，却比其他人要好一些，莫非是因为蛊虫群飞来的时候，她本身趴在地上没动，所以在她身上的蛊虫反而少些，俱都去追云霄宗那群人去了？但苏晴熏少了一条胳膊，却不知道是蛊虫吃的，还是苗麝十七吃的了。
苗麝十七还会杀苏晴熏吗？

第111章 111：寿蛊
苗麝十七坐在地上，他此时已经恢复了许多，吃肉的时候动作依旧优雅。
只是他优雅地吐出了一截白森森的骨头，分明是截人类修士手指骨。那骨头上一点儿肉丝都没剩下，被他啃得干干净净，修士的骨骼都很白净光滑，那骨头就跟玉做的一样，被他吐了出来，落到苏晴熏头侧，擦着她的脸颊划过。
苏晴熏眼神本就有些涣散了，但她强打起精神，没有彻底昏过去，长长的睫毛颤动，眼睫上挂着泪珠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苗麝十七，然在他吐出手指骨，擦着她的脸颊过去的时候，苏晴熏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昏死过去。
苗麝十七像是没看见苏竹漪一般，他抬手将身后的灵兽肉拖拽过来，端坐地上慢慢吃了起来，不多时，就把一整只灵兽啃成了骨架子，随后他起身，径直朝前走。
苗蛊寨的长老和他那几个手下也都死了。
长老还没被啃光，还剩了几只蛊虫在他体内钻来钻去，就见苗麝十七往前走了两步，将那歪倒的玉瓶捡起来，随后手指轻搓两下，指尖有点儿淡黄色的灰，与此同时，苏竹漪还闻到了一股清香气。
苏竹漪突然想到，苗麝十七控蛊用的是香和埙，他跟这女尸有什么关系呢？
就见蛊虫纷纷从那尸体里钻出来，自己飞进了玉瓶里，紧接着，苗麝十七又走到了女尸旁边，他静站片刻，忽地转身，冲苏竹漪招了下手。
“过来！”
想干嘛？苏竹漪登时警惕，但她面上不显，只是人站着没动。她现在体弱，本来剑阵受的伤没养好，后来又被云霄宗那老头打了，若不是替身草人她命都没了，还被蛊虫入体，她也只是草草疗伤，现在如果苗麝十七要对她动手，她胜算不大。
苗麝十七见她没动也没说什么，突然出掌，在地上打出一个大坑，接着才道：“把人放进去，埋了。”
你他妈自己不碰？那女尸现在就好似只有一张皮了，苏竹漪虽然不怕，也会觉得很恶心啊。
“我爹和我娘。”他转头，用一双黑得有些可怖的眼睛看着苏竹漪，那眼睛里瞳孔好似成了竖线，且黑眼仁很大，显得眼白很少，让让你心悸。
他一眨眼，再睁眼时，眼睛又恢复如常了。
明明只有一具女尸，为何他说是他爹和娘？
他将手举起来，“我脏。你能通过我娘的剑阵，品性应该不算差。”
剑法阳刚，正直不屈，才能破那阴柔煞气的剑阵。所以这样的剑修难找，却没想到，她做到了。
苏竹漪：“……”
她能破阵，没准是因为剑祖宗的缘故了，虽然她剑术的确增强了，但说到底还是飞剑厉害，否则的话，指不定能不能斩断那竹子呢。主要是她对自己的品行太了解了，哪怕最近在行侠仗义做好事，也是被逼无奈，实际上，她觉得做坏人爽快多了。
杀人利索！
救人麻烦！
神识扫过那具女尸，没发现有什么不妥，苏竹漪想了想，用灵气将自己裹了一层，接着依旧用了捉蛊虫的手段，以手画符避免蛊虫侵入，这才走过去，双手将女尸抱起放入坑中。上辈子没听苗麝十七提过他爹和娘，但既然是爹娘，既然他会觉得自己手脏，想来对爹和娘是充满敬畏的，所以苏竹漪的动作也很虔诚，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尸放进坑里，想了想，还从储物法宝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枝梅。
小骷髅以前总喜欢在她房间里放花，每天都放，每天都换，上次他走了之后房间里的花就没人换了，苏竹漪自己懒得弄，也懒得扔，直接把花塞到了储物法宝里，如今拿出来倒依旧没有枯萎，仍是一枝开得正艳的梅。
等把人埋好，苗麝十七道：“回山洞。”
他转身就走，在经过苏晴熏身边的时候，苗麝十七将苏晴熏提起来，像是抓了个破布娃娃一样，就那么拎在手里。
“你打算把她……”
不杀她，还救走？
“有用。”他低头瞄了苏晴熏一眼，“被那么多蛊虫啃噬都不死，元神坚韧，适合养蛊。”
他竟是打算用苏晴熏来养蛊？
苏竹漪神色一动。
上辈子……
上辈子苗麝十七是不是曾经也打算用她来养蛊！
或者说，她上辈子身体里就有蛊虫？毕竟苗麝十七已经回了苗蛊寨，苗蛊寨与世隔绝，他此前说过他不会出来了，那他怎么知道她死了出问题了呢，除非，除非他在她身体里留下线索？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相处的一些细节了，却也觉得，她跟苏晴熏也是有相似之处的。他们都是从血罗门出来的，通过不断的厮杀才活出来的人，自然意志坚韧，而她也的确被蛊虫咬过没死，在南疆混，遇到蛊虫是很平常的事。
“怎么，想杀我？”见苏竹漪静默不动，苗麝十七冷冷道。
“她是血罗门的杀手，杀了那么多人，与我也有些仇怨……不过既然你要养蛊，那就随便你吧。”找到一个合适的蛊母并不容易，苗麝十七要带苏晴熏走，她要他杀掉苏晴熏也不容易，不过……
苏竹漪还是想试试，毕竟上辈子，苗麝十七爱过她？可能吧……
本来苏竹漪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然而一想到蛊母，她又觉得，苗麝十七上辈子跟她接触恐怕也不是很单纯，没准，就打算把她当蛊母来养，但这些都已经无法查证了，只能是她的猜测。
“我觉得还是杀了比较好。”苏竹漪提议道。
“呵呵。”苗麝十七冷笑一声，眼角余光斜睨苏竹漪一眼，手指微动。
苏竹漪：“……”
她深吸口气，“我跟云霄宗的人结了梁子，就不在外头乱晃了，我会通知我宗门前辈来接我，十七郎后会有期。”
既然如此，就不跟他玩了。苏竹漪现在伤得重，打算暂时找个地方养伤，先前不想叫师兄过来帮忙，如今叫师兄过来接人，倒是没多大问题。她身上还有阵盘，以师兄的速度，她撑个两日就行了。
至于云霄宗，倒是不惧，那花长老丢了自己门下弟子跑了，这次的事情，她倒是不怕他们爆出来，只是她现在暴露了位置，怕血罗门的死士找上来。
“后会有期？”苗麝十七转过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苏竹漪一眼，“你身上中的蛊不打算解了？”
苏竹漪登时愣了，我身上有蛊虫？
她一直小心翼翼，还是沾了蛊虫？
“那件鲛鳞袍在你身上吧？那衣服上有幽冥蛊。如今蛊虫已经进入你体内，若不除去……”他没继续往下说了。
幽冥蛊，无色无味无形。这种蛊一般寄生在物品上，年岁越长，蛊虫越厉害，因此幽冥蛊又叫时光蛊，它进入人体内后会蛰伏一段时间，等人发现身体不妥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它会吞噬人的寿元，让人快速老去，红颜化枯骨。
看到苏竹漪神色异常，苗麝十七呵呵笑了两声，“看来你也知道幽冥蛊。”
“幽冥蛊，只有长生蛊，也就是寿蛊可解。”苗麝十七声音陡然低了几分，“父亲给我留的蛊虫里，就有一只寿蛊。”
是的，苗麝十七身上有寿蛊。这一点儿，苏竹漪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这蛟鳞袍上辈子是秦江澜所得，秦江澜跟苗麝十七一起破的剑阵，一起去拿的他爹娘传承？只可惜秦江澜已经不记得往事了，否则的话，还能问上一问。
幽冥蛊无色无形无味，苏竹漪此时神识在体内游走了一圈，也没注意到蛊虫的存在，但她知道幽冥蛊的厉害之处，若当真被她发现了，那她也就离死不远了。
苗麝十七手伸出来，上面出现了一只长满褶子的灰褐色蛊虫。他手指一捏那蛊虫肚子，蛊虫就发出了犹如蝉鸣一样的叫声，而下一刻，苏竹漪发现她身体内也发出了虫鸣声，像是在回应那蝉鸣一样。
她身上果然有时光蛊！
苗麝十七收了蛊虫，转身就走，苏竹漪这下完全不考虑别的了，她连忙跟了上去，狗腿地跟在了苗麝十七身后。
笑话，时光蛊若是不解，她不出一年就会老得跟老树皮一样，偏偏时光蛊又只有寿蛊可解，寿蛊也是罕有的蛊虫，既然苗麝十七身上有，她只能倚仗他了。
她在女尸前方不远养了几天伤，还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鲛鳞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是觉得那瓶子很诡异，而且前方有阵法不敢去碰，等到苗蛊寨的人破了阵引了蛊，她就趁他们不备浑水摸鱼把衣服给抓了出来，哪晓得，居然就中了只幽冥蛊，苏竹漪心头沉甸甸的，不过她跟过去的时候仍旧跟师兄联系了一下，到时候若是苗麝十七整出什么幺蛾子，只能靠师兄压阵了。
传讯过去，师兄并没联系上，苏竹漪一愣，随后想到，这会儿师兄可能在坑里，她在传讯符里留下一道神识传音，希望师兄能早点听到早点儿儿过来了。
跟在苗麝十七身后，苏竹漪心神不宁地跟秦江澜对话。
“秦老狗你记得你的那件鲛鳞袍吧？”
“恩，仙宝，青华。”刚刚逐心咒又动了，秦江澜很担忧，清凉的眸子里好似都有了浊气，旁边的小骷髅看得紧张，恨不得立刻告诉小姐姐，可小姐姐神识进来了，他又找不到机会说，而看小叔叔眸色清明许多，他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刚刚，小叔叔看着有点儿吓人。他是太担心小姐姐了……
“你记得怎么来的吗？我拿到了那件袍子，但跟你穿的时候不太一样。”她本想说自己中蛊了，但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还是不说了。
“不记得。”
“青华是仙宝，能得到它是好事，它能护你周全。”想到上辈子自己穿的袍子在苏竹漪身上，秦江澜脸上还有了一丝笑意，然下一刻，眉头微蹙。
那鲛鳞长袍颜色太暗沉，虽然衣袍有淡淡的光晕，但想来苏竹漪还是不会喜欢的，他虽然暂时出不去，但他可以给她炼制一件真正的长裙，这里东西很多，被他亲手炼制过的东西带出去损坏较小，只是现在距离小骷髅离开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想要炼制个很好的法袍时间不够。
但他现在开始炼制，总有一天，能亲手交给她。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刚刚你们云霄宗的修士找我麻烦，你这个师尊怎么当的！”苏竹漪骂骂咧咧地道：“我要养伤了，你好好反省一下。”神识退出去前，她还轻轻摸了秦江澜一把，等到神识彻底抽离，苏竹漪才觉得自己头疼得快要炸了。
本就虚弱，强打起精神分出神识与他交流，她都快撑不住了。
等走到那隐蔽洞内，苏竹漪歪倒在以前习惯的位置，她靠在那里，背抵着一个倾斜的光滑石台，用手揉着自己太阳穴，星眸半掩，很是疲惫。
“你不怕我？”苗麝十七走到苏竹漪身边，一脚把她踹开，接着把苏晴熏放在了石台上。
苏竹漪：“……”
“怕怕怕！十七郎给我个痛快行不行？”
手一伸，断剑插在身前一尺远的距离，她看着剑祖宗道：“老祖宗，就靠你护主了。”
因为，她实在撑不住了。

第112章 112：求偶
苏竹漪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山洞里没有人，她身边有一个火堆，把整个山洞都照得亮堂堂的，树枝烧得噼啪作响，火堆外有一圈淡淡的灰色细线，画了个圈，阻止火苗往外延展。
断剑依旧插在身前不远处的地上，在火光映衬下，那半截剑身都好像挺拔了许多，看着很有安全感。她挣扎起身，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没有发现不妥才稍微放宽了心，随后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苗麝十七和苏晴熏都没在山洞里，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掏出传讯符，苏竹漪发现传讯符还没反应，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为何青河没回复她。
苏竹漪对青河的事很上心，她想了想，又拿出当初掌门给的传讯符，掌门倒是一下子就联系上了，苏竹漪问了一下，发现青河不在落雪峰，落雪峰也封了山，不过掌门还是能进去，他时不时会去看看洛樱，这几天洛樱还是老样子，吃了多少丹药都不见效，真是叫人忧心。
“对了，你弄出来的那个画像，那人到底是谁？”掌门语气无奈，“现在宗门上下好多弟子都在参拜，有人来问我拜的是谁，我都不晓得。”
如果我说那是云霄宗的剑尊，你会不会抽我一耳刮子？
“就是一个剑道高人啊。”苏竹漪自个儿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神情狡黠，“拜了能悟道，掌门我跟你说我剑道修为又有精进了。”
掌门是不相信苏竹漪满口胡言乱语的，什么叫拜了能悟道？不过听到她说剑道修为精进，掌门还是很高兴，连连夸赞了她几句，“等你回来宗门大比，技压群雄！”
“别又像上次在云霄宗，剑都不出，这是同门弟子切磋，你剑道高超，有时间的话，就指点一下他们。”
“拜剑神拜得好。”苏竹漪顺势道。
“你呀……”掌门又数落了她几句。
苏竹漪本来就是想问一下青河和洛樱，哪晓得掌门那么啰嗦，拉着她絮絮叨叨了好一阵，苏竹漪索性把自己遇到云霄宗花长老和他们对自己动手的事给掌门提了一嘴，“我用留影符把当时的情况记下来了的。”
苏竹漪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她此次出行准备充分，既然是要做好事留侠名，画像符咒没少带，在看到云霄宗的修士时，她留影符就已经用上了。
“好！等你回来，我们就上云霄宗讨个公道，你现在是否安全，我派人来接你！”掌门段林舒怒气冲冲地道，“我亲自过来！”苏竹漪是现在古剑派最好的苗子，云霄宗的简直欺人太甚！
“你还是看着师父，她那离不得人。”苏竹漪道，“我暂时还是安全的，我打算联系上师兄。”至于派其他人，掌门若是派那几个长老过来，她反而信不过。
跟掌门结束了传讯，苏竹漪发现阴影处已经有了人。
她神识有些疲惫，苗麝十七回来了都没注意。
“说完了？”
苗麝十七从阴影中走出来，在苏竹漪火堆对面坐下，随后冷冷瞥她一眼，道：“坐直了。”
苏竹漪一愣，她因为疲惫，这会儿坐得并不端正，也就斜靠着石壁，身子软趴趴的。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根树枝啪的一下抽了过来，打在了苏竹漪的肩，苗麝十七淡淡道：“坐直了，我要引走幽冥蛊。”
苏竹漪以为还得求他，跟他讲条件，或是弄清楚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秘密，他才会解蛊，没想到他竟然主动给她解蛊了。
“要不缓两天？”等她元神恢复过后再解！
“缓两天？你已经昏迷了七天，再缓两天，那蛊虫就在你体内成熟，开花结果了。”
她居然睡了七天！
这样的话是真的不能耽搁了。
苏竹漪立刻坐直，目光炯炯地盯着苗麝十七。
她必须得全神贯注，因为她怕在解蛊的时候，苗麝十七又给她下蛊。
“呵！”苗麝十七嗤笑一声，手腕翻转，指尖出现了一小撮黑灰，他轻碾手指，那黑灰便从他手指上落下，落入了火堆之中，本来明黄色的火光霎时变成了淡淡的紫色，紫气氤氲，又有浅浅清香扑鼻而来，苏竹漪目光如电，在那朦胧的紫气中坐得端正笔直，就好比她身前那柄断剑。
明艳的脸上笼了紫色的纱，乌发如鸦羽，肌肤晒玉雪，正襟危坐，疏离冷漠。看惯了她不太正经的笑，此番看她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苗麝十七唇间溢出一声轻呵，他拿出御蛊的
埙，放到唇边吹奏起来。在他吹响石埙之后，苏竹漪就看到那只黑黢黢长满褶子的寿蛊从他耳朵里钻了出来，随后飞到了紫色的烟雾中，转了两圈后落到了断剑上。
断剑：“……”
它在断剑上蠕动，身上的老树皮一层一层的剥落，在剥落的时候，还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蝉鸣，腹部不断鼓起又缩小，叫声也越来越大。
苏竹漪身子微微一颤。
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东西了。
那个无色无形无影的幽冥蛊，在她身体里钻来钻去，跑到了皮肤底下。苏竹漪感觉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从她的头部一路往下，跑掉了她的手腕处，她神识跟过去，明明刚刚捕捉到了蛊虫，眨眼又消失不见。随后，她就感觉到了苗麝十七阴冷的目光射来，苏竹漪登时明白，现在，只能通过寿蛊引诱它出去，否则的话，她根本抓不到它，万万不能心急。
埙声比从前的要欢快一些，给人一种春意盎然的感觉。
断剑上老树皮一样的寿蛊一层一层的脱皮，明明很小的一只蛊虫，却跟剥洋葱一样越剥越小，掉落了一层一层的枯皮，它越叫越凄厉，但那声音，却叫苏竹漪有些躁动不安了。
她是魔道妖女，对身体这样的反应熟悉得很，眸子本就瞪圆了，此时凝神盯着苗麝十七，直接咬破舌尖儿，用舌尖在嘴里缓缓搅动，将血腥气弄得满口都是。与此同时，还注了一缕神识进入流光镜中，冲秦江澜喊，“秦老狗，我想你了。”
“想得人都空虚了，你念个清心咒让我听听罢？”她身子发热，酥痒难耐，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六百年前，望天树上，她双腿缠在他腰腹上，双手抓着他的背。
身体发热，好似那神识都着了火，苏竹漪投入流光镜的神识缠着秦江澜，贴着秦江澜的身子，轻轻拂过他的身体，贴着他的肌肤磨蹭，好似一丈红绸，将他从头到脚紧紧缠住，红绸覆面，糊住他眉眼，也捂住他心窍，叫他眸色游离起来。
秦江澜略一定神，随后低低咳嗽一声，念起了清心咒语。
那声音平静清冽，像是一阵清凉的风吹过她的神识，拂过她的肌肤，也慰过她的心河。
听得他的声音，那让人躁动不安的蝉鸣也渐渐远离，苏竹漪的耳朵里，就好似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她的身体好似沉在了冰雪里，却一点儿也不冷，就好像积雪压着的青松一样，没有被雪压得折断，反而更显苍翠。
她的心终于缓缓沉静下来，整个人就好似浸了水的珍珠，光晕越发的纯净耀眼。
吹埙的苗麝十七，眼皮微抬，目光微闪。
她端坐在那里，就好似在发光一样。
他垂下眼，眸色渐深。
也就在那一刹那，寿蛊褪尽死皮，从断剑上飞出了一只纯白的蝶。
蝴蝶振翅，引得她体内的幽冥蛊再次现身，苏竹漪觉得手臂一阵刺痛，随后，就看到一道几近透明的光冲向了空中的白蝶。
这两只蛊虫，在空中合为一体。

第113章 113：前夕
两只蛊虫在紫色烟雾中飞舞缠绵，偶尔还会找个地方停下，翅膀扇动得哗哗哗地响。
断剑：“……”
那两只蛊虫实力都不低，剑祖宗现在是个断剑，剑气还弱，它能轻松镇压飞剑，镇压蛊虫却要差得多，也怕蛊虫再次返回苏竹漪体内，那只幽冥蛊无影无形，且能轻易穿透一切防御，苏竹漪现在身子那么弱，根本防不住。
所以感觉到苏竹漪有些担忧的眼神，剑祖宗默默忍了。
断剑：“等出去了，把我浸在灵泉里，多撒点儿花瓣……”
第一次听剑祖宗说这么长的话，苏竹漪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此时却不敢放松，仍是死死地盯着蛊虫和苗麝十七的一举一动。
明明有只虫子从体内飞出，她皮肤上却一点儿伤口都没。等到那幽冥蛊离开过后，她的身体也就没此前那么燥热难耐了，此前就好像是中了淫丨毒合欢散，那种滋味，实在有些不舒服，身子软绵绵的不说，脑子还不清醒，眼前老浮现出当年与秦江澜在一起的情景，对她集中精神极为不利，若不是秦江澜在流光镜里，能被她神识好一阵摸，只怕现在她都快控制不住了。
不过好在现在虫子飞出，那些异样感也随之消失了。
苗麝十七依旧还在吹埙控蛊，苏竹漪用神识牢牢锁定着他和蛊虫，没有丝毫松懈。又等了整整一个时辰，那只白蝶张开双翅形成了一个合围的姿势，随后苗麝十七体内那只肉蛊又钻了出来，肉蛊恢复了不少，表面虽还有点儿坑坑洼洼的，但比上次见到不知道好了多少，那肉蛊把寿蛊和幽冥蛊都包了起来，随后蛊虫一点一点儿缩小，变成了一个小白点儿后又回到了苗麝十七身上，它没有钻回苗麝十七的身体里，而是落在了他银箍中间金蝉的红宝石眼睛上。
等肉蛊返回，苗麝十七将埙放下，目视苏竹漪：“好了。”
苏竹漪心头松了口气。
分出的那缕神识仍是扒拉在秦江澜身上舍不得走，但她最终没有受两只蛊虫交欢的影响，苗麝十七这一手真是玩得溜，若是她意志力差些，怕就要中了招，自己巴巴地缠着他索欢了。
就算只是肌肤接触，贴脸亲两下，苏竹漪都不敢想，像这种蛊师，浑身都可能有蛊，不肌肤接触还好，若真亲密接触，怎么都防不住。上辈子她有心学蛊术，对苗麝十七很好，两人一起在南疆出生入死，她也时不时烤肉讨好他，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却也是不敢跟他有任何肌肤之亲的。
苏竹漪在别的人面前会穿得很魅惑很美艳，上辈子跟苗麝十七相处的那段岁月，应该是她穿得最保守的时候了，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压根儿不敢露出脸以外的地方。像在秦江澜面前那般穿着薄纱晃来晃去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过。所以她那时候勾引他还很累，要让他觉得她喜欢他，却又不敢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出来，基本上，所有的勾引都用眼神和声音了，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微微哑着声音喊十七郎……
她后来抛个媚眼都能让男人看呆，估计就是这时候锻炼出来的……
其实此前好多事她都忘了，如今随着接触再次浮现眼前，苏竹漪觉得，那时候的她才一百多岁算起来也是弱小，苗麝十七应该算是她早期一个靠山了吧。
她有野心。
她更怕死。
尸山血海里走过来的人特别惜命，她虽然很想学蛊术，却还是觉得命最重要。她对他好，表现出一幅很喜欢他的样子，然而最后，苗麝十七说她其实不爱他，然后他就回了苗蛊寨，再也没出来。
她在苗麝十七那学了一些蛊术，会用手埙控蛊，但苗麝十七一直没把他们苗蛊寨秘而不传的养蛊术教给她，以至于后来，苏竹漪虽然会控蛊防蛊，自己却是始终不会养蛊的，蛊虫用得好多厉害啊，让人防不胜防，可惜，她一直不会养。所以，上辈子，她内心其实是不喜欢这个人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费尽心思，却没得到想要的。
现在她也不喜欢。
因为他没有杀苏晴熏。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那件鲛鳞袍是男人穿的。”苗麝十七看着苏竹漪，淡淡道。
莫非想抢法宝？
苏竹漪咧嘴一笑，“我可以给我男人穿。”
“你有道侣了？”他的手上依旧握着石埙，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多用了两分力道。
苏竹漪犹豫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呵呵。”苗麝十七又笑了两声，明明面前还有火堆，火光温暖明亮，苏竹漪愣是从那声音里听到了彻骨寒意，她神识瞄到他微微搓动的两根手指，苏竹漪瞳孔一缩，心都绷紧，她了解他得很，苏竹漪知道苗麝十七想杀人了。
她现在重伤还没复原，而苗麝十七又得了一只，不对，算上那只银色的就是两只蛊虫，他实力大增，她现在想要脱身简直是痴人说梦。苏竹漪眼珠一转，就要开口，“十七郎可不就是我未来道侣？”
然苗麝十七突然动了一下，让苏竹漪的话都憋在了嘴边，她有些犹疑不定，实在摸不准他此刻心情，不敢贸然乱说话了。
苗麝十七冷冷瞥了苏竹漪一眼，接着用树枝拨了一下面前的火堆，他拨了几下后把树枝丢进火堆里，随后道：“你走吧。”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的时候。”
……
苏竹漪立刻站起来，拔了断剑就走。
苗麝十七面露错愕之色，随后垂下眼睫，倏尔一笑。
他皮肤很白，白得像是敷了粉，火光映衬下才有了一丝活人气，那笑容很深，脸颊上酒窝都出来了，也有一丝血从耳朵边流下，滑到酒窝处荡了荡，又顺着下巴流了下来，滴落在他握着石埙的手背上。
他的寿蛊其实还未到蜕皮时间。但他刚刚强行吹奏了控蛊曲，配着紫烟使得寿蛊成熟化蝶求偶，将幽冥蛊从苏竹漪的体内引了出来，而寿蛊成熟蜕皮，他的修为就会大跌，刚刚把她吓走了，挺好的。
苗麝十七靠在了山洞的石台上，他面色显得有些疲惫，身上的气息也逐渐虚弱，片刻之后，修为境界就已跌至金丹，本来他其实还有要事要做，修为跌了对他极为不利，然而也说不出原因，鬼使神差地就救了她。
闭目休息了一刻钟，苗麝十七手一翻，袖中掉出一点儿粉色粉末，他搓了两下，便有粉色香气出现，随后，不远处有块石头被揭开，一个人缓缓从底下爬了出来。
那是他以前最喜欢坐的位置。那底下有一具石棺，是他打算用来装蛊母的。
“主人。”苏晴熏低眉颔首，站在了苗麝十七身边。
苏晴熏的手已经长出来了。她只穿了件肚兜和白色亵裤，乌发披散，上面没有一点儿装饰。露在外头的肌肤欺霜晒雪，乌发犹如锦缎垂在腰间，从石棺里爬出来后，在香气指引下，苏晴许在苗麝十七的身边跪坐下，小心翼翼地用手里的丝绢替他擦耳朵，接着将唇凑到他耳边，将一只蛊虫引到了自己体内。
她看起来好似没了意识，犹如一具傀儡。
苗麝十七不下命令的话，她就坐在那里不动。蛊虫入体会很痛苦，她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眉尖儿蹙起，眸中水光潋滟。
静默许久，苗麝十七道：“以后别叫我主人了。”
苏晴熏眼睫一眨，小扇子似的扑扇，像极了此前那寿蛊所画的蝶，蝴蝶振翅，将她身上的幽冥蛊都吸引出来，与寿蛊合为一体。
眨动间，盈满眼眶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苗麝十七看着那颗晶莹的珠子，想起了此前那颗发光的珍珠，他道：“叫我十七郎。”
“是，十七郎。”
……
苏竹漪出了山洞立刻离开了云隐山，一刻也没耽误。实际上，她虽然害怕，却也有想过赌一把，既然知道他有寿蛊，寿蛊蜕皮他还会衰弱修为大跌，如今那蛊虫明显就蜕皮了，指不定他就是绷着，一会儿就得现行，但苏竹漪的目标本就不是苗麝十七，她有至关重要的事放在心上，不想再跟他纠缠了。
将身形又变幻成了秦江澜之后，苏竹漪乘着飞行法宝返回古剑派，她身上丹药多，这会儿就一股脑地吃药补充灵气，催动法宝飞行，路过村寨也没有停下来。
她跑得快，却也没有大大咧咧地跑，一路小心谨慎地往前飞，然没遇到有人追杀，莫非那云霄宗的花长老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来管她了？
那花长老捏碎遁光符之前是被那银色蛊虫吐的丝线咬到了的，她倒是忘记问了，那银色蛊虫是什么蛊。
苏竹漪以前没遇到过，根本不知道那银蛊到底是什么。
苗蛊寨的圣蛊为金蝉，难不成，那蛊虫是银蝉蛊？
反正不关她的事，苏竹漪摇摇头，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当务之急，就是去看看师父和师兄。
一开始苏竹漪压根不知道她昏迷了七天，而这么久师兄都没联系上，她心头着实担心得很！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啊！

第114章 114：喜欢
“他打算把我永远封印在这里，与这些恶心的黄白之物相伴……”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你发现没？”
“他怕我死了。”
“哈哈哈哈啊哈……”
张恩宁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身体被禁锢，元神都被完全镇压，他被从头到脚闷在粪池里，日夜饱受煎熬。
只是他跟老树契合，乃是神魂认主的关系。而老树的生命力顽强，它的根须可以慢慢的穿透一切封印汲取营养，也能给主人以微弱的支持。
此时的张恩宁有了微弱神识，他的识海像是清晨树叶上的露珠，眨眼就能被阳光蒸发掉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如此待他！
为什么？
他想保护娘亲，可娘依旧死于非命。
他想报仇，苦心积虑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的谋划设伏短短十年就强大起来，眼看就要成功，却又撞上了小师父，最终功亏一篑。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强大起来，他想改变处境，他想一雪前耻，然而他在那青河面前，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被禁锢在这恶心的封印里头，浑身力气好似跟那些污浊混在了一起，生气被蛆虫吸食了一样，可他逃不出去，也死不了。
“神树啊，他怕我死掉，我死了，他可能会疯魔，哈哈哈哈哈哈。”
“你帮我，帮我死掉好不好？”既然他都看不到生路了，不如死得果断一些，至少，他的死，能让那青河也生不如死！你们怕我死了，用我来分担戾气，我偏偏不让你们称心如意！”
“他最近不在，你帮我……”
“老树，你帮我……”
他神情狰狞，几近疯魔，眼未睁开，眸中竟有血泪溢出。
老树也是被封印的，它也不能动，但这粪坑对它来说，还有不少的养分，它偷偷长出了新的根须，它稍稍能动了。根须原本是想扎破封印，一丁点儿就好，这个它擅长，它以前就从山河之灵的封印里伸根进去，从而得到了灵气，变的跟其他树苗与众不同。
现在，它的根须缠在张恩宁身上，扎入了他体内，静悄悄的，静悄悄的，满足他的心愿。
……
苏竹漪不眠不休地赶回了古剑派，回到落雪峰的那一瞬间，她一刻不停地冲到了洛樱的房间。
哗啦一声推开房门，床上空无一人。屋子里插着一束梅花，那花却不鲜艳，应该是好几天前的了。
洛樱不在房内。她身体神识都虚弱无比，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此时不在，苏竹漪更是心慌意乱。她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全是汗。
苏竹漪想用神识去看，然而她本就是重伤赶路，元神虚弱无比，灵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此番精力不济，用神识去看都力不从心，正忧心忡忡之时，就听到洛樱的声音响起，“怎么伤成这样？”
洛樱穿着一袭白衣站在房门口，她人很单薄削瘦，单手抱着一个四方形的木匣子，那匣子看着好似很沉，她抱得很吃力，额头上都是汗，这会儿看到苏竹漪，她把匣子放下，快步走到她跟前，从袖中掏出个玉瓶子，拿了一粒丹药递给苏竹漪，道：“你神识耗尽，这是高阶凝神丹，能让你舒服一些。”
修士元神耗尽的话，头会很疼的，这一点儿洛樱深有体会。
“师父。”苏竹漪接过丹药直接吞了，她看洛樱好似的确是老样子，不过能够清醒起床拿东西，想来还有所好转，心头石头稍稍落地，又想起青河，便有些着急地问，“师父你知道师兄最近去哪儿了吗？”
洛樱摇头，“我昨日才醒，并不曾见到他。”
洛樱元神很虚弱，神识很多时候连周围都无法感应，精神好一点儿的时候，也就能看个门外。以往她每次醒来，青河都会在窗外，她都已经习惯了，而昨日睁眼，她并没有看到青河。她自己慢腾腾地起身，开了窗子，看到屋外白雪，也看到远处青松和红梅，却是没看到曾经那个睁眼便能看见的大徒弟，心中也有过一丝担忧。
只是面上仍是不显，此番，她站在原地，静静等着苏竹漪说话。
吞了丹药，苏竹漪精神稍微好一些，而等到神识能用了，她才发现洛樱并非是肉眼所见的老样子。
她看起来，更虚弱了。好似一阵儿风就能吹倒一样，在青河的控制下，洛樱虽然很难好转，但也不会继续恶化，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她看起来比从前更弱了，难道说，龙泉剑邪剑跟青河的平衡被打破，现在邪剑做了主宰，所以它才会继续索要祭品！
师兄出问题了？
“师父你能联系上师兄吗？”苏竹漪定了定神，继续问。
洛樱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张传讯符。
使用传讯符要注入神识，她如今神识微弱，都无法凝聚一缕神识注入传讯符中，尝试了几下，洛樱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人也有些站不稳了，苏竹漪连忙制止了她，并将她扶回了房间的床上。
坐在床上，洛樱揉了揉太阳穴，接着又道：“竹漪，你把我放在门口的匣子拿过来。”
苏竹漪心头有些慌，但她还是直接施展擒拿术把木匣子抓了过来。
洛樱缓了口气，她闭眼休息了片刻后，睁开眼睛把木匣子打开，就见里头放的只是拳头大小一块石头，那石头是青绿色，左边颜色为青色，右边为绿，从左到右，颜色渐浅。
“竹漪，这是剑心石。”
相传古剑派的老祖宗游历到落雪峰的时候发现了一块天外奇石，奇石的样子好像一柄利剑，他在奇石旁边练剑，百年时间就自创了天璇九剑，下山后诛妖邪斩魔道，名动天下。待他中年时又返回落雪峰闭关，此后才在这里开山立派，创建了古剑派。
“那时候的落雪峰不在天上。”
“是先祖将其挪到了古剑上，又用阵法使得古剑一直悬空，使得落雪峰位于其余诸峰之上。”
“我们脚下的这古剑，其实就是先祖当年遇到的那奇石。这剑心石，反而是他的剑，他的剑没有进入剑冢，也没传给后人，他将剑意封印在这里头，像是一颗心脏一样。”
“天璇九剑其实是寒霜剑意，我们私下揣测……”说到这里，洛樱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垂目道：“揣测先祖其实是受了情伤才会一个人跑到落雪峰这样冰天雪地的地方来，所以他陨落之后，留下剑意帮助后人感悟，也告诉我们，心中没有小情小爱，唯有大爱的人，才能将天璇九剑九重都完全练成。”
“落雪峰并不是每一任弟子都需要把感情封印。”她看着苏竹漪，脸上竟有了一丝很略有些僵硬的笑意，“我幼时就是个剑痴，每天捧着剑不愿放手，眼里看不到除了剑以外的东西，所以我师父才让我封印了情感，也就是你们以为的将心祭祀剑心石。”
她将那坨石头拿出来，握在手里，“你看它是石头，其实，它原本是剑。”
说到这里，洛樱低低咳嗽了一声，“我大概支持不了多久了。”
“我很高兴，在我年幼时，曾把心祭给了剑心石。”她看向苏竹漪，“你说最后，我到底是被剑心石吞没，还是被龙泉剑吞没呢？”
洛樱轻轻握着那石头，“若是让我选，我肯定选它了。”
她这次睡觉做了个梦，梦到了幼时的那些事，梦到了师父，还梦到了徒弟。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想留在剑心石里，哪怕元神湮灭，意识消散，她也始终在古剑派，她的剑意也在剑心石中，在落雪峰，就好像，一直陪在两个徒弟身边一样。
她会跟以往落雪峰的前辈一样，留下剑意，让后人能够早日养出剑心，感悟剑意。
所以，洛樱这次醒来过后，强撑着起身，去取了剑心石过来。
她把剑心石拿过来，就是希望离它近一些，在她撑不住的时候，能离剑心石近一点儿，没准，她就入了剑心石也说不定。不过那时候，她其实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洛樱躺在床上，她将剑心石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说了这么多话，她已经有些累了，眼皮无意识地阖上，然眨了两下后，她又强打起精神睁开眼。
她问：“竹漪，你师兄……”
“青河他是不是收服了龙泉剑？”
“我最近总是很想亲近他。”
洛樱对青河有了莫名的亲近和依赖，每一次看见他都有些很异样的心思，她明明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然而现在，洛樱觉得自己有些古怪了。
她苏醒的时间不多，剩下的时间可能也不多了。她自己心里清楚。
沉睡的时候，她总能梦到他。
清醒的时候，她总是很想见到他。
是因为，他身上有龙泉剑吗？她元神太弱，什么都感应不到，但是大家都说，青河突然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了。
比曾经的她还厉害！
就见小徒弟没骨头似的席地而坐，依偎在她身边，还抱着她的手臂，笑眯眯地说，“什么呀，难道不是因为师父很喜欢师兄吗？”
“胡说八道。”洛樱轻叱。
因为喜欢，所以才想亲近啊。

第115章 115：他来了
因为喜欢，所以亲近。
洛樱轻叱了苏竹漪，但自己内心却有几分迷茫。
她最近老做梦，梦里重新经历了从前种种，看那个少年的一举一动，就有了从前不一样的感受。
她以前忽略的，梦里通通清晰明显起来了。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一天一天长大，一点儿一点变强，在她面前的永远都阳光灿烂地笑着，她想，他是笑给她一个人看的。
她想，他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感，从前觉得这样的情感简直不可饶恕，如今都要死了，且心里头莫名的受他吸引，想与他亲近，于是一天天松懈下来，反而没那么抗拒了。
看不到他的时候，还会莫名失落。她知道那种莫名亲近不正常，所以才会问苏竹漪，龙泉剑是不是在青河身上，然而她也想过，龙泉剑连她都无法压制，当年那位大能想尽了办法，不仅牺牲自己，还抓了几个魔道强者，才将龙泉邪剑封印住，青河如何收服得了那柄剑，他若真把剑带了出来，现在早已被龙泉邪剑吞噬神智，四处滥杀无辜了。
“师父，师兄很爱你。”苏竹漪想了想，仍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青河只听洛樱的话，他是那柄邪剑的话，洛樱就是束缚着那柄剑的剑鞘。
他有在狠的心，在利的刃，都因为那剑鞘的束缚包容而敛去锋芒，成为了一柄不杀生的凶剑。
因为洛樱，他克制自己的杀意。
因为洛樱，他可以去粪坑里一直呆着。
在他那里，对洛樱的爱可以压制住龙泉邪剑的杀意，这一点儿，让苏竹漪觉得不可思议。
姬无心对小骷髅的爱，让一个大魔头甘愿自尽而亡，只求儿子能成为山河之灵，能有机会自由自在地活在天地间，看遍世间风景，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青河对洛樱的爱，可以使那柄曾让修真界生灵涂炭的杀剑不再作祟。
秦江澜……
他也可以因为爱，牺牲自己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
值得吗？
苏竹漪一直觉得，不管别人好不好，只要她自己过得恣意逍遥就够了，她如今也挺喜欢秦江澜的，愿意为他去奔波，但她始终觉得，若是要用她自己的命去换秦江澜的命，她肯定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答应。
这明显就是不需要考虑的买卖，谁也没有她自己重要。
然而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这些人都傻。
可现在，看到床上躺着的“傻子”，想到那些触动过她的“傻子”，苏竹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眸子里却有了星点儿泪花，心中也有微微酸涩。
曾经在望天树上，她跟秦江澜说，六百年，我没变，你变了。
而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开始变了。
伸手替洛樱掖好被角，苏竹漪坐在地上，静静看着这个好似要消失的人。
……
洛樱阖上眼，她身子削弱，单薄得像个纸片人一样，躺在床上，那张床都好似没有一点儿凹陷，就好像她没重量似的。苏竹漪想起七连山第一次见到洛樱时她的样子，那个眉目如画面容清冷气质高贵的女剑修，英姿飒爽剑若惊鸿，一剑惊天下。此刻的她，哪有当年半分威风。
她重生一回，机缘巧合之下，替洛樱挣了十年多的命。
然而这十年，她一直呆在落雪峰，几乎没有跟外人接触，对外声称洛樱十年前陨落，恐怕大家都会相信，也就是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更改。
眼看洛樱渐渐闭上眼，苏竹漪想了想，将断剑拿出来，放在了洛樱的枕头边。
她心口上放着剑心石。
她枕头边挨着剑祖宗。
“有他们守护你，你肯定不会有事的。”苏竹漪本是在地上坐着的，她没离开房间，背靠着床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养伤，并时刻关注传讯符，等待青河联系。
“秦江澜。”
“嗯？”
“谢谢你。”
小骷髅在流光镜里蹦，“小姐姐，我要回来了。”他感觉得到，自己身子好像又开始消失了，就跟上次一样，不过这个消失是有过程的，第一次的时候小叔叔一直看书，他都不敢提，心头胆怯了许久，而现在倒是挺高兴，又怕自己走了小叔叔没人陪，既高兴又担忧，只能连连叮嘱小姐姐，“我走了，你一定要天天来看小叔叔啊。”
听说只有小姐姐才能用神识跟小叔叔联系来着。
“知道啦。”苏竹漪道。
“每天跟他说话，我带着小本子呢，你把故事讲给他听。”
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小骷髅冲苏竹漪挥了挥手，他其实不知道苏竹漪在哪儿，反正小姐姐的神识好似经常贴在小叔叔身上，所以直接朝小叔叔挥就好了。
看着不停朝自己挥舞小手的小骷髅，秦江澜默默地抽了下嘴角，他依旧准备了些礼物，这会儿给悟儿一一装好，等他带出去给她和那些朋友。
苏竹漪分出神识看他们俩在那忙碌，自己嘴角含笑。
她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神识，聚精会神的养身体，没过多久，忽听一声剑啸。
苏竹漪猛地睁眼，就看到师父身上的剑心石震动不停，而她的断剑已经直立而起，青芒大盛！
苏竹漪眼皮一跳。
手一伸，断剑入手，她神色凛然，一脸严肃地问，“怎么了？”
断剑：“他来了。”
谁？
床上，洛樱陡然呻丨吟了一声……
就见洛樱生命力极速流逝，她躺在床上，面色痛苦至极，身子都蜷缩起来，断臂处竟有鲜血流出，将衣袖都染得猩红湿透！
出大事了！
难道说，青河的意志已经被压制，以至于龙泉邪剑开始发疯了么？
也就在此时，苏竹漪听到哐哐哐三声巨响，那是古剑派的铜钟，门派遇到重大事件时铜钟才会敲响，现在发生了什么情况？
他来了，他来了？龙泉剑来了！
苏竹漪灵气注入断剑之中，随后反手舞了个剑花，直接将断剑重重插入地面，青芒剑意涌出，犹如海浪一样涌开，而在断剑刺入地面的那一刹那，断剑发出一声长啸，不是从前的冷哼，而是犹如龙鸣一般的啸声，那声音与古剑派的钟声合鸣，让床上的洛樱痛苦的脸色都有所收敛，也使得苏竹漪的心稍稍镇定下来。
有师父在，青河一定会压住住那柄邪剑的。
她信他！
外头变天了，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呜呜的风声好似把落雪峰的梅树都绞断了，轰隆隆的雷声将铜钟的声音也掩盖，苏竹漪神识探出，只感觉外界一片阴沉沉的，就好像，就好像在七连山的封印底下，神识受到了限制一样。
她没有出去看个究竟。
她只是守在洛樱床前，手撑着断剑，将灵气不断注入断剑之中。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哐当”一声响，屋子里的窗户被狂风吹开，放在桌上的花瓶直接被打翻，花瓶从桌上落下摔得粉碎，里面那支本来就不鲜艳的红梅，眨眼间枯萎，又瞬间变成了黑灰。
风不可能推开这里的窗户。
风不可能直接把红梅的生机全部吸收，让它瞬间枯萎……
苏竹漪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她看到一团人形的黑气，从远处缓缓过来，而在他踏上古剑的那一刻，苏竹漪发现整个古剑都在颤抖，就好像发生了地动一样。
她都险些站不住了！看着那逐渐靠近，所过之处，本来洁白的霜雪都变得污浊，红梅树瞬间枯萎。
“青河……”
他的意志被邪剑吞噬？如今，那是一柄行走的龙泉凶剑？
片刻后苏竹漪发现又一个人上了落雪峰，待看清那浑身是血的人，苏竹漪猛地惊呼出声，“掌门！”
掌门段林舒浑身是血，断了右臂，他左手持剑，口中吐出一口血沫喷在剑上，随后虚空画符，又燃了寿元换得浩然正气，冲前方再次费力斩出一剑……
这个黑影，是青河。
他轻易地进了古剑派，都没有引动古剑派的护山大阵。
他一路杀了过来，门中弟子死了近百，伤得更多。
他还冲上了落雪峰。
此前东浮上宗前来质问了两次，他一直以为镇压了邪器的是洛樱不是青河，然而现在他才明白，当年东浮上宗和素月宗的修士并没有说假话。
一直都是青河，一直都是青河啊……
然现在，为时已晚，青河现在的状态，很明显是被凶物所控制，他周身煞气，根本没了任何神智，已经对同门痛下杀手，残害了数百同门性命了。
不管怎样，他必须将青河制住，否则的话，整个古剑派都会遭他屠戮！
“燃五百年寿，求浩然正气，诛十方妖邪！”他本来浑身是血，喊出这句话时周身光芒大盛，头顶上的阴云都好像破开了一道口子，有一道阳光笼罩在他头顶，让他看起来威风凛凛，宛如神祗。
惊鸿剑光飞出，化为银龙冲向了“青河”。
然而“青河”身上猛地腾起一团黑雾，那雾气凝结成剑，直接当空斩下……
好似千万人齐齐哭嚎，怨气冲天，将那束阳光瞬间淹没，也将光影之中的段林舒，彻底蚕食。
苏竹漪浑身冰凉，她好似失去了声音，嗓子也哑了，一句话都没喊出来。
上辈子，青河杀人的时候她年纪不大，还趁乱灭了个小门派，让青河背了黑锅。她只知道，四大门派去追杀青河，都没有成功，反而死伤惨重。至于到底死了谁伤了谁，苏竹漪并不清楚，毕竟那时候，她还是修真界底层的小喽啰。
然而她猛地想起来，后来，古剑派的掌门不姓段。
段林舒，他死在了青河手中。

第116章 116：燃寿
青河好似已经不认得掌门了。
他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
将掌门吞噬过后，青河毫无停顿地继续往前，眨眼已至窗外。
他浑身煞气腾腾，身上沾了很多血迹，背后黑气聚集成剑。剑影之中，还能看到被杀修士元神虚影，苏竹漪甚至好似看到了挣扎的黑气之中，有掌门的身影，还有，一些曾经见过的同门……
不知不觉，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
龙泉剑屠戮生灵并不会直接把人元神彻底诛杀，当初炼制之时，那铸剑师就让亲人投入熔炉祭剑，所以它剑成之后也是收割祭品一般，把元神收入剑中产生怨气，最后跟龙泉剑里的怨气合为一体，不分彼此不断壮大。那些新吸收的元神并不是立刻消失，然而他们，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了。
看着青河身上的狰狞黑影，苏竹漪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她的心脏好似要从身体里蹦出来，屋外的风声，雷雨声，古剑派的钟声都变得微不可闻，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嘭嘭作响，好似下一刻血管和心脏都会爆掉一样。
仅仅是那怨煞之气，就像是要吃人一般。她害怕，她惶恐，然而那一瞬间，苏竹漪明白，她怕的不是死。
她从前最怕死，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然而现在，她怕的是命运无法逆转，怕的是洛樱和青河走上了从前的路。
她怕，怕得心都绷紧，握剑的手都隐隐颤抖。
天色越来越暗了，阴云滚滚，遮蔽了所有光线，苏竹漪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阴暗的落雪峰，哪怕是夜里，落雪峰也是有光的，然而现在，那些积雪都好似蒙上了一层灰，窗外灰蒙蒙一片。
人形黑气青河站在窗边，他在窗外停了下来，就好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站在窗外看着屋内的风景，只不过那时候窗户其实是关着的，而洛樱也大都在沉睡。
苏竹漪无法透过黑气看到青河的神情，但她知道，青河现在肯定在痛苦挣扎，他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想压制住龙泉剑。
苏竹漪灵气不断注入断剑之中，青色剑光将苏竹漪周围的的那一片区域照得蒙蒙亮，她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断剑，脑门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这世上谁能敌得过龙泉剑？
掌门不能，洛樱不能，从前的小骷髅也只能稍稍压制他，而现在的小骷髅或许会稍微厉害一些，然而他不在身边！就连最强时候的秦江澜，恐怕都不能，唯一能够压制住龙泉剑的，只有青河。上一辈子，青河不也选择跟龙泉剑一起消失在天地间，而没有继续杀戮么？
苏竹漪现在只能希望青河还能找回神智，还能压制住那柄凶剑。
“青河，师父她很难受。”苏竹漪微微侧身，扛着那煞气的威压，勉强挤出了一丝声音。
按理说，苏竹漪现在正对龙泉剑的邪气，她本身就是个嗜杀的性子，此番应该容易迷失神智才对，但苏竹漪手握着断剑，眼神清明，她没觉得自己内心涌起了杀意，她只是想守护。
守护身后的洛樱。
甚至于，守护那被龙泉剑控制的青河。
忽然间，一声闷雷炸响，金色闪电从天而降，好似将天幕都撕裂了一样，这代表什么？是天道在说，不管怎样挣扎，这命运也不可更改么？
她手紧紧握着断剑剑柄，指节已泛白。
也就在这时，窗外的黑影，动了。
哐当一声响，木屋的门窗轰然倒塌，狂风吹了进来，还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让苏竹漪都睁不开眼，地上碎裂的花瓶也在眨眼之间被狂风绞成了粉末，而那支梅花，早已不见踪影。
待她再次睁眼之时，就看到青河脚步僵硬地踩着倒地的房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黑气再次凝聚成剑，那剑直接将房顶也掀开，一剑劈成两半后没有停下，朝着苏竹漪的方向斩了过来。
苏竹漪拔剑，墨青色剑光斩向那黑气凝聚的巨剑，在于黑气交锋的那一瞬间，无数惨嚎猛地撞入她脑海之中，苏竹漪觉得仿佛被一双双手拖拽住，无数张嘴在啃噬她的身体和元神，自己好似跌入了地狱里，被恶鬼蚕食一般。
那些被龙泉剑杀死的生灵冤魂缠住了她，要将她一起拽入龙泉邪剑当中！
手腕一翻，断剑在手中旋转，墨青色剑光将周围的黑气稍稍逼开一些，然而眨眼又再次涌上来，剑光犹如风中烛火，好似随时都会被扑灭。
逐心咒内的松风剑气再次出现，正是那道剑气，将黑气劈开一道裂缝，然下一刻，松风剑气也被吞噬，龙泉剑一声长啸，犹如万人同哭，仅仅是那声音，就形成了一波海浪，以龙泉剑为圆心震荡开，好似方圆百里都受其波及，正对着她的苏竹漪更是不能幸免，巨大的力量将她直接弹飞。
轰的一声响，苏竹漪被撞到了床边，她头重重撞到床弦上，霎时间头破血流，本来她的伤势就没有恢复，吃了师父给的丹药才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现在更是伤上加伤，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力。
勉强撑着床边站起来，苏竹漪手心感觉到温热，她转头，就看到师父手臂流出来的鲜血好似将整张床都染红了，她静静躺在血泊之中，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了痛苦的神情，她左手放在心口，轻轻搁在心口的剑心石上。
师父……
“青河，你醒醒！”
苏竹漪双手握紧断剑，直接挥剑斩向了那腾腾黑气，“师父快撑不住了！”
那黑气幻化成手，直接将苏竹漪猛地攥紧，好似要将她直接捏碎一样。她将剑横在身前，微弱的剑光拼命抵挡黑气的侵蚀，一旦剑光彻底被吞噬，苏竹漪也会变得跟掌门一样，被黑气淹没，成为龙泉剑里的冤魂。
青河走到了床边，他静静站在洛樱床前。
身上的怨气嘶吼着，咆哮着，黑气汹涌而下，朝着洛樱一点儿一点儿蔓延，那具虚弱的身子，渐渐淹没在了黑气当中……
这是他的祭品。
主动献祭的祭品……
就在黑气覆盖上剑心石的那一刻，剑心石猛地发出一道耀眼的光华，随后，一道剑光从剑心石里头涌了出来，将黑气都直接割裂了，苏竹漪先是一愣，随后明白那里头的剑气到底是什么。
就好像秦江澜逐心咒里头留下的松风剑气一样，这剑心石里，也有落雪峰历代传人留下的剑意和剑气。
雪亮的剑意一道接一道的从剑心石内涌出来，不知为何，苏竹漪仿佛还看到了一个个淡淡的人影，她拜在洛樱门下的时候，青河也带她去看过落雪峰历代传人，拜过那些牌位，只是当时她并不用心，随意扫了几眼，青河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眼里只是洛樱，对落雪峰的其他前辈都不屑一顾，甚至，他还很憎恨那个让洛樱祭了心的师祖。
洛樱房间里就有师祖的画像，苏竹漪眼神涣散，她被黑气紧紧束缚，手都有些无力，快要握不住断剑了。
可她看到了那惊鸿剑光，看到了剑光里，师祖的容颜。
那些剑光从剑心石内涌出，一道接一道，剑意犹如流星闪电，犹如霜雪连天，将黑暗都划破，将怨气都割裂，引得古剑剧烈震动，落雪峰都好似出现了雪崩。苏竹漪好似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剑心石的剑气涌出，将落雪峰的封印也打开了吗？
她神识虚弱，看不见远方到底有些什么，是不是有弟子握着剑，冲到了落雪峰上来。
来了也无用，她想，千万不要来。
冰雪连天，撞击龙泉剑，却只是划破了那怨煞气凝聚而成的剑，依旧没有伤及龙泉剑根本，那柄邪剑，仍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只是苏竹漪觉得她身上的压力减小了一些，龙泉剑的怨气也是它的力量，看来怨气被伤，它依然会受到一些影响，眼看剑心石渐渐暗淡，里头的剑气似乎快要消耗光，苏竹漪心头一急，她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舌尖血，然后强打起精神，用舌尖画符，牵引天地之力，提升自身修为。
跟掌门一样的燃寿符。
“燃五百年寿，求浩然正气，诛十方妖邪！”这个法术就是用寿元和潜力换取一时修为境界和元神大增，也就是透支生命力的一种术法，在正道里头叫碧血青天，在魔道里头叫血祭，法术的效果差不多，但施展时的法咒却是有区别。
苏竹漪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燃寿诛邪的这一天。
她也根本没想那么多，好似下意识地就那么做了，毕竟现在在极度虚弱的时候，她连剑都握不住了，只有通过透支生命力的方法，才能有一战之力。
她还年轻，她寿命还很长。
头顶的天好似被捅破了一个窟窿，一道阳光从天而降，落在了苏竹漪身上，也落在了她的剑上，断剑青芒大盛，她手持断剑劈开了黑气的束缚，随后以身为剑，连人带剑一同撞向了青河！
那一瞬间，断剑青芒好似长了几分，仅仅只缺了一点儿剑尖。
青色剑芒，跟苏竹漪都融合在了一起，一头扎入了黑气当中。
她好像就是一柄剑。
跟龙泉剑撞上的那一瞬间，她身子剧痛，好似剑被折断了一般。
还是差了一点儿啊。
断剑还未重生，她还无法镇压龙泉……
穿透那无数怨气哀嚎的一刹那，苏竹漪浑身剧痛，她声音沙哑，低低地喊了一声，“师兄。”
手中断剑坠落，苏竹漪跌倒在地，她仰面躺着，只觉得身子都好似断做了两截。
雷声滚滚。
大雨瓢泼。
万万没想到，她重活一回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秦江澜……苏竹漪想跟秦江澜说句话，然而她神识都难以凝聚，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狗的狂吠声。
“汪汪汪！”
同样是倾盆大雨，同样有呲牙咧嘴的大狗，而这条狗，明明吓得尾巴都夹起来，却仍是挡在了她面前，冲那团黑影狂吠。
它冲向了青河。
它呜咽着倒下，滚烫的鲜血溅在了苏竹漪眼睛上。
她恨狗恨了两辈子。
而今，血和泪融在了一起。
“笑笑……”

第117章 117：混乱
苏竹漪在落雪峰都很少看到过笑笑。
小骷髅把它藏得很好。
用灵气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都不露出它的气息来，就怕惹得她不高兴。小骷髅去了秦江澜那边，笑笑就会成天呆在山上，吃什么喝什么，在山上那些厉害的灵兽手底下如何讨生活，苏竹漪一概不知道。
狗是很有灵性的生物，苏竹漪讨厌狗，笑笑自己也感觉得到，它从来不往苏竹漪面前凑，唯一的一次例外，就是今天。
就是现在……
“笑笑……”
那血还是热的，是烫的，溅在她脸上，溅在她眼睛里，她眼前猩红一片，目光所及的世界，好似一片血色汪洋。
笑笑进阶了不是普通的灵兽，它的生命力很顽强，竟是呜咽了两声，慢慢地爬到了苏竹漪旁边，将爪子轻轻搭在了她脸上，它爪子上握了一枚灵果，是雪山上的灵果，能补充灵气的。
它看到苏竹漪没了灵气，还抓了个红果子过来。
身子都好似被龙泉剑劈成了两断，它爬的时候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血痕，疼得爪子收紧，将灵果捏碎，那汁液也溅在苏竹漪脸上，流到了她嘴里，清清凉凉的，还很香甜，让苏竹漪想到了小时候吃的那颗糖，让心都柔软了的甜……
她想，若是她不死，若是笑笑不死，她以后，大约也不会对它有杀意了。
只是，还会有以后吗？
眼泪和鲜血模糊了视线，她看到那团黑气再次走了过来，却没有妄动，而是在她身前停下了。
笑笑的鲜血溅在了黑气之中，好似让那黑气都收敛了几分。
传说中狗血也是除煞之物，难道说，笑笑的血有起到了星点作用？
然片刻后，青河又动了。
被黑气笼罩的青河僵硬地站在苏竹漪身前，他抬手，手上黑气凝聚成剑，就像是他手中握着一柄龙泉剑一样。他举起龙泉剑，那柄剑剑身上黑气犹如墨汁一般滴下，沾在皮肤上都有刺痛感，仿佛被烈焰灼烧，毒液腐蚀一样，还能听到嗞嗞的声响。
剑身压下，复又抬起，青河整个人都在发抖，手臂更是颤抖不停。
他身上黑气稍稍淡了一些，苏竹漪都看见了他的面容，那张脸上青筋毕露，无数怨气充斥在体内，在他身体里流传，显现在脸上，就好像无数根黑色蚯蚓在蠕动一般，他目光泛红，神情痛苦，喉咙里发出咕咕咕的古怪声响，又夹杂着一声接一声的剑吼，就好像青河在跟龙泉剑吵架一样。
苏竹漪流了很多血，她躺在血泊里，身上唯一的那点儿灵气，来源于笑笑给的灵果。现在青河在抗争，她很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补充一下，却压根动不了，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黑剑距离她只有三寸距离，那墨汁一样的黑气好似涌入了她眼中，也就在这时，青河猛地将剑举起，他的眼睛里，竟也有一滴泪水滚落。
“师妹……”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手腕一翻，将剑反方向握住，剑尖对准了自己，猛地往下一压。
黑气凝聚成的剑穿身而过，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际伤害，而苏竹漪瞬间明白，此时青河的意识占据上风，他想跟龙泉剑同归于尽，只是还未找到办法……
上辈子，上辈子青河魂灯熄灭，龙泉剑也再没有出来兴风作浪，必定是他找到了方法，将龙泉剑封印或者毁灭了。
“悟儿呢？”青河半跪在地上，手捏住了苏竹漪的手腕，他难得有片刻清醒，此时手上太过用力，直接将苏竹漪的手臂都给捏碎了。
有悟儿在，他可能会坚持得稍微久一点儿，然而现在，悟儿呢？
青河抬头，看到床上的师父，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他松开攥紧苏竹漪的手，大掌抓住床弦，将木床硬生生地掰下一片，顷刻间捏成粉末，而他的手指，也沾上了洛樱的血。
她心口上的剑心石已经没了什么光亮，受了那震荡从她身上滚落，直接落到了洛樱断臂的位置，就浸在了那血水里。本来只是一块平平无奇拳头大小凹凸不平的石头，此刻就像是一团海棉一样，竟然开始吸收那些鲜血，只是瞬间，石头就变得红彤彤的，像是鸽血石一样晶莹透亮。
也就在这时，青河身上黑气猛地迸发，将他的身形再次掩盖，只听一个冰冷阴寒的声音道：“我的祭品，你也敢抢！”
龙泉剑再次成为主导，黑气凝聚成剑，朝那剑心石斩了过去，苏竹漪心中不停地呼喊断剑，“剑祖宗，剑祖宗……”
断剑：“……”
龙泉剑比现在的它强。
它好不容易长出的一截剑身，刚刚两剑对撞，都使得它剑身上布满裂纹，飞剑要握在主人手中才能实现更强的威力，它以前镇压飞剑，也是因为它是剑冢里头最早最强的那一个，然龙泉剑自诞生之日起就换了无数主人，最后被封印，这样的剑永远都不会进入剑冢，它们要么被封印，要么被毁灭，不会进入剑冢之中，所以，只要它没有彻底重生，对龙泉剑就不会有太大压制……
断剑：“叫我有用？”
没用。
它遗忘了从前，只记得自己在剑冢里呆了千年万年千万年，看着一柄有一柄剑出现在那片坟墓当中，看着一批一批的人进来，把别的剑选走。
它只是一柄断剑，一直没人选它，当然，它也瞧不上那些人。
等到哪天它突然想出去了，就发现，它已经靠近了剑河，已经变得锈迹斑斑，已经快要跟里头有些等不到主人的剑一样，坠落入剑河当中，跟万千残剑融为一体。
哪怕它是剑祖宗，剑冢里的第一柄剑，也逃不掉这样的宿命。
它是剑祖宗，有它自己的骄傲，没有人看上它，它也不会主动去引诱人。直到某一天，它被人捡了起来，它想，这应该就是命中注定了，既然如此，那就随她出去吧，表面很镇定，其实断剑心里头很高兴，它表达自己高兴的方式，大概就是哼了。
捡它的人实力弱。
捡它的人还不爱练剑。
捡它的人压根儿不像个剑修。
只是她一点一点地在改变，剑意贴近人心，所以她的变化，它才是感触最深的那一个。
看着苏竹漪拼命挣扎想要爬起来，断剑猛地飞入高空，剑身嗡鸣作响，那声音响彻云霄，好似阵阵雷鸣，又引得整个古剑派弟子的飞剑齐鸣，无数道雪亮的剑光冲上天空，汇集在了一起，而断剑的身体布满裂纹，像是被无数道剑气给撑破了一样。
剑气犹如一道青龙撞向了青河，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大松树射来了一大片松针，绿色的剑意跟青色剑意合在一起，将龙泉剑上的黑气刺穿，而青河脚步踉跄，他挥剑的动作被阻拦，随后手上的黑剑消失，整个人身子一歪，跪倒在洛樱床前。
在他跪倒的那一刻，头顶上的断剑从高空坠落，啪嗒一声落地，剑身碎裂，只余了剑柄和三寸长的剑身……
“剑祖宗……”
断剑：“要是能活下来，就好好练剑。”
说完之后，剑光彻底消失，那剑柄上又变得锈迹斑斑，比当初在剑冢里看到的时候更加残破，好似从地上那起来，那断剑就会化成粉末一样。
青河的手握住了洛樱。
他的手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苏竹漪此时才发现，床上的师父已经没有了半点儿气息，她血都好似流干了，浑身冰凉，俨然已经没了生气。
死了？
死了？
苏竹漪直接懵了，她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她嘴唇翕动，一丝儿声音都发不出来。耳边听到青河的怒吼，他将洛樱的身体紧紧抱住，又哭又笑，几近疯魔。
他将洛樱抱到怀里，站起来，转身欲走，脚步经过苏竹漪的时候，青河停顿一下，道了一声，“保重。”
他身后是零散的黑气，张牙舞爪地漂浮在那里，虽然被剑祖宗的剑气割得七零八落，没有此前那么嚣张狰狞，却像是在嘲讽她一般，让她心如刀绞。
洛樱依旧死了。
青河抱着洛樱的尸体离开，然后，他会找到跟封印龙泉剑的方法，自己身死道消。
苏竹漪手指微微动弹，她拼尽力气伸手，抓住了青河的裤脚。
“师兄……”
“不要死……”
剑心石，剑心石还在，这一次跟从前不同，刚刚龙泉剑不是说剑心石抢祭品么，师父的元神，师父的元神或许在剑心石当中。她紧紧攥着青河的裤脚，想要说话，然而嘴巴张着，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都说不出完整的话，青河稍稍用力，就挣开了，他转头看了苏竹漪一眼，“从此以后，你就是落雪峰的主人。”
师父死了，落雪峰就由弟子继承，他走了，就剩下小师妹了。
他抱着洛樱的肉身离开，却在这时，几道人影冲上了落雪峰，本以为是前来阻挠的同门，却没想到，古剑派的弟子竟被逼到退至落雪峰上。
魔修！
古剑派果然有奸细通风报信，这么快，就有魔修趁机围攻，并已杀上了落雪峰，待看到东浮上宗的人佩带了改变容貌的法宝潜藏在魔道当中，青河登时明白，东浮上宗跟魔道勾结了。他此时元神强大无比，那人虽然佩带了高阶灵宝掩饰身份，青河依旧认出他来。
东浮上宗！东浮上宗跟古剑派积怨已久，恐怕早就有心下手，这一次，让他们等到了绝佳的机会。
看到那些人，青河心头涌起杀人的念头，身后黑气登时暴涨一倍有余，然黑气发狂的那一瞬间，他手臂一紧，将洛樱的尸身抱得更紧了一些，好似要嵌在自己怀里一样。
他不能再杀人了。
铜钟敲响，云霄宗和修真大派的弟子都会赶过来救援，他不疯魔，古剑派的弟子退至古剑之上，尚还能抵挡一阵，最不济，在几位长老的帮助下，还有人能逃出去……
若是他继续开杀戒，他恐怕没有机会清醒，没有机会清醒，他会不分敌我，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小师妹，同门，所有人……
这样，他们就连一丝生机都没有了。
他不能失去意识，他还想毁灭龙泉剑。
所以，必须保持清醒。抱着怀里的尸身，青河看了一眼那些人，抬手一剑，斩于那些魔修面前，斩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越界者，死！”
却没想到，劈出这一剑之后，青河只觉得煞气冲天，意识又有片刻模糊。
“难怪古剑派修士的修为高啊，三百岁的修士能一剑劈裂仙器，原来都是修炼的邪法，这下子，走火入魔了？”
“这小子身上煞气这么浓，跟你一比，我都觉得我是正道大能了呢。”一个女修咯咯笑道。“不若入了我魔门，让你做左护法！”
青河语气森然：“滚！”
“我越界了，你待如何？”其中一个魔道大能冷哼一声，抬手抓了一名弟子，直接丢过了青河所划的界限，青河一剑劈出，将那魔修胳膊斩断，本不想置人于死地，震慑一下其他人，但又不能暴露他不敢伤人，于是他挥剑斩了四肢，却没想到，黑气瞬间沁人那人体内，顷刻间就吞噬了他的性命。
青河身形顿时模糊，他又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啊！”
“那魔头若是继续杀人就会失控，所以他不敢杀人。”一个声音高叫道。
“不能耽搁了，趁那些正道门派还没过来，将古剑派连根拔起！”
刀剑相交，鲜血飞溅，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让人几欲作呕。
青河按捺不住心中杀意，他只能长啸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否则的话，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
兴许是那果子的缘故，苏竹漪觉得自己有了一丝力气，她从储物袋里掏了一颗丹药，颤抖着塞进了嘴里。
丹药在嘴里化开，灵气缓缓在体内游走，替她止血疗伤，让她痛苦稍微减轻了一点儿。
苏竹漪听到外头有厮杀声，有刀剑声，有魔道打上门来了？来得如此巧？
“小骷髅，你还有多久才能过来！”微弱的神识投入流光镜，就听小骷髅道：“小姐姐我身子都开始透明了呢……”
然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大声道：“剑心石呢？”
那声音里饱含威压，让本就虚弱不堪的苏竹漪元神震荡，好不容易聚集起来投入流光镜的神识又被震散，识海再次枯竭。
“青河把剑心石拿走了？”来人愤怒地叫道，却在看到床上那颗奇怪的石头后稍稍一愣，那是剑心石？他见过剑心石，床上的石头一点儿也不像剑心石。
到底是不是呢？
“原来是你。”苏竹漪看着来人，咬牙切齿地道。

第118章 118：救人
匆匆进来的人是胡长老！
胡长老在古剑派里头算得上是最平易近人的一位了。
他待人和善还护短，谁说自己门中弟子不是，他都能跟别人吹胡子瞪眼，争锋相对甚至出手较量起来。
苏竹漪之前怀疑的对象其实就是他和易涟。
当然怀疑胡玉的理由也很奇葩，单纯的因为苏竹漪不喜欢这种老好人，潜意识里觉得他这样的好人是黑的，只不过有很多真正的好人教育了她，比如说掌门，让她这个观念转变，而现在，倒没想到，这个奸细真的是胡玉。
透露她的行踪协助别人杀她也就算了，他竟然敢跟东浮上宗和魔道勾结，要灭了古剑派满门？就为了一个剑心石？
看他对剑心石如此看重，苏竹漪已经明白了胡玉所求为何。
“我？”胡玉稍稍一愣，随后道：“有魔道杀上来了，剑心石不能落入歹人手中！”他直接施展擒拿术，想将床上的石头抓到手中，然而就在即将碰触到剑心石的那一刹那，胡玉道：“险些忘了，剑心石只有落雪峰弟子才能取。”
他们只能在剑尖上感悟剑意，根本不能触碰剑心石，剑心石里头有剑气和剑意，只有落雪峰的传人才不受剑气伤害。
落雪峰的剑修素来是古剑派最强的。
他们拥有的资源也是各峰最多的。
就因为他们掌握剑心石。对于胡玉来说，那剑心石，就是能让人剑道大成的宝物。他剑道遇到瓶颈百年，明明已经成了一峰之主，去个落雪峰还要跟掌门通报，等到洛樱同意了才能上去，也只能在剑尖上感悟剑意，在他强烈要求下，才看过一次剑心石。
他心有不甘。
他心有执念。他剑道一直无法突破，修为增涨也极为缓慢，所以，他处心积虑地想得到剑心石，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现在，终于等到了。
看着那血红的石头，他双目都在放光。
说罢，他低头看了苏竹漪一眼，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动作有些粗暴，“事关重大，快将剑心石取过来，放到……”本是想找个法宝来装，结果他发现床头边还有那个装剑心石的木匣，他心头大喜，“放到木匣当中。”
见苏竹漪没动，他眉头一皱，直接抓了苏竹漪的手去拿剑心石，苏竹漪手捏紧成拳，那胡玉眼神一凛，眉若刀锋竖起，喝道，“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手上用劲儿，像是要把她骨头给捏断了，苏竹漪却像是不知道疼感受不到威压一样，哼都没哼一声，拳头依旧紧紧攥着，没把剑心石抓起来。她看起来哭过，眸子里还有水光，但寒意凛然，好似水结成冰。
“魔道都打上门来了，你想剑心石被抢走吗？”
苏竹漪身子一僵，随后把剑心石握在手中，那石头触摸冰凉，但入手之后又能感觉到暖意，她甚至有种错觉，那就是颗跳动的心脏。
“快，把剑心石放进匣子里。”看到石头被拿起来，胡玉松了手，将匣子拿到手里，递到了苏竹漪眼皮底下，苏竹漪却没把石头扔进去，她强打起精神，大声道：“胡长老说得对，这剑心石是古剑派根基所在，一定不能让外人抢走。”
“我是落雪峰传人，我在石头在，若是放在匣子里，更容易遗失。”不远处就有很多古剑派修士，易涟和云峰主那几位长老都在，他们结成剑阵，暂时那些魔修阻挡在外，苏竹漪这些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胡玉，还不过来帮忙！”易涟无法分神说话，那只长期停在他肩膀上的金丝雀飞到空中，冲着胡玉大喊，“快，一定要撑住，撑到救援到来！”
就见胡玉目露凶光，神魂威压施展开，握着木匣的手都青筋毕露，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苏竹漪，把剑心石放进来。”
金丝鸟眼珠一转，剑叫道：“难怪魔道会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原来是你通风报信，胡玉，你疯了！”
苏竹漪没想到易涟会联想到那么多，更没想到他直接就揭穿了，本是想引起注意，胡玉好似没有立刻撕破脸的迹象，看他会不会迫于其他人的压力，暂时先去一同对敌，却没想到，会被易长老直接叫破。
那胡玉脸色一变，随后索性不再伪装，直接挥剑就斩，你不是紧紧攥了石头在手心里不放手，那我斩你手臂总行了吧！
金丝鸟猛地扇动翅膀，几根羽毛化作利剑朝胡玉飞射而去，他躲都没躲，一剑斩向了苏竹漪的手臂。
却在这时，一个声音叫道：“小姐姐！”
小骷髅显出身形，他早已不是骨头架子了，身上被蚕蚕用丝线缠过的，像是长了肉，外头还穿了衣服，这会儿还戴了帽子，在出现的那一刹那，小骷髅就感觉到周围有外人，于是他立刻用灵气将自己隐藏，待看清面前情形时，小骷髅目瞪口呆，“怎么了？”
“小姐姐！”灵气瞬间将苏竹漪彻底包裹，那层屏障施展开，直接挡住了胡长老的剑。他一剑刺去，只觉得撞到了灵气屏障上，剑尖儿都好似震得一颤，那灵气屏障却纹丝不动。
看到有人用剑刺小姐姐，小姐姐浑身是伤，小骷髅就已经很担心了，灵气直接往苏竹漪的身体里输入，随后视线一转，看到地上的大黄狗，小骷髅尖叫出声，声音无比凄厉。
“笑笑！”
笑笑竟被一剑斩成了两截，它的头和身子在小姐姐脚下不远，后腿却在一丈外，中间一道血痕，显然它被斩断之后，还爬到了小姐姐身边！用灵气将笑笑紧紧裹住，将它分离的身体紧紧凑到了一起。
随后，他怒视着胡玉！
小骷髅从来没有愤怒过。
他胆子小，会害怕，怕鬼，怕流光镜里的死寂，怕自己也变成死气沉沉的怪物。
他会担心，担心笑笑，担心小姐姐，担心小叔叔，担心所有在乎的人和物。
他会紧张，会自责，会委屈，唯独没有愤怒过。但此时，他出离的愤怒了，眼眶子里的火苗都好似燃到了身体外，那一簇青绿色的火苗从他头顶冒出来，他不会什么攻击手段，也没谁教过他，他只是像一撞钟那样，咬着牙齿朝胡玉撞了过去！
那胡玉虽然心头一惊，嘴上却道：“这，这是鬼物！你们落雪峰好大的胆子，青河入魔，你还养了个鬼物，这剑心石，岂能落在你手中！”
苏竹漪被灵气滋养要舒服多了，她缓了口气，精神稍稍好了一些，冲着胡玉道：“他比你，比任何人都干净！”
轰的一声，小骷髅犹如一颗流星一般撞到了胡玉身上……
胡玉的防御屏障直接被震碎，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完全没想到，这鬼物的一撞威力竟然这么大……
他的身体好似着了火，那火是坟地里的阴火，烧得他浑身剧痛，却没有丝毫温度，将他的心都烧冷了，血液也失去了温度。
他的身子像是一个易碎的青瓷瓶，被这么一撞，倒飞出去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碎裂成片，那些冷了的污血像四周溅开，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血肉分离。
嘭的一声，胡玉在空中化为齑粉，直接陨落。那血淋了小骷髅满头满脸，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身子瑟瑟发抖，显得颇有些惶恐不安。
悟儿是鬼物。
鬼物其实是很容易滋生煞气和戾气的。
他只是很愤怒，也找不到攻击的办法，所以才那么撞过去，却没想到，这么一撞，直接把人给撞成了碎肉！鲜血溅了他全身，衣服上到处都是，那浓烈的血腥气包裹着他，让他眼眶子里绿幽幽的小火苗，都变得有了一点儿猩红色。
“悟儿！还有好多坏人在外头，他们杀了好多人，快过去帮忙！”苏竹漪看小骷髅似乎不对劲，立刻出声喝道，“外面那些坏人想杀进来，掌门都已经死了，看到易长老没有，他们在用剑阵对抗那些人，你快去帮忙，千万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苏竹漪语速飞快地道。
“快去救人。”
你不是在杀人。
你是在救人。
小骷髅回过神，看到外面也是一片狼藉，还有很多认识的人受了伤，他曾偷偷看过古剑派的弟子，这些人都不认识小骷髅，但小骷髅认识他们。
小骷髅一抹脸上的血肉沫子，蹭蹭蹭地朝着古剑派弟子那边跑过去，那些古剑派弟子在联手抗敌，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而金丝雀却是看在眼中的，以至于小骷髅冲过去的时候，负责剑阵阵眼的易涟猛地收了剑，侧身让开。
他这么一动，剑阵阵型顿时乱了，本来阻挡魔修剑气的阵法出现一个口子，便有两个魔道高手以这口子为突破口冲了进来，打算大开杀戒……
“易涟！你怎么了！”
易涟：“我，我只是给他让个路。”

第119章 119：不爱
小骷髅冲了过去，他这次有控制力道，心头也害怕再把人撞粉碎了，因此只想着把人撞飞就好，哪晓得这么一撞过去，人没飞，他自己倒一屁股蹲儿坐地上了。
那魔修的武器是柄大刀，刀背上有七个铁环，每一个铁环上都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骷髅头。
煞气腾腾地一刀劈下，小骷髅没事，但他的帽子却被劈裂了，露出了一个骷髅头来，那魔修稍稍一愣，随后哈哈笑了两声，“原来古剑派跟咱们是同道中人嘛，既然这样，那我等下也手下留情，有愿意加入我魔门的，都饶你们不死！”
小骷髅露了脸，他发现周围的古剑派弟子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就连易涟长老也满脸错愕，神色古怪。
他身上缠了丝线，脸上却依旧是骨头架子，这会儿眼眶子里火面微微转动，忽听一个女声道：“骷髅，鬼鬼物！”
他们都怕他，他感觉得到。
他也怕自己，刚刚他都撞死了人。
小骷髅浑身一颤。
眼看那些魔修冲进来冲乱了剑阵，小骷髅心慌意乱地用灵气把古剑派的弟子包裹起来，这古剑落雪峰外古剑派的弟子有数千人，整个宗门有大部分的退到了落雪峰上，其余诸峰也有长老带着各自弟子阻挡，但人最多的还是落雪峰，魔修最多的也是这里。
小骷髅设下防御屏障后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回头求助地看向苏竹漪，却见小姐姐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小姐姐！”
苏竹漪身子很虚弱，腰上一道剑伤，险些把她也劈成了两段。
此前形势紧张，她都忘了痛，现在小骷髅回来，苏竹漪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她依然放心不下，不知道青河现在怎么样了，他抱着师父的尸骨去了哪儿？
小骷髅给她的灵气让她舒服了一些，勉强挣扎着坐起来，靠在那房屋废墟中的床弦上，虽然床也被青河弄破了，但借力靠着好歹也舒服一些，她坐下后打坐调息，也用灵气去滋养伤口，她检查身上伤势的时候，看到右边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红线。
霎时间，一脸雪白。
那血线不是单纯的一条线，在她手腕横纹上，以手神木穴为起点，弯弯曲曲地往上蜿蜒，蜷曲盘结，状若虬龙，一直到了右边肩头，肩头有一个黄点，像是点的一点儿花蕊。她此前右手险些被捏碎，肩膀都差点儿被削了，疼得都麻木了，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手上有这样的异常。
等她注意到了，却已经晚了。
苗麝十七！
苏竹漪懂蛊虫。
她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哪怕现在斩断右臂也无济于事，那蛊早就中在她身上，不是蛊虫只是个小小的虫卵，她在南疆受伤的时候就已经中下了，而之后她一路赶回来，根本没时间休息，也没机会休息，现在伤上加上，她心神绷紧根本没精力去关注别的，于是那只蛊虫在她虚弱至极的时候偷偷成长起来，被小骷髅最后的灵气一滋养，直接成熟了。
现在苏竹漪还看不出那是什么蛊虫，她咬着牙画符，想把蛊虫控制，如今蛊虫成熟要驱除体内很难，她只能争取将它圈定在一个位置，不让它在她全身游走。
左手手指溢血，灵气和血水一起在右肩上画符，然符咒画了一半，苏竹漪彻底懵了。
鹅黄色的小黄点儿像是花蕊，有一个东西藏在她体内，一点一点儿吐出花蕊。
花蕊边缓缓长出花瓣。
红的花瓣，像是桃心，一片一片的绕着花蕊展开，她脑子轰的炸开，五指成爪，指尖朝那花瓣剜去，把那一块肉硬生生地挖下来，然而下一刻，在伤口旁边，又开出了一朵花……
情花。
情蛊。
在那花朵滴下泪珠的瞬间，她就会彻底爱上下蛊之人。
苗麝十七，竟然给她下了这么一只蛊虫，就是蛟龙身上养的那些情蛊。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花纹之中，有了星点儿水汽，好似一颗泪珠要滴落下来。
“悟儿，悟儿！”
小骷髅看到小姐姐神情痛苦，也顾不得许多又哒哒哒地跑了回去，“小姐姐你怎么了！”
“灵气，灵气，用灵气裹住那朵花，捏碎它。”
她已经没办法了，只能伸出左手攥住小骷髅，“挖出来，捏碎它。”
“我……”小骷髅感觉到那里好似有个虫子，他以前连蚂蚁都不愿踩死。
“快点儿！”苏竹漪猛地用力，惊得小骷髅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他立刻用所剩不多的灵气裹住小姐姐肩膀，并用灵气去抓那只虫子，却发现他抓不到，灵气一碰，那虫子就缩小了……
“虫子哭了！”
虫子越来越小，竟好似变成了花中的泪。
苏竹漪眼睛里也有了泪，她猛地将神识投入了流光镜中。
识海本是枯竭，在小骷髅之前灵气的帮助下才恢复了那么一丁点儿，此刻，所有神识涌入流光镜，却因为虚弱，依旧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她神识很微弱，细细的一缕，像是头发丝一样，就那么死死地缠在了秦江澜身上。
“秦江澜！”
“秦江澜，秦江澜，秦江澜！”
一声比一声尖锐，好似凤凰泣血一般。
此前遇到问题，她只是喊小骷髅，希望小骷髅能快点儿出来，能快点儿过来救人，她不想让秦江澜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她在经历什么，因为，秦江澜不能产生怨气，他在流光镜中，她不想他担心。
她知道他担心，他一直担心，毕竟他留了逐心咒的，逐心咒一动，松风剑气一出他就感觉得到，知道她又处于险境，所以苏竹漪知道他一直在担心，然而他没办法从流光镜里出来，他帮不了她。
既然如此，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痛苦难过，她不想他因为担心而自责烦恼，产生一些不好的情绪。可是现在，她没有办法了。
情蛊。
在她最虚弱的时候成长起来，而她现在，也就只有金丹期修为。
她会爱上下蛊人。
中蛊之后，她依然记得秦江澜这个人，可她不会爱他了。
她了解自己的性子，一个她不爱的人，她不会为他做任何事。
她不会让宗门弟子参拜他。
她不会行侠仗义让世人记住他。
她不仅不会爱他了，她还会什么都不做，让他一个人在死寂的流光镜中失去记忆，最终成为流光镜的一部分。
或许等她哪天修为进阶实力大涨，能够跟情蛊抗衡，想起流光镜里的秦江澜了，却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秦江澜、秦江澜、秦江澜……”
她撕心裂肺地喊，好似要将这名字用刀刻在心上。
“情蛊，秦江澜……”
苏竹漪没有哭出声，但她已经满脸是泪，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其实自己这么害怕失去。
上一辈子她是不曾明白，不曾拥有，而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却又在顷刻间破灭。
先是掌门、师父、师兄、笑笑……
现在又轮到了秦江澜。
秦江澜！
神识再也克制不住，那丝线好似紧紧地嵌入了他的身体里，即是火热的，又是冰凉的，明明只是一缕神识，秦江澜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他眼前甚至浮现了她的脸。
她哭了。
神识消失，好似琴弦断裂，她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让他的心直接空了。
流光镜中，陡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坐在雨中，浑身冰凉。
泪珠涌出到滴落，其实只是刹那之间。
明明一念间，心中却好似经历了沧海桑田，曾经刻骨铭心的深情成了蛊虫的养料，她还记得秦江澜，知道那是把她困住的正道大能，可是她已经，不再爱他了。
肩膀上，那情花中的泪珠滴落，苏竹漪怔怔地坐在地上，她神情有些茫然，随后眨眨眼，看着小骷髅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你快去帮忙啊，那些魔修还没走呢！”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小骷髅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青河又是魔剑，他们也知道了，现在古剑派已经被打成了魔道，苏竹漪心一横，在云霄宗那些正道还没赶过来之前，必须把这些人全部灭口……
一个都不能留！
“小姐姐，小叔叔他……”
“管什么小叔叔，悟儿听话，快去帮忙。”
她挣扎着爬到洛樱房间背后，将那张小凳一脚踢开，随后把本来就有血的手掌直接按在了地上。屋后书架打开，出现了一间小屋子，屋子正中间，就挂的洛樱她师父的画像。
她加入落雪峰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拜见的历代祖先。
落雪峰人很少，所以即便古剑派传承了这么多年，这小小屋子里的画像都没挂满，牌位也才三排而已。
她打起精神进去，将画像前面的龙角香炉一掰，龙角被她转了个方向，霎时间，一道银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整个古剑重重一抖。
古剑派本身就有个护山大阵，而坐落在古剑上的落雪峰，不仅有密道有禁地，还有一个比古剑派护山大阵还要厉害的结界，只是施展这结界，损耗极大，会使得悬浮于空中的古剑失去依托，不出百年，就会落到地上。
苏竹漪原本也不知道这些。
是，是握到剑心石的那一刹那，脑海之中突然多出的讯息。
结界一出，整个古剑派都笼罩在了结界当中，只是这结界并非是攻击的阵法，却是犹如云雾漫开，雨雪纷纷落下，将整个古剑派藏匿其中。
神识被隔绝了？
“怎么，古剑派打算跟我们同归于尽？”
“哈哈啊哈，你们打算在那灵气壳子里躲多久？”
“轰，拿出法宝给我使劲地轰，我看那灵气屏障能撑多久！”
“把其他几峰抓到的弟子都给我带过来，当着他们的面，一个接一个地杀！”
古剑派，今日必将从修真界抹去！

第120章 120：剑尊
青河上来的时候，古剑派掌门和长老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所以他们立刻出手，阻拦那行走的魔煞之气。
那时候的青河失去神智，对一切阻拦自己靠近祭品的人，都用同一个方法应对。
斩！一剑斩出，斩出一条血路。
因此，古剑派那几位强者，大都受伤很重，掌门更是身陨，易涟受伤较轻，于是他刚刚都担任的是剑阵阵眼，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
宗门交手，靠的就是强者对抗，哪怕现在古剑派还有很多弟子活着，但他们其实并不是那些魔修的对手，一个元婴期，可轻易斩杀成百上千金丹。
所以现在他们只能防御等待救援。
然而现在，一些其他峰的弟子被魔道修士抓了过来。
“听说那姓段的死了？”
“现在你们谁做主？”手握大刀的魔修用刀尖儿指着易涟，“既然你们缩在里头不出来，那我就一个一个杀过去！”顺手扯过一名女弟子，直接将衣服给撕破了，随后把人往身边那个削瘦一点儿的魔修一扔，“知道你喜欢女人，这个给你。”
那魔修接都没接，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落雪峰上的苏竹漪，咂咂嘴唇道：“我可是瞧见了尤物，那条命给我留着，谁都别跟我抢！”
……
苏竹漪与那边还隔了一段距离，她都感觉到了一道恶心的视线紧紧黏在身上。
那魔修她都认识，是个□□，元婴中期修为，最爱奸丨淫正道女修，手段极其残忍。
“小骷髅，想办法拦住他们。”
“好的，可我灵气不多了，小姐姐。”他可以回到小葫芦里补充灵气，但是时间有点儿来不及了，用灵气束缚住那想要杀人的魔修，小骷髅很着急，心头想，他之前是怎么做到的？
没谁教他杀人，他也不懂任何修炼方法。
那时候心中愤怒撞过去，好似火苗膨胀，这才把人给撞碎了，但后面那次，他却没有把人撞碎，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些坏人都打跑呢。小骷髅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将逐影剑握在了手里，随后一咬牙，施展出了天璇剑法第一重。
此前很多弟子看到小骷髅心中是震惊和恐慌的，可现在看到那么丁点儿大的小骷髅在帮他们，还施展出了天璇九剑的时候，大家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其中有个小女孩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出来，“好厉害的小骷髅！是天璇九剑呢，我都还没学会！”
这就是上次从凡人村子里带过来的那个小女孩，曾经小骷髅偷偷去看过她，结果她惊醒以为自己做了噩梦，现在看到小骷髅，又道：“哎呀，我梦到过他。”
“他，他是守护我们的吗？”
小骷髅本来有些害怕的，他耳朵很灵，神识更强，能听到周围的一切动静，这时候手也不抖了，一剑刺出，就要刺中那魔修之时，有个黑影冲上来一挡，却是个被魔修控制的僵尸，那僵尸替持刀的魔修挡了攻击，虽然被小窟窿一剑扎穿了，但他是僵尸不晓得疼痛，也不闪躲，反而直接一拳打在了小骷髅身上。
小骷髅的灵气都分给了其他人，自身灵气稀薄得很，这么一拳，直接把他打飞了。倒是没碎，反而是那僵尸的拳头都化作了齑粉。
“那骷髅有古怪！”
几个魔道大能沉声道，“他灵气不足了，虽然防御力强，攻击力却很弱，一起杀，看他能顾得上哪边！”
……
另外一边，苏竹漪弯腰捡起了断剑。她现在很虚弱，却不能等死。
断剑还剩个剑柄和短短的一茬剑，现在想用都用不了，得好好养着才行。她又想到了松风剑，此时手中不能没有武器，苏竹漪打起精神挪到了松树底下，看到秦江澜的石碑，还觉得有些诧异，她原来是不是脑子有坑，给仇人立个碑，还在树上挂个画像？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手碰到松风剑的那一刹那，苏竹漪心口募地一疼，随后就发现头顶一声惊雷炸响，下一刻，她心口溢血，好似有人硬生生在她心上挖了块肉，然而即便这样，却也不太疼。
就是有些空落落的，叫人精神恍惚，识海里神识几乎没有，却依旧微微震动。
流光镜！
流光镜陡然飞出她体内，在它冲上高空的那一刹那，一道闪电当空劈下，金色闪电像是上天射出的箭，呼啸而来，箭尾都燃烧出了火焰，在空中留下一道红芒，却在快要落到流光镜身上时，天地间又凭空出现了一道惊天剑气。
那剑光将整个天幕都劈开了，落雪峰飘的雪花，都被剑气给直接绞碎了。就见一个青衣人影从天而降，他凌空而立，衣袍猎猎翻飞，手虚空一抓，竟是把门口的大松树连根拔起。
松树本就是松风剑所化，被巨力拖拽后落入黑影手中，眨眼幻化成剑。
那一剑，劈散了天上闪电。
那一剑，劈开了天上厚重沉闷的阴云。
那一剑，惊天动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谁都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冒出个人，一剑惊世人。
松树被连根拔起，松树上挂着的画像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苏竹漪愣愣地看着那画像，看着画像上那人，又抬头看向天空……
她低声喃喃，“秦江澜。”
他手一伸，将那面悬空的宝镜握在手中，随后侧头回眸，看了苏竹漪一眼。
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目光显得十分妖异。
他手中的松风剑在颤抖哀鸣，似乎并不想被他握住一样。
秦江澜？
他入了魔？
只是他入魔了身上也没有青河那样的凶煞气和血腥气，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却很冷，冷得好似要把人骨头都冻结成冰。
他身上干净澄澈犹如霜雪冰河，那古朴的铜镜上却隐隐有黑气溢出，流光镜，它成了魔器？
然下一刻，忽然有弟子喊道，“是，是那位剑尊！”
松尚之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日夜祭拜的剑尊会突然出现，他是来拯救古剑派的吗？
“拜剑尊，剑道大成！”

第121章 121：妖女
小骷髅看到秦江澜，大声道：“小叔叔你出来了，这些坏人打伤了小姐姐，还杀了好多人。”
小骷髅已经学会告状了。
苏竹漪是有记忆的，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跟秦江澜应该算是朋友，但是却没多大感情，所以她当初那么撩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名其妙，她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好像那时候脑子里头进了水。
不过对她来说，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不喜欢一个人才正常，她或许曾经对秦江澜动过心，不过一念之间就不喜欢了，所以她现在只是对他没有爱情，却也知道他们此前关系不错，她能找他帮忙。
她知道秦江澜喜欢她就行了。
“秦江澜！”
苏竹漪想说，这些人都不能留，然她还没开口，就见秦江澜深深看了她一眼，直接飞到了小骷髅身边，随后他眉头都没眨一下，直接出剑。
苏竹漪如今只有金丹后期修为，但秦江澜，却好似比上辈子更厉害，他的剑太快了，一剑封喉，剑上不沾血，竟是这么一路斩杀过去，在他杀人的时候，手中的流光镜泛着冷光，直接将那些人还未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的元神吸入流光镜当中。
修士陨落后元神会消散，像这种被一剑斩杀，他来不及做任何准备的，元神会消散在天地间，此后天地间再也不会有他存在，然而现在看来，那魔器流光镜竟然能吞噬那即将消散的元神。
这个，算不算跟天道抢食？
流光镜里头原本有很多死灵，最开始那里的死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死了，现在又在吸收元神，就代表它把本该消散在天地间的元神通通吃进去了，这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吧！
苏竹漪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关键，但她一时又想不出问题所在，若是能看到流光镜里头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就好了。
她心中想到。
她就走了一下神……
秦江澜居然把人都杀完了？
苏竹漪看到那成片倒下的魔修，只觉得目瞪口呆。不过其实那些死的人都是作恶多端的魔修，死了也就死了，这些人里头，上辈子有很多也是死在秦江澜剑下的呢。
或许是秦江澜的剑法太过惊人，此时整个落雪峰鸦雀无声，可闻针落。
他利落杀人，剑不沾血。
随后收剑，转身。
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了苏竹漪。
身后是看傻了的古剑派弟子。
易涟一脸错愕，他肩头上的金丝雀张开的鸟喙半天没合拢。明明那么大点儿一只鸟，嘴巴里都能塞颗鸟蛋。
松尚之已经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香，唰地一下点燃，恭恭敬敬地对着秦江澜的背影参拜了。
他这个动作太蠢，其他人都不忍看，还是戒峰的云峰主最先反应过来，她直接跪下，“多谢侠士拯救了我们古剑派。”
继她之后，古剑派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虽然秦江澜并没有回头，他们依然恭谨地磕了三个响头。
古剑派险些覆灭，他救了整个古剑派。
前些日子古剑派弟子都在拜这个剑尊，云峰主本是有些不悦的，如今，却是心悦诚服，这样的剑法，当得下天下剑尊，只是，他身上似乎有些古怪。
可惜她受伤不轻，一时也看不出到底有什么怪异之处了，然对方救了整个古剑派，肯定是不会害他们的，应该不会吧？
……
秦江澜转身朝苏竹漪走了过去。
小骷髅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江澜后头，他一动，人群中有个女童也动了，那女童头上扎了两个丸子，各系了一截红带子，这会儿从人堆里站起来挤出来，鼓着脸跟在了小骷髅身后，被小骷髅看见了，她怯怯地跟上去，小声道：“我，我梦到过你的。”
小骷髅不知道怎么跟别的小孩子相处。
他从来没跟别的小孩子，女孩子相处过。
他有点儿紧张。
想了想，小骷髅从小蝴蝶里拿出了一个替身草人，觉得替身草人不鲜艳，他又翻到了红石头，红石头是给小姐姐的，他继续翻，翻到了落雪峰上捡的漂亮石子儿，当时他把那石子儿用袋子缝起来，袋子很薄还透明，那石头装在袋子里都还亮闪闪的。
小骷髅把袋子塞到了那少女手中，他是很想交朋友，但是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看着手里一袋闪闪发光的石头，少女有点儿懵，她才刚刚入门，学的不多，却也感觉得到，那袋子里的石头，灵气特别的浓郁呢。
真是个可爱大方的？骷髅？这么看，也觉得他好像一点儿都不可怕了。骨头白白的，像玉一样，其实它不是骷髅吧，是玉石做的？
小骷髅跟在秦江澜背后，本是想跟着小叔叔去看小姐姐的，因为刚刚小姐姐看起来特别痛苦悲伤，可她转眼又把他赶走了，让他去救别人，现在小叔叔把问题解决了，他就想看看能不能帮忙，结果快到小姐姐旁边的时候，小骷髅觉得小叔叔身上很冷，很吓人，好似有一股从地底冒出来的湿冷气息，让他骨头都脆了，浑身冒寒气一般。
他敏锐地感觉到，小叔叔不想自己跟着他。
于是他稍稍一愣，随后往笑笑身边跑了过去，他用灵气把笑笑裹住的，笑笑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它也没醒过来。
他把笑笑被劈成两半的身体拼在一起了的，并用灵气滋养，但现在还没合拢。它现在昏迷，没办法自己养着身子，小骷髅想了想，席地坐下，掏出针线，他打算把笑笑的两截身子给缝起来……
他一边缝一边掉眼泪，一边偷偷看小姐姐那边。
然刚看没多久，就感觉那边好似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雾，他想，肯定是小叔叔不给他看，虽然用神识去看可能还能看见，但他也不敢看了，继续认真地救治起笑笑来。
……
苏竹漪看到秦江澜走到自己面前，在她面前杵着了，松风剑没在他手中，既然能消失，就证明已经认主了？
外面古剑派的弟子本是闹哄哄的，在秦江澜靠近过后，那些喧哗声都消失不见，她跟他好像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周围悄无声息，一片死寂。
秦江澜是入魔了吗？
但是他身上没有青河那般的凶煞气，但他很冷，像是透出一股死气来。
对，就是死气沉沉的感觉。
此时天上乌云已散开，雨雪也停了，太阳还悬在空中，也照在了她身上，她都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却无法看见秦江澜的影子。
好似阳光照不到他身上一样。
他从前是最厉害的正道大能，如今入个魔，居然也入得这么与众不同。不知道入魔之后的他，是不是还对她有意思呢？
正思索着要如何应对，就见秦江澜突然伸手，她心头警惕，抬手欲拦，却发现他左手轻易地捉住了她的手，右手则按住她的肩膀，接着一个旋转，使得她背对了她，手还扭着呢……
她现在身子虚得很，根本奈何不了他。
不过哪怕她现在精神抖擞修为达到全盛时期，她其实也奈何不了他。
“秦老狗，好久不见。”
“怎么一见面就动手动脚，是不是……”她不敢挣扎，回头冲他眨了下眼，妩媚一笑，“是不是太想我了？这么迫不及待？”
她衣衫破烂，到处都有血迹，手臂肩膀都被人捏碎过，现在灵气滋养过后，重新接了起来，但实际上还没长好。
发丝凌乱，眼睛也肿得跟核桃一样。
她真的哭过。
还哭得很伤心。
耳边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喊声，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秦江澜，秦江澜，秦江澜……
他曾有那么一瞬间，心若死灰。他险些跟流光镜合为一体。
然最终，他出来了。
无法放弃，成魔不惧，万千死灵的怨气冲破了流光镜的禁锢，让他能够掌控那面镜子的同时，也被死气吞噬，可他，巍然不动。
“对不起，在你身处险境之时，我没有在你身边。”他心中想到。
她中了情蛊。不过下蛊人现在没在她身边，没有催动那只蛊虫，所以她不会要死要活的去爱那个下蛊人，但是，她也不会再爱他。
望天树上的时候，她也不爱他。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只要，她还记得他就好。
只要，她还是那个苏竹漪就好。
毕竟，以她的性格……
想到这里，秦江澜倏尔一笑。还好，他爱的是个不要脸的魔道妖女。
掌心贴在她背上，灵气顺着掌心和后背相接处，涌入了她体内。
苏竹漪一愣，心想，“这秦江澜是要替她疗伤？”
他果然是在乎她的。
秦江澜这么厉害，又入了魔，若是能为她所用……
不知道他能不能压制得住青河呢！
不对，成魔了，他神智是偶尔清醒还是一直清醒，会不会像青河那样发狂？正思索间，忽觉腰间有些麻痒……
秦江澜的手已经从她背上转移至了腰上……
大掌轻轻按压在她腰间的剑伤上，那里是被青河斩的，虽然用灵气去滋养了，伤口依旧很深，还有些渗血……
他的手掌按下去的时候，苏竹漪眉头一皱，她是不怕疼的，更疼的时候都忍过去了，然而现在，那一点儿刺痛，却让她有些忍不住，好似不受控制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
灵气在伤口处游走，一点儿一点儿的温养，好似将那伤口处的煞气都驱除干净了，那手在她腰间游移，轻轻按压，叫她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秦老狗，亏你是个正道大能，还他妈借着疗伤占老子便宜！
呃……
她差点儿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正道大能了。

第122章 122：公主抱
被秦江澜灵气滋养，轻揉乱抚了一通，苏竹漪觉得腰上的伤好多了。
脸也有点儿红，不是以前刻意伪装的害羞，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反应，她脸皮那么厚，会害羞？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那手揉了腰伤，又落在她手臂上，顺着胳膊一路移上去，她衣服破破烂烂，那冰凉的掌心就贴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最后轻按在她肩头。
她肩上的布料早就坏了，没有遮挡，外伤也已经复原，看着白嫩光滑，像是抚着绫罗绸缎一样。
苏竹漪心头呵呵笑了两声，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笑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
她一只手被他反拧着，能动的手又被他另外一只手压着肩，即便如此，她还是用手指轻轻扯他衣角，“可是我还有事呢。”
秦江澜入魔都入得与众不同，并没有冲天的怨气和煞气，但身上多了死气，他也是冷的，但冷得跟青河完全不同。
他是死物的冷，就像是流光镜里死寂的真灵界。
苏竹漪知道他以前是喜欢她的，现在也应该是喜欢的吧？只是好歹是入魔了，这喜欢跟愿意不愿意为她做事是两码事，就好像原来在望天树上，他实际也喜欢她，可是也不会答应她的要求，不会放她离开。
她现在更琢磨不透秦江澜的心思了。入魔跟魔修是不一样的，入魔的人情绪不稳定容易被怨气煞气影响成为毫无神智只知杀戮的兵器，而他没有这些煞气血腥气的话，难道会直接变成死物？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是个死物了？
苏竹漪觉得她已经完全搞不懂现在秦江澜的状态了。
她都说了好几句话了，他到现在还没吭过一声。
苏竹漪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瞟到了飞在他身侧的镜子，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眼睛浮肿，登时脸色一变，她一直觉得自己生得美，哪怕落魄狼狈也不掩姿容，然而……
她其实是想多了。
正想整理一下仪表，就听他道：“知道情蛊吗？”
“当然，中蛊之人会爱上下蛊人。”她嗤笑一声，“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可没给你下过蛊。”
老子还用得着下蛊？
“你中了情蛊，忘了？”秦江澜并没有掩饰什么，他凝神看着苏竹漪，问。
苏竹漪一愣，“怎么可能！我对蛊虫很有研究，特别是情蛊，绝对不会被下蛊了都不知道。”上辈子因为苗麝十七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到处去找情蛊的讯息，也对情蛊了解十分透彻，苗麝十七那妖蛟身上倒是有情蛊，但那只是虫卵，还是小白点儿，要成长到可以控制金丹后期修为的她，起码还得养十年。难道说，除了苗麝十七，还有别人也养出了情蛊？
况且关键问题是，我没爱上谁啊？她知道秦江澜喜欢自己，因此这句话都只是在心头说的。
我只爱自己。她想。
“如果是虫卵呢？”秦江澜手按在她肩头，轻轻揉捏了几下，直到这时，苏竹漪才觉得他掌心有了一点儿温度。
“虫卵？”
“情蛊要成熟一是蛊母要厉害，如果蛊母强了，虫卵也会更强，但情蛊以情为食，就是人类的强烈情感为食物，所以要让一个情蛊成熟，那中蛊者也得是个多情之人，如果是虫卵的话，还得要那人极度虚弱，才能让虫卵有可乘之机。”苏竹漪笑笑，“你觉得我像？”
秦江澜松了那只擒着她手臂的手，随后将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眼睛上，轻言细语地问：“为什么哭？”
秦江澜说话的声音大都平静无波，那样温和的声音，让苏竹漪都有些错愕，好似有一片洁白的羽毛，落入了湖心，泛起了极为浅淡的微波。
丝丝清凉涌入双眼，好似清风拂过，冰雪淡敷，让她难受的眼睛舒服了许多。
为什么哭？
因为难过，因为绝望？
“因为我拼尽全力想要保住他们的命，想要扭转天命，结果还是无济于事，洛樱依旧死了，青河依旧会与龙泉剑一起消失……”那手掌盖在她眼睛上，她脸很小，半张脸都被遮住了，而他的遮挡，让她看不到外界，让她眼前没有一点儿光亮，让她站在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耳边，只有自己平静沙哑的声音，“我以为我做了很多，然而事实却是，我什么都没做到……”
“你对他们有很深的感情。”
“不，我只是想通过他们对抗天命。我是重生的，那天道其实也想把我抹去，而我，想改变这样的处境。”苏竹漪缓缓道。
她只是失去了感情，却没有失去记忆。
她记得自己曾经还想救出秦江澜，救回秦江澜，并且坚定地不让秦川代替他。
只是她都搞不清楚为何自己会那么做，秦江澜死不死忘不忘，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苏竹漪觉得自己此前做的一切都很傻气，都莫名其妙，可她也隐约觉得，那时候她是喜欢秦江澜的，只不过现在不喜欢了而已。
她有些迷茫，却又下意识地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她用命去爱一个人才不正常，就好像中了蛊。
她还记得其他的一切，唯独忘了自己中了情蛊。那情蛊，也因为成熟而消失在了她体内，化作了一滴泪珠，再也无影无踪。手腕上的血红色的细线，还有那朵妖娆的花，都不见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若是中了情蛊呢？”
“你说我？”苏竹漪稍稍一愣，“下蛊之人催动蛊虫，中蛊之人才会受其控制。”
秦江澜目光幽冷，他对蛊虫了解得没有苏竹漪多，情蛊也只是略知一二。
杀了苗麝十七，永远不给他催动蛊虫的机会。
“不过即使一直没有催动蛊虫，中蛊人也不会爱上别的人，等遇上下蛊人，还是会一见倾心的。”秦江澜屡次三番提情蛊，难道她真中了情蛊不成？
“当然，若是修为远远强过那蛊虫，也无所谓呀。”她摊手，“情蛊虽然恶心，实用性也不错，但这种对于那种心中有情有爱的人来说是最恶毒的蛊，对其他人来说并不算多可怖，而培养这种蛊虫的人并不多，因此近千年来，都没有情蛊现世。”
有那份精力，养别的厉害蛊虫多好，费尽心思就是想别人只爱自己，苏竹漪觉得养情蛊的人都脑子有毛病。
苗麝十七……
所以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苗麝十七来着，当然主要原因是他不教她养蛊。
“那杀了下蛊人呢？”
苏竹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问了这么多，等会能否帮我个小忙？”
“我去找青河。”秦江澜定定地看着她，没等她开口，径直道。
很好，很懂事。
“那不管蛊虫有没有催动，中蛊人就会万念俱灰，自杀身亡，当然，若是修为远远高出下蛊人和当时成熟的那只蛊虫品阶，这些依然是可以抵抗的。”苏竹漪见他答应得爽快，问得又这么仔细，心头倒有点儿不安了。
所以情蛊虽然存在，却不适用于对方远比自己强的。
不然的话，上辈子起码有一万个女修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情蛊下在秦江澜身上了。
苗蛊寨虽然不出世，但那些强者要去求蛊却还是能找到路子的，云霄宗的那姓花的不就去求了美人蛊？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能拿到想要的蛊虫，就算是失传的，也不一定没有办法。
上辈子，曾经爱慕秦江澜的女修可不少。
问题来了，她真的中情蛊了吗？
……
听到苏竹漪的解释，秦江澜嘴角一勾，他心头的压力要少了许多。
很好，永远都不让苗麝十七出现在她面前。
督促她养伤，好好修炼，等到她的修为远远超过苗麝十七和那种成熟的蛊虫，她，她就不会再受那只蛊虫影响，可惜不知道，那只成熟并消失在她体内的蛊虫，到底是什么品阶了。
“秦江澜……”在秦江澜松手之后，苏竹漪瞬时转身，直接投进了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膛上，手指还在他胸口画圈，“青河他带走了师父的尸骨，我怕他想到办法跟龙泉剑同归于尽了。”
“我带你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儿？”
秦江澜微微抬头，目视远方。
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龙泉剑怨气冲天，他都能看到远方那将天幕都遮蔽的黑雾。
“知道。”
“我带你去。”
苏竹漪稍稍松了口气。她有点儿疑惑，当初流光镜在她体内的时候，稍有异动天上就电闪雷鸣的，那是因为她是被流光镜带回来的，天道之外的人，那秦江澜也应该属于天道之外的人，为何他们出来的时候，就只出现了一道闪电，并且，还被他直接给劈开了。
他的确很厉害，当年就是天下第一。
难不成，现在还能几近化神？修为高出她太多，她压根感觉不出来了。
正思索间，双脚突然离地。
秦江澜竟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带她去，不是御剑飞行载着她，就这么抱着带过去？
“松风剑还有点儿不听话。”秦江澜低头，解释了一下。
松风剑：“……”

第123章 123：打情骂俏
苏竹漪以为秦江澜会踩着飞剑带她离开。
没想到的是，他直接打横把她抱在了怀里。一只手还穿过腋下搂着她，离她胸脯好近，偏偏他神色坦然，好似没意识到自己手搁在哪儿。
秦老狗看起来太高冷镇定，活像当年那正道大能，然苏竹漪清楚明白，他不是望天树上的那个他了，起码那时候的秦江澜，不会主动把她抱怀里啊，还箍得很紧……
苏竹漪以为秦江澜抱了人会嗖的一下飞到空中，流星一样划过天幕，没想到，他还把怀里的她掂了掂……
倒是没说话。
难不成觉得她很重？
秦江澜心想，“瘦了。”
望天树上她不爱动，也没多大的范围让她动，被他每天用灵气养着，比现在丰腻一些，现在太瘦，抱着都有些硌手。
很瘦，很轻，很虚弱，很让人心疼。
他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但下意识地把她箍紧了一些，苏竹漪窝在他怀里，只觉得有点儿冷。
青河他们的冷是气势上的冷，待人冷漠，秦江澜的冷是身体的冷，他自己就是冰凉的，身上没有一点儿体温，苏竹漪心头一跳，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胸上，然后，她连心跳都没感觉到。想要用微弱的神识去看，结果就听到了大量的喧哗声。
她以为秦江澜会直接离开的，却没想到，他居然把结界都打开了。
也就是说，他就这么抱着她，直接走到了落雪峰古剑派弟子面前。
苏竹漪：……
上辈子你爱我，把我藏树上，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辈子是打算直接昭告天下么？就这么直接抱到了众人面前，你叫宗门里头那些爱慕我的师兄们怎么看？
你这么厉害，刚刚一剑斩杀那么多魔修，以后谁敢跟你抢女人？
谁敢跟老子眉来眼去了！嗯？
苏竹漪心头都想骂娘了。
落雪峰上人很多，不仅有古剑派的弟子，还有云霄宗、寻道宗、丹鹤门、就连东浮上宗都来了人。率先赶到的都是元婴期以上的长老，也只有他们的速度够快，能够在这么快地时间内催动法宝赶到古剑派救援。
谁都没想到，这场危机已经落幕，而入侵古剑派的魔修，竟然全部被诛灭。
现在那些魔修的尸体都被拖了过来，一排一排的摆了过去，九成九都是秦江澜斩的，身上连点儿伤口都没，也正是这出神入化的剑法，引得云霄宗和古剑派的剑修都起了争执，以至于外头闹哄哄地一片。
“我说，现在不是争执剑法高低的时候吧？”丹鹤门的长老出来打圆场，“古剑派受此危难，这么多弟子受伤，现在跟他们争什么。”
“看这剑伤，分明是我云霄宗的星辰剑法。”云霄宗来的就是秦川的师父鹤老，他指着一具魔修尸体，“肉眼看不到剑伤，剑若流星闪电，直接斩破了防御屏障斩进眉心击溃元神……”
他蹲下，用手在那尸体额头一抹，本来尸体额头上毫无伤痕，在他手拂过后才有一个很细小的红点儿，有血珠子沁出来，“这分明就是星辰剑法至高境界！”
秦江澜自创了松风剑诀的，但他刚刚出来杀人的时候用的是星辰剑法，松风剑诀太直太正，对付别人的攻击的话，松风剑能像是傲雪迎风的松树一样，可挡一切狂风巨浪，但主动杀人的话威力要稍微逊色一些。
准确来说，松风剑诀主防御，而星辰剑法主攻击。
“什么云霄宗，分明是我们古剑派的剑尊！”一个古剑派弟子唰地拿出一张画像，指着画像上的秦江澜道：“看到没，这是我们古剑派剑尊，我们弟子人手一张挂在房间里祭拜的，怎么就成你们云霄宗的人了！”
最初的画像是苏竹漪画的，之后的那些都是用法术临摹的，跟苏竹漪画的一模一样，因为画画的人心中存了爱意，那画上的剑尊俊美无匹，宛如谪仙，气质清冷高贵，只是见着画像，都有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云霄宗的都没怀疑这个画像是真是假，他只是争辩道：“这位剑尊施展的是云霄宗的星辰剑法，自然是我云霄宗剑尊……”
丹鹤门的都无语了，有人道：“天下剑尊行不行？”能眨眼间杀死这么多魔道高手，其中不乏元婴期的凶残魔修，还有一些正道通缉的恶棍，称他为天下剑尊，他们丹鹤门的都服，只怕全天下修士都会心服口服。
“不行！”
又吵起来了……
一些人争执不休，一些人照顾伤者，一些人收敛同门，一些人因为死掉的同门暗自垂泪，还有一些人则是去查那些魔修身份了。
东浮上宗的人心中有鬼，怕隐匿在其中的长老身份暴露，打算设法毁起外貌，毕竟现在是戴了隐匿法宝的暂时看不出问题，只要把容貌毁了，一具没有元神的肉身，在这么多尸骨当中也不起眼。
他们趁乱过去，然还没靠近，就发现那些争执声突然停止了。
小木屋的废墟那边走出来一个人。
古剑派弟子拿出的画像上的人。真人跟画像一样俊美，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俊逸出尘的恰到好处，好似受了上天眷顾，精雕细琢，镌刻他的时候用了十二分精力。相比起来，其他男人都是歪瓜捏枣，上天随意捏的泥巴了。
他怀里还抱着古剑派的苏竹漪，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一时间，整个落雪峰变得鸦雀无声。
苏竹漪这会儿都愣了，她还贴在秦江澜的胸膛上，一只手还贴在他心口。
愣了一瞬后，云霄宗的鹤老大步流星地垮了过来，看都没看苏竹漪一眼，直接朝秦江澜躬身行礼，“这位前辈，请问您刚刚施展的是否是星辰剑法？莫非前辈与我宗门有些渊源？”
苏竹漪脸埋在他怀里，她倒是不会害臊，但现在这副样子，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脸色也那么差，还是别在众目睽睽之下露脸了，有损她形象。她想，鹤老是秦川的师父，也是上辈子秦江澜的师父，原本他们师徒关系是十分和睦的，不过鹤老陨落得挺早，也就两三百年之后吧，秦江澜失去了那么多记忆，应该不记得鹤老了才对。
却没料到，秦江澜道：“你曾受过剑气反噬，以为经脉恢复了，实则有暗疾在身。”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很平静，“你修炼的星辰剑法太过刚烈，若是继续冲击下一境界，你暗疾复发，撑不了多久。”
他说完往一侧迈步，抱着苏竹漪与鹤老擦身而过，却又在走了三步后停下：“珍重。”
鹤老脸色大变，神情挣扎，犹豫再三后才道：“多谢前辈提点。”
苏竹漪心嘭嘭跳。
“流光镜认你为主了，所以你记忆也回来了么？”她传音问。
“恩。”
继续往前走，秦江澜双手抱着苏竹漪，压根没拔剑，然身上却出现一道剑气，落在了地上的一具尸体上，随后，那尸体身上落下了一张面具，露出了一张让众人都有些惊讶的脸。
“东浮上宗！”
“东浮上宗的修士怎么会混在魔道里头？”
那东浮上宗的长老脸色大变，“没想到许长老竟然堕落为魔道，此事我们一定会彻查，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负责把人揪出来，至于接下来他们要如何处理，是不是相信东浮上宗，却不是秦江澜此时想管的了。
小骷髅这会儿已经带着昏迷的笑笑去到了落雪峰的雪山上，秦江澜交待了几句，让小骷髅别乱跑等他们回来，这才抱着苏竹漪离开了古剑派，朝着青河的方向飞了过去。
他刚刚走了那么一圈儿，流光镜里头又收了几缕还未完全消散的元神。
而此时，苏竹漪身上那颗石头里头，也有一个元神。
他知道，那是苏竹漪的师父洛樱。
元神虚弱未醒，但是并没有彻底消散。
她一直想让青河洛樱活着，想来，知道她元神未散，她也会高兴一些。只可惜情蛊幼卵以情为食，苏竹漪不仅不爱他了，对青河洛樱的感情也淡薄，她以为他救他们只是因为想逆天而行，却忘了，她只是因为喜欢他们，才会奋不顾身地想要救他们的命。
“洛樱元神还未消散。”
苏竹漪道：“这样的话，跟上辈子倒算是有些不同了吧？”却不知道，上辈子洛樱死在禁地底下后，她的元神是被龙泉剑彻底吞噬呢，还是有可能有一丝一缕返回了剑心石呢。
“等找到青河再说。”
他抱着她飞的，等飞到看不到古剑派了，苏竹漪伸出双手圈了秦江澜的脖子，“你身上这么冰，我冷。”
“秦老狗，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冷么？”本来冰凉的身体忽然有了暖意，好似身体里燃了一把火一样，的确暖烘烘的。抱着他，就像是抱了个小火炉。
她这几天经历了太多，神识疲惫，伤得也重，被这么暖烘烘的煨着，她竟然会觉得有些犯困，太累了，好想休息，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但苏竹漪努力睁眼，想坚持一下。
“睡吧。”秦江澜柔声道。她燃了五百年寿元，强行提升了自己修为，如今身体受到反噬……
不过她原本骨龄只有十几岁，他们之间差距挺大，如今，倒是稍稍接近了那么一丁点儿了？
“不能睡。”苏竹漪喃喃道：“还没看到青河。”
她眼睛都眯着了，声音近似呓语。
青河……
她对青河，着实与众不同。
想到青河，秦江澜眉尖蹙起，随后轻吹了一口气。
苏竹漪闭了眼，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怕她睡得不舒服，这才唤出了松风剑。
“变宽一点儿。”
松风剑：“……”
松风剑变得又长又宽，能当床睡觉了。秦江澜将苏竹漪放到松风剑床上，他想了想，笔直跪坐着，让苏竹漪枕在了他腿上。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脸，一点一点儿地在她脸上游走，轻轻描眉，拂过唇线，指尖流连，就像是在流光镜中，她用神识摸索他全身一下。他所求的，无非就是能够再次碰触到她，能够在她身边。
不让她一个人，去与那天道抗衡。

第124章 124：睡着
清风吹来，好似有轻言细语念着安神的咒语，那语调十分熟悉，就好像，曾经身受重伤，被裹得紧紧的那些日夜里，在她耳边不间歇地响起过，轻抚她的伤口，伴她入梦。
苏竹漪睡着了。
修士平时都是打坐调息养神休息，正儿八经睡觉的时候不多。
她每天规规矩矩睡觉的时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时候在望天树上没什么事情做，白天看看闲书画点儿画，找秦江澜麻烦，到了夜里，也会按时休息，哪怕她不想睡，也会被秦江澜直接用灵气给禁锢在床上。
久而久之，苏竹漪还养着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这次她睡得很熟，很舒服，还做了个梦，梦到了六百年前的往事。
明明很讨厌失去自由，在望天树上的时候，她每一天都想离开，想说服秦江澜放她走，没想到梦中，依旧是那时候的光景，好像她曾留恋过。
高大的绿树，小小的木屋，屋子里简单的摆设，还有那个常年静坐的人。
穿一身青色袍子，玉冠束发，脖子上挂个坠子渊生珠，那是灵兽乾坤眼珠炼制，黑漆漆却又有淡淡华光，看着高贵优雅又显得神秘悠远，坠在他锁骨处，黑白分明，互相呼应，醒目又诱人。
也不是说醒目，毕竟，那坠子藏在他衣服里，只有她才看得到摸得到。
梦里的她赤脚站在木屋的地板上，长发没有绾任何发髻，柔顺的披散在身后，她摘了望天树的枝条和叶子做了个花环，望天树是不开花的，但她手里的花环却又星星点点的碎花夹杂绿叶之中，苏竹漪有点儿不记得那花怎么来的了，但她又不能出去，只可能是秦江澜给她摘的。
她头发长及臀下，后背不着寸缕，乌发如云，肤白晒雪，站在木屋里的床边上，屋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那玉色镀金，黑色染晕。
如瀑的黑发挡了后背，前面也没穿，但拿了条裙子挡在身前，她赤足走到秦江澜面前，最后，用遮挡身体的裙子直接蒙了他的头，罩在他身上。打破了他身上的清冷，瞬间变得旖旎又多情。
即便是在梦中，苏竹漪都觉得，眼前的男人，当真是俊得恰到好处，并不逊色于她。
她那么自信臭不要脸，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儿。
“秦江澜……”
她张口叫他。
“怎么，吃干抹净了，就打算翻脸不认人呢？”她手指拂在他额上，又顺着眉心往下，划过他挺直的鼻梁，落在他唇上，“尝过味儿了，觉得如何，是不是销魂蚀骨得很？”
她声音婉转，音色有淡淡沙哑，显得有几分旖旎惑人。
木屋内暖风阵阵，好似那风里，还残留着醉人的香气。
其实前面还发生了些什么的，只是她没梦到，只梦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她撩了秦江澜那么久，终于睡到了他。明明之前把持不住受了她引诱跟她什么都做了，结果他天赋异禀而她身体太弱直接睡了过去，等到醒来，这家伙居然又变得这么冷情，还跑到那坐着了，叫他都不理人。
她以为他对她会有所改变来着。哪晓得他现在这副吃了肉就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实在，实在叫她咬牙切齿。
她衣服是剥干净了的，现在也不穿，把红纱衣拿到身前微微挡着，就那么走到了秦江澜身边，直接把衣服兜头罩在他身上，紧接着，她就坐到了他怀里，死死扒在他身上。
这动作她以前也做过，每次要靠近他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一个结界阻挡，使得她碰不到秦江澜，但现在，那结界并不存在。
嘁，假正经。
“秦江澜……”他不理她，她依旧自说自话。
“是不是偷偷在念经？”
“肯定是。”
自问自答。
“静心咒？”她手贴在他胸膛上，随后咯咯笑出了声，“别装了，你瞧你这心跳得，噗通噗通地响。”
“舒服不舒服？”她柔声问，“以前没藏过吧？”手伸到他衣服里头，呵气如兰，“要不要，再来一次？”
说了那么多，秦江澜连眼睛都没睁开，苏竹漪也不会气馁，她只是笑得一脸荡漾，“还是说，我昏过去之后，你自己又偷偷来了好几次？”
一手抚着自己腰，她皱眉，“腰好酸。”
“那儿也还疼。”
腿微微动了动，随后苏竹漪稍稍错愕，又笑了起来，“你替我清理过呀？”
她并没有不适感，干干净净的，只能是秦江澜处理过了。
兴许是她话太露骨，秦江澜终于睁了眼，他从入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本是想直接把人给丢一边去，却没想到，隔着那薄薄的红色纱衣，看着那雪白的身体，忽地又觉得有些燥热。
刚刚的静心咒，白念了。
看他一动，苏竹漪就知道他大概又要扔她了，于是她直接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隔着红纱，吻上了他的唇。她一点儿也不温柔，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像是想出了心头的恶气，把他嘴皮都咬破一样。
隔着一层柔软的红纱，他的身体没有那么冰了。
他的神情也好似没有那么冷了，从前那个高山上傲雪的青松，也因为天边的晚霞显得旖旎而多情起来，好似给青松都抹了一层胭脂。她本是恶狠狠地咬了下去，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想来秦江澜不仅没有设结界自身也没有灵气屏障，苏竹漪想，现在的秦江澜是对她毫无防备，所以，她是不是能杀死他呢？
她体内其实有一丝丝灵气的。
因为就在之前，她引诱秦江澜成功了。秦江澜修为高资质好，并且以前未破过身，他的阳元，对她大有益处。她经脉断了本是没办法吸收灵气的，但是她体内藏了个流光镜，能把那微弱的灵气凝聚在流光镜内，而现在的她，在秦江澜对她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能不能杀得了他？
肯定是不能的，也只是想想而已。
对方只要念头起来，一个眼神也能轻而易举地杀死她。
而且，若他死了，她吃什么喝什么，怎么下树都是难题，所以，还是算了吧。因为思考问题，苏竹漪的动作稍微温柔了一些，她斜斜地歪在他怀里，侧身靠在她他胸膛上，一手霸道地把他的头往下按，而自己则仰头亲吻他。
那姿势有些累，没多久苏竹漪就疲了，她也觉得没趣，身子往下滑，落在木地板上，头则枕在了他腿上，随后咯咯笑了起来，翻身爬起，笑吟吟地道：“还装！”
明明都有反应了，你还装！她伸手要去抓，秦江澜终于动了。他轻吹口气，那红纱裙就裹在了她身上，随后把她卷起来往床上一丢，紧接着秦江澜起身，走出了望天树。
望天树有结界，她知道他出去了，却并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毕竟现在她像是被钉在床上了一样。她撇了下嘴，先是骂了许久，到后来咂咂嘴唇回味，只觉得味道氤氲醉人，仿佛唇齿留香。
那梦境让苏竹漪面生双霞，她有些无意识地扭动，微微晃了晃头，又吧唧吧唧嘴。
秦江澜的手还盖在她眼睛上。
他感觉到她睫毛颤动，像是要醒了。
他明明用了安神之法，她却这么快就要醒过来了。秦江澜看到那逐渐靠近的龙泉剑，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他移开盖在苏竹漪眼睛上的手，等她醒来，却见她只是翻了个身，随后手放到脸颊边的位置，随后又蹭了蹭头，接着又继续睡了，他的手被她压在了脸颊底下。
他舍不得抽出手，用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却又担心她这么睡着不舒服。
正犹豫时，忽觉一柔软的小舌头舔过手心，秦江澜一愣，浑身都僵直了。
她不会梦到吃东西了吧？
他不禁莞尔，长睫眨动，剪碎清风。手心里还有微微湿热，他浑身都是凉的，而被她舔过的地方，却好似被火灼了一样。
……
松风剑飞了半个时辰，飞到了青河所在的位置。
这片地方秦江澜有印象。
苏竹漪幼时就生活在这附近，他当年，也是在七连山附近发现苏竹漪他们的。
青河深处地底悬崖底下，秦江澜见状微微皱眉，驱使松风剑飞了下去。
这一处有封印，但已经被破开了，不过底下依旧有封印存在的痕迹，同时还有浓郁的凶煞气，想来龙泉剑原来就被镇压在这里，算是龙泉剑的墓地。
他飞下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嘶吼，那青河跪在洛樱的尸骨面前，背靠着山壁。
他手中拿着一根灰色骨钉，面前用白烛摆了一个阵型。
青河用被龙泉剑害死的人的尸骨制成了噬魂骨钉，他打算将自己钉死在山壁上。要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一边抗衡龙泉剑，一边钉自己。
“你不一定会成功。”秦江澜没把话说绝，事实上，他清楚，青河坚持不了多久了，那滔天的黑气足以说明一切。
“吼。”回答他的是类似野兽般的一声嘶吼。
秦江澜身边的流光镜微微晃动，下一刻，那镜面陡然冒出一道雪亮白光。

第125章 125：阎王
流光镜射出耀眼的光，然也仅仅是一道光而已。
那光芒照耀下，青河都觉得有些刺目，他甚至艰难地转过头，瞥了秦江澜一眼。那双眼睛里充满痛苦，还有黑气在眼中环绕，就像在眼中形成了漩涡一样。
“滚。”一声怒吼过后，青河终于发出了人声。
他意识模糊，身上已经被戳了几个窟窿，黑气顺着白骨钉溢出，好似身体里漏气了一样。也有丝丝污血夹杂其中，缓缓地浸在了骨头里。
青河的肉身跟龙泉剑合二为一。所以他虽然是人形剑，但依然有血肉，只不过跟正常人完全不同。他其实这些年一直有想过，若是有哪天克制不住了会如何，也想过跟龙泉剑同归于尽，因此早早做了一些准备，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
然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青河发现，他想要毁掉龙泉剑真的很难。
哪怕他是铸剑师的后人。
他依然会控制不住自己，害死师父、残杀同门。现在，想要钉死自己，都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那一瞬间，他甚至想，没必要坚持下去了。
天下大乱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师父都死了。
他被龙泉凶剑取代，成为只知道杀戮的兵器，血洗天下又如何？
反正，师父都没了。
虽然有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青河视线落在面前洛樱尸身之上，精力好似又集中了一些，“你所守护的，我不想毁灭。”
洛樱，我只能尽力了。不是师父，只是洛樱。
没有辈分的阻隔，她只是洛樱，他心中挚爱。
手上用力，将骨头钉子一点一点儿地往下压，剧痛让他身子颤抖，握着骨钉的手抖动不停，喉咙里也发出阵阵嘶吼，他侧头看向秦江澜，见他还未离开，又挤出一丝声音，依然只有一个字，“滚。”
他认识这个人，是师妹的心上人。她门口的松树上挂了他的画像，底下还立着块碑。这个人身上也有诡异之处，并不像活人，但他也看不透他，只是在他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时候，他也不想伤他。
毕竟他已经没了洛樱，并不希望苏竹漪也没了这个男人。他没有跟心爱的人相守，他希望她可以。
“洛樱元神并没有彻底消散。”秦江澜将镜子握到手中，“她现在元神虚弱，寄居在剑心石当中。”
剑心石在苏竹漪身上。不过秦江澜用灵气屏障将苏竹漪笼罩起来，这里怨煞气太浓，血腥气也重，他不想影响到她，况且，若是有活人的生气进来，龙泉剑意识肯定会增强，那这青河就更控制不住了。
所以他并没有让苏竹漪露面。
剑心石传承的是剑意和意志，也有历代先辈的元神残念，但那并不是真的有人的元神在里头，只是一缕意识一道剑气而已。人陨落之后，元神就会消散天地间，除非是炼制成魂器，但即便炼制成了魂器，也只是减缓了消散的速度，最终依旧会消失……
像是师父那么虚弱的元神，一旦陨落，必将消散得无影无踪，融入剑心石里的，恐怕只有一缕残念了，连意识都不是。
但刚刚他说，洛樱的元神在剑心石里？
“在剑心石里，也是会消散的，只是速度会慢一些。”秦江澜顿了一下，“但有一处地方，元神不但不会消失，还会缓缓增强。”
“哪里？”
“死城。”他目光幽冷，“流光镜里的真灵界。”
他曾心如死灰，却又几近疯魔。体内的生气在那一瞬间疯狂涌出，滋养真灵界里的死灵，他意识好似脱离身体，看到远方城池里的人动了起来，以他的生气为养分，在城中生活，他几乎变得跟他们一样了。
让死灵都意识到自己死了，从而产生怨气，使得流光镜被冲天的怨气主宰，使之成为魔器，从而断了它想要成为道器的路，也就能够认主，认主之后，才能随意掌控流光镜，离开流光镜。这是那个已经消失了的真仙界残魂，这么告诉他的。
然秦江澜明白，真灵界的万千死灵个个修为高深，实力强大，真的成了魔器，那冲天的怨气能直接把他给吞噬殆尽，让他毫无意识，变得跟失控的龙泉剑差不多，那时候的流光镜就跟龙泉剑性质一样了，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流光镜比龙泉镜更强。
同样，流光镜一心想要成为道器，它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成为魔器呢，若是真的会成为魔器，早在吞噬真灵界的时候，它就完全能够成为魔器了，偏偏流光镜把真灵界的生灵禁锢，说他们是死了，但他们完全不知情，能够通过吸食他的生气而从新活着。
千年万年过去，这些人都还存在，元神不曾消失，还能存活在流光镜里。
它其实已经快成为道器了，但并非是通过岁月回溯，更改命运。哪怕回到过去，依旧在天道当中挣扎，如何才能算做真正的更改命运？让好人变成坏人，活着的人死了，死了的人活着？在历史上很重要的人不能被更改，否则会被天打雷劈？
秦江澜曾经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他都给苏竹漪下了逐心咒，就怕她一重生就杀了很有名气的苏晴熏，从而引得天罚。
天罚的确会存在，但那其实都是天道给人的错觉，或许却是有那么一星点儿的原因，但并不是关键。
每个人都是天道中的一个渺小如尘埃的存在。
对于它来说，其实，并非没有人不可替代。那一段我们曾生活过的岁月，那一段历史，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然而这天地历经千万年，这么一小段岁月里某个人的更改，当真就是破道了？它会在意么？
你以为它会在意，然实际上，并不是。
自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无可取代，实际上，在它的推动下，还会有新的剑道至尊，新的天下第一。
或许流光镜尝试了无数次岁月回溯，逆天改命都失败了。最后，流光镜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儿，所以，它才将祭品真灵界保存下来，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任何生灵，陨落之后，元神都会消散于天地间。
流光镜想要破道，就是从这里来入手的。
托苏竹漪的福，秦江澜看过很多凡间的话本子，很多凡人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生前若是作恶多端，哪怕活着没有被收拾，死后也会受到严惩，下辈子投胎做畜生，这是很多凡人的信仰，然实际上，死了也就死了，元神消散了，根本没有下辈子一说，根本没有轮回转世一说。
如果说，真的有阴朝地府出现呢？
生灵死后，元神不再消失在天地间，而是进入亡者生活的城池，甚至能够转世重生。善者，生活顺遂，恶者，命运坎坷受苦受难。
这就是流光镜想要的道，可以称之为轮回道。不是打破天道成为道器，而是能够弥补天道不足，跟天道并存。
秦江澜意识到了这一点儿。
所以，最后，他离开了流光镜。
“洛樱可以在死城里生活。”秦江澜看着青河，“你也可以。”
“趁你还有意识，主动祭祀流光镜，你可以不断为流光镜里的世界提供生气，以你现在的实力，应该可以坚持很久。”
“我为何要信你？”青河目光阴冷。
秦江澜淡淡道：“你别无选择。”
稍稍顿了一下，他语气稍缓，“我是你师妹的男人。”
青河紧握骨钉的手稍稍松了几分力道，他看向秦江澜身后的镜子，“就这面镜子能制得住龙泉剑？”
他要主动献祭，他现在就是龙泉剑，也要这镜子吃得下才行。
“试试便知。”
“好！”青河没有过多犹豫，他也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跟着秦江澜，一句一句念动献祭的咒语，并将满是污血和被黑气萦绕的手，放在那古朴的镜子上，念咒之时，他浑身疼得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龙泉剑拼命挣扎，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肩头。
冰冷的手，彻骨的寒意。这是秦江澜的手，在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青河猛地睁眼，“你！”
你已经死了吗？他稍稍震惊，却没有精力却管别人了，最后一句念完，青河感觉到那镜面再次迸射出耀眼的光滑，他的身体仿佛被巨力拖拽而那一瞬间，他也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龙泉剑拼命震动，想要挣脱那股巨大的束缚力。只是虽然失去了控制，他的意识反而清醒了，只不过只能看着龙泉剑挣扎，仿佛脱离了那身体束缚，游离在外，冷眼旁观一般。
是镜子吞噬龙泉剑？
还是龙泉剑击碎圆镜？看到那镜面都出现了一丝裂纹，他想，龙泉剑那么厉害，镜子必定会失败吧？
却没想到，下一刻，他身子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
“洛樱……”
秦江澜将流光镜握到了手中，那镜面上有一道裂痕，不过片刻之后，裂痕消失了。
“洛樱也会进去的。”他用手指轻轻摩擦镜面，随后，把洛樱的尸骨也送入镜中，等做完这一切后，秦江澜把流光镜收回怀中。

第126章 126：判官
秦江澜是第一个主动献祭给流光镜的人，而他，在生死关头，也理解了流光镜想要走的路。那面镜子已经没有灵智了，它最后为了封印真灵界，几乎消耗了全部的元神力量。
所以它不会教他做什么，只有当他自己领悟的时候，才触动了流光镜长眠的那缕微弱神识。他掌控了流光镜，但只是暂时的，现在的秦江澜，也并非是流光镜真正的主人。
他要想办法，帮助流光镜达成所愿。为了流光镜，为了苏竹漪这个天道不容的重生者，为算是为他自己。
青河是第二个主动祭祀流光镜的。
流光镜需要的是生机，青河虽然是龙泉剑，煞气冲天，但他毕竟只是跟剑合二为一，他是活的，进去之后能够为流光镜里的世界提供生气，而他实力那么强，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流光镜在他的掌控之下，青河还不会消散，失去记忆。
对于被邪剑控制的青河来说，呆在流光镜里比外界好得多。他控制不住的那些力量，反而会成为支撑流光镜里世界的源动力。
秦江澜收好流光镜，他返回松风剑上，载着还在睡觉的苏竹漪返回了古剑派落雪峰。
手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手指穿过乌发，一点一点儿的往下梳，又轻轻给她按着头，让她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
秦江澜坐在她身侧，目光温柔。他都没有驱动松风剑。
松风剑是仙剑，有剑灵，是可以自己飞的。
松风剑：“……”
还好它不是路痴。
不多时，秦江澜带着苏竹漪回到了古剑派。上辈子他是云霄宗师尊，正道之首，身上承担着一个宗门，甚至整个天下，将苏竹漪的命保下，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这一次，他提醒了从前的师父，却并不想再背负曾经那个身份。
所以，他回到了古剑派。
古剑派虽说死了不少人，掌门更是陨落了，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回来的时候，伤势较轻的弟子都在忙碌。
落雪峰是古剑派根基和信仰所在，他们派了人手过来修整，秦江澜带着苏竹漪回来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复原了。
落雪峰已经打扫干净了，积雪再次变得洁白，那几处房舍也重新搭了起来，还有几个弟子移栽了棵大松树过来，埋在了苏竹漪屋子前那大坑里。
那棵松树长得十分茂盛，不知道是他们从哪个深山老林里头挖出来的老松，树冠苍翠，比松风剑所幻化的松树都还粗壮一些。
松风剑：“……”
……
苏竹漪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小骷髅跟秦江澜并排坐在门口，小骷髅旁边趴着笑笑。
笑笑已经睁眼了，它身子被小骷髅用针和蚕丝线给缝了起来，如今真的长拢了，灵气滋养下，它后腿好似能动了，估计等好得差不多了，就能把线给拆了。
“落雪峰上那些灵兽，哼，我都不想理他们了。”小骷髅在跟小叔叔告状，“小姐姐被欺负的时候，它们都不出来，就笑笑跑了出来，笑笑还是里头最弱的。”
“灵兽，特别是高阶灵兽特别敏锐，能够主动避开危险，当时的情况，它们来了也都会死，所以肯定会躲起来，躲得越远越好。”
小骷髅想得很简单，“可是笑笑出来了呀，它不怕吗？”
“它也怕，但是它想保护小姐姐，就像你和我一样。”
“因为想要守护，所以能够战胜恐惧。”他侧头看了小骷髅一眼，“悟儿，笑笑很勇敢。”
悟儿微微低下头，闷声道：“嗯，我以后也要更勇敢一些。”他用手指戳着地面，“我有能力，但是我没保护好他们。”
苏竹漪闭着眼睛听，这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这么一动，门口一大一小两个都转过头来看她，一个俊美的男子加一颗骷髅头，还有一只吐着舌头转过来摇尾巴，随后面露惊恐把尾巴夹起来的狗，这画面给人的冲击力挺大的，让她稍稍一怔，随后道：“我睡了多久？”
那狗，她其实并不讨厌了。当然，仅限于笑笑。
她曾经说过，若是都能活下来，以后一定不讨厌它了，既然现在都活了，她也不能出尔反尔，想到这里，苏竹漪瞄了笑笑一眼，神识相对从前要温和了许多，也顺便看了一眼笑笑的伤，它当时，可是被青河斩成了两段，最后还爬到她跟前，给了她一颗果子的。
施展了神识去看伤，苏竹漪随即就发现自己精神恢复得很不错，身上的伤也好多了，她当时伤得那么重，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好的。
同样，笑笑伤得那么重都能恢复得七七八八，怎么也得有十天半个月吧？
“一个月。”小骷髅连忙道，“我每天都盼着小姐姐醒过来呢。”
什么！
苏竹漪一愣，她一觉睡了一个月？深吸口气，发现房间里燃着安神香，苏竹漪立刻明白自己为何会沉睡那么久了，她心头有些急，“青河呢？”
青河他怎么样了？
这时，笑笑看着小骷髅呜了一声，像是在跟他说话一样。
小骷髅反应过来，立刻用灵气包裹住了笑笑，就怕小姐姐生气，只是看到小姐姐径直出了房门，并没有喝斥笑笑，他才松了口气。
秦江澜看了一眼苏竹漪，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侧位置。
苏竹漪直接到他旁边坐下，跟他们排了一排。
秦江澜：“^_^。”
他脸上没多余的表情，心里头却有一丝丝甜。本来因为她睁眼就问青河的那微微不舒服，也直接淡去了。
“青河没事。”秦江澜语气平静地道：“他现在在流光镜里。”
他声音清亮，犹如环玉相叩。
“啊？”苏竹漪愣住，青河在流光镜里？那他这是死是活？
秦江澜把流光镜的讯息也简要的给苏竹漪讲了一遍。
苏竹漪反应快，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也就是说，流光镜想要弄出个轮回道？而这是对天道的补充，所以若是能成功，是会被接纳的，那为何每次流光镜露出来，我就好像是要被雷劈呢？”
“依靠流光镜重生，的确是逆天而行，所以天道不容。”
“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这个。”秦江澜缓缓道。
苏竹漪也是看过凡间话本子的，她看得比秦江澜还多，这会儿琢磨了两下，“你是说建立轮回道，让元神不会直接消散天地间，然后在流光镜里的世界存活，甚至可以轮回转世？”
“就如同话本子上的地府一般。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就受惩罚，生前行善积德，死后便能投个好胎？这不是那些可怜巴巴的凡人，被欺压报不了仇想出来安慰自己的么？”
你做恶了，我奈何不了你，但你死后肯定要在地府里受刑，我一辈子老老实实做好事，哪怕日子过得苦，却也是为来世积福。
对于苏竹漪这个魔头来说，这样的思想她是不屑一顾的，毕竟她就是那种大奸大恶之辈，若真有这么个轮回道，那她死后，就不得安宁，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
下辈子真得投入什么畜生道了。
“然我觉得有存在的必要。”秦江澜伸手指天，“流光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儿，想来天道，其实也是认同的。”
“那如何判断一个人生前所作所为？”苏竹漪又问。
“你忘了，流光镜到底是什么？”秦江澜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苏竹漪，眼神还带着一点儿宠溺的味道。
苏竹漪：“……”
她莫名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当年望天树上的秦江澜，可是不会给她个好脸色的，他在流光镜里被她用神识摸太多次，现在出来了，就变成了温顺的小绵羊了吗？
想到之前做得那分外逼真的梦境，苏竹漪忽然想，若是他配合一点儿，是不是滋味会更加销魂？
有点儿想试试怎么办？毕竟他现在看起来这么厉害，若是能双修，得好处的肯定是她。身子一软，不由自主地靠他近一点儿，然贴近之后，苏竹漪却觉得有些冷。
梦中的他身子烫得灼人，她与他缠绵之时，能感受到他的热，能听到他嘭嘭的心跳，还能摸到热汗。
那梦境里，她是主动挑丨逗的那一个，却也沉迷其中，享受着那愉悦的滋味，如今，却觉得反差有些大。他现在，到底怎么了？
她稍稍一怔，动作停了下来，就那么静静靠着他肩膀，听他继续讲了下去。
流光镜是流沙河幻化而成，存在于天地初开之时，就像是流淌的时光一样，见证了世间万物的生命轨迹，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才能顺着时光逆流而上，重生在了一千年以前。
所以这个人生前做过什么，对于流光镜来说，其实是一目了然的。
至于如何去评判……
秦江澜顿了一下，“所以还得需要判官。”
“我？”苏竹漪眼神稍暗，她回过神，伸手指了指自己。
结果秦江澜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苏竹漪也读懂了他的眼神。
她真是挺了解他的。
这会儿指不定心里头有多嫌弃她，就她那德行，去评判一个人的行为，肯定是杀得好，恶得好，就他妈该杀，大杀四方！
“所以说，如果流光镜真的建立起了轮回道，就算是破道而出，我们的命运也能由自己掌控了？不会时刻被雷劈，不会被天道不容，不会随时都可能被那双手推动着，走向既定的结局。”
“恩。”秦江澜点头道。
只要成功了，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不死不活不在天道之中的模样了。

第127章 127：情哥哥
苏竹漪是重生者，她会受到很多磨难，特别是在渡劫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被天道瞬间抹杀，但她的路比别人要艰难得多。
即便她顺顺利利地活了下去，在上辈子她死的那个时间点，她再次死亡的可能性很大，就跟青河洛樱一样，无论她如何努力，结果变化也很微小，若不是秦江澜掌控了流光镜，从镜子里头出来，现在青河洛樱应该都没了。
她所做的一切，至多是让洛樱的元神在剑心石里头多呆几天，而这个，苏竹漪都不清楚，上辈子洛樱有没有元神聚在剑心石里，毕竟这些，她没有地方去了解。
而现在，他们真的拥有希望了。
苏竹漪对现在的流光镜很好奇。
她想看看。
“我一直以为流光镜是我的本命法宝。”她皱眉，“当初我的本命法宝，是……”说自己本命法宝是把小锄头实在有点儿难以启齿，她想了想，“是别的东西，结果心神联系断了，我以为被流光镜取代了。”
毕竟本命法宝很难替换，她的小锄头既然已经认主了，想要更改是要找材料布阵还有找高人护法才能取代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没了心神联系了呢？
秦江澜掏出了流光镜。
那镜子其实只有巴掌大小，背面是青铜色，像是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正面却光洁明亮，犹如清澈水面，能将人的面容清晰映照其中。流光镜是流沙河幻化而成的，所以背面是海藻淤泥，正面是清澈河面了。
“你本命法宝太弱了。流光镜在你体内，带你重生，感应到它，它出现的时候引出震荡和天罚，你本命法宝太弱会被切断联系也是情理之中。”
“我能拿到手里看看吗？”苏竹漪见秦江澜没有阻止，伸出手，轻轻地碰触了一下流光镜的镜面。
冰冰凉凉的，手指像是浸在了凉水里一样。
苏竹漪神识再次注入了流光镜，却没想到，她居然还能看到里头的情形，神识探入其中，苏竹漪直接发现了青河。
青河……
他可真是了不得。
他进去之后，以他为中心，方圆千里的范围都跟正常的天地间无疑，因为那些怨气煞气也化作生气流逝，成为支撑流光镜世界运行的根基，因此青河神色还算平静，并没有之前那么癫狂。只是他面沉如水，看着脸色实在不好。
“师妹？”
青河感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他抬头，冷冷看着天空，道：“你男人呢？”
苏竹漪一愣，什么我男人？
“那个自称是你男人的秦江澜让我自主献祭进入了流光镜，他说师父也能在这里生活……”说到这里，青河脸色阴郁，他阴沉沉地道：“师父呢？”
哟，秦老狗你自称我男人啊？
“哦，我问问。”苏竹漪收回神识，斜睨秦江澜，问他，“嘿，臭不要脸的，我师父真的可以在里头生活吗？还是你撒谎骗青河的？”
身子一歪，她呵气如兰，“你什么时候是我男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说实在的，青河呆在流光镜里确实要好一些。他在外头很容易失控，但在里头，看着还好。而且既然如今流光镜在秦江澜的掌控下了，青河也会失去记忆了，这样的话，他呆在里头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他就是个为师父而活的情种而已，呆在哪里都一样，当然，前提是有洛樱才行。
如果她当时是清醒的，或许也会选择把青河先诓进镜子里头去。
秦江澜没回答苏竹漪的话，只是点点头，“可以在流光镜里生活。”他伸手，冲苏竹漪讨要剑心石，“剑心石。”
苏竹漪眼珠一转，身子往后一靠，手撑在身侧，头离他远了一些，又起了点儿调丨戏的心思，“在我身上，你自己来取。”
秦江澜：“……”
他手微抬，指尖溢出一点儿亮光，微动了下嘴皮。
苏竹漪没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却瞬间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动了。
他居然给她下了定身咒。
手伸到她腰间，轻而易举地将剑心石给取了出来，秦江澜淡淡瞥她一眼，“你不喜欢我，何必出言引诱。”
“我不喜欢你，你怎么还跟青河说是我男人？”她挑衅道。
“他信任你。我得取信于他。”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
这么说，倒是合乎情理。
“你以前不是骂我妖女。”苏竹漪挑眉轻笑一声，“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没习惯我的引诱？”
她微舔嘴唇，“再说了，你这么俊腰力又好，谁不喜欢啊？”
他就坐在她身前不远处，苏竹漪很想抬脚，脚尖儿在他身上撩一撩，就像是在望天树上的时候一样，然而，她被下了定身咒，压根儿动不了。
“腰好就受人喜欢吗？”小骷髅站起来，扭了两下腰，“小姐姐，我腰好不好？”
秦江澜：“……”
在小孩子面前，她也不知道害羞。
苏竹漪笑了一下，道：“悟儿，你小叔叔欺负我，我不能动了。快来帮我解开？”悟儿是山河之灵，灵气冲刷过来，她就能恢复自由。
孰料小骷髅摇摇头，“我也动不了了。”
苏竹漪：“……”
你动不了你怎么站起来扭腰的，头怎么摇的！
随后他伸手捂了眼睛，“小叔叔说小姐姐犯错了，要打屁股，让我不要看。”手指露出点儿缝隙，露出眼眶子里头绿幽幽的两簇小火苗。
“带笑笑去山上。”秦江澜看着小骷髅道。
“喔，好的。”虽然很想继续看，但小骷髅还是懂事的点点头，笑笑现在还不能走路，他伸出双手用灵气把笑笑托起来，像是把笑笑抱在了怀里一样。
“你不是更喜欢我吗？”苏竹漪发现，小骷髅居然不听她话了，她昏睡的这段时间，秦江澜给他灌了啥迷魂汤？
“我腰不好，我要去山上练腰。”小骷髅回答道。说罢，他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山……
秦江澜跟小骷髅刚刚肯定神识传音了！
不知道他俩说了什么，她神识比他们弱，压根听不到。
苏竹漪深吸口气，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来来，给我解开，我还想看看流光镜怎么帮助师父呢。”
就见秦江澜将剑心石放在了镜面上，随后那镜面化为水面，剑心石直接融入了水中，跟石头落入一模一样，直接沉入水底，眨眼消失不见。
“把神识投进来。”
不用他说，苏竹漪也知道要用神识去镜子里看。
她看见镜子里本身就藏着师父的肉身，而剑心石落到师父的肉身上，刚好落在她心窝处，在那里停滞不动。
“然后？”
“等！”秦江澜淡淡道：“让青河过去，等她醒来。”
“然后？”
“然后你把神识撤出来，否则青河该劈你了。”秦江澜很难得的讲了句笑话，然苏竹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就见青河已经瞬移到了洛樱旁边，他蹲下身，在洛樱额头上落下一吻。
随后身后黑气凝聚成剑，重重插丨入地面，他没抬头，手轻轻拂在洛樱脸颊上，眼神温柔，声音却很冷，道：“师妹还想偷看多久？”
苏竹漪：“……”
那声音冰冷，她那缕神识都好像被冻僵了一样。
嘁，谁他妈想看了。她经验不知道比青河丰富多少，只知道可怜巴巴坐在师父门口的傻子。若她是青河，早八百年就把师父给拿下了。
被青河的神识威压震了一下，苏竹漪觉得有点儿头疼，结果就感觉到一双手按在了她太阳穴上，轻轻揉捏，还有安神的咒语在耳边轻响，那声音低沉醇厚，略有些沙哑，让苏竹漪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她想，上辈子是她在秦江澜旁边，整日撩拨他。
如今，倒像是反过来了一样。
“嗌？你撩就撩，你别把我定身啊，不然我怎么配合你啊……”
她其实是不介意跟秦江澜双修的，毕竟她跟合欢宗的有些交情，会点儿采阳补阴的法诀，得好处的肯定是她，至于秦江澜所说的不喜欢，不喜欢又如何，喜欢不喜欢对她来说，压根儿不重要。
更何况，她不觉得喜欢，却也不讨厌他了。
她甚至觉得，她曾经喜欢过。
所以他才会一直出现在她梦中，与她肌肤相亲，旖旎缠绵。
秦江澜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论脸皮厚，他是比不过苏竹漪的，跟她说这些，他迟早会落到下风，不如转移她注意。
苏竹漪便道：“养好伤，好好修行，好好练剑。”
洛樱和青河如果能在流光镜里生活，那她心中大石也算落了地。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云霄宗的那两个是一定要揭穿的，她身上还留着当时的留影石，掌门还说要替她出头，却没想到，转眼间他人没了。东浮上宗的人她也不想放过，屡次挑衅，这次魔道大举进攻古剑派，跟东浮上宗的人脱不了关系。
把这些人通通杀了，把元神拘在流光镜里，让他们死了都不消停，天天受苦，最后投入畜生道！
流光镜的轮回道还未成功，苏竹漪就已经想着用这镜子来作威作福了。
不过要报仇，还是得好好修行好好练剑才行，剑祖宗都只剩下个剑柄了，她得把剑祖宗养回来。至于报仇为何不喊秦江澜，她倒是觉得让秦江澜一个云霄宗的剑尊，去对付云霄宗的修士肯定是不现实的。
“恩，我教你。”
“教我什么？”
“练剑。”他起身，虚空一抓，松风剑已在手中。
“咦，我还以为这棵松树是松风剑呢。”苏竹漪纳闷道，实在之前没怎么注意，松风剑一直化为松树立在屋门口前头，她就以为这松树是松风剑了。
松风剑：“……”
糟心事不提行不行？
“秦老狗，你教我练剑，总得把定身咒给我解了啊？”苏竹漪喊道。
“叫我什么？”他收剑，气势清冷。
苏竹漪眼珠一转，嗲声道：“情哥哥？”
秦江澜沉默不语。
心情颇有些微妙。她明明忘了情，依旧在时刻挑逗他。
他的心就攥在妖女的手心里一样，时紧时松，七上八下。
“还是跟小骷髅一样，叫你秦叔叔啊？”
秦江澜：“……”
他收敛心神，朝虚空刺出一剑。

第128章 128：息壤
苏竹漪如今对剑道一点儿也不排斥了。
洛樱和青河都入了流光镜，她现在就算人教，天璇九剑只学到了第二层，不过有了秦江澜，她也不需要别的师父了。
秦江澜手把手教苏竹漪练剑。跟青河当初的粗暴教导不同，秦江澜很认真，也很有耐心，同样，他依旧很严格。
只不过不管他多严格，苏竹漪在认真练剑后浑身疲惫，松懈下来的时刻，总能见缝插针的挑逗他一下，有时候会收了剑，握着一截树枝比划两下，眨着眼问：“你觉得我握剑的这个姿势对不对？”
本来画面挺美，但小骷髅也想学剑保护小姐姐，所以每次旁边都会有只小骷髅拿着逐影剑跟着比划，苏竹漪虽然有心动手动脚，到底没在小孩子面前做出太出格的事。加上她是真心练剑的，因此也只是嘴上说说，习惯使然，并没有真的把人吃到嘴里。
秦江澜教得认真，苏竹漪学得也认真，一个月过后，她身上的伤势完全恢复，剑祖宗也稍稍养出了一小截，只是燃烧的寿元却是补不回来的，现在的苏竹漪从骨龄上看，就已经是五百多岁的人了，容貌也比从前略显成熟，身量还高了一些，腰肢也更细，胸脯也更挺。
她倒是挺满意这变化的，至于寿元流逝，苏竹漪并不是太在意。修为越高，寿元就会越长，她上辈子五百来岁的时候，跟现在的实力差不多呢。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洛樱在流光镜里醒了过来，不仅是她，当初被秦江澜收集的元神也在流光镜内苏醒，因为有些元神消散得很快，所以最终并不是那些陨落了的修士俱都恢复，而是只有一部分能够显出人形。
古剑派弟子只有两个。
这其中并没有掌门段林舒。
掌门的元神消散了。
他燃烧了寿元，却并没有任何作用，油尽灯枯之时被龙泉剑彻底吞噬，这也是为何古剑派弟子元神只有两个在流光镜内苏醒的缘故，因为大部分人都死于青河剑下，被龙泉剑吞噬后就已经没办法再保持自己的神智，已经跟龙泉剑里万千亡魂形成的怨气合在一起，根本无法剥离。
青河被龙泉剑控制，龙泉剑的威力洛樱也领教过，所以洛樱并没有怪青河，这一点儿，倒是让苏竹漪有点儿惊讶。
除了洛樱青河和古剑派两个弟子，流光镜里还有别的元神，且还都是魔道。
他们是上次进攻古剑派的那些魔道大能。
魔道的大都死在秦江澜剑下，一共有两百余人的元神存在于流光镜内，这些都是元神，并没有肉身，但在流光镜的世界里，却好似元神也能触碰。
两百多个魔修都是作恶多端之辈，洛樱通过流光镜看到了他们生前种种，然后……
然后青河弄出了个净身池，白日他们接受惩罚，晚上则浸泡在净身池里净化身上罪孽和煞气。
那净生池，跟青河曾经泡的粪坑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个古剑派弟子则是给青河和洛樱当帮手，流光镜里的秩序也算是建立起来，只是要维持那个世界的运转需要源源不断的生气，青河虽然很厉害能支撑很久，但也不可能无限期的支撑下去，所以他们还得寻觅到更多的生气，并让其主动献祭才行。
“去找更多强者，元婴期修士，让他们献祭流光镜？”苏竹漪问。
“一个人起不到多少作用，就像原本的我，也只能让周围的人能活动，且不过十多年的时间，就遗忘了半生的记忆。虽然流光镜如今在我掌控之中，记忆不会消散，但哪怕是我，生气并不足以支撑这里头的世界太久，即便有元婴期修士主动献祭，也就是十年左右而已。”秦江澜说到这里，问：“你知道南边的雷荒沙漠吗？”
“知道。”
不过那地方苏竹漪没去过。实在是那沙漠里头讨不到半点儿好处，属于生人禁地，哪怕是高阶修士也很少有人过去，苏竹漪上辈子虽然厉害，却也没厉害到能把修真界都探索完的地步，这南方的雷荒沙漠，她就完全没有进去过。
“那里有个古秘境。”
秦江澜沉声道。
“古秘境原本是云霄宗一位云游的剑修大能发现的，那古秘境里头危机四伏，他发现之后并没有硬闯，而是给宗门传了讯息，云霄宗当时派了两个长老前去接应，依然无法进入秘境之中，最后他们索性通知了四大派，数位大能一起研究了近百年，最终确立了古秘境开启需要的契机。”
“这事件十分隐秘，并无其他人知晓。”
“我的龙鳞匕是在那古秘境里得到的，还有很多厉害法宝也是从那里头出来的。”秦江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下月初七，七星连珠之夜，就是秘境开启之时。”
他静静看着苏竹漪，说：“一起去吧。”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根本还接触不到这些。”苏竹漪笑了一下，转而问道：“那里头有能支撑流光镜更久一些的生气？”
“古秘境里有息壤，息壤生生不息，永不耗减，若是能收入流光镜中，青河就轻松多了。”
“难怪。”苏竹漪点点头，“上辈子那息壤被谁得了？未曾听说过啊。”
“没人得到。”秦江澜神色一暗，“息壤遇土则化，落地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形，我也只是看到了而已，没有人抓到它。”
“那有什么东西能抓到息壤吗？”苏竹漪对息壤不了解，秦江澜想了想，“流光镜本身其实是河，或许能成。”
秦江澜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抓到息壤，但不管怎样，他都得去试试。息壤是生生之气，而他现在身上其实死气居多，所以息壤肯定是不愿靠近他的。
他一靠近，那息壤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若非如此，他心里头都不太想让苏竹漪离开落雪峰。
情蛊是梗在他心上的刺。他不能让苗麝十七出现在苏竹漪面前，不能让苗麝十七催动情蛊。既然不能杀他，秦江澜也想将苗麝十七困住，让他永生无法出现在苏竹漪眼皮底下。
他这个月已经去过一次南疆，然他并没有找到苗麝十七。这修真界太大，他神识再强也无法探测完整片天地，而秦江澜也不可能离开苏竹漪太久，万一她自己跑出去，刚刚出了古剑派就恰好遇上了苗麝十七怎么办？
所以他在南疆找了一圈没找到，又连夜御剑飞了回来。
“上辈子古剑派是谁去的？”苏竹漪没注意到秦江澜面色有变化，她又问。
“上一世这个时间古剑派也因为青河元气大伤，好像只去了易涟一个人。那易涟倒是得了不少好处，之后，他把古剑派再次撑了起来。”
只是那时候古剑派在四大门派之中依旧属于最末，一直到秦江澜陨落，古剑派位于四大派最末的地位也不曾更改。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四大派最末，也比其他的修真门派要好得多，依旧是天下人心中的四大门派之一。这些，都是易涟他们的功劳了。
苏竹漪了解清楚之后，当即决定去。她要去就得做些准备，替身草人又重新炼制了不少，丹药也准备了很多，之后又闭关修炼，等到初五的时候，易涟长老匆匆出现了。
“刚得了消息，雷荒沙漠古秘境会在后天开启，金丹期五层以后的修士皆可前去寻宝，你快快做些准备。”这些事情原本是各大门派掌门互相联系互通有无的，然段掌门陨落得太突然了，也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因此易涟他们并不知情，结果临到快要开启的关头才得知了此事，他心头虽有些不悦，却也怪不得别人。
苏竹漪应承下来，易涟便问：“那小骷髅身上有山河之灵的气息，能不能放出来给我再看一眼？”
他对小骷髅执念挺深。哪怕知道不是灵兽了，依旧好奇得很。
“不能。”
“那记得叫他一块儿去秘境。”易涟叮嘱道。
苏竹漪：“……”
次日，苏竹漪和易涟他们一起乘了灵舟前往了雷荒沙漠。
古剑派这次去的修士比上次要多了一些，易涟带队，还有阵峰的梅长老，梅长老一向深居浅出，苏竹漪以前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次在灵舟上，还是她第一次瞧见这位长老。
梅长老身后还带了个女弟子，长相十分明艳大方，穿的是一身红色劲装，头发只挽了个高髻，上面束了个红绸带，看着英姿飒爽。
苏竹漪是穿的素白的长裙，落雪峰独独剩了她一个，大家都以为她师父洛樱死透了，所以她虽然专情红色，此时却是不能穿大红大绿的。
她穿白裙，戴白花，觉得自己颜色寡淡的很，见别人穿得红彤彤的像一片云霞，还撇了下嘴。
这女弟子苏竹漪倒还认识，也姓梅，他们上辈子交过手，她被那梅女侠用阵法困住过，差点儿就吃了大亏。虽然不至于再去恨她报仇什么的，不过苏竹漪也做不到跟她亲热。
“苏师妹。”
“梅师姐。”
两个人打了招呼后就没了下文，苏竹漪去灵舟上站着，秦江澜隐匿身形，与她并肩而立，目视远方。
而苏竹漪左侧还有个小骷髅，她虽然一个人站在那儿，但身边却隐藏着两个实力强悍的男人？
总有一种身边跟着左右护法的感觉呢。
“叫你们哼哈二将怎么样？”

第129章 129：沙漠
一日后，苏竹漪他们就到了雷荒沙漠外缘的预定地点。
他们是来得最晚的，这时候其他宗门的修士都已经到了，东浮上宗跟古剑派是彻底撕破脸了的，便有人直接呛声道：“古剑派这次受损惨重，还是好好休养生息才是，出来趟这浑水做什么？如今古剑派是易涟做主吧，若是你也出了什么意外，以后修真四大派恐怕就得变成三足鼎立了。”
易涟都没说话。
他肩膀上那只金丝雀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随后道：“古剑派现在别的是差了点儿，弟子却不差，后继有人着呢，你们东浮上宗可就是青黄不接了。”
东浮上宗原本花了大力气培养出了一个东日晨，结果被苏竹漪给宰了，如今他们年轻一辈的弟子当中，确实没什么出彩的人物，这次来的人年纪也都不小。
“你！”
“傻鸟不懂事。”易涟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金丝雀的头，手里还冒出了一条小虫子，被金丝雀直接叼来吃了。
吃了虫子，金丝雀又道：“古剑派的修士是为了镇压龙泉剑而牺牲的，东浮上宗的查完了没，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门派中有长老跟魔道勾结，陷害正道同门，一个正道宗门里头出了那么大乱子，不好好彻查一番，反而跑到这里来蹚浑水……”
它张开翅膀梳理了一下羽毛，随后瞬时躲到了易涟脖子后头，继续道：“宗门坐镇的长老都出来了，万一回去发现老巢都被魔道给端了，那可如何是好？”
龙泉邪剑在历史上还是挺有名的，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镇压那柄凶剑，因此后来大家倒是认可了古剑派的说法，凶剑出世，青河洛樱段林舒为了镇压凶剑陨落，魔道趁机攻上古剑派，关键时刻剑尊出现力挽狂澜，最终使得古剑派化险为夷。
只不过那所谓的剑尊是不是真的是古剑派大能，现在还尚无定论。
实在是云霄宗鹤老坚持那剑修施展的是云霄宗剑诀，因此大家对那剑尊身份十分好奇了。
“易涟，看好你的鸟。”因为金丝雀戳到了他们痛处，这会儿东浮上宗那几位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东浮上宗掌门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他视线在苏竹漪身上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接着才看似云淡风轻地移开眼。
苏竹漪如今底气足得很，面对那东浮上宗掌门的视线丝毫不惧，反而直视对方冷眼回应，这样的眼神，对于一派掌门来说就是极为不尊重了，隐隐有挑衅意味。
她身边隐藏着小骷髅和秦江澜，在场修士这么多没有一个察觉得到，大家实力都不如他们，想对付她？想得美。
只不过有个问题是，秦江澜和小骷髅都不是会主动去杀人的人，所以苏竹漪不介意嘴欠的金丝雀多拉点儿仇恨，自己眼神也霸道得很，一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到时候，只要有机会，肯定有人会主动对付她的。
有人要杀她，那两个总不会袖手旁观，就算他们不杀人，只要短瞬间制住对方，她也能轻易取人性命。
打着这样的主意，苏竹漪看东浮上宗的眼神就显得有些狂傲了。仿佛眼前芸芸众生，皆是蝼蚁，不堪一击。
也就在这时，云霄宗掌门开了口。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先进去吧。”
其他门派的修士都有地图，古剑派却是没有的。
这事本来就隐秘，乃是各派掌门才掌握的机密，而秘境开启时间还是最近才推测出来的，段掌门陨落之前什么都没说，他的肉身和元神都被龙泉剑吸收了，身上的储物法宝都没留下来，于是古剑派对这个事情压根不知情，易涟得到消息的时候是两天前，东浮上宗是彻底撕破脸了，云霄宗对他们也不友好，寻道宗跟东浮上宗关系不菲，丹鹤门的跟他们关系不错，这次的秘境之行还是丹鹤门掌门告诉他的，只不过那地图一共就只有五份儿，且是当年各派大能共同绘制，很难复制，这就导致了古剑派没有地图，只能跟着其他门派的修士往前走。
索性他们人不多，算上苏竹漪就四个人，与丹鹤门一块儿进去也方便。
“小师父。”云霄宗的弟子站在一处的，足有上百人，苏竹漪过来的时候没有东张西望，都没有注意到秦川也在其中。
他居然有金丹期五层了？
这才过去多久，就有了如此实力？只是看到秦川之后，苏竹漪就发现秦川虽然突破了金丹期，但只有金丹期二层，并没有到达金丹中期，看来这个修为限制并不严格，也有不少门派带了优秀弟子过来探宝。
看到秦川，苏竹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眼角余光瞄到身边的秦江澜，苏竹漪发现虽然秦川是天道弄出来替代秦江澜的，但他们容貌并不相同，秦川浓眉大眼，可以用俊朗来形容，而秦江澜却是要高贵清冷得多，秦川还是个英俊挺拔的少年郎，而秦江澜，则是高高在上的谪仙人了。
“小师父，最近还好吗？”他走到苏竹漪身边，“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
”
稍稍顿了一下，秦川道：“节哀顺变。”
想到她失去了师父和师兄，秦川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秦江澜面无表情，束发的飘带轻轻飞扬。
苏竹漪感觉到身侧有一股冷风吹过，她正要开口说话，就发现一阵香风飘过，接着，穿白色仙鹤纹道袍的丹如云就快步走到她身边，拽住了苏竹漪的手。
“你们古剑派的等下跟我们一起走。”丹如云一幅跟苏竹漪很熟络的样子，她手里拿着地图，冲苏竹漪挥了两下，“地图在我这儿呢。”
丹如云在丹鹤门十分受宠，从地图在她手里头就能看出来了，她亲昵地挽着苏竹漪的胳膊，“我是丹药师，实战能力不够，苏竹漪你跟我一块儿，我给你提供丹药，你保护我如何？”
上次，苏竹漪直接拔剑，一剑斩了东日晨的实力着实让丹如云震惊不已，她原本是很佩服年纪小修为高剑道又不俗资质更逆天的秦川的，后来……
后来完全被苏竹漪的剑法给征服了，只觉得那一剑惊天动地，气势惊人，让她佩服不已，如今若有人问年轻一辈弟子中谁最厉害，丹如云会直接报苏竹漪的大名。
她自己也是众人眼中的天子骄子，从前绝不甘愿屈于人下，现在却是对苏竹漪心服口服，本来她才结丹，修为境界都还没稳固，掌门是不同意她来的，但想到苏竹漪肯定要来，丹如云死缠烂打来了，因为各门各派都有让优秀弟子前来见世面，哪怕修为稍微差了一些，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修为限制是出于安全考虑，并非是对进去人数有强制要求，既然自己要带，那就自己照看好便是。
丹如云个子娇小玲珑，胸却格外饱满，这么亲昵的蹭着苏竹漪的时候，苏竹漪都觉得软绵绵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好奇，什么时候她跟丹如云关系这么好了？
上辈子，丹如云跟苏晴熏可是亲如姐妹来着。
亲亲热热地挽着苏竹漪胳膊的丹如云忽然觉得有点儿冷。
好似一阵阴风吹过，让她脖子上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恰在这时，丹鹤门掌门叫她过去，她本是想跟苏竹漪一块儿的，但后背莫名冒着寒意，又正好遇到掌门招呼，她也就松了苏竹漪的手，“这里的沙漠古怪得很，地图上的标识听说也是移动的，等会儿你一定要跟好我们别乱跑，否则跟丢了就惨了。”说罢，她扭头看秦川，“你们云霄宗的都在等你呢，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这雷荒沙漠里头有很多稀奇挂怪的凶残灵兽，且这沙漠里天气说变就变，人越多会产生越可怕的变化，路线随时都会更改，所以五个门派的并不会一起进去，而是分别有一张地图，各自进入，最后在约定地点汇合。
古剑派四人跟丹鹤门一道，现在其他宗门已经进去了，就剩了云霄宗，秦川自然不会让自己师兄弟久等，他嘴唇微抿，道：“保重。”说完，秦川转身回到了云霄宗的队伍当中，与他们一块儿往沙漠中前行。
隐匿在一旁的秦江澜依旧面无表情，然丹如云却觉得，好似随着她那句话说出口，那股好似在山谷里徘徊不去的阴风都消失了，她的身上也没了那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的风。
在这荒漠里风都是热辣辣的，灵气屏障都防不住，她身上都是汗淋淋的，头发与有几率黏在脸上，那凉风让她浑身舒坦，就好似泡在了冰冰凉凉的泉水里，而直到此时，丹如云才意识到了苏竹漪身边的异常之处。
雷荒沙漠特别热。
哪怕是灵气屏障，灵气法宝都很难将这酷热彻底隔绝，这里若是没有灵气屏障防御的话，人都能直接被晒伤，在沙子里滚几圈人都能烤糊，这也是为何这次来探宝的修士有金丹期五层以上的修为限制，若是实力太低，根本抵挡不住这里的酷热，怕是在沙漠里呆不了多久，就会被活生生地晒死。
现在，除了元婴期的那些大能，金丹期的修士或多或少都出了点儿汗，然苏竹漪没有。
她不仅没出汗，周身还有淡淡的清凉气，刚刚站在她旁边，丹如云都吹到凉风了。
难道苏竹漪身上有什么仙宝？
掌门又在叫她过去了，丹如云依依不舍地往回走，随后又忍不住问：“你身上是不是有能降温的宝贝？”
苏竹漪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寒霜剑意。”
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冰冰凉凉的秦江澜，苏竹漪此刻看他格外顺眼。听说越往内越热，挨着秦江澜，她灵气都会省不少。
古剑派是天璇九剑，但剑意却不一定是寒霜剑意，但落雪峰的洛樱和青河都是寒霜剑意，现在苏竹漪说她也是，丹如云也有些信了，心中倒觉得有些可惜。领悟了寒霜剑意的人自身的确会偏冷，洛樱青河都是如此，这可不是什么宝贝能造成的结果了。
她再三叮嘱了苏竹漪一定要跟上队伍，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掌门身边，把地图也递了回去。
丹鹤门的一位长老正在跟易涟交谈，大意也是这沙漠危机四伏，让他们四个走在丹鹤门修士中间，免得跟丢了。
易涟自然答应下来，随后苏竹漪就跟丹鹤门的修士一块儿进入了沙漠之中。

第130章 130：九星
地图上，整片沙漠被分为了九块。
“这沙漠里风沙大，每一片区域都会随着风沙移动，古秘境的入口就在这一块里头。”丹鹤门长老周黎手中也握着一卷地图，他指着地图的上一块圆形区域道：“这地图只是临摹了个大概，无法按照规律移动，因此其实并无大用，但地图上有些标识还是跟你们讲一讲，万一不小心走散了，你们也能明白自己在哪一片地方。”
沙漠里禁止飞行，一旦飞起来，就容易引出落雷和沙暴，这也是为何这里叫雷荒沙漠的缘故。大家都是实力很强的修士，但在雷荒沙漠里，也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迈着双腿往前走。
“据说这里头是按照九宫飞星排列，飞星轨迹由中宫作起点，然后按照洛书数序飞移，因此……”
周黎手一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出来，第一颗星叫一白贪狼星，第二颗星叫二黑巨门星，第三颗星叫三碧禄存星，第四颗星叫四绿文曲星，第五颗星叫五黄廉贞星，第六颗星六白武曲星，第七颗星叫七赤破军星，第八颗星叫八白左辅星，第九颗星叫九紫右弼星，将九星介绍完毕，周黎接着又指着地图上其中一片很明显的灌木草丛道：“我们现在是在这里。四星文曲星、震卦、属木。”
“我们要去的这里，就是九紫右弼星，离卦，属火，到那个地方会更热，哪怕是金丹后期的修士，承受起来也相当困难，你们到时候多看着这俩年轻人。”
等说到这里，周黎才意识到四周好似有些与众不同。
他是来过雷荒沙漠的，每次进来都得用灵气屏障牢牢锁住自己，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虽然不会让他受伤，却也是叫人不舒服的，然而现在，他居然一点儿都没觉得热。
丹鹤门的弟子也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挤，就连原本呆在掌门旁边，还需掌门时刻看着的丹如云都已经凑了过来，走在他们身侧，让周黎眉头微皱，随后道：“古剑派修士果然实力非凡，在这雷荒沙漠之中，不仅能自身清凉，还能让周围凉风习习。”
苏竹漪默默看了前面的秦江澜一眼。因为周围人多，秦江澜已经没有在她旁边走了，毕竟大家只是看不见他，但实际上他不是虚影，是能碰得到摸得到的，有人过来，他就得往旁边让开一点儿，等到人越来越靠近，秦江澜索性乘着松风剑飞在了她头顶上空。
不知道是不是他飞得很低的缘故，并没有出现什么落雷。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秦江澜忽然传音道：“有沙暴来了，往西走。”
头顶上是热辣辣的太阳，周围一丝儿风都没有，苏竹漪虽然觉得好奇，她却从来没想过要去怀疑秦江澜，听到他的话后下意识就转了方向，直接往西走。
“苏竹漪！”梅长老看到苏竹漪突然调转方向，有些担心地叫住她。
苏竹漪则道：“易长老、梅长老，不能往前了，前面有沙暴过来，走这个方向安全。”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并没有避着丹鹤门的修士，自己往前挤出去的时候，也不忘道：“易长老你知道我有个小伙伴，能很好的感知天地。”
易涟顿时反应过来。
苏竹漪那个灵兽，不对，她养得那只鬼物实际上算半个山河之灵，对这些比较敏感是理所当然，因此他立刻对周黎道：“周长老，小苏的话可信。”
丹鹤门来的修士也有上百人，周黎听到了苏竹漪的话，但他只是一个长老，拿主意的还是掌门，这会儿正与掌门传音交流，就见古剑派那苏竹漪脚下步子极快，已经走出了好远，她一走，古剑派的不仅没拦，剩下的三个径直跟了过去，而他们这么一动，让丹鹤门队伍都乱了。
毕竟苏竹漪他们身边凉快，好多丹鹤门的修士都靠着他们在走，结果那移动凉气变了方向，有六七个弟子甚至在掌门还未下令的情况下就已经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就连丹如云也在其中……
这时，掌门喝道：“现在西方是坤卦，九星之中的黑星巨门星，大凶！回来！”
哪怕前方有沙暴，他们也不能往西方过去。九星轨迹中最凶的就是黑星，大家都要按照地图变化避开凶星，现在明知道旁边是凶星区域还往里头凑，那不就是找死么？
沙暴固然可怕，但面对沙暴他们还有反抗之力，一旦进入凶星，那就是有去无回了。
掌门一声怒喝，丹鹤门的弟子总算醒悟过来，停下了脚步，然他这么一吼，走在最前头的苏竹漪依旧没停下，速度反而还快了一些，易涟长老心头稍做权衡，直接跟了上去。
梅长老则传音问：“那边是凶星！”
“苏竹漪如今是落雪峰唯一的传人，岂能让他独自涉险。”
梅长老稍稍错愕，随后转身道：“如画你跟丹鹤门一起走。”孰料梅如画听到这话后不仅没停下，反而纵身一跃，她足尖点着流沙，在地上划出几道漂亮的弧线，结果速度竟然不比苏竹漪的无影无踪步伐慢，反而追到了前面，距离苏竹漪只剩下了三尺远。
“前面是凶星。苏竹漪，若你恣意妄为害我们进入险境，我……”她眉头蹙起，威胁的话都没说完，好似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能震慑到别人。
苏竹漪：“……”
就在她侧头，想要笑她几句的时候，忽地听到身后可怕的呼啸声传来，就见一头黄沙形成的巨龙从天而降，那巨龙威力太大，直接将几个没反应过来的修士卷上了天空，好在丹鹤门强者动作极快，直接把人锁住给逮了回来，然就在这时，沙地上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漩涡，好似在沙漠中形成了一个接一个的漏斗，要将人吸入地底深处。
就在这时，伤亡出现了。其中一个漏斗之中出现了一双金色大钳子，那钳子陡然夹住了一个修士，直接把他身上的灵气屏障击溃，在那人的反抗和同门的帮助下，钳子没有将人杀死，而是松了钳子又飞快沉入流沙底下，带走了那修士的一条胳膊。
“这片区域是绿星，也叫文曲星啊，是吉星，怎么会这样？”地图上标注，九大区域里头最安全的就是绿星了，所以这一路进来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却没想到，这绿星，竟然也出现了这样的危机。
……
眼看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黄沙形成的巨龙已经卷了过来，丹如云看向渐渐跑远的古剑派四人，嚷道：“吉星都不吉，还管什么吉星凶星，跟他们走！”
丹青山一咬牙，道：“跟上他们！”
说罢，竟是双袖鼓风，利用那黄沙巨龙的力量，将面前的上百位丹鹤门修士推得往前快速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使得他们缩短了跟古剑派修士之间的距离。
前方的沙漠中有一块石碑。
石碑有半人高，歪在黄沙里头，通体漆黑，被阳光晒得有些泛白，远远看着颇有些刺目。
苏竹漪等人垮过那石碑界限过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跟在后面的丹鹤门弟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不见了，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犹豫，一个接一个的垮过石碑，掌门丹鹤山留在最后，大声，“快，若是动作慢了，对面就是另外一片区域了。”
这里的风沙区域是经常变换的，现在是绿星连接的凶星，但时候一到，他们垮过石碑就会进去到另外的区域，若是因此走散就危险了。好在他反应快，踏入石碑后看到弟子们都在终于松了口气，而这时，丹青山一抖地图，就见地图上出现了几个红点，“云霄宗在白星、也就是前辈们划出来的第六星，东浮上宗在八星左辅星，寻道宗在一白贪狼星，他们现在还都在吉星里头，只有我们，在凶星。”
他们能看到别人的位置，想来，其他宗门的也都知道，丹鹤门的修士已经进了凶星，还是凶星里头最凶的黑星巨门！
恐怕，其他宗门的人会认为丹鹤门修士全军覆没，到时候他们到了古秘境入口，恐怕都不会等到约定时间，就提前进入古秘境了。但现在进都进来了，只能见机行事，争取把大家都活着带出这一片地方了。
他手握地图，想按照九星轨迹尽快找到吉星交界处，本打算稍稍停顿一下，让他看清地图轨迹变化，却没想到，前方弟子又开始走了，一问，是古剑派的动了。
丹青山心头微微有了一丝怒意。他从前跟古剑派掌门段林舒确实有过硬的交情，所以也对古剑派有颇多照顾，这次通知古剑派也是他的意思，明知道古剑派跟其他宗门不和，他也把这几人带到了自己宗门的队伍里，到时候他们能在古秘境里得到些好东西的话，他也算是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段林舒，却没想到，他一片好心，竟然招了几个不服从命令的刺头。
他神色不悦，快步上前，道：“这里极为凶险，切忌轻举妄动，还是等地图上的星轨出现，我们找到方向之后再做打算。”
像是为了附和丹青山的话，头顶上热辣辣的太阳骤然消失，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漆黑，然而头上的日头消失了，温度并没有降低，依旧酷热难耐，比之前还要热了不少。
丹青山刚刚施力挡住黄沙巨龙，消耗了不少灵气，此时他也感觉到了热，额头上都有了汗珠，只是看到古剑派好似不受酷热影响的四个人，丹青山言语也放柔了一些，他道：“曾经有几个元婴后期的大能进入此区域后都再也没有出去，魂灯直接熄灭，我们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大家都要小心谨慎。”
“这里有鬼物。”就在这时，苏竹漪突然道。
她还是挺擅长养尸的，一进来就感觉到这一块儿有点儿不同寻常，小骷髅现在正抱着她大腿，下颌骨都快抖掉了，更加证实了苏竹漪的猜想。
这一片区域，是天然的养尸地。
其实她对九星也颇有些了解，巨门星本身就招阴灵，这里会是天然的养尸地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像这种酷热，太阳暴晒阳气很重的地方，按照常理来说是不可能成为养尸地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苏竹漪是个擅长动脑子的，她喜欢思考，分析问题。
然而今天的她懒得动脑子了。
她看向四平八稳坐在松风剑上的秦江澜，问：“哎，秦老狗，你带我们来凶星做什么？难不成养尸地里头有什么经久不散的元神，可以收入流光镜里？”
“现在怎么走？”
大家都瞅着我呢！
周围本身是黑漆漆的，没有光，修士用法诀施展照明术，头顶上悬浮了一条六七尺长的小白龙，身上发出幽幽亮光，而有了光，大家安心不少。
也就在这时，头顶漆黑的天幕上蹦出了一轮圆月，那月亮很大，像是距离他们很近很近一样，伸手就能把月亮摘下来，他们明明站在沙漠之中，渺小无比，却又好似站在群山之巅，距离圆月星辰一步之遥。
在月亮出现后，寂静的夜里出现了一些很细微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只见那沙漠之中，出现了一具接一具的白骨，还有一具接一具的干尸，他们从沙子里钻出来，朝着活人的方向前行……
而直到此时，秦江澜才道：“都是死物，没有元神。”
没有元神，就只是鬼物，还是没有灵智的鬼物，这种鬼物只对生人血肉有兴趣，既是说，一旦碰到活人气息，就会追到地老天荒，不死不休！
活人不死，它就不会停下来。
秦江澜还真是跑到这里来找元神的！
现在怎么办？
看到密密麻麻的鬼物从沙子里钻出来，丹鹤门修士只觉得头皮发麻，然他们没有自乱阵脚，而是飞快结成防御阵型，古剑派的擅长攻击，这时候，除了苏竹漪，其余三人已经主动站在了最外围，手中利剑出鞘，月色下闪耀寒光。
“苏竹漪过来！”梅如画紧张得小声喊道，本来大家都是屏住呼吸，用灵气屏障护住周身生气的，沟通都是神识传音，然梅如画紧张之下直接开口，哪怕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也显得异常清晰，就像是洪水决堤一般，那些从沙子里缓缓往外钻的死物，瞬间活了一般。
它们朝着发声之处，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第131章 131：装逼
天上的月亮好似在渗血。
气息强大无比，凶猛地鬼物犹如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那森森白骨在血红的月色下更显狰狞可怕，这里丹鹤门加上古剑派一共也就一百多人，被那白骨巨浪打来，犹如海中漂浮的孤舟，眨眼就能被蚕食吞没。
这就是凶星巨门星，现在，大家终于知道，为何入了此区域的前辈进来之后魂灯就灭了，也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许，他们现在就在这无尽的鬼物当中，跟他们融为一体，朝着这些活人汹涌过来。
近了，眼看它们越来越近了……
小骷髅本来抱着苏竹漪的大腿瑟瑟发抖，这会儿猛地抬起头，手中逐影剑挽了个剑花，身子一跃往前冲出一丈远，将跑在最前头的那具鬼物一剑削成两截……
小骷髅本身就是隐匿了身形的，他的逐影剑更是只有一道淡淡细痕，大多数时候也是无影无形，因此，在这月光下，大家都看不到他的任何动作，也注意不到他的剑。
众人只见前面一只鬼物莫名其妙分作两半，分开的两半身子还在动，却又被随后而至的鬼物踩踏在了泥沙之中。
苏竹漪看到秦江澜动了，他手握青松剑迎风而立，下一刻，就是要出剑的姿势。
苏竹漪立刻抬手，掌中断剑随之射出一道青芒。
那一剑，剑斩山河，劈山断海。就见面前密密麻麻的骷髅白骨鬼物哗哗哗地往两边分开，直接劈出了一条路。
秦江澜反手一抓，刚好抓住苏竹漪往前抬着的手，拉着她直接冲入了分开的路中，他速度很快，手很凉，苏竹漪在被他抓住的瞬间就变幻了姿势，好似自己凌空飞遁过去的一样，她微微转头，眉头一凛，轻叱那些看傻眼的修士道：“还不跟上。”
长发如墨飞扬，人如月下妖姬，那一瞬间，在血色月光下，在慢慢白骨堆当中，那个飞遁在骨墙中间的身影让人万分震惊，却又打心底佩服。
她，怎么会有如此实力！
古剑派落雪峰的修士，为何一个比一个妖孽？
苏竹漪给大家的震撼太大，一时间都让丹鹤门修士发懵了，不过大家反应也快，这个时候不是发呆的时候，速速随她前行，才能躲开那些鬼物。
这边，苏竹漪看到自己装得差不多了，她嘴角一勾，笑着回头跟着秦江澜往前冲，不多时就看到了一块石碑，然秦江澜没垮过去，而是沿着石碑的方向往南边继续冲，跟在身后的修士这时都没人质疑了，就连丹鹤门掌门也没吭声，只是手上紧紧攥着那地图，神经绷紧。地图上显示，石碑过去就是吉星，本来他是打算去吉星的，如今……
跟着她吧！
一百多个人跟着苏竹漪往前跑，跑了两个时辰后又见到了一块石碑，随后，就看到苏竹漪垮过了石碑，众人也没多加考虑，一个接一个过去，丹鹤门掌门过去之后，神识一扫地图，随后直接愣住，他们居然就这么一路跑到紫星了？
“先休整一下吧。”苏竹漪停下后，朗声道。
这是秦江澜说的，她也就直接传达了一遍。
说完之后，苏竹漪回头才发现，丹鹤门弟子一个个跑得汗流浃背，身上都能拧出水来一般，这会儿说休息了，他们才松懈下来，一些男修士还松了衣襟领口，而一些女修则用手扇风。
这个区域本来就是最热的，他们又一路狂奔了那么久，为了维持灵气屏障体内灵气消耗了不少，这会儿都舍不得用灵气来给自己清凉，好在大家都准备好了丹药和灵泉，也能缓解一些酷热。
“那几个宗门都还在吉星等待星轨移动，想等到一条最安全的路线移动到这里。”
所谓星轨移动，就是等到恰好有路线可以使得吉星跟秘境入口相交，那他们就能安全地到达秘境入口，但现在看来，那几个宗门都还没等到，反而是他们这一波人抢先过来了，不仅过来了，还没有多大损伤，也就最开始，有个修士被沙漠里的凶残灵兽夹断了胳膊，因为断臂被那灵兽给带走了，现在那弟子手臂没长回来，但回去用灵丹妙药养一段时间，也是可以断骨重塑的。
没想到，这次过来会如此顺利。
丹鹤门掌门丹青山有些犹豫，他打算去道个谢，但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喝斥了他们的，他就有点儿尴尬，正要过去的时候，丹青山发现丹如云已经在苏竹漪身边坐了下来，叽叽喳喳地在她身边说个不停，他想了想，暂时没有过去，就先让小辈之间好好交流一番吧。
这里太热，他吩咐早先就安排好的修士守在外围，随后和其他长老在外圈结阵，尽量让门中弟子灵气消耗少一些，保全实力，看到大家选好了落脚点休息，丹青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冰莲，与长老们布下阵法，使得这一片区域的温度稍降了一些。
他们在布阵的时候也在修炼养神，补充灵气，因为有专门的修士守夜的缘故，丹青山并没有分出神识来注意周围，等他心法运行完一个周天，灵气稍稍恢复之时，丹青山睁眼，随后哑然失笑。
他们这几个长老围了个圆圈，结果没想到这些弟子们没有四散在圆圈内，反而都挤在了一处。
以古剑派弟子为中心，丹鹤门修士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坐在他们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儿，好似坐在那听他们讲道似的，他想了想，也往内靠近了一些，结果发现这里头确实更凉快，于是跟其他长老一商议，大家都坐了进来……
苏竹漪：“……”
她其实正靠着秦江澜呢，因为他身上凉凉的，她还忍不住摸了几下，被这么多正道围着看着，莫名觉得有点儿……
刺激？
云霄宗弟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虽然从地图上可以看到丹鹤门和古剑派已经到达的了约定地点秘境入口，但他们认为，这些人是途经了凶星过来的，肯定损失惨重，能有少数活着就已经不错了，却没想到，他们看着状态好得很，就好似没人受伤一样。
反观他们自己，两百余人的队伍折了大半，如今到达秘境入口的修士只有八十九人，其中还有两个重伤。
云霄宗弟子大都身形狼狈，这会儿看到丹鹤门修士后也迅速靠了过去，丹青山见状也起身相迎，跟云霄宗掌门说了几句场面话，虚虚实实地扯了一番，将他们如何过来的一句话带过了。
云霄宗修士死伤不少，弟子情绪不高，也没跟丹鹤门弟子靠得太近，在距离丹鹤门十丈远的位置上打坐调息，然紫星酷热难耐，他们有不少受了伤的，没一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反观丹鹤门弟子都没什么反应，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莫非丹鹤门的道友有能够与此地酷热抗衡的妙法？”
哪能有什么妙法，就是觉得挨着古剑派的话就会凉快一些。
就见丹青山指了指周围那一圈缓缓融化的冰莲，并没有多说什么。
云霄宗其实也做了准备的，但有几位长老都陨落了，这个时候布置起来要慢了一些，等到他们阵法布好，大家也就没了声息，继续养精蓄锐，等待其他宗门道来。
头顶上，星辰缓缓移动。
等到七星连成一线之时，就是秘境开启之际，而那时候，不管其他宗门的来没来，他们都会进入古秘境当中。
……
苏竹漪虽然被很多修士围在中间，但大家都没有紧紧挨着她，距离她其实还有五尺远，丹如云他们原本是挨着的，结果挨久了就觉得阴森森的，好似凉气从地底冒出来了一样，于是大家不由自主地往外稍稍靠了一些，也就是说，现在的苏竹漪距离他们都有一段距离，而她坐姿有点儿奇怪，身后插着一柄剑，而剑身幻化为松树，此刻就那么靠在松树上。
有认识的知道，这是她从剑冢里拿出来的仙剑松风剑。
云霄宗弟子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苏竹漪关注，她都没有看那边一眼。此时的苏竹漪仰头看向天空，她脖颈纤长，那么养着莹白如玉，夜色也难掩其光华。她看起来是靠着剑的，实际上是靠在秦江澜背上的，这会儿脖颈仰着，头就枕在他肩上。
他身上凉凉的，苏竹漪都不需要灵气屏障，也能保持周身清凉。
“秦江澜。”她微微一动，后背轻蹭了一下，“天上的星星好亮。”
望天树上她也曾看坐在树屋边看星空，那时候的星星，跟现在差不多，都这么亮这么近，好似伸手就能摘下来。
她曾经也喊过秦江澜一起看星星，然而他没理过她，而现在，她居然背靠着他，在这里看星空。
“恩。”秦江澜不用回头，也能看见她那断修长的颈子，还有她的体温，她的发丝，无一处不撩动他的心弦。
秦江澜身上是冰凉凉的，但此时的他，莫名觉得有点儿热。
不是身上，而是心头，就好像紫星的酷热，没有影响到他的身体，反而犹如一把火，烧在了他心上。
他手伸到地上，猛地抓了一把沙子。
沙子从指缝里漏出来，让他眉头蹙起。上次来的时候，他们没有这么快，在秘境入口等了不到一刻钟，天上七星就连成了一线，随后他们就进入了秘境之中。
而现在，他们在秘境入口等了很久。
莫非，这周围有古怪？好似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将其无限放大一般。
他想了想，轻声念起了静心咒。
神识扫到云霄宗那边的弟子，他发现那边弟子已经有一些有了情绪波动，反而是丹鹤门这边的，目前还没有异常……
为何上次没有这样的异常反应？是因为当时呆的时间短，还是说，那时候的他，心中没有太大的执念和欲望？
扫了一眼正靠着他洋洋得意地苏竹漪，秦江澜忽然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受到影响。
她现在心中的欲望是什么呢？称霸天下？
也就在这时，头顶上的七星逐渐归位，即将连成一线，而寻道宗和东浮上宗的修士都还没过来。眼看秘境入口出现了灵气波动，秦江澜直接抓起苏竹漪，跨过了那灵气屏障。
见到苏竹漪消失，古剑派的修士一愣，也跟着冲了进去，丹青山阻止都没来得及，不过好在他反应快，这一次，总算是把想跟着进去的弟子给拦住了。
“星轨还没稳定，进去了就会出事，当初就有前辈为了抢先一步，结果直接被绞杀了！”
话音落下，就看到天上七星末端的那一颗又往左边偏了一截，紧接着，那秘境入口出现了轰隆一声巨响。

第132章 132：巨人
进入古秘境入口的时候，秦江澜抓了苏竹漪的手。
他身上挺冷的，与她接触的掌心却是热的，像是施展了法诀，把自己的手变热了一样。等到进入秘境之后，秦江澜显出了身形，他不想在其他宗门面前露面，所以和小骷髅一起隐匿的周身气息，但现在进入秘境了，他也就不再隐匿身形，而他一显出身形，小骷髅也跟着冒了出来，他们俩一左一右站在苏竹漪旁边，都牵着她的手。
易涟三人进来就看到这么三个人手拉手的画面。
乍眼一看，还挺温馨。
只是左边是个骷髅，右边死气沉沉，倒叫跟上来的人有点儿心悸，易涟低低咳嗽一声，“大家都没事，那就好。”他说完走上前去，打算入口等等，毕竟古剑派又没地图，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有些什么，贸贸然去闯并不妥当，哪晓得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丝毫不见有人接着进来，他想了想，“难道丹鹤门他们还在等其他两个宗门？”
“没有，我们进来的时候星轨还并没有完全连成一线。”秦江澜道：“这里并不是秘境真正入口，所以等在这里，你也等不到他们的。”
虽然有偏差，但也不会差太远。因为掌控了流光镜，秦江澜的记忆就变得十分清楚，哪怕他一时有想不起来的，通过流光镜帮忙，也能回忆起来。
这里，距离秘境入口不远。他上一次还路过过，前面那个很大的脚印型的深刻，就是最明显的证据，跟他记忆里的画面能够完全重合。
“古秘境里相当于一个小世界。”
秦江澜转身，看着易涟道，“这里也有很多生灵，法宝，并非远古大能留下的仙灵洞府，而是一个真正的小天地。这里在七星连珠的时候跟我们所在的天地交汇，以秘境入口为支点，但交汇过后就会逐渐远离，像两条逐渐靠近的线，汇合后继续分开，等到下一次再相会，在他们远离了一段距离后我们可以直接被剥离出去，不需要去找出口。”
在秦江澜说话的时候，苏竹漪左手拿了松风剑，右手拿了断剑，两柄剑交叉，转了一圈儿。
本来梅如画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苏竹漪的动作后便明白了，她问，“那分离多远，我们这样的外来者才会被主动驱离呢？”
“具体说不准，应该是五年到十年的时间。”
将古秘境简要介绍了一下，秦江澜取出一张地图交给了易涟，“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找东西，那边没有什么灵物法宝，你们跟过去只是浪费时间，就此分道扬镳吧。”
“这……”易涟有些犹豫。
“我会负责她的安全。”
小骷髅在一旁接着道：“我也会保护好小姐姐的。”
易涟颔首，笑了，“嗯，那就在此分路，预祝你如愿以偿。”说话的时候，肩头上那只金丝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时不时扫一眼秦江澜抓着苏竹漪的手，张开嘴嘿嘿地笑。
秦江澜点点头，招出松风剑，与苏竹漪坐于飞剑上，朝远方飞遁而去。
秘境外头是沙漠，这里却是群山连绵，青天白云，地面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湖泊，看着像是一面面翠绿的镜子似的，他们从高空飞过，都能在水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剪影。
苏竹漪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安全的，想当年秦江澜就进来过，那时候的秦江澜能多厉害，最强不过元婴期，在这里头都能活下来，现在他都这么厉害了，还有个小骷髅在，她都根本不用担心自身安全了，从来没有哪一次秘境探险，这么轻松惬意过，就好似进来游山玩水的一般。
然飞了没一会儿，苏竹漪忽觉剑身轻颤，她神识没感觉到任何异常，正欲出声询问，忽然被秦江澜瞬时捂住了嘴。
苏竹漪见他神情凝重，小骷髅也战战兢兢地，乖乖闭上嘴，屏息凝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片刻之后，她露在外头的眼睛就倏地瞪圆。一个身材高大宛如一座山丘的巨人手持一把斧头从远方走来，他身高约有几十丈，头发梳了根辫子挽在脖子上，除此以外，上半身便再无任何遮挡，下半身则裹着一个兽皮裙，那兽皮看着十分完整，想来，也是从一只非常巨大的灵兽身上扒下来的，那握着巨斧的巨人走过，一路地动山摇，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接一个的大坑，苏竹漪此时才明白，之前那么多的湖泊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了。
分明是巨人的脚印接满了雨水形成的。
巨人高大，走路的速度虽然不快，迈一步却是很远一段距离，就见那座山峰渐渐远离，直到许久之后，它才彻底消失不见。苏竹漪修为最弱，她对自己神识的判断有些不相信，所以等到小骷髅不抖了，不害怕了，她才觉得安心。于是眼珠一转，伸出舌头，在秦江澜掌心上轻轻一舔。
“明明一个噤声咒就可以解决的事。”她笑眯眯地道：“怎么就动了手呢？”舌尖在他掌心里画圈儿，苏竹漪冲秦江那眨了眨眼，就见他松了手，随后掏出块帕子……
上辈子，秦江澜也喜欢随身带方巾的。却见他没有用帕子擦手，反而又把帕子放了回去，接着，捉了苏竹漪的袖子，轻轻擦了两下掌心。
“你……”
“这里是远古秘境，据说那巨人是盘古后人。”他神情自然地说着话，好似刚刚在她袖子上擦手的不是他一样。
“这种巨人数量很少，整片天地只有一两个，被这里的生灵奉为神灵，很少出现，实力却强得可怕。”秦江澜继续道：“这秘境里我呆了几年的时间，有个大致的了解，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只要避开这巨人，在这里头不会遇到多大危险。”
“他不会主动攻击。”
曾经秦江澜也遇到过巨人路过，当时他实力还比现在弱一些，屏息凝神地站在那里，目送巨人远去，也没见巨人主动出手过。
这样的巨人，根本注意不到他们这些渺小的生灵，就好像我们平时走在路上，也很少去看地上是否有蚂蚁一样。
苏竹漪点点头，她会觉得，有秦江澜在身边就特别安全。
就好似六百年前的时候，他守在她身边，救回了她的命，她虽是烦他不给她自由，却也一直都明白，呆在秦江澜身边，她才有绝对的安全。早些年提心吊胆，随时都可以送命的生活远离了她，而她成名之后，也并非事事顺心，也曾落入险境，只有呆在他身边的时候，才能够安安稳稳地睡觉，不担心周围会不会有凶猛的灵兽，不担心会不会有人偷袭。
“它好高啊……”小骷髅还在震惊中，他呆呆地问：“小姐姐，我有他的脚趾头高吗？”
苏竹漪：“……”
三人本坐在松风剑上，小骷髅拿了个风筝出来放，苏竹漪则打坐调息，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忽听身后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秦江澜脸色骤变，“那巨人回来了。”
他抬手施展隐匿法术，苏竹漪则立刻出手斩断了小骷髅的风筝线，断线的风筝越飞越远，那巨人看也没看，继续朝着苏竹漪他们的方向狂奔，眨眼那座大山就已经行至眼前。
小骷髅也反应极快，在他们身上罩了个灵气屏障，使得飞在空中的松风剑眨眼消失不见。
那巨人之前明明是慢腾腾走路的，现在为何会狂奔回来？他在大地上奔跑，每走一步，都会踏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乱石泥土飞溅。苏竹漪有很多话想问，但她知道，现在不仅是一丝声音都不能发出来，连神魂气息都不能透露，她看到那巨人在前方不远处猛地停住，随后四处张望。
他在找什么？
在找他们吗？
就在这时，苏竹漪感觉到秦江澜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那手很冷，冰冰凉凉的，有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从他掌心透出，渐渐将她笼罩起来。就好像，她的生命力被那死气所覆盖，让她变得跟没有僵尸鬼物没了多大区别……
也就在这时，那巨人深吸口气，便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周围的树木都连根拔起，随后他皱眉大喝了一声，直接朝空中挥出了一斧头！
虽然秦江澜护住了他们，使得巨人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然而那巨人在什么都没看到的情况下，直接斩出一斧头。
当年，盘古就是用手中巨斧开天辟地的。
现在，这一斧劈出，苏竹漪感觉到一股飓风袭来，将松风剑化成的小舟直接打翻，紧接着，那巨人面上露出喜色，探手虚空一抓。
秦江澜、苏竹漪、小骷髅被掀翻去了三个方向。而那巨人毫不犹豫地抓向了苏竹漪……
苏竹漪使出全力，刺出断剑，却犹如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对方掌心，连滴血珠子都没涌出来，他抓住了苏竹漪……
“苏竹漪！”秦江澜稳住身形，他人剑合一，朝着巨人的手臂方向斩了过去。
“小姐姐！”
却见那巨人一甩手，像是驱赶周围苍蝇一般，将秦江澜直接给抽飞了。秦江澜口角溢血，而这时，巨人鼻子抽动，哈哈哈笑了三声，“原来还有一个。”说罢，直接出手，将秦江澜也捉到了手里。
他的笑声犹如雷声滚滚，将小骷髅的骨头都直接震断了几根，若不是被蚕蚕的丝线一层一层的裹着，小骷髅觉得他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笑过之后，巨人大步流星地朝着反方向狂奔，他速度太快，让小骷髅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骷髅愣愣站在原地，片刻后，眼泪汹涌而出，险些将眼眶子里的火苗都浇灭了。
“还有，还有啊，还有我啊……”
还有一个呀！
他没哭多久。好似只是一瞬间，他就停止了哭泣，眸中火光暴涨。
小骷髅抹了眼泪，握着逐影剑，朝着巨人奔跑的方向追了过去。那巨人速度太快了，而且身上也没什么气息可以捕捉，小骷髅只能跟着脚印去追，他越飞越快越飞越快，身上的骨头掉落了好几根都浑然不觉，就这么朝着巨人脚印地方向一路往前追了过去。
……
苏竹漪本来很紧张，但她发现，那巨人并没有伤害她，就是抓住她的时候，手上并没有用力，反而小心翼翼地握着，拳头中间留了很大的空隙，像是怕把她捏疼了一样。等到秦江澜也被抓了进来，苏竹漪立刻问，“他好像并不想杀我们，但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等等看。”巨人的手指犹如竖长的石碑，五根手指直接形成阵法牢笼，他们一时难以破开。
“以前没遇到过。”上辈子，他完全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没过多久，秦江澜就发现巨人停了下来，紧接着，他摊开手掌，将手平举往外伸出。
苏竹漪愣了，用手肘碰了一下身边的秦江澜，“你不是说巨人数量稀少吗？整片天地只有一两个。”
“这叫一两个？”
眼前，十几个巨人排在一起，高高低低犹如群山连绵一般阻挡在前，而透过他们身体的缝隙，苏竹漪看到不远处还有一片一望无垠地海，海上，好似飘着巨大的白莲？
巨人们叽里呱啦地交流，苏竹漪一句都听不懂。
下一刻，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伸过来，想要把她拈起来。苏竹漪死死地拽着秦江澜的手，她不敢放开。
巨人小心翼翼拨了两下，发现两个小人确实没法分开，于是乎，他皱了下眉头，将两个人一起抛入了水中。
那力道太大，任何灵气屏障在入水的那一刹那都完全消失，而在入水的一瞬间，苏竹漪就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一个气泡。
她跟秦江澜明明十指紧扣，在遇到水的刹那，莫名其妙的就分开了……
他们各自站在一个水泡之中，缓缓下沉。
“秦江澜……”她伸手，想要去触摸旁边的人，却发现手指根本戳不破那层透明的水泡，而秦江澜脸色铁青，正不断地用剑去斩那气泡。
“秦江澜，你冷静一点儿。”苏竹漪沉下心来，她感受了一下四周，随后问，“你有没有觉得，这气泡里很舒服？”
明明是在气泡之中，周围的海水隔绝在外，但苏竹漪觉得浑身都很舒服，像是泡在灵泉当中，神识得到滋养，肉身得到锤炼……
像是有液体，在冲刷她的身体，涤荡她的元神。
她的修为只是瞬间，就提升了一层。
她回头，看到巨人们冲他们招手，脸上都带着笑，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苏竹漪觉得，他们，似乎是在祝福，在祈祷？
苏竹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也就在这时，秦江澜眸子寒光闪现，他的手贴在气泡的透明结界上，距离苏竹漪很近，好似只有一步之遥。
“别怕。”他说。“我在流光镜里岁月回溯，看到了相同的场景，这是他们的转生池。”
确实不会有危险。跟修士一样，巨人陨落后元神也会消散在天地间，但他们实力太强了，元神也太强大，所以一时不会彻底消散，于是这些活着的巨人就会出去寻找流失在天地间的元神气息，并将他们带回转生池内重获新生。
不知是何种原因，他们把苏竹漪和他都当做了同族溢散的元神，所以便把他们抓过来转生了，这池水的确能够滋养他们的元神，也不会削弱他们的记忆，但他们会在池水中孕育新的身体，最终变成巨人一族，从水里头爬出来。
听到秦江澜的解释，苏竹漪先是一愣，随后道：“那我现在的肉身怎么办？如果真的变成了巨人，会不会长得很丑？”
明明他俩都有肉身啊，怎么会被当做元神抓过来？
为什么我们都会被当做什么同族溢出的元神？
苏竹漪猛地想到，“是因为流光镜吗？”
流光镜是远古时代最早出现的流沙河，传说中就是开天辟地的盘古血液所化，巨人又是盘古后人，所以曾经把流光镜一直藏在心上的苏竹漪和秦江澜都被当做了他们同族，因为有同源气息，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那巨人只抓了她和秦江澜，对小骷髅不管不顾？
苏竹漪顿时眸子一亮，她兴奋地拍着气泡壁，把手贴在了秦江澜放置的地方，好似与他掌心相贴，“把小骷髅丢进来的话，他是不是能有肉身？”
“会吧。”脸上好似冰雪融化，笑容由心而生，在嘴角边仿佛开出一朵暗香的花来。秦江澜同时想到，若是把这转生池收入流光镜里，流光镜里的轮回道，应该会完善很多吧。
没想到，这一次古秘境之行，还有如此机缘。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得到。
然如何，才能得到呢？

第133章 133：我陪你
巨人的转生池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能否分出一部分融入流光镜中。
这一切，都得与他们交流商议过后才有结果。只是现在，秦江澜不知道他们还得在这气泡里困多久。
那边苏竹漪也想到这个问题了，若是他们困得时间太长了，小骷髅怎么办？
“小骷髅没被带过来，他会害怕吧。”
她以前对小骷髅也是不冷不热的，后来么，苏竹漪也没觉得有多深的感情，只是她下意识会觉得小骷髅应该会害怕，还有点儿担心。“他是鬼物，手上已经沾了人命，若是离了我们，在这古秘境里染了煞气，到时候可就……”
可现在他们也出不去，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神识投入流光镜中，交代了青河布阵之法。
青河：“……”
洛樱刚刚睡着，身子还虚，她听到秦江澜的话猛地惊醒，随后点头答应下来，道：“我们立刻去办，免得悟儿受到太大刺激，等他来了，你好好哄他。”
青河在师父面前从来脸上都挂着笑容，哪怕在流光镜里头也不例外，只不过如今的笑容倒是发自内心，因为师父醒了，不仅醒了，精神也在缓缓恢复，而这里头，没有太多外人。
因为曾经失去过，那时候的痛苦点醒了他。
他不想在静静看着，默默守着了。
只是他其实也是个没经验的人，这时候，也只是从细节一点儿一点儿改变，比如现在，他并不叫洛樱师父，而是叫她名字。
师父这称呼让他觉得有很大的距离感。
而执拗地叫她名字，哪怕她一开始微微皱眉，如今，也接受了。
“洛樱、洛樱……”他在心里，轻柔地喊了这个名字，千万遍。
洛樱一边说着话一边站起身，都没要青河浮。她脸色依旧很苍白，却比往日要好多了，现在也不是时刻都睡着，清醒的时候比睡着的时候多，偶尔会跟青河一起，在真灵界走走看看。
如今的日子，倒也安逸闲适，至少，她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她在缓缓恢复，她也知道，青河身上的煞气才逐渐虚弱。进入了流光镜，在她苏醒之后，青河便将一切都坦白了。
现在的她，什么都知道。
或许很久以后，他能与龙泉剑剥离开，龙泉剑会被毁灭，而她的胳膊，也会长出来。
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她对生活充满了期待，而这种雀跃的心情，好似是她从前并不成体会过的。
而现在，她还会紧张担心小骷髅，所以在听到秦江澜的话后直接站起来，还催促青河快一些，语气也比以前急促多了，声音也不似从前那么平板。
青河便点头，把另外两个弟子叫过来，吩咐他们也去找材料，随后便与洛樱一道忙活起来。
如今流光镜是秦江澜掌控的，秦江澜能够通过神识看到整个真灵界，于是哪里有需要的东西就很直观地能看到，他们把阵法布置起来没有费多久的功夫，等到阵法结成，几个人围了一圈儿，等待悟儿的到来。
悟儿跑得很快。
但巨人跑得更快。他一步，能让小骷髅飞上一个时辰。
追得近了，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小骷髅看得晕头转向，可他不能放弃，必须继续追。
有巨人把小叔叔和小姐姐抓走了，他要去救他们！
就在他摸不清方向的时候，忽觉前方有人，小骷髅还认得他们的衣服，那是，那是东浮上宗的人。他本来想冲过去找人帮忙的，可他也知道，东浮上宗的人跟古剑派不和，小骷髅虽然真实年龄不大，可他也感觉到东浮上宗的修士对他们不友善，之前还说风凉话的，小骷髅站原地站了片刻，没上前，掉头往另外的方向走。
只是他跑得太累了，也没隐藏自己气息，手上还握着仙剑逐影，逐影虽然看着像是没有剑身一样，但此刻因为他情绪有些激动，手中逐影还画出了一道光华，于是他一动，就被东浮上宗的发现了，其中一人看到他手中仙剑，惊呼出声，“那鬼物手中，握的是仙剑？”
“剑短如匕，剑柄为棱形，剑身透明无形，难道，难道是传说中的逐影剑！”
东浮上宗不是纯粹的剑修门派。
但里头也有用剑的修士，且不管是不是剑修，见了仙器，也会眼睛发亮。
一个穿了衣服，戴了帽子，帽子底下却是一个骷髅头的鬼物，手里还握着一柄仙剑！没想到，刚刚进入古秘境不久，他们就能撞上如此机缘。
东浮上宗此次损失不小，进到秘境之中门中修士就已经死伤过半，然而如今见得仙剑，众多修士又振奋起来，纷纷冲了上来，欲斩杀鬼物，夺取仙剑。
几位元婴期长老眼神交汇，随后身形一闪，移至小骷髅周围，将它封锁其中，一人手中出现一张金□□兜，冲着小骷髅兜头罩下。
小骷髅为了救小姐姐小叔叔，灵气很节省，因为他知道，若当真找到了那巨人，肯定有一场恶战。所以他现在，周身都没给自己罩个灵气屏障。
那大网将他兜住，他看到有人打出一张道符，那符咒落在他身上，烧得他身上起了点儿火星子。
“蚕丝！”
“它骨头上缠的是蚕丝！”
“当心，别把蚕丝弄坏了，直接攻击他的头部！”
也有一人站在后头小声道：“那个鬼物？身上气息好似挺干净的。”
然而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人群里。
小骷髅站在原地，他之前被巨人震伤了，因为不停歇地跑，骨头断了几根都没顾上，他心里头又慌又害怕，害怕小姐姐和小叔叔被巨人伤害，也害怕自己孤单一个人。
现在，这群人，无缘无故地就攻击他。
他很难过。
他，也很愤怒。
眼眶子里火苗陡然变成了深绿色，那两簇火苗，就像是坟头的磷火，让东浮上宗的修士都有了一丝心悸。
“这鬼物……”
“这鬼物现在才生煞？”
“快，阻止他！”
大量攻击落在了小骷髅身上。他其实不算很疼，但是，他很伤心，很生气。
他用灵气可以挡住那些攻击的。
他也可以躲开跑掉的。
可他此时愤怒地举起了逐影剑，他一剑劈开了那金色大网，随后，再斩向了执网人。
惊鸿剑光好似要撕裂苍穹，逐影剑无影无形，却带来了一阵阴凉的风。
手里握着金丝网的东浮上宗修士法宝被毁，本就神魂一震，身子倒退了几步，而下一刻，他感觉到眉心一凉，剑光未至，他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双目瞪圆，下一刻，他就会劈成两半。
死亡的阴云笼罩头顶，明明拔剑出剑只是一瞬间，他却觉得，漫长无比，仿佛经历了整个人生。
要死了吗？
那两簇幽幽绿火，是凶残的鬼物，手握长剑，要收割他们的性命。
时间静止，无人救得了他。
他拼死催动法宝阻拦，却听得咔哒一声，他最得意的保命法宝，轻飘飘的粉碎，下一个碎的，就是他自己了。恐惧布满全身，他想求救，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那鬼物的身体渐渐消失，不仅是他的身体，还连同他的剑也一并消失，那剑气在空中一滞，落到他身上之时卸去了大半的力道，即便如此，那剑气也从他额头上破开，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啊！”一声惨叫过后，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只觉得浑身都是汗，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明长老！”
“我没事。”他咬牙忍着疼，用灵气艰难止住流血，压低声音道：“那鬼物，使的是天璇九剑。”
“鬼物与古剑派有关系？”
……
小骷髅再次出现在了真灵界的阵法当中。
只不过这一次，召唤他的是青河。
他跌坐在阵中，身上的煞气都还没消，看到青河，眼睛里依旧闪着幽幽绿火，神智还有点儿不清楚，怎么，怎么突然就换地方了？他要杀掉那些人，杀，杀，杀了他们！
小骷髅站起来冲向青河，结果被青河直接一把拎起来，把他提到空中，眼睛与他对视。
“怎么了？”青河板着脸，沉声问。
他身上没有以前那么多黑气了，但小骷髅一直都挺怕青河的，此番见了青河，好似缓过神来，战战兢兢地缩在那里，心头的怒火都减弱了一些。
他真的，很怕青河。
特别是在做错了事的时候。身子一转，看到身边洛樱，小骷髅立刻哭了，“大姐姐，小姐姐和小叔叔被巨人抓走了，我想救他们。”
“没事，你小叔叔没事。”看到小骷髅哭成这样，洛樱忽然觉得心中不忍。
“真的没事吗？”
“恩，他们都没事，还是你小叔叔叫我们方法，才找到你的。”洛樱语气温和地道。
她会有些难过，想出言安慰他，哄他开心。
她不会哄人，这会儿手腕一翻，掌心飘出几朵雪花，又有一枝梅花在指尖绽开，接着，还有蝴蝶绕着花瓣翩翩起舞，这只是简单的障眼法术，但洛樱身体还没恢复，在青河眼里，她灵气能少用就少用。
看到大姐姐手里的花和蝴蝶，小骷髅情绪稳定了一些，得知了小叔叔和小姐姐没事，他才开始继续告状，“东浮上宗的修士要杀我，他们，他们用网抓我，还用火烧我……”
看到小骷髅衣服上被火烧出来的小窟窿，本来青河是打算制止洛樱施展灵气哄他的，现在，他倒是说不出口了。
他右手依旧提着小骷髅，左手手掌摊开，掌心里也开了朵花。
只可惜那花冒黑气，又叫小骷髅身子一抖。
洛樱瞥了青河一眼，伸手要去抱小骷髅，她只有一只手，但是抱小骷髅却是不会觉得累，然青河直接往一侧挪开，“他身上有煞气，你别跟他接触。”
洛樱定定看着青河。“你身上也有煞气。”
青河脸上笑容一滞，“等他煞气除尽了，我再带过来给你抱。”
青河原来很听洛樱的话。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而现在，洛樱看到笑容凝固，转身就走的青河，心中，略有些不舒服。
此时的她，还未理解那情绪究竟为何，又是从何而来。
青河转身走了两步，心想，“等我煞气除尽了，也给你抱？”好想把心里话说出口，然而……
还是慢慢来，憋得有点儿辛苦。
青河面无表情地把小骷髅拎到了除煞气的池子里。
小骷髅登时直蹬腿，“这是要做什么，我怕。”
青河皱眉，他与小骷髅对视良久，最后冰冰冷地道：“不怕，我陪你下去。”
小骷髅内心是惊恐的。
“你陪我，我更怕啊……”
小骷髅其实也喜欢青河。
但是喜欢跟害怕同时出现在了青河身上，这样，并不冲突吧？
……
得知小骷髅已经安全进入了流光镜，秦江澜也放下心了。他给苏竹漪说了一下，让苏竹漪也放心。
苏竹漪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跟苏竹漪的气泡隔得很近，然逐渐沉底之后，气泡也渐渐分开，两个人看似叠在一起的手，也逐渐远离。
那边，苏竹漪终于松了手，盘膝坐在气泡中开始吸收灵气。
他的手一直贴在气泡上，久久不曾放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他只是发现，盘膝而坐的苏竹漪忽然身子歪倒，斜斜靠着，睡得很香，脸上还噙着一抹浅笑，像是，正在做一个美梦。
她梦到什么了呢？
池底黑暗，没有一丝光线。
秦江澜意识渐沉，温暖的灵泉冲刷他的身体，让他逐渐放松，身子不由自主地倒下，眼睛闭上，仿佛也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

第134章 134：小巨人
气泡是软的。
比苏竹漪睡过的任何床都要柔软舒适。
她又像是躺在温暖的水中，水一波一波的漫上来，轻轻冲刷她的身体，用很温柔的方式，锤炼她的肉身。
她还做了个梦。
是梦也不是梦。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又经历了一遍，重生之前，重生以后……索性她只是个旁观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没有受到那梦境影响，还能在一旁嘀咕，“我小时候这么丑？”
“怎么又差点儿死了。”
“原来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啊，眼睛里倒是有凶光，手脚都在发抖。”
“灭了苏家满门？咦，这小姑娘长得还不错……”她那人渣父亲模样真是长得俊，难怪一个普通凡人能迷住她娘，后来，又迷住了一个炼丹师的女儿。苏竹漪很厌恶他，但此时却觉得那些仇恨也淡了，她甚至想，这人渣倒也有些可取之处，她那人人羡慕的好皮相，说到底也跟他有几分关系。
“哟，这人还捅过我一刀！我居然都忘了报仇。”小女孩在挣扎，疼得满头大汗，她站在旁边看，心头没有太大波澜。
“哦，不是忘了，是他死在别人手里了。”
……
“我还真杀了这么多狗？”以前屠狗的时候不觉得有啥问题，现在自然也不会惭愧，只是莫名有点儿尴尬，狗见愁这外号可不美。
时光匆匆流逝，眨眼间，她遍体鳞伤，濒临死亡。眼睛即将完全闭上，意识即将永沉黑暗的那一瞬间，她眼前有了一道绿光，那时候她其实已经没意识了，而如今，她知道，是秦江澜来了。
望天树上的六百年，每一天都过得极其无聊。
可梦境之中，这段岁月，却能让旁观的她会心一笑。
“啧啧，光溜溜地两个人一起落到树下，亏得他还是正道大能！”
重新回到小时候的长宁村，经历过的事情再次显现眼前，苏竹漪笑呵呵地看着，她发现，重回这一次，她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也认识了更多不同的人。
跟上辈子不同，上辈子她幼时被村子里的人欺负，稍大一些又进了血罗门，而血罗门里，到处都充满了血腥，以至于她上辈子走得那条路上充满荆棘，前期遇到的也都是同一类型的恶人……
她逐渐长大，拜洛樱为师，入古剑派。
她前往南疆，一路行侠仗义，为秦江澜传播侠名。
她回到古剑派，遭遇重创，她身上的虫卵被催发长大，情蛊侵入她的身体，而她表情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喊秦江澜的名字。
那声音凄厉，撕心裂肺。
苏竹漪乐呵呵地看着回忆，而这一刻，她虽然体会不到那时候的痛苦，体会不到那样的感情，但她被自己的神情触动，被她沙哑的声音震惊。
她看着那个苏竹漪在那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
真的有情蛊啊。
巨人族的转生池，能让人的人生再现，这样的力量，是区区情蛊无法抗衡的，只不过苏竹漪其实是相信自己中了情蛊的，毕竟她还是很信任秦江澜，对于秦江澜说的话，她觉得可信度很高。秦江澜没道理编出个情蛊来骗她，而她也知道，中了情蛊的人，唯独会缺失中蛊的记忆，其他的都完全正常，记忆存在，唯独少了感情，缺了爱。
但她原本觉得无所谓，情蛊就情蛊呗，没多大点儿事，不爱就不爱了，不爱才正常，反正她只爱自己。
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觉得在这方面，她有着最可怕的坚持，永远都不会改变，然而，在这回忆之中，她所看到的苏竹漪，却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情蛊出现，因为无力反抗而惊恐痛苦，一遍一遍地喊秦江澜的名字，口角溢血，泪流满面。
这该有多爱啊？
她想，这该有多爱呢。
这是她么？她都觉得看起来不像了。苏竹漪明明在梦中，但她依旧下意识地轻轻按着心口，只觉得那里空落落的，好似失去了很多东西。
情蛊是真的。
爱也是真的。
苗麝十七修为不低，元婴期肯定有的，他养的情蛊也厉害，苏竹漪如今是金丹后期，她心中暗想，等到她突破元婴期，那情蛊估计就控制不住她，哪怕苗麝十七出现在她眼前，催动情蛊也影响不了她神智，她不会痴恋上苗麝十七。
等修为再精进一些，解除情蛊也不是难事。
只是，她其实有点儿害怕那样的自己。她看了自己的一生，受苦受难的时候很多，命悬一线的时候也不少，可她那一生中，都不曾那么痛苦过，那么撕心裂肺地哭喊过，好似心都碎了，嗓子里咳出血来，只是一个情蛊，就让曾经不管遇到什么困境都能冷静应对的她失去了自制力。
变得跟个傻子一样。
很难想象，自己会真的爱上秦江澜，还爱得那么深。那样的话，她岂不是就有了弱点？
堂堂噬心妖女苏竹漪，会把一颗心丢在个曾经的仇人身上？
她睡得稍稍不安稳了一些，然她的人生依旧在往前不断行走，不多时，她看到自己入了古秘境，被巨人抓住，放进了转身池……
周围有了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苏竹漪睁开眼，她发现周围的气泡不见了，她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用手一摸，有些软软的，还有很淡的清香味儿。神识一扫，苏竹漪愣了，她居然在莲花当中？
她在莲花的花苞当中，花瓣一层一层的包裹着她，她用手去推，只觉得有些费力。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外头有声音响起，“咦呀，怎么这么小的转生莲？”
那声音很大，轰隆隆地像打雷一样，苏竹漪立刻明白，是外头的巨人在说话。只是，她在转生池里泡了一圈儿，居然能听懂巨人的话了？
“才一年就结出花苞的转生莲……”这次说话的人声音要柔和一些，没有那么震耳欲聋了，却也好似簌簌风声呼啸。
“好弱啊，会不会，会不会连转生莲都推不开。”之前那人叹气，“每一次转生都会有部分元神溢散天地间，每一次转生都会比从前虚弱，每一次都会有族人永远无法再醒来，我们……”
他们曾想过很多办法，但陨落后元神消失天地间乃是天命，而他们元神又太强，压根儿没办法封印起来，最重要的是，封印了的元神都没办法进入转生池。
按理说，他们这样的转生巨人在天地间生存了千万年应该十分强大睿智才对。
然而每一次转生都会有元神消散，记忆缺失，又活了太久，使得他们记忆都有些错乱，以至于这剩下的巨人实力虽然比其他生灵仍然要强大，但他们也已经不是睿智的长者了，反而还有些呆。
“推不开的话，就会真的陨落了吧。我们，我们只有这么几个了。”
天地间的生灵都能繁殖，可是他们不能。
他们没办法孕育后代，这是天道所限，就好像每一种生灵，在天道之中都有其特定的生命特征和习性一样。
那些渺小的生灵，通过大量繁殖而保持种族不灭。
那些强大的生灵，繁育大都要艰难得多。
有的生命寿命很长，不用修炼，也能活几百上千年，有个巨人都养了只千年老王八呢。
有的生命却活不过一天，朝生暮死。
有的花只能开一瞬，昙花一现。
有的却能万年常青。
这些，都是天命。
而他们巨人不能繁育，只能依靠转生池，现在他们一共还有十一个族人。好不容易感应到两个同源气息，却一年就长出了转生莲花苞，还这么小……
脖子上缠着辫子的巨人就是发现他们的那个，他叫盘四季，这会儿颤巍巍地伸出手，用巴掌比着那朵莲花道：“还没有我的巴掌大。”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花苞，压低声音道：“你一定要醒过来，你一定要推开花瓣，你一定要走出来。”
他虽然是小声念叨，但那声音对苏竹漪来说依旧振聋发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识海都翻起波浪。
不过此时苏竹漪也意识到，她的元神封印完全解开，修为也增强了，距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等她顺利渡劫，就能突破元婴期，成为元婴期修士了。
这么年轻的元婴期，她算是修真界第一个二十年内结婴的修士吧？
不对，她燃了五百年寿元……
也不对，她在转生池里滚了一圈，身体虽然没有变回婴儿，肉身却变得强悍许多，她的寿元竟然就这么恢复了？
苏竹漪震惊之余，忽觉有点儿气闷。
她现在就像是在蛋壳当中，只有破壳而出，她才能获得新生，若是破不开的话，会陨落在这莲花花苞里？想到这一点儿，苏竹漪登时有了紧迫感，她想起外头巨人说的话，要推开这莲花瓣！
苏竹漪用手去推，莲花瓣毫无反应。
“使劲儿，用力，力气太小了，这怎么行，咬牙推！”
“你是谁啊，变得这么弱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我跟你说啊，你必须得推开莲叶出来，若是出不来，你就再也看不到蓝天白云了……”
那声音轰隆隆的，让苏竹漪头更痛了。
“别吵。”她忍不住吼了一声。
然外头那人依旧喋喋不休，唠叨个没完。
苏竹漪：“……”
她若真没出去，就是这啰嗦的巨人给念叨死的。
也就在这时，又一人道：“四季，你别吵，他现在这么弱，神魂都受不住你那声音。”
“哦哦。”
外界再无声息，苏竹漪深吸口气，继续推动莲花花瓣。那花瓣是软的，她手上用劲儿，花瓣就往外凸出一些，却完全没办法破开，烈焰掌打出去，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苏竹漪尝试了很多办法依旧推不动，而她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好似手脚都有些软绵绵的了。
现在怎么办？
用手推不动……
苏竹漪想到了剑祖宗，想起了在南疆时遇到的剑道考验。那时候她斩不断的是柔软的绿竹，现在，她推不开的是柔软的花瓣……
她手一扬，唤出了断剑。
柔可克钢。
爆可制柔。只要，她的剑足够快，她的剑势足够强。

第135章 135：小忘
在南疆竹林，苏竹漪为了破剑阵，练了唯一的一剑。
她的那一剑没有任何虚晃的花招，直直刺出，力达剑尖，臂与剑成一直线，将身体的潜能和一往无前的气势融入剑中，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那一招，她练了千万遍，为了那一剑，她曾遍体鳞伤，被绿竹时刻鞭打。而现在，苏竹漪在莲花瓣里，将灵气运转到极致，手腕用力，人和剑一同刺出，此时的她，就好似一柄剑。
苏竹漪的修为精进了，肉身也变得更强了，一剑刺出，威力更胜从前，只是，那莲花瓣比竹林更强，这一剑刺出，在花瓣上顶出了个剑尖儿，却没有刺破莲花瓣。
只是这一次，她倒是心中有数，不曾惊慌。
斩断绿竹，既能破阵。
斩断莲花，便是新生。
而现在，她就要新生。这一次新生过后，她的背后，就有巨人做靠山了。
巨人是盘古后裔，实力强悍。
她趁早出去，就能把东浮上宗和云霄宗那个花长老给灭了，苏竹漪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她在转生池里看了从前往事，上辈子的事情她感情上的确已经淡了，但重生回来的那二十来年的光阴，却格外清晰鲜明。
苏竹漪还记着仇的，此前是因为实力稍有不足，事情太多以至于她没办法去找机会报仇，如今她修为已经提升至金丹期大圆满，且出去之后跟巨人的关系不会差，能有个巨人帮忙的话，她在这里头就没敌手了，想寻宝也方便，这么好的局面，她怎么可能放弃。
此次破莲而出，她必能将仇敌尽数斩于秘境。
此次破莲而出，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突破元婴期，再不受情蛊控制。
此次破莲而出，连小骷髅都很有可能长出肉来，那样的话，小骷髅的宝葫芦和里头的石莲台，都能为她所用。
此次破莲而出，她还能再见秦江澜。
哪怕心里空了，但苏竹漪如今清楚的明白，她曾爱过他。若不是情蛊，她还在爱他。
所以……
她要破莲而出！
天刚破晓，一轮红日跃出山涧。
她好似看到外面的阳光撒落花瓣上，从那洁白的花瓣里透过来，让她头顶的花瓣都显得晶莹剔透，宛若水晶。
苏竹漪眼神一凛，她再次出剑。
不折。
不屈。
不放弃。
在飞剑刺出的那一刹那，断剑剑光暴涨，本来只有很短一截的飞剑剑身猛地变成了一截，与此同时，这段时间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的剑祖宗发出了一声剑啸。
剑势如疾风，剑啸如雷鸣。
而那剑啸声中，苏竹漪还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冷哼。
断剑：“哼，最近有勤加练习，继续保持。”
“这一剑，勉强发挥出我原本实力的百分之一。”它说完后，又轻哼了一声。
剑祖宗的剑很锋利，只是她原本太弱，不足以发挥出它的实力，而现在，那道青光将花瓣刺破，划出一道缝隙，她穿过缝隙，剑势不减，身子也往外射出，却并没有跌入池中。
“出来了出来了，我看到头了。”盘四季一直屏息凝神，紧张得不敢说话，现在看到里头的人破莲而出转生成功，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而他的手还放在莲花池边，被刺破莲花瓣的剑气在他掌心划出了一道口子，然即便掌心被划破，溢出一丝鲜血，盘四季也没松开手，反而轻轻吹了口气，用灵气轻抚转生的新朋友，压低声音道：“你好，你是谁转生的，还记得自己名字吗？”
苏竹漪施展出那一剑，体内灵气已经消耗干净了，她站在原地，站在巨人手掌心里，听到巨人的问话，苏竹漪眉头微皱，道：“不记得了。”
之前巨人们在外头说的话她都听到了的，这会儿苏竹漪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的身份，索性，索性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心头有点儿忐忑，脸上却镇定得很，就听那巨人继续说，“忘了？”
“这么弱忘记也正常，既然你忘了，我们就叫她小忘好不好？”手掌托举起来，他把手端在自己胸膛位置，苏竹漪都听到了嘭嘭的心跳声。看到他胸膛起伏，乍眼一看像是波浪一样。
“小忘，小忘，汪汪汪……”
苏竹漪：“……”
她一脸无语地在巨人掌心站稳后，问：“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他的莲花在哪儿？”
“他比你强，莲花花苞从水里出来的时间肯定会久一点儿。”一个红发巨人道。
“你怎么这么小。你这么小该怎么办呢？”盘四季身边的巨人凑过头来，他用一根手指头轻轻压下来，悬在苏竹漪头顶，离她头皮只有一丝儿距离，让苏竹漪有了一点儿压迫感，然而那巨人看似更紧张，只觉他呼吸沉重，胳膊都在颤抖，这会儿颤声道：“一根手指头就能压坏……”
“对她来说，外头的天地好危险哦。”好像山上一只灵兽，都能咬死她。能被巨人注意到的灵兽，那就已经是天地间极为强悍的顶阶灵兽了，苏竹漪还差一点儿突破金丹期，的确不能跟那种灵兽抗衡。
谈话间，其中一个穿绿色草裙的巨人抬手摘了片树叶。
那树也是颗很大的树，树叶对于苏竹漪来说就跟一艘小灵舟一样。巨人手指指尖溢出光华，在树叶上画出几道符文，紧接着，那树叶当成变成了一个绿盈盈的小舟，叶柄又细又长，上面还有一片小叶子，像是灵舟上撑了一把绿伞。
“你太小了，这灵舟给你代步。”那巨人说完，又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盘山。”报上了自己名字，盘山才招呼苏竹漪上灵舟。
苏竹漪纵身一跃，跳到灵舟上，随后她发现这不过是那巨人随手用叶子炼制的灵舟，却是个仙宝……
这巨人实力太强了吧。
竟然随手炼制的东西都能是仙器？站在灵舟上，叫盘四季的巨人又伸出手指，将那叶柄轻轻一推，苏竹漪就发现那轻舟嗖的一下往前飘走，速度极快，比她自己御剑飞行都快得多。
这么一飘，苏竹漪就飘离了转生池，她索性继续往前飞，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东浮上宗的修士。
只是没飘多久，苏竹漪就感觉到身后大地都在震动，就看身后跟着跑过来两个巨人，他们的脚步迈得很大，一步就能垮过一个小山丘，跑在前面的是盘着鞭子的盘四季和女巨人盘月。
两人身后还有个巨人在喊，“她刚刚重生要到处去看看，你们别追着她，让她去看看呗。”
“可是她那么弱，怎么能出去转呢。”盘月担心地问。
“我们陪着她吧。”盘四季担心新生的同伴会受伤，毕竟周围危险太多，她那么弱，比很多灵兽都弱，若是出去转，出了事情怎么办？若是再轮回转生，她的元神继续削弱，下一次还能有能力出莲花？
“我们一个人跟着去就好了。”盘四季总觉得这新生的同伴是他发现的，而且她失去了全部的记忆，那他就相当于她的父亲一样了，要保护她的安全，教授她知识，呵护她的成长。
“有我就行了。”盘四季把盘月赶走，“你回去转生池等着，还有一个呢。”
等到盘月走后，盘四季就三两步走到了苏竹漪的绿叶小舟旁边。
“我们盘古一族就生活在转生谷。”
盘四季笑呵呵地道：“我们长得太高大，对其他生灵来说很危险，所以我们都只呆在转生谷里，每次出去，都只出去一个人。”苏竹漪的灵舟就飞在盘四季的肩膀处不远，他说话的声音轻柔了一些，加上灵舟的防御力，苏竹漪就觉得他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大的神魂威力了，听他说话不会头疼。
“我们出去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找找有没有同源的气息。然而你知道吗，我们已经有近万年没有遇到同源了。这一百年来都是我在外头行走，虽然一直没遇到，但我们也没放弃过，他们都放弃了，我也不会放弃！。你不知道，看到你们我有多开心。”他一边说话一边傻笑，“小忘小忘，我觉得我们盘古族巨人还能再活一万年！”
苏竹漪道：“如果有方法，让元神不会消散在天地间，那你们是不是就能一直活下去呢？”
“是啊。”盘四季点点头，“就是一直没办法。”
“天命难违嘛！”他耸肩，将手中斧子一挥，还大喊了两声，显得十分高兴。
“我们会想办法的。”苏竹漪道。
盘四季就当苏竹漪在说话安慰他们。他想，这孩子真懂事，明明失去记忆了，还知道安慰人。“嗯，一定会有办法的。”
“看到前面山峰了么？”
他指着前面的山峰道：“那两座山围成了个拱桥发现么，我们从那过去，就可以离开转生谷啦，外头生灵特别多，你要去看看吗？”
苏竹漪立刻点头。
“去！”
身边跟着个超强打手，为何不去！

第136章 136：撞了
巨人离开转生谷过后，走路就很慢了。
苏竹漪想起他们当时看到盘四季的时候，盘四季也是一步一步慢腾腾地走的，而且他落脚的地点也是以前的巨人踩过的地方，就是那些湖泊一样的大脚印，也正是这个缘故，才使得巨人每一次落脚都不会有什么伤亡。
远古秘境的生灵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避开湖泊是它们的本能，或许会有灵兽在湖边喝水，却也会飞快地喝水过后离开，不可能在湖泊里站着或是在水里嬉戏。
脚印一样的湖泊里连鱼都不长，水草也少，当时她看见了还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那湖面清澈干净，除了湖水就没别的生灵了一样，如今，却是完全明白了。
这些巨人在外界行走还是会注意避开那些生灵的，也就是说，他们并不会故意杀生，就好像他们在路上看到蚂蚁，很多人也不会故意去踩，而是避开，但没看到的时候，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若是遇到了东浮上宗的修士，盘四季会不会帮她？还是说，他会拦着她呢？
不过若是东浮上宗的修士看到落单的她，肯定会主动动手。既然这样，苏竹漪笑着道：“四季啊，你出去的时候怎么不隐匿身形呢，要是吓到别的生灵了怎么办？”
盘四季愣了，“外界的生灵本来绝大多数都看不见我们。”
见到苏竹漪一脸惊讶道：“实力强的才看得见，我们是同源，所以你能看见，但基本上外头能看见我们的很少。”他顿了一下，“当时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周围还有个骨头架子，他好像能看见。”
小骷髅是养了五千年的山河之灵，哪怕最后没成功，本身实力其实也强得很，当初也能一下子撞过去将古剑派的那个长老撞得粉身碎骨，就是他不会什么攻击手段，所以显得弱了一些。
“哦。”东浮上宗的修士也就元婴期，他们看不到盘四季。
想到这里，苏竹漪心头隐隐又兴奋了一些。
出了转生谷，神识放开到极限，苏竹漪开始搜寻起仇人来。
……
远古秘境里有很多古遗迹。
其中有一片沼泽地，那周围有很多巨大的石雕，石雕都是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造型各异，远远看过去鬼斧神工磅礴大气，哪怕那些石雕看起来已经很久了，人物轮廓都已经不清晰了，依旧震撼人心。
古剑派易长老、梅长老和弟子梅如画此时就在一座石雕之下。
这石雕的人是躺着的，手微微蜷缩，手指对他们来说，就跟三丈高的石柱一样。易涟藏身于一根石柱背后，他脚下有几处阵法，将身后两人也牢牢护住。
易涟隐匿身形的本事极高。
他以前为了捕捉灵兽，埋伏在侧一等能等个十几年不被发现，足以说明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强，然此时，易涟脸色凝重，他透过石柱往外看，目光很冷。
秦江澜给他们指的这边，路没错，一路过来，他们三人没遇到大的危险，收获还颇丰。
只是后来运气不好撞上了一头怀孕了的水麒麟，灵兽若是有孕通常都会变得异常凶猛，很多都会疯狂地攻击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敌人，易涟对灵兽很有研究，便明白不能跟其动手，哪怕三人被水麒麟打伤都没还手，反而是飞速远离，虽受了伤，倒也没大碍。
然没想到的是，他们没跑太远，刚刚百里远，就听到了水麒麟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怀孕了的水麒麟被别人杀了。
出去觅食的公麒麟听到母麒麟惨叫追出来复仇，身上有母麒麟气息的他们三个就被盯上了，这简直是场无妄之灾，只是一个照面，三人都受了重伤，眼看性命不保，关键时刻却不知道那公麒麟又察觉到了什么放弃他们离开了，易涟便带着梅长老和他弟子躲在了石柱背后，依靠石柱的天然阵型布置了隐匿阵法，想暂时躲在这里疗伤。
他们都受了重伤，想跑也跑不远，一路还会留下气息，反而是躲起来，活命的可能还更大一些，毕竟，只要公的那只追过去看，就会明白凶手另有其人。
只是易涟他们刚刚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远处有人过来。
来的还是东浮上宗的修士，东浮上宗的跟古剑派已经完全撕破了脸，现在古剑派三人都身受重伤，对方若是发现了他们三个，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本来易涟对自己的隐匿阵法还算有信心，只是看到东浮上宗那寻山长老手中抛着玩的青碧色透明珠子的时候，易涟就明白，他们怕是藏不住了。
那青碧色是珠子是水麒麟的眼珠。麒麟算是瑞兽，麒麟眼据说能增强气运，看清幻象，透过麒麟眼还能看出阵法结界，帮助修士破阵，也就是说，东浮上宗的修士原本可能发现不了他们，但他手里有了麒麟眼，就很有可能发现他的隐匿阵法，到时候就糟糕了。
东浮上宗进秘境损失了不少的人手，但他们一开始就进了两百余人，此时还剩下了六十余人，其中元婴期以上的包括掌门东临在内的有五个，其他的皆是金丹中期以上。七十余人走得不快，队伍也很整齐，元婴期修士打头和殿后，修为高的在外围，低一些的和伤者在中间，列阵往前，而阵法中心则有一个金丹中期的女修，那女子身材纤细高挑，模样清秀，穿一身碧绿长裙，怀中抱着一只小麒麟。
“李珊师妹，你运气真好，这只小麒麟居然要你抱。”
她低着头应了一声，没跟旁边的师兄搭话，察觉到师兄有些不快，她低声道：“它刚睡着，不能惊醒了。”
“哦。”
旁边的师兄点头，也没吭声了。
李珊走得不快，她一直垂着头，看着小麒麟的眸子湿湿的，水润润的眼睛好似刚刚哭过。
那小麒麟周身环绕一层水雾，它就一般的小猫大，眼睛都没睁开，前爪搭在女修衣服上，软软的爪子勾着她的衣服，将衣服的丝线都勾出了一缕来。女修衣服是件法宝，虽不是灵宝却也是高阶法宝，品质不差，却被刚刚出生的小麒麟爪子抓破了丝，等到这麒麟长大，实力得多强。
想到刚刚那只公麒麟，她脸色就有些发白。若不是小麒麟在他们手上，整个东浮上宗的修士，都奈何不了那只麒麟。只可惜，他们手里有它的孩子，使得它不敢轻举妄动，最终……
最终还是陨落了。她下意识抬头，看到队伍前方寻山长老手中的青碧色珠子，那透亮的光芒明明很美，却让她有些恶心难受了。
东浮……
依稀记得很多年前，引她入仙门的师姐，她说东浮上宗的在四大修真门派里虽不是最拔尖的，但底蕴也很深厚，她若是入了东浮上宗，修炼资源必不会少，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李珊所在的村子其实离东浮很远，她知道这天地间有修仙的人，却从来没见过。但村头去过镇上的见过世面的村长家里挂了一个女修的画像，他说是古剑派洛樱，曾在镇上诛过恶人，镇上很多人家里都挂着洛樱的画像。
她偷偷看过，只觉得画上女子就跟神仙似的，只是远远偷看，都想跪下膜拜。
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修真资质，只觉得修仙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然而某天有仙人路过，说她有资质，且资质还很好，问她愿不愿意修仙。
被东浮上宗选中自然是光宗耀祖的，当时李珊还没答应，她父母就已经磕头答应了。
她本打算等修为稍高一些，下山历练的时候将父母皆到东浮附近的仙镇居住，却没想到，十年后她再回乡，发现村子被魔修毁了。
李珊大病了一场，之后修行的速度就缓了一些，她如今年纪不算小，修为金丹中期，算是中上水平，而她性格内向不善交际，拜的师父又在前些年陨落了，因此她在宗门里头更说不上话，属于默默无闻只知道埋头修炼的那一类，也就每个月领宗门资源的时候才会出来走动一下，基本跟其他修士都没太多交流。
若不是东浮上宗这几回损失了不少弟子，这次古秘境探险，她还来不了。
而这次过来，对她冲击也不小。
前面那个鬼物，身上的气息很纯净，可是……
可是他们围攻了那小骷髅，想夺他的仙剑。
这也就罢了，她能说服自己。毕竟那是个鬼物。但现在，想到那个泣血的母麒麟，想到那只为了孩子而不得不放弃抵抗的麒麟，她心都在颤抖。
这就是修仙吗？这就是她幼时崇拜的仙人吗？
这就是她的师门东浮上宗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它们只是灵兽，所以生死无所谓？李珊历练时也杀过灵兽，毕竟猎杀灵兽是增强自身实力的一种方法，可为何现在，她这么难受呢。
麒麟，是很善良的祥瑞灵兽呀。
也就在这时，她发现前方的长老忽然扬手做了个手势，队伍阵型立刻变幻，成为了攻击阵型。那颗碧绿的珠子在阳光下发出幽幽的光，更是刺得李珊眼珠发红，落了一滴眼泪。那泪珠滴在小麒麟嘴边，它吧唧一下咂了咂嘴，还在她怀里拱了两下。
他们又发现了什么？
李珊心头有些发慌。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啊。”寻山长老灵气注入手中珠子，便有一束碧光投在了前方的石柱群中。
“你们剑修不是号称宁折不弯的么，怎么现在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藏身这里。”他哈哈笑了两声，“被麒麟打伤的？”
“真是废物。”
古剑派跟东浮上宗的仇怨太深，此时，他们根本不打算放过古剑派修士。
东临往前一步，道：“古剑派身为名门正派却纵容门下弟子豢养鬼物，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之前遇到的那个鬼物骷髅，施展的正是天璇九剑。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不管古剑派养没养鬼物，今日，这样的大好时机，他们绝不会放过。
古剑派如今已经没有几个强者坐镇了，洛樱青河没了，段林舒死了，胡玉死了，等易涟和姓梅的也都死在这里，古剑派大势已去根本不足为惧。
“被发现了。”易涟原本心存侥幸，然现在被对方发现，他也就只有苦笑一声了。
“易涟，等下我拦住他们，你带我徒弟走。”梅长老在东临说话的瞬间就直接制住了梅如画，“我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顿了一下，他道：“争取。”
拼着元神自爆，也要给他们争取逃命的机会。
易涟则道：“哪里跑得掉。”说完手中倒出一瓶碧绿液体，直接洒在了梅如画身上，接着用剑劈了个坑，把人给活埋了进去，随后吹一口气，那坑上还长出了一些藤蔓来。
“刚刚小梅就是昏迷的，他们应该没感应到她的气息，只希望她能躲过一劫。”说完，易涟扬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们东浮上宗是烂到根子里去了，杀了瑞兽麒麟不说，现在还要对正道同门动手！”
“难怪你们的长老抓女子为炉鼎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又有长老跟魔道勾结，跟你这样的门派并称正道同门，真是丢脸至极。”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寻山长老手中碧绿珠子往空中一抛，便有一道绿光再次射向石柱中的一处地方，紧接着，他身侧一位擅长阵法的修士弯弓搭箭，朝那隐匿阵法的阵眼射出一箭。
有麒麟眼在，找到阵眼并不难。
阵眼一破，隐匿阵法随即消失，重伤的易涟和梅长老暴露于人前，而东临冷声问：“苏竹漪呢？”
“你们把她藏哪儿了？”
他最想杀的人只有一个。
古剑派苏竹漪。
为东日晨报仇！
“苏竹漪，在你们后面啊！”易涟肩膀上的金丝雀尖声叫道。
修士都有神识，压根儿不会转头去看。想用这样的方法争取时机逃命？简直天真，也只能诳诳一些没什么战斗经验的人。
易涟侧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金丝雀，他其实相当于有两条命，或者，他可以试试肉身自爆，以后跟金丝雀挤挤？
“废话少说，动手吧！”梅长老手握长剑，厉声道。他一剑挥出，径直插入东浮上宗阵型之中。
这老梅……
易涟也提剑就斩，只是挥剑之时，他身边一道黑影飞出，乃是他的灵兽白虎。白虎也是受伤了的，但此时，依旧与他并肩作战。
……
苏竹漪乘着小舟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易涟和梅长老被围攻。
两人身上都伤得很重，但手中的剑不曾放下。
怎么打？
对方有几十人，元婴期也有好几个！真打起来她不占任何优势，除非，除非盘四季愿意出手？斜眼看了一眼盘四季，他压根儿都没注意地下的战斗。
没时间考虑了。
苏竹漪将灵气催动到极致，将灵舟的叶柄一摇，转了方向，直接朝东浮上宗的阵型冲撞过去。
这叶子做成的灵舟乃是仙器，速度太快，且本身是叶片所幻，飞过去的时候无声无息竟没有被提前发觉，最先看到她的，居然是易长老身上那羽毛被血打湿了的金丝雀。
它大声喊：“苏竹漪，撞，撞，撞，撞了……”
苏竹漪眉头一皱。
死鸟，叫什么叫！
然而她随后发现，明明鸟都叫了，居然没人搭理她。于是，她的灵舟就轰的一声撞了下去。
也就在撞上的那一瞬间，苏竹漪施展大擒拿术，将易涟和梅长老两人一齐拖上了灵舟！

第137章 137：杀人
“苏竹漪！”看到灵舟上的人，东临神色凛然，“来得正好！”他双手抬起，两袖狂风吹拂，同时掌心用力，拍向灵舟……
苏竹漪丝毫不惧，明明已经把易长老和梅长老救到了灵舟上，却没有停下逃跑，仍旧驱使灵舟撞了上去。
灵舟撞过去的威力不小，但东浮上宗修士也不弱，这次进入秘境的都是精英，现在他们迅速反应过来，其中那背着弓箭的那个修士在掌门东临出手后直接弯弓搭箭，瞄准灵舟上的苏竹漪，灵气注入羽箭之中，一箭射出，箭若流星飞出，灵气汇于箭尖儿一点，在空中都燃起火星！
苏竹漪依旧站着没动，此箭威力甚大，然她相信巨人的实力，这灵舟看着普通，乃是树叶所幻灵气也显得十分内敛，乍眼一看不怎么样，实际上却是仙器！
就听哐的一声巨响，羽箭撞在了灵舟的防御屏障上。
灵舟乃仙器，受得住这一箭，舟身上并无半点裂纹。只是舟身微微一晃，好似落叶随风摇摆。
在东临和那弯弓的修士阻拦之下，灵舟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但仍旧撞上了人群，登时，东浮宗有不少修士受伤，被重重压在了舟身之下。
但也有部分修士顺利逃脱，此番看到同门受伤，登时怒火中烧，手中攻击不停，纷纷打在了灵舟上。
苏竹漪再次驱使灵舟飞起，舟身摇动时，就听一人大喊：“别让她跑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道带着弯钩的金色绳索挂在了灵舟之上，与此同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跑？
苏竹漪压根没想过跑！两个替身草人塞到了易涟和梅长老手中，她紧接着摇动叶柄，使得灵舟上升，随后灵舟一翻，将整个舟身倒扣，就好似那片叶子反面朝下，落地之后把叶片上的小蚂蚁给压在了叶子底下。
金色大网再落下，也只是落到了灵舟背面上而已。此时那灵舟，反倒成了个盾牌，将重伤的易涟和梅长老倒扣其中。
苏竹漪，则在倒扣的那一瞬间隐匿身形，出现在了灵舟之外。
她记得盘四季说的话。
转生池里出来的巨人，本身就很难被其他生灵看见。她虽然不是真正的巨人，却也是正儿八经从转生池里出来的，破开莲花出来了的，而她修为差了一些，但元神不比东浮上宗的修士差，这会儿主动隐匿身形，有极大的可能不被他们发现。
她赌了一把。
现在，似乎赌对了。苏竹漪移动到了东浮上宗修士旁边，身子飞遁入高空，在与盘四季视线持平的位置停下，传音喊：“四季，过来！”
盘四季一转头，朝着苏竹漪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竹漪顿时心头一喜。
盘四季不会主动杀人，但在他眼里，东浮上宗的修士跟那些灵兽其实也没多大区别，他神识强大，这天地间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辩，正因为看得太多太远，反而会忽略脚下那些细微的东西，又或者，这天地间很多事物他并不在意，无法让它注意。
苏竹漪要做的，无非就是引他过来，踩死东浮上宗的修士即可。
东浮上宗的修士看不见盘古巨人。
但他们能听到轰隆隆的声响，也感觉得到地动山摇，一时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地动了？”
在那动静冒出来的一瞬间，李珊手里的小麒麟猛地一颤，随后面露惊恐之色，还发出了很微弱地啾啾声。
盘四季手里握着斧头，他步伐迈得不快，边走边道：“怎么去那边了？那边我们很少去。”
大脚抬起正要落下，盘四季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他低头，俯下腰，这才看到地面上有一堆小人，而小人中间，有个人抱着一只小麒麟。
本来要落地的脚丫子直接挪到了一边。
还轻轻放下，脚板儿侧着，好似生怕踩到了一样。
苏竹漪：“……”
心中期待落空，苏竹漪觉得心口发堵，忍不住狠狠剜了那只小麒麟一眼。
眼看着要把盘四季引过来踩死他们了，哪晓得临到关键时刻功亏一篑，居然被一只麒麟给破坏了？盘四季那大块头对底下喧哗嘈杂的人声都没有反应，偏偏就听到了麒麟的一声轻鸣。
现在怎么办？
果然，别人都靠不住。
她要杀人还是只能靠自己。
只是现在人太多了，如何才能成功击杀这么多人呢？东浮上宗的修士，她一个都不打算放过。苏竹漪神识一扫，她发现刚刚那一撞，大约有二十位修士受伤不轻，其他的都还有战斗之力，东临等人灵气也很充裕，她如今攻击手段也就断剑，想要用剑对付这么多人，有点儿难。
苏竹漪一手虚空画符，打算趁着他们紧张之时，绘个影响心神的法阵。只是转眼看到其中一位长老头顶上空漂浮着一颗碧绿的珠子，再联想那只麒麟，苏竹漪登时将这念头打消，随后，她看了盘四季一眼，直接身形一闪，挪移到了东临背后，一剑斩向东临。
虽然盘四季不会主动出手，但她就不信了，难道她要死了，盘四季会眼睁睁看着她死！
苏竹漪的剑很快，威力极强她一剑刺出，东临根本躲闪不及，只是一剑，便刺破了他全身防御，飞剑穿胸而过，东临低头，看到那半截剑身，口中吐出一口血沫，他反应很快，一掌打在剑身上，鲜血倒飞出去，在空中凝结成符文，嘭嘭嘭打在了苏竹漪四周。
不知道她为何能隐匿身形！于是他第一时间没有运转灵气防御或反击，反而是在她身上打下符文印记，使得她无法再次隐匿，这样一来，她就没有办法逃了！
东临脚步踉跄，他想捂住伤口，他想服下丹药，然身子好似不再听他使唤，他口角溢血，神识剧痛，想要转头去看，头只微微转了一个弧度，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栽倒在地。
苏竹漪自己都没想到，她这一剑有了如此大的威力。毕竟，她在莲花里练剑之后，还未与人对决。那东临乃是元婴后期的强者，不仅没能挡住她这一剑，反而受了重伤，气息微弱，好似下一刻就要陨落一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都反应不过来，等到掌门东临倒地，东浮上宗的大部分满脸惊愕，而几个长老的攻击已经落到了苏竹漪身上。
她身上中了东临的血符，使得她行动受阻，无影无踪步伐都施展不开，躲不过四面八方的攻击，苏竹漪硬生生受了攻击，随后发现，她的肉身很强，虽然也受了伤，但原本可以重创她的攻击，现在只是擦破了她的皮！
在转生池里滚了一圈儿，她的肉身被池水锤炼，没想到效果如此显著。她虽然实力依旧是金丹期大圆满，但经过转生池后，肉身强度大增，俨然是个缩小版的小巨人，若非打斗一场，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本事这么大了。
这一下，苏竹漪登时有底气得多。她不再犹豫，稍稍侧身，再次出剑，一剑斩向身侧修士，只是现在对方有了防备，不敢硬接反而极速后退，与此同时旁边的人攻击又至，苏竹漪根本没有躲避，而是不要命似的直接一剑劈开，将那修士手中武器直接斩断，剑光落在其身，使得他身子后仰，胸口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
苏竹漪被其他修士的法宝击中，然她根本没有任何停顿，一个挪移闪身到了被她飞剑所伤的修士面前，直接补了一剑。
鲜血飞溅，将她身上衣服都染红了。她斩下对方头颅，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样的苏竹漪，落在其他人眼里，就跟恶鬼一般没有任何区别。
“列阵！”东浮上宗的修士完全没想到，对付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他们居然要列阵，然而现在，眼前发生的情况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苏竹漪杀人之后再次冲向了下一个人，而就在这时，她脚边咄咄咄连续出现了十支羽箭，而箭上立刻覆盖金色丝线，与此同时，脚下泥土猛地陷落，地上凸显大量尖刺，并有荆棘缠绕其中，裹上了她的脚踝！
脚下有修士控制的灵植，头顶有修士落下的巨网，身侧有羽箭形成的牢笼，对付她一个人，这些人同时出手，布下了天罗地网。
苏竹漪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她上辈子被围攻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而这一次，她身上还没有那么多的法宝阵符可用。手中断剑再次发光，苏竹漪足尖一点儿，天璇九剑施展而出，无数剑影犹如流光飞舞，绞向了周围的天罗地网。
她破网而出，剑尖直指那个身上有麒麟眼的东浮上宗长老。此时这里最厉害的就是他，等制服了他，夺了麒麟眼，她想要将其他人一一击杀就要容易得多。
然就在她冲过去的时候，那人猛地跺脚，身前出现了一道藤蔓围成的墙壁，同一时刻，他黑如锅底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一道藤蔓从身后飞出，卷着一个蚕茧一样的东西甩到了身前。
老天助他！他擅长控制灵植，这次以灵植为墙阻挡攻击，却没想到，居然从地下藤蔓当中捞出个活人！还是古剑派的人！
藤蔓瞬间炸开，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的女修。梅如画十分虚弱，此刻却从昏迷中醒来，她呻丨吟一声，缓缓睁眼。
梅如画怎么会在这里！
苏竹漪在绿竹阵，在莲花里练的剑法都异常刚猛，每一剑运转灵气之后，都是拼尽全力毫无收势可能，而现在，那梅如画凭空出现，挡在了他面前。
收剑，她必受剑气反噬。
不收，梅如画必死无疑。

第138章 138：动摇
收还是不收？
收剑，剑气反噬会让她受创，同时，对方还能趁势攻击，形势瞬间逆转。
不收，梅如画立刻陨落，她本就重伤，必死无疑毫无悬念。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只是电光火石之间。
苏竹漪眨了一下眼。
她从前不会有半点儿犹豫。
直接杀过去，一剑斩两个。
现在，苏竹漪也只犹豫了一瞬。
她依旧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妖女，在牺牲别人和自己重伤之间做选择，她不该有半点儿犹豫。
苏竹漪没有收剑。
她看了梅如画一眼，视线从她身上略过，青光犹如游龙，穿过了那东浮上宗修士拦在身前的荆棘屏障，穿透了梅如画的身体，也扎进了东浮上宗长老的肩膀，因为层层阻挡，加之他的阻拦和闪躲，这一剑偏了位置，但苏竹漪在靠近他的那一瞬间，五指成爪直接伸手刺穿他的胸膛抓出了他的心脏。
“你……”他怎么都没想到，苏竹漪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同门动手。
他怎么都没想到，苏竹漪还会魔道的歹毒功法白骨爪。
他双目圆睁，身子重重倒下，直接陨落了，至死也未闭眼，那颗麒麟眼从空中坠落，刚好砸在他眼睛上，又咕噜噜滚到了一旁。
本来很害怕的小麒麟忽地啾啾叫了几声。
它看着那颗落在地上的眼珠，啾啾直叫。
抱着麒麟瑟瑟发抖的李珊看着那颗珠子，心中一动，她想拿到那颗珠子。她想过去拿珠子，但脚底下仿佛生了根，压根不敢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轻轻安抚小麒麟，希望它不要乱动，引起对方注意。
苏竹漪的手指头微微抽动两下。
她的肉身变得十分强大，比那些通过炼体苦修的体修更强，灵气注入手中时，手指僵硬如铁，堪比法器，掏心的手段她这辈子虽是不曾试验过，但上辈子，却是施展得极为熟练，只是此时手中握着那血淋淋的心脏，她脸上不再有从前那般冷笑，神情有些木然。她握着心脏转身，看向已经坐在一旁看戏的盘四季道：“能护住她元神吗？”
盘四季他们在外行走，目的就是把同源的元神带回去，不知道有没有办法保住梅如画元神。
盘四季稍稍一愣，随后伸手一抓，他嘀咕道：“好弱，捉来干什么呢？这种不是我们族人的元神，丢进转生池里一会儿就没了。”他小心翼翼用左手握着，手指微微合拢，好似护着一簇燃烧着的小火苗，“我暂时护住，过不了多久也会消散的。”
他以前养过一头龙，龙的寿命也长，然而，还是长不过他。后来，那龙陨落了，他护了那元神很久，最终还是逃不脱天道宿命，那龙的元神依旧消散在了天地间。神龙尚会消散，这么微弱的一点儿元神，又能坚持多久？
不过是她的愿望，盘四季作为她的引导者，觉得有必要替她实现。
他轻轻护着那元神，紧接着又问：“你打完了吗？”
其实盘古族人都挺好战的。当然，他们享受的是战斗的激情，只能在转生谷里打，也只跟同族比斗，并且点到为止就好。
每一个族人从转生池出来，都会跟同伴打一架以示庆祝，庆祝再次新生，但这一次，大家都没这个要求，压根都没往那方面想，转生出来的这么弱，她能跟谁打？
等到跟着她出来，看到她跟那些弱小生灵打的时候，盘四季虽然觉得有些无奈心中悲凉，却也由着她去发泄了。
盘古后裔啊，居然沦落到了跟那些弱小生灵打斗的地步了嘛……
他握着巨斧的手紧了紧，心头幽幽叹息了一声。
打完了吗？没有！苏竹漪发现盘四季虽然不帮忙，但也不阻止，她就稍稍放心了一些。
只是人没杀完，她灵气已然要耗尽了。
苏竹漪站在原地，她抬手，将那颗心脏一点一点儿捏碎，冷冷注视着面前的东浮上宗修士，道：“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灵气快耗尽了，大家不要怕！”
苏竹漪灵舟撞伤二十余人后又连斩两人，两个东浮上宗最厉害的人，不少东浮上宗修士都已经心生了怯意，明明还有长老活着在喊不要怕，大家依然在下意识后退。
等看到她捏碎那心脏，血肉从指缝里流出，滴落，有一个修士终于忍不住了，只是他倒没跑，而是疯了一样冲上前攻击苏竹漪，还未靠近，就被一剑劈做两断，下半身还在地上，上半身却是飞了出去……
没人看见她出剑，都没看到她手抬起来，然而那剑光飞出，一剑斩断了一个金丹中期，这等威慑之下，无人再敢前进一步。
也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转身就跑，苏竹漪纵身一跃，提剑去追，在她动的那一瞬间，东浮上宗修士像是一下子醒悟过来，纷纷朝四面八方飞遁离开，还有人喊，“分开跑！她绝对不是金丹期大圆满！”
古剑派落雪峰修士，真正实力跟修为境界完全不符。
曾经的洛樱、青河，都是例子，现在的这个，比洛樱青河更强更狠！
苏竹漪追上那人，一剑斩了，作势要继续去追，实则灵气即将耗尽，刚刚那气势如虹，无非是想把人吓跑，等她恢复了，再一个一个慢慢杀！
她如今也就跟个纸老虎差不多了，体内灵气只剩了一丝，追人也是做做样子，只是转头看到有个女修没跑，反而往那尸身附近狂奔，她立刻一个闪身追了过去，同时一剑刺出……
就见那女修猛地跪下，身子蜷缩起来，将怀中抱着的麒麟紧紧护住。也就在这时，盘四季的斧头从天而降，跟一堵墙似的挡在了苏竹漪面前，他说，“那是麒麟呢，麒麟是瑞兽，数量也很稀少，我们一般会避着他们。”
免得不小心踩死了。
“水麒麟喜欢亲近善良的生灵。”盘四季又道。
“他们杀了麒麟父母。”这麒麟分明是刚刚才出生的，而东浮上宗那修士手里头还有颗成年麒麟的眼珠，也就是说，他们杀了这小麒麟的父母，还把小麒麟抓了起来。
“嗯。所以你找他们打架，我也没阻止嘛。”盘四季笑了一下，“这小麒麟认可了这个小人儿，你把她打死了，小麒麟就没人养了。”
苏竹漪收了剑，道：“那就饶她一命。”
不饶能行？那斧头就跟墙似的挡在她面前，苏竹漪不得不认怂。
她保证过后，盘四季才把斧头拿开，而此时，苏竹漪就发现，那颗麒麟眼被小麒麟叼在嘴里，乍眼一看，那样子有些像凡间房屋门口嘴里叼着球的镇宅石狮一样了。
只可惜，那是它父亲或者母亲的眼珠。它还小，根本不懂。
苏竹漪叹了口气，随后叫盘四季把倒扣的灵舟给掀开了。
灵舟掀开，里头的梅长老和易长老爬了出来，梅长老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看着梅如画的尸骨，面色苍白，手脚发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眸子里已有了泪花。
易涟紧随其后，站都站得不稳，只能用剑撑着身体，他看着梅如画被剑洞穿了的尸身，又看了一眼苏竹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们在灵舟底下，可以看到外界发生的一切，也知道，苏竹漪一剑刺穿了梅如画，一剑斩了东浮上宗长老。
周遭气氛凝滞，苏竹漪眉头一皱。
梅如画确实是她杀的。
她当时没怎么犹豫，但如今心中倒也却有一丝愧疚，但这不代表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若这两个长老要追究她的责任，苏竹漪握剑的手都捏紧了……
若他要替弟子报仇，那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毕竟，这两个都是重伤，哪怕她灵气没了，拳头都能砸死人。
她不会尊重师门长辈任其处罚，也不会再待在古剑派。
也就在这时，易涟忽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我知道你也很难过，但是当时的情况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你没有别的选择。谢谢你救了我们。”他说完之后，梅长老抬起头来，道：“我把小画的尸骨带回去，不能埋在这里。”
说罢，他将尸骨收敛起来，接着才道：“这秘境到处危机四伏，我们要找个地方养伤才行。”梅长老看向苏竹漪，“你的灵气也耗尽了吧？”
“嗯。”苏竹漪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并没有说她不对。
而因为没说，她明明觉得自己没错的，如今，心头那一丝愧疚却好似扩大了一分。
她始终认为自己没错，下一次依旧会同样做，只是情感上，到底是有所动摇了。
收剑，她必定受伤，她若是被对方攻击濒死，盘四季有很大的可能动手阻拦，她只是不习惯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但事实上，如果她那么做了，梅如画或许是有一线生机的。
苏竹漪怔怔站在原地。
下一次，她真的还会这样吗？

第139章 139：出来了
易长老和梅长老重伤。
苏竹漪灵气枯竭，当务之急，他们是找个安全点儿的地方躲起来养伤。
“秘境灵兽多，这里血腥气太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易涟虚弱得说话都困难了，他肩膀上的金丝雀也病恹恹的，翅膀都折了一只，脑袋歪垂着，有气无力地道。
找个安全的地方？
这秘境里头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转生谷了。苏竹漪示意易长老和梅长老上灵舟，她开口之后，梅长老就说道：“这灵舟乃是仙器，你现在灵气枯竭怕是不能催动它前行。”
飞行法宝并不是要源源不断地注入灵气才能飞行，大都有悬空阵法和消耗灵石的聚能阵，但也需要修士掌舵等，这就需要神识和灵气了。虽然要得不多，但苏竹漪现在的情况是灵气耗尽，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他们也帮不上忙，用灵舟的话会很艰难，且这灵舟动静又大，反而会暴露位置。
“我有办法。”苏竹漪道。
她坐上灵舟，见她坚持，易长老也跟了上去，梅长老稍作犹豫，到底也跟着上了灵舟，三人上去之后，那个东浮上宗的李珊忽然冲了过来，苏竹漪以为她想寻求帮助，冷冷瞥了她一眼。
她一个金丹中期的女修，带着只刚出生的小麒麟，想在这秘境里头活下去怕是很难。
没杀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还有脸过来求帮忙？
苏竹漪的视线很冷，她这么看过去，神魂威压直接压在了那女修身上，那女修顿时无法再往前一步，她脸色惨白，抱着小麒麟的手都在发颤。也就在这时，她怀中小麒麟似乎感受到了威压，有些不舒服地拱了几下，接着抬头冲苏竹漪呲牙，偏偏它没牙，呲了两下后嘴里还吐了个泡，啵的一声炸开了。
随着这一声轻响，李珊觉得周身威压都减弱了许多，她把双手前伸，将怀里的小麒麟递了出来，紧张地道：“前辈，这只麒麟刚刚出生，我，我怕养不活它，能不能，能不能交给您？”
刚出生的麒麟幼崽绝对会引来很多强大灵兽，李珊知道，她护不住。她也不知道怎么给它弄吃的，但她知道，古剑派的易长老对灵兽很有研究，战斗的时候他招出了灵兽帮忙，现在肩头上依旧站着一只小小的金丝雀。
他应该知道如何养一只麒麟幼崽的吧。
苏竹漪倒是没想到这东浮上宗的女修找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怀中的小麒麟。
送上门的麒麟瑞兽，岂有不拿的道理，苏竹漪伸手去抓，结果……
那小麒麟直接一爪挠到了她手背上。
盘四季说麒麟亲近良善之人，苏竹漪手背上一点儿抓痕都没留下，然而她心中，还是呵呵冷笑了一声。
如今的苏竹漪肉体强悍，小麒麟又弱得很，一爪子没抓破她的皮，反而把它自己那嫩嫩的指甲给折断了，它缩着爪子蜷在那里，嘴巴里叼着的碧绿珠子都掉了出来，口水吧嗒地流，眼睛里也有了俩水泡。
它抓了苏竹漪一爪子，没伤着苏竹漪，自己倒哭了。李珊狠下心把它往外抓，想将它送到灵舟上，奈何它一直往她怀里缩，头都埋在了她胳膊底下。
盘四季就道：“这小麒麟刚刚出生是不好养活。”
苏竹漪想了想，瞥了东浮上宗那女修一眼，道：“上来吧。”
这女修留着也行，到时候她去追杀东浮上宗剩下的修士，要是其他宗门的阻拦，她留着这女修，也算留了个证人，东浮上宗先动手杀人，她只不过是反击罢了。
李珊愣住，随后道了声谢，战战兢兢地上了灵舟。她上去之后也不敢动，就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里，心绪翻滚，很难平静下来。她是东浮上宗的修士，古剑派杀了东浮上宗那么多人，她现在却来寻求古剑派修士的庇护。
怀抱小麒麟，李珊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没有亲人了，东浮上宗的师父也陨落了，其他同门并不亲，如今，就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只要她能保全小麒麟就好。
苏竹漪让人上了灵舟就没管了，她招呼盘四季出手，带他们回转生谷。
就见盘四季伸手把绿叶所幻的灵舟拿起来，他手上捉了个元神，另外那只手还抓着斧头，拿着叶子不方便，想了想盘四季将脖子上盘着的大辫子放了一圈，接着把叶柄插丨进了辫子里。
于是灵舟虽然谢谢侧着，一幅快要翻船了的样子，却翻得很稳当，就那么挂在辫子上，往前移动了。
本来坐在舟头的易长老他们也滚到了舟尾，靠着叶柄的位置，跟东浮上宗那女修坐在了一块儿，苏竹漪则站在了叶尖儿上，她道：“我们先回转生谷。”
“那是你打算养的宠物吗？”盘四季好奇地问。在他眼里，人类修士跟灵兽其实没多大区别，大概，就是人类修士跟他们长得稍微像一点儿，跟人修看灵猴差不多？
苏竹漪：“……”
还能说什么，她要把人带进去，现在就只能承认了吧。
“嗯。”苏竹漪应了，神识一扫那三只宠物，默默地扯了一下嘴角。
回到转生谷后，苏竹漪就跑到转生池边看了一眼。
她现在联系不上秦江澜。
本来打算把梅如画的元神放到流光镜里去的，那样的话，她就能在流光镜里活着，或许还有机会转世重生。
只是现在秦江澜还在转生池里，他实力强悍，不知道何时才会从水里头冒出来。
见联系不上秦江澜，苏竹漪便要开始打坐修炼了，她这次目的是把受伤的两个长老送回谷内养伤，顺便把梅如画的元神送到流光镜里，而她自己稍作休息，就要继续出去杀人夺宝。
苏竹漪如今实力大增，也就不需要盘四季压阵了，就她自己，也能把东浮上宗那群乌合之众给逐一灭了。
然她刚刚坐下，就看到盘四季苦着脸过来，他蹲在苏竹漪面前，还是觉得身高不对，索性趴在地上，下巴搁地上，手伸到苏竹漪面前，五指依旧曲拢，苦哈哈地道：“我手里还抓着那个元神呢？现在怎么办？”
找个魂器装起来？
然而没有啊。魂器本身也不好炼制，且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因此不仅没有，还没人会炼。偏偏苏竹漪回来之后就像是忘记了这个小元神似的，他心头着急，只能问道：“我还要抓多久？”
明明是一小撮元神，捏在手心里都觉得烫手，主要是他力气太，真担心一不小心捏碎了。
“捏到另外那个同伴从转生池里出来。”
苏竹漪睁眼，看到面前趴着的盘古，就跟不远处盘了头龙似的，他的头就是一个小山丘，她坐在原地，眼前凭空出现了山峦，登时还觉得有些压力。
“那岂不是要等成百上千年？”盘四季惊愕地道，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大，震得苏竹漪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要那么久？”她可懒得等。再说不出三五年，重合的星轨又会分开，他们会被送出古秘境，到时候怎么办？她哪怕转生池里滚了一圈，本质上也不是这里的生灵，依旧会被排斥出去的吧。
“是吧，像你这么快出来的以前没遇到过。”他其实也不肯定了，毕竟好久都没有同伴转生，也没见过这么弱的，他都不记得她是谁，她自己也不记得……
每一次转生，元神都会溃散。他失去了太多的记忆。
盘四季趴在那里，他心头发酸，下意识觉得，那个还泡在转生池里的同伴，大概是盘古族人最后一位能够顺利转生的同伴了。
“其实我以前挺聪明的。”盘四季突然喃喃道。
苏竹漪：“……”
她不知道盘四季为何会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不过感觉到他似乎不太开心，苏竹漪顺势答了一句，“你现在也挺聪明能干的。”
“那是。”盘四季点点头，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这个元神，为啥要等到他出来啊。”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了转生池。
“流光镜你知道吧。流沙河。”苏竹漪也不隐瞒，毕竟，她之前跟秦江澜商量过，对巨人的转生池是有些想法的。
“盘古开天辟地，身躯血肉化作天地万物，其中流沙河和建木之树是当时最强的灵物，流沙河后来幻化成了流光镜，流光镜能保住元神不朽。”
原本是不行的，不过秦江澜得到了流光镜的认可，打算建立轮回道之后，他就能控制流光镜，使得流光镜不会吸收某些人的元神了。在最开始的时候，秦江澜的元神也是会被流光镜削弱的。
“流沙河，听着有点儿耳熟。”盘四季显得有些高兴，“真的能吗？我们的元神也能？”他们巨人一族实力太强，从未找到过能容纳他们元神的地方，除了转生池。
“不知道呢，等他出来就知道了，流光镜在他身上。”苏竹漪笑了一下，“你说，若是真的能容纳你们的元神，是不是以后转生你们就不用消散了？”
剩下的巨人，岂不是有了另一种意义的永生？
不管他信不信，苏竹漪还是给盘四季他们画了一张大饼，他们这一族的人数越来越少，元神也一次比一次虚弱，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灭族，但若能进入流光镜，就有保全的可能。
“那好吧，护着她到那个同伴出来就行了对吧。”盘四季看着掌心里的虚弱元神，幽幽叹了口气，他手里抓了这么个东西，以后做事都不方便了。不过，既然答应了帮忙，就不能反悔，一定要做好才行。
只盼那人能早点儿出来，但早点儿出来的话，又可能破不开莲花，真是叫人忧心呢。然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声音道，“出来了出来了，浮出来了！”
苏竹漪扭头去看，她看到又一朵莲花浮出水面，微微晃动了两下。
湖水湛蓝，水面白莲如玉，在阳光下幽幽闪光。在莲花出现的一刹那，好几个巨人突然出现，苏竹漪都不知道他们刚刚躲在哪儿。
“出来了。”
“好小一朵。”
“比之前那个大一点点。”
巨人们看着湖中白莲议论纷纷。
苏竹漪也起身，她跳到了盘四季的肩膀上，跟着他一块儿去到了湖边。
她远远看着湖心里的莲花，心中微微有些期待。那个人，是她喜欢过的人。如果不是情蛊，她还爱着他。
秦老狗出来了呢。
他总不会破不开白莲吧？

第140章 140：出来
“会活着出来吗？”盘四季盯着湖心处的莲花，十分紧张地问道。
“会，怎么不会。”苏竹漪语气笃定地道。
苏竹漪就没想过秦江澜会失败。
她坐在盘四季的肩膀上，看着湖心的白莲，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花瓣微微往外伸出一些，花苞在一点一点儿的绽放，让人充满了期待。
苏竹漪也没等多久，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莲花彻底绽开，秦江澜静静站在莲花当中，好似他在里头都没遇到考验没有用过力气一样，他只是静静站着，清风徐来，花独自开。
秦江澜出来后一眼就看到了苏竹漪，他足尖一点儿，在莲花瓣上轻轻一踏，借力飞过湖面，直接落到了湖边。他在地上稍稍停留了一瞬，接着便飞入空中，在苏竹漪身边，也就是盘四季的肩膀上停了下来。
“没事吧？”秦江澜看着苏竹漪，见她灵气不足，眉心微皱。
“没事。”苏竹漪道：“哎呀，恭喜你新生，快把你的流光镜拿出来。”她伸手一指，让盘四季把手掌抬到他们面前，接着道：“古剑派又死了一个，盘四季把她的元神暂时护了起来，你把人收到流光镜里吧。”
秦江澜取出流光镜，镜面一翻转，便将梅如画的元神收入镜中，而苏竹漪在看到流光镜的一刹那，就已经把一缕神识投入镜中，而她立刻就看到了镜子里的小骷髅和青河他们。
小骷髅在练剑，洛樱站在一旁指点。
青河背靠着梧桐树坐着没动，视线依旧黏在洛樱身上。他看着没从前那么冷了，坐在那里的时候嘴里叼着根青草叶儿，嘴角还噙着一抹浅笑，原来的青河在洛樱面前也是一幅阳光温暖的模样，但如今的他看着要真实了许多，就好像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他在师父面前讨师父欢心的伪装。
哟，难道说一段时间不见，青河跟洛樱有了很大的进展？
难不成是两个人一起教小骷髅练剑，还教出默契教出感情来了？
就在苏竹漪好奇之时，青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语气不悦地道：“怎么又进来个认识的。”
梅如画在死前是重伤的，元神十分虚弱，这会儿被收入流光镜里，她元神都没醒过来，入得镜中，洛樱飞到空中将梅如画元神护住，接着才问道：“古剑派出了何事？”
为何又一位年轻弟子陨落。
这女弟子洛樱还有一些印象，是梅长老的亲传弟子，资质不错修为也高，没想到也这么年轻就陨落了。
如今古剑派损失不小，只怕实力大损，会引得他人觊觎。
洛樱对古剑派感情很深，此番见了梅如画更是忧心不已。
“我们在探寻古秘境，东浮上宗的修士想灭了我们。”苏竹漪简单提了一句。这时候，小骷髅将剑诀施展完毕，他收了剑，小脸仰着，一本正经地道：“东浮上宗的都不是好人。”
“他们想杀我，抢我的剑。”小骷髅手中逐影剑挽了个剑花，道：“我出去了要找他们报仇。”
苏竹漪点头，“嗯，东浮上宗那些人一个都不放过。”
洛樱便道：“你自己也要小心一些。”
苏竹漪跟洛樱他们聊了会儿天，而这时，秦江澜把小骷髅也放了出去，原本小骷髅需要到一定的时间了，才会从流光镜里返回外界，但秦江澜掌控流光镜后，他可以直接把小骷髅唤出去，只是之前他自己浸泡在转生池的气泡中，加上小骷髅身上有煞气，他当时形势不明，把小骷髅放在镜子里由洛樱青河照看着反而要安全一点儿。
这会儿，小骷髅出了镜子，也坐在盘四季的肩膀上。
巨人七嘴八舌的围拢过来，庆祝同伴新生，苏竹漪在一旁做了些解释，秦江澜对目前的情况也有了大致了解，于是他问道：“若是悟儿也放入这转生池里，他会长出肉身吗？”
秦江澜问出这个问题过后，小骷髅本来握着剑打算出去找东浮上宗修士报仇的，这会儿都愣愣地坐在原地，心头七上八下，眼睛里的火苗飘飘忽忽，紧张得骨头都在打颤。
“应该可以的吧？”盘四季有些不确定地道。他们从来没试过把并非同源的元神放入转生池中，或者说，哪怕曾经试过，他也忘记了。
总之，盘四季是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的。
他对新同伴的问题很上心，又去问了其他巨人，大家也都不清楚，于是大家纷纷道：“那放进去试试呗？”其中一个都伸手过来，想捉了小骷髅丢转生池里去。
巨人一天无聊得很。
对此也挺好奇。
“我们都能出来，小骷髅元神比我们强，他应该也能出来吧？”苏竹漪摸了摸悟儿的头，就是怕悟儿不懂什么攻击手段，到时候傻傻地呆在莲花里，都不知道怎么出来。
她蹲下身，跟小骷髅面对面，说：“悟儿想长高长大对不对？”
“嗯。”小骷髅拳头都捏紧了，他真的好想长出肉来。
“那你进那转生池吧。”苏竹漪拍了拍他的脑袋，笑了一下道。
眼看小骷髅依旧一头雾水，秦江澜也蹲下，语气温和地道：“等下你进了那湖里不要害怕，在里头安安心心地呆一段时间，练剑什么的都好，等到最后再次浮出水面，你就想尽一切办法从包裹你的东西里面出来，好似小鸟破壳出来一般，你能做到吗？”
“能！”悟儿懂了，连连点头道。
看到秦江澜很温和地跟小骷髅说话，苏竹漪忽然想起从前，流光镜还嵌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神识投入流光镜里，看秦江澜给小骷髅讲故事，陪小骷髅玩，带他放风筝。
他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若非有耐心，也不会在望天树上由着她折腾了整整六百年。
世人都说秦江澜不易亲近，高贵冷情，对人冷漠疏离，一人独居望天树上与世隔绝，然实际上，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在她眼里，他早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
秦江澜又跟小骷髅说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等到小骷髅都听明白了，他才请盘四季将小骷髅也放入了湖水中。
水面上再次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气泡，看着小骷髅渐渐沉下去，苏竹漪也觉得有些欣慰。等他长出肉来，他爹留下的玉葫芦里的石莲台就能归她所有，原本苏竹漪一直很想要那玉葫芦的东西，然而如今，她忽然觉得，让她觉得欣慰的不是玉葫芦，而是小骷髅本身。
情蛊噬情，而今，那情蛊对她的影响，其实已经很微弱了吧。
待到小骷髅彻底沉入湖心，苏竹漪便笑吟吟地道：“秦江澜，走，我带你去收魂。”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秦江澜我们去杀人！
秦江澜瞥她一眼，“先去找息壤。”
他们能在秘境里呆的时间也就三五年左右，不能浪费一丝一毫，而最重要的是，他上辈子看见息壤的时候就是进入秘境之后没几天，也就是说，最近几天息壤就会在那个地方出现，而若是错过了，就不知道息壤会跑到哪儿去了。
“息壤！”盘四季听到息壤还很惊讶，“你们要找息壤啊。”
“你知道？”苏竹漪眼睛一亮，难道说盘古后裔知道息壤在哪儿？
息壤也是远古时代，跟流沙河一起出现的存在，他们或许能知道也说不定呢。
“不知道。”盘古摇头，“它钻土里到处跑，我们都抓不到，不过息壤应该在北边，你可以过去找找看。”
“不过找息壤做什么，就是一团小泥巴啊。”盘四季好奇地问，他实在想不出一团泥巴能干嘛，难道是打算用来种药草？
虽然息壤用来养灵植能让那些灵药长得又快又好，但对于盘古巨人来说，依旧是没多大用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苏竹漪拍了拍盘四季的肩膀，接着就招呼秦江澜道：“那我们先去找息壤吧。”
两人离开转生谷，一直往北方过去，这次苏竹漪也没乘灵舟了，而是坐在了秦江澜的松风剑上，她在松风剑上打坐调息，又过了半日功夫，苏竹漪体内灵气完全恢复。她身体一恢复，就有些闲不住，往秦江澜的身边靠，没骨头似的倚着他，还道：“秦江澜，我想起来了，我的确中了情蛊了。”
秦江澜身子一僵，随后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嗯。”
苏竹漪手都快伸到秦江澜领口里了，她低低浅笑了两声，又道：“咦，从转生池里出来过后，你的身子好像要热了一些。”
原本冰凉凉的，好像连心跳都没有，如今，又变得活生生的了。她用指甲在他脖子上刮了一下，“我觉得吧，我修为要是突破了元婴期，就不会受那情蛊影响了。”
说到这里，苏竹漪坐直身体，一脸严肃地道：“我修为瓶颈了，困在金丹期大圆满不知道还要多久，我知道个法子，能让我快速进阶。”
她本是坐在秦江澜背后的，这会儿半跪在剑上，双手伸出从他后背越过，头也伸了过去，胸口正抵在他肩上，她好似挂在他背上一样，头发都倒垂了一些，犹如瀑布落在他面前，“秦江澜，不如我们双修吧？”

第141章 141：情浓
“跟你说话，你听到没？”苏竹漪用修长的手指戳他脸颊，本来用了几分力气的，戳了两下又轻轻碰触，顺着他鼻梁滑下，轻轻按在他唇上。
苏竹漪心里头是真有双修这个打算。
又不是没睡过，而且睡了她也不亏。不过现在有正经事要做，秦江澜应该没空搭理她，她就是无聊，看到端坐着的秦江澜就想去逗一逗，这是六百年里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子里的趣味儿，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她也懒得去改。
秦江澜嘴唇微动，忽然抿住了她放在唇边的手指。
苏竹漪登时愣了。她没想到秦江澜会有回应，准确来说，他的回应是这么的叫人猝不及防。温热的唇瓣轻轻吮着她的手指，他舌尖触碰过的地方，好似有一股战栗顺着那相触之地传到了她的身体，刺激她的神经，又像是有一团火苗在肌肤上点燃，又烫到了她心口上。
她素来不正经。
如今秦江澜陡然不正经起来，倒是叫苏竹漪都有些惊讶了。
她没有抽回手，身子一个利落翻身，从他背后跌到他怀里，仰躺在他膝上，衣服在翻转的同时已经扯开了一些，苏竹漪神色得意地挑了下眉，“就现在？在这里？”
默默飞行的床板宽松风剑：“……”
秦江澜有流光镜。
转生池中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也重新再现，他清楚的记得息壤出现的时间，所以并不急于一时。他眸子清亮，瞳孔里都清晰地映着苏竹漪的身影，还有她脸上略有些得意挑衅的微笑。
他静静坐着，淡定伸手握住苏竹漪还伸在他唇边的手，在苏竹漪微微惊诧的目光下，他轻轻一拉，同时用丝丝灵气犹如春风一般扶起她纤细的腰肢，就这么一个动作，便已经将仰躺着的苏竹漪拉到了怀里，苏竹漪受了点儿惊讶，本来秦江澜扶得很稳，她兔子似的一动弹反而重心不稳，且那一下靠得太近，秦江澜嘴唇直接碰到了她脸颊上，随着她身子往侧倾，又擦着她的脸颊划过。
秦江澜捉了她的手，使得苏竹漪没有倒下去，她手腕被人捏着，袖子往后滑落，露出了羊脂玉一般的胳膊，她咯咯笑了两声，手腕微微转圈儿，手指还捏了朵花，“怎么，觉得我的提议不错？”
只是下一刻，苏竹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秦江澜俯身，他的唇直接压了下来。他手腕用力，将她牢牢箍紧在怀里，同时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在她口中狠狠掠夺起来。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漫天，火烧云燃烧了整个天幕，也烧红了苏竹漪的脸。
她双颊生晕，身子也软绵绵的。
神识都变得迷迷糊糊的，她的所有感官都消失，唯有嘴唇相接处的灼热，像是热浪一般，一浪一浪的漫过全身，让她身子变得虚弱无力，眼神也迷离了几分。
苏竹漪的手攀在他脖颈处，忽地伸手一抓，接着她意识稍稍回笼，登时有些气急败坏，她堂堂噬心妖女，居然会被秦江澜亲得头脑空白，她心中不服气，灵气运转，施了个小小的媚术，接着攀在他肩膀上的手往上移，按着了他的后脑勺，往下用了几分力气，与此同时，她又狠狠地一口咬了回去。
真的是咬的，她咬着他的舌不放，等终于放开了，她又鼓着腮帮子，猛地吹了口气过去。
秦江澜：“……”
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出奇的诱惑，让苏竹漪觉得她刚刚的媚术压根儿没到位，竟然被对方这么一声轻笑给破了，勾得她心头发痒，只是就在她又凑过去的时候，秦江澜反而伸手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在她额头上都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印子，像是点了一点朱砂。
她皮糙肉厚的自然不觉得疼，却仍旧捂着额头瞪大眼睛瞅着他，秦江澜伸手一捞，将她打横抱起，接着轻飘飘落地。而此时苏竹漪才发现，松风剑早已不在高空，已经徐徐降落，如今离地不过一丈。
待秦江澜抱着她落地过后，松风剑立刻消失不见，想来是被秦江澜收起来了？还是它不忍在看，自个儿躲开了？
落地之后是一片花海。
秦江澜直接施展了个结界，随后将怀里的苏竹漪轻轻抛开，在抛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外袍已经顺势滑落，那黑色衣袍垫在地上，而苏竹漪就正好落在了他的袍子上。
苏竹漪怎么都没想到秦江澜会突然这样，她起身坐起，头发上还沾了花瓣，乌发之中，原本只有一根简单的簪子，如今有了鲜花点缀，又多了几分娇艳。
那簪子是秦江澜送她的那根，稍稍注入一缕灵气，便有星星点点的荧光飞舞于发间，好似星辰闪耀在鸦羽一般的发髻当中，只是她大多数时候都很少往簪子里注入灵气，因此平素看起来簪子上就一点点微弱的荧光，看着较为普通。
他静静凝视着她，随后伸出手，抽走了她发髻上的玉簪，乌发没了束缚犹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又长又顺，在他的衣袍上又铺就了一层，而他的手指穿过那丝丝缕缕的发，轻轻按在苏竹漪的后脑勺上，又将她往怀中一带。
她靠在他怀里，只觉得心跳忽然就急起来了，噗通噗通噗通，好似疾风骤雨从天而降，哗啦啦地一下子就又密又急。
秦江澜……
来真的啊？
苏竹漪忍不住地舔了一下唇，她只是觉得自己突然有点儿口干舌燥来着，莫名兴奋和期待，却又有一点儿紧张，能涨修为是好事，然而如今她重生一回，身子也变了，算是头一回了吧？
她发丝散乱，头发上有细碎的花瓣，白玉一样的脸颊上生了两坨红晕，嘴唇之前被狠狠的吮过，现在微微红肿，红艳艳的像是在唇上也抹了一层甜腻的口脂，这么伸舌一舔，又媚又诱惑，像是在做无声的邀请，请君采撷。
秦江澜吻着她的唇，缓缓压下。
斜阳沉入山涧，天地间便灰蒙蒙一片，她的玉簪落在一旁，因为天色暗了，簪子上萤火虫一般闪耀的光芒就多了一些，星星点点的光绕着它们飞舞，本是靠近了她，却又好似被动静惊得四处飞舞起来。
衣衫四处散落，盖在了娇艳的花丛之上，而她抑制不住自己，发出了一声叠一声的娇喘，细语如娇莺。
柳腰浅摆，花心轻折，嫩蕊娇香任蝶采，粉汗如珠，白玉生红，如鱼得水情正浓。一场厮杀掠夺，她处在下风，眨眼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了。
苏竹漪想要翻身，却是有心无力，渐渐沉溺其中，等到这热潮一波接一波的涌过去，她迷蒙地睁眼，看着身上压着的人，只觉得有哪里不对。
到底哪儿不对呢？
下一刻，她猛地醒悟过来，“秦江澜！”
“嗯！”他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手不老实，还覆在她胸口，掬着那柔软白嫩，舍不得放开那玉脂暗香。
“我刚刚忘记运转心法了。”苏竹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大好的机会，她居然忘了。
你那么卖力干什么！苏竹漪心头烦，提脚就欲踹过去。不只是烦自己忘了，也烦她会被男色祸了心神，明明情蛊还没消，她对他也没有多深的感情，但身体却无比契合，仿佛还残留着六百年前的记忆，让她沉醉其中。
这还是不爱。
若真爱了，她岂不是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明明，她明明只爱自己的。可现在，她有些恐慌了，她害怕哪一天，会把秦江澜看得比自己重。他可以为了让她重活一次，以身祭祀流光镜，苏竹漪觉得别人为他付出理所当然，然而她没办法接受自己也愿意为了他人而一再退让。
因此，现在的苏竹漪神色不愉，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了。她一脚踹出，脚下用了力道，然这一脚踢出却被秦江澜伸手捉住，还扯着她的脚往下一拉。
“别气。”他再次将她压下，手上用了点儿力气，将她的腿别开一些，接着看似十分虔诚自责着道：“这次我配合你修炼。”
苏竹漪：“……”
秦老狗！
她想反驳，却被堵住了嘴。骂人的话没说出口，在她心中转了千百遍，却再也没有出口的机会。那深深一吻，让她都快窒息了，而之后，灵气随着两人紧密贴合处徐徐运转，一股暖流涌入她四肢百骸，让她通体舒泰，再次沉醉其中。
不知不觉，皓月悬空。
苏竹漪把衣服一件一件穿起来，直接用手指梳发。虽没有突破金丹期大圆满，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快要触到那个瓶颈了，这元婴期的雷劫，却是不知道何时会至，想来她不会等太久。
她想让自己表现得淡定一点儿，比如说，吃干抹净后翻脸不认人，毕竟，之前的交锋，她是彻底输了，几乎没占过主导地位，想当年……
想当年可是她控制节奏来着。
因此，此时的苏竹漪板着脸穿好衣服，接着道：“继续赶路？”
秦江澜没说话。他衣衫披在身上，却没有穿好，襟口大开。
他身材很好。
衣服底下的肌肉紧实有力。
站在那肩宽腰细，看着就让人舒服，也让苏竹漪腿发软。她当年开低领口，绞短裙子还开叉到大腿根，成日露着大片雪肤在他眼皮底下乱晃，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这死不要脸的居然不穿好衣服，没脸没皮地撩拨她。
哼！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秦江澜！
也就在这时，结界外忽然有人声出现。
“这一片是月光草，素心花就隐藏在月光草当中，很难被发现。”
“素心花是高阶灵草，若是花瓣能有七瓣，便能成为仙品，而这样的仙品灵草，必有高阶灵兽守护，你看到月光草的地方是在这附近？”
“正是。”
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云霄宗的人。走在前面，正小心翼翼朝这附近靠近的还是她老熟人，云霄宗的花长老。
苏竹漪对灵草也有些研究，素心花品阶极高，仙品素心花能炼仙丹，对修士好处极大，花宜宁当时飞剑被斩断，剑道受了重创几乎入魔，她如果没死现在也跟个废人差不多，若是能得到素心花，花宜宁或许还有机会恢复，然而，苏竹漪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素心花？
有高阶灵兽守护的素心花？
她神识一扫，在一片压死了的花丛里看到了一株折断了的白色透明花朵，登时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天当被，地当床，压死仙草一颗，灵草无数，他们这一战，实在是……
让人不忍直视啊。
呵呵，花长老，你女儿想要的仙品药草，被我压死了呢……
至于守护仙草的灵兽？
在哪儿，没看到。
被困在结界之外瑟瑟发抖的灵兽：“……”

第142章 142：生死比斗
苏竹漪如今神识很强，她听到了云霄宗修士的对话，但实际上，他们还隔了很远一段距离，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守护仙草的灵兽。
苏竹漪仔细看了一下周围，才在结界外头看到了一条蛇。那蛇不过拇指粗细，脑袋上还长了个花冠子，立在花丛里就跟朵花儿似的，难怪一开始她没注意。感受到灵蛇身上的气息，苏竹漪发现那灵蛇也是元婴后期实力，只不过这会儿正躲在花丛里发抖，显然是对他们有所畏惧……
他们都是转生池里出来的，身上有盘古一族的气息，而远古秘境之中，所有生灵对盘古一族都天生畏惧，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才使得那灵蛇如此惊恐害怕，却又没舍得离开，想来是舍不得那朵素心花了。
苏竹漪把那压坏了的素心花给连根拔了出来。这种仙草，哪怕是压坏了也能用，最多药效打点儿折扣，她伸手出去，将那压坏的素心花丢到了灵蛇面前，那灵蛇先是愣住，随后花冠子张开，本来只有铜钱大小一朵花，绽放那一刹那犹如血盆大口似的，直接将素心花连花带根一口吞了。
随后那灵蛇趴在地上，身子上出现一缕一缕白光，许久之后，它褪掉了一层花里胡哨的蛇皮，身上长了一层透明的白鳞，僵在那里不动了，头上花冠也变得跟素心花有些类似，还有七片花瓣，乍眼一看，就跟一株仙品素心花差不多了。
她如今实力不俗，东浮上宗连斩两个元婴期，要杀云霄宗的花长老并不困难，而这次采药一共就过来了两个修士，领路的金丹期弟子和花长老，她要取他们的性命不难。
苏竹漪瞥了身侧秦江澜一眼，唯一要提防的，反而是这个刚刚她睡过的男人。毕竟他曾是云霄宗师尊，原本跟那花长老关系不错。
花长老他们小心谨慎，但前行的速度并不算慢，眨眼又靠近了一些。
苏竹漪抬手，虚空一抓，手中已经握住了剑祖宗。紧接着，她隐匿身形纵身一跃，飞出结界之外，身子犹如飞燕一般轻盈，几个起落，就已经飘然行至花长老他们身前。
她不会跟人废话。
花宜宁先是比武时对她下狠手，之后又请血罗门死士暗杀她，在南疆还想把她养成美人蛊，千方百计要杀她，苏竹漪是别人打她一巴掌，她都能把对方千刀万剐的性子，花家父女积怨太深，她杀一万次都不为过，杀了还要毁尸，毁尸了还要把元神抓起来，弄到流光镜里鞭打折磨的那种……
她就这么想的，脑子里还瞬间涌出了花样百出的折磨人手段，上辈子在血罗门里经历了太多，如今一想起来，还颇有些兴奋，实在是这辈子太压抑天性，她重活这一回，也就幼年时利用了几个凡人，竟然都没做过多少恶事，反而，反而还一路行侠仗义，救过不少人。
苏竹漪直接一剑挥出，青光斩向花长老。
花长老好歹是元婴期，虽然没有提前察觉危险，在剑光陡至的瞬间，他身上灵气暴涨，且身上斗篷飞出，在空中变大，犹如一面战旗迎风展开，被风一吹，旗帜又变大几分，旗帜挡下那一剑，旗缝处还有一点儿寒光闪现，竟是藏着一柄又细又长的飞剑。
花长老香附剑折断，如今换的剑比香附品阶更高，这次来秘境也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带了大量的灵器法宝在身上，皆不是凡品。其中这面战天旗既能防守又能攻击，威力极为不俗。
“谁！”他挥旗挡剑的同时也出手攻击，孰料那旗帜竟刺啦一声被破开，剑光已至眼前，他双目金光闪现，周身灵气屏障也运转到极致，硬生生受此一击后身子倒飞出去，翻滚三丈后才险险停住，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取出一颗丹药，飞快塞入口中。
“是你。”那剑势和剑光花长老都极为熟悉，在看见苏竹漪的时候，他就明白，此时不能善了，唯有与她一战到底，拼个你死我活。然现在的她实力进展极大，这一剑之威，他都差点儿抵挡不住。
花长老可以立刻叫人过来。
云霄宗的修士有不少距离此地不远。
但他堂堂云霄宗长老，遇见年纪轻轻的后生晚辈只能求助他人？脸面何存，更何况，这事是他做得不地道，此前恩怨，皆因他们而起。
“苏竹漪。”他咬碎了口中丹药，“你我之间恩怨太深，不如立下誓言，比武论生死，此前恩怨以命抵消，不再牵连他人。”他顿了一下，深吸口气，道：“若我陨落，实在是我技不如人，云霄宗弟子不得为我寻仇。反之亦然，云林，你做个见证。”花长老侧头看向旁边一脸紧张的年轻弟子，淡淡道。
其实如今古剑派实力大跌，他就算是杀了苏竹漪，也不担心古剑派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因此这个条件，其实是他的诚意，也表明了他有自知之明。
他身上有伤，胜算不高，而眼前的女修，实力进步得惊人，不远处的花丛中还静立了一个人影，那人的实力，更是让他心悸。仅仅一个苏竹漪，他就已经无法抵挡了，更何况，还有个强者在一侧虎视眈眈。
刚刚苏竹漪那一剑，他就知道，今天哪怕自己有再多的法宝，恐怕也支撑不住。他没把握坚持到云霄宗弟子赶来，同样，他还想保住旁边的云林。而他这么说，就是让云霄宗不能因着这次的事情找古剑派麻烦，算是给苏竹漪一个承诺，她可以放心地杀他，云霄宗不会因此来对付她，只希望他死过后，苏竹漪也不要再去找花宜宁的麻烦了。
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苏竹漪摸不清楚秦江澜的心思，她这会儿担心的就是秦江澜会不会出手干涉，既然花老头自己这么说了，秦江澜想阻止都没理由，因此她点头，“好。”
说罢，欺身上前，无影无踪步施展开，身形变得鬼魅无比。
花长老的身影站在原地，他服用丹药后须发皆白，脸上都起了褶皱。人心是矛盾的，虽是觉得自己无法脱身了，但总归还是放不下剑道已毁的女儿，在刚刚那一瞬间服下了丹药，短时间内提升了修为。他负手而立，站在原地，本来握在手中的飞剑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满身裂纹的断剑。
那剑断得比苏竹漪的剑祖宗还厉害，好似被炼器师强行拼凑在了一起，依旧还是个半截，上面裂纹无数，一碰就会再次碎裂一般。那是花长老的香附，当年爱妻所炼。
秦江澜远远站着，看着他手中香附，眸色微黯。
他记得那柄剑。他上辈子在得到松风剑之前，用的剑就是花长老妻子所铸，陪伴了他近百年。当年，他们还想撮合他跟花长老的女儿结为道侣。
原本秦江澜是不记得花宜宁的，对她没多大印象，隐约记得人名，样子都有些模糊。但他掌控了流光镜且转生池里转了一圈，从前的生活便再经历了一遍，自然也都完全想了起来，只是没想到，苏竹漪跟他们有这么深的仇怨。
如今的花长老，不是苏竹漪的对手。
他眉头深锁，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静。而远处，苏竹漪和花长老已经战到了一处。
不过短短几个回合，苏竹漪就已经完全占据上风，她一掌拍出，直接打在了花长老天庭盖上，烈焰掌焚烧之下，花长老满头白发都烧焦，头上也有鲜血流出，满脸血污。
“花长老！”旁边的云霄宗弟子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扶他，然花长老手举平，示意他不要靠近。
他看着苏竹漪道：“没想到，你已经如此厉害了。古剑派落雪峰的修士，个个都这般惊人，老朽佩服。”说完，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手颤巍巍地捂着自己伤口，道：“剑道造诣之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身上最重的伤自然不是那一记烈焰掌，而是胸口的剑伤。花长老说话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断剑才没有彻底倒下，他此时脸色惨白，满脸血污，看着苏竹漪目露乞求，“宜宁是我没教好她，把她宠坏了，但她，她修为尽失，剑道已毁，还请小友，放她一条生路……”
眼前的女子仗剑而立，浑身上下气势惊人，若她成长起来，怕是能一剑惊天下，花长老甚至觉得，哪怕是云霄宗，都拦不住她了。
她站在那里，就犹如一柄指天的利剑。
花长老眼神涣散，不停地咳血，他看着苏竹漪，目中透着丝丝祈盼。
苏竹漪知道他不行了。临死之前这些人通常都有诸多要求，然而放过花宜宁，她没那么大度。苏竹漪往前踏一步，威压直接施展，本就油尽灯枯的花长老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歪倒，支撑他的香附剑也在那一刹那完全碎裂，他倒在地上，手中只握了一截剑柄，哪怕陨落，眼睛也没有阖上。
身后，秦江澜祭出流光镜，默默将花长老元神收入流光镜中。
旁边云林冲到了花长老身前，愤怒地怒视苏竹漪，“同为正道同门，你竟然下此毒手！”
苏竹漪斜睨他一眼，冷笑道：“生死比斗，不懂？”
云林面色一滞，抱着花长老的尸体离开，他没走多远，便有一群修士踏剑而来，剑光犹如流星闪耀，快速接近花海。
花长老死了，魂灯自然熄灭。他在云霄宗地位极高，乃长老之一，因此便有云霄宗修士追踪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云林，花长老怎会陨落？”
人未至，声已到，云霄宗掌门大喝一声，其声隆隆，犹如雷鸣。
哟，云霄宗进来的修士基本都来了，连秦川都在呢。她侧头，冲身后阴影中的秦江澜浅浅一笑。
秦江澜，这次我跟你师门起了冲突，你，会如何做呢，我很好奇呢。

第143章 143：服不服
“是你！”云霄宗宗主看到苏竹漪，目光微讶，心中因为长老身死憋着怒火，但他仍是稍稍克制了一下，没有直接威压碾压到苏竹漪身上。
他首先落在云林身前，检查了花长老的伤口，随后皱眉问苏竹漪，“花长老是你杀的？”
检查过了花长老身上的伤口，云霄宗宗主心中的惊异又增加了几分，花长老身上有几处剑伤，其他较轻的伤口乃是古剑派成名剑法天旋九剑，但花长老的致命伤口却并非是天璇剑法，那一剑威力太大，竟然将元婴期的花长老一剑刺穿，剑气破开了他的灵气屏障和一切防御不说，还将肉身洞穿，这等威力，岂是金丹期的苏竹漪能做到的，莫非，其中有什么误会？
虽是愤怒至极，但云霄宗宗主也不想胡乱下结论，他神识落到苏竹漪身上仔细查看，随后又发现，她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了，且身上气息浑厚，自身好似不由自主的吸收灵气，好似隐隐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这是修为进入大圆满境界，即将突破元婴期的征兆。
古剑派落雪峰的苏竹漪，当真是天纵奇才，竟然将三阳聚顶资质的秦川都给比了下去。
现在的秦川，在秘境里还得了点机缘，如今也才刚刚进阶到金丹期四层修为。
苏竹漪没说话，直接把当初打算给掌门的留影石取了出来。
她将灵气注入石头之中，当初在南疆时，花家父女跟苗寨勾结，欲将她养做美人蛊的画面就这么直接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这些事情在转生池里头她都再经历了一回，此番再看，并没有多大感触，只是临到最后，她忽然想到，若是没有花家妇女害她，她当时没有重伤拼了老命地往古剑派落雪峰赶，明明身负重伤还得跟龙泉剑对抗，若她当时没有受伤，或许身上那情蛊也没有机会成熟呢。
毕竟，苗麝十七只是在她身上下了一个微小的虫卵，若不是她太虚弱，那时候情绪太过激烈，哪里有那虫卵成熟的机会。
“这……”
云霄宗宗主没说话，身后两位长老同时皱眉。
花长老和花宜宁逮了魔道女修炼蛊也就罢了，最后居然要杀正道同门，还在那强词夺理，听到花宜宁的那些话，云霄宗的几个强者都有些脸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肯定是假的！”人群之中也有花长老门下弟子，花长老在云霄宗地位很高，名声也不错，除了溺爱女儿了一些，对其他弟子都十分和蔼，还为宗门炼制了很多丹药，在门中颇受崇敬，因此这会儿已经有弟子高声辩驳，呵斥苏竹漪，说这留影石上的画面是假的。
然就在这时，蛊虫漫天飞舞，画面断断续续，就见花长老自己拉着飞行法宝，想要救走云霄宗弟子，那画面看得人怔住，又感动又担心，一时忘了说话，却在下一刻，他们看到花长老丢弃了飞行法宝，捏碎了瞬移到远方的遁光符。
他只带走了花宜宁。
云霄宗另外几位弟子，均被蛊虫啃成了白骨。凄厉的惨叫声，让在场的修士都愣住了。
“他们都死了。”良久后，终于有人出声道。“那是齐华师妹。”
“另外那两个是我师兄。”又一人道。“他们这次出去的确没回来，师父，他……”
他说师兄出了意外，没了。
当时师父脸色太差，身子也虚，师妹更是重伤，人都废了，所以，他们都没敢具体问，根本不知道师父师兄他们这次出去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惨烈。
现在，看到这些画面，他心头下意识的觉得，这是真的了，并不是刚才那同门所说的造假。
花长老关键时刻舍弃其他弟子，带走爱女花宜宁其实可以理解，大家都能想明白，然而心里头，总是梗了根刺，微微有些不舒服罢了。不过花长老人都已经陨落了，想这些，也没意思了。
“看到了？”苏竹漪收了留影石，“他们之前就请了血罗门的死士暗算我，后来更是直接想抓我炼蛊……”说打这里，苏竹漪顿了一下，“若不是被他们所害，我体内也不会中另外一种蛊虫。”
她看着云霄宗众人，然而这话，她其实是说给秦江澜听的。
“本来掌门打算替我讨个公道，却没想到，师门出了意外，而段掌门也陨落了，但这笔账，我自己也得讨回来。”苏竹漪将手中的剑一挥，指着那云林道：“姓花的自己跟我定了生死斗，他输了，所以死了。”她冷冷环视一周，飞剑横扫，一道剑气以弧形飞出，地上眨眼便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苏竹漪颦眉，扬声道：“若是你们云霄宗有人要替他报仇，那我也奉陪到底！”
“云林……”云霄宗宗主看向了一旁的云林，眼神凌厉。
那云林哽咽道：“回禀宗主，花长老确实与她定下了生死约斗，并且让我做见证，他说，若是他陨落了，我们都不得替他寻仇。”
“还有呢？”宗主冷声问。
云林稍稍犹豫，最终还是道：“花长老，他，他还请她放宜宁师妹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云霄宗弟子顿时哗然。
花宜宁在云霄宗内，难道她还能跑到云霄宗去杀人，他们还护不住一个师妹。
虽然目前看起来是苏竹漪占了理，但她那样子，看起来也太嚣张了一些，什么叫若是有人替花长老寻仇，她奉陪到底！一副把他们所有人都不看在眼里的样子！
之前质疑的那个弟子只有金丹期三层修为，本身实力并不足以进入秘境，属于优秀的年轻弟子，被宗门护着进来历练的，跟秦川的身份类似，他比秦川年涨几十岁，若不是秦川，他也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年轻修士了。
他非常崇敬花长老，他心里头也有些不服气，苏竹漪的真正年纪他是知道的，上次苏竹漪在云霄宗出了风头也就罢了，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也就算了，她竟然能杀得了花长老？这不可能，定然是她使诈了，没准暗中下了毒手！
因此他这会儿仍是梗着脖子涨红着脸吼，“花长老怎么会输给你一个金丹期！”
“怎么，不信？”
“你想试试？”苏竹漪亮了剑，朝他挑眉勾了下手指，“来……”
“打到你信为止，如何！”
她语气没那么冷了。
脸上还带了笑容，本来就美得让人难以忽视，而现在那张脸上少了凌厉和冷漠，眉梢眼角多了风情，在清冷的月色下更显妩媚，头发随意披散，被夜风吹得飞扬，脸上柔光镀了一层银灰，星眸耀眼，眸子里的光能击中人的心脏。
此时的她像是月下精魅一般勾人心魄，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让那年轻男子愣住，心中的怒火要发不发，突然被堵回去了一样。
他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其他。
“你别嚣张！”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随后拔剑，也就在拔剑的那一刹那，秦川突然开口，“我信。张良师兄，你不是她对手。”
秦川并没有站在前面，他默默站在队伍的后端，苏竹漪听到他声音后循声望过去，冲秦川扬了一抹恣意张扬的笑。
秦川稍稍愣住，也回了一抹浅笑，脸上都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了。
也就在这是，阴影之中的秦江澜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往前，站在了苏竹漪身侧。
他只出了一剑，松风剑的剑气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苏竹漪刚刚划出的剑痕上，如果说苏竹漪刚刚是在身前斩出了一道沟壑，秦江澜这一剑，便将这沟壑扩大为了天堑。
就好像，他们面前陡然出现了一个悬崖一般。
这人，轻飘飘地出了一剑，竟然有如此威能。
“现在，信了吗？”秦江澜没有看任何人，但每一个云霄宗的修士，都觉得他的视线正犹如针尖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秦川脸上的笑容凝住，他默默低下了头，紧了紧手里的剑。
那个人，是谁，他的剑法，竟然厉害到了这样的地步。只有那样的人，才能站在她身边吗？
秦川低头不语，而这时，他师父鹤老上前一步，冲那人行了大礼。
“前辈，原来您也在这里。”鹤老弯腰行礼过后，缓缓道：“上次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此人上次诛杀那么多魔修通通只出了一剑，他若是指点了苏竹漪，苏竹漪能够杀了花长老也并不奇怪了。
“是那位？”鹤老跟掌门几个提过古剑派曾出现过的那厉害剑修，他当时用的是云霄宗剑法，所以，他一直觉得此人跟云霄宗关系匪浅，莫非是早些年某位隐世长老不成。
云霄宗有的长老修为瓶颈后就会离开宗门满天下历练，有的一去不返，是以，他们有了这样的猜测。
宗主此时也上前一步，鞠躬行礼，恭谨问道：“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秦江澜没有隐瞒，他淡淡道：“秦江澜。”视线不经意扫过秦川，随后又落在了苏竹漪身上，他伸手，轻轻放在她腰侧，“我们先走？”
他出来，震慑住云霄宗，使得他们不敢对苏竹漪使出任何手段，这就是他的目的了。因为一旦动手，他，会站在苏竹漪身边。
人群中，秦川猛地抬头，他觉得自己心脏好似被刺了一下，莫名难受得厉害。
她不要他叫秦江澜。
是因为，这天地间已经有了一个秦江澜。
原来如此啊。其实他可以理解，只是莫名觉得有点儿委屈，毕竟，她是他的小师父，是他曾经崇拜，也心生过漪念的人呢。
只是，他到底也知道，陪在她身边的人有多重要了。
在她眼里，秦江澜不可替代。

第144章 144：黄雀
看到秦江澜出来，苏竹漪就知道打不起来了。他们身前是秦江澜一剑斩出的天堑，那剑痕跟她之前划出的一剑完全重合，这等掌控力，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不足为过。
上辈子苏竹漪知道秦江澜剑法精妙，但她自己不是剑修，所以只觉得厉害体会不到其中精髓，如今，却是明白了她和秦江澜之间的差距。若是剑祖宗在秦江澜手上，只怕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吧。
秦江澜把苏竹漪纤腰揽着，带着她从云霄宗弟子头上飞过，就在苏竹漪飞起的那一瞬间，一道白光闪现，却是之前那条灵蛇咬住了她的鞋面。
“当心！”底下有云霄宗的弟子看到了，怕那灵蛇有毒，下意识就挥剑去斩，然下一刻，就有长老出声阻拦，“那灵蛇想要认主，你们不要添乱。”
人比人气死个人，怎么她年纪轻，长得好看，修为高，剑术强，讨灵兽喜欢不说，身后还有个顶阶强者做靠山……
有个云霄宗的女弟子终于忍不住嘀咕道：“那个苏竹漪可真是，福运通天，所有的好运气都聚集在她一身了。”
苏竹漪是美，但她身侧那男子更是俊美强大，让不少女修都忍不住看了又看，“我要有她一丝气运也好啊。”
“我要有个那么厉害的人护着该多好。”虽说平日里都是刻苦修炼的女剑修，然而此时见了那苏竹漪，心中依旧有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和期待，她那样的人生，谁不羡慕呢？
苏竹漪和秦江澜往北边飞了过去。
那白色透明的小蛇咬着她鞋面，接着又缠在了她脚踝上，像是给她带了个银白色的足环一样。灵蛇吃了素心花进了阶，现在神识能跟苏竹漪交流，也就表露了自己想要跟着她的意思。
苏竹漪倒是有些好奇，问：“明明他比我强得多，你为何选我不选他？”
小白蛇便很得意地卷了两下尾巴，“可他听你话啊。”它没说，另外那个强的有点儿叫人害怕，好似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太喜欢的力量，就好比其他人身上是生机勃勃，而他，却是暮气沉沉。
苏竹漪却没有养灵蛇的打算，她现在实力强，身边跟个秦江澜比什么灵兽都好用，加上还有转生池里的小骷髅，等他出来不晓得多厉害，她身边有了这么强的两个打手，还要什么小灵蛇啊，这家伙实在要跟，到时候扔在落雪峰看家护院就好。
秦江澜飞的时候没踩剑。
他单手揽着苏竹漪盈盈一握的细腰，足尖轻踏，时不时需要踩着落叶树尖儿着力，不借助于法宝的飞行速度倒不慢，只是飞得不平稳，时高时低，在踩到树尖儿的时候，他身子飞纵到高空，高高跃起，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好似在夜色下展翅的鹰，苏竹漪被他搂着，自身没有用一点儿灵气，她就像个菟丝花一样缠在他身上。
在高高飞起的那一刹那，苏竹漪觉得一伸手就能够到天上的月亮似的，她腾出了一只手高高举起，掌心合拢掬了满手夜风。随后她又张开五指，任由夜风穿过指缝。
没有飞行法宝，没有飞剑的时候，她也自己提气飞过，但那种时候，多半是她很苦没有法宝，又或是法宝被毁，逃命的时候，跟现在的情况自然完全不同。
更何况，自己飞和被人抱着飞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飞得又高又疾，速度不比松风剑慢，然夜风却不刮脸，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说他用结界挡了风吧，却又有一丝凉风吹过来，凉悠悠的叫她舒服得很，她手伸了一会儿又觉得累，主动用双手搂住了秦江澜的腰，且还往他怀里钻。
头抵在他脖颈处，越埋越深，身子也越贴越紧，苏竹漪还微微低头，她将自己的脚尖踩在了秦江澜的鞋面上，明明在凉风中，她却觉得他的身体越来越热。
苏竹漪还不怕死的去咬他的喉结，她用舌尖儿轻轻舔了几下，使得秦江澜手上用力，大力将她箍紧。
他没有继续飞了。
身子骤然往下坠落，苏竹漪咯咯笑了几声，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刹那，苏竹漪眼神里也有了一丝讶异。
咦，不飞了？就这么掉下去，撞到地面上？
高空坠落，或许会受伤也说不定。不过，她却不怎么担心，果然，下一刻秦江澜脚下踩上了松风剑，松风剑载着他们再次飞上高空，而这一次，就不再是起起落落的飞行，而是飞得十分平稳了。
落到松风剑上，苏竹漪就没了逗乐的兴致，她松了环住秦江澜的双手，自己坐到一旁修炼，将之前双修得来的好处巩固，至于被她撩起火来的秦江澜，她才懒得管好么。
反正难受的不会是她。
而他，也不会强迫她什么。
苏竹漪坐下过后，秦江澜也坐了下来，在松风剑飞过一颗大树的时候，他伸手摘了一片翠绿的叶子，用灵气轻轻一抚，他把叶子拿到嘴边吹奏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竹漪，看着她的同时，吹奏起嘴边的树叶。
回想起此前花海里的欢悦，秦江澜只觉意犹未尽，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视线扫过她如玉的脸庞，挺翘的鼻梁，嫣红的唇，又顺着下巴一路往下，扫过锁骨，好似穿透了那身衣裳，看到了里面雪白滑腻的肌肤。
就好似流光镜里，她乐此不彼地用神识一遍一遍轻抚他全身一样，此时的秦江澜，目光也在她身上流连，思绪，早已回到了不久之前，就好像他唇边含着的不是叶子，而是吮着她的手指一样，她的滑腻和甘甜仿佛还停留在他指尖，让他沉浸其中，目色渐黯。
想得深了，那吹出来的曲声缠绵悱恻，爱意浓浓，撩动人的心弦。
像是被蜜糖糊住了心，蒙上了眼，只剩下满满的甜腻，不是酒，却甜得醉人。
……
“什么声音？”
地面，山坳处，有七八人埋伏在一处，他们都找了个地方藏身，有的躲在青石后，有的藏在大树后背，也有的直接趴在草丛里，这会儿神识都锁定着凹地处水洼里的一株碧色药草，准确的来说，正盯着那药草上的花苞看。
听得那缠绵曲声，丹如云忍不住抬头看天，她觉得那曲子里有浓烈炙热，痴缠旖旎的爱，那一瞬间，让她感动得眼睛里都有了泪。
“别胡思乱想！”身边同门师姐米月轻喝一声，“凤翎花要开了。”
丹鹤门的修士紧随苏竹漪他们进了远古秘境，只是进来之后，就没见到他们人，在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不少危险，最重要的是丹如云跟两个同门与丹鹤门的修士走散了，他们三人好似闯入了一片仙境，这里头树木茂盛，灵气充裕，中品药草遍地都是，高阶药草也不少，且年份都很足，就像是进了一片巨大的药田一样，对于他们丹鹤门的修士来说，撞见这么多草药，简直是天大的机缘了。
而最让他们惊喜的是，他们还看到了凤翎花。
凤翎花乃修真人士心中至宝，揉碎了加上雪叶草、绿枯藤等药草炼制成渡厄丹，服用便可以大大的提升修为，若是遇上了修炼瓶颈，服用了渡厄丹能直接提升修为境界，就是说一个筑基期大圆满的修士，或许资质不够终身无法提升到金丹期修为，但服用了渡厄丹，就能直接进阶金丹期，连金丹雷劫都能免了。
只不过这种丹药服用过后，想要再突破元婴就是痴心妄想，且倚靠药力提升的金丹期修士，战斗起来会比自己突破的修士要弱上一些，但修为境界提升，寿元就会增加，实力也会增加，总的来说，自然是好处大于坏处，不仅是金丹，就连元婴期，品阶高的渡厄丹也能提升。而渡厄丹的品阶高低，不仅跟修士的炼丹水平有关，还跟凤翎花的花瓣长度有关系。
渡厄丹作用极大。
然如今修真界，并没有这丹药。并非没有丹方，而是缺了一味药材。
早在万年前，凤翎花就已经灭绝，因此渡厄丹也就彻底消失，如今看见了药典上才出现过的凤翎花，丹鹤门的三个弟子简直高兴疯了，然而这凤翎花却不是那么好得的。
灵花开放之际，会散发浓郁灵气，吸引附近异兽，并且需得吸收三个时辰天地精华才得采摘，提前摘下来的话，那花就不具备药效了。也就是说，他们要守着这花整整三个时辰，跟那些被花香吸引过来的抢夺者对抗。
不是没想过设结界把这里完全遮掩起来，但药典上说，这花香和散溢的灵气根本遮不住，哪怕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士都无法用结界屏蔽，他们只能希望附近没有凶残的灵兽，不会被它吸引过来。
结果花还没开，就遇上了寻道宗的四个修士。
这四人之中，恰好也有个识货的，认出了修真界已经灭绝了的凤翎花。
他们暂时结了同盟，打算一起守三个时辰，而等到把涌过来的灵兽都打退，谁能摘走凤翎花就各凭本事了。
说起来，他们四人实力不俗，其中还有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实力比丹鹤门的修士要高上一些，丹如云知道他们合作的话，那凤翎花被他们获得的机会至多只有两成，但寻道宗的炼丹师恐怕没把握炼制渡厄丹，他们到头来还是得找丹鹤门炼丹，所以，这凤翎花只要守下来，丹鹤门就有机会炼丹，就为了这一点儿，他们也必须跟这四人合作。
“开了……”
凤翎花花瓣不是往外绽开，它的花瓣像是一根根卷起来，卷成小圆球的羽毛，开花的时候，细长的羽毛就一点儿一点儿舒展开，待到完全绽开，就好似一根凤凰的长翎一般，故因此而得名，现在只是蜷缩的花瓣往外张开一点儿，并不是完全开花，但丹如云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那香味儿让她心旷神怡，都有些忍不住想要从大树背后出去，走到花朵面前了。
她身子微动，下一刻又心头一抖，这花居然对她有这么大的吸引力，简直能够迷惑人的心神了，难怪，难怪会吸引大量的灵兽过来抢夺。
现在还没彻底开放就有如此大的诱惑力，等到彻底开花了，丹如云都不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能不能抵挡得住花朵的诱惑，若是迷失神智就惨了。
她紧张得很，拳头捏紧，心跳犹如擂鼓，而因为紧张，胸口好似有些喘不过气，急剧的呼吸之时，她本来就饱满的胸脯起伏很大，好似要撑破衣服跳出去了一样。
也就在这时，丹如云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道：“你趴在草地上做什么？胸不疼？”
……
来人自然是苏竹漪。
苏竹漪在天上的时候闻到了花香，她脚踝上缠着的小白蛇也蠢蠢欲动，于是她睁开眼，正对上了秦江澜灼热的视线，而她视线下移，也就发现了他还未纾解的欲望。
“我那么美，你看着都硬了？”红唇轻启，明明是个绝美的人儿，一开口说话，却粗俗得很，然那低俗之中，又有一种瑰丽原始的诱惑。
她像是给他下了毒。
无药可解。
“下面有凤翎花，我们去凑个热闹，到时候你大杀四方，也能降降火气。”苏竹漪起身走到秦江澜面前，伸手勾了他下巴，“下去吧。”
来了之后，她才发现这里还有丹如云。
不仅有丹如云，还有丹鹤门俩个弟子以及寻道宗四个修士，不远处么，还藏着一只高阶灵兽，他们这几个居然都没发现。
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哦。
苏竹漪收回神识，她盯着丹如云看，看着丹如云那样子都觉得累。
她那么压着自个儿，当真不疼？
“嘘！”丹如云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要开花了快过来。”
那边，寻道宗修士也道，“原来是古剑派道友，来得正是时候，等会儿我们一起守护仙草。”
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金丹期修为，另外一个虽看不出深浅，但也没见过那人，应该厉害不到哪儿去吧？而自己这边有四个，到时候守住了，能夺得凤翎花的机会依旧最大。
寻道宗修士如是想。多两个人，也能多分担点儿压力，因此他们主动邀请了古剑派两人加入。
“息壤出现的时候是多久？”苏竹漪传音问了一句。
“还有两天，就是这片林子，因为有息壤在，所以这里的灵草才能长得如此好。”秦江澜回答道。
“那我们在这儿等等吧。”
“嗯。”
仙草自然是要守的，苏竹漪淡淡瞥了寻道宗修士一眼，笑盈盈地答应下来。
她知道寻道宗修士打的什么主意。
只不过他们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第145章 145：帅
凤翎花慢慢开花，花香由淡至浓。
一开始的话，被香气吸引过来的灵兽修为肯定弱一些。丹如云招呼苏竹漪躲到她旁边收敛气息，然苏竹漪摇头拒绝了。她就站在凤翎花旁边，当了个活靶子。
寻道宗的修士见状，皆是微微皱眉。
“这位小友，凤翎花没有完全绽放之时是无法摘下来的，这个时候站到那去没有什么好处，我们现在要节省灵气，先让那些循着味道过来的灵兽自相残杀才是。”说话的是寻道宗的王子涵，他是四人中年纪最轻的，五百三十一岁，修为也是金丹期大圆满，算是挺优秀的人才了。
本来么，她站在那里当靶子无所谓，等有高阶灵兽过来，第一个对付的肯定是她，还能给大家分担压力，但王子涵心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忍，主动出言提醒了一句，实在是，实在是那月下女子太过漂亮，让人心生怜惜。
苏竹漪没搭理她。
她不说话是懒得理别人，更何况寻道宗跟东浮上宗关系好，她还要诛东浮上宗那些漏网之鱼，自然也不会跟寻道宗的修士打交道。只是苏竹漪没想到的是，她身边的秦江澜会转头看过去，主动搭了那寻道宗修士的话。
他手中飞剑利索地挽了个剑花，都有松针似的剑意飞起，威压骤然出现，让在场所有人脸色一边，然他只是淡淡道：“无妨，来者不惧。”
他这么强，根本不用节省灵气。
苏竹漪倒是有些好奇了，秦江澜那么低调淡定的人，这会儿居然会这么嚣张？像是个孔雀似的骄傲地翘着尾巴开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有多美似的。
她侧头，习惯性的伸手捋了一下鬓间零散的发丝，随后传音问：“今个儿可不像你。”
秦江澜深深看她一眼，他的眸子像是天边的寒星，被山涧雪水洗过，清亮得有些灼眼。他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的，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刹那，他倏尔一笑，像是夜里月色下骤然绽放的昙花，只是一瞬间，却耀眼了整个黑夜。
就连苏竹漪，都被他那一刻的笑容迷了眼。
秦江澜是冷静自持的，苏竹漪曾说他是念经念太久了清心寡欲，导致一张脸都变得僵硬刻板，哪怕后来他有笑容，也是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很少有这样，笑得夺目，笑得让人的心都噗通噗通跳起来，那一刻，苏竹漪就觉得他好像伸了只手进来，直接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是个掏心的妖女，上辈子被称为噬心妖女可不是虚有其名，她不仅挖心，她还偷心。
偷走那些男人的心。
而现在，她这叫常年打雁，结果被大雁啄眼了？明明身上还有情蛊来着，不过这也说明，她实力太强，情蛊的影响微弱了吧？只是这么想也不对，情蛊的破解并没有那么简单。
苏竹漪回神，她想，也就是一时被美色迷了眼，到底跟情情爱爱没什么关系。神识一扫四周，发现丹如云也傻愣愣地看着秦江澜的脸，不仅是她，她身边的师姐，甚至包括那几个男的都是如此反应，苏竹漪也就释然了。
“唉？光笑笑可不行，今天怎么这么有表现欲？”她笑着眨了下眼，“我好奇得很。”
秦江澜又笑了一下。他是真的很开心。
他的喜悦很幼稚。他自己都知道很傻，但总是控制不住，就好似嘴角会咧开，不由自主地勾起来。
她不记得别的男人了。哪怕转生池里转了一圈，曾经他经历过的男人也立刻被她抛在脑后，完全想不起来。
但他其实还记得，当年在望天树上，他还经常念给她听。
那时候他念的是她犯下的错，如今想来，他能记得那些名字，准确的念出那些名字，何尝不是因为，他也曾在意过。
而现在么，他其实依然挺在意的。
秦江澜没说话，他不会告诉她，他刚刚高兴是因为她都没认出旁边寻道宗的修士。秦江澜伸手将她往身侧一拉，手中剑刚往前一挥，还没落到那被凤翎花香气吸引过来的灵兽身上，就见她脚踝上的小白蛇猛地蹿起，一口咬在了那头灵兽身上。
那灵兽瞬间倒地不起，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死硬了。
居然被小白蛇抢了先？秦江澜也没恼，手揽在苏竹漪腰上，不放开了。
那边丹如云本来是盯着秦江澜看的，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一时都看傻了，特别是他那么一笑，让她心脏都好似受了重重一击似的，呼吸都屏住了，然现在看到他搂着苏竹漪，丹如云觉得有点儿怪。
就好似，就好似这个俊美如神的男子，陡然变丑了几分。
丹如云觉得，还是苏竹漪更好看一点儿，对的，苏竹漪更好看。她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落在了苏竹漪身上。
那个黑衣服的男人身上冷冷的，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哪怕再好看也有点儿吓人，苏竹漪可千万别吃亏哦。丹如云有点儿担心了……
而一口咬死灵兽，抢了功劳的小白蛇这会儿昂着头吐着信子站在两人前面，摆出了一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必须拿命来的架势，雄赳赳气昂昂地守在了那里，结果就是，那些被香气吸引过来的灵兽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香气是具有诱惑力，但眼前那个小白蛇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这样强大的灵兽，平日见了都是要避着走的，然而现在，在香气的吸引下，它们虽没有离开，却也暂时不敢往前了。
而这时，寻道宗王子涵又道：“这灵蛇头上已经有了小凸起，怕是要化蛟了，道友真是好运气，能收服这样的灵兽，看来我们守住凤翎花的希望又大了不少。”
他觉得那女子就跟妖精似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惑人心神，哪怕她身边有个强者，王子涵也忍不住想要去套套近乎，哪怕就是说上几句话也好。
而直到他再次开口，苏竹漪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寻道宗王子涵。
哦哦，原来是王子涵啊，上辈子也是她裙下之臣，对她挺不错的，爱得无法自拔，当时还为了她叛出师门入了魔道，下场也是十分凄惨，当初在望天树上，秦江澜每次念经，说到她害过的那些男人，第一个提的就是寻道宗王子涵……
她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为何秦江澜突然这么有表现欲了。
因为他看到王子涵了嘛！
上辈子她跟背叛师门投入魔道的王子涵其实还狼狈为奸了一段时间，一起做了不少恶，那个正道男子，是被她一步一步引诱堕落杀人，最终，又因她而死。
或许，秦江澜觉得自己对王子涵的印象深一些，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比其他人要长。然实际上那时候的苏竹漪没心没肺没感情，她只懂利用，不懂情爱，此刻再见上辈子认识的人，她也不会有半点儿悔悟，甚至于，她都没想起这个人。
不过，这辈子，我不会祸害你了。神识扫了一眼王子涵，苏竹漪心中想。
她没转头去看那个人，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江澜。
他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就像求偶时遇到对手，想要表现自己的雄鸟一样？她刚刚把秦江澜比喻成开屏的孔雀，可真没比喻错。
没想到，秦江澜，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别说，还挺可爱。
想到这里，她踮起脚尖，在大庭广众之下凑过头去亲了一下秦江澜的脸。
秦江澜：“……”
他脸红了。
丹如云瞪大眼睛，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她旁边那师姐更是扯了扯嘴角，满脸无语。
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古剑派那两个居然还在谈情说爱。
“咳咳，花要开了，灵兽也越来越多。”一人指着那小白蛇道：“花香越浓，吸引力越大，那灵兽的威压快要压制不住兽群了。”
“哦。”秦江澜点头，随后一抬手，将手中飞剑都抛到了空中。
松风剑落地之后就变成了大松树，每一根松针都是剑意，让那些蠢蠢欲动的灵兽再次安分下来。
而此时，凤翎花卷起的花瓣已经向四周展开了一半，一共有九根花瓣，仅仅只是一半，就已经有了三尺长……
“这凤翎花，是仙品啊。”一人轻呼出声，而在场修士，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凤翎花吸引的不仅是灵兽。
还有人，人心中狂热的占有欲望。被这样的欲望主宰，本来还理智的修士，也红着眼眶，神情疯狂。
然大家修为都不低，身边又有同伴，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只是看着，却没有真正上去抢夺，然心中的欲望，却是一点儿一点儿扩大了。
“你说这花，要是能幻出人形，会不会比我美？”
不过是朵花而已，好好开花不行么，还得要引无数生灵过来抢夺，真是……
苏竹漪转头，冷冷瞥了那凤翎花一眼，“真是矫情。”
仙品灵草也有一定的几率会生出灵智。
那凤翎花的花瓣微微一抖，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
“不会。”秦江澜说完背靠大松树站好，身上威压不再有任何保留的释放出去，使得那些如潮水一般继续涌来的灵兽退却了。
还有几只真正的高阶灵兽躲在暗处，却是没有一只敢上前。
“盘古。”一只盘旋在空中的蛊雕飞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调头走了，不仅是它，这片密林里真正强大的灵兽，都没有选择进攻。它们虽然很想得到那仙草，却也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苏竹漪和秦江澜就在松风剑幻化的松树底下枯坐了三个时辰。
等到风翎花彻底开放，完全变得跟凤凰羽毛差不多了，香气也随之消失，苏竹漪走过去，就跟拔野草似的，一把将九根长羽揪起来。
其他几个修士在之前还能堪堪忍住，这会儿看到危机解除凤翎花已经到手，纷纷出来要求分得凤翎花，那神情，好似要把苏竹漪给吃了，把她手里的花给抢过来。
“小友，这花是我们先发现的，你总不该一人独占吧？”论实力，他们是打不过古剑派这两个，毕竟刚刚他们露的这一手，已经把人给震住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忍在那里不敢上前，但既然实力不足，他们还可以脸皮厚点儿嘛。
大家都是正道同门，说好了结盟，总不能你一人独吞。
苏竹漪拿这个花其实没多大用处。
她什么都学过，炼丹也不差，但正因为什么都学过啥都不差，在有些方面就无法触摸到真正的道，就好比炼丹，她能炼出高阶丹药，却没办法以炼丹入道。
仙品凤翎花，自然是要炼仙丹的，她拿到手里没用，只能去换别的。
对这个需求最大的自然是丹鹤门，想来他们愿意以极大的代价来换这九瓣花。
苏竹漪看向丹如云。
小姑娘挺紧张的，挺胸抬头站在那里，又紧张又祈盼。
苏竹漪顺手把凤翎花递给丹如云，“以后你们炼出什么好丹了，记得都给我来一份儿。”
看到递过来的花，丹如云都愣了。
九瓣，九瓣，苏竹漪把九朵花都给她？
丹如云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太多了，你不要？”旁边寻道宗的修士眼红得很，但迫于对方实力，只能道：“我们寻道宗也有丹道水平极高的长老，九瓣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挺多的，不若，不若分我们一些？”
“若是炼制成功，丹药自然也分……”话没说完，就被苏竹漪打断了，就见她盛气凌人地看着丹如云，挑眉问：“多吗？”
她本来就高挑，丹如云个子较小得多，这会儿气势上也输了，活生生把她衬得矮上了一大截。
“多……”丹如云下意识的回答，她也知道自然是越多越好，但这里这么多人，全给她，她总觉得周围的那些视线都快把她戳成筛子了。
“多的就扔着玩儿嘛。”
她一句话说出来，气得旁边的其他人差点儿吐血，也让秦江澜有些忍俊不禁。
苏竹漪笑了一下，拿出一朵来弯了个花环，先是往自己头上戴，随后冲着秦江澜歪了歪头，抛了个媚眼，接着又取下来搁在了丹如云头上，“这样不就行了。”
“我看好你，好好炼丹。”
上辈子，丹如云是苏晴熏的好朋友。
丹如云的丹道水平不差，还给她制造了不少麻烦。她是个有炼丹天赋的，苏竹漪自己懒得炼丹，培养个听话的小丹炉也不错？
丹如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头上凤翎花圈起的花环，她觉得那花摸着像摸着羽毛似的，还有些微微发烫，一如她此刻激动得像是被火灼了一下的心。
“嗯。”她点头，看向苏竹漪的双眼都在发光。
秦江澜：“……”
他不仅要防男人，如今还得防女人了？

第146章 146：大树
丹如云是跟丹鹤门修士走散了。
在这远古秘境，处处是凶险，也到处是机缘，能够跟信任的人一起闯荡互相依靠自然要安心得多。
她想跟着苏竹漪。她在自己队伍里算是核心，地位高，兜里灵药法宝也多，自身价值大，若是遇上别的人，别人巴不得与她同行，然而……
然而刚刚苏竹漪他们展露出来的实力让她惊呆了，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累赘。
可是，心头纠结几番，她仍旧鼓起勇气上前了一步。
“你们去哪儿啊？”丹如云眼巴巴地看着苏竹漪，“我，我跟师父他们走散了，我跟你们一块儿走好不好？”本想走到苏竹漪身边的，但她身边凉飕飕的，之前在沙漠里的时候，那凉让她觉得舒服，现在么，那凉就像是冰锥子一样，让她明明向往得很，却又有些不敢继续往前靠近了。
就连她身前那昂着小脑袋吐信子的小白蛇都很冷，一双小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让她胆战心惊的，却仍旧呵呵笑了两声，“这，这小白蛇很好看啊，头上像是开了朵花似的。”
“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苏竹漪答道，随后又说，“你喜欢？”
“那这蛇送你。”小白蛇没认主，她也懒得收，当初想的是它实在要跟，就带回古剑派看大门，现在丹如云那实力是挺差劲的，她既然把凤翎花给了丹如云，又想以后从她那得丹药，自然还是想丹如云活着离开远古秘境的。这白蛇虽然看着小，实际上却厉害得很，有它保护，丹如云就安全得多了。
刚刚还兴奋地甩尾巴晃脑袋的小白蛇顿时垂头丧气地蜷成了一团，一圈儿一圈儿的盘起来，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小花卷儿。
丹如云其实很怕蛇。
本来是鼓起勇气夸了一句，现在听到苏竹漪要把灵蛇送她，是又感动又心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不想要蛇啊，她只是想跟苏竹漪一块儿。
就在这时，秦江澜忽然道：“丹鹤门的修士在找你们。”
“你们过来的时候遇到了迷雾对不对？”他看着丹如云，目光清冽，声音温和，像是和风轻轻拂过，让她的心慌和紧张都骤然消失了，一时间，觉得眼前这人犹如睿智的长者，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
“恩，是的。”她点头道。丹如云到底年轻，她在修真界里算是小姑娘了，这会儿就轻易地被秦江澜给带偏了。
“这片林子里灵植颇多，也危机四伏，你们单独行走确实不安全，如果跟丹鹤门修士汇合就好了，到时这里的灵草能让丹鹤门宗门实力更进一步。”秦江澜缓缓道。
“是，是的。”她知道这里灵草药很多，但真正贵重的灵草药都有强大的灵兽守护着，且很多灵草药本身就能伤人，他们看到了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有同门在，有那些长辈在，他们一定能够获得更多的药草。
“你们应该想办法跟他们汇合，把他们引进来。”秦江澜说到这里，接着抬手一指，给丹如云指了条路。“往这个方向过去，就能回到之前产生迷雾的那片林子。”
接着他取出一面镜子，那镜子仿佛吸收了月光精华，整个镜面都泛着亮光，秦江澜将镜子一翻，就有一束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丹如云和她的同门都是一头雾水。
“顺着这光走过去，就能出林子。你是点了魂灯的，丹掌门他们在根据魂灯讯息找你，现在正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外头瞎转。”一边说着话，秦江澜一边收了镜子，只是那镜子他是收起来了，那束光却依旧存在，丹如云心里惦记着师门，惦记着采到药草让宗门实力更上层楼，这会儿虽是有几分不舍，仍旧屁颠颠地顺着路找师门去了。
寻道宗的也不想跟队伍分开，略一思索也跟了过去，等他们都走了，又只剩下了秦江澜和苏竹漪。
“走吧。”秦江澜淡淡道。他抬手，化作松树的松风剑又恢复如常，紧接着将苏竹漪带到了剑上，继续往前飞行。
以往这里头危机四伏，上辈子他来的时候也遇到了很多危险，但现在飞进来却是畅通无阻，到了上辈子发现息壤的地方，也就花了不到一个时辰。
天已经亮了。
他们面前是一道很细的狭缝，像是有人在高山上劈了一剑，剑痕将山刺穿，而他们，要从这夹缝里通过。
缝隙太窄，两人不能并肩前行。
秦江澜在前面开路，只是他走在前头的时候，也没忘记牵着苏竹漪的手。他个子比苏竹漪高，肩膀也宽一些，肩膀在山石上都擦破了皮，一些碎石滚落下来，苏竹漪才发现，这石头坚硬得可怕。她本来还打算用剑把缝隙劈开一点儿好过去的，现在看来，还指不定削不动呢。
“这山石很坚硬，若是强力破坏或许会将整个通道堵住，而这里，我们飞不过去。”这天地间有太多古怪无法参透，就好像他们如今实力已经很不错了，这一片有息壤出现的区域，依旧得小心翼翼不能乱来。
“哦。”因为有秦江澜走在前头，苏竹漪在经过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挤了，她看到秦江澜肩头的衣服已经磨破了，肩膀都磨破了皮，微微挑眉，问：“上辈子，你怎么通过的？”
他们进了转生池，实力大增过后进来都这样，那上辈子的秦江澜，到底如何过来的？
秦江澜脚步稍稍一顿。
苏竹漪没料到他突然停住，直接撞到了他后背上。
“当时被一只恶兽追，只有这里有一条生路。”他被追得走投无路，看到有缝隙可钻，自然拼了命地想挤进来，那时候，他受的伤可就重多了。恨不得削断了自己的身子骨，挤进这狭缝之中。
为了活命，秦江澜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所有人只看到了他们的光鲜，但实际上，每一次机缘，每一次提升，都是以生命鲜血换来的。当时的他，也曾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他渡过了无数次劫难。
他的修真一途的无数坎坷都被他踏过去了。
牵着苏竹漪的手紧了紧，然他没有渡过这个劫。
情劫。
埋得太深，在初次遇见时欠下的债，在心里种下了一颗愧疚的小种子，随着时间的流淌生根发芽，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为营养，就那么长得枝繁叶茂，扎了深深的根，长成了参天大树，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
剜不去。
割不掉。
毁掉那棵树，也是毁掉他自己。
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足足走了将近半日，才终于走出了那狭缝。
狭缝里是黯淡无光的，在他们走出去的那一刻，那万丈光芒兜头罩下，更把眼前人衬得宛如神祗。
苏竹漪看着在亮光下的秦江澜，他站在那里，聚拢了天光，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淡，亦或是，那一刻，她的眼里只看得到他了。
迷迷糊糊地走出了狭缝，苏竹漪看到的是一道瀑布。
他们从狭缝里钻出来竟然是在一个瀑布背后。
她刚刚被秦江澜晃花了眼，都没怎么注意外界，结果秦江澜也没提醒她，以至于她贸贸然出去，就被淋成了个落汤鸡。
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就那么紧贴着肌肤。
苏竹漪的衣衫素来轻薄。
她这次出来，穿得没以前那么张扬，不是耀眼的红，颜色稍微素淡了一些，却没想到，那素色的裙子沾了水，会变得那么透明。
苏竹漪本来打算用灵气把衣服弄干的。
看到秦江澜很镇定地看着她，她就那么湿哒哒地过去抱着他的腰，问：“你故意的吧？”
“故意不告诉我这里有水。”
故意站在那里晃她的眼。
“故意让我湿淋淋的。”松了手，足尖一点儿，她又退回瀑布底下，在水底下旋转起来，还扭起腰肢跳舞，她浑身都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得身材曲线更加曼妙。
他倾身过去，将她抵在了山壁上。
“妖女。”他鼻尖抵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擦，上下滑动，沉重的呼吸也落在她脸上，让被凉水淋透了的苏竹漪，猛然觉得心头有点儿热。
嘴唇在她唇上轻触，冰冰凉凉又软糯香甜，好似能吮出蜜糖来。
他轻轻咬了咬她小小的耳垂，在她耳边又低声呢喃了一声，“妖女。”
勾魂夺魄的妖女，就是她了。
瀑布飞溅，水珠晶莹得犹如一颗颗璀璨的珍珠，时不时有飞鸟从眼前掠过，她一开始还能看看瀑布外的风景，到后来，就只剩下低低的呻丨吟了。
背抵着冰冷的石壁，面前却是滚烫的身躯，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之下，苏竹漪神思都好像已经脱离了躯壳。
她的腿缠在他腰上，有丝丝缕缕的灵气涌入身体，让苏竹漪本来就已经到达瓶颈的修为境界再次有了松动。
她想到了凡间时烧开水。
沸水开了，把水壶的盖子都快顶起来了。
盖子被一下一下往上顶，现在，她的身体是这样，修为境界也是这样。
天光好似被乌云吞噬了。
苏竹漪：“……”
该不会元婴期的雷劫现在来了吧？

第147章 147：渡劫
天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沉的。
苏竹漪怀疑她元婴期的雷劫要到了，她本是耽溺于这场情爱之中的，这会儿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她登时有些心慌意乱，又好似海上小舟一般起伏不定，只能牢牢地攀着那根滚烫的救命浮木，手抓得很紧，心里头却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她勉强打起精神，用手去推秦江澜。
秦江澜依旧压着她，并没有将她松开，更没有离开那曲折温暖幽径。
“雷劫，秦江澜，雷劫！”她身上灵气开始不稳定了，灵气汹涌起来，一点一点儿漫上她的身体，偏偏那情潮也没褪去，让她身子绵软无力，精神却高度亢奋，手明明是在推秦江澜，推着推着又抠紧爪子抓住，指甲都在他身上抓出了血痕，而她更是很想放声尖叫。
“啊！”她很紧张，身子和灵魂都在战栗，在□□和即将到来的雷劫双重刺激下，苏竹漪身子再也撑不住，彻底软了下来，眼前好似有白光闪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好像浸泡在了热热的温泉当中，好似浸泡在温泉里的花瓣，被那热气彻底晕湿，浸泡得更加柔软，将花瓣里的颜色都给浸泡得透了出来。
她脸颊绯红，白玉一般的肌肤也红艳艳的像是全身都抹了胭脂披了红霞，肌肤上还起了一层薄汗，有汗珠顺着额头滚落，被秦江澜直接吻了去。
苏竹漪完全软了下来，她环在秦江澜腰上的腿都没力气了，人也完全站不稳。
外面雷声越来越急，她打起精神，想推开秦江澜。
身下稍稍用力，想将他排挤出去，却不料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冲撞得更加用力，好似一柄剑，以她的身体为战场，将她都劈裂成了两半。
“秦老狗！”她嗓子都沙哑了。
秦江澜身子重重压下，他没有继续动弹，而是将头埋在她颈窝，轻轻蹭了两下，又抿着她嘴唇道：“不怕。”
“我替你挡。”
混蛋！
雷劫要是那么好挡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渡劫失败！
若是有人帮忙，雷劫的威力会更大一些。
更何况，苏竹漪如今的雷劫，本身就不是一般的雷劫，若是一般的元婴期雷劫，她对自己有信心得很，毕竟上辈子都已经渡过了一次，然而现在她是重生者，是天道不容的异类，她的雷劫来得突然，威力自然也超乎寻常。
“你他妈滚远点儿，别连累我！”苏竹漪在储物法宝里东摸西摸，第一时间掏出了替身草人。秦江澜静止不动了，她的意识也就渐渐回笼，这会儿冲秦江澜大声吼，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害怕他的存在使得雷劫威力增加，还是因为他想要阻挡雷劫。
只是苏竹漪话音落下，就看到一道闪电轰的一声落下，她立刻运转灵气支撑起灵气屏障，与此同时招出了剑祖宗，手一抬，打算以剑相抗。
姗姗来迟的剑祖宗瞄了一眼还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剑身上青光莫名闪了闪。
剑祖宗：“……”
而这时，秦江澜的松风剑已经飞出，跟那闪电相撞。
轰隆一声巨响，苏竹漪感觉到巨大的震荡在松风剑和闪电撞击的地方炸开，好似形成了一个漩涡往外蔓延，她没感觉到多大的压力，却发现身上的秦江澜身子微微一颤。
兴许是秦江澜替她阻挡雷劫，惹怒了头顶上那片天，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二道第三道雷电转瞬落下，松风剑挥剑去斩，剑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犹如狂龙呼啸。
第四道天雷落下。
秦江澜收了松风剑。
他知道，继续用剑去挡，松风剑都会折断。
他灵气运转到极致，在身上形成了一个防御结界，再一次挡住了雷劫。
轰隆一声，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闪电同时劈下，连续三道神雷打在了秦江澜的防御结界之上，那结界受到了一次比一次强的冲击，结界上布满裂纹，最终彻底消失。也就在结界被击破的瞬间，第八道神雷转瞬而至，穿透了瀑布水帘，打在了秦江澜的后背上。
水滴飞溅，再次将他们两个人淋得湿透。
那剑都无法劈开的山石被雷劈得碎石滚落，大量石头从高处落下，砸在了秦江澜的身上。
秦江澜把她护在身子底下。
不论是天空劈下的闪电，还是头顶滚落的山石，都没有碰到苏竹漪。
那一刻，他好像给她撑起了一片天空。
替她遮风挡雨。
免她颠沛流离，让她有枝可依。
苏竹漪的手环到了秦江澜的后背上，她手有些发抖，心口也闷得慌，她颤抖着摸了一下他的后背。
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秦江澜如今是很厉害。比他上辈子更厉害，还在转生池里经历了一回，肉身被淬炼，实力强大得惊人，也真是因为实力强大，才会让元婴期的雷劫变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外面漆黑一片。
瀑布都好似被雷电拦腰斩断，不再有水花飞溅。那浓如墨，粘稠压抑的墨色里，唯有身上的人眼睛是明亮的，像是两颗耀眼的星辰，让苏竹漪在这巨大的危机之下，也觉得心安。
下一刻，最后一道神雷出现。
没有雷声，没有雨声，只有紫金色的点芒把黑暗撕裂，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像是有一团火从天空坠落，笼罩在她头顶上空。
而她，照例被他死死压在身下。
一只手蒙上了她的眼睛。掌心的温度，让她心安。
苏竹漪好似什么都看不见了，神识也受到了限制，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心也渐渐沉寂下来。
她意识渐渐模糊，仿佛沉入一个漆黑的梦境牢笼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竹漪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倒在一片荒漠之中。头顶上是热辣辣的太阳，烤得她身体脱水，头晕目眩。
这是哪儿？
她是谁？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灵气呢？灵气都好似被烤干了？体内只余了一丝灵气，苏竹漪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不敢轻易动用灵气，她打起精神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大约走了十来里路，苏竹漪看到前面有个修士在跟一只沙漠中的灵兽搏斗。
那男子皮肤黢黑，骨瘦如柴，身上到处是伤。
那灵兽是只沙蝎，尾巴也断了，甲壳上到处都是剑痕。
苏竹漪权衡了一下，没有上去帮忙。她等到最后关头，沙蝎和修士都精疲力尽之后，苏竹漪上前，给他们一边补了一剑，接着从人修身上搜出了两颗丹药，把沙蝎的血喝了，又捡了人修的一个储物法宝做水囊装了剩下的血，又用剑祖宗把沙蝎的肉割下来装好，甚至连壳子做成了铠甲一样的衣服，沙漠里的太阳太毒，沙蝎能在沙漠里活着，它的壳子能够有效的隔壁那火辣辣的阳光。
苏竹漪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她收拾好了之后继续上路，然自那以后，苏竹漪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一只灵兽。
那片荒漠里没有一丝杂草，也没有一个活物。
她在里头孤独的行走，直到灵气彻底耗尽，身上的肉和血都全部喝完。她固执地往着一个方向前行，总觉得不管这沙漠多大，她朝着一个方向前行，一定能走出去，然而最后，她昏倒在了沙漠之中，身子被风沙掩埋，与黄沙合为了一体。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竹漪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她一醒来就注意了自己周围的环境，自身的状态，因此哪怕周围都是同样的沙漠，苏竹漪也能察觉到，她又返回了起点。这是什么呢，难道说，她进入了一个阵法？
这一次，苏竹漪换了一个方向前行，然走了同样的距离，她再次看到了生死搏斗中的沙蝎和人修。苏竹漪皱眉，她依旧没有任何改变，没有帮任何一方，等到两边都精疲力尽时，苏竹漪杀了沙蝎，站在只剩一口气的人修面前，问：“这沙漠里到底有什么古怪？我没看到有阵法，你知道些什么？”
“你救我，我告诉你。”人修回答道。
她身上只有微弱的灵气。她自己都随时可能死去。
把那一丝灵气注入人修体内，他勉强能多撑一会儿，然而，苏竹漪不会那么干。她本打算威胁他，转念想到他本来就要死了，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么威胁行不通，于是她没吭声，这次没有向上次那么补上一剑，而是静静等他死亡。
她同样搜出了两粒丹药，依旧按照老样子前行。一路上做下标记，节省体力，这一次，她走得比上次远，却依旧淹没在了黄沙里。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第五次的时候，那个人修终于忍不住主动说话了。
“你救我，我们就有两个人，我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比你有经验。”
“我们互相陪伴，总比你一个人孤独地死在这里好。”
他不说话，苏竹漪还能等他安静地死掉。
他说了些废话，苏竹漪又提剑给他补了一下。
之后又是继续往前，她陷入了一个轮回的怪圈。只是不管转多少次，她的想法都从来没变过。
活着离开。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她已经不记得了。
最后，她终于看到了沙漠边缘，看到了绿洲。
也就在她倒在绿洲里的那一刹那，苏竹漪感觉到有水珠落到唇上，她周身清凉无比，又有一股灼热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竹漪睁开眼，就看到秦江澜逐渐靠近的脸。
他神色一僵，却没有被抓到的羞窘，反而继续低头，在她唇上一吻，“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一息。”
才一息？也就是说她就是闭了下眼，就进入了梦境。
而那个梦境里她起码转了几十个轮回。
苏竹漪此时已经明白了，那梦境其实是渡劫时的心境考验，大约是因为雷劫被秦江澜挡了，她突破修为境界时就有了给心境的考验，好在她目标明确，也算是意志坚定，因此并没有困在梦境里多久。
如果她选择救了那男子，跟他一起生活，或者说救了沙蝎，跟它一直纵横沙漠，都可能出现不一样的结局。
可她就是那么坚定，那么坚定的无视陌生生命，那么坚定地依靠自己而活。她会觉得一个自己都濒死的修士，不值得她信赖。
她或许不会再杀他，等他死亡，却也不愿意浪费自己的灵气去救他。他若是有本事走出沙漠，不会把自己落到那般田地，总之，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苏竹漪更愿意相信自己。
重活一世，苏竹漪心中或许有了情，但她依旧小心眼儿得很，也就在乎了几个值得在意的人，在其他人面前，她其实依旧是那给冷血的女魔头。
然而，她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自恋。
她也自信。
实际上，不管是哪一辈子，苏竹漪都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她思绪回笼，看到秦江澜还欲说话，就看到秦江澜眼皮阖上，身子重重压在了她身上。
她只昏迷了一息，也就是说，秦江澜刚刚承受了她雷劫的最后一重，那紫金色的电芒撕裂了天空，那从天而降的火流星砸在了他身上！
“秦江澜！”
他昏了过去。
就在昏迷前的那一瞬间，他还在低头吻她。
一时间，苏竹漪脸色一僵，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第148章 148：小泥巴（补齐）
苏竹漪成功渡过了元婴期的雷劫。
她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修士了，全身经脉得到了拓宽，体内灵气也十分充沛。
她现在才刚刚突破元婴期，但苏竹漪明显感觉得到，她如今的实力比上一辈子最强的时候还要厉害的多，最起码，她上辈子没有在转生池里滚一圈，肉身远远不及现在。
她元婴期了。
哪怕苗麝十七在她面前出现，催动情蛊蛊虫，也影响不了她了。除非苗麝十七修为也陡然进阶，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她能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她是重生的，而上辈子的她，早就是元婴后期的实力。
实力上去了，苏竹漪就不会担心自己会疯了一样爱上苗麝十七了。
苏竹漪深吸口气，随后将手按在了秦江澜背上。他背上有很多血，明明已经皮糙肉厚，肌肤都犹如铠甲，依然被闪电击得伤痕累累，整个背部血肉模糊，衣服都碎成了渣。
这天雷若不是秦江澜给她挡了……
想到这里，苏竹漪就有些头皮发麻。她现在是清楚自己跟秦江澜的实力差距的，如果不是秦江澜给他挡了这九道雷劫，她肯定扛不住。
就算侥幸扛下来，也是半死不活。
他又救了她一次。
苏竹漪小心翼翼从秦江澜身下挪开，将灵气注入他身体，紧接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疗伤的丹药。
这被天雷劈伤的，肉身神识都受创不小，正是这个缘故，才使得他会昏迷，苏竹漪觉得秦江澜伤得太重，她那个丹药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她站起来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随后往外看了看。
这一片区域有息壤存在，周围的灵草不少，仙草也有。如果能找到一株养神的仙草，那秦江澜苏醒肯定会快一些。
苏竹漪一时找不到，直接把小白蛇拎过来，打算问问地头蛇，知不知道哪里有滋养元神的高阶甚至仙品草药。
小白蛇原本一直缩在狭缝里头，大半个身子埋在碎石堆里，它出来之后道：“我就一直守着素心花，对别的药草都不怎么关心。”
脑袋转了两圈，小白蛇又道：“这里头我都没过来过，我们都有领地意识，一般来说，不会轻易靠近别的强者领地。”
别的强者领地，意思是这里头也有一个强者。
苏竹漪心头一惊，那强者在哪儿？为何她什么气息都没感觉到，也没有任何强大生灵出现。瀑布外头是一个凹形的盆地，就像是在地上放了个花盆儿，盆子边缘起伏不平，上面长满了绿色植物，像是给山坳处镶嵌了一个绿色荷叶花边。
盆子内也是芳草萋萋，神识所过之处，都是一些低阶灵兽和灵植，压根没感觉到任何强大气息。
要么，就是这里根本没有强者。
要么，就是这里的强者远远超过她，所以她无法察觉。
但秦江澜也没察觉，他上辈子来过，若真有危险肯定会提前提醒她，而且刚刚一过来，他就压着她不管不顾的索求了，哪里像是这里有强者在侧，于是苏竹漪这么一想就放心一些，她又仔细看了一圈儿仍是没什么发现，就打算穿过狭缝回去之前那边，毕竟那里头还有很多高阶药草，没准就有养神的也说不定。
秦江澜虽然身体和神识都受了重创昏迷不醒，但实际上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苏竹漪记着找养神的药草，是怕他一直昏迷不醒。
息壤就快出现了，估计也就不到一天的时间，若是秦江澜一直昏迷不醒，她却把息壤错过了，找不到息壤，就没有办法为流光镜里源源不断地提供生机，青河虽然厉害，却也不可能一直撑在里头，那他们想要建立的轮回道就得继续去寻找生机，可这玩意儿，哪里是好找的……
她把秦江澜扶到狭缝边，在他身边罩了个防御结界，又把小白蛇留下来看守。接着才往狭缝里头钻，她进去就发现之前闪电劈下来，把这山壁也给劈坏了，狭缝口堵了不少碎石，想要顺利通过并不容易。
苏竹漪拿出断剑开路，她知道这狭缝里头石头坚硬，便控制力道挥剑开路，哪晓得石头推开的瞬间，整个山壁都晃动起来，苏竹漪还好没走进去多远，她立刻施展无影无踪闪身退出狭缝，也就在她退出去的那一瞬间，狭缝直接被乱石完全堵住，只留下了星点儿空隙。
这盆地是有古怪的，他们之前根本飞不进来，只能从狭缝里钻。
现在，退路都没有了？
她担心地看着山壁，忽然间，看到那缝隙里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一点儿污泥从狭缝里冒出，开始只有一丁点儿，眨眼之间，就冒出了巴掌大小一块，竟是一坨黄泥巴！
息壤！
息壤提前出来了。
苏竹漪以前从来没见过息壤，然而此刻第一眼看到那黄泥巴，她立刻就明白，那就是息壤。而她必须抓住息壤！
苏竹漪直接施展擒拿术，伸手去抓，就在她手指快要碰到泥巴的那一瞬间……
她背心一寒，身后陡然冒出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
小白蛇猛地昂头，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长鸣，它是想要震慑对方的，然而在极度惊惧之下，那声音不仅没有半点儿威慑力，反而像是太害怕而喊破了音。
因为对方太强，所以苏竹漪没察觉到它，甚至于秦江澜都没察觉到它。但是在息壤出现的时候，它也出来了。
那是一朵巨大的花。
整个盆地其实就在这株植物的身上。荷叶边的盆地是它的身体，花冠藏在芳草之中，而苏竹漪他们穿过那狭缝，就几乎是直接站到了这恐怖灵植的身上。
它在沉睡，连刚刚元婴期的九道神雷都没把它震醒，所以他们根本察觉不到。而等到息壤一出现，它立刻动了。
苏竹漪浑身冰冷。
身子被巨大的威压和阴影笼罩，压根动弹不得。
就连神识，也好似被冰封了一般。
眼角的余光瞄到那巨大的花冠，那花冠的目标不是她，然而明明目标不是她，她被那威压波及，依旧浑身僵冷。
它的目标是那团小泥巴。
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息壤。
息壤遇到土地就能钻地消失。而现在，它身后是山壁，那山壁坚硬如铁，并非土壤，但不远处，就有泥土了。所以她能抓住息壤的时机，也就是这一刹那。
她与息壤的距离比那花近得多。
她的擒拿术已经施展了一半，此番抵住威压，灵气运转到极致，随后伸手，将息壤牢牢抓在手中，那是软软的冰凉的一团泥，只是掌心的冰凉，远远不及身后陡然袭来的阴冷。
那巨大灵植的目标，彻底转移到了她身上。
苏竹漪紧紧捏着息壤，拼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喝道：“你敢伤我，我就敢毁了它！”
顶着那巨花的神魂威压，苏竹漪尖声吼道。只是瞬间，她身上大量流汗，汗如雨下，使得她整个人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泥巴滑不溜手，她都觉得自己快抓不住了。她小腿微微发颤，双膝都有些下沉，身子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往下按。
她身上还有盘古族人的气息，然而那个巨大花冠根本不惧。它的花盘转了一下，花朵中的花蕊慢慢抖了抖。
它没有发出丁点儿声音。整个天地间都好像失去了声音，在这种死寂的威胁下，苏竹漪艰难地抬起了手。
她直接将那团泥巴捂在了嘴边。
实在抓不住息壤，她就把息壤吞嘴里！
那花长得不好看，土黄色的花，颜色很暗沉，花朵很大，此番与苏竹漪隔得很近，仅仅相聚不到一丈远。
它的花冠面朝苏竹漪的方向，花盘太大，直接把外面都堵住了，遮住了阳光。花蕊是红褐色的，花蕊朝着苏竹漪的方向微微震动，像是蛇在吐信子一般。
也就在这时，苏竹漪听到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在识海里凭空炸响。
“息壤，是我的！”
它已经存活了上万年。
它只是普通的灵植，能够拥有灵智，修炼万年不死不灭，完全是因为息壤的缘故。
那块生生不息的土壤，给它提供了足够的养分。有息壤在的地方，那一片区域的土壤都会变得肥沃，充满灵气，能够让土地上的灵植长得茂盛，更有机会拥有灵智。
它早些年有幸跟息壤离得很近。
后来有了神智，没去修炼别的，把自己当人参娃一样修炼，很有气魄地斩断了自己大量根须，追着息壤的方向扎根跑。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它对息壤的感应很差，有几次都跑偏了，但它没放弃过，直到后来，它智慧越来越高，实力越来越强，长得也越来越大。
随着年月的增长，它也渐渐摸索出了息壤出现的规律。息壤每隔千年就会从地里冒出来，换个位置继续呆着，而想要把息壤抓到手里，只能趁它离地的时候。
它追着息壤跑了那么久，才等到息壤出现在这岩山附近。息壤要在这底下呆一千年，它就扎根在这里等了一千年，还偷偷地将岩山的石头挪到了息壤身边，将它包围起来。
岩山的巨石非常坚硬，哪怕它实力强悍，想要圈起息壤，给息壤只留一条路也异常艰难，它费尽了力气才做到，就沉睡着等待息壤再次出现，它本来算好了时间的，哪晓得，息壤会提前出来，而且，被别的生灵抓到了手中。
“息壤是我的，还给我！”它大喝了一声，花盘底下出现了无数根须，而苏竹漪身后的山壁上，也有无数根茎从缝隙里头钻出来，朝着她飞扑过去。
苏竹漪嘴一张，把小泥巴直接塞进了嘴里。
小白蛇看愣了。
就连那土黄色巨花也有瞬间呆滞，动作都稍稍迟缓。
苏竹漪：“……”
她其实是想含在嘴里的。因为她尝试了一下，或许是息壤本身来是远古神物太强大的缘故，没办法被收进储物法宝，抓在手里又滑溜溜的，加之那可怖的灵植在威胁，她打算用小泥巴跟巨花谈条件。
放嘴里了她可以神识说话，这并不影响交流。
然她没想到的是，息壤进了她嘴里，直接从喉咙里滑了进去。
现在，怎么办？

第149章 149：重铸
息壤直接滑进了她肚子。
苏竹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息壤乃是远古时代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就出现的神物，跟流光镜、建木之树、盘古族人属于同一个时代的，肯定是有灵智的，而且灵智不会低，它钻进她嘴里，多半是故意的！
为什么呢，因为她身上有盘古族人甚至流光镜的气息，所以息壤会选择躲到她身体里？这团小泥巴只是不断生出土壤，不断提供生气，生生不息，擅长钻地逃跑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所以它是为了不落到了巨花手里，才选择了她么？
苏竹漪心头喊了两声那小泥巴，只可惜她神识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就好似当年流光镜在她身体里，然而她也感觉不到流光镜一样，现在，她也感觉不到小泥巴到底在哪儿。
只是苏竹漪觉得自己腹部凉凉的，像是喝了一大口凉水。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感受了。
苏竹漪原本在那朵巨大的花面前还能勉强动一下，现在，那巨花反应过来，所有根须缠在了她身上，将她捆得结结实实，紧接着把她倒吊起来，拼命抖动，难不成是想把她吞下去的息壤给抖出来。
苏竹漪打了两下干呕，然除了吐了点儿酸水，啥东西没有。继续抖，肚子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苏竹漪咳出的就是鲜血，而不仅仅是水了。
修士大都突破炼气期后就会直接辟谷。
苏竹漪也早就不吃普通食物了，而有灵气的东西，譬如说灵丹进入体内，是晕开融化后直接进入经脉，根本不会进入肚腹肠胃之中。
她被剧烈抖动，头顶上的玉簪都从发髻里滚落，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微弱的星光在闪烁，而她也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了。
巨花伸出了无数的根须，大量根须捆在她身上，把她缠得很紧。
有很多根须已经妄图从她口中钻入，她身上用来护体的灵气屏障已经岌岌可危。
她咬了一下舌尖，把舌尖咬破后才打起精神传音喝道：“息壤现在在我身体里，你若乱来，我立刻将它毁掉。”
却没想到，那朵花并没有被吓到。
它甚至直接说话了。
不是神识交流，而是发出了古怪的人声，像是刚刚学会说话，吐字不标准还十分刺耳。但也能完整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我可以把你埋在地下。”
“我可以将根须扎根进你的身体吸收养分。”
那巨大的花冠微微抖动，随后竟发出了类似人类的笑声，还是个女人的声音，“哈哈哈，谢谢你帮我抓了息壤。”末了，它还转了一下花盘，“我，我还可以用你的身体。”
是了，它可以用她的身体。
她身上有外头盘古族人的气息，它做灵植的时候为了移动斩断自己扎根进土壤里的根须，每一次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但如果它占有了一具合适的身体呢？
她是盘古族人，肉身坚硬，比外头那岩石都差不了多少。它的身子侵入她的身子，小心控制的话，她还能承受得住。想到这里，它兴奋起来，花冠都开始微微晃动，显得十分高兴。
它住进她的身体里，也就相当于跟息壤生活在了一起。
那它万年来的目标岂不就达成了？
那人就是装了息壤的花瓶儿，它以后，可以长在花瓶里。
它越想越兴奋，身子一点一点儿的缩小，随后用根须抽打苏竹漪身上的灵气屏障，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竹漪身上的灵气屏障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破碎了。
灵气屏障消失，根须便能真正触碰到苏竹漪的身体，无数根须伸到了她嘴边，打算撬开苏竹漪的嘴，一点一点儿地往内侵入，苏竹漪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她拼命咬紧牙关，然而根本无济于事。
也就在这时，剑祖宗自动护主，青色剑光化作无数道，斩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根须。
五行之中，金克木。
苏竹漪修为进阶后，断剑又变成了一些，如今只缺了一寸剑尖儿，它斩向根须的时候威力不小，将许多根须都斩断了，对那灵植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也彻底惹恼了那巨花。
它的花冠猛扑过来，竟是直接将断剑都吞到了花冠当中。苏竹漪心中大急，传音喊道：“剑祖宗！”
金的确能克制木，但前提是实力差距不会太大，如今剑祖宗剑身都还未复原，并且还没有剑修掌控，威力能强大到哪儿去，根本不是巨花的对手。
飞剑被其吞没过后，苏竹漪识海内听得一声剑鸣，她听得那飞剑嗡鸣之声，还有一声熟悉的轻哼，好似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苏竹漪天璇九剑才练到第三层。
她平素用的最多的，就是在竹林阵法里学到的那一剑。
只有一剑。
一剑破万剑。
那一剑让她破除剑阵。
那一剑让她斩杀强敌。
那一剑让她破开了转生池里出来的荷花，让她重获新生。
在施展那一剑的时候，她的人和剑一起冲出，宛如达到了人剑合一之境。
然而她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达到人剑合一。
她做不到爱剑成痴，不是那种一心扑在剑道上的人，对于她来说，任何武器，都只是一种工具。对敌的工具，自保的工具，她练剑，是因为剑法威力厉害，而曾经，她也爱过一个爱剑的男人。
她养剑，也是因为剑厉害。
她对剑祖宗倒也有了一些尊敬，愿意花功夫提升剑道实力使得剑祖宗能够恢复，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她想变强。
她始终觉得，自己只是想要变强，才会选择在剑祖宗折断得只剩下个剑柄的时候，在落雪峰上日复一日的练剑，练那一招。
然如今，心弦拨动时，她忽然觉得，剑祖宗不仅是个武器。
它平时只知道冷哼，大多数时候都高高在上，很不愿意搭理她。
然它会在她受到伤害时，主动护主。
被巨花吞噬的那一刹那，那声剑鸣在她脑中响起，是清越的声音，不屈的声音，还有淡淡安抚的声音。
苏竹漪好似感觉到了剑祖宗。
感觉到了它的锋利，感觉到了它的不屈，感觉到了它的沧桑，还感觉到了，它对她的隐忍和包容。
她其实并不是个好剑修。
不管是秦江澜还是秦川，甚至花宜宁，对飞剑都比她执着得多。但剑祖宗跟她从剑冢里出来，在那之后，也并没有舍弃她。在被巨花吞下的时候，它还在安抚她。
好似有一缕意识附着在了飞剑之上。
在那一瞬间，苏竹漪到达了剑修后期才能达到，很多剑修终身都无法达到的境界。
人剑合一。
真正意义上的神识相通，人剑合一。在担心剑祖宗处境的情况下，苏竹漪身子一闪，竟然通过人剑合一之境，转而脱离了根须束缚，进入了花冠当中。
在旁边被乱石掩埋躲藏在石头堆里的小白蛇本来全身僵硬不能动弹，身上被威压镇住，也被乱石划伤，早就遍体鳞伤，它一直关注着场中局势，小小的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会儿再次看傻了眼。
苏竹漪呢？
她吞了息壤本来就让它惊讶万分，然后巨花吞了她的剑，接着又吞了她？
现在怎么办？它艰难扭转头，看到旁边昏迷在阵法结界中的秦江澜，蛇身挣扎，想抵住那威压，从乱石堆里钻出去。
然而，它似乎做不到。它都很难想象，那刚刚元婴期的苏竹漪，刚刚是如何做到在那巨花的威压之下还能勉强动弹的。
……
也就在这时，它看到那巨花的花瓣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巨花又发出了一声尖叫。就见花瓣上空被斩出了一道缝隙，苏竹漪的剑破得开转生莲，此刻她握着剑祖宗，灵气运转到极致，再次挥出一剑。
一剑又一剑。
每一剑都落在同一个点，快若疾风闪电，短短瞬息功夫，她已经斩出了千百剑。
一剑的威力，对于修炼了万年的巨花来说算不得什么，然而滴水穿石，百寒成冰，那威力在短时间不停聚集，终于，将巨花都破开了一道裂缝。
也就在那一瞬间，她手中断剑出现了万丈青芒，犹如九天银河从天而降。璀璨星光汇入剑中，苏竹漪握着飞剑，只觉得周身充满了力量，那些光芒将她层层包裹，而她沐浴在滔天剑光之中，觉得自身如剑，剑若流星，剑若惊风，剑若游龙……
飞剑脱手而出，在空中长啸一声，无数道剑气纷纷落下，犹如洒下了漫天箭雨。
“吾名青霞。”
苏竹漪：“……”
苏竹漪思维一下子跑偏了，剑祖宗你真的叫青霞剑啊？
剑祖宗：“哼。”
那不是当初你取的吗？

第150章 150：石化
青霞剑这名字是苏竹漪取的。
它依靠她的剑意重生，自然也认可了当年苏竹漪取的名字。否则在重生那一刻，它喊一个，吾名祖宗？
不过看到苏竹漪那碍眼的笑容，剑祖宗忽然觉得，其实叫祖宗还顺耳一点儿。
它刚刚就该说：“吾名祖宗。”
不过现在，不是跟苏竹漪贫嘴的时候。
它重生了，但受苏竹漪修为限制，也不能完全发挥出实力，现在剑光虽然对底下那巨花造成了一些伤害，却并没有伤其根本。
也就是说，苏竹漪现在根本没有脱险。
苏竹漪也明白，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精神依旧紧绷，并没有放松，这灵植太强，哪怕断剑重铸了，她也得全力以赴，才能博得一线生机。苏竹漪咬破手指，虚空画符，看到那巨花被高悬在天上的剑祖宗剑气斩伤，她便想趁此机会，设下阵法符咒让它伤上加伤！
烈焰掌一掌打出，拍在了她刚刚用鲜血绘制的符咒上，瞬间有一片火海涌出，扑向了那巨花。
就在这时，那朵巨花再次生出了无数藤蔓和根须，与此同时，它的藤蔓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大量粉色小花苞，跟土黄色的难看巨花不同，那些小花朵颜色鲜嫩，粉嫩可人。
那花苞在短时间内变大，片刻之后就盛开绽放，整个山坳地里出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苏竹漪在看到开花的时候就有了防备，因为她知道那花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弄出这么一招，因此立刻给自己罩了防御屏障不说，还拿出了替身草人，并迅速往嘴里塞了颗丹药。
然而这些依然不够。
她知道那香气可能有问题，所以在长出花苞的时候就一直提防，可是她的防御屏障根本无法阻挡那气味儿。
那味道很浓郁，很粘稠，像是甜得腻人，熏得人头脑瞬间昏沉，她甚至看到自己识海的神识变得浑浊，识海不再清澈，反而变成了泥浆一样。
这花香，不仅让她身体难受，连神识都受到了污染。
她没办法抵挡那花香。只能在意识还清楚，能控制自己言行的时候拼死一搏，苏竹漪握着剑，打算将罪恶源头巨花斩断，然而她挥剑之时，忽然发现她左手握着的替身草人已经碎了。
这个替身草人是高阶草人。
当年青河替她从古剑派拿来的。她原来一直用不上，因为修为不够，而这草人品阶太高。
她刚刚突破元婴期，因为觉得危险，直接拿出了这个高阶草人。这样的草人，她一共只有两个。然而现在，草人已经碎了。
苏竹漪身子一个踉跄，她，她识海浑浊，那清澈的湖面变成了淤泥，而淤泥渐渐干涸，好似龟裂的大地。
差距太大了。
若是一开始这花就施展出这一招，她压根儿都没法挣扎了。
苏竹漪身子摇晃几下，手一松，用剑撑住身体才勉强站稳。
身体受伤还可以咬牙忍住，疼痛都能被她忽略，而元神，识海……
识海的重创，让她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她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而不远处，那小白蛇身子也变成了青灰色，好似周身长了一层岩石，身体渐渐变成了石头。苏竹漪觉得她可能也要变成石头了，她根本动不了，识海干涸了，手臂上也开始有了淤泥，而那朵花，花上的土黄色也变得暗淡了许多，渐渐有些透明。显然，那巨花施展出这一招，自己也受损严重。
但是，威力太强了。
这到底是什么花，苏竹漪从未见过，竟然有如此的能力。它一直长在息壤旁边，所以有了如此强大的神魂攻击力量和控土能力？
苏竹漪的身子也渐渐僵硬了，白嫩光洁的皮肤变得跟岩石差不多，像是在她身上浇灌了一层泥。
不仅是她，连她手中刚刚重铸的飞剑，也开始石化。剑祖宗受她修为所限，能够发挥出的威力被削弱了很多，而同样因为有剑灵，剑灵也受到了那巨花的神魂攻击，让它的飞剑剑身，也被渐渐石化。
若找不到办法破解，她会变成一坨石头，一坨杵着剑的石头？
就在此时，头顶上有水倒了下来，下雨了么？苏竹漪头都不能抬，神识完全不能用，她觉得那不是下雨，谁家的雨，这么湍急，她像是站在河中的礁石，被奔流不息的河水不断冲刷，耳边还能听到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
那水清凉灵气浓郁，清洗她的身体，让她的身子都好受了很多，干涸的识海也有了水泽的滋润，得到了些许缓解。
水花四溅，在空中飞舞，像是把那浓郁的香气都冲刷干净了，味道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只剩下一股泥土的清新味儿。而那巨花，被惊涛骇浪彻底淹没，本来就颜色变浅的花朵如今更加透明。
那花瓣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绸，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流水卷走撕裂了。
秦江澜在昏睡中醒来，他抛出了流光镜。
之前抵抗雷劫的时候，他没有拿出流光镜来阻挡，毕竟流光镜里的轮回道还未建成，如今它还算是天道不容的产物，拿出流光镜不是抵挡雷劫，而是吸引更大的雷劫。
但现在，他必须也只能用流光镜来对付这灵植。
那水是流沙河里的水，是时光长久沉淀下来的水。静止时是晶莹透亮的镜面，移动是就是湍湍流淌的河。
天河从高空坠落，将整个山坳彻底淹没，将那巨大的花淹没在了水中。在那巨花被重创的时候，秦江澜出剑了。
他手中没有剑。
松风剑在之前对抗雷劫的时候受了一点儿损伤，剑身上出现裂纹，需要好好养着。
但他心里有剑。
秦江澜的剑道出神入化，哪怕手中无剑，也能挥出惊天剑意。
他一剑劈出，剑气没入水中，那被流沙河的水镇压的巨花在之前为了施展出秘术就耗费了大量灵气，再被流沙河镇压，如今又遇上了那惊天一剑，它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悲鸣，随后，整朵被被分裂成了两半。
大片大片的花瓣犹如被揉皱了腐蚀了的破绸子，被水都浸泡得融化了。苏竹漪看到秦江澜随后手一挥，那流动的液体渐渐凝固，紧接着，倒流回了空中，在空中形成了一面古朴圆镜。
与河水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朵厉害的花。
苏竹漪还看到秦江澜朝她走了过来。
他步伐缓慢，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没事了。”只是下一刻，苏竹漪看到秦江澜倒在了她肩膀上，幸得她现在身体僵硬，大半个身子像是覆盖了一层泥，宛如石雕，所以站得很稳，没有被秦江澜撞倒。
然她没有恢复，手也无法弹起，都没办法去扶他一下。
现在怎么办？她浑身上下也就脑袋能动，身子好似石化成了一座雕塑，神识在刚刚那清凉的河水冲刷下稍微恢复了一点儿，却依旧干涸，也没办法操控神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却无能为力。
那山坳处一片狼藉，巨花被连根拔起完全消失，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和坑中乱七八糟的根须。
周遭的灵植大都损毁，还有一些动物浮尸。而这附近因为隐蔽和巨花的存在，倒没有什么有高阶灵兽，也正因为此，现在的苏竹漪倒不担心会被灵兽趁火打劫，暂时来看，她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她现在差不多是坨石头，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
秦江澜本来被雷劈成了重伤，还没恢复，又驱动了流光镜，现在再次陷入昏迷，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苏竹漪身上，但苏竹漪并不觉得沉，但她担心秦江澜会摔下去。
现在怎么办呢？
不远处，小白蛇也是个僵硬的小白蛇。
这寂静的山坳里没有什么活气，到处都死气沉沉的。
太阳下山，月亮升起。
夜风吹过，在山坳中回旋，发出了呜呜的风声，像是有谁在低声呜咽。
她在山坳里站了一天。
第二天，第三天……
整整三天过去，她身体的石化并没有缓解多少，神识倒是稍微恢复了一点儿，能够分出一小缕往外延伸，却也只能探索周围三丈内的距离。
“现在怎么办？”她总不会一直站在这里，当一块抱夫石吧？
“秦江澜。”
秦江澜还是在昏睡，叫也叫不答应。
“剑祖宗。”
剑祖宗的身子也石化了，还跟她的手被固定在了一起。
剑祖宗剑灵也挺虚弱的，它低低应了一声，说：“你动了，我也就能动了。”
“你不能动？”
“你是我主人！剑是由人掌控。”
苏竹漪：“我发现那巨花虽然死了，但它对我们造成的伤害依旧存在，并且，这石化还在继续。难道那香气是一种毒？若无法解毒的话，我最终会变成雕塑？”
她原本脑袋是能动的，现在觉得脖子都转不动了。神识在恢复，身体却是越变越坏。
形势十分危急。
太阳东升西落，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苏竹漪觉得她只剩下一双眼睛能动了。这还是她一直坚持把神识化实，将微弱的神识变成小刀，一点儿一点儿在切那些石屑的情况下，稍稍延缓了一下石化。
她被困在原地，心情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时，身后的岩山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紧接着，那座看起来巍峨的大山从中间分开，直接形成了一个大峡谷。一个大约一丈高的小巨人从峡谷底下飞奔而过，他跑得很快，眨眼就飞到了苏竹漪身边。
“小姐姐，你怎么样了？”
“小叔叔，你没事吧？”小骷髅眼眶红红地看着苏竹漪，他一手抱起秦江澜扛在肩上，一手捞起苏竹漪夹在腋下，把两个人抱起来后，这才着急地往回走，走了几步，看到地上还有一条石头蛇，他夹着苏竹漪弯腰下去捡起来，把石头蛇踹在了衣服兜里。
悟儿，从转生池里出来了。

第151章 151：大白熊
石雕苏竹漪和石化小白蛇被小骷髅带回了转生谷。
小骷髅现在已经不是小骷髅了，他长了肉。苏竹漪和秦江澜是肉身进入转生池里的，他们是活的，有身体，所以在转身池里只是淬炼了肉身，依旧原原本本的出来。
但小骷髅他不一样。
他是死物。
当初是因为即将成为山河之灵的元神无处可依，自然而然的回到了本来就属于他的尸骨上，而转生池里转生的本来就是盘古巨人的元神，小骷髅进去之后元神从那个无法继续成长的骨头架子里出来，在里头浸泡沉浮，从转身莲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拥有了新的肉身。
大约是死的时候是小孩子的缘故，他现在也是个小巨人，不仅是个子比真正的巨人矮小的多，相貌也完全是个小孩子。
就是个子高了，差不多快有苏竹漪两个高了。但在巨人里头依旧是小个子，不过就是这个子，已经让其他的盘古族人喜极而泣了。因为苏竹漪那个石雕像是弯腰撑着剑，因此悟儿现在比苏竹漪就高了太多，他盘腿坐在苏竹漪面前，手上握着个石头蛇。
这石头小白蛇太小了，悟儿一般都直接揣兜里，也不用特意摆放。
“小姐姐，他们说那山谷内的花有毒，没办法解毒，但那花已经死了，你会慢慢恢复的。”小骷髅声音没有盘四季他们那么粗犷，依旧很清脆悦耳，是甜甜糯糯的童音。他有了肉身很高兴，迫不及待地想跟小姐姐分享，问小姐姐现在的他好不好看，哪晓得小姐姐变成了这个样子，悟儿担心死了，也就懂事的没有再问了。
等小姐姐恢复了，他再问。
不知道小姐姐眼里，他现在还可不可爱呢？
“就是暂时会保持这个石雕样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慢慢恢复。”小骷髅又道，“你别害怕。会好的。”
“恩，我又不怕。”
说慢慢恢复，其实也不是很慢，苏竹漪原本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动，如今脸部也能抽动了，石化的部分在一点一点儿缩小，照着这个速度的话，大概三五个月的时间，她就能解脱。
悟儿皮肤白，容貌俊俏，他在盘古族内备受宠爱，因为是重塑的肉身，出来的时候是光洁溜溜的，衣服都是盘古族人准备的。
他现在外头裹了个皮裘，顺滑的白色长毛裹了一身，还戴了兜帽，苏竹漪觉得面前好像蹲了一只蠢萌的大白熊。
她以后都得仰头看他了？
以前一直不长个儿，一长就长这么大，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竹漪白天被摆在转生谷灵气最浓郁的大树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里藏了个息壤的缘故，苏竹漪觉得那些树啊藤的都特别喜欢亲近她，之前悟儿不住身边的时候，就有藤蔓缠在了她身上，因此之后悟儿就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了，免得她被植物给围起来。
夜里的时候悟儿就会把苏竹漪搬回房间去。
这个房间是他跟盘古族人一起修的，他们力大无穷在山壁上掏个坑简直轻而易举，然后做木门，木床，只是一天的功夫就把洞府修好，盘古族人弄这些东西觉得有趣，什么都往房间里塞，对他们来说，做这么小小的床啊椅子的，就跟做模具玩儿似的，一个个都积极得很。因此苏竹漪他们的房间很大很宽敞，里头的东西也一应俱全，住的话应该是十分舒适的。
然她是个石雕，不能动，摆在房间里就跟个装饰差不多。
床上的秦江澜也还在昏迷，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大白熊悟儿晚上是不会呆房间的，他白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晒太阳，晚上要跟盘古族人学东西，所以，他就把苏竹漪和秦江澜放在了一块儿，房间里还有结界，那些灵植钻不进来。而小姐姐有小叔叔陪着，小姐姐又能看着小叔叔，这样一来，他才能放心出去修炼啊。
悟儿也是心大，他直接把她摆在了秦江澜床头边，秦江澜若是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个雕像竖在面前，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受到惊吓。
这天夜里，苏竹漪又杵着“拐杖”站在秦江澜的床头。
她住的洞府在山上，挖的是个圆形拱门，木门右上还开了个小窗，两扇窗户都开着，但挂了一层帘子，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没给外界灵植钻进来的机会。但即便如此，外头的山壁上也爬满了绿色藤蔓，就跟长了满墙的爬山虎似的。
那帘子不是布料，而是转生池里那莲花的花瓣，白里透着粉，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正是因为这扇小窗，没有点灯的房间里才有月色清辉，使得室内仿佛蒙了一层雪白的纱。
苏竹漪现在修炼是没办法的，她只能炼神，也就是休养元神，她闭上眼睛，将白天在外头随着呼吸而吸收到的天地灵气徐徐运转，在体内旋转一周后汇集到丹田识海，又用那灵气去沁入识海，使得识海逐渐好转，过了没多久，苏竹漪忽然感觉到了一只手轻放在了她脸颊上，轻轻贴着她脸颊，细细摩挲。
她睁眼，就看到秦江澜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外袍随意披在肩上，手贴在她脸上。
“你醒了？”苏竹漪看见秦江澜，星眸抖然变亮。她语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欣喜。
“嗯。”秦江澜点头，“你这毒，只能慢慢恢复。”巨花死了，元神和躯体被他收入了流光镜，如今受他掌控，他自然也就知道苏竹漪中的毒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盘四季他们给我看了，说再等三五个月就会恢复。”她现在嘴下的部分还是石化的，下巴上是正常的肌肤，下巴底下却是岩石一样的，苏竹漪觉得她要是手能动，这会儿只不定要去抠几下。
“恩。”秦江澜点点头，“我也好多了。”伤得很重，但恢复得也不慢，这几日，他在盘古族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床头还点了一盘凝神香，想来也正是如此，他才能醒得这么快。
手在她下巴上轻轻刮了两下，还真刮下了一点儿粉末，秦江澜便皱眉道：“是不是这样会好得快点儿？”
他继续轻轻揉了两下，又问：“疼不疼？”
苏竹漪没觉得疼，她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儿，不过僵硬石化了，若是被按揉的话，或许真能恢复得快一点儿也说不定呢。因此她道：“别刮，万一刮破皮怎么办？”现在是石头雕塑看不出来，万一恢复过后，皮被擦破了甚至剐了她一层皮，那就恶心了。
“你给我揉揉。”她脸皮厚，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点儿也不晓得害臊。
秦江澜轻笑一声，他坐在床边，亲了一下苏竹漪的额头，接着站到床边，将那小窗彻底关上。关上窗户的那一刹那，屋子里就再也没了光线。苏竹漪神识恢复了不少，依然看得见，她看到秦江澜取了颗明珠出来，放在了桌上的小碗里。
那碗里是悟儿采的果子，旁边是他摘的花。
在落雪峰，悟儿养成了每天在房间里插花的习惯，现在到了转生谷，他依旧坚持在苏竹漪的房间里放花，而且不是局限于梅花了，各种各样的花都有，而且有个特点，这些花都特别大，花盘跟脸盆儿似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大，对于巨人来说，大概是很小很可爱吧？他的审美已经往巨人那边跑偏了。
碗里的果子红红绿绿的都有，放了一颗夜明珠进去也不突兀，看着那朦胧的光晕，苏竹漪莫名觉得有点儿馋，也不知是那果子看着好吃，还是面前这个芝兰玉树的人。
他受伤刚醒，头发还是披散着，发丝略有些凌乱，脸色也还苍白。
衣衫随意披着，将锁骨都露在外头，在那淡淡的辉光下，整个人少了那种清冷，像是打了一层柔柔的光，把肌肤衬得更加白皙，人也显得有些羸弱，好似，好似能被风吹走。
好似，能被人压在身上肆意蹂丨躏一样。
这秦江澜受伤了，反而更诱人了。让她恨不得啃上两口，然而，她动不了。
啊不对，她嘴还是能动的。
想什么了，苏竹漪觉得自己脸皮够厚，但这会儿仍是脸颊有些发烫。
秦江澜见她视线落在碗里，端着碗过来，手里拿了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想吃的话我喂你。”
“想。”
苏竹漪点头，心想，“想吃你。”
奈何身体做不到。
秦江澜便用灵气将果子再次清洗了一遍，他把果子送到苏竹漪嘴边，苏竹漪便张嘴咬了一口。
果子很甜，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吃的糖。
不只是甜，还有灵气涌入体内，让她觉得舒服极了。果子不大，吃了几口就咬掉一半，苏竹漪心思一起，咬着咬着，就咬了秦江澜的手指，还含在嘴里，用舌尖轻轻舔咬，自个儿玩得倒是高兴，眼睛都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个逗猫的小羽毛似的，而秦江澜，就是那只心痒的猫。
他神色自若地将手指从她嘴里抽出来，还在她脸颊上擦了口水。
反正苏竹漪也不能动，只能看着他干瞪眼。
接着，他将灵气聚集掌心，开始在她身上揉了起来，那是冰凉的坚硬的石头，轻揉起来依旧是石头，哪怕他动作温柔，神情专注，揉的也只是坨石头。
苏竹漪石化了的身体是没任何感觉的。
她看着秦江澜在那揉，看得都有些无聊了，兴许是感觉到了苏竹漪的不耐烦，秦江澜又拿了个果子，他用灵气将那果子悬在苏竹漪面前，吊在她嘴边，她想吃的话，直接张嘴就是了。
苏竹漪：“……”
忒么的当她是驴呢？
就在这时，秦江澜还拿出了流光镜，“还是无聊的话，就跟你师父他们聊聊天。”
“息壤在你体内，也得想个办法把它引出来，放到流光镜里。”说这话的时候，秦江澜还顺势揉了揉苏竹漪的小肚子。有息壤的话，问题能解决一半，若能说服盘古族将转生池也收入流光镜，轮回道便算是完善了九成。
“把我直接收到流光镜里不行吗？”她进去不就代表息壤也进去了。流光镜能自动吸收生气，一旦进去，息壤就藏不住了。
“不能。既然是轮回道，自然要陨落了才可入内。除非是自主献祭。”
流光镜里，除了他和青河，其他的都是死灵。就连洛樱，当初也仅仅剩下了一点儿元神。
“那我也……”苏竹漪脱口而出，然话说了一半却打住了。
她也自主献祭？不可能吧，她怎么会有那么高尚。
不行，她怎么能有那样的念头，思及此，苏竹漪目色都暗沉了一些。她有些不爽现在的自己。
秦江澜不会让苏竹漪自主献祭流光镜的。
若是流光镜里的轮回道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了，他们都会消散，他不会让苏竹漪卷入其中，否则重活这一回，又有什么意义。
他手伸到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她全身都是冷硬的，摸摸光滑软嫩的脸颊，才能让他觉得心安。
“你师父跟师兄最近关系好像有了一些进展。”
“哎？”苏竹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神识注入流光镜中，或许是有秦江澜的帮助，她神识刚刚投入进去，恰好就看到青河和洛樱站在红枫树下，洛樱背靠树站着，眉头微颦，而青河面对她站着，一手撑在树干上，像是将洛樱圈在了自己的领域里。
青河比洛樱高大得多。
他站在洛樱面前，就挡住了她身前的光。
洛樱被他整个人笼罩，她眉头颦起，脸上神情不悦，心中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越来越依赖他，愿意亲近他了。
但洛樱一直觉得，这是因为他是龙泉剑，而她献祭过龙泉剑的缘故，所以，她本能的排斥这份情愫。
所以她开始避开青河，结果，逼急了的青河就将她堵在了这里。
他从前尊她敬她，在她面前素来是笑容满面，现在，神情严肃，眸子里仿佛酝酿了一场风暴，这样的他，让她十分陌生，然心底却并不排斥，隐隐还有一丝慌乱。
“青河，你要做什么，让开。”洛樱故作镇定地冷声喝斥道。
青河没说话。他猛地俯身下去，在洛樱额上落下一吻。
偷偷看热闹的苏竹漪：“……”
亲额头做什么，亲小嘴儿啊，师兄你还是太嫩了，哎，啥时候跟我学几招啊？
她正期待接下来的重头戏呢，就见青河抬头，冲空中冷冷一瞥，“苏竹漪。”
咦，被发现了？
“还看？”青河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但眼角的余光扫到洛樱后，嘴角却有笑容一闪而逝。
洛樱双颊生晕，那白嫩薄透的肌肤下透着嫣红，像是枝头上初绽的梅花。她得知苏竹漪在看，慌乱地低头，脸颊泛红，是因为害羞了。
那个曾经面无表情的洛樱，她害羞了。
若是她生气愤怒，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她害羞，说明，她心里其实也有他了，不是师徒情谊，而是男人和女人之前的情感。
意识到这一点儿，青河显得很开心，他也就不恼苏竹漪偷窥了，而是问：“你好些了没？”
“那花被我们收拾了。”
巨大的花朵被古剑派修士的剑气绞碎，遍布了真灵界最大的那条河河畔。
苏竹漪这才注意到，这镜中世界多了很多花，大片大片的花。
她想起了从前看过的话本子。
黄泉路上，彼岸沙华。
真的，越来越像了呢。
他们真的能完善轮回道，被天道认可，从而摆脱原本必死的宿命吗？
她想，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们现在拥有希望，并且，每个人都在为此努力。
“流光镜里死灵太少了点，要不要我去多杀几个？”
秦江澜：“……”
他没说什么，而是用了点儿力气，弹了一下苏竹漪的脑门。
“哎，我就是随口说说嘛。”她撇嘴，冷哼一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闪烁星光，那张脸在明珠照耀下，美艳动人，顾盼生辉。
倒也真是随口一说，至少，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轻易屠城，视人命如草芥。
“嗯，我也是随便弹弹。”手指头又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秦江澜轻笑道。
他也就能欺负一下不能动的苏竹漪了。
苏竹漪：“……”

第152章 152：谈情
苏竹漪恢复得比小白蛇快一些。
这应该是有秦江澜的功劳在里头，毕竟他每天都要揉她几个时辰，其余时间秦江澜也大都是在自己养伤，他出去跟盘古族的人谈妥了转生池的事，并没有费多少功夫。
巨人转生越来越难，元神越来越虚弱，这万年来有族人陨落，却再也没有元神进入转生池新生，即便找到一缕元神，浮出水面的也是枯死的转生莲，剩下的巨人也都越来越呆，随之每一次元神消散记忆逐渐缺失，他们也都意识到，或许不久之后，他们这一族会彻底灭亡。
苏竹漪和秦江澜的出现他们虽然高兴，但他俩身体明显不像巨人，他们虽然呆，隐隐觉得不妥，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实力悬殊太大，根本不惧任何潜在威胁。
就算悟儿看着像小巨人，但是他身上没有盘古族人气息呀，不过即便没有，他依旧很受盘古一族喜欢，毕竟悟儿是个孩子，还是个眼神清澈纯净懂事可爱的小孩。
若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们元神不再流逝，他们也是求之不得。
至于生死？
只要元神保存完整，对他们来说，就是永生。再者他们其实也是一直困在远古秘境里头的，如果真的以后陨落了元神能保存在流光镜里，他们也能离开远古秘境，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
秦江澜用流光镜收了转生池。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苏竹漪并不知道，她是个雕塑，又不能动，神识也没乱用，毕竟当初都干涸了，需要好好养，而完全没用神识去探索四周也是因为她对这里有足够的信任。
信任到觉得四周不会有危险，也因此而放弃了以前在血罗门里养成的本能。
重活着一次，她的日子比上辈子真的要安逸太多了。
虽然也受了些苦，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舒适的，修炼资源要多少有多少，都没担心过灵石丹药，也没有时刻提防，担心周围的人对自己痛下杀手。
正因为没有用神识去提防着四周，因此秦江澜回来说已经收了转生池的时候，苏竹漪都受了点儿惊吓。不过她转念想到外头那些巨人其实都特别呆，也就能理解为何他们能被秦江澜说服了。
秦江澜说得云淡风轻的，但苏竹漪看得出来，他应该很疲惫。
他本来伤势都没有完全复原。
驱动流光镜收入转生池，必定消耗了他大量的灵气，远远不会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你累了？去休息吧。”苏竹漪道。
秦江澜摇摇头，“还好。”他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了一个茶壶和一个茶杯，那壶内有灵泉，被他施展火法煮沸放到一边。
“今天在山上看到了外界已经灭绝了的灵茶。长在峭壁上的，我摘了一些。”他将一片暗红的叶子放到茶杯里，也没有什么行云流水的烹茶动作，就那么随手放到杯子里，接着将沸水倒入杯中。
那片暗红卷曲的叶子本来很小，在沸水中逐渐舒展开，暗红色也像是从叶片里渗出来，以至于那红变得浅淡得多，像是在杯中缓缓开出了一朵红艳艳的山茶花来，杯中清澈的泉水也变成了绯红色，却又不是纯粹的绯色，还有金黄，桃红，像是天边的彩色烟霞。
他端起茶杯轻轻一晃，那杯中花左右晃荡，便有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这个对神识恢复有好处。”他将杯子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那在沸水中沉浮的茶叶就突然凝固，杯中都有了丝丝缕缕的冰花。他手腕一晃，再摇动时，就有淡淡的烟霞雾气氤氲而起。
“养神的。”他走到苏竹漪身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浅笑着道。
苏竹漪就觉得秦江澜要给她喝。
毕竟以前他也经常给她喂吃的喝的，她现在身子都能转了，但手还不能动，因为手杵着剑，跟剑一起石化的，手腕那一截还凝固着，因此吃丹药灵果都还是秦江澜伺候的。
结果就看到秦江澜坐到她旁边，自己端着茶杯饮了一口。
那茶香清雅，灵气浓郁，还有一丝冰霜的气息，让苏竹漪都有些情不自禁地咽了唾沫，就等着灵茶润口，哪晓得他自个儿喝了。
算了，他收了转生池太疲惫，她就勉强原谅他这一回，等他喝完了再泡一杯。
秦江澜喝了两口，又把茶杯递到苏竹漪唇边。
他已经喝掉了一半，茶杯得往外倾倒才行。
苏竹漪便微微仰起头，等那茶水入喉，这么喝是能喝到，却有一丝茶水从嘴角边滑落，顺着她脖颈滑下，在雪白的肌肤上烙下一道透明清亮的水痕。
秦江澜便将杯子拿开，俯身下去，将她脖颈上的水珠儿都用舌尖儿卷干净了。
“不能浪费。”他说，“这灵茶很稀少，我也只摘得三片叶子。”
苏竹漪微微眯眼，笑吟吟地道：“那你用嘴喂我不就好了。”她以前说情话的时候都会刻意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沙哑妩媚，然现在她声音清亮，那嗓子好似被山泉水洗得清亮无比，声音犹如泉水叮咚，悦耳动听，却让秦江澜更加着迷。
用嘴喂她？秦江澜本来有些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薄红，像是那杯子雾在他脸上染了胭脂一样。
他本是来逗她的。
却发现自己还是棋差一招。
论脸皮厚，谁比得过她。
秦江澜又抿了一口茶，随后俯身低头，吻上她的唇。
口中的清茶渡给她的同时，舌尖也顺势滑进去，那茶水是冰冰凉凉的，而她的唇舌却是香甜温热的，他在她口中细细描绘，在她齿间流连忘返，等到她将清茶喝完，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接着又喝了一口。
一杯茶水其实不多，但两人足足喝了半个时辰。
等到茶水喝完，苏竹漪觉得自己身子暖洋洋的，她的神识渐渐清明，恢复得也差不多了。神识恢复了自然就能随意操控，她的神识化实，犹如和风一般轻轻的抚着秦江澜的身子，就好像在流光镜里一样。
要不要我帮你？身子往前凑，她那腰倒是软得很，身子好似没骨头得往前靠，还在秦江澜身上蹭了两下。
身子和神识都不老实。
上半身诱人得很，随着那些动作，本来就松垮垮的衣服更是落到肩上，露出了大片雪肤。
下半身却还是石头。
看得秦江澜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苏竹漪轻笑一声，手腕忽地动了两下，结果就发现手腕上也有碎石滚落，她原本上半身也就手腕不能动，现在倒是连手腕也快恢复了，看来，她再坚持个把月应该能恢复了。
想到这里，苏竹漪就觉得自己心情不错。
她促狭地眨眼，低头瞧见他有了反应，微微抿唇，舌尖儿在唇瓣上舔过，又重复了一遍，“要不要，我帮你？”
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眼神可一点儿也不知道羞涩。
还在石化中的剑祖宗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你们俩够了！”
最终，苏竹漪还是没帮上秦江澜，虽然她自己还挺乐意的，然而秦江澜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给她把上衣穿好，又梳了头发，接着才回到床上打座调息，苏竹漪逗完了也开始修炼，体内的灵气总不能白白浪费。
如此，又过了三五天，她的双手也解脱出来，而同样石化的小白蛇却只恢复了一小截尾巴。
悟儿很担心，他知道，这灵蛇还帮助过小姐姐呢，一定是要尽力救的。
他跑过来取经，问苏竹漪为何恢复得这么快。
苏竹漪便道：“你要天天揉它。”
“哎？”悟儿不懂。
“就是又捏又揉啊。它就好得快了。”
“小叔叔也天天揉你吗？”
看到悟儿那依旧天真的眼神，苏竹漪终于有点儿害臊了，不过她依然很镇定地点了点头。
悟儿对苏竹漪的话深信不疑。
自那之后，他每天把白蛇捏在手里，像是搓麻绳那样搓个不停，别说，倒真的有了一些效果，比之前恢复得快了许多。
转眼，一个月过去，苏竹漪的身体彻底恢复，她能动的那一刻就直接踢了鞋子扑到床上，把床上打坐的秦江澜给压了下去，而剑祖宗也恢复了，这会儿早不见了，跑得无影无踪。
秦江澜一直注意着她，哪里不知道她马上就恢复了。
他守着她的时候，眼睛都有幽幽绿光，像是一只恶狠了的狼。偏偏关键时刻，反而坐到床上打坐了。
假正经！
她双修得了那么多好处，这几日又被他又揉又摸的，如今能动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假正经给就地正法了。
在她扑上去的瞬间，她的柳腰就被一双大手箍住，她坐在他怀里，就如同望天树上，许多次一样。
这只是开始。
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香汗涔涔，淋漓酣畅。
……
苏竹漪恢复了，易长老他们的伤也早就养好了，于是他们就打算离开转生谷了。
他们来远古秘境是寻宝的，可不是在这里养老的。
不过这次出去，大家一路潇潇洒洒的，几乎没遇到任何危险，就把宝物给取了，若是路上遇上了东浮上宗的漏网之鱼，苏竹漪还会把命给收了。她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东浮上宗多次害他们，还险些杀了易长老和梅长老，还想杀小骷髅抢他的仙剑，在苏竹漪眼里，他们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时间一晃就过去，七星轨道远离，他们这些人被直接送出了远古秘境。而等到大家出去后，一些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东浮上宗偌大一个宗门，竟然只剩下了一个女弟子活了出来。
但这女弟子实力不容小觑，她收服了一只强大的水麒麟。
然不管怎样，东浮上宗实力大损，宗主长老几乎全部死绝，再也无法与其他宗门并称修真四大派。
这仇，算是报了。而出来之后，苏竹漪没去操心别的事，她和秦江澜打算去流沙河。
去流沙河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那棵建木之树。
当初苏竹漪误入结界，看到的那棵建木之树。
五行之中，木克土，乃植物破土而出之意。然而其他的植物实力太低，反而要依附息壤成长，唯有建木之树，才能真正的克制息壤。
想把苏竹漪体内的息壤逼出来，可能要靠建木之树才行。这是这些天来，她跟秦江澜深入交流时得出的结论，至于到底能不能成功，那就得等找到建木之树再说了。

第153章
建木之树当时被雷劈了。
苏竹漪并不确定那棵树到底死了么，她当时直接昏了过去，依稀记得昏迷之前，那大片大片的火光冲天而起，像是一团红色的蘑菇云。但建木之树是天地初开时就出现的神木，是沟通上界与下界的桥梁，应该不会那么轻易陨落。
最坏的结果，应该是灵智受损，成为一棵没有意识的树木，却依然能起到连接天地的作用。如果是那样的话，它的枝桠对息壤应该也能起到作用。
去找建木之树之前，苏竹漪他们先回了一趟古剑派，打算在古剑派呆上一段时间后再过去，小骷髅现在长肉了不用藏着了，要见见人，他想跟其他人接触，但他如今个头儿虽大，却依旧害羞胆小，明明想交朋友又奶娃娃一样的黏着苏竹漪，因此秦江澜和苏竹漪就想在古剑派呆上几天，让小骷髅能够跟其他人相处。
毕竟现在也不急于一时，而当时那里属于时空交错的混沌空间，他们要去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例如高阶替身草人，苏竹漪是打算备上一些的。
刚回去的时候，落雪峰上的大黄狗都认不出小骷髅了。
它很好奇地围着小骷髅转圈，等到小骷髅一开口，用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唤它的时候，它兴奋得呜呜叫，只是叫了几声后又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苏竹漪，见苏竹漪似乎没有生气，没有沉下脸，才欢快地摇着尾巴，又讨好地叫了好几声。
秦江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到苏竹漪倚在门边，看小骷髅逗狗玩儿。
落雪峰的冰天雪地里，她披着红色的大氅，双手拢在袖中，斜斜靠着，眉若远山，肌肤晒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像是雪中绽放的小红梅，点缀雪山枝头，艳了岁月春秋。
她没有不高兴。
曾经那个见狗就杀的狗见愁，如今也能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狗嬉戏，甚至，嘴角还噙着浅笑。
其实就在他以身祭镜的时候，他询问她的时候，他都以为，重生过后的她，会真的如同她自己亲口所说的那样，依旧做个杀人如麻的魔。
然事实却是，她变了。
如此可见，上一辈子的她，经历了多少痛苦可怕之事，遇到了多少心狠手辣之人。
的确，在最初的时候，她也是那个愿意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的孩子。
所以，哪怕在后来她作恶多端，他依旧不愿杀她。哪怕最后被天下人追杀，他也冒着天下之大不讳，救了她，藏了她。
苏竹漪看着小骷髅和大黄狗，以及地上那解冻了半截，倒栽葱头插在雪地里尾巴乱摇的小白蛇，而秦江澜则静静看着她。兴许是他视线太灼人，苏竹漪有所感应，转头，习惯性地抽出手撩了一下头发，问：“看什么看？没看过美人？”
秦江澜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地淡定回答：“看过了，只是看不够。”不知何时开始，他的眼中就只看得到苏竹漪一个人。
昨日里，苏竹漪还问过他苏晴熏。
苏晴熏是他的徒弟。
他也悉心教导了数百年。
事实上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对苏晴熏是有师徒情谊的，哪怕重生一次，并不再是师徒，他也不能把苏晴熏完全当做一个陌生人，但实际上，在听苏竹漪说起苏晴熏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觉得，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因为祭祀流光镜换一个重生，是为了苏竹漪所以，他的生命里只剩下她，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她了么？
虽然秦江澜乐于这样的改变，但心里偶尔会有一丝疑惑，只是转念想到如今所求，正是他一直向往的，也是他的执念，更是他上辈子未曾勘破也不想去渡的劫难，他也就释然了。
就这么看着她，只看着她，也挺好。
就算天天看，他也看不够。
苏竹漪：“……”
这家伙脸皮越来越厚，都快撩不动了啊。
“等会儿有弟子过来了。”秦江澜嘴角一勾，转移了话题。
“恩，剑尊大人好好教他们剑法，没准要不了多久咱古剑派就能取代云霄宗，成为天下第一剑道门派呢。”苏竹漪说话的时候眉毛扬起，眼神戏谑。
秦江澜笑笑不说话，看向苏竹漪眼神柔和了几分。
见秦江澜不为所动，苏竹漪也就怂了下肩，自个儿唤出剑祖宗开始练剑，而秦江澜，则叫上了悟儿一直往前走，到了古剑派落雪峰的边缘，也就是古剑剑尖儿处。
这次古秘境之行，古剑派收获颇丰，有不少宝物灵草，他们打算拿出部分放到器峰的藏宝楼，由弟子们用宗门贡献兑换。
此前古剑派遭受了不小的打击，为了鼓励弟子提升士气，他们还打算举行一次宗门剑道比试，将秘境之中得到的三样高阶灵宝拿出来做奖赏，一时间，古剑派上下都在认真修炼备战，而秦江澜这位被古剑派弟子焚香祭拜的神秘剑尊，在某天机缘巧合之下指点了一位对他万分崇拜随身携带画像香烛弟子松尚之过后，隔三差五就有弟子上门请教，结果初一十五清晨，秦江澜就在古剑派落雪峰上讲道，成了古剑派名副其实的剑道大能。
这期间，小骷髅也一直参与其中，他学了一门变化术，能将身子缩小一些，看起来就跟古剑派最年幼的那两个弟子差不多大，他也跟大家一起学剑，如今跟其他弟子相处得不错，时不时还会跟人比剑，只不过，他一直压制了修为的。
否则的话，不用出剑，他那威压就能直接把其他弟子给压趴下。
在秦江澜讲道的时候，苏竹漪就自个儿练剑，她这几天也抽空炼制了一些高阶替身草人，以备不时之需，没准去流沙河找建木之树的时候用得上。
她还找丹如云要了一些丹药，丹如云说要好好准备送她一份大礼，苏竹漪就一直等着，估摸着也就最近几天丹鹤门的礼物要上门了。
果不其然，就在她练剑的时候，落雪峰飞来了一只仙鹤。
那仙鹤落在了苏竹漪前面不远处的雪地里，单脚站立后，优雅地伸了下翅膀，接着脖子一转，低头往雪地里一啄。
苏竹漪：“……”
那不是虫子，那是小白蛇的尾巴……
“汪！”大黄狗已经把小白蛇当成了朋友，这会儿看到自己小伙伴被抓登时朝仙鹤扑了过去，惊得那仙鹤都掉了几片羽毛，一时间鸡飞狗跳，苏竹漪把狗喊住，冲了仙鹤招了招手，将丹如云给她的玉牌掏出来扬了扬，“鹤君，在这里。”
仙鹤便气鼓鼓地扇着翅膀飞到了苏竹漪面前，口吐人言道：“小姐派我过来送礼。”它翅膀打开，翅膀底下有一片异色羽毛，苏竹漪便将那根羽毛挑出，将羽毛柄插在了玉牌上的小孔洞当中。
羽毛内的储物空间阵法这才得以解开，苏竹漪神识一扫，就看到里头有好几个丹药瓶，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翠绿色药瓶，足足有上百之多。
看来她当时做出的决断是无比正确的。
她自己也会炼丹。但结交一个厉害的炼丹师，还是要省事许多。有了这么多高阶丹药补充，她在外历练也要安全得多。
现在丹药也准备好了，小骷髅也跟弟子们相处得不错，她跟秦江澜，随时都可以出发去流沙河寻找建木之树了呢。

第154章 154：天下第一
秦江澜教授古剑派弟子剑法的时候，易长老等几位长老也混在弟子当中听，皆是受益匪浅。
易长老在剑意的熏陶下有所感悟，打算闭关了，但他现在暂代古剑派掌门一职，不能直接撂担子，他想起已故的段掌门，就觉得颇有些伤感。
段掌门资质不错，实力也强，但他并非是古剑派最厉害的剑修。
因为他花了很多的时间来处理宗门事务，而其他长老其他修士，动辄闭关百年。从前只知做掌门风光，当年没有被选中的时候他也曾心中有些不舒服，这才三天两头地呆在外头，虽然他的确喜欢灵兽，但一守守个几十上百年不回宗门，在最初的时候，何尝不是因为有些怄气。
现在才知道，他为了宗门，付出了多少。
易长老想闭关，但古剑派不能没人主事，戒峰的重伤未愈早就闭关多时，古秘境寻宝都无法参加，器峰的叛徒身死过后，现在也是他在一起管理，梅长老原本就是个不问世事的人，若不是这次为了宗门，他根本都不会下山的，剩下的两峰长老一个受伤不轻，另外一个跟着秦江澜学剑，比那些普通弟子还积极，目前都没心思管事，于是，易长老想到了苏竹漪。
苏竹漪现在是落雪峰唯一的传人。
实力又强，身份地位是没问题的，她养的那灵物悟儿，以及她背后那个神秘男子秦江澜，其实力在这修真界里绝对能排得上前几名，说是天下第一他都愿意相信，因此有苏竹漪撑着，古剑派肯定是能经受住大风大浪的。
当然，易涟也并不是要苏竹漪当掌门管理宗门事务，古剑派是历史悠久的名门正派，哪怕暂时没了主事的，各峰弟子也会各司其责，让宗门能够继续运转下去，他只是希望苏竹漪在宗门遇到大事的时候能做一些定夺，而她做出的决定，古剑派弟子大部分肯定都是信服的，毕竟，她本身在古剑派威望极高，背后站着的又是神秘剑尊秦江澜。
再者，他跟苏竹漪认识了这么久，对这个弟子也算有些了解，至少，他知道她机灵得很，肯定不会让门中修士吃亏，这样就够了。
抱着这样的目的，易涟来到了苏竹漪面前，将一把玉雕的小剑取出递到苏竹漪面前，“这是掌门信物，见此剑犹如掌门亲临，门中修士哪怕是那些长老，也因听你号令。”易涟其实有点儿怕苏竹漪不答应，还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哪晓得现在看苏竹漪那神情，他准备好的话都派不上用场了。
苏竹漪眼睛一亮，本来就犹如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像是蹿出两簇小火苗。
她上辈子是个恶人，后来脱离了血罗门也有了一点儿势力，但跟古剑派这样的大宗门相比，她那个小小魔门简直是不值一提，现在给她掌门信物，要她管理古剑派，苏竹漪顿时跃跃欲试，她想折腾出一个天下第一宗门来。
不是云霄宗那样的正道第一宗门。
而是不管正道魔道，都尊它一声第一。
天下第一。
不管正道魔道，每逢十年百年都要给古剑派上供，门中弟子不管走到哪里，都无人敢欺辱半分。
要达成这个目的也不难，她就带一群人去各个门派挑战，不管正道魔道一路打过去，不服的通通打趴下。她还不信，自己带着秦江澜和小骷髅，还能踢到什么铁板不成。
“当然，不能违背天下大义。”易长老看到苏竹漪那骤然发光，乍眼一看绿油油像匹饿狼一样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他是不是做错什么决定了？
“若意见有冲突，有长老坚决反对，需得几位长老共同表决，实在定夺不下来，便唤我出关……”
“哦，知道了。”苏竹漪伸手去接那小剑，结果捉住剑柄后发现易涟没松手，她皱眉瞥了他一眼，就是这么淡淡一瞥，让易涟更觉不妙，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招了匹狼？
肩头上的金丝雀叫了两声，尖声道：“苏竹漪要不你在想想,好好考虑一下？”
“我想好了。”苏竹漪稍稍用力拉扯了一下，她肉身在盘古族的转生池里淬炼过，力气大得很，这么一扯易涟就没捉住，眼睁睁地看着苏竹漪把玉剑拿到手里掂量了几下，随后直接收入了储物法宝中。
她这么爽快地答应，易涟反而不放心了。但现在信物也交出去了，而且苏竹漪救了他们也曾为了宗门血战，当时在落雪峰上，苏竹漪舍生阻拦龙泉邪剑，并跟掌门一样燃了寿元，不管怎么，他都不应该怀疑苏竹漪对古剑派的衷心。
她是洛樱选中的人。
也是悟儿那样的天地灵物选中的主人。
更是一路行侠仗义，在天底下留下侠名的人，虽然她在对付东浮上宗的时候没有手下留情，但恩怨分明，也是易涟所欣赏的，他反而看那些以德报怨的人不顺眼，因此，易涟顿了一下，笑着道：“那我闭关这些日子，古剑派就交给你了。”
“放心。”苏竹漪点头，她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当然，她大展拳脚依旧有限制，她得先把体内的息壤给弄出来，弄到流光镜里才行，否则的话，这天道命运依旧难以逆转，他们现在所得到的一切，最终也会失去。
所有她所在乎的人的性命。
包括她自己。
所以，轮回道的事情还是要放在首位。
夜里，秦江澜回来的时候看到苏竹漪穿着肚兜亵裤坐在床边，她头上坠了一颗耀眼的明珠，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盏灯笼，将那束光聚拢在她手中的书卷上，使得她捧着的书卷上蒙着一层明亮的光辉。
秦江澜神识一扫，随后浅笑一声，“怎么想起看凡间的话本了？”
苏竹漪一直都爱看书，她学了很多，也擅长很多东西，当年在望天树上话本子更是看了不少，没想到她不知道又从哪儿弄来凡间的东西，翘着腿坐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裤腿挽在膝盖处，那白皙修长的小腿，在明珠照耀下闪着玉一样的光泽。玉足小巧，好似一掌可握，指甲粉嫩，白玉的脚，圆润粉嫩的指甲，捧在手里，就像是掌心绽开的粉荷，花瓣是白的，尖尖却透着粉。
秦江澜进了屋子，苏竹漪依旧埋头看书，都没抬头瞅他一眼。
他伸手握住她的玉足，另外一只手在小腿上轻抚几下，问：“看什么，这么入神？”
苏竹漪这才抬眼，她将手中的书卷直接盖在了秦江澜脸上，蹙眉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两个弟子领悟出了自己的剑意，我在旁边指点了一下。”
秦江澜将书卷拿开，淡淡扫一眼，那两页的字也就印入脑海，其实他本来以为是苏竹漪以前喜欢看的春宫图，却没想到，是凡人对阴曹地府和地狱十八层的设想，乃是民间神话传说。
第一层，拔舌地狱。
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掰开来人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非一下拔下，而是拉长，慢拽后入剪刀地狱，铁树地狱。
“第二层，剪刀地狱，第三层，铁树地狱……”苏竹漪看到秦江澜看了书卷，她一手托腮，笑吟吟地道：“这凡人的想象力也真是不俗，里面的刑罚，倒真可以做个参考。”
“青河那青面獠牙的样子，做这事儿由他出马，必定事半功倍。”秦江澜笑笑没说话，用手里的书卷拍了一下她的头。
“如今流光镜内所缺的，就是源源不断的生气了。”苏竹漪将小腿搁在秦江澜腿上蹭了两下，“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流沙河？”
说到这里，苏竹漪掏出玉剑，在秦江澜面前晃了一下，“掌门信物，易长老闭关，以后古剑派的事情由我说了算，我要让古剑派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她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直接想站到床上，然秦江澜顺势出手捉了她的玉足，她身子往后一倒，却没撞到床上，而是被一股清风往前一拖，秦江澜则同时坐到了床沿边，于是苏竹漪的腿就搭在了他怀里。
他伸手一拉，将躺倒在床上的苏竹漪拉到怀里坐着，“我还记得你从望天树上掉下去时候说的愿望。”
“做天下第一人，求得大道长生。”
“如何？”她挑眉，心想当时的自己必定气势非凡。
“挺好的。”
她身上不着丨寸缕，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听她说出那样的狂言，当时心中感情复杂，如今回想起来，却只是想笑。
但他心中仍是回答，愿能如你所愿。若轮回道真的能够成功，他们也算是得到了大道长生了。
不入轮回，长伴彼此。

第155章 155：入骨相思
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芳草萋萋，美人艳艳。
苏竹漪穿了大红的薄纱裙，腰间用玉带竖着，那腰枝纤细如柳，不堪一握。
她站在松风剑上眺望远方，秦江澜则站在她身后，她只要稍稍将身子后仰，便能靠在他身上。
苏竹漪记得去流沙河的路，也不太担心到时候他们会破不开几个掌门共同掌握的阵法结界。
当初青河直接闯了进去，而现在的秦江澜实力深不可测，虽然跟龙泉邪剑比起来她说不准到底谁更厉害一点儿，但苏竹漪下意识就觉得他们不会在阵法那遇到阻拦。
这一路过去，最大的难题就在于找到建木之树，并把息壤给抓出来。同样，若建木之树有灵智的话，要说服建木之树肯定很简单，毕竟，它一直想要帮流光镜，怕的就是建木之树已经失去了灵智，那样的话，他们想砍截树枝恐怕都不容易。
她在途中就会设想一下到时候会遇到的麻烦，应该如何应对，这样到了目的地遇到问题才不会手忙脚乱，因此苏竹漪此时看着是眺望远方，沉浸在远方的美景当中，实际上，她在思考问题。
只是飞了没多久，她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动。
不是那无影无踪藏得严严实实的息壤。
而是……
蛊虫！
她体内那只坚强的情蛊，转生池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死亡，反而被池水一同淬炼，仍旧悄悄融在她体内的情蛊。
情浓意浓，入骨相思。
那蛊虫就融于她的身体，骨血之中，吞噬的是她的情感，跟她本是一体。
她低头，神识铺展开，视线透过苍翠的树冠，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看到那斜斜靠在树干上，手中捧着一个石埙吹奏的男人。
他虽是在吹埙，但苏竹漪并没有听到曲声，他实力好像又增强了不少，若非情蛊有动静，苏竹漪从高空飞过，很难发现底下藏于大树上的苗麝十七。
苗麝十七这个下蛊人在下面，难怪情蛊会有反应。
苏竹漪低头的那一瞬间，苗麝十七像是有所感应的抬头，他头上的银箍子十分亮眼，额间的金蝉像是活物一样贴在他白得有些过分的脸上，而那双红宝石眼睛愈显妖异，发出摄人心魄的光。
苗麝十七看到了空中的苏竹漪，他咧嘴一笑，还冲苏竹漪扬了下手。而这时，苏竹漪看到他手腕上有一条黯淡的红线，仔细看却不是红线，而是一种名为红线虫的蛊虫，蛊虫宛如细长的红线，她的视线随着红线看过去，就看到那大树底下，红线虫另外那端束着的人。
苏晴熏。
苗麝十七坐在树冠枝干处，而苏晴熏坐在树底下，背靠着大树。
她披头散发地坐着，衣不蔽体，露在衣衫外头的肌肤依旧白嫩，但脖颈处，手腕处有些地方都有鼓起的青筋，像是蚯蚓一样在她皮肤上纵横交错，而那青筋里头，隐约可见有蛊虫在爬。
苗麝十七让苏晴熏做了蛊母？到底养了哪些蛊虫呢。当初他手上那祸害了不少凡人的蛟龙也被他养成了蛊母，如今却换成了苏晴熏，这一点儿有点儿出乎她的意料，毕竟上辈子，她苏竹漪并没有被苗麝十七当成蛊母过。
苏晴熏虽是取代了她被抓进了血罗门，但她们之间的命运到底是出现了偏差，她们是不一样的。
苏竹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侧的秦江澜。
苏晴熏是他悉心教导了那么多年的徒弟，纵然重生之后并没有接触，但上辈子两人关系匪浅，现在苏晴熏很明显状态不好，样子颇惨，秦江澜会如何做呢？
就见秦江澜皱眉，他低声道：“苗麝十七。”
之前没找到苗麝十七，现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情蛊要解蛊跟下蛊人有关系，所以苗麝十七不能直接杀了，只能控制起来才行。
他威压直接笼罩下去，松风剑同时射出万千松针一样的剑意，咄咄咄咄地在苗麝十七周围排列，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的牢笼。
苗麝十七脸上原本带着浅浅笑容，此番笑容凝滞，待那威压施加在他身上之时，他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更加面无血色，眼睛充血，嘴角溢出血丝来。
他撇了下嘴角，艰难开口，“苏竹漪，这男的……”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姘头？”
这时，坐在树下低垂着脑袋的苏晴熏也抬起头来，她看到秦江澜的那一刹那，晦暗的眸子里陡然迸发出亮光，她哑着声音喊，“公子，救救我。”
当初苏竹漪在南疆行侠仗义的时候用的就是秦江澜的外貌。
那时候苏晴熏就表现出对他很有好感，如今看到秦江澜出现，苏晴熏俨然看到了希望，她挣扎起身，然而身子一动，手腕上的红线就在她手腕上勒出了血痕，而血腥气一出，她身上那些青筋底下的蛊虫登时骚动起来，还有一只蛊虫从她嘴里爬出，看得苏竹漪眉心紧锁，有些怪恶心的。
“没想到你还是个情深之人，那么快就能让情蛊得到机会并且觉醒。”苗麝十七当初给她下情蛊也是顺手而为，他自己都不太确定当时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大约是对她有些兴趣，但实际上，苗麝十七未曾想过，这情蛊会这么快就成熟。
毕竟，他当时只是偷偷下了个虫卵。没有成熟，离开了蛊母的虫卵，才不会被她发现，同样，想要成熟条件也十分苛刻，却没想到，这无心之举，竟然真的成了。
他这段时间都没有见过苏竹漪。
与她隔得太远。
以至于刚刚她从头顶上飞过的时候，苗麝十七才知道那蛊虫已经成熟了，他本来想直接催动蛊虫，却发现苏竹漪的实力又精进了一截，催动了也没有多大效果，所以并没有那么冲动，而现在看这男的样子，苗麝十七也明白他们所求为何，既然有所求，哪怕他们实力比他强，一上来就彻底压制了他，他也并不惧怕。
因此，他看着苏竹漪笑，“我真是看走了眼。”
本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却没想到，你还是个有情人，能让情蛊这么快成熟，用情到也深。
想到这里，他眸色一暗，似是有所遗憾地道：“可惜情蛊已融入你身体里，如今你可还曾动情？”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了力气，忍不住咳出了一大口鲜血，而这个时候，或许是他受重伤对苏晴熏压制的力度减少了的缘故，那被红线虫拴着的苏晴熏站了起来，径直冲到了秦江澜身边，张开双臂，想要抱住秦江澜。
只听她哽咽道：“救救我。”苏晴熏长得挺好看的，是清秀甜美的样子，她哪怕衣不蔽体十分狼狈，哭起来的时候那张脸也挺好看的，这要哭得好看也是要练习的，当年的苏竹漪就练了无数回，深知如何能让自己哭得美，哭得让男人心疼。
她曾是秦江澜的徒弟。
唯一的哪一个。苏竹漪若是遇上了上辈子关系好的人，心情好的时候在不损及自己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出手帮个忙，她恶是恶，但在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情况下，遇到上辈子有些交情的人，她觉得自己也可能会出手，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强。
然秦江澜不为所动。
他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苏晴熏一眼，还用灵气屏障的反弹力量，将苏晴熏震开了。
他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苗麝十七，眼神锐利如刀。
苏竹漪该觉得高兴吗？
不，此时此刻，她的心，蓦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有一些改变，但她还是她，她所坚持的，所在乎的，依旧存在。
但秦江澜，他好像不再是他了。
秦江澜成了心里眼里都只有她的秦江澜了么？他只在乎跟她有关的事情了么？
这样并不正常。
倒像是，渐渐沉沦，入了魔障。
“替她解蛊。”秦江澜看着苗麝十七道。他握着松风剑的手都微微发颤，手背上有青筋迸起，指节泛白，显示出他用了很大的力量。
“她不爱你了？”苗麝十七眼睛都睁不开了，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你很害怕？”
“我死了，这蛊虫就再也解不掉了。”他呵呵笑了两声，“我觉得我可能不行了呢。”
说罢，他身子一歪，直接从大树上坠落。
那树很高，他掉下来的时候没有施展任何法诀，身上也没有任何防御，本来就气若游丝，摔下来肯定讨不到好。
苗麝十七暂时无法控制情蛊，影响她的情绪，因为她现在也是元婴期，修为相当，神魂影响力弱，但是弱，并不代表完全没有，就好比现在，看到他从高空坠落，苏竹漪还有点儿紧张。
她施展擒拿手，将苗麝十七一抓，只是刚刚抬手，就见秦江澜出手，他手中飞剑飞出，插在了苗麝十七的肩膀上，贴着他肩膀的衣服过去，并没有伤到他的身体，而是将苗麝十七整个人钉在了树干上。
秦江澜面无表情地走到树下，“我保证你死不了。”
“若不解蛊。”他看着苗麝十七，淡淡道：“生不如死。”

第156章 156：一棵树
“若不解蛊，生不如死。”秦江澜说话之时，流光镜已经出现在他掌心。那镜面上出现耀眼的光芒，光影投在苗麝十七脸上，让他整个人身影都显得透明，而一团虚影从他体内被抽出，看得苏竹漪一愣。
苗麝十七脸色煞白，神情狰狞痛苦，好似有一双手勒紧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到了空中。身后那本想靠近秦江澜的苏晴熏，此番也变了脸色，小嘴微张，显然被秦江澜的动作惊到了。
在她心里，想来是把秦江澜当做名门正派修士，但现在，他的手段，却是魔道中人都十分忌惮且很少有人能修成并施展的禁术。
苏竹漪眉头紧锁，思绪纷杂。
除了自愿献祭的人，流光镜现在收的都是陨落了的生灵。
但苗麝十七显然还活着，秦江澜也不会让他死了，但是现在，秦江澜这真是在抽魂？
龙泉邪剑里拘着大量神魂，但那里人都是祭剑陨落后，元神被封在了龙泉剑内，这种方法就十分歹毒邪恶，因此提到龙泉剑，就会说一声龙泉邪剑。
如今，秦江澜是要在苗麝十七活着的时候，把他的元神抽出来，让他生不如死？这岂不是比龙泉剑更可怕了。魔道有炼神幡，能够将魂魄拘在法宝中淬炼，怨气越大，炼神幡威力越强，这样的法宝当初苏竹漪都用过，但她没想过，秦江澜会做出这样的事。
而就算是炼魂幡，也是跟龙泉剑一个原理，杀了人再炼魂，那样的元神会神智全无，沦为滋生怨气增加法宝威力的工具，跟其他人的神魂合在一起，不会保留自己的意识，但很显然，秦江澜现在用的方法不一样。
在看到他做出这样举动的时候，苏竹漪心头一颤，她思绪一转，随后抬手按在了秦江澜手臂上，将他的手往下一压。
苏竹漪眉头一挑，淡淡道：“流光镜要形成轮回道，岂能拘活人元神？”
那样的话，岂不是会怨气冲天？
秦江澜手微微一顿，那被剥离的元神的牵扯力稍减，于是苗麝十七勉强睁开眼睛，他额间金蝉好似活过来了一般，红宝石的光影在眉心越来越强，以至于一双眼睛里好似都笼了一层血红的雾气。
“若不解蛊，生不如死？我若想死，你拦不住。”苗麝十七神情有些疯狂，目光十分狠厉。
“我死了，总有人为了我断情绝爱，而你，只能求而不得，哈哈哈哈。”
苏竹漪脸色微变，这个时候，苗麝十七还死鸭子嘴硬说出这样的话刺激秦江澜。她很明显的感觉到，现在这个秦江澜有些不对头，他似乎只在乎情爱，就跟原来的他两个极端。
所以苗麝十七的话无疑于火上浇油。
秦江澜手腕一翻，一个推手将苏竹漪的手挡开，紧接着，流光镜上光芒陡然更亮，而这个时候，苗麝十七额间蛊虫真的活了，脱离了那个银头箍，那抹金色直接钻入苗麝十七眉心。
金蝉蛊，能吞噬元神！
秦江澜也知道金蝉蛊，他没想到苗麝十七反应这么快，并且竟然敢让金蝉蛊吞噬自己的元神，他将镜面倒扣，沉默不言。
流光镜倒扣之后，苗麝十七跌落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头上的银箍直接断裂成了好几截，待到银箍脱落，他额前有一道血痕，那血痕之中，好似有一只金色蛊虫在游动。
“怕了？”苗麝十七稍稍缓了口气，“想解蛊，跪到我面前，求我啊？”
他脸上血污不少，额头上还在渗血，一双眼睛里还血雾朦胧的，明明如此狼狈地倒在那里，却还盛气凌人地喊，“跪在我面前，求我解蛊啊！”
要不要这么作死！
苏竹漪恨不得上去捂了他的嘴，给他下个禁声咒！不服气，你憋着啊。
她心里这么想，人也这么做了，直接给苗麝十七禁了言，随后才看向秦江澜，就见秦江澜也恰好回头看她，他眼目明亮，眸子里好似有冰雪寒光。
苗麝十七被施了禁言术还不放弃，他浑身上下都有蛊虫，这会儿都不知道从哪儿继续发出声音，“想要解蛊，就一切按我说的做，什么时候我满意了，我就替她解除蛊虫。”
苗麝十七是看明白了，他故意刺激秦江澜是有原因的，他是在试探对方的底限。
这个人实力非常的强，且对情蛊异常忌惮。
若以情蛊为要挟，让他为自己做事，倒也能省下诸多麻烦，他的复仇计划也能提前，也不用现在就费尽心思养蛊母了，当初鬼使神差给苏竹漪下了情蛊，他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至于此时所受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如此刺激对方，他都不敢真正杀了自己，足以说明他们用情至深，他怕自己死掉，怕苏竹漪无情。
想到这里，苗麝十七脸上还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下一刻，他的后颈已经被人提起，整个人悬在空中，身子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捆住。
他明明是悬在半空的，这附近也是寻常森林，然此时他脚下却有一湖碧蓝的水，那水晶莹透彻，湖面如镜，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倒影。他好似周身都被冻僵了，身体和元神，都仿佛如同那倒影一样，真正的沉浸在了冰凉的湖水当中。
额头上的蛊虫动静都稍缓了一些，像是受到了湖水包裹，神识联系都没有之前紧密了。
苗麝十七神情愕然，看来，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至少，现在，他对金蝉蛊有了微弱牵制。这么一想，苗麝十七就心下一沉，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死。必须在最合适的时候，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他心中暗想。
随后，苗麝十七就感觉自己已经飞了起来。
准确的说，是提着他的人已经飞了起来。
“走吧。”秦江澜道，“先去找建木之树，之后再从长计议。”
“哦。”苏竹漪眉头颦起，不过她也明白，找到建木之树重要得多，若是能彻底解决情蛊自然最好，但暂时解决不了，对她来说问题也不大。
她修为上去了，那情蛊都影响不了她，看着苗麝十七被折磨，她也没多大反应，更别说深爱苗麝十七为他要死要活了。
秦江澜提着苗麝十七飞走，苏竹漪直接站在他飞剑上，两人都没有理睬底下的苏晴熏。
苏竹漪其实有注意到苏晴熏。
她在暗中观察秦江澜的反应，发现秦江澜对其没有任何反应，眼神都没有丢一个给苏晴熏的时候，苏竹漪心头微微一沉。
上一辈子，秦江澜是苏晴熏的师父。
之前碰到云霄宗的故人之时，秦江澜也会提点两句，如今他曾经的徒弟混得这般凄惨，他竟完全无动于衷了？
他身上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儿来的，就好像曾经那个一身正气的秦江澜一点一点儿的从这个身体里逐渐抽离，剩下的，是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秦江澜。
可说他入魔又感觉不出魔气，反而是死气沉沉的，这种变化让苏竹漪琢磨不透，但直觉告诉她十分不妥，莫非跟流光镜里的轮回道有关，毕竟他从镜子里出来时具体遭遇了什么，是不是他所说的那样，是不是隐瞒了什么，苏竹漪也无从知道。
她最近得好好看着他了，希望不要出什么问题。
苏晴熏是苗麝十七养的蛊母，她手腕上还系着红线虫，这种蛊虫跟养蛊人神魂相连，哪怕现在对方已经远离了，苏晴熏依旧没办法自己逃走。
她也不能逃走。
她的皮肤底下，血肉当中，有无数的虫卵，还有已经成熟的蛊虫在身体里游走，若是逃走，若是逃走……
她会被蛊虫吃空，吃得什么都不剩下。想到这里，苏晴熏都觉得心中发寒。她伤得很重，还被秦江澜用灵气屏障弹开了，现在却不能养伤，红线虫指引着她朝苗麝十七的方向靠拢，而她自己，也不得不拼命地往那个方向追赶。
“我不能死！”
不能这么卑微渺小的死去。这，不应该是她的人生。
她想穿着漂亮的衣服执剑站在他旁边，而不是现在这样，浑身血淋淋脏兮兮的，犹如尸体里钻进钻出的蛆虫。
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恨意，让苏晴熏的精神头都足了一些。
她强打起精神追了过去，只是没跑多久，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体内的蛊虫在拼命地撕咬她，好像又有新的虫卵孵化成功，没有了苗麝十七的约束，它们在她皮肤底下蠢蠢欲动，难道，她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了？
就快要倒下之时，苏晴熏看到她眼前出现了一棵树。
那树周围有黑气萦绕，看着有些邪门。
一截树枝抽了过来，枝条扎进了她的皮肤里。苏晴熏感觉好似有力量注入了自己的身体，她有些茫然地问，“你，你是……？”
“还记得我吗？”
“我是长宁村村头的那棵树。”张恩宁死了，它还活着呢。
那棵积攒了天地灵气的树，已经被怨气充斥影响，主人张恩宁临死前的绝望和愤怒，让它彻底沦为邪物。

第157章 ：陨落
长宁村东头的那棵树。
当年长宁村的村民称之为神树，还给这棵老树供奉香火，缠上丝带，随时都有淳朴的村民前去祭拜祈愿。
苏晴熏记得它。在血罗门里头的厮杀越惊险，那段年幼时候的幸福时光就越值得回味，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段岁月就尘封起来，连梦中都鲜有出现过。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但老树的出现，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阀门，那时候的人和事纷纷涌现出来，苏晴熏眸子闪耀泪花，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树的下一句话让苏晴熏如遭雷劈。
“古剑派的苏竹漪就是当年的小和尚。”
“是她让村民尸变的。”
“她是魔修。”
“或许，是她引来的血罗门，让长宁村彻底覆灭。”
或许两个字说得极轻，苏晴熏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怎么都没想到，苏竹漪会是当年的小和尚。
她长大后已经没有怎么去想过从前了。
但成为一个修真者，特别是一个魔修之后，看到问题就不似从前那么没有眼力，回想一下，当初村民尸变也是古怪，血罗门会出现在长宁村那么偏僻的小地方更是奇怪……
原来，原来都是她！
若不是她，她依旧是长宁村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哪怕最终只是过平平谈谈的生活，生儿育女，也比被魔门抓去要幸福千万倍。她在血罗门里受尽苦难，她的手上沾满鲜血，她现在身体里全是虫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害的……
都是她啊！
强烈的怨气从虚弱的身体里迸发而出，犹如井喷一样，源源不断地给邪树提供力量。
它给苏晴熏提供灵气，缓解她的伤势，而她给它提供怨气，目前来说，这是双赢的局面了。
“我要报仇。”苏晴熏双目血红，眸子里闪耀着妖异的光。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古剑派落雪峰的传人，是个擅长养尸的邪修。”
“现在那跟秦江澜，身上都没什么人气，你说，他还是不是人啊？”
“可是，要怎么做才行呢？才能将她的真面目揭穿呢？”
苏晴熏虽然有复仇的心，恨不得将苏竹漪碎尸万段，可她现在做不到啊，她身体里全是虫子，她还是蛊母，那红线依旧牵引着她，驱使她朝苗麝十七的方向追赶，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想要复仇谈何容易。
一想到这里，她心中涌起了绝望。
绝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邪树满足地长吁口气。
“我也要替主人报仇。所以，我们得合作。”
“你帮我，我帮你。”
苏晴熏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
秦江澜单手拎着苗麝十七，苏竹漪站在他身侧。
俊男美女，一对璧人。
脚下飞剑迅捷如风，眨眼便越过千山万水，流沙河近在咫尺。
流沙河外头有结界封印，当时是几个掌门联合开启的，苏竹漪想着破阵估计还要费些功夫，哪晓得他们就这么直接飞进去了。
等进去之后他们就从飞剑上下来，往深处走了没多久，又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红叶林。
“我怎么觉得这些枫树长得比上次大多了。”
像是每一棵树都成了精。
她仰头看，好几棵枫树都长得看不到头，好像顶端已经扎进了云层里。
风吹过，枫叶依旧打着旋儿飞过，只是那些叶子并非自由散乱的落下，在空中竟然有轨迹可循，看得苏竹漪有点儿眼晕。
“有阵法。”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她眼睛上，“这里的树不一般，恐怕有的已经有了灵智，竟然能用树叶布阵了。”
秦江澜轻轻遮了苏竹漪的眼，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让她不乱看，但很显然，他喜欢这种。
她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是拿着把羽扇在轻轻刷他的掌心，手心不痒，心却痒了。
苏竹漪很配合他。
她肯定会实使劲眨眼来逗他，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故意的呢。
“咳咳。”苗麝十七之前在空中的时候晕了一会儿，这时候醒过来眯了下眼，咳嗽一声道：“你们俩倒是走啊。”
你对她感情越深，对我就越忌惮。想到这里，苗麝十七已经有些有恃无恐了。
“这些枫林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不是里头出事了？”
苏竹漪觉得有点儿不妙，心生不好的预感。
那只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往下移动，满满滑落到她唇上，掌心摩擦两下后才松开。苏竹漪这个情场老手，兴奋地舔了下嘴唇，这秦江澜很有表现欲嘛，难道是因为苗麝十七出现，让他体内燃起了火苗？
不管怎样，都比死气沉沉的要好。
“我感觉到了澎湃的生机。”秦江澜道。
这些红叶树生长得如此茂盛，自然是生机勃勃。
“还有绝望的死气。”他眉间蹙起，那缕忧虑转瞬即逝。
生死交替……
有的死了，有的才生了。
苏竹漪心中登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难道说……
她心尖儿一抽，足尖一点儿飞跃而出，朝着深处当初发现建木之树的地方飞驰过去。
秦江澜随即跟上，至于苗麝十七，自然是毫无体面的被他提在手里。
“你是个男人，居然让自己的女人在前面开路？”
看到苏竹漪自告奋勇地冲在前头，而这个秦江澜规规矩矩地跟在她后面，苗麝十七压低声音道。
他现在放松得很。横竖这秦江澜不敢杀他，他至少可以刺激一下对方。
苗麝十七想知道，这个人心境上是不是没有任何破绽。
当然，除了那个女人之外。
秦江澜看都没看他一眼。
树上掉下来一片枫叶。
那枫叶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轻飘飘地落了苗麝十七的脸上，正好盖出了他的嘴。他手脚都不能动，也就能说上两句话而已，还一说喘口气，时不时呕点儿血。
枫叶像是被一股力道压在他嘴上的，他猛吹了几口气，那叶子粉丝不动。
苗麝十七：“……”
他暂时还是闭嘴吧。
越往内，枫叶林里的红枫树长得越好。
那叶子红得像天上的火烧云，一团接一团，绚烂又刺目。红叶落下，不再是从前那般轻飘飘的，那落叶像是玉石做的晶莹剔透，又比钢铁更加坚硬。
每一片落叶，就像是一把飞刀。
苏竹漪往前飞驰，那些旋转地飞刀就纷至沓来，欲将她前进的道路彻底封锁，欲将她斩成碎片。
苏竹漪出剑了。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她。
她的剑也不是从前的剑。
剑祖宗青霞，一剑破万法。
那些落叶刀在她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就这么一路斩出了一条路。
枫叶被斩得粉碎，像是红水晶一般爆裂开，在左右两边铺叠起来，像是特意布置在道路两旁的装饰。
那些水晶的颗粒大小都相差无几，难以想象，这竟是一剑斩出来的威力。
苗麝十七已经看呆了。
他知道秦江澜很强，他知道苏竹漪也不差，但短短一段时间没见，她居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难怪秦江澜跟在后面一点儿不着急，因为他清楚苏竹漪的实力。
早知道，当初就该不惜一切代价绑了她啊，这潜力简直无穷无尽。
说可惜，却也不可惜。
毕竟，他还掌握着情蛊。想到这里，苗麝十七微微一笑，再次昏死过去。从头到尾，秦江澜和苏竹漪二人都没给过他任何丹药，他能熬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到了……
苏竹漪感觉到了那奇异的阵法波动。
就是那个结界，那个只有游离于天道之外的人才能进去的结界，她到了。
建木之树就在里头，进入结界之后，她就能见到建木之树了。想到这里，苏竹漪心情急切了几分，她似乎都感觉到身体里的息壤都出现了，肚子好似咕噜了一声，她连忙神识内视，可惜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入了结界，苏竹漪没有立刻继续往内。
她站在结界边上稍等了片刻，就看到秦江澜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垮了进来，只是他手中的苗麝十七卡在了结界那，没办法完全进去，又并非完全进不去。
她的重生让苗麝十七的命运轨迹也有了些许变化？只是现在这变化并不明显，或许并没有改变到大局？所以才会这样？
苏竹漪弄不清楚，但苗麝十七这个状况，就有点儿为难了。
苗麝十七是昏迷了，但他眉心上依旧有红点闪烁，像是有人在他额头点了一颗朱砂一样，那是他的蛊虫，只要秦江澜有任何异动，那蛊虫瞬间就能吞噬掉苗麝十七的元神，这就是苗麝十七威胁秦江澜的手段。
所以他大可放心的昏迷。
“我在附近设下剑阵，将他留在这里。”秦江澜道。
剑阵要剑，他手中飞剑一抖，无数松针一样的剑气唰唰唰飞射而出，在苗麝十七四周钉了好几层。
紧接着他再一抬手，树上的红枫叶如雨落下，被他手中飞剑削成了剑型，悬浮在了剑阵上空。
那些红色小剑晶莹剔透，犹如一条条小红龙漂浮在苗麝十七上空，它们看着乖巧可爱，但若是有人来犯，必定会爆发出无穷威力。
解决了苗麝十七，秦江澜也进了结界，待垮进去过后，他双眉锁住，沉默不语。
外界生气死气相交。
这里头，死气浓郁。
明明眼前花草树木生机勃勃，但空气里都是一股*的气息。
那传说中的建木之树，只怕真的已经陨落了。

第158章 ：死亡
天色已经暗了。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苏竹漪和秦江澜在结界深处里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建木之树。
这地方苏竹漪明明来过，她也见过那棵树，然而现在，她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里头转圈圈，始终没有找对地方。
上一次是误打误撞，有地缚灵小凤凰的召唤，还有建木之树主动献身，她才能与建木之树沟通见面，如今这些条件都不存在了，他们主动去寻，却是有些艰难了。
秦江澜已经执了苏竹漪的手，他让她不要着急。
苏竹漪只是有预感，她想，建木之树可能已经死了。
心里头并非特别着急，只是心口沉甸甸的，有些难受罢了。
又往前走了许久，就在苏竹漪觉得恐怕找不到了的时候，秦江澜忽然道：“这边。”
“你神识捕捉到什么了？”
苏竹漪的神识也施展开了的，但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今晚的月亮特别圆。
“一点儿微弱的气息，我也不确定。”秦江澜攥紧了苏竹漪的手，“过去看看。”
他追寻着那气息往前，不多时，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深坑。
那坑内有烧焦的痕迹，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坑的周围杂草都长得茂盛无比，树木也格外高大，但那坑中，却是什么都没，一根杂草都不曾生长其中，只有一股*的味道。
苏竹漪愣在当场，被秦江澜攥紧的手都微微颤抖了。
“这里就是曾经建木之树存在的地方？”她以为建木之树枯死了，会看到一棵歪倒在地的庞大枯木，却没想到，这里什么都没有，仿佛那棵树，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劈成灰烬，从这天地间彻底抹去。
建木之树，没了。
苏竹漪说到底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建木之树是死是活没办法触动到她的神经，只是现在，建木之树的陨落，让她想到了自己。
这就是违背天道规则的下场？
若是轮回道没有成功，而她做出的改变越来越大，她这个异类，也是会被天道无情的抹去，就像这棵树一样，不再有存在的痕迹。
不仅是她。
还有她身边站着的人。
还有她拼命救下来的人。
苏竹漪脸色有些发白，但她不能露怯。她堂堂女魔头，怎么能被一棵树的死给吓怕了，人秦江澜都好端端地站着，她也不能怂了。
苏竹漪沉声道：“看来建木之树陨落了，想用建木之树把息壤引出来就行不通了，只能另想办法。”
“那小东西到底藏哪儿了。”苏竹漪眉头拧起，对那滑不溜秋的息壤可是气得不行。
钻哪儿不好，钻她嘴里，现在根本抓不出来。
或许是想到息壤太生气，苏竹漪眼神凌厉，那张太过明媚的脸因为毫不掩饰的怒容变得盛气凌人，像是燃烧的火，带刺的花。
可秦江澜知道，她做出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是因为有点儿怕了。
他没揭穿她。
只是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紧，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哎？”
“死了就死了。”秦江澜平静地道：“建木之树传说之中是沟通人界和神界的桥梁，既然天上已无神，它会毁灭也是情理之中。”
换言之，只要有人渡劫飞升，建木之树依旧会出现。
只可惜他们现在无法通过建木之树来引出息壤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苏竹漪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息壤在她体内，若她直接进去流光镜里，那岂不是息壤也进去了。
不过这个念头立刻被她否决了。
苏竹漪可不具备那种牺牲精神。
让她自己献祭陨落，元神活在那镜子里头，她做不到。
反正……
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那么做的。人秦江澜好不容易才出来，她又进去了，那算个什么事儿啊。
如果说进去了真能成还好，进去了又失败了的话，那就真成了笑话，反正活一天算一天，在活着的时候，她是不会去想牺牲的。
“那我们现在回去？”
“我下去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丝残魂。”秦江澜祭出流光镜，飞入了深坑之中。
那坑内的死气，对现在的他来说，倒是大补之物，能够增强他的实力，连流光镜都能因此而受益。
苏竹漪在旁边等，她等了一会儿，忽然心生警兆。
那颗心猛地揪起，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并狠狠捏碎了一样。
……
结界处，苏晴熏躺在地上抽搐，像是一条蛆虫一般慢慢蠕动。
她浑身都是血，有无数的毒虫从她体内钻出来，密密麻麻的在她身下叠满了厚厚的一层。
可她一点儿也不疼，她在笑。
咯咯的笑声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的渗人。
那些毒虫从她身体里钻出来，爬到了昏迷的苗麝十七身上，他眉心红宝石一样的蛊虫微微震动，似乎有一些不安。
结界和剑阵困的是苗麝十七，让他无法逃走，也让其他人别想进去。
但苏晴熏不是别人。
她是苗麝十七养的蛊母。她体内的虫子跟他眉心的蛊虫有紧密联系，它们本属于一体。
秦江澜不敢让苗麝十七死。
苗麝十七自己也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苏晴熏仰头看着头顶的明月，口中不断的有毒虫涌出，她依然咧嘴笑着，看起来狰狞可怕。
“你怕情蛊，怕他死。”
“他死了，你会怎样呢？”
天底下有哪个养蛊人得了善终？
养蛊之人，终被蛊噬。
“苗麝十七，他不敢杀你，我杀你！”苏晴熏目中含煞，宛如恶鬼。她体内拥有大量的灵气和煞气，那是邪树给她的。
它几乎把自己积攒起来的全部力量都给了她，就为了让她获得足够的力量，让体内的蛊虫噬主。
邪树没有一点儿保留。
因为它明白，现在损失的，呆会会儿千百倍的补回来。
这个苗麝十七一死，那个男人，怕是会成疯成魔，他的怨气，将助它一步登天。
“主人，我会替你报仇的。”
“啵”的一声响，苗麝十七眉心的那个红点像是被咬碎了一般，无数的蛊虫互相厮杀，而苗麝十七的身体则成为了战场。
他只醒来了一瞬。
随后就遁入了永恒的黑暗。
蛊虫噬主，苗疆养蛊人几乎无法摆脱的命运，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啊。
结界深处。
苏竹漪忽然就泪流满面。

第159章 ：死
情蛊情蛊。
以情为食，得其心中真情为养分，隐于其骨血之中。
让情蛊虫卵顺利长大的是苏竹漪心中的情，那是真的，哪怕当时的苏竹漪内心还是带点儿否认，觉得自己没心没肺最爱的是自己，爱情算个屁，但感情难以控制，她在否认也没用。
她的情，养活了蛊。
情蛊汲取她的情，让她的情寄托在了下蛊人身上。
本来情蛊没有被催动，苏竹漪修为高，不会受到情蛊太多影响。
然而现在，下蛊人死了。
蛊虫自然也死了，而她便觉得，自己深爱的人死了。
苏竹漪有理智，她的理智告诉她，她曾经喜欢的人是秦江澜，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心若死灰，明明秦江澜就在身后，可她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人硬生生地剜掉了一样。
她满脸都是泪水，但是此刻的苏竹漪不敢发出一丝抽泣声。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伸手将泪水抹去，想要把眼眶里的泪给憋回去。
然而做不到。
那伤心无法控制，眼泪更是无法控制，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必须忍住，可心中的疼痛好似抽干了全部力气。
深坑中的秦江澜意识到了不对。
他凌空飞起，飞快落到苏竹漪身边，从背后一把将微微颤抖着的苏竹漪抱在怀中。
苏竹漪转身，那一个转身好似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头晕目眩，看着抱着她的清隽男子，意识模糊地呢喃了一声，“十七郎。”
身子缓缓倒下，苏竹漪倒在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中。
那皎洁的银色月华，在这一刻，也如满地寒霜。
“苗麝十七死了。”秦江澜没有像邪树预想中的那样发狂，他只是抱起苏竹漪，朝着十七郎的位置飞了过去。
在靠近苗麝十七位置的瞬间，流光镜从他身上飞出，那一刻，流光镜真的变成了淙淙流淌的河，浪花滔天，将躺在地上的苏晴熏、将已经被蛊虫几乎吞噬干净了的苗麝十七，还有隐藏在阴暗处的邪树一同淹没。
他脚踏银河，俊眉星目，宛如天神下凡。
只是这个天神有点儿冷。
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人气息，就好像他不是个人，只是个兵器，一个物品，一把冰凉的剑，甚至是，一面古朴的镜子。
苏晴熏看到披着清冷月光的清俊男子，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那些画面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叫她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那是梦吗？
少女缩在墙角抱膝呜咽，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房门大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粥，她好似闻到了浓郁的香。
“吃点儿东西。”
她战战兢兢伸出双手去捧那粥碗，身子却没一点儿力气，连碗都端不住。
“我喂你。”
一勺一勺的粥喂到她嘴里，她眼睛肿着只能撑开一道细缝，而那缝隙里头，那男子像是在发光。
屋外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他五官朦胧看不清楚，却宛如神祗。
“别怕。”微微清凉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暖意，好似那披在他身上的阳光，也照在了少女的心里。
亲人死亡，村子被一把火烧得精光，被恶人抓走不给饭吃，让他们彼此厮杀，那些残酷的可怕的冰冷的记忆好似瞬间被清风拂走，那些污浊那些不堪那些恐惧，都消散在风里，只剩下眼前那明晃晃的犹如太阳一样的人，让她僵冷的身子逐渐回暖，犹如雨后初霁。
“我逃出来了。”她呜咽着道，声音沙哑。
“恩，这里是云霄宗。”
她哽咽着扑进男子怀里，只觉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爽的香气，那味道沁入心扉，叫人心神越发宁静。
仙灵福地，剑道第一的云霄宗。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她头上挽着元宝髻，穿着洁白如雪的弟子服，手里拿着一柄青木剑，木剑的剑穗是粉色的，上面的玉坠泛蓝，上面雕刻祥云。
晴天白云，苏晴熏。
“小师叔，你居然收徒了，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师妹。”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有些胆怯地站在男子身后，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外面的人。
“宗门这次纳新有不少好苗子呢，小师叔还要挑几个吗？到时候一块儿选进来，热闹一点儿，也给小师妹作个伴儿。”又有人道。
她心头一颤，本来还偷偷往外看，听得那话又缩了回去，垂着头有些发闷。
她不想要别的师弟师妹。
她只想要师父一个人。
“师父，你还要收徒吗？”她怯怯地问。
“不了。”听到这个回答，她的心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
“我要好好修炼，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我要好好修炼，除魔卫道，日后行走江湖，绝不能堕了师父的名头。”
“我要好好修炼，能够……”
能够与师父比肩，能够站在他身边就好。
“遭了，我们中了魔道妖孽埋伏。”
“这，这是*散？”
她身子软绵无力，连元神都有些不清醒了。
不只是*散，还有，还有让人躁动不安的气息，身边的师兄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而她，她也像是出现了幻觉。
“是，是师父吗？”
眼看快撑不住了，她已经被一双手死死箍紧，忽听得一个声音道：“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出门历练都不带脑子的，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惨叫，心头微微一寒。
“哟，还好几个门派一起结伴同行？”
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让她颤抖不停，一遍一遍喊着师父的名字。
“居然还有三个云霄宗的躲在这里，哈，这么倒霉，还冲了我的勾魂药？”
“啧啧，这衣衫半褪的样子，真是我见尤怜。比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说话的女子一袭红衣，衣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修真界不比凡间，讲究仙气，不会觉得牡丹富贵，眼前就女子把牡丹绣在衣服上，又俗又艳，可她那张脸却妖艳夺目，明明她都意识有些模糊了，依旧觉得那张脸艳得灼她的眼。
下巴被人用手擒住，她觉得屈辱，勉强挤出一丝声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师父会替我报仇的。”
“啧，若不是我，你衣服都被你旁边这个男的给剥光了，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横啊。”那女子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瞧了瞧，忽地甩了一下手中的鞭子，将她已经落到地上的飞剑给卷了起来。
那飞剑挂坠上，有她的名字。
“苏晴熏。”
“你师父，云霄宗那第一剑修？”
女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分外缥缈，她咯咯笑了两声，“今日我心情好，饶你们一条狗命，待哪天我心情不好了，再找你讨回来。”
口中被塞了一颗丹药，她周身的燥热退去，连忙把衣服穿好，并将两个同门唤醒。
待出去之后才发现，一同来的这些历练弟子除了他们几个，竟然全都陨落了。
……
“晴熏年纪轻轻结成金丹，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你这丫头，修炼怎么这么刻苦。”
不管再苦再累，她都咬牙坚持，为的只是离他更近一点儿。
“师父，你怎么让那个妖女逃掉了？”她没想到，那恶名在外的妖女居然如此凶煞，虽然修为相差无几，但那妖女手段太多防不胜防，若不是师父即时出现，她只怕……
但是师父怎么没有直接将她斩杀，反而让她逃了？
师父平时清冷，对她却十分温和，然而那一刻，他站在那里，却眸色微冷。
他只说了一句，“你不记得她了？”
她是谁？我为何要记得她。
她不过是个人人喊杀的魔道妖女，她能是谁？
为何我不记得她，师父他，他会隐隐不快？
……
她，她是苏竹漪。
长宁村里的苏竹漪，被抓到血罗门里，帮了她的苏竹漪，让她赶快逃命的苏竹漪。
她成了仙门大派弟子。
她成了无恶不作的魔修。
她感激苏竹漪，却又害怕与她有牵连。
她感激苏竹漪，却又庆幸，当初被留下的不是自己。
那些零散的画面不断的在脑海中出现又消失，苏晴熏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就在她浑浑噩噩之际，一股森然寒意冲天而起，将她彻底笼罩其中。
她瞬间清醒过来！
抱着苏竹漪的秦江澜近在迟尺。
“你，你怎么没事！”苏晴熏看到来势汹汹的秦江澜，她身子一僵，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冒出寒气。
邪树说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已经是走火入魔的人了，若是受了这大刺激，必将疯魔，到时候对付起来就极为简单，然而现在过来的人哪里疯魔了？
他冷静得可怕。
他的一双眼睛犹如寒潭，三九天最凉的雪，也不及他眼神中的半分冷意。
苗麝十七的元神还没有完全消散。
因为邪树需要吸收人的怨气和残魂来补充力量，所以苗麝十七的残魂还算完整，并没有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只不过他本来就受了重创，元神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已经跟大树身后的黑气融在了一起，跟那些怨气纠缠在了一起。
流光镜锁定了苗麝十七的残魂，而无数阴寒剑气，犹如万千针芒，射向了隐藏在暗处的邪树。
他面无表情，口中只吐出一字。
“死！”

第160章 ：舍去
邪树为了支持苏晴熏噬主，将自己的力量几乎耗尽。
此刻那奔腾而来的河水，明明是冰凉的雪水，却又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焰，要将它缠绕周身的怨气和污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怎么能就这么死掉！
它周身黑气陡然凝聚成形，那人形，赫然是苗麝十七。
“它还有最后一点儿残魂拿捏在我手中，你敢杀？”
一剑斩下，黑气被华光劈开，邪树见状发出一声惨叫，身形朝四面八方遁走，树干、树根、枝叶，落叶飘零，跟周围的枫林交叠在一起，乍眼一看都分不出彼此。
它隐匿其中。
只要有一片叶子能成功躲过，便能换得重来机会！
却没想到，那涛涛河水倒灌，竟是将整片树林吞入其中，只见周围环境扭曲，它们仿佛被生生扯入了另一个世界。
镜中世界。
“澜儿，过来。”眼前出现一名轮廓模糊的绝美妇人，她冲着秦江澜招了招手。“我是你娘，过来，让我抱抱。”
秦江澜握剑的手一滞。
他往前踏出一步。
走出这一步后，那美妇脸上笑容更加温婉，眸子里盛满了星光，是他幼时期盼的模样，是他心中娘亲该有的模样。
“快来，让娘亲好好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我的孩子，定然是英武不凡，你日后一定是天下第一剑修。”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秦江澜单手抱着苏竹漪，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这是我儿媳妇？我好好看看，长得可真俏。”她伸手，似乎想要去摸一下昏迷的苏竹漪，然只是这么一伸手的动作，便有一道剑光突至，将她的身子斩成两截。
她临时前亦瞪大双眼，死不瞑目。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将她斩杀。
“孽徒，你怎么连你母亲都杀！”
又一人突兀出现，他手持长剑，怒发冲冠。
“为了护着这个魔道妖女，你竟然连母亲都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痛心疾首，却又不舍得将这最优秀的弟子废掉，便长叹一声道：“你父母当初弃你于路边，是为师将你带回，你与他们并无感情，罢了罢了，只要你跟这魔道妖女断绝关系，我便从轻发落，让你在禁地悔过百年，如何？”
“还不跪下认错！”
“孽徒，难道你要背叛师门！”
“我苦心教导你这么多年，你竟为了个女子，与你师父刀剑相向，好，好得很！”
“今日我便清理门户，斩了你这孽徒！”
唰唰唰，数道剑光飞出，却连秦江澜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秦江澜手中飞剑轻轻一颤，就见他师父的飞剑嗡了一声瞬间崩裂，紧接着，秦江澜抬手，将面前的师父也斩做了两段。
滚烫的鲜血喷溅过来，他眸子阴沉，用灵气挡开，随后低头，生怕那鲜血飞溅，怀中人沾上一丝一毫。
“这妖女屠城，杀了那么多无辜百姓，你还要护着她？”
“杀了她，杀了她！”无数凡人手握镰刀、锄头，有妇人拿着扁担，还有的手里捏着烂菜叶和臭鸡蛋，他们明明惊恐万分，却依旧拦在他面前。
“杀了她，我要替我孩儿报仇！”
“杀了那妖女，我相公就是被她杀死的！”
周围阴风阵阵，那是无数枉死人冤魂在哭嚎。
那些凡人的背后，又各大宗门的强者在怒吼，“秦江澜，枉你为天下剑尊，你要为了个妖女背叛天下，做天下正道的敌人？”
你舍得你的父母亲人，舍得将你养大教你道法的师父，舍得天下苍生，舍得一身正气，就为了这个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的妖女？
回答他们的，是一道剑光。
剑光斩过之处，无一活物。
手中松风剑长啸一声，发出泣血哀鸣，剑身寸寸断裂，像是在说，“你舍得，青松傲骨，顶天立地，舍得手里的剑，心中的正义？”
剑断了。
秦江澜双手抱紧怀中人，脸上面无表情。
一个又一个的人在他眼前出现，一个又一个的人死于他的剑下，到最后，连手中飞剑都可以舍弃，他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人。
为你生。
为你死。
那些突兀出现的画面又尽数消失，因他斩杀生灵出现的血海也眨眼不见，面前还是那片树林，地上瑟瑟发抖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苏晴熏。
他依旧是单手抱着的苏竹漪，右手仍旧握着剑，只是那剑锈迹斑斑，仿佛再挥动一次，便能彻底崩溃，化作齑粉。
“我不想死。”苏晴熏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低低的呜咽，她刚刚才做了一个美梦，梦到自己没有深陷血罗门，梦见自己成了云霄宗的弟子，梦见自己的师父是……
师父，师父，师父……
苏晴熏眸子猛地瞪圆，她的身体里猛地涌出了无限的生气，竟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她冲着秦江澜喊道：“师父，救我！”
苏竹漪整开了眼。
她心情很差，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的，睁眼之后发现自己还在秦江澜怀里，而此刻的秦江澜，身体凉得跟冰坨子一样，冻得她都微微哆嗦了一下。
“师父，师父，我是晴熏，我是你唯一的徒弟晴熏啊！”
什么意思？
苏竹漪微微转头，就看到那看不出人形狰狞可怖满身鲜血的苏晴熏拼了命的往前爬，似乎想要抓住秦江澜的脚，只听她哭喊着，“师父，我是晴熏，我是你的徒弟，你救走的我，不是这个妖女，不是这个妖女，不是她……”
苏竹漪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晴熏怎么会知道从前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想问问，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就见秦江澜微微抬手，剑光飞起落下，将正在爬行的苏晴熏一剑斩断，那血肉模糊的两截躯体被斩杀了还没有立刻停止动弹，她的上半身竟还往前爬了几步……
“师父……”
苏晴熏眼神涣散，低语道：“原是做梦啊。”
片刻后她又疯狂起来，“呵呵，我已经将你是魔修的消息传回了血罗门，你们杀我灭口，哈哈哈，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古剑派洛樱的传人是魔修，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是秦江澜再补了一刀。
只听他冷冷道：“聒噪。”
苏竹漪捏紧了秦江澜胸口的衣襟。
怎么回事！
秦江澜为何会变成这样。苏晴熏刚刚叫他师父，他没有任何反应，直接斩杀了苏晴熏。
秦江澜不是这样的。
她抬头，恰好秦江澜低头看她，他双目里有妖异的血红色，脸上神情却是十分温柔。
他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苏竹漪，我只要你。”
负尽天下，负尽苍生，只求你一人。
足矣。
苏竹漪脑子里嗡嗡作响。
入魔？
入魔了？
彻底入魔了？
那流光镜岂不是也会即刻变为魔器！
怎么阻止怎么阻止？流光镜里的师父师兄他们全部都会成为魔器的帮凶，丧失神智的！
不对，现在流光镜还没有魔气溢出，怎么办，把息壤弄进去让它提前形成道器？
反正爱人陨落，心若死灰，我也不想活了，不如成全他们。
让师父和师兄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果是平时的苏竹漪，脑子里断然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然而情蛊已死，她受了影响，刚刚昏迷转醒，情绪依旧失控，脑子里转出这么一个念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苏竹漪竟然一咬牙，打算来个以身祭镜。
却在这时，那镜子猛地发出一道白光，将整片天幕照得雪亮，天上的明月都不敢直撄其锋，暂避云层深处。
轰隆、轰隆、轰隆……
一声接一声的雷鸣敲响，犹如天地间祭起了战鼓，那滚滚雷声是密集的鼓点，那呼呼风声是战前吹响的号角。
轰！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犹如一柄金色巨剑，朝着流光镜一剑斩下。
镜内有泼天河水奔腾而出，跟那巨剑撞到了一处。这一撞开，灵气四溢，苏竹漪觉得自己像是浸泡在灵泉里，浑身上下都被那浓郁粘稠的灵气给沾满了。
苏竹漪登时看明白了。
流光镜在渡劫。
千万别劈她头上，要知道天道长期乱劈她！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马上又变成，“劈我吧，劈我吧，活着也没意思，就让我这么死了吧。”
苏竹漪：“……”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跟个神经病一样了。
好不容易将那脑残的心思给压制下去，她才稍稍缓了口气，分出点儿精力去想正事。
为什么突然就渡劫了，难道说，六道轮回已成？它没有被入魔的完全不正常的秦江澜污染，反而即将破道？
这他娘的到底什么情况！
也就在这时，苏竹漪忽觉肚子里有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在蠕动，紧接着，她喉咙里一滑，就见当初怎么都找不到请不出来的息壤主动飞出体内，冲向了空中的流光镜。
他妈的！
当初怎么都搞不出来，现在看到流光镜要成道器了，眼巴巴地过去凑热闹了？
看那神雷劈不死你！

第161章 ：心魔
息壤撞入流光镜后，异变再次出现！
整片天空布满闪电，那金色闪电无穷无尽，在天上形成了一张大网。
苏竹漪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她哆哆嗦嗦地取出了替身草人捏在手里，抓了一个还不保险，恨不得把所有草人弄到一块儿把自己给埋起来。
捏了一会儿又觉得生无可恋，刚扔出去又立刻捡回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智障。
心里头默默把苗麝十七骂了一遍，接着又委屈地快哭了，哼哼两声，“十七郎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去了呢。”
她那颗心简直弄得跟一团乱麻一样了。
噗通噗通，苏竹漪一颗心狂跳。
她也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吗，明明被秦江澜箍在怀里，却听不到他一丝儿声音。
她紧张地直起身子去看他，他低头，那双妖异的眸子里清楚的倒映着她的脸，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
入魔？
不不不，他就是心魔。
不知为何，苏竹漪脑海中闪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只是头顶再次轰隆一声巨响，她身子一颤，注意力被那天雷牢牢吸引。
整片天空都是金色闪电，结成了一张大网，苏竹漪觉得她根本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轰隆！”闪电再次劈上了流光镜，那镜面微微颤抖，河浪翻滚，将闪电悉数吞没。
只是那河水也像是被劈裂了一般，水花四溅，像是天空下起了一场暴雨。
苏竹漪没有被雨淋到分毫，她身边的男人，只是淡淡抬手，便以那手掌为伞，遮了狂风暴雨，给她一片晴天。
“秦江澜，流光镜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秦江澜平静地道。
他对一切都不关心，唯一关心唯一在乎的，无非是怀中人。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竹漪疑虑重重，却见他笑了一下，低头亲她，还捉了她的手，放在他腿间，“哪里都不舒服。”
苏竹漪：“……”
这绝对有问题！一个声音紧张地喊。
另外一个声音却是，你别碰我，我恶心，心爱之人已死，我要随他而去，断不能忍受别的男人。
她头疼得快炸开了。
因看出苏竹漪难受，秦江澜倒是没动，他只是抱着她道：“放心，我不会让天雷伤到你的。”
这会儿雷劫倒也没顾及到他们。
毕竟流光镜才是真正的渡劫者，只是那天劫威力太大，随着一道道神雷连续劈下，苏竹漪感觉整个天地都被撕裂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也没办法幸免于难，外面如同天崩地裂，她只觉得下一刻自己就将被天地碾压成碎末。
索性，有个人牢牢护着她。
他用身体给她铸了一堵墙，遮风避雨，挡住了那无处不在的威压和神雷。
“你怎么样？”
“没事。”
他不知道痛，也不知道累，只知护她周全，仅此而已。
“苏竹漪。”
“嗯？”
“我爱你。”
“别，我喜欢的可是十七郎。”她嘀咕道。说完之后又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不是……”
“轰！”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
苏竹漪要说的话被雷声打断了。
她被震得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只这一个滚滚雷声，便叫她识海震荡，整个人都快受不住了。
她眼前模模糊糊的，隐约见到流光镜中那真灵界显现，师父师兄古剑派陨落弟子还有盘古一族，皆是从镜中飞出，一同对抗天劫。
她神识都模糊了，却依旧努力睁大眼睛，不敢有任何错漏。
就见流光镜，镜中人，与那漫天闪电撞到了一处，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手里头紧紧捏着的替身草人直接碎了，而身上那紧紧搂着她的人身子一颤，竟也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却在这时，她怀中一个声音道，“原来如此，我还说为何你没有丧失理智，没有入魔，原来你就是魔！他将自己的情爱彻底舍去，将心魔从自己身体里完全剥离，哈哈哈哈，果然好手段！”
一片叶子，悄悄藏于苏竹漪怀中，那是邪树最后的一点儿力量，却在这关键时刻出现，朝已经支离破碎的秦江澜扑了过去。
这心魔因为庇护苏竹漪已经被天雷轰得七零八落。
苏竹漪也是重伤之身。
而它这一片叶子虽然实力微弱，却因为他们的阻挡而没有被天雷轰击，此刻大家都无比虚弱，相比起来反而是它最强势。
“你既本是心魔，便能直接为我养分，痛快！”
苏竹漪没动，她的剑却动了。剑祖宗从识海内飞出，直接将那邪树最后一点儿力量击得粉碎，这因苏竹漪一番话而活下来的长宁村老树，最终，还是彻底的陨落在了苏竹漪的手中。
轰！
又是一声巨响，随着这一道惊雷落下，流光镜上的光亮骤然熄灭，整片天地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死一样的安静。
失败了吗？
“咳咳。”她呕出鲜血，意识模糊，心中想到：“十七郎，我来陪你了。”
眼皮耷拉着缓缓闭上，却在即将彻底阖上之时，黑暗之中又迸射出了天光。
有谁在耳边念咒，那声音万分熟悉，叫她识海逐渐平静，眉心忧虑都被清音抚平。
梵音阵阵，仙乐飘飘，灵气从天而降，从地底汩汩冒出，瞬间便充斥了整个天地之间，她沐浴在灵气当中，只觉得浑身舒坦，周身疲惫都一扫而空。
待再睁眼时，便看见本已枯死的建木之树突然从地底冒出，疯狂生长，片刻间已立于天地之间。
而那树下，白衣飘飘的秦江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似乎感觉到了苏竹漪的视线，秦江澜回头看了她一眼。
眸中无悲无喜，无情无欲，那眼神并不让人讨厌，只是觉得有些疏远。再看时，苏竹漪发现他周身像是在发光，让他的面容变得模糊，看着让人心生敬仰，差点儿就跪下去了。
她怎么可能跪秦江澜！
让他回家跪搓板还差不多。
却在这时，苏竹漪看到秦江澜足尖一点，踏在了建木之树的一片叶子上。
她微微愣住，心尖儿一抽。
脑中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紧接着，那念头变成了现实。
秦江澜与建木之树一同消失在了天地之间。他再没有看她一眼。
曾经，他眼里全是她。
现在，他眼里没有她。
苏竹漪满头雾水，脑子里一团浆糊。就在她发愣之际，流光镜突然落到她手中，里头师父的声音传来，“轮回道已成，竹漪，你不必再担忧天道会将你抹去了。”
成功了？她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害怕突然就被老天劈死，不用害怕师父师兄再次陨落？
她成功了。
可是一点儿喜悦都没有啊。
苏竹漪：“抹去就抹去呗，我心里头难过。”她嘀咕一声，“反正十七郎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不料一个声音传来，“情蛊还是有用的吗，你看她如今修为涨了，依旧对我念念不忘。”
苗麝十七最后一点儿残魂在雷劫前就被吸入流光镜中，经历了一次天劫对抗，他元神还强大一些了，成为轮回道里第一个可以轮回转生的元神。便是苏晴熏也在其中，不过她受了雷劫影响，元神几乎灰飞烟灭，如今已经入了转生池中。
苗麝十七生前罪孽深重，得受酷刑，不过如今地府缺人手，洛樱让他戴罪立功，先熬点儿孟婆汤。
“秦江澜他居然飞升了。”
“他妈的他怎么飞升的，我怎么跟做梦一样，他之前还杀了苏晴熏呢。”苏竹漪还是没转过弯儿，她觉得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放任自己，养大心魔，将心魔彻底变成了一个眼中只有你的魔物，最终，斩去心魔，便斩了你，得道飞升了。”清河冷冷道。
秦江澜的心魔是苏竹漪。
因她而生，因她而起。
他想她好好活着，想她无忧无虑，想时光倒流，回到最初，让她不再经历那些痛苦。
这是心魔，是执念，是阻止他飞升的劫。
心愿不成，心魔不除，便注定无法飞升。
所以他以身祭镜，换得一场时间回溯，让一切重来，让她不再走从前的路。
当彻底摒弃了亲情友情，彻底摒弃了天下苍生人间正义，只剩下苏竹漪的时候，他的心魔和正身才能彻底的剥离开，也就在斩杀了苏晴熏的时候，秦江澜一直封闭的真身破道，飞升成神。
他把自己分成两半。
一半是天下。
一半是她。
自破镜而出时，陪在苏竹漪身边的，只是那个渐渐丧失理智，渐渐无情，眼中最终只剩下她一个的，心魔。
“哦，所以我是他飞升历练的一个心劫。”苏竹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他看破红尘无牵无挂渡劫飞升了？”
洛樱面露不忍之色，微微别过脸庞。
青河脸黑沉沉的，厉声道：“若有机会，我替你斩了他。”话音落下，天上便劈了一道惊雷。
如今秦江澜可是神仙了，说神仙坏话要天打雷劈的。
苏竹漪：“呸。”
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眼眶一红，又道：“十七郎，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哭了两声又骂道：“什么情蛊烦得要死，苗麝十七，当真没有解除办法了？”
说话之时，眼睛里却有了泪水，她仰头看天，不想要眼泪流出，殊不知抬头的那一刹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打湿了整张如玉面庞。
却也闹不清楚，是为了谁。
为了十七郎，还为了是他。
“还好，有那情蛊。”洛樱心中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个心魔呢？”苏竹漪忽然抹了泪水，问：“那个心魔呢？”
“他不是把自己劈了两半，把心魔从体内剖开了，心魔呢？”
“替你挡了雷。”
“因你而生，为你而死。”
“哦。”她颓然坐下，一手托腮，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儿，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第162章 ：挑战
一个人失去了爱人会怎样？
心若死灰，恨不得追随他而去。
浑浑噩噩，不知道今夕何夕。
有的人一辈子走不出去，恨不得立刻了此残生，有的人么……
流光镜里，一柄飞剑架在苗麝十七的脖子上，他跪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噙着一抹邪笑。
“比如你，洛樱死了，你肯定会痛不欲生，自己也活不下去，对否？”
青河没反驳，被洛樱温柔地看了一眼，他一张脸仍是黑着的，但耳根子却偷偷红了。
“再看看你那师妹，啧啧。”苗麝十七嘴角一抽，“你们不用太担心，她不会被影响多久，毕竟情蛊，也敌不过时间。”
若情蛊真的是天下第一蛊，为何会消失在人间？
当真那么厉害，大家都炼制，怎么都不可能失传，那蛊虫对很多修士来说，威胁并不高，毕竟，哪有那么多痴情人，修士冷血无情的多了去了。
“我死都死了，蛊虫也就灭了，哪里去找方法解蛊，死了还怎么解，你们放心，就你那徒弟你那师妹，要不了多久，她就活蹦乱跳了。”
这世间唯有时光最无情，红颜白头，韶华枯骨，逆得了沧海桑田，负得了三生誓言，情情爱爱在它面前，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更何况，是她。
“你们且看着，她会怎样。”苗麝十七平静地道，只是那平静之中，约莫还藏着那么一点儿期待和不甘心。
事实给了他当头一击。
苏竹漪把自己关在落雪峰三天，她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三天，眼神空洞，心里头也空落落的。
小骷髅个头挺大了，却缩成一团坐在门槛上，脚边趴着大黄狗。
他不知道小姐姐怎么了，只好在门口陪着。
他觉得自己会坐很久，大概会变成一坨大石头？
没想到就在第三天早晨，房门打开，小姐姐穿着一袭红裙从房间里出来，她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堵在大门口做什么，练剑练得怎样了？”
“小姐姐，你出来了，你好点了吗？”悟儿紧张地问。
“好得很。”苏竹漪咧嘴一笑，“浑浑噩噩坐了三天，好像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是不是会很憔悴，有没有弱风扶柳的姿态？”
她随手掏出一面镜子，对着镜子左右歪了歪脸颊，心满意足地笑了。
镜中的青河和洛樱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不知道为何秦江澜把流光镜留了下来。
不对，留下来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流光镜掌握的是人间轮回道，呆在人间无可厚非，让人觉得难以理解的是，为何流光镜会被他留在了苏竹漪手中。
苏竹漪不是流光镜的主人，她也操控不了流光镜，拿在手里边，也就能跟他们说说话，把流光镜当普通的镜子用。
大约，就是想他们陪在她身边吧？
“你打算把流光镜当普通镜子用？”
苏竹漪照镜子的时候，不管他们在做什么，那张脸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刚刚偷亲了一下师父，苏竹漪的脸就冒了出来，这种感觉……
青河觉得有点儿糟心。
若非觉得她心情不好，青河都不会这么温和地跟她讲话了。
他想揍她。
“这可是神器。”苏竹漪冷哼一声，“肯定不能只当镜子。”
“你并非流光镜的主人，无法驱动它。”洛樱道。事实上，没人驱动得了它，他们只是生活在流光镜里，主持轮回道，轮回道内的天道规则已经生成，这镜子他们也无法驱动，只能各自做自己分内之事。
“驱动不了，我当块砖头砸人也行啊。”苏竹漪说完随手一丢，流光镜便被她扔了出去，落地之时，地面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大坑，苏竹漪便咯咯笑了两声，“你瞧，多厉害。”
她在门口稍稍站了一会儿，随后拿出飞剑比划了一阵，接着又道：“现在不用担心这条老命了，又觉得有些无聊，还是得找个目标。”
“小姐姐想要做什么呀？”悟儿两个拳头放在脸颊边，一派天真地问。
“拳打四海八荒，脚踏正魔两道，我要做，天下第一剑！”手中长剑往前一挥，此刻的苏竹漪一袭红衣站在冰天雪地当中，衣衫随风飞舞猎猎作响，端的是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所以呢？”
所以我就去挑事儿啊，从云霄宗开始挑战，你觉得怎么样？
“只是现在实力好像还差了一点儿，毕竟背后没靠山了，我的剑道跟云霄宗那几个老怪物比的话……”她用手点着自己下巴，“估摸着还差了一点儿，实在不行，就用镜子砸了。”
她背着剑打算去挑战天下大派，殊不知还没走出落雪峰，就有弟子匆忙过来，在她面前跪下道：“大师姐，代掌门，不好了。”
易长老已经将古剑派的掌门信物交给了苏竹漪，因此如果遇到大事的话需要苏竹漪定夺，她得了信物后就去了流沙河，还未曾行使过掌门权力，这会儿看到有弟子过来禀报，顿时眼睛都亮了。
不是担心，而是激动。
什么大事不好？
不管什么事，撸起袖子干！
想当年她也有个魔门小势力，手底下虾兵虾将也就几千人，如今却是有数万古剑派弟子听她号令，想想就热血沸腾了呢。
不过，要矜持，要沉稳。
苏竹漪深吸口气，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松尚之，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我们，我们出去历练的弟子，在外头听到了不好的传闻。”松尚之头都不敢抬，紧张地道。
“什么事啊？”苏竹漪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睛里像是燃了两簇小火苗。
跟在她身后的悟儿也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现在的悟儿不比往年，个头挺大，踩在雪地上会发出声响，所以他虽是走路的姿势，但实际上脚离地一寸，偏偏又不是直接飘的，而是蹑手蹑脚的姿势，松尚之一直低着头，忽然觉得光线都暗了，猛一抬头就看到悟儿突然出现在跟前，吓的他脸一白，声音都打颤儿了。
忽然觉得还是以前的小骷髅更可爱，晶莹如玉的白骨头，圆溜溜的眼眶子，还有绿幽幽的小火苗……
他心中默默地想。
“问你话呢。”苏竹漪不满道。
“现在外头都说，说，说我们古剑派落雪峰修的是魔道。”
“古剑派与魔道勾结！”
“还，还有，三天前你们杀了那个唯一的知情者，当年长宁村灭门的唯一幸存者，只不过她临时前将你们杀人的画面传了出去，说你们杀人灭口！”
“云霄宗秦川也是长宁村出去的，据说现在已经有侠士去云霄宗向他求证了。”一鼓作气说完之后，松尚之神情忐忑地看着苏竹漪，显得有些心慌意乱。
他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连那女子死时的画面都制成了留影石，一块灵石都能买到，他看到那女子浑身是血，被剑尊一剑劈成了两断。
那画面之中的剑尊……
面无表情，眸光阴寒，一步一步走过来，宛如杀神。
只是回忆一下那石中记录的画面，松尚之都觉得不寒而栗，两股战战了。
“所以你做什么了？”
“你觉得是真的？”苏竹漪冷笑一声，“你觉得是真的，还跑到我面前来做什么？是不是傻？”
就见松尚之瞬间打直脊背，“绝对不是真的，肯定是有人看不得我们好，故意抹黑我们！”
“那你做什么了？”同样的话，苏竹漪说了第二遍。
松尚之连忙道：“我立刻回来向您汇报了啊！”
“愚蠢！”苏竹漪嗤笑一声道。
“请代掌门指点。”松尚之一脸虔诚。
不知道是谁在做背后推手，现在不管是凡人还是修真者之间都有这个消息在流传，让古剑派的声誉受损，松尚之在听到消息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就是希望宗门能快速出手，挽回宗门声誉。
“我们古剑派行得正站得直，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怎么会跟魔修勾结！”他心中想到。至于当时的剑尊……
松尚之微微闭眼，结果就见眼前一道寒光出现，那剑芒擦着他的睫毛而过，吓得他浑身一颤。
眼睁睁看着有一些睫毛被斩断，飘落在雪地上，分外明显。
“我又长又翘的眼睫毛……”
“谁敢在我面前说师门坏话，我就打谁！”苏竹漪收剑，冷冷道。
她原本想说的是我就杀谁，不过看到这松尚之跟个小鹌鹑一样，怕吓着他还是变了一个字，苏竹漪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他们说我们跟魔道勾结，那我们就去除魔卫道。”
“啊？”
“就拿血罗门开刀！”原本她是要去挑战正道的，如今，倒是得改改目标了。
青霞：“我不是刀。”
呵呵……

第163章 ：她来了
血罗门是个杀手组织。
他们做事很注重善后，几乎不会留下什么尾巴，狡兔三窟，血罗门在外头的驻点不知道有多少，到底谁真谁假，却是没人分得清楚。
曾经血罗门暗杀了一位修真世家的长老，那修真世家倾尽全派之力讨伐血罗门，结果找错了地方还中了陷阱，一个有近万弟子的修真世家在陷阱里头陨落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千人撤退的时候被血罗门死士暗杀，待逃回家族族地时只剩下了三五百人，当初四大派皆派出了门下优秀弟子前去救援，可是出发不久就受到了干扰被困在阵法里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脱困赶过去的时候，那个近万人的二流世家已经彻底完了。
就连元婴后期的家族老祖也战死在祖宗祠堂，他倒在血泊之中，整个祠堂地上全是血水，有他的，也有敌人的。
为了杀那个老祖，血罗门也至少死掉了三百死士，损失不小，但这一役过后，无人再敢小觑血罗门。
“血罗门喜欢从凡人界掳走小孩从小训练，他们不管小孩资质如何，只要是幼童，通通带走，然后让他们互相厮杀，听说千人中才能有一个活下来，成为血罗门正式弟子。”梅长老着眉头道。
苏竹漪手持掌门信物，她说要带门下弟子去围剿血罗门，他们这些做长老的自然也不能反对，只是血罗门藏得太深，他们也不清楚血罗门老巢到底在何处，而之前古剑派弟子在秘境中吃了亏，虽然得了大量宝物，但大家都还在养伤修炼，而且宗门剑道比试也是他们前段时间定下来的，眼看着马上就要开始比试了，现在出去剿灭血罗门？
梅长老觉得苏竹漪这个决定做得有些草率了。
他在古剑派是不怎么管事的，另外两个长老一个在养伤，一个在闭关悟剑，易涟更是早就闭关了，还把掌门信物给了苏竹漪，他也一直很信任苏竹漪的，觉得由她当代掌门最好不过，哪晓得她拿出掌门信物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领宗门弟子去围剿血罗门，这也，太激进了点儿……
“要不，等到剑道比试过了再商量一下？”梅长老犹豫片刻后道。
“谁规定了剑道比试就是站在比武台上比剑了。”苏竹漪歪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缠着一条小白蛇，她轻轻摸着蛇头，笑了一下，“也不需要太多人，只要那些要参加剑道比试的跟着去即可，谁斩杀血罗门死士最多，谁就能获得宗门奖励的重宝。”
这没骨头的坐姿，这艳瞎眼的衣服，还有那嘶嘶吐着信儿的小白蛇……
梅长老觉得自家这代掌门，跟她师傅洛樱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要没点儿眼力的，非觉得她是魔道中人了。
“这，血罗门的位置无人知晓。”梅长老还想再挣扎一下，就见苏竹漪唰地一下站起来，她坐没坐相，没骨头似的，站起来倒是站得笔直，那一身红衣，衬得她像是一杆指天的红缨枪。
“梅长老放心，我已经知道了。”
血罗门真正的老巢，苏竹漪知道。
“好。”梅长老点头，“我随你同去。”
“不了，梅长老镇守宗门即可。”说完，苏竹漪转身离开，她走出大殿时候，阳光穿透殿前的大树落在她身上，在她的红衣上镀了层金，明明穿的是绫罗绸缎，在那一刻却犹如身披铠甲，一往无前。
……
“我们不是要去血罗门嘛，为何来这里？”松尚之有些紧张地问。
古剑派弟子要外出历练，修为至少要达到筑基期。松尚之作为筑基初期，刚刚出去行走江湖，还没闯出什么名堂就返回了宗门，然后，他就有幸参与了这么一场大战当中。
他有点儿没底气。
代掌门说此次行动自愿，只要之前打算参加门派剑道比试的都能参与，这就导致出来的弟子修为有高有低，最新入门的那两个小孩还在炼气期，就跟在他们这个队伍里头，少男少女面带甜甜笑容，一副郊游踏青的模样，其他的弟子也大都是筑基期，让松尚之更加心慌了。
代掌门是把实力最差的那一批弟子都带到自己身边了啊，他能被选中到底该哭还是该笑呢？
“也不知道其余几个突袭血罗门分堂的队伍现在怎么样了。”松尚之抬头看天，只觉艳阳高照，晃得有点儿眼晕。
突袭别人大本营，为何要白天去？他真是想不太明白啊……
又前行了一会儿，苏竹漪停了下来，她前面有一条河，她飞到河中央，将手中飞剑插入河床，隔了半个时辰才返回队伍，道：“继续走。”
松尚之：“……”
“代掌门，您的剑呢？”
剑祖宗去哪儿了喂！
“放河里了啊。”
打架之前先扔了武器真的大丈夫？
“大师姐你做了完全准备的哈。”
“嗯。”苏竹漪点点头，掏出了一个储物袋递给松尚之，“拿下去分给大家，保管大家不死。”
松尚之精神一震，随后把那储物袋打开，赫然发现里头居然是满满当当的替身草人，他一阵心塞，默默无语。
“前面百里就是长歌门，长歌门你知道的……吧？”松尚之语气忐忑地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愣头愣脑的师兄就过来刷脸了，“长歌门是挺有名的正道宗门，门主是金丹境大圆满。”
便有个女弟子好奇了，“那这门派实力应该很一般啊，为何会很有名？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跟着苏竹漪过来的弟子修为都不高，有的自入了山门过后就一直在修炼没有离开过，长歌门又不是修真界的大宗门，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会儿都一脸好奇地盯着那说话的圆脸师兄，盼他解惑。
就见他呵呵一笑，“长歌门的修士声音都好听，长得也好看。”
“嘁！”
……
“去，把长歌门围起来。”
虽然大家都一头雾水，但没任何人反驳，纷纷祭出飞剑，冲进了长歌门。
松尚之算是明白，为何大师姐要带这些愣头青过来了。
因为听话啊，她带的这些人大都年轻得很，对落雪峰盲目崇拜，只怕喊他们去冲云霄宗他们都敢跟着去，一句话都懒得多问……
作为唯一一个还有些理智的弟子，松尚之压力很大。
苏竹漪带着三百修士，直接闯到了长歌门正殿。
长歌门修士不多，整个宗门弟子一共三千，这会儿被围在了宗门正殿，那门主是个女修，金丹期大圆满，身上披着一件青灰色大氅，头上挽了个道髻，气质偏冷，说话的时候声音悦耳动听，像是黄鹂鸟唱歌一般。
明明是在呵斥古剑派，她那调子依旧像是在唱歌一样，声音婉转动听。
“你们古剑派果然跟魔道勾结了？”
“你们要与天下正道为敌？”
“我已传讯出去，你们古剑派的所作所为会被天下人知晓……”
“我已经设了阵法，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怎么传讯？”苏竹漪笑了一下，“余歌是吧，血罗门暗堂堂主，专门培养女死士的，你老底我都知道了，别装了。”
被直接叫破了真名，还道出了身份，余歌定定看了苏竹漪一会儿，忽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如果古剑派洛樱青河还在，我们可能还不敢动手，如今你们古剑派死的死，闭关的闭关，就你们这三百个低阶修士，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真是……”
余歌抛了个媚眼，“年轻气盛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都震了一下，那余歌忽然解了大氅，露出了里头的紫色长裙，她还把挽发的木簪取下，一头青丝如瀑散开，原本一个清冷的道姑，眨眼就变成了个妖艳的美人。
这些年轻弟子血气方刚修为低，她略施手段便能制服，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这红衣女子和她身边看不透深浅的小男孩了。
若是她一个人把他们全收拾了，这份功劳肯定能让她得到重赏，没准还会赐下宗门最厉害的血罗秘法，想到这里，余歌便觉得热血沸腾，看他们的眼神都热切了许多。
这都是送上门的功劳啊！
“我知道你擅长媚术。”苏竹漪轻笑一声，“声音更是能勾人魂魄……”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你们小心点儿，免得一不小心就入了她的幻境，到时候要我来救人就太丢脸了，回去通通关禁闭。”
“大师姐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中幻境的。”
“毕竟长得这么丑，一点儿没你好看。”
“也没剑尊长得美。”松尚之也道。
“噗嗤”。苏竹漪笑出了声，“就你这姿色修什么媚功啊，丹鹤门最近炼制出了一种养颜丹，挺适合你的，可惜你坏事做尽我要替天行道，你没有机会去换脸了。”
说完，苏竹漪右手伸出，手背向外微微弯曲，在靠近余歌之时猛地伸直，那绷劲的手掌犹如一柄闪烁寒光的刀，朝着余歌的胸口斩去。
余歌被苏竹漪的话气的吐血，她猛地抓起之前解开的青色大氅一翻一抖，那披风就成了一面青色旗帜，随着旗帜抖动，刮起阵阵妖风，呜咽之声在大殿内回荡，犹如鬼哭一般。
偏偏那鬼哭当中，还有个女子浅笑清唱，若有若无的歌声仿佛是勾魂的小曲儿，让古剑派弟子神智模糊，握剑的手都没了力气，手中的剑都快拿不稳了。
“你身后那些人已经中了我的迷音拘魂阵，想要他们活命，你就束手就擒！”余歌冷笑着道。
“不想。”苏竹漪笑吟吟地答，“要是这么个阵法都闯不出来，我觉得这些弟子也没活着的必要了。”
“你……”似乎没想到苏竹漪会这么回答，余歌脸色一滞，紧接着道：“好，我就先收了这三百弟子，再送你去跟他们汇合。”
她手中青旗猛地变大，朝着苏竹漪扑了过去，苏竹漪伸手从袖中一抓，那动作让余歌脸色微变，神色警惕，但看见她掏出的是一面毫无灵气的古朴镜子，余歌手上动作加快，口中喝到：“死！”
“杀了你，剥了你的脸皮做面具！”
青色披风兜头盖下，明明笼住了那女人，却没想到扑了个空，直接坠落在地。
她再次用力一拉，却发现，那披风居然拽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青旗是她的本命法宝，乃是高阶灵器啊！
“我就知道，你一直嫉妒我比你美。”身后一个凉悠悠的声音传来，让余歌背心一凉，头皮都发麻了，死亡的阴云笼罩头顶，直到此刻，余歌才意识到，那个不显山不露水，除了一张脸好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实力的女子，到底有多强。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她这么强大，她早就通知宗门了，不会为了贪功，故意隐瞒不报！
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女人身上杀机毕现，她就在她身后，威压牢牢锁定了她。
“怕了？嘻嘻。”苏竹漪贴在余歌身后站着，用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鬓间的碎发，并把那缕头发轻轻别在了她耳廓上。
她盯着她耳朵上那枚金色耳钉，手指一划，便把那一截耳垂都给割了下来。
那耳朵本来是白嫩嫩的，被割下之后瞬间变成乌黑色，俨然是含有剧毒，苏竹漪用灵气逼出那金色耳钉，便是拿到了进入血罗门的密匙。
“你，你到底是谁！”再好听的嗓音，在惊恐万分的时候，也变得尖锐刺耳起来。
苏竹漪轻笑一声，用余歌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我是你门下死士呀。”
哦，忘了说。
是上辈子。
上辈子都想毁我的脸，就怕我取代你的位置，可惜最后，我还是赢了你。
余歌目露惊惧，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训练过这么一个死士，不过下一刻，她也没精力去想了。
她发现，自己之所以无法再驱动本命法宝，是因为那旗子一角压了面镜子。
巴掌大的镜子压在她的青旗上。
她的青旗再也无法动弹，哪怕她拼尽全力，也无法让旗子挪动分毫。
本命法宝无法驱动，她自己也动不了，宗门秘匙也被抢走，难道说，她今日必死无疑？
不，不只是她。
余歌忽然觉得，今日，整个血罗门都在劫难逃。
她，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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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瓮中捉鳖
莫非这次，血罗门也在劫难逃？
想到这里，余歌哑声质问：“血罗门虽是魔道，但犯下的恶比很多魔门都要少，我们是拿人钱财□□，你不去找那些花钱买命的人，偏偏来为难我们这把刀，莫非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她身子动不了，眼珠子转了转，开口示弱，：“加入血罗门也是逼不得已，当年我被所谓的正道修士欺压家破人亡的时候，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在哪儿？”
“我报仇无路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为了报仇，我找到了血罗门，奈何付不起灵石，所以，我加入了血罗门，成了血罗门里的一把杀人的刀……”
余歌看着身前站着的小男孩，她话说得很慢，声音哽咽，泪眼婆娑，楚楚可怜。这个小男孩的修为她完全看不出深浅，但古剑派其他弟子都已经中了她的幻境，他半点儿事没有，只是眨巴眼睛站在那里，双眉颦着，显得十分忧虑，因此，余歌将求生的机会放在了他身上。
小男孩自然是练了缩骨化形的小骷髅。他没有中幻境，这会儿啥事也没做，就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愣愣地看着余歌，一副很伤心难过的模样。
苏竹漪没去管小骷髅，她站在余歌身后，笑眯了眼。
她踱着步子走到余歌面前，牵起她的手，叹道：“你真命苦。”
苏竹漪眸子里泪光闪烁，一派天真地问，“那你仇人现在呢？报仇了吗？”
余歌微微恍神。
面前的女子有一张让全天下女人嫉妒的脸，明明妖艳夺目，此刻却做出了娇憨天真的神态，偏偏一点儿也不违和，肤色如玉，明眸皓齿，嘴角边噙着的浅笑，也像是早春里最嫩的花，沐浴在阳光下，披了五彩的光晕，漂亮得让人炫目。
“我……”余歌低声喃喃，脑子里组织好的语言，一时都有些混乱了。
“不说就是不给我面子咯。”苏竹漪嗤笑一声，她本来轻轻捧着余歌的手，说话之时突然用力，将她的一截手指给掰了下来，将手指上的戒指取出过后，她掏出一块方帕擦了擦，道：“你自出生就在血罗门，难为你还记得家仇。”
血罗门暗堂的女死士大都会编造一些可怜的身世博同情，苏竹漪从前也不例外。毕竟有些正道的傻弟子，特别是那些年轻男人颇具有同情心，总是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她把戒指擦干净，随后道：“你这双手这么漂亮，是用初生婴儿的血加上凤仙花还有雪莲熬成汤汁泡的吧？”
“你，你胡说八道。”余歌脸色瞬间变了，她心头狂跳，那颗心脏仿佛要炸开了一样，让她都快无法喘息了。
“死在你手里的孕妇不知道有多少？”苏竹漪说到这里，眼睛微微一眯，“想自杀？血罗门死士对自己也狠，余歌，你可知道，现在死亡也不意味着解脱。”
她摇摇头，直接一掌拍下，将那毫无反抗能力的余歌一掌击杀，接着才拾起流光镜，看着那犹如水波一般的镜面，苏竹漪咧嘴一笑，走上前几步，将镜子放在了正殿的一个台阶上。
主人陨落，余歌的青旗也威力大减，那些被青旗幻境控制住的古剑派弟子一个接一个清醒过来，苏竹漪淡淡扫了一眼，发现有几个手里的替身草人都碎了，登时啧啧叹息两声，骂道：“废物。”
她骂人太直白了。
一点儿不含蓄。
那些个弟子个个羞得面红耳赤，杵在原地不敢抬头看她一眼。苏竹漪轻哼了一声，随后闭目念了一段口诀，待她念完，长歌门被困在正殿的弟子里头就有四分之一的弟子出现了异常，他们满头虚汗，疼得满地打滚。
长歌门里头并非所有弟子都是血罗门死士。
毕竟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修真门派，里头还有一些弟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家混在一起，才能更好的掩人耳目。
血罗门的死士为了绝对的忠诚身体都被动了手脚，像是余歌，就能掌控她手底下死士的生死，当年她为了坐上余歌的位置，可是费尽了心思，吃尽了苦头。
“那些身上出现异常的都是血罗门弟子，你们去杀了吧，要是连重伤的都对付不了，你们也就别修什么真了。”
苏竹漪瞥了一眼这些年轻人，慢吞吞地道：“回家卖红薯去。”
“练什么剑啊，老老实实在家砍柴多好。”
一众弟子：“……”
代掌门好凶。
代掌门人美嘴臭。
“快去啊！”
“是！”古剑派弟子不再迟疑，提剑冲了上去，跟那些被揭穿了身份的血罗门弟子战到了一起。
“小姐姐我也去吗？”悟儿搓着小手，有点儿紧张。
“他们都打不过你，你别去，还有事要你帮忙。”
“一旁等着先。”
“哦。”悟儿答应一声后就地坐下，时不时拿眼睛瞄一眼对面的战局，看到有古剑派弟子出现危险，他就偷偷射出一道剑气，帮人缓解压力。
古剑派弟子顿时觉得如有神助，一个个士气高涨，逐渐占了上风。
苏竹漪装作没看见悟儿的小动作，她左手拿着余歌的戒指，右手拿着耳钉一样的密匙，慢条斯理地走到放流光镜的台阶上，她轻轻敲了一下那石阶，手指左右摸索，按照戒指上的图案，在台阶上用灵气勾勒了个符阵。
阵法出现之时，正中央便有个小孔，她把密匙插入其中，却是没打算拧动。
苏竹漪拿起流光镜，轻轻地放在了那密匙上。
紧接着她招了招手，喊道：“悟儿，过来。”
“小姐姐，怎么了？”
“朝这里打一拳试试。”她指着镜子道。
“唉？”流光镜可是神器，他知道的，现在要他揍神器？
“打，别怕。隔山打牛知道不？通过镜子将你拳头的威力扩散出去就行了。”
顿了一下，苏竹漪又道：“用最大的力气。”
“好！”悟儿深吸口气，一拳砸下，轰的一声巨响，流光镜纹丝不动，但他们所在的地面瞬间出现大量裂纹，犹如蛛网一般像四周蔓延，仿佛山崩地裂了一般。
“再来！”
“嘭！”又是一拳砸下，地面足足凹陷下去一丈远，苏竹漪站在被悟儿砸出的坑中，面带微笑地道：“继续。”
她站在废墟上笑。
而废墟底下，则有无数鬼哭狼嚎声传来，仿佛地底藏着无数恶魔，正在挣扎嘶吼一般。
百里之外的河水崩腾翻滚，一道道混乱气息从靠近了那河床底下藏着的出口，眼看要脱离险境，却没想到，那出口处多了一个阵法结界，阵法结界之中，赫然有一柄剑。
青霞剑！
无数道剑气猛地迸发而出，将整个出口瞬间封住，但凡靠近剑阵之人，皆是被绞得粉碎。
血罗门的真正老巢，就在长歌门地底。
他们在长歌门地下修建了一座地宫，地宫防御结界及其强悍，哪怕是元婴大能，也破不开那结界。结界一共只有两个突破口，一个是钥匙可以进去的入口，一个是秘密出口。
地宫内部的阵法迷宫也层出不穷，苏竹漪若是带着这么多拖油瓶贸然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这群人里头修为最高，破坏力最强的其实是悟儿，但是悟儿天真烂漫，让他杀人的话他可能会畏手畏脚，这样一来就算进去了，怎么也都会有漏网之鱼。
所以苏竹漪压根没打算进去。
她想的是毁灭，将整个血罗门地宫里的修士，彻底毁灭。她用流光镜堵住了入口，用青霞剑守住了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出口，现在就只差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了。
“再来！”苏竹漪继续道。
悟儿看了看自己红彤彤的拳头，一咬牙，又挥出一拳。
流光镜微微震动，整个地面都左右摇晃，而在那地宫之中的血罗门弟子更是气血翻涌，被震得肝胆俱裂。
一拳又一拳。
一拳又一拳，直到小骷髅精疲力尽的时候，苏竹漪才道，“好了。”
地底的血罗门修士全军覆没，而地面上的那些，也都被古剑派弟子斩杀，还剩下一部分脸色惨白的长歌门弟子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身边朝夕相对的同门，竟然是魔道中人，准确的来说，他们自己加入的这个门派，本身就属于血罗门。
“他们怎么办啊？”有弟子问道。
“若是想重建长歌门，等几天就去地下看看，能找到不少好东西。”苏竹漪看着那群吓傻了的长歌门修士，皱眉道。
“血罗门的全死了？”松尚之感觉自己脚底下的土壤都泛着红，他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没有进血罗门地宫。
但那些血罗门修士已经全死在了地宫里，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恩。能够进入血罗门地宫的，不会有一个无辜的人。”
每一个都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就好像上辈子的她，手里头也是沾染了无数鲜血，她也不无辜。
被天下人围攻，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这时候，她莫名想到了秦江澜。
他为情所绊，救了人人喊打的女魔头。
他斩了情缘，成了仙。
而那个女魔头，如今成了斩妖除魔的正道大能？
他赢了。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有点儿不甘心唉？

第165章 ：收徒
不甘心，所以去剁几个所谓的名门正派？
剁了干嘛，难不成切肉包饺子吃。
杀人夺宝？她现在左手仙剑右手神器，在盘古秘境里头还得了那么多好处，一个人还独占了落雪峰，并且手握古剑派掌门信物，还需要去夺别人的宝物么？
压根看不上眼好么。
加上如今这天地间多了个轮回道，死了并非一了百了，她还是老实点儿吧。
灭了血罗门后，苏竹漪带着这批弟子返回了古剑派，该赏的赏，该罚的罚，等处理完过后，她自个儿又返回落雪峰蹲了几天，赏赏梅花，练练剑，日子过得，贼他妈无聊。
三天过后，出去剿灭血罗门分堂的弟子也全部回来了，他们清点了一下后发现，这次剿灭血罗门，古剑派弟子仅有一死九伤，这等战绩已经十分傲人了。
没有一个门派敢说自己能灭了血罗门。
古剑派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伤亡还很小，如今外界对古剑派的实力有了重新的评价，大家都觉得现在的古剑派，已经凌驾于丹鹤门、寻道宗之上，跟云霄宗并驾齐驱了。
原以为古剑派没了洛樱和青河就会一蹶不振，哪晓得他们那落雪峰还真是出怪胎，新收的苏竹漪入门才多久啊，从古秘境出来之后就有了元婴期巅峰的实力，一举灭掉血罗门，真是叫人惊叹不已。
至于古剑派跟魔道勾结的消息也没人再传了，听说那去云霄宗求证的侠士还被云霄宗的秦川很有诚意地指点了一下剑法，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去血罗门分堂的那些弟子，他们带回来了一些小孩。”松尚之恭谨地站在雪地里，他低着头，表面上镇定，心里头着实是有点儿慌得。
无他，其他同门都带了一些活口回来，年纪最小的竟然只有几个月大。但他们去长歌门的一个活口都没见，听说后来进去那地宫的修士全都吐了，里头的尸骨都被震碎，肉身没有一具完整的，简直犹如修罗地狱。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个悠哉悠哉地坐在门槛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甩着小白蛇的代掌门苏竹漪。
“哦。”苏竹漪刚刚练完剑，本打算看看悟儿练剑，结果刚刚坐下没多久，那小鹌鹑就过来了。
说他小鹌鹑吧，他也算是古剑派弟子里头比较胆大的了，毕竟其他人，都不太敢来落雪峰了。
明明以前秦江澜在的时候，他们都天天过来报道跟他练剑的，如今，却是一个都不来了。
那时候的秦江澜天天冷着脸，对谁都没笑容，他们还眼巴巴地跟着他。
如今她天天笑眯了眼，这些家伙居然一个都不来，真是，没意思得很。
她眯着眼睛的时候凤目狭长，显得格外妩媚，轻飘飘扫了一眼，就发现松尚之依旧垂着头不敢看她，这媚眼算是白抛了，她咳嗽一声，“然后呢？”
“我们去找过了，那些小孩的父母都没了，除了那几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其他的小孩……”说到这里，松尚之才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其他的小孩身上都戾气很重，他们都杀过人，还……”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苏竹漪却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他们都杀过人。
还吃过人。毕竟要活下来，在食物缺少的情况下活下来，会吃人有什么稀奇。
瞧这些正道的小幼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反正梅长老说了，这些小孩若是不好好带，很有可能走歪路，所以想让几位师叔都带两个徒弟，代掌门你都元婴期了，落雪峰也没个传人，要不，您也去挑一个？”他其实有点儿担心，代掌门教徒弟的话，只怕不晓得教出个什么来。
听说那些小孩现在心理扭曲，需要引导，想到代掌门一口一个废物，回家砍柴卖红薯什么的，松尚之就觉得有些心累。
应该能教好的……吧？
要是剑尊大人还在就好了。
唉……
收徒？
苏竹漪倒是有了点儿兴趣，她站起来，拍拍手，“落雪峰的确冷清了，那些孩子在哪儿，我去挑挑看，给悟儿找个伴儿。”
“这会儿就在大殿外头。”松尚之连忙道。
苏竹漪牵着悟儿的手去了大殿，那站了一排小孩，年纪小的四五岁，年纪大的有十一二岁，他们背靠背围成圈儿，警惕地看着周围。
年纪大些的沉稳一些，而那几个年幼的目露凶光，像是小狼一般冲外人呲牙，喉咙里还发出一声接一声的低吼，看得周围不少富有同情心的古剑派弟子眼圈都红了。
不过现在没人敢在他们面前放下警惕。
他们这次一死九伤，死掉的那个女弟子，是被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杀死的。
那三人先是示弱，让那女弟子卸下防备去给他们治伤，然后三人同时攻击，其中一个更是咬掉了那女弟子的半张脸，场面惨不忍睹。
所以那些身上戾气太重杀戮太多的孩子也有不少被他们处理了，剩下的这些，已经是里头相对好一些的了。
希望能教得回来。
苏竹漪站在了那群孩子面前。
她一个接一个的看了过去。
几个月大的婴儿？太小了，懒得养。
这个资质倒是不错，还挺机灵，明明杀得人最多，偏偏低着头做鹌鹑，白着脸咬着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算是这里头资质最好的了。
可惜眼睛有点儿小，长得不太可爱。
这个长得跟个矮敦子似的，吃了多少人肉啊，在血罗门里头还能胖成这样？
一个一个选过去，苏竹漪愣是一个没看上，不过她倒是起了收徒的心思，便打算去外头看看，也给落雪峰找个正儿八经地传人是不是。
苏竹漪外头晃悠了三天，连小骷髅都没带，等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就拎了个小女娃。
“代掌门，你选的弟子肯定根骨绝佳！”梅长老听说苏竹漪出去收徒了，心情一直很好，毕竟这关乎着落雪峰的传承，而落雪峰，可是古剑派根基所在。
他听到苏竹漪回来了立刻兴匆匆地跑过来看，本打算送点儿见面礼给她新收的弟子，瞅到那小女娃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
“这小姑娘，好像没什么仙缘啊？”先天灵脉微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灵脉细小就难以吸收容纳天地灵气，难以吸收天地灵气修炼自然就千难万难，这小姑娘百年内能突破凝神期，只怕就得谢天谢地了。
“嗯，是没有，我去凡人界找的。”
“哦，那她父母可愿意？”他们是名门正派，收徒不会乱来，需得征求对方父母同意，才能把孩子带走。
其实并非所有凡人都愿意将孩子送去仙门，因为那意味着或许一生都难以再见。
苏竹漪愣了一下，“哦，忘了问。”
梅长老：“……”
你这性子真是太随便了点儿，难不成一个招呼都没打，直接掳走的？
梅长老虎着脸，“这样跟血罗门有什么区别？”
苏竹漪语气阴森地道：“血罗门要灭人满门。”
梅长老：“……”他以前很少下山，不太爱与人打交道，现在，他更不爱了，总觉得跟苏竹漪说话，能把自己给活活气死。
他深吸口气，“这小孩自己可愿意？”
“愿意呀，一根糖葫芦就跟着走了。”
苏竹漪话音落下，那小女娃就咯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两个小月牙儿。
直到此时，梅长老才注意到，这看起来漂亮得像小仙女儿似的小姑娘，竟然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乃是心智不全。
“她家住哪儿？我派弟子过去问问。”
苏竹漪说了个地头，“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可没这么干净，自己坐在路边玩泥巴呢。”
她差点儿把泥巴里掏出来的蚯蚓给吃了，肚子是得多饿啊。
一个呆呆傻傻的小女娃，压根不受重视，或许被带走了，那家人心里头还轻松不少。
当然，苏竹漪不是同情心泛滥，她是真的觉得这小女孩长得还不错，就捡回来养着吧。
“悟儿。”苏竹漪喊了一声，“我捡了个徒弟回来，你把她带去洗干净，换身衣服。”
哦？忘记买小孩子衣服了。反正小骷髅会针线，不怕。
“悟儿，你记得多做几套衣服给她啊，我去问藏宝楼的要点儿布。”
梅长老：“……”
到底是你收徒，还是悟儿收徒？
“这不都一样么，我收了徒弟，悟儿养嘛。”苏竹漪无所谓地笑了笑，跑去要布去了。
只是飞出去一段距离，她又回到，喊了一声，“悟儿，记得轻拿轻放啊。”
她以前也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惜，爹爹不疼姥姥不爱，亲娘死得早，连口饭都吃不上。
红颜薄命唉……
想到这里，她掏出流光镜，又很自恋地歪头看了看自己的脸。
苗麝十七略心酸：“……我就没见过中了情蛊后恢复得这么快的人。”
然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有她知道了。
苏竹漪轻抚镜面，微微一笑。
那边，悟儿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头夹着女童的衣领子，他回答道：“好的，小姐姐。”
把小女孩轻轻放在地上后，小骷髅拿了一串红果子，放到了她手心里。
小骷髅看着面前眨巴着眼睛的小女娃，她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干净清澈，像是亮闪闪的稀世珍宝。
“我叫悟儿，它是大黄。”
“欢迎来到落雪峰。”

第166章 ：比剑
苏竹漪带徒弟是心血来潮，她压根儿没想过要怎么养小孩。总觉得一眨眼，小姑娘就能变成大姑娘了，到时候就能美美的带出去，闪瞎一片人。
事实跟想象有太大的差别。
她给新来的小姑娘取了个名字叫苏糖。
原因是她是一串糖葫芦拐来的，苏糖的小名叫葫芦，理由同上。
小葫芦如今六岁半，心智有些不全，苏竹漪给丹如云捎了信儿，让她送了点儿灵悟丹，吃了丹药后小葫芦看着正常了一些，傻笑的时候也不流口水了，苏竹漪便觉得这孩子能教了，结果一教，差点儿没给她气死。
一个最简单的灵气运行法诀，她足足讲了一天，小葫芦依旧一头雾水，啥都没明白。
“盘膝坐下，感悟天地灵气。”落雪峰灵气浓郁，是头猪坐半天也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了吧？
“感觉到什么了吗？”苏竹漪手里拿着枝梅花，用梅花轻轻戳了下小葫芦的脸。
然后就见小葫芦抖了抖，点了点头，眨巴眼睛道：“师父，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了？”
小葫芦说：“有点儿冷。好大的雪哦。”
盘在苏竹漪脚边的小白蛇都抖了几下，俨然是笑抽了。
“什么时候感觉到天地灵气，什么时候再吃饭。”苏竹漪是个没耐心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孩子，虽然女娃娃长得可爱，可是悟性这么差，她有点儿后悔把人带回来了。
“小姐姐，我来教她。”悟儿自告奋勇地道，苏竹漪觉得头疼，就由着他去了，她闲着没事回屋子里打坐，打算把修为稳固一下，坐在床边，看到悟儿手把手的教小葫芦领悟天地灵气，替她打通经络的时候，苏竹漪思绪逐渐飘远。
她又想起了望天树上的时候。
那时候她浑身是伤，经脉尽断，是秦江澜用灵气一点一点温养她的经脉。
那段岁月，如今回想起来，像是在梦里一样。
大梦三千年，梦醒一瞬间。明明觉得自己不在乎了，可心里头空落落的，有时候会想，若可能，长眠梦境中，不复醒来。
她的修为会越来越高。
随着时间的流逝，蛊虫对她的影响会越来越微弱。
她现在不痛。
到那时候，肯定会痛的，因为她依然记得，当时落雪峰上，以为秦江澜死掉的那一刻，自己到底有多痛，正是那疯狂的感情，催生了情蛊。
所以趁着现在没痛，她就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到处找找乐子吧。
原本以为眼皮底下有个萌哒哒的小姑娘，她会觉得好玩一些，哪晓得看到小葫芦那么蠢，苏竹漪就觉得瞎，她挑什么好看的小姑娘啊，还是得找几个美男及时行乐才行。
歪在床上的时候，苏竹漪扳着指头回忆，上辈子哪些个男子俊美出尘，能勉强配得上她的花容月貌，结果左想右想也没敲定个人，反而看到了墙上秦江澜的画像，她心头不太舒服，顺手抄起流光镜，直接砸了出去，等砸完了，还骂道：“长了一副这样的皮囊，让我口味都养叼了，现在可如何是好。”
她在床上滚了两滚，只觉得床铺都空荡荡的了。
外头俩小孩玩得高兴，一副甜甜蜜蜜开开心心的样子，苏竹漪又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她唰地一下站起来，打算出去行侠仗义，拆遍天下道侣。
刚走没几步，苏竹漪又倒了回来，把流光镜捡起来，又拿了剑。
罢了，人生这么没趣，还是先定个容易实现的小目标吧。
“什么目标？”
“天下第一剑。”
她一挥剑，青霞剑的银光在雪地上斩出了一道长痕，紧接着她刷刷刺出无数道剑气，那雪地上的长痕便成了树干，无数剑气形成树枝，零星剑气刺出花朵，便有一树梅花在雪中徐徐绽开。
“师父好厉害，用剑画了梅花呢！”小葫芦开心地拍手，她鼻子冻得红彤彤的，拍巴掌太用力，两只手也拍红了。
小骷髅咧嘴一笑，“这有什么，大黄都会画梅花呢。”
“真的吗？”小葫芦一脸欣喜地问。
苏竹漪也有点儿好奇。
大黄虽然现在是灵兽了，但是它也只是低阶灵兽，灵智并不高，它这样的狗，居然懂艺术了？
“当然。”小骷髅一脸自豪地挥手，“大黄，去。”
就见大黄雪地上飞奔，踩出了一大片梅花形的脚丫子，那小骷髅还在旁边道：“你看，是不是？”
“真的呢，好多。”小葫芦语气崇拜。
苏竹漪：“……”
突然觉得落雪峰有点儿呆不下去了呢。
她还是去跟别人比剑吧。
就这样，苏竹漪抛下了新收的徒弟和悟儿，跑去挑战天下修真门派，不管正道魔道，一路从古剑派赢到了云霄宗。
云霄宗的秦江澜，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剑。
现在那个天下第一，变成了她。
“赢都赢了，还不快走，难道还要我们留你吃饭？”云霄宗宗主脸色有点儿不好，他完全没想到，当初青河能一剑斩了东浮上宗的仙器，现在这苏竹漪，年纪轻轻也剑道非凡，打得他们云霄宗的高手毫无还手之力，逼得云霄宗那些年轻女修全都受了刺激，闭关练剑去了。
她当时说了句什么来着？
“长得不如我，剑法不如我，还不好好修炼，跑这里来争风吃醋，别说我不喜欢你师兄，就算我勾走了你师兄，你能把我怎样？”
听听这叫什么话！
当然，受她影响的也不只女弟子，年轻弟子中一些心高气傲的青年也受了刺激，“就你这剑法还想得我青睐，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瞎。”
特别是秦川，每天从早到晚不休息，他那样练下去，真怕身体撑不住。
明明年纪差不多大，秦川还是罕有的三阳聚顶体质，为何会比不过这妖里妖气的女娃娃呢？
云霄宗宗主想不通，不仅是他，只怕全天下的人都想不通了。
他看着这坐没坐相的后辈就觉得心烦，瞧她往那一坐，多少云霄宗弟子心浮气躁地躲在外头偷偷看，再不走，她能把一些人的心都给勾走了。
“宗主，我既然赢了，就向你讨个彩头如何？”苏竹漪笑嘻嘻地道。
“你要如何？”云霄宗宗主眉头一皱，显得有些警惕。
“我想去你们的望天树上看看。”
“望天树，就这么简单？”
苏竹漪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云霄宗，望天树。
她看了三百年的风景，在梦中，又看了许多年。
如今，只想再看看。
或许，我再看一眼，也能顿悟飞升了呢，毕竟，现在她的修为，也已臻至圆满。
事实证明想多了，她哪怕看一百年一万年，也不会断情绝爱无欲无求。
苏竹漪侧靠在门边，脱了鞋子，把双脚伸进了云海之中。
她看着屋外绿叶婆娑，看远处云海翻腾，看那云雾之中，仿佛有个身影，御剑而来。
再眨眼，那人影却是消失了。
苏竹漪按着自己的心口。
她想，要开始痛了呢。
比预想之中，还早了一些。因为这座木屋，是承载了太多她回忆的木屋么？
啪的一下，她一掌打在木门上，将木门拍出了一个大窟窿，脸上也露出狰狞神色，“所以说，秦老狗，你他妈是怎么斩断情缘的？”
你说斩就斩，我斩了你信不信？
如今我天下无敌，便试试斩斩神仙，做那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
她用力拍门的时候，随身携带的流光镜从袖子里掉了出来，那镜子掉在木板上，镜面朝上，微微泛光。
苏竹漪将镜子握在手中，她忽然想，他为何要留下这面镜子呢？
因为她没有飞升。
因为只有飞升的生灵，才能看到那棵沟通天地的建木之树。
她站在望天树的顶端，手里握着流光镜，隐约看到远方有一棵参天大树，比望天树更高更茂盛，此刻正屹立在天地之间。
那是，建木之树啊。

第167章 ：救人
建木之树是沟通仙凡的桥梁。
没有飞升的人看不到建木之树，既然看不到，就不存在上去了。但这建木之树要爬上去并不是太难，毕竟在地缚灵小凤凰的记忆里头，曾有人上去，帮她找过家人。
关键在于能否看见，应该是这样的吧。
将手里的流光镜丢到一边，苏竹漪就发现那棵耸立于云霄，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建木之树消失了，待她在拿起来，那树又出现在眼前。
她把镜子拿在手中把玩，手指触摸着那冰凉的镜子，哪怕在怀里捂上一天一夜，这镜子依旧冷冰冰的，像极了那时候的秦江澜。
他的身体是冷的，也没有心跳。
就像是这镜子一样。
但那时候的他的感情是炙热疯狂的……
想到这里，苏竹漪斜靠在木门上，长腿伸出，玉足往前绷直，点了点屋外望天树的嫩叶子，白嫩细腻如玉的肌肤，粉嫩可爱的指甲，在绿叶丛里轻点几下后，她索然无味地缩回脚，嘴角露出一抹讥诮。
在望天树上，时刻展现身体的美，似乎都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了。
因为在很久之前，她在这里用尽了心思，去撩拨挑逗一个男人。
那棵望天树如是成了精，只怕早就长针眼了。
“所以说，一心一意的男人都是骗人的。”
“只有心魔，才会眼里只有你。”
她上辈子对男人可没一分真心，好不容易动了情，对方却说斩就斩了，成仙就成仙，还敢拿我当那垫脚石，当老子好欺负是么？
苏竹漪又呆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云霄宗，她不眠不休御剑飞行，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再次到了建木之树脚下。
她不知道这棵新生的建木之树，跟从前那棵被劈死了的树有没有关联，这会儿站在树底下的时候，苏竹漪想了想，还轻轻敲了两下树干，想同它打个招呼。
当初她看到过一点儿建木之树的记忆。那时候的流沙河想要成神，想要改变的，其实就是这棵树的命运而已。
它被天道规则限制，只能矗立在这里，做那沟通天地的桥梁，而流沙河幻化的少女，想与他一起，畅游整个天地，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然如今流光镜成了神器，这棵树它依旧在这里。好似白白挣扎了那么多年，却没有任何改变，若当初流沙河没有动那么个念头，或许现在，她依旧在建木之树的脚底下潺潺流淌，依旧能化为人形，坐在树梢上，晃悠着脚丫子，无忧无虑的微笑。
可惜，她把自己炼制成神器，身体变成了镜子，元神也完全碎裂。最后神器是成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将流光镜取出，轻轻地碰了一下建木之树，好似有微风吹过，让树叶摇晃，沙沙作响。
苏竹漪足尖一点儿，轻轻跃上了一截枝桠，她想着这从树根爬到天上恐怕会很艰难，却没想到，每一次往上的时候，那微微摇晃的树枝都好像给了她一点儿助力。
树枝摇晃，有风在脚下。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她就这么一鼓作气地往上爬，从日出到日落，昼夜交替，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竹漪终于看到尽头。
可就在她打算捏紧拳头一鼓作气往尽头攀爬的时候，一根树枝在她脚底一弹，一股力道将她送到了侧边的一处小枝桠，脚跟刚刚站上去，就感觉眼前的景色出现了变化。
难道这里就是仙人住的地方？
建木之树把她送过来了？
苏竹漪还未道谢，就见手中的流光镜陡然增加了重量，重得她都握不住了，手一松，那镜子就被刚刚那根枝条给卷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竹漪哑然，她没想到，在底下的时候她跟建木之树打招呼尝试了许久对方都没半点儿回应，她还以为这新生的大树跟从前没了关联，如今看来，它能卷走流光镜，想来是还记得流沙河的吧？
不过现在苏竹漪没那么多心思去想别人，她抬脚，往前跨出了一步。
飞升仙人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她脑中想过，至少是仙气飘飘，祥云朵朵，遍地都是奇珍异草，仙灵瑞兽随处可见，总之，就是一个一脚能踩一株仙葩，呼口仙气能涨十年修为的地方。
却没想到的是，她跨出这一步之后，看到的是一片灰暗。
这里是哪儿？
空气中似乎没什么灵气，冷得有些吓人。
落雪峰常年大雪纷飞，却比这里好暖和得多。这里的冷像是沁在了骨头里，连护体屏障都难以抵挡，苏竹漪看到自己手背上都起了一层寒霜，青霞剑都快冻在了掌心上。
她运转心法，又吃了颗丹，才稍稍缓口气来。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阴森可怕。
苏竹漪默默掏出了一个替身草人，这才继续往前走。
四周空无一物。
她走在这荒凉阴寒又无比安静的地方，心跳声变得格外明显。
这里真的是飞升仙人呆的地方？苏竹漪压根儿不信了。
怎么办？
苏竹漪觉得自己有点儿怂了。
她在下面过得好好的，干嘛逞一时之气跑上来受罪，明明还能好好活个几千年，现在总觉得自己生死未仆了。
继续往前，不会把小命交待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如今死了还有轮回一说，她这辈子攒了不少功德，虽然师兄师父没办法给她开后门，但她真去轮回，恐怕下辈子也能投个好人家……
呸，老子还没活够呢。
手上用力，苏竹漪把替身草人攥紧了一些。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截，忽然看到前面有块石头。
苏竹漪的心跳声消失了。
那一刻，她本来嘣嘣乱跳的心脏好似被人猛地攥紧了一般，短暂的停顿之后，便是犹如雷鸣一般的轰隆声。
哐当哐当哐当……
苏竹漪心跳犹如擂鼓。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个背影。
有人坐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在这片灰暗的天地间，几乎变成了一坨石头。
他是秦江澜？
苏竹漪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是跑上来打秦江澜的，本打算轰轰烈烈地跟飞升的神仙打一架，哪晓得会变成这样？
苏竹漪一开始走得很慢。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块石头。到后来，她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凌空飞起，直接落到了石头的面前。
他身上气息微弱，几乎没有多少生机。
苏竹漪缓缓伸出手，她的手在颤抖，都不敢真的落到他身上。
“秦江澜。”
“是你吗？”
她轻轻拂开那遮住脸颊的白发，在看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的时候，苏竹漪的手僵在那里，她眼睛酸涩，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的手指白嫩干净，指尖触到的皮肤却布满皱纹，犹如枯木。
苏竹漪咧嘴一笑，“蠢货，我以为你在天上快活逍遥做神仙，哪里晓得，你竟然老成了这样？怎么回事，不是斩了心魔飞升了么？怎么就把自己糟蹋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她颤抖的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抛妻弃侄子，现在吃苦头了吧？”
悟儿天天叫他小叔叔，算是侄子吧。
明明脸上挂着嘲讽的笑，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苏竹漪哆哆嗦嗦地去掏丹药，摸出丹药瓶的时候手抖个不停，那一粒一粒圆润的丹药都没接住，咕噜噜地滚了一片，像是珍珠落地一般，发出叮叮当当的脆饷。
她低下头慌忙去捡，把丹药捡起来送到秦江澜嘴边的时候，她看到秦江澜睁了眼。
他目光浑浊微弱，轻声道：“苏竹漪。”
“又做梦了啊。”
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毫无神采，眼皮微微颤动两下，即将缓缓闭上。
苏竹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下哭出声来，“秦老狗，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瞧你现在跟个癞皮狗一样，你不是飞升了吗，你不是看都不看我就上天了吗，你他妈现在怎么混成了这样？”
秦江澜身子微微一颤。
良久，他笑了。
“你来了。”
“你来救我了。”
“放屁，我来杀你的，哪晓得还没动手，你就要死了。”苏竹漪将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到秦江澜嘴里，然后将身上的灵气渡给他，见他身子冰凉，她竟是直接抱紧了他。
狠狠地箍紧了他。
苏竹漪最是爱美。
她一直觉得，自己能瞧上秦江澜，对其他男人都没什么兴趣，是因为秦江澜长得好看。
然而，此时他是个丑得不能看的糟老头子，她依旧抱住了他。
抱着这个糟老头子，苏竹漪只觉得泪水都糊了眼睛，只要他还在，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人活着，才能秋后算账不是。
他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
他的胸口，也有了微弱的心跳。
虽然微弱，却是真实存在的，跟以前的身体完全不一样。
“竹漪。”
“嗯？”
“带我下去，好不好？”
“你求我啊。”虽然一头雾水，但苏竹漪知道，现在秦江澜的情况继续呆在这里肯定不行，她得把人给带下去。
他肯定没有成仙。
这里也不是仙境，不管是什么地方，她都得把他给救回去。
没等秦江澜回答，苏竹漪已经把秦江澜背到了背上。
他身子轻飘飘的，都没多少重量。
等人背好，苏竹漪往回走的时候，她听到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我求你。”
知道老子生气，现在事事顺着我了，连求我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她想骂人，神识感觉到秦老头已经昏了过去，苏竹漪便没有再说什么，快速地返回。
她顺着建木之树一路往下，将秦江澜背回了落雪峰。

第168章 ：醒来
苏竹漪背了个老头回到落雪峰。她修为高，落雪峰弟子能够自由进出古剑派，护山大阵对她来说跟没有一样，因此她回来得很隐蔽，都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她把秦江澜放在自己房间，在他床头点了聚魂凝神的香，又在他周围布了阵，把人护好了，这才坐在床头看着那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真丑。
糟老头。
一边看一边叹息，恨不得把人给丢回去。
她靠近了些，凑到他跟前，看他脸上那些褶子，心里想着，这皱纹这么深，蚂蚁掉进去都爬不出来了。
以前我骂你秦老狗，如今，你倒是变成了秦老头，你也有今天呢。
心头骂了他千万遍，嘴角却有不易察觉的微笑，仿佛她趴在床头边，就只是那么静静看着，看着这么一个糟老头子，都不觉得无趣了。
早上的时候，悟儿依旧过来给房间换花。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隔三差五就在小姐姐他们的房间里头摆上一束鲜艳的花，哪怕房间里没住人，他也依旧如此。
小姐姐离开落雪峰出去闯荡了三年，这三年里，他带着小葫芦过来，从未间断过，那花瓶里的花娇嫩鲜艳，是这冰天雪地里的一抹亮色。
这次，小骷髅手里捧的不是梅花，是他在其他峰山头上采的紫玉兰，小葫芦也不是空手，她手里端着个白玉盘子，盘子里头是亮晶晶的一盘红果子。
三年过去，小葫芦现在还是炼气初期修为，修为没怎么变，人却是长开了不少，身子蹿高了一个头，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玲珑曲线，胸口也不是搓衣板了，现在都有了漂亮的弧线，她现在还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可以想象再过个三五年，等她完全绽开，娇艳欲滴，不晓得有多少狂蜂浪蝶想要采撷这朵娇花了。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小骷髅忽然站定，他吸了两口气，随后一脸惊喜地道：“小姐姐，你回来啦！”
小葫芦捧着玉盘的手都抖了一下。
她怯生生地道：“师父回来了呀。”
小葫芦很喜欢师父，在记忆中，是师父给了她好吃的糖葫芦，给她好看的衣服穿，把她从山沟沟里带出去，带到了这神仙住的地方。
师父还给她吃了仙丹，让她脑子开了窍，不像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整天傻乎乎的。
可她也怕师父。
怕师父嫌弃她笨。
小葫芦还记得那天，师父很不耐烦地看着她，说她笨，教头猪都比她学得快。
师父回来是不是要考她法术了？
她学会了什么？
小葫芦眼睛转了转，脑子里一片空白，学了心法？心法怎么转来着，忘了忘了全忘了，学了清风决可以把衣服整理干净的，怎么也忘了，她还学了一个剑招来着，这会儿一紧张，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又羞愧又惊惶，在看到窗户打开，师父出现的时候，小葫芦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这是急哭的。
苏竹漪看秦江澜入了神，都没注意到小骷髅他们靠近，不过小骷髅说话了，她就反应过来，起身开了窗户，打算跟小骷髅和便宜徒弟打个招呼，哪晓得她刚刚露面，就把自己徒弟给吓哭了。
苏竹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长得很凶？
“怎么了？”小骷髅把手里的花从窗户里扔进去，随后就顾不上小姐姐了，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小葫芦，很着急地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别哭啊，肚子饿了吗？”
小葫芦抽抽噎噎地点头，“有点儿。”
本来就有点儿饿，见了师父心里一慌，更饿了。
“恩，我带了吃的。”小骷髅便从储物法宝里拿出许多吃食，不是丹药灵果，而是很多凡间的小点心，看着倒是挺精致。
“小哥哥你也吃。”小葫芦伸手抓了一块桂花糕，直接喂到了小骷髅嘴里。
小骷髅塞了一嘴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看着少男少女的甜蜜互动，苏竹漪扯了扯嘴角，心道，小骷髅虽然我知道你保持童真了很多年，但是我带你出来多久了，学了多少东西了，还当真以为自己是小孩呢。
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把自己变得跟小葫芦一样的年纪，还天天跟她一起吃东西，你早八百年就辟谷了好吗……
若说以前苏竹漪看到他俩会觉得辣眼睛，现在却没那么不耐烦了，她把紫玉兰放在花瓶里后，又问：“那盘子里的果子是给我的？”
小骷髅摇头说：“小叔叔不是飞升了吗，这是给他的。神仙都要供奉的呀。”他说完之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抿唇沉默了。
“神仙？”苏竹漪呵呵冷笑，“若我再晚些时候去，他就投胎转世了。”
也不尽然，那地方简直是游离于天道之外众生不容的禁地，没准他想转世，都没那机会。
“啊？”苏竹漪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床。
她用阵法结界护着，又点了凝神的香，味道很浓郁，加上秦江澜气息太微弱，小骷髅一时没有发现也很正常，但现在她让开了，小骷髅神识看过去，就看到床上躺了个人。
白发如霜，满脸皱纹。
可即便是老了，他也能认出来，这是他的小叔叔。
“小叔叔不是飞升成仙了吗，他怎么了？”
苏竹漪两手一摊，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了，等他醒来才知道了。你去要点儿好药来，藏宝楼的仙丹什么的还有吗？他们要是不给的话，你就凶一点儿，知道吗？”
“怎么会不给。”小骷髅道，“小姐姐最近三年一路挑战，每天都有战报送回古剑派，古剑派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你立了大功，要点儿丹药怎么会不给。”他刷的一下站起来，“我马上去。”
小骷髅已经风风火火地往前蹿出了好几步，走出老远又猛地停下来，他转头，冲苏竹漪喊道：“小姐姐，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凶她。”
苏竹漪：“……”
她凶她干嘛？嫉妒她比自个儿年轻？
年轻又如何，这姿色嘛，虽然很不错，比她只逊色了一分，但这气质就差太远了。
一看就呆呆傻傻的，以后长大了也是个傻大姐。
小葫芦正低头吃糕点，感觉到师父的视线，她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嘴角上还沾着糕点屑儿，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两下，都快哭出来了。
“师父……”刚一开口就呛着了，正好，把眼泪都咳出来了。
苏竹漪：“……”
她怎么就收了这么个蠢徒弟。所以光长得好看还不行，还得聪明，不然就是个草包，是花瓶，落到修真界里，没人照顾的话只能给人当炉鼎。
她扯了扯嘴角，道：“慢点儿吃，别噎着。”
“嗯，谢谢师父。”师父没生气，她立刻笑了，眼睛完成了月牙儿，看着也挺讨喜。
罢了罢了，懒得管她，收都收了，难不成还能逐出师门。苏竹漪没关窗户，她返回了床边，又在秦江澜身边坐下了。
她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会醒来。
她愿意等。
春去秋来，窗台上的紫玉兰又变成了万寿菊。
小骷髅说小叔叔现在年纪大了，摆上万寿菊更吉祥。
秦江澜一直没醒，不过身上的气息稳定多了，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当时他修为几乎全失，灵气也耗尽，人自然会老。如今体内有了灵气，修为也慢慢恢复，人也变得年轻多了，跟以前没什么区别，清隽出尘，宛若仙人。
可他依旧没醒过来。
苏竹漪在床边坐得烦了，这会儿正斜靠在窗台上，她穿的依旧是最艳的红，也没穿鞋袜，脚支在对面的窗棱上，脚踝上还绑了串铃铛。
微微动脚，那铃铛就轻轻摇晃，放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这是清音铃，配合静心咒使用有安神的作用，苏竹漪想给秦江澜安神，又懒得自个儿在那摇铃铛念咒语，就把铃铛绑在了脚上，只要她一动，那铃铛就会自动响起来。
至于咒语，她念不出那味道，还不如，唱唱小曲儿。
想当年秦江澜日复一日地给她念咒，也真是难为他了。
桌上的万寿菊开得很艳，黄橙橙的十分显眼。
苏竹漪曲指一弹，指尖便射出一道剑气，这是她新的剑招，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哪怕剑祖宗没捏在手里，也能随时随地地射出剑气。
剑气唰地一下刺过去，将万寿菊给切了一朵下来，她手一抬虚空一抓，那万寿菊就到她手里了。
万寿菊层层叠叠，花瓣多得数不清。
苏竹漪将菊花捏在手里把玩了一阵，扯了一朵花瓣往窗外一丢，“醒……”
金黄的花瓣落在雪地里，被那片雪白刺得更加灿烂，熠熠生辉。它给白雪添了妆，也高贵了自己。
“不醒……”
又丢了一瓣，被风一吹，落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上。
“醒、不醒、还不醒……”
“醒、不醒、再不醒……”
好好的一朵万寿菊被她拔成了秃头，满地的花瓣落在雪地里，被风一吹，又飞起来，犹如金黄的小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
苏竹漪一手撑了下巴，一手伸到窗外，她手腕翻转，那些飞舞的花瓣又合拢起来，纷纷涌入她掌心，在她手心里再次聚拢，赫然是朵万寿菊。
她用灵气裹着那朵万寿菊飞到眼前，“花能再开，人呢，何时醒来？”
一转头，忽然见到床上躺了那么久的人坐了起来，她手一抖，那些灵气聚拢的花瓣又簌簌落下，在她身前下了一场花瓣雨，落满了衣衫裙摆。
艳丽的红配上细碎的金黄，让她变得娇艳又高贵。
秦江澜都看痴了。
梦中，她款款走来，收拢了天光，清脆的铃音，在此刻也宛如勾魂曲一样，让人如痴如狂，入了魔障。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心跳声犹如密集的鼓点，那颗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一样。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便已撩拨得他失了方寸。
秦江澜眼神一黯，心中默念了清心咒，待再睁眼时，苏竹漪已经坐到了他身边。
“老神仙，你醒了？”
秦江澜：“……”
他的下巴被苏竹漪轻轻捏住，往上一抬，“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秦江澜静静看着她。
“看了你这模样，我便知道为何那些凡人会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说完，她一撩裙摆，垮坐在了床上，身子微微前倾，松开的领口便露出大片雪肤，连肚兜上的细绳也垂落出来，动作可谓是彪悍大胆。
虽然隔了一床薄薄的被子，但她这姿势，依旧是骑在秦江澜身上。
“不如，跟我做鸳鸯怎么样？”明明恨不得打杀他一顿的，但现在他醒了，苏竹漪觉得她应该在别的地方惩罚他。
先满足自己，再教化他人。

第169章 ：尾声
苏竹漪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
她如火的红裙撩到腰际，层层叠叠的裙摆遮了腰臀，但腿却是遮不住了。
两条笔直白皙的大长腿明晃晃的晃得人眼晕。她跪坐在那，一手捏着秦江澜的下巴，一手从他衣襟领口伸进去，在他锁骨处摸了几下后又道：“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有多老？”
“我跟你说，你脸上长满了皱褶，那皱纹深得哟，蚂蚁丢进去都爬不出来。”
可就是那张老掉牙的脸，她都看了那么久，日复一日地看，也没觉得厌。
她现在的修为，跟上辈子的秦江澜差不多，情蛊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日复一日的比剑当中，已经彻底消磨了。
现在的她，并没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她有心，也有情，有爱，也有怨。
她从未想过飞升。
凡间无限好，为何要飞升成仙。
无欲无求她做不到，众生平等她更做不到。
在她眼里，喜欢的就能宠上天，讨厌的就能一巴掌打死，喜欢的犯错了她也纵容，陌生人就算是对的，她看不顺眼也能出手教训，就是这么任性，这么张扬。
眨了眨眼睛，苏竹漪伸手指着自己的脸颊，“你再看我，是不是还是那么美。”
接着，那玉指又指着秦江澜的胸口，连戳了好几下才道：“所以吃亏的是我，不是你。”
清风诀施展出来，将秦江澜从头到尾洗刷刷了一遍，手剥了他的上衣，顷刻间就剥了个光洁溜溜的，她嬉笑一声，双手环在了他肩膀处，身子也凑近了些，在他耳畔轻声道：“怎么一动不动？是不能动，还是不敢动？”
说话的时候，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耳垂。
轻轻含着吮丨吸两下，口鼻呼出的热气，把他耳朵都烫红了，全身的血液也随之沸腾，那火苗子悉数往身下某处涌去，叫他有些难以自控了。
被子很薄，苏竹漪又时刻关注着秦江澜的身体状况，她自然看到薄被上的异常，笑得分外的妩媚。
“老神仙，不能近女色？”
她挺了挺胸，胸口都快蹭到秦江澜脸了，一副得意的模样，“破了色戒会如何？”手慢慢下滑，隔着被子揉了两下，眼睛笑得眯起来，狡黠如狐。
秦江澜哑然失笑。她一来就用威压制住了他，他根本动不了好么，否则的话，哪里会由得她这么张狂，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就是不办正事。
他知道，她心里头还是很不痛快。
所以，她来给他找不痛快了。
“我没有成仙。”秦江澜道。
“那只是骗了天道，求的一线生机。”他现在还是很虚弱，至少修为不如苏竹漪，若她一直这么压制着他，他就真的从头到尾都不能动了。
若真是躺着享受也罢，偏偏，她存了心思要捉弄他。若不说清楚，只怕他日子会很难过。
这女妖精以前可是血罗门里头的高手，会的手段不要太多。
“哦？”苏竹漪坐正了身子，她解开了束发的丝带，又把头发上的发簪取下，让一头青丝如瀑般自然滑落，接着才微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肌肤似雪。
乌发如云。
红裙似火。
那火烧到他心头，让他语速变得急促，声音也沙哑了许多。
“我以身祭镜，让时光倒流，本不该存于天地间，因为你记得我，所以我一直在，没有被流光镜吞噬抹去，而是渐渐开始掌控它，跟它合作。我们都以为流光镜原身的魂魄已经完全碎了，但即便是碎了，初心还在。”
让流光镜成为逆天神器的初心还在。
“你遇到危险，我强行出来救你，那时候已经让流光镜沾了戾气，若非后来转生池里得了好处，我和流光镜或许都坚持不到后来。”
他原本有机会成为流光镜的主人，只是为了提前出来，就失去了成为主人的机会，依旧是个祭品。
“然我心魔太重，执念太深，转生池的洗涤只能缓解一时，情蛊的出现，就像是埋在我心中的刺，让我变得更加偏执和疯狂，好在轮回道即将成功，为了保住轮回道和流光镜，我索性封印了自己，将自己剖成了两半，相当于元婴后期能修的一门法术，分丨身之术。”
“一个陪着你，一个坐镇流光镜。只是陪着你的越来越强大，而真正的本尊，反而越来越弱小。”
修士的分丨身之术苏竹漪知道，就是给自己炼制一具身体，用神识操控，办事方便。不过分丨身都会比本尊弱，而分丨身受伤本体也会跟着受伤，所以炼制分丨身吃力不讨好，一般来说没人愿意干。特别是若是有心魔，心魔□□反噬主人，那就惨了。
修道之人谁没点儿心结，产生心魔也正常不过，只要能克制就问题不大，但一旦炼制分丨身让心魔钻了空子，后果就难以想象。
“苗麝十七死的时候，我在建木之树陨落的地方，就是那座坑里，想要找到它的残魂。”
“他死了，你哭了，我疯了。”
“分丨身本体都是我，只不过一个理智一些，一个则疯狂一些，若我一旦彻底疯魔，流光镜就会堕落成魔器，轮回道不复存在，而你这天道异数，也会被抹去。我们此前所做的一切，俱都白费。”
“在我尚有一丝理智之时，建木之树的残魂出现了，教给了我一个瞒天过海的方法。关系到你的生死，所以我听进去了。”
建木之树陨落了，可它还有残留的意志，它记得流沙河。
它还记得保护流沙河。
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心魔彻底滋生壮大，斩亲人，斩师门，斩无辜百姓，斩徒弟，天下众生死活皆不顾，眼里只剩下了苏竹漪一个。
在那一瞬间，建木之树的残魂涌入他体内，帮助他本尊保持住一线清醒，冲击修为境界，迎来天劫。他赌的就是那一瞬间，赢得就是一线生机。
本尊在流光镜里，他渡劫，就像是流光镜在渡劫。也正是渡劫时汹涌的灵气，把苏竹漪肚子里的息壤给吸引了过去。
他赌成功了。
息壤进入流光镜中，轮回道便已然成型。
“我不是渡劫成仙，只是利用了那一瞬间的假象，吸引息壤入内，让流光镜成为神器。”
“天道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我钻了空子，那时候确实有一种顿悟，欲乘风而去。”结果就骗过了天道，也骗过了真灵界的芸芸众生，骗过了青河洛樱，让他们都以为他斩断心魔，羽化升仙。
“可你也知道，我是假冒的，哪里真的成仙。若真的成仙，哪怕是在荒芜之地，也能用他的神念，开辟出一个仙界来。”
然而他没有。
天上也没有仙界。当初的真灵界，早就被流光镜给吞了，如今已成了轮回道的一部分，他现在上去，只能去到那毫无灵气的天罚禁地。
“我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在那具分丨身上。分丨身被雷劈散了，本体也受了重创。”
“天罚之地没有灵气什么都没有，我身上有伤一动不能动，只能坐在那里。”
等你，或者等死。其实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来，所以才会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轻笑一声，“等到你了。”
苏竹漪愣愣地问了一句，“若是我不来呢？”
秦江澜微垂眼睑，“不来说明你忘了我，命运已经改变，你不用时刻握着替身草人，担心被天道抹除，会过得很好。”
他所求的，不就是她能过得恣意潇洒么。
“你都把镜子留下来了，为何不跟我说一句？”
当时为了瞒过天道，他不可能说这些，也没时间说这些。陪在苏竹漪身边的，是理智全失眼里心里都只剩下她的心魔，更不可能说这些了。
秦江澜却是摇了摇头，“流光镜是神器，我也不是它的主人，我留不下它。”
那是谁留下它的？
苏竹漪眼前浮现了那个坐在建木之树上的少女，她喃喃道：“是流沙河。”
若她不去，或者说若她去得太晚，想到这里，苏竹漪就浑身发寒。她身子软绵绵的都没什么力气了，对秦江澜的威压也不知不觉地撤了去，这会儿瘫在他怀里，只觉得一阵后怕。
是不是她天天把流光镜又摔又打，所以流光镜才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猜不透那镜子的想法，只觉得心中惶恐不安，身子都有些瑟瑟发抖了。手紧紧揪着被子一角，苏竹漪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何时，一只手已经穿过她的腰，将她轻轻揽住。
另一只手则是划过她的领口，钻进了肚兜里，停在她胸前。
耳边传来他暗哑低沉的嗓音，“竹漪。”
“嗯？”
“我能动了么。”虽是在问，手却已经不老实地轻揉慢捻了起来，被子也被他一把掀开，把人直接塞到了被子底下，去除了那层屏障，给他贴身挨在了一起。
她仰面躺在他怀里。
他的手伸在她的衣服里。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脸颊，而她则仰头去迎合他的吻。
好似怎么都亲不够，黏在一起便不愿分开，身体仿佛着了火，滚烫得吓人。情潮汹涌，让理智全无，对外界更是一无所知，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了。
肚兜什么时候解开的都完全不知道，可她却清楚地记得要扒掉他裤子。
正难舍难分之际，屋外传来一声惊呼。
苏竹漪没关窗户。
这会儿，小葫芦正端着一盘果子站在窗外，她杵在原地，看傻了。
小骷髅连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了，快走。”
“师父在做什么呀？”小葫芦眼睛眨了眨，她眼睛被捂得太严实了，压根儿什么都看不见，“师父是不是不舒服，刚刚像条蛇在那扭，她还犟着脖子呢。”
一边说一边比划，小葫芦如今身子长开了，腰是腰，臀是臀，扭来扭去的，别说还挺曼妙。
小骷髅：“……”
别扭了，我眼睛疼。
别说了，再说你要被打死了。
他原本只是捂住了小葫芦的眼睛，现在，还得捂上她的嘴。
睫毛轻拂他的掌心，温热的唇不安分地一开一合，似还要说话，那触感让小骷髅都面红耳赤，声音都低沉了一些，“走了先，待会再说。”
等带着小葫芦走远，他才松了口气。
偏偏小葫芦依旧不依不饶地问，“师父在做什么呀？”
“在跟喜欢的人做想做的事情。”挠头想了半天，小骷髅终于想到了词。“听说小宝宝就是这么来的。”
“那我们也去做吧。”小葫芦一脸娇憨，天真烂漫。
小骷髅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咳咳，以后，以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