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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坠
作者：白芥子
内容简介
 二十七岁前，宁知远的名字是岑知远，他家里有钱，自己有能力有手段，野心勃勃一门心思想跟身为公司接班人的大哥争个高低，直至被一纸亲子鉴定书打回原形。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身份转变，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却是从前他处处看不顺眼、水火不容的那位大哥。 - 岑致森一直都觉得他这个弟弟除了脸好，身上没有半点讨人喜欢的地方，好胜心强、心眼多，还轻浮浪荡。 从小到大他们就没对盘过，为了争家产关系更恶劣到了冰点，但真正看到一贯八面玲珑的男人得知身世时隐忍红眼，露出转瞬即逝的迷茫和无措，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的性取向为男，从前的岑知远是他不讨喜的亲弟弟，现在的宁知远，收敛了那些针锋相对和锋芒毕露，其实还挺招人。 是他有兴趣狩猎的对象。 - ＊岑致森x宁知远 ＊老流氓x风流种 ＊受是豪门假少爷，跟攻不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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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鉴定报告
十一点五十分，岑知远坐上车出机场，靠座椅里浏览起下午的董事会会议议程。
前座的助理回头告诉他：“增补董事的议案今天上会，应该没什么问题，张总这次肯定能进董事会。”
岑知远的视线在手中平板上：“岑致森那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不是张总也是别人，张总资历最合适，就算是岑总也挑不出他的毛病。”助理说。
岑知远抬头，手肘撑着身旁的扶手箱，干净修长的手指轻擦了一下自己下巴，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没什么反应？”
助理肯定道：“是没什么反应，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岑知远不怎么信，他这边多一个人进董事会，岑致森以后的各种决策通过和执行起来就会多一分麻烦，他那位大哥能有这么好说话？
“也许，憋着什么大招吧。”助理玩笑式地说了句。
岑知远目光睨过去：“闭嘴吧。”
办公室里，岑致森靠着座椅，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正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听人报告事情。
“小岑总这次在港城不但完成了德盛科技的收购，还亲自坐镇，把他们董事会成员除CTO以外的人都换了，另外他还跟汇展航运签订了智慧港口的合作开发协议，这事甚至是他今早人已经在回来路上，才把相关资料报送过来，这根本不合规矩……”
“他没跟我报告过，但肯定跟董事长打过招呼，董事长同意了。”岑致森淡声开口，打断了助理的话。
同样的事情岑知远不是第一回做，绕过他直接报告到他们爸那里，算不上稀奇。
“反正也是好事，随他吧。”岑致森无所谓地摇摇头。
助理犹豫问：“那下午的会，小岑总这次是肯定要把张总给推进董事会了，也随他吗？”
岑致森掀起眼皮子：“不然你觉得除了张崇，还有更好的人选？”
助理有些哑然，要论资历论能力，那确实没什么问题，换其他人说不定股东们也会有意见。但那位小岑总在公司里拉帮结派，向来不服岑致森，他要是个草包倒也罢了，偏偏岑知远是有真本事的，难免叫人觉得棘手。
虽然岑致森的态度，看着并不像十分在意。
十二点四十，岑知远大步走进岑安的公司大楼，直接去到地下一层食堂，投资部的中高层正在包间里等他。
董事会会议一点半开始，岑知远不想浪费时间，来的路上先让助理打电话把人都叫来食堂，一边吃饭一边开个短会。
他是岑安集团的执行副总裁，分管战略投资部，上任刚一年就交出了一份足够漂亮的成绩单，可惜他只是小岑总，上面还有一位能力同样出众的大哥，只恨生不逢时。
其他人都已经吃过饭，直接汇报工作，岑知远一贯不喜欢听人说废话，三句没说到重点直接换下一个，他手下这些人都清楚他的行事作风，说事情时简明扼要，只挑要紧的说。
岑知远吃东西的速度不算慢，但丝毫不显得粗鲁。大概因为他长得好，虽然性格强势、雷厉风行，长相却偏温润俊秀，眼睛狭长，扇形的双眼皮前窄后宽，眼尾略微上挑，配上高挺的鼻梁、天然的微笑唇，很容易给人亲近感。
岑知远很少在下属汇报工作时打断人，但对方一说完，他立刻就能做出指示，吃着东西脑子也转得飞快。他这次去港城出差大半个月，这边的事情没落下半点，全靠脑子好使。
半小时的短会很快开完，其他人各自回去工作，岑知远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搁下杯子。
昨夜工作到半夜一点多，今天一早又赶飞机回来，他的眼中却不见疲惫：“走吧，先回趟办公室，我换身衣服。”
助理帮他拿起外套起身。
走出包间时恰巧食堂的副经理路过，过来跟他们打招呼，笑说起食堂这个月开始改革了，问岑知远今天的菜品如何。
对方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年轻女生，岑知远很给面子地停住脚步，随便说了几句，哪道菜好吃，哪道菜不行，哪道菜还可以怎么改进，说得头头是道。
刚才那么多人汇报工作，他竟然还能分心注意到菜好不好吃。
一旁的助理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岑知远的语速不紧不慢，脸上始终带着笑，说话时直视女生的眼睛，明明是挺正常的对话，听着却像他在跟人打趣调笑，那位女经理明显有些招架不住，脸都红了。
难怪总有人在内部论坛里对他们这位小岑总匿名表白，助理想，这也怨不得别人，年轻长得好能力强，又有亲和力的董事长儿子，谁不喜欢。
岑致森从斜对面的包间出来时，便也看到了这一幕，岑知远一手插兜，懒散地站在走道上，正跟个穿着食堂员工制服的女生谈笑风生。
岑知远似有所觉，抬头，视线越过女生头顶落向前方的岑致森。
目光撞上的瞬间岑知远笑容不变，慢悠悠地一点头，就算打了招呼，最后跟女生说了句“要开会走了”，带着助理转身离开。
女生也离开后，岑致森的助理随口感叹：“小岑总还真是魅力十足，难怪人人爱。”
岑致森冷不丁地问：“你也爱？”
“我要是个女人那当然……”助理话说到一半，在岑致森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改了口，厚着脸皮说，“我还是更爱老大你。”
岑致森懒得理他，抬脚走人。
岑知远上楼回去办公室，进门时碰到后勤那边的人送了几盆盆栽过来，问他需不需要。
岑知远没什么兴趣，他助理看上了一盆开得娇艳的浅白色多肉，说想要，后勤员工没肯给：“这盆绯花玉是岑总办公室那边点名要的，我们正准备送过去。”
岑知远瞥眼看去，确实是盆挺漂亮的花：“你们难不成就买了这一盆？”
后勤尴尬解释：“这个颜色确实只剩这一盆了。”
岑知远笑了笑：“我要是也想要呢？”
他没有为难人，走去桌边随手拎起电话拨出内线，两声之后那边接了，不等对方说，他先开门见山道：“后勤送花过来，那盆白色绯花玉能让给我吗？”
对面的岑致森沉默了一瞬，“嗯”了声。
岑知远丢出句“多谢”，挂断电话。
花留在了岑知远的的办公桌上，助理笑嘻嘻地伸手想去拿，被他一个眼神制止：“花，我要。”
助理哀嚎：“小岑总你根本从来不养这些。”
岑知远：“现在想养了。”
岑致森也刚回办公室，没想到岑知远莫名其妙打来电话，就为了抢他一盆花，一句“多谢”还说得半点不客气。
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岑致森难得气笑了。
助理用眼神询问他，岑致森摇头，没有解释。
花不是他点名要的，大概是外头哪个女秘书帮忙选的，至于岑知远抱着什么心思非要跟他抢，随便吧。
从小到大岑知远抢他的东西还少吗？
一点半，董事会会议开始。
董事长岑胜礼半年前动了个大手术，一直在家休养，公司的事会过问人却很少来了，主持会议的是岑致森这位CEO兼总裁。
岑致森过来时其他人已经到了，岑知远在跟身边坐的某位独立董事说话，看到岑致森进来依旧歪着身体听人说笑，视线却移了过去，落到岑致森身上多打量了两眼。
岑致森的神色如常，明知道他做了什么，无论是在外谈项目先斩后奏，还是打点各方推自己的人进董事会，他的这位大哥都表现得很淡定，连多问他一句都没有。
一如他助理说的，没反应。
甚至自己拿他的花，他也很大方地说给就给了。
会议一开就是一个下午，一项一项议题地过，最后一项是审议那份增补公司董事的议案。
投票之前岑知远忽然抬眸，看了岑致森一眼，岑致森回视向他，其他人都在低头看文件，便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隔着半条长桌的距离，碰到了一块。
岑知远的眼神中是志在必得，岑致森则不露声色，先收回视线，低了头继续翻阅手中那份议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岑致森第一个投了赞成票，那些原本还有犹豫的人都不再反对。
岑知远扬了扬眉，虽然有些意外，结果倒如他所愿。今天即便岑致森投了反对票，他也有把握让这个议案审议通过，不过这样更好。
董事会这边过了，之后还要提交给股东大会，问题已然不大。
岑致森其实有些走神了，关了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
“岑先生，您之前委托送来的样本亲子鉴定已经有了结果，我现在先把鉴定书的电子版发给您，如需要纸质版本还请您过来中心一趟领取，或者留下一个收件地址我们这边安排邮寄给您。”
岑致森点开发过来的电子文档，直接拉到最后，从鉴定结论里快速捕捉到了关键字。
——排除亲子关系。

第2章 鸠占鹊巢
“投资部今天又报来了两个新项目，都是之前没有跟我们这边报备过的，小岑总已经直接安排人在跟进了，还有就是之前我们参与投资的皓辉电子马上要进行新一轮融资，小岑总那边放了话说岑安会清掉手里的股份，不再跟了，另外……”
岑致森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打断正在汇报事情的助理：“皓辉电子？”
“是，”助理无奈说，“投资皓辉电子是老大你当初亲自拍板敲定要的，他们这两年发展得一直不错，我们的几款畅销产品用的都是他们家的芯片，真放手了后续影响肯定很大，刚他们周总还打电话来问这个事了。”
“他人呢？”岑致森问。
助理那句“他们老总想约老大你当面谈”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岑致森说的“他”是指岑知远，改了口：“小岑总早上似乎出去了，不知道现在回来了没有。”
岑致森：“联系一下，他要是在公司，让他过来一趟。”
岑知远正在研究办公桌上的那盆花，一盆里开了两朵，长在带刺的仙人球上，浅白色的花瓣层次分明、娇艳欲滴，很具观赏性。
但不像是岑致森那种个性的人会点名要的东西，岑致森大概根本不养花。
岑知远伸手过去，手指轻碰了碰花瓣，若有所思，直至被响起的内线电话拉回思绪。
秘书提醒他岑致森叫他过去那边一趟，听到“岑总”两个字，岑知远半眯起眼，漫不经心地说：“等会儿吧。”
挂断电话，他察觉到手指上的一阵轻微刺痛，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食指尖不小心被仙人球刺扎破了。
岑知远“啧”了声，在那白如玉的花瓣上拭去渗出的血。
岑知远姗姗来迟，岑致森耐着性子等，一边批阅文件。
听到脚步声，岑致森眼睛上瞟，对上岑知远走近过来居高临下看自己的目光，点了下头，示意他：“坐吧。”
岑知远随意坐下，开门见山问：“有事？”
岑致森把投资部报来的项目文件扔过去：“解释一下。”
岑知远翻开快速浏览了两页，说：“这几个项目有什么问题？”
岑致森：“为什么事先不跟我报告？”
“想说，”岑知远合上文件，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你前几天出差去了，来不及跟你报告，就先让人跟进着了。”
“皓辉电子的事呢？为什么要放出岑安打算清空他们股份的风声？”岑致森盯着他的眼睛。
岑知远不闪不避：“你觉得是为什么？”
僵持了片刻，岑知远收回视线，手指抹了一下自己的衬衣袖口，懒声解释：“那位周总心思比以前活络了，嫌岑安对他们指手画脚太多，打算另攀高枝，成全他们而已。”
话说完，他忽地笑了声，抬眸：“还是你觉得我这么做不对？他是不是急了，反过来求你了？”
岑致森刚想说什么，瞥见岑知远解开了一颗的衬衣扣子里锁骨边缘的暧昧红痕，几不可察地蹙眉，随即淡道：“注意着分寸。”
岑知远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知道。”
岑致森的注意力落回了手中文件：“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岑知远双手插兜站起身，走时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说：“那花还挺好看的，而且好养。”
“嗯。”岑致森没抬头，回应他的只有这一个字。
岑知远扯了下唇角，转身离开。
傍晚，岑知远开车进岑家的别墅，停车时仍挂着蓝牙耳机在讲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娇声笑着，约他晚上出去喝一杯，语气中的暗示明显。
岑知远扯松领带，懒洋洋地回答：“再说吧，刚下班，有些累了，吃完晚饭要是有空就过去一趟。”
女人说：“好啊，那我等你。”
岑知远的注意力已经偏开，瞧见了车库中停的另一辆车，——他中午在公司停车场也看到了，是岑致森的车。
岑致森通常只有周末会回来，但今天是工作日。
“先这样吧，挂了。”
进门管家过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岑知远随口问：“岑致森回来了？”
“下午就过来了，在书房里。”管家提醒他也过去书房，说不只是岑致森，他那几个叔叔姑姑们都在。
岑知远有些疑惑，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无聊的人竟然一起跑来了。
书房内，岑胜礼靠坐在沙发里，面色凝重，紧拧着眉没吭声。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着他考虑清楚。
“他毕竟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抱错这种荒唐事谁都没想过会发生，但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当做不知道吧？这也不单单是我们家的家事了，他现在还是岑安的董事兼高管，这事怎么说也该给董事会和几位大股东们知会一声，要不万一因为家里的事影响到公司怎么办？”
“小嫂子说大哥你还打算分岑安的股份给他？依我看你就是糊涂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但不是亲生的就是不是亲生的，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他本来就够不安分了，在公司里处处针对致森，绕过致森擅作主张，行事越来越没顾忌，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
“你就算不为致森考虑，也得替两个小的考虑一下吧？还有外头那个被别人家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呢？既然是我们家的人不应该认回来吗？”
岑胜礼身边的貌美少妇温温怯怯地说：“聪聪和菲菲都还小，看着也不像有什么大出息的，公司股份这些事情就不用考虑他们了，但二叔他们说的也没错，主要是现在致森不好做事，还有外面那个孩子，确实得认回来。”
岑胜礼眉头拧得更紧，没有表态。
岑致森倚书架边从头至尾冷眼旁观，到这时才开了口，问他们：“这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几人下意识互看了一眼，尴尬道：“都是听小嫂子说的，这事你们就不该瞒着，这么大的事应该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个解决办法……”
“你又是听谁说的？为什么要说出去？”岑致森目光转向那位小妈，语气如同质问，半点不客气。
许岚有些慌了神，在岑胜礼也眼神带了警告看向自己时，委屈解释道：“我就是前几天无意中在书房里看到了那几份亲子鉴定报告，一下慌了，胜礼你又说身体不好想先把遗嘱立了，我怕你感情用事便宜了外人，才跟二叔小姑他们说了。”
岑胜礼青着脸，没再搭理她。
“这事也不能怪小嫂子，她也是为了大哥你好吧，她又没把事情拿去外头宣扬。”
“是啊，要不是她说，大哥你们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我们是一家人，你瞒着我们有什么意思？你难不成还真想分公司股份给一个外人？我看给他点钱就够对得起他了。”
“大哥你想想致森他妈吧，嫂子当初为了生第二个难产才去世的，要是她知道自己拼死生下来的孩子被别人鸠占鹊巢了，会怎么想？”
岑致森偏过头，第一个看到了已经在门边站了许久的岑知远。
岑知远的脸色有些难看，像是没听明白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在说什么，目光与岑致森碰上时冷声问：“你们说的话，什么意思？”
岑致森没有立刻回答，眼神询问向岑胜礼，岑胜礼疲惫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岑致森这才拿起书桌上那几份报告，示意岑知远：“你自己看吧。”
岑知远走上前，岑致森将报告递给他，没再说别的。
岑知远接过报告时迟疑了一下，视线落过去，看清楚封面上“亲子鉴定”那几个字，他心头一沉，快速翻开了最上面那份，接着是第二份、第三份。
全部看完，他向来转得快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没看懂，又从第一份重新看起。
岑知远低头看鉴定书时，岑致森也在不动声色地看他。
岑知远和他们家里人长得不像，以前就一直有人这么说。他们的曾祖母是早年来华行医的欧洲人，岑家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出些混血的影子，轮廓偏深的眼睛尤其明显。但岑知远不是，岑知远长得好，却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也不像他们早逝的母亲。
可仅仅是不像而已，之前这二十几年，他们谁都没有怀疑过，抱错孩子这种戏剧性的小概率事件，会发生在他们家里。
好几分钟，岑知远的思绪才缓慢重启，弄明白了这三份亲子鉴定报告意味着什么。
岑胜礼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是一对他不认识的夫妻，岑胜礼的亲生儿子另有其人。
岑知远抬头，看向对面站的岑致森，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似乎很快恢复了冷静，直视岑致森的眼睛：“这是真的？”
岑致森：“嗯。”
岑知远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时候发现的？”
“几个月前，最终确定是上周，”岑致森说，“他跟妈长得很像。”

第3章 一败涂地
岑知远听明白了，岑致森嘴里的“他”，才是真正的岑家人，他不是。
多么荒谬。
话最多的那位二叔又开了口：“你自己看到了也不用我们再瞒着了，你不是大哥的儿子，当年嫂子生孩子时难产羊水栓塞，大家都没顾上孩子，结果被医院护士给弄错了，幸好是致森发现了这事，才没有一错再错。”
“知远啊，不是我们这些叔叔姑姑们对你有意见，”另一位叔叔接着说，“但你确实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也算占到便宜了，大哥本来都不想说出来，就是怕你会多想，你要是自己懂事一点，不该你要的东西就别要了吧。”
“够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岑胜礼出声呵斥他们，“跟你们几个也没关系，这是我自己家的家务事。”
小姑酸溜溜地接话：“我们还不都是为了致森和聪聪菲菲他们好，大哥你想想你自己另一个亲生儿子呢，本来该他享受的东西都被别人占了，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他就不可怜吗？”
“宁哲是京大的在读博士，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计算机视觉应用，以后也可以进岑安，他该得的东西爸都会给他。”
岑致森对小姑说的“为他好”并不领情，寥寥几句话成功让在座的几人变了脸色。
岑知远还没踢走，又多了个来分家产的，还是个有真本事的京大高材生，确实让这些人始料未及。嘴上说着要认回自家人，他们只想认回个安安静静的米虫，而不是第二个岑知远。
许岚咬紧红唇，忽然就有些后悔把事情闹出来了。
“行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这事不许去外头乱说，之后我自己会跟公司董事会报备。”
岑胜礼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连带着把许岚一起赶出了书房。
岑知远仍在看那几份鉴定报告，视线停留在第一份里的“排除亲子关系”那几个字上。
后面的那些争吵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冒出无数个念头，最先想到的竟然是他助理之前在车上时，玩笑式说的那句“也许，憋着什么大招吧”。
难怪他的动作越来越大步步紧逼，岑致森却始终无动于衷，岑知远恍然明白过来，或许在岑致森眼里，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一直都在当笑话看。
所谓的憋着大招，原来是这样。
“之前一直不告诉你，一是还没有完全确定，二是我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你说，”书房里只剩他们父子三人后，岑胜礼主动与岑知远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一开始也很难接受，但总归是要面对的，好在你们都已经成年了，没有那么多顾虑，我还是会把你当成我儿子，我不希望这事在我们父子之间造成什么芥蒂。”
岑知远沉默了一下，问：“我亲生父母，是做什么的？”
岑胜礼说：“他们家里姓宁，两口子都是高中老师，很有涵养的知识分子，你要是愿意，我让致森安排一下，过几天我们两家人一起见个面吧。”
岑知远：“不用过几天了，明天周六，就明天吧。”
晚八点半，岑知远走进闹哄哄的酒吧，女人已经点了酒，在吧台边等他。
岑知远往高脚凳上一坐，长腿随意搭着，视线扫过对方的脸。女人化了个很妩媚妖娆的烟熏妆，可惜今晚他提不起什么兴致。
岑知远拿起酒杯，半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倒进嘴里。
女人凑近过来，与他碰了碰杯：“小岑总今晚心情不好？”
岑知远点了根烟夹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半天才说：“你也叫我小岑总？”
“那应该叫什么？”女人笑问他。
岑知远又倒了口酒进嘴里，放下杯子时透过玻璃酒杯里金黄色的液体，仿佛看到了自己颇显颓唐的一双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别人都叫我小岑总？”
“因为还有一位岑总？”
“是啊，因为还有一位岑总，有他在我永远是排在后面的那一个，不过……”
“不过什么？”
岑知远看向目露好奇的女人，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笑了：“以后就不是了。”
女人不解：“为什么不是了？”
“嗯，”岑知远慢慢悠悠地说，“小岑总这个称呼，要拱手让人了。”
岑致森的电话进来时，岑知远已经开始喝第三杯酒，看到来显上的名字，他有些意外地扬眉，顺手点了接听。
“你在哪？”岑致森开口便问。
岑知远：“有事？”
岑致森：“爸怕你出事，让我打给你。”
“我能出什么事？”岑知远好笑说，“岑致森，你不会以为我想不开吧？”
岑致森还是刚才那句：“在哪里？”
“约了朋友喝酒，你别管了。”
“地址给我。”
岑知远没兴趣再跟他废话，报了酒吧名，挂断电话。
后头他有些喝醉了，女人站起身，凹凸有致的身材贴近过去，吐息凑近他耳畔：“小岑总，去酒店吗？”
岑知远嗅到女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抬手拨了拨她垂下的长发，迷离眼神盯着自指间滑过的发丝，慢慢说：“没什么兴致。”
女人轻声笑，吻了一下自己手指，沾了口红的指腹印上他的唇，挑逗意味明显：“去吧，我有办法让你有兴致。”
岑致森过来时，恰看到这一幕。
岑知远歪着身体懒懒散散地坐在吧台前，一只手支着脑袋，指间夹着烟，另一只手拨着女人的长发，跟人说笑调情时一副喝醉了的放浪轻浮。
岑致森走上前，曲起的手指敲了两下吧台面。
女人抬眸的同时，岑知远也转头看去，像没想到岑致森真的来了，他的目光放空了两秒，仰起脖子：“岑总也来喝酒吗？”
岑致森声音冷淡：“走。”
女人看着岑致森欲言又止：“你……”
岑致森没理她，再次提醒岑知远：“回去。”
岑知远顿觉没趣，掐了烟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女人扶住他一侧手臂：“小岑总你真要回去了吗？”
岑知远抽出手：“下次再约吧。”
岑致森转身先走。
他们一前一后隔着半米的距离走出酒吧，冷风一吹，岑知远感觉到胃部一阵强烈的不适恶心感，快步走去路边，弯腰扶着电灯杆把喝下的酒全吐了出来。
半分钟后，冰凉的矿泉水瓶递到面前，岑知远抬起的视线里看到扣在瓶身上的手，修剪干净的手指甲晃着他的眼。
愣了一下，他接过水拧开瓶盖，回避了岑致森的目光。
岑致森是自己开车来的，车就停在路边，岑知远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后座，侧身靠着座椅阖了眼，从出酒吧起就没再跟岑致森说过一句话。
岑致森也懒得开口，在路口等红绿灯时，才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窗外进来的霓虹灯亮交替滑过岑知远的脸，再沉入黑夜里。
岑致森把车开回了岑家别墅。
他很少在这边过夜，通常只有周末过来陪岑胜礼吃顿饭，岑知远这半年倒是每周有两三晚会住在这边，在岑胜礼面前扮演孝顺乖儿子，可惜白费了心思。
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岑致森停车时岑知远便睁了眼，也可能根本没睡着过。
沉默进门、上楼，他俩在这里的房间都在二楼，斜对门。
岑知远停步在自己房门前，在岑致森自他身后经过时忽然转身，一步上前去揪住了岑致森的衬衣领子，把人推到了身后墙上。
岑知远的手指收紧，黑暗中死死攥着岑致森，呼吸凑近过去：“岑致森，你是不是特别得意？用这种方式让我一败涂地？”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或许是醉了，但他不甘心，确实不甘心。
他明明，哪里都不比岑致森差，却只能一直屈居岑致森之下，甚至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输了，再无赢过这个男人的可能。
岑致森用这样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从一开始，就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招太狠了，他毫无还手之力。
岑致森背靠着墙没动，也没推开岑知远，突然亮起的感应夜灯让他看清楚了岑知远的双眼，向来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眼中只余挫败，甚至红了眼。
灯亮让岑知远略微不适，无意识地闭了几下眼睛，撞进岑致森看着他的目光里。
没有奚落没有嘲讽，却比这些更让他难受。
他拼尽全力想要争夺的东西，是这个人轻易就能得到的。
到了最后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打回原形，依旧要承受这个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目光。
不平心绪激烈起伏纠缠，他被酒精灼烧过的脑子愈发不清醒，凑得岑致森愈近，试图想要看穿对方。
直至香水的后调蹿入鼻尖，不是女人身上的甜香，是完全不同的雪松沉香，掺杂了岑致森本身的气息，让这个味道更显凛冽。
岑知远一个激灵，理智回笼，骤然松手后退开，跟他拉开了距离。
岑致森终于开口，沉声提醒他：“爸已经说了还是会把你当成他儿子，他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
岑知远垂下的眼睛藏起了情绪：“呵。”
房门阖上后感应夜灯也随之熄灭，岑致森又独自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刚才灯亮的一瞬间，岑知远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莫名也有点想抽烟，揣在裤兜里的手摸了一下烟盒，还是算了，转身进了房间。

第4章 最大麻烦
和宁家人见面的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中午，岑知远下楼时岑致森刚把岑胜礼送上车，回头看到他：“你跟我一起坐后面那辆车。”
岑知远一句话没说，抬步走去后头，拉开车门。
两分钟后，岑致森也坐进来，示意司机出发。
“一会儿表现得正常点，别让人看笑话，爸也会担心。”岑致森提醒道。
岑知远靠进座椅里，阖上眼慢吞吞地说：“我是人不是机器，你是在强人所难。”
岑致森转头，瞥见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皱了下眉，没有再说。
岑知远身上还有隐约的烟味，昨晚半夜岑致森起床看到他又在楼下花园里抽烟，那会儿已经凌晨三点多，岑知远独自一人被凉夜笼罩，脚边落了一地的烟蒂，他手里还夹着烟，烟头的火星不断明灭，是黑夜里唯一的一点亮光。
在岑致森的印象里，他这个不讨喜的弟弟一贯是意气风发甚至桀骜不驯的，像昨夜那样失魂落魄、迷茫无措，他以前从未见过。
岑致森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后头便也没睡，一直站在窗边看着他，直到天亮。
不过这些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心高气傲如岑知远，肯定不愿意自己落寞难堪的一面被人看到。
尤其是被他看到。
四十分钟后，车开到目的地，是一处私人菜馆，岑致森特地安排的，在城郊很幽静的地方。
岑家这边只有他们父子三人，许岚倒也想跟着去，岑胜礼没让。到地方后等了十分钟，宁家人便到了，宁正和孙晓清夫妻俩，加上宁哲，也是三个人。
岑胜礼起身迎上前，三位长辈握手寒暄时，宁家父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岑知远。
岑知远看过去，宁正夫妻和他想象中一样，温和中带点拘谨的知识分子，原本应该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他却只觉得陌生。
跟在他们身旁的宁哲戴着副眼睛，斯文腼腆，确实跟岑胜礼早逝的原配长得很像，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
气氛其实有些尴尬，岑知远主动开了口，和宁正夫妻问候：“你们好。”
孙晓清瞬间红了眼眶，宁正也有些激动，极力掩饰住了。
双方都打过招呼后，岑致森示意众人入座，为了缓和气氛，他帮两家人做了正式介绍。
后头岑知远便一直没怎么说过话，像是心不在焉，情绪始终游离在外。
宁哲要比他配合不少，岑胜礼问什么答什么，温文有礼，看得出来岑胜礼对他很满意。
宁正和孙晓清大约也想多知道些岑知远的事，几次问他，岑知远的回答却都只有几个字，或者干脆便是点头摇头。
不尴不尬、如鲠在喉。
岑胜礼只能主动说起岑知远小时候的事，但相较于宁正夫妻俩对宁哲的点滴事情都记得清楚，岑胜礼能说得出的东西实在不多。
他是个大忙人，尤其创业初期两个孩子年纪还小时，几乎日日不着家，岑知远和岑致森都是靠保姆、管家带大的，很早就去了不同的国家念书，在外十几年，一年难得见两回，所以兄弟关系淡漠，跟岑胜礼也并没有那么亲近。
也就是这大半年岑胜礼做完手术后半退休了，岑知远时常回家来看他，相处的时间才多了些，但比起亲密无间的宁家一家三口，还差得远。
“宁哲的口味偏甜，不太能吃辣的，也不吃海鲜，不知道知远他喜欢吃什么？”孙晓清是教语文的，嗓音温温柔柔，气质也是，岑知远的眉眼其实很像她。
被问到的岑胜礼神色不大自在，这个问题，他确实回答不上来。
岑知远似乎是不挑食的，但到底喜欢吃什么，他也的确没留意过。管家会把家中人的起居饮食安排好，岑胜礼本以为这些都是不需要他操心的事情。
岑知远刚想自己说，岑致森忽然道：“他也喜欢吃甜食。”
岑知远看了他一眼，像没想到岑胜礼不知道的事，岑致森竟然知道。
岑致森的语气轻松，接着说：“各种饼干蛋糕的甜食，之前有一次我过生日，蛋糕他一个人吃了大半，还吃坏了肚子。”
孙晓清赶紧说：“喜欢吃饼干蛋糕好，我有空时经常会自己在家烘焙做这些，下次有机会知远来家里，我做给你吃。”
岑知远说了句“好”，思绪却有些跑远了。
岑致森说的之前，其实已经是二十多年前。
他和岑致森从小关系就不好，姥姥姥爷还在世时觉得妈妈是因他而死，只偏疼岑致森，向来不待见他，加上岑家那些叔叔姑姑从旁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他那时年纪小，对岑致森又羡慕又嫉妒，就连过生日，因为是妈妈的死忌，也从来没有他的份。
把岑致森的生日蛋糕吃掉大半，不过是小孩子幼稚的报复心理，但这么多年他确实是抱着不想输给岑致森的心态，一直试图跟他这位大哥争个高低，如今却没有机会了。
岑知远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洗手间”，转身离席。
他直接出了包间，走到走廊尽头的回廊处，停步摸出了身上的烟。
一整包就剩最后一根，其余的昨夜都抽完了。
把烟点燃咬进嘴里，岑知远盯着院中萧条的深秋景致，感觉自己的心境都萧索了几分。
他已经二十七岁，不是七岁、十七岁，不会因为得知身世便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心里却不得劲，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尤其在见到和睦亲密的宁家一家三口后。
抽完烟他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走进旁边的洗手间，到洗手台前拧开水，弯下腰不断将冰凉的自来水浇上脸。
足足好几分钟，凉水的刺痛感让他的脑子逐渐放空，再抬头时，却在镜中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的岑致森。
目光隔着镜子交汇了一瞬，岑知远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甩了下沾湿的发丝。
“回去吧，你出来很久了。”身后岑致森淡声提醒他。
岑知远站直起身，回身和岑致森错身过时，被突然伸过来的手攥住了手臂。
不等岑知远皱眉，岑致森递了条手帕过来给他：“擦干净脸上和头发上的水，你这副样子回去，爸和宁老师他们看到了都不好受。”
岑知远没接，视线落在他那条灰蓝色的格纹手帕上，岑致森微扬起下巴：“放心，没擦过什么脏东西。”
他把手帕直接塞进了岑知远手里。
岑知远懒得说了，转头重新面对镜子，捏着手帕先擦了脸，再是头发。
他的动作很慢，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时将目光落向身后的岑致森，没话找话：“我和宁哲的事，你怎么发现的？”
“巧合，”岑致森随口说，“我想请他导师做岑安的技术顾问，去过他们学校几次，恰巧见到了他，他除了跟妈长得像，左手臂上还有块红色胎记。”
岑知远：“胎记？”
“嗯，”岑致森解释，“他刚出生那天，我去医院看过他，长辈们都没注意到，后来出院你被抱回来，身上的胎记已经没有了，我问过，长辈们要么不信我说的，要么说新生儿红斑是生理现象，就算有几天就会消退，我不知道真假，倒是一直记得。”
“难为你还记得自己亲弟弟身上有块胎记。”岑知远讥讽道。
岑致森对他这种语气不怎么在意，或许早就习惯了：“我问了他的生日和出生医院，都对得上，回家跟爸说了，之后先做了爸和你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才联系了宁家人。”
岑知远问：“我和爸的亲子鉴定结果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岑致森看向镜中他的眼睛：“上个月开董事会会议的那天。”
那天，岑知远想起那天他自以为拿捏住了岑致森，其实这个人根本毫不在意、胜券在握。
片刻，他说：“我请一段时间假。”
岑致森随意点头：“可以，把事情安排好，交代给下头的人就行。”
岑知远一哂：“免得人人都说我针对你，给你找麻烦让你不好做事，我不在，你的麻烦大概能少一大半。”
岑致森没否认：“原来你知道。”
他和岑知远的一贯如此，尤其两个人独处时，少有能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岑知远也确实是他最大的麻烦，从来都是。
前些年岑知远刚毕业回国进公司工作那会儿，他还想过要跟岑知远修补兄弟关系，但岑知远不买账，他也就歇了心思。
他们大概就是天生不对盘，知道岑知远不是自己亲弟弟，岑致森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做不来一家人的，勉强也没用。
岑知远擦完头发，转回身把手帕递还给他：“谢了。”
不咸不淡的一句“谢”，听不出多少诚意。
岑致森接过去，看向岑知远的目光一顿，忽然抬手，捏着手帕擦拭上他颈侧。
岑知远一怔，下意识偏过头，岑致森的视线落到他颈边发梢处，快速帮他擦干净，收回手。
“发尾还有一点水。”岑致森说。
岑知远没再说什么，抬步先走。
岑致森将手帕揣回兜里，跟了上去。

第5章 宁家相册
一个月后。
车开进市区，等红绿灯时岑知远打开关了整一个月的手机，一堆新消息进来，全是问关于他身世的。
有那几个便宜叔叔姑姑在外宣传，这事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没有任何回复的兴致，他刚搁下手机，又有新电话进来。
“小岑总，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啊？怎么每次打你电话都是关机？”女人开口便抱怨。
“这不是接你电话了吗，回头请你吃饭给你赔罪好了。”岑知远不怎么走心地哄人。
“那你这一个月到底去哪里了啊？”女人问。
岑知远目光落向车窗外：“庙里。”
女人：“啊？”
岑知远笑了声：“真的，去庙里修行了一个月。”
女人：“你逗我的吧？”
岑知远：“没逗你。”
也不是特地去的庙里，跟岑致森请了假却无事可做，他干脆去远郊找了间度假酒店避世，那酒店后方山上恰好有间寺庙，于是每天上山去看看风景，听庙里和尚念两小时的经，什么都不想，心里反而平静多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要说什么，岑知远瞥见街边等车的身影，确定自己没看错，丢出句“有事先挂了”，把车开了过去。
孙晓清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超市出来一直等不到车正着急，岑知远的车过来，落下车窗叫了她一句：“阿姨。”
孙晓清一愣，岑知远熄火停车，推开车门下来：“阿姨你要回家吗？我送你。”
孙晓清回神时，岑知远已经帮她把买的东西都放进了后备箱中：“上车吧。”
坐进车里，孙晓清的视线一直跟着岑知远转，欲言又止。
岑知远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阿姨，家里地址在哪里？”
听到他说“家里”两个字，孙晓清强忍住心头酸涩，以尽量平静的语气报了地址给他。
岑知远点了点头。
地方不远，开车过去不过十几分钟，是一片比较老式的住宅区。
停车时岑知远随意打量了眼四周环境，主动下车帮孙晓清拎东西。
“知远，既然来了，跟我回家吃顿饭吧，”孙晓清的目光里含着期盼，像是怕他有顾虑，又多说了一句，“宁哲住在学校宿舍，不在家里。”
岑知远没多想，拎起孙晓清买的那些东西：“好。”
孙晓清脸上露出笑，高兴地带着岑知远上楼。
进门孙晓清便招呼岑知远坐，忙着给他拿水果零食：“我现在去做饭，你随意一点，想看电视或者去书房那边看书什么的都行，一会儿你叔叔就回来了，想要什么你再叫我。”
孙晓清有些小心翼翼的，岑知远反而挺自在：“我知道，阿姨你去忙吧，不用特地招呼我。”
孙晓清放心进去了厨房。
岑知远独自坐了片刻，起身去了书房。
宁家面积不大，看装修也有不少年头了，收拾得却很整洁，尤其书房里，整整两面柜子的书，岑知远的视线扫过去，随手拿下几本翻了翻又搁回去。
最后他在书柜角落里，取下了一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宁哲的百日照，婴孩眉心一点红，笑容可爱，照片旁边有用蓝色钢笔写下的字。
“小哲百日。1996.4.9”
下一张是周岁照，懵懂的幼童骑在木马上，脑袋上戴着一顶虎头帽。
旁边同样是用钢笔认真写下的备注。
“小哲周岁。1997.1.1”
再往下翻，全是宁哲的照片，从稚童到年少，有他单人的，也有和宁正夫妻一起的，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标注了时间和地点，一整本相册都是倾注了爱的成长记录。
岑知远却没有。
从没有人想过为他记录这些，在他成年之前，所有留下的照片只有证件照。
岑知远发呆片刻，将相册放回了原位。
离开书房前，他注意到房门边的墙上贴了一张身高测试图，上面有用彩色笔做的一些标记，最矮的地方甚至没有超过一米。
岑知远无意识地伸手比划了一下，脑中浮起一幅画面。
年轻的父母扶着他们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站在这里，满怀欣喜和期待地画下标记，畅想着他们的孩子能快快长大。
可惜那幅画面里没有他。
听到外头传来的开门声，岑知远敛回心绪，走出了书房。
宁正收到孙晓清发的消息后提前赶回来，路上还买了一只烤鸭和几个小菜，进门他见到岑知远有些激动，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了一句：“来了。”
岑知远上前跟宁正打了个招呼，接过他手中的菜，态度自然。
拿了菜他进去厨房帮忙装盘，孙晓清说她来，岑知远笑着摇头：“阿姨你忙吧，装盘而已，我做就行了。”
除了称呼，岑知远似乎并没把自己当客人。
孙晓清偷偷红了眼，背过身去继续切菜。
做完厨房里的活，岑知远回去客厅，宁正开了电视，好让家里有点声音。
岑知远陪他一块坐下，闲聊起家常，宁正问什么他都会仔细回答，不再像那回在饭桌上那样敷衍。
后头孙晓清做好了饭，他们一起上桌，宁正开了瓶白酒，岑知远因为开了车来，便和孙晓清一起喝饮料。一桌子菜都是合他胃口的，上次见面他虽然没吃多少东西，但哪道菜下筷子的频率多，孙晓清却记住了。
原本是最稀松平常的一幕，却成了二十七年来的第一回。
说不上其乐融融，气氛也还算不错。
二十多年的亲情没办法一键替换，这点他们都很清楚，只能慢慢来。
吃完饭孙晓清又端出了她刚现烤的小蛋糕，烤了好几种口味，让岑知远尝。
岑知远其实吃不太下了，但很给面子地尝了几块。
孙晓清的厨艺很好，无论是做菜还是烘焙，都是她拿手的，岑知远说好吃，让她眉开眼笑。
在宁家坐了片刻，宁正去洗碗收拾厨房时，岑知远也起身告辞。
孙晓清借口扔垃圾送他下楼，刚才没吃完的小蛋糕全部打包装盒让他带走，岑知远没有推辞，上车前提醒依依不舍看着他的孙晓清：“阿姨回去吧，以后我有空就会来看你们。”
孙晓清连连点头：“有空常回来。”
岑知远坐进车中，发动车子时和还站在车外的孙晓清说：“妈，下次见。”
孙晓清愣住，回神眼中含泪笑着说：“好，下次见。”
车开出去一段，突然响起的手里铃声拉回岑知远有些乱的心神，是他助理的电话。
“小岑总，你可总算开机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销假啊？你不在我们都快没法干活了。”
“怎么岑安离了我还转不了了吗？”岑知远懒声说着，像听笑话一般，“其他人是做什么的？不敢拿主意就去问岑致森吧，他才是岑安老大。”
助理的声音静了一秒，犹豫问他：“小岑总，你还会回来的吧？”
岑知远的身世已经在公司高层内部传开了，他助理当然也听说了，岑知远没有正面回答：“说说吧，公司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助理一件一件跟他报告，他擅自做主跟进的那几个项目，岑致森那边都给通过了，不过有好些公司高层都对他颇有微词，说他做事不讲规矩让其他人难办，还特地在高管会上当着岑致森的面提：“但岑总没表态什么，直接岔开了话题。”
“以前也没见他们这么讲规矩，废话这么多，现在倒一个个起劲了。”助理不忿骂道。
以前别说公然针对岑知远了，岑知远做事，那些人私底下没少奉承配合，现在知道岑知远不是岑胜礼亲儿子，都清楚以后岑安肯定是岑致森的，可不就得赶紧排挤岑知远，好向岑致森表忠心。
就是不知道岑致森吃不吃他们这一套。
岑知远听罢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是么？难得我也有机会看到世态炎凉。”
“小岑总你别开玩笑了，”助理无奈说，“还有皓辉电子那事，岑总跟那个周晟说岑安已经在自主研发可替代的芯片，要不要他们影响不大，周晟立马就慌了，他们是想攀其他高枝，但要是岑安真的做出了替代品，他们的身价马上就会暴跌，其他高枝也看不上他们，现在终于不敢再跟岑安拿乔了。”
“岑致森倒也不蠢。”岑知远中肯评价。
“那也是小岑总你前头铺垫得好，”助理笑道，“要不是你，周晟他未必相信岑总说的。”
岑知远轻哂：“我跟他功劳一半一半吧。”
自主研发这事是假的，投入太大划不来，不如直接把皓辉电子拿下，但那位周总不安分，只能吓唬吓唬他，岑知远已经把前半段戏演了，至少岑致森能明白他的意思，接着把后半段演完，换个人未必做得到。
助理最后又问了一遍他哪天回去，岑知远依旧没回答：“再说吧。”
办公室里，岑致森听完助理汇报工作，忽然问：“小岑总还没有回来销假？”
“没有，我昨天还问了人事那边，已经快一个月了。”助理回答。
岑致森蹙眉：“你给他打个电话，算了，不用了，你去忙吧。”
接到岑致森的来电时，岑知远刚把车子开进住处的地下停车场，他在市区有套单独的房子，离岑安大楼不远。
“哪天回公司销假？”岑致森开门见山问。
电话里岑致森的声音有些不真实，比他本人的嗓音更浑厚一些，岑知远上一回接到他电话是那晚在酒吧里，再上一回，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以前了。
明明是兄弟，相处得比陌生人还不如。
岑知远晃神了一瞬，有些心不在焉：“岑总急着要我回去做什么？难不成你也觉得岑安没了我转不了？”
“回来吧。”岑致森道。
沉默了一下，岑知远说：“明天公司见吧。”

第6章 物归原主
下午三点多，岑知远开车进岑安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进电梯前，他拿出手机给自己助理发了条消息，之后把手机塞回兜里，没有再看。
五分钟后，岑知远出现在岑致森的办公室外，女秘书的注意力全在电脑屏幕上，听到手指叩击桌板的声音才抬头，随即目露惊讶，站了起来：“小岑总。”
“他人在吗？我找他有事。”岑知远直接说。
“稍等。”女秘书拨出内线，跟电话那头的岑致森说了，挂断后帮岑知远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岑知远进门时，岑致森抬目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
岑知远的穿着很随意，休闲西服外套了件风衣，人看着似乎瘦了些，精神倒还不错。
“坐吧，”岑致森示意他，“今天回来销假？”
“不了，”岑知远坐下靠着座椅，姿态懒散，“我来辞职的。”
岑致森：“辞职？”
“啊，”岑知远肯定道，“辞职。”
“理由呢？”岑致森问。
被他的目光盯上，岑知远神色平淡，并不回避：“不想干了，或者别的什么理由，随便你想吧。”
岑致森不赞同道：“你这样我不会批准你的辞职申请。”
岑知远笑了，眼神讽刺：“我以为岑总会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岑致森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调查你的身世，为的不是这个。”
“也许吧，”岑知远没没兴致听这些，“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岑致森提醒他，“爸说过不介意你的身世，而且你有能力，岑安执行副总裁的位置不是靠血缘就坐得稳的，能者居之而已。”
“我是不是该感谢岑总对我能力的肯定？”岑知远说罢又觉没意思，“算了吧，爸不介意多的是人介意，岑安说到底是姓岑的，我没兴趣给你打一辈子工。”
岑致森皱眉，岑知远抬起下巴：“还请岑总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的话句句带刺，那句没兴趣一辈子给自己打工却大概率出自真心，岑致森听得出来，岑知远一贯好胜心强，尤其面对他时。
打定了主意要走的人，他强留下来也没意义。
“你是岑安的董事兼高管，离开了岑安，短时间内不能去同业公司，这点我不会对你破例。”岑致森再次提醒他。
岑知远无所谓：“放心，我总不会让你有机会起诉我。”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那些似有似无的针锋相对，岑致森接起，是一个在外出差的下属跟他报告要紧的工作。
岑知远耐着性子等，随便听了两耳朵，原本该他干的活临时派了别人接手，对方大概怕忙中出错，事无巨细都报告到了岑致森这里。
像他这种不把岑致森当回事，习惯了自作主张的，整个岑安估计都找不到第二个。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岑知远不自觉地便走神了，视线不经意间落至岑致森绷紧的下颌，扫过他说话时不断滑动的喉结，停了一瞬，移开眼。
岑致森的办公桌侧边是一整面的玻璃窗，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一窗的绿意。
可惜稍显单调了点，岑知远看着忽然想到，要是那盆绯花玉没被自己抢走，摆在岑致森的办公桌角上，衬着旁边的绿萝，倒是点睛之笔。
岑致森挂断电话抬眸，瞥见岑知远眼中隐约有笑，侧头盯着窗边的方向，他的目光一顿。
不是刚才跟自己说话时那种不走心的哂笑，岑知远这会儿确确实实笑了，像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因而心情愉悦。
岑知远回头，眼里笑意已然收敛：“张崇人挺有本事的，我跟他没你想的那些苟且，既然进了董事会，你好好用他吧，还有陈向东，我的那个助理，他人挺机灵，我走了也不至于把他打进冷宫吧，你自己看着办吧。”
岑致森不予置评，怎么用人是他的事，不需要岑知远教。
“你想离开公司，还得经过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同意，你先想好怎么跟爸说吧。”
岑知远讨了个没趣，便算了：“知道。”
“以后有什么打算？”岑致森问。
岑知远稍微意外，以他和岑致森的关系，问这些未免显得虚伪，但既然岑致森问了，他也很配合地认真想了想，回答：“再说吧，反正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很久没放过假了，再休息一段时间，或许会出国。”
岑致森：“出国？”
“嗯，”岑知远随口说，“可能去华尔街，换个环境吧。”
岑致森却不觉得现在去国外是个好时机，但他不是岑知远，岑知远无论辞不辞职处境都尴尬，以他的立场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岑致森，你先前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岑知远说，看着岑致森的眼睛，“我不会去其他公司，哪怕真有人给我开天价年薪，许诺多少好处，我也不会去，我这个人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起码的良心还在，不会帮着外人对付岑安。”
四目对上，岑致森觉察到一丝微妙，刚才看到岑知远盯着窗台的绿植笑时，他在那一瞬间也生出过同样的情绪。
或许是，岑知远偶然间流露出的另一面，与他以为的并不一样。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岑知远站起身，“走了。”
岑致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岑知远最后看了他一眼，颇感遗憾，追逐了二十几年的目标，最终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岑知远走出去，岑致森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和来时一样，岑知远身形挺拔，步伐不急不缓，在人前他总是维持着风度翩翩，哪怕是现在不得志时。
回神岑致森发现手中签字笔已落到文件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了一长道痕迹，他轻出一口气，拿起电话通知秘书帮他再打印一份。
岑知远回去办公室收拾东西，到正式离职大概还有一段时间，不过有人接手他的工作，他也还没销假，不需要再留下来。
助理进门来有话想说，岑知远打断他：“我跟岑致森提了辞职，之后会向董事会提交正式的书面报告，以后就不回来了。”
助理目瞪口呆：“小岑总你要辞职？”
“已经跟岑致森说了，”岑知远提醒对方，“你以后要是觉得在岑安混不下去了，可以联系我，我托朋友帮你找下家。”
助理看他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收起了震惊：“小岑总，你真要走啊？”
岑知远：“不然留这里一辈子被岑致森压吗？”
助理有些欲言又止，岑知远淡定说：“想问什么直接问吧，过时不候。”
助理：“那什么，外头关于小岑总你的身世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不是八卦啊，就是……”
“是真的，”岑知远直接承认了，“出生的时候在医院抱错了，真正的小岑总是京大的博士，以后应该也会进岑安，这事估计外头没几个人知道。”
“这种事情竟然是真的？”助理惊叹，“我还以为只有电视剧里会演。”
“电视剧也不都是瞎编的，”岑知远的语气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说说吧，外头那些人都议论了什么。”
助理：“反正没多少好话，小岑总你还是别听了。”
岑知远：“比如？”
他坚持要听，助理只能说了：“说话客气的就说这事离奇，当故事听，有些本来就对小岑总你有意见的，私下里说的那叫一个难听，什么小岑总你占了便宜，鸠占鹊巢，野心太大被打回原形，都是些屁话。”
“鸠占鹊巢。”岑知远念了一遍这四个字，那天在岑家，那几个叔叔姑姑一直挂在嘴边的，也是同样一个词。
助理赶紧道：“小岑总你听听就算了，别理他们。”
岑知远扬起唇角：“挺有意思。”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快速把东西收拾了，只拿了自己的私人物品，离开前视线落向了办公桌上的那盆花。
这一个月他不在，助理和秘书帮他把花照料得很好，这花花期长，十一月了还开着。
“这个花，”岑知远的声音一顿，示意助理，“送还给岑致森吧。”
助理劝他：“一盆花而已，岑总应该早不记得了，小岑总你要是喜欢带走好了，或者我来养吧。”
“给岑致森，”岑知远坚持说，“物归原主。”
秘书抱着花进来时，岑致森抬头看到，稍显疑惑。
“这盆绯花玉是小岑总办公室那边送来的，说物归原主。”秘书解释。
岑致森的眸光动了动：“搁下吧。”
秘书放下花便出去了，岑致森盯着看了片刻，脑中无端地浮起岑知远先前在这里时，看着窗边笑的模样。
他起身，将花盆换了个方向，摆到了窗台下的桌角边。
再绕到办公桌前，在岑知远刚才坐的位置坐下，从同样的角度看去。
绿萝郁郁葱葱，藤蔓垂满窗台，稀疏阳光自叶片的缝隙间洒进来，笼于下方白中透粉的花瓣上。
岑致森仰身靠进座椅里，安静看了许久，倏忽笑了。

第7章 改姓决定
离开公司后，岑知远回去一趟放了东西，接着开车去岑家。
到岑家别墅已经快七点，管家迎过来，岑知远问清楚岑胜礼在楼上房间里，进门直接过去。
走到楼梯边时，楼上忽然冲下来个炮仗一样的小孩，直往他身上撞。
岑知远不紧不慢地让开一步，侧身避开了。
男孩肉乎乎的身体扑倒地上，放声嚎了起来，后方跟下来的女孩和管家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扶起。
岑知远刚要上楼，男孩气呼呼地嚷开：“你故意让我摔跤的！你这个大坏蛋！野种！唔唔——”
岑知远斜眼睨过去时，男孩被一脸惊慌的女孩用力捂住了嘴，似乎还不太服气，愤愤不平地正瞪着他。
这两小孩都是许岚生的，男孩岑聪，女孩岑菲，一个五岁，一个七岁。
女孩怯生生地跟岑知远道歉：“弟弟不懂事，乱说的，二哥你别生气。”
管家也连忙帮着说好话，岑知远冷淡收回视线，没理他们，径直上楼。
岑胜礼前两天又病了一场，这会儿还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房里只有一个护工陪着。
岑知远进门，护工出去外间，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岑知远在床边坐下，岑胜礼睁开眼，侧头看到他，嗓音略哑：“来了。”
岑知远帮岑胜礼掖了一下被子，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是来告诉岑胜礼，他打算离开岑安。
岑胜礼听完沉默了很久，最终也只是叹气，疲惫道：“你想好了就随你吧。”
楼下客厅，岑聪和岑菲并排站在沙发前，大气不敢多出，尤其刚还一脸跋扈的岑聪，这会儿耷着肩膀垂着脑袋，老实得跟只鹌鹑一样。
他们对面，岑致森翘着腿靠坐沙发里，随便一个眼神，就让这一双弟妹半点不敢造次。
管家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在一边看着。
“说吧，野种这个词是谁教你们的？”岑致森开口，语气并不严厉，却叫那两个小的吓得脑袋垂得更低。
他刚才跟岑知远前后脚回来，本来是来看望生病了的岑胜礼，顺便报告公司里的事情，没想到进门就看到岑聪这小兔崽子在撒泼。
童言无忌，小孩子或许不懂事，但能说得出口的话，无非是大人言传身教。
岑菲用力摇头：“没、没谁，弟弟看电视学的……”
岑致森视线掠过她，落到岑聪身上：“你自己说。”
岑聪声细如蚊：“就是跟电视里学的。”
岑致森：“你来告诉我，野种是什么意思。”
岑聪偷偷撇了一下嘴，到底不服气，没忍住说：“他又不是爸的儿子，不就是野种，我妈说他根本不配做我们家的人。”
他话出口，岑菲慌了神，岑聪这小孩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嘟嘟哝哝地还在抱怨。
岑致森轻嗤：“你妈还挺会说。”
“还有一件事，”岑知远说，“爸，我打算改姓了。”
岑胜礼一愣：“改姓？”
岑知远点头：“改姓宁。”
其实不是打算，是已经做了，他今天下午才去岑安，早上便是在办这事。
昨天从宁家回来以后，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岑胜礼回神时眼眶微红：“一定要这样？”
岑知远笑了下，安慰他：“爸你不用想太多，你说了还会把我当儿子，我也同样会把你当我爸，我改姓辞职都是想清净点，不想再沾惹是非而已。”
他是有野心，但也有自知之明，有机会争得到的东西，他会尽全力，不该他的图不到的那些，不如尽早抽身。
听到岑知远这么说，岑胜礼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宁老师他们知道吗？”
岑知远：“还没跟他们说，之后会告诉他们。”
岑胜礼话到嘴边又咽回，到底没再劝：“你要是决定了，就按你的想法做吧，外人怎么说不重要，不管你姓不姓岑，在不在岑安，你都是我岑胜礼的儿子。”
岑知远认真说：“谢谢爸。”
许岚刚从外头回来，进门看到岑致森在教训自己儿女，先是惊讶，听明白是为的什么，当即变了脸色，伸手就去拧岑聪的耳朵：“你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什么？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
岑聪：“我又没说错……”
被许岚一瞪，小兔崽子闭了嘴，再不敢说了。
许岚把人按住了，回头冲岑致森讨好一笑：“致森你别生气，聪聪他就是这样嘴巴没把门，我回头还会说他。”
“他嘴巴没把门，是大人没教好，小孩子不是天生就会这些，”岑致森语气冷淡，半点不客气，“你要是教不好他，我会跟爸说，让其他人来教。”
许岚脸上的笑僵住，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她确实怕岑胜礼这个大儿子，当年她十八九那会儿，还是个小明星，一开始想勾搭的人其实是岑致森，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岑致森却不上钩，最后机缘巧合她上了岑胜礼的床，靠肚上位成了岑家的女主人。
但也就是在外头风光，许岚心里清楚，岑致森、岑知远两兄弟都瞧不上她，这些年她没少跟着岑家那些小叔子小姑子一起，背后挑拨他俩兄弟关系。现在发现岑知远不过是个野种，她确实很得意，唯独岑致森捏着她当年那些事情的把柄，让她有所顾忌不敢太放肆，实在憋屈得很。
“野种是什么意思？”岑致森把同样的问题抛给许岚。
许岚满脸尴尬，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岑致森没再搭理她，教育起岑聪和岑菲：“你们二哥只是出生的时候在医院抱错了，不是来历不明的人，他亲生父母是公立高中的教师，他有名有姓，出身清白，野种这种词以后不许再说。”
岑菲赶紧点头：“我知道了。”
岑聪还是一脸不情不愿，但不敢不听岑致森的：“哦，我也知道了。”
许岚有心想再说点什么，犹豫间瞥见不知几时从楼上下来的岑知远，他就站在前边的楼梯口没吭声，一副乐得看戏的表情。
岑致森抬眼看去，与岑知远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岑知远走上前，站定冲那母子三人说：“本来觉得这事跟你们无关，不过既然这么爱背后议论我，我还是通知你们一声吧，我已经向爸和岑致森提了辞职，过后会跟董事会提交书面报告，今早还去户籍处提交了改姓申请，以后确实不是岑家人了，这事刚也跟爸说了，他同意了。”
两个小孩听得懵懵懂懂，反应最大的是许岚，欣喜几乎掩饰不住，嘴上却还假惺惺地说：“何必非要改姓呢，你这样胜礼他心里肯定很不好受的。”
岑知远懒得跟她废话，说完了该说的，已经打算走人了。
岑致森蹙眉，叫住他：“你要改姓？”
岑知远的语气随意：“已经改了。”
岑致森：“聊聊。”
许岚很自觉地带着两个小孩上楼去了，管家问岑知远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得到否定回答，也离开把空间让给他们。
岑知远靠一旁的沙发扶手坐下，看向岑致森：“聊什么？”
岑致森：“非要这么划清界线，连饭也不肯留家里吃了？”
“没有，我刚下来的时候爸睡着了，应该不会起来吃晚饭了，”岑知远揶揄说，“我留这里陪谁吃？那母子三个还是你？”
前者他没兴趣，后者，呵。
“一定要改姓？你觉得改了姓辞了职就能跟岑家一刀两断？就算你现在离开公司离开岑家，过去这二十几年呢？算得清楚吗？”岑致森坚持问他。
岑知远偏了一下头，似笑非笑：“哥，你搞错了，我没打算跟岑家划清界线一刀两断，改姓辞职你当我是不想惹麻烦好了。”
他很少叫岑致森“哥”，大多数时候直呼其名或者干脆称呼“岑总”，偶尔嘴里冒出一句“哥”，多半是在阴阳怪气。
譬如现在。
岑知远一直觉得岑致森这么不待见他，应该很受不了他喊哥，虽然幼稚，但能让岑致森不舒坦，他挺舒坦的。
岑致森神色不变，或许是习惯了：“你想得清楚就好，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空还是多回来看看他。”
“知道，”岑知远站起身，“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转身时他又想到什么，和岑致森说：“刚才，谢了。”
他不知道岑致森是出于什么心理帮他说话，或许只是想教育弟妹，但岑致森这人从来不像能做个好兄长的，至少对着他就不是。
不管岑致森在想什么，他不想欠岑致森人情，该谢还是得谢。
岑致森大概也不在意他的谢，平静“嗯”了声。
岑知远离开，外头下了小雨，他的车就在路边没停进车库，他也懒得问人要伞，几步走过去。
上车时他随手往后抓了一把几个月没剪、长得过长的头发，额发上的雨珠淌下，至他的下巴滚落。
岑致森站在窗边看到这一幕，嘴里咬着根烟，眸色略深，半晌没动。
直到岑知远的车开出去，他垂眼，深吸了一口烟吐出，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捻灭了烟头。

第8章 吃窝边草
一周后。
从户籍处出来，岑知远拿到了他新的身份证件，办的加急事情很顺利，他现在的名字已经是宁知远。
在街边站了片刻，他抽完一根烟，准备上车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宁知远回头，一辆粉色宾利停在了他的车后方，女生脑袋从驾驶座探出来：“岑知远！真是你，上车！”
二十分钟后，宁知远跟人坐进街边的咖啡馆，女生玩着自己刚做的指甲，像打量新大陆一样打量对面座的宁知远：“怎么我就出国玩了两个月，回来就听说你家变天了？你真的被岑家扫地出门了？”
宁知远懒洋洋地靠着沙发座椅：“扫地出门不至于，我自己改姓了。”
女生“啊”了声，收起了脸上玩笑的意思：“真是真的啊？”
宁知远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淡定说：“连你都知道了，可不就是真的。”
女生叫汤诗琪，和宁知远是青梅竹马，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勉强算彼此的初恋。
那会儿他俩还都是小学生，谈恋爱就是过家家闹着玩，最后被棒打鸳鸯是拜岑致森所赐，岑致森撞破他俩的事，告诉了汤诗琪的哥哥，之后两边家里都知道了，他俩的初恋也就玩完了。
成年以后双方家里又有撮合他们的心思，但他俩彼此看不上、不来电，就不了了之了。不过这两年宁知远其实有过想法，汤家的公司和岑安有深度合作，关系紧密，如果他跟汤诗琪联姻，对他是有益处的，但没等他把想法变成现实，他自己也离开了岑安。
“听说你还辞职了？以后打算做什么？”汤诗琪问。
宁知远双手交叠置于脑后，姿态更加懒散，莫名想起那天在岑致森的办公室，他那位便宜大哥也问过他同一个问题。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要不你来我家公司，跟着我哥混也可以的。”汤诗琪提议。
宁知远笑着摇头：“拉倒吧，你哥跟岑致森臭味相投，我还能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里？”
“嘁，”女生懒得说这些了，“帮我个忙，晚上跟我出去玩，你扮成我男朋友。”
宁知远挑眉。
汤诗琪随口解释，她最近看上了件新玩具，无奈对方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她得给人一点刺激。
入夜后，这片城区最大的夜店酒吧内正是热闹时。
宁知远刚走进去，汤诗琪过来亲热地挽住了他手臂，把他往中间舞池里拖：“亲爱的，你来得好慢，我都等你半天了。”
大小姐故意掐着嗓音，一脸矫揉造作，宁知远忍笑，差点破功：“你说的人呢？”
“你别问，”汤诗琪小声叮嘱他，“你配合我，跟我跳舞，我们表现得亲密点就行。”
宁知远四处晃了眼，汤诗琪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没看到同伴，唯独不远处有个保镖模样的男人虎视眈眈正盯着这边，隔着几米的距离一直跟着他们。
察觉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宁知远问：“那谁？”
汤诗琪瞟了眼，撇嘴说：“我新请的保镖，你别管他。”
被拉进舞池中，宁知远便也无所谓了。
头顶是凌乱刺目的灯光，喧闹嘈杂的音乐充斥耳畔，周遭尽是放肆宣泄热情的男男女女，他被汤诗琪缠着，女生柔软的身体不时往他身上贴。
宁知远一只手扶着对方的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轻摇慢晃，动作随性慵懒，有些漫不经心。
他也很久没出来玩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家补眠，睡醒了就随便挑部电影看打发时间，像是要把前几年拼命工作欠下的睡眠都补回来。
从毕业回国进岑安工作那天起，他就亲手给自己的脑子里上了一根弦，时刻紧绷着，提醒自己不能落于岑致森之后，日复一日。
当然不是清心寡欲的，他需要发泄，但这些事情占不了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不走心，不带脑子，事后或许连对方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这么多年，占据他心思最多的人，竟然只有岑致森，何其可笑。
手臂被宁知远身上丝绸质的衬衣布料不时摩挲到，汤诗琪抬眼看到他近在咫尺、格外英俊的脸，小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两下，但一想到这人从小到大是什么德性，又歇了念头。
没有谁能忍受自己男朋友风流成性的同时，某种意义上唯一上心的对象竟然是他哥，反正她不能。
宁知远忽然笑了，垂目看她：“盯着我做什么？你可别对我动心思，我都这样了，你要是动了春心，你家里非找我麻烦不可。”
“你想得美，”汤诗琪嗤他，“你这样的人，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你的新玩具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我们，眼神像恨不能在我身上戳两个洞，”宁知远低头，声音贴近汤诗琪耳边，“你挺会玩的，连窝边草都吃。”
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汤诗琪看上的人就是她保镖，才会想出用这种法子。
被充满敌意的目光不错眼地盯着，宁知远没有丝毫不自在，将汤诗琪搂在怀中，手也移到了她后腰，姿态亲密有如爱侣。
说笑了几句，抬眸的瞬间，他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吧台的后方，有另一双眼睛，隔着拥挤人潮和暧昧迷离的灯光，看向他。
是岑致森。
岑致森手中捏着酒杯，斜身倚靠吧台，和身边同伴说着话，间或抿一口酒，时不时地瞥向舞池中贴身热舞的俩人。
先前宁知远他们进来时，岑致森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今天是两个国外来的朋友过来这边出差，他做东把人带出来放松，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宁知远。
舞池中的人很多，放浪形骸的男人女人们，亲密纠缠的肢体碰撞出过盛的荷尔蒙，宁知远是其中最惹眼的一个。长相好过了头的男人，凌乱的短发、解开了两颗扣子的绸质亮色衬衣，抱着怀中女人散漫地摆腰时，他看起来更像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随便一个眼神、嘴角一个不经意的笑，轻易就能吸引旁人的视线。
目光碰上，岑致森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玻璃酒杯，黑眸锁定他。
宁知远眼中惊讶只有一瞬，弯起唇角，在这种地方都能遇上岑致森，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孽缘。
“吃窝边草才有意思啊，你不觉得吗？”汤诗琪轻声笑。
宁知远抱着她慢慢转了一圈，回身时对上的仍是岑致森看他的眼睛。
他也在看岑致森，岑致森深邃的眼、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喝酒时不断滑动的喉结，隔着大半个舞池和吧台，他看得不甚清楚，却莫名地不想移开眼。
他们无声对视，在这乱糟糟昏暗又喧哗的夜店里，醉生梦死中。
某种稠滞的、黏腻的隐秘情绪悄然发酵。
身侧同伴疑惑回头，瞧不出端倪：“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岑致森微仰起头，依旧凝视着那个人，琥铂色的液体倒进嘴里，慢慢咽下，嗓子里挑出一点笑，“发现了一些以前没发现的、有趣的事而已。”
宁知远觉得热，明明没有喝酒，或许是空气里随处飘散的酒味让他尝到了醉意，叫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口干舌燥之感，很不寻常的。
“窝边草，”他念着这个词，也笑了，“也许吧。”
女生身上过甜的香水味充斥鼻尖，宁知远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心头那一点微妙的波动随之消散，垂了眼：“你的玩具和窝边草过来了。”
“小姐，很晚了，该回去了。”
停步在他们身前的保镖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说着话，语气强硬，只看着汤诗琪。
汤诗琪不想搭理他，依旧黏着宁知远，宁知远好笑问：“还不想回去？”
“不要，”大小姐任性道，“除非你们两个拼酒，谁喝赢了我跟谁走。”
宁知远根本不想喝酒，汤诗琪悄悄掐了他一把，眼神睇过来，暗示宁知远帮她把人灌醉。
宁知远无奈，演戏演到底，只得答应。
他们在舞池边捡了张桌子，汤诗琪一口气点了五瓶高纯度洋酒，宁知远头疼提醒她：“你打算一会儿一个人把我们两个醉鬼扛走？”
汤诗琪那位保镖却已经拿起一瓶，把洋酒当啤酒，直接对瓶吹。
宁知远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他的酒量不差，但晚上本来就没吃两口饭，直接这么灌酒，胃里很快起了反应。
保镖已经开始吹第二瓶时，宁知远手里这瓶才喝下三分之二。
拧着眉搁下酒瓶，他手背抹了一下唇，再要继续时，伸过来的另一只手顺走了他的酒：“喝不下别喝了。”
突然看到岑致森，汤诗琪的面色微变，一阵心虚：“森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玩够了早点回去。”
岑致森丢出这么一句转头示意宁知远：“走不走？”
宁知远晃了一下脑袋，酒喝得太快了，让他很不适。
“走吧。”岑致森先转身。
宁知远回神时，人已经跟着岑致森朝外走了。
刚才酒灌得太猛，他的脑子有些晕，看到前面几步之遥岑致森的背影，无端想起上回也是这人来酒吧把他接回去。
够稀奇的，都到这会儿了，岑致森竟然开始表演兄弟爱，也不知道是要给谁看。
走出第一道门，宁知远有些难受地停下脚步，背靠向身后墙壁，闭了眼。
岑致森回头看了看他，走近过来：“还能不能走？”
宁知远闭着的眼没睁开，哑道：“等等吧。”
灯光昏暗的走道里只有他们两个，宁知远的呼吸有些重，忽然倾身往前，凑近岑致森，贴至他颈边嗅了嗅：“你喷的什么香水？怪好闻的。”
浑浊酒气散去，只余凛冽冷香。
宁知远的脑子确实不清醒，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
等了片刻没听到岑致森回答，宁知远疑惑睁开眼，愣了愣。
他和岑致森贴得太近了，几乎能看到岑致森眼中自己的影子。
不待他反应，岑致森忽地笑了：“你想知道？”

第9章 酒后真言
呼吸纠缠，岑致森略沉的嗓音摩挲在耳边。
宁知远从他的笑声里觉出了一丝耐人寻味，怔神间，岑致森抬手在他后颈的棘突处按了一下，动作极快，收回手时脸上那种戏谑笑意退去，人也随之退开。
“别一直站这里了，走吧。”
表情严肃、语气正经，是宁知远认知里的岑致森，刚才那个笑那句话，和那个有些暧昧出格的动作，都像是宁知远酒醉后生出的臆想。
他晃了晃脑袋，站直身，跟随岑致森走出了夜店。
司机把车开到路边，他们一起坐进后座。
宁知远确实不太舒服，上车报了地址便靠着座椅闭了眼，眉头却紧蹙着，酒精让他的脑子处于过热状态，不停嗡嗡作响。
身边人忽然说：“伸手。”
宁知远有些迷糊，眼皮子动了动，艰难睁开眼，模糊视线里是岑致森看向他的目光。
岑致森再次示意他：“手伸出来。”
宁知远没有思考太多，听话做了，岑致森从扶手箱里翻出一包糖，倒了几颗到他掌心里。
宁知远低眸看去，独立包装的黄色软糖，笑脸的图案，像小孩子吃的零食。
“解酒糖，”岑致森解释，“酒前吃效果更好，你现在吃几颗，聊胜于无。”
这糖是助理给他准备的，放在他车上，他平常应酬时都会提前吃几颗。
宁知远像是没反应过来，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自己手中的糖。
岑致森无奈拿回去一颗，撕开包装纸一个口子，递到他面前：“吃吧。”
接过糖的瞬间，指尖触碰到一块，宁知远回神，将糖扔进嘴里，垂着眼细嚼慢咽。
浓郁的芒果香味在唇齿间扩散开，Q弹的软糖，果然更像小孩子吃的零食。
宁知远在恍惚间想起一些往事。
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岑致森去姥姥姥爷家回来，带回了很多那时不好买到的国外零食，其中就有一种芒果味的软糖跟这解酒糖味道很像，他当时吃了两颗，明明还想要，因为旁人一句“那都是你哥的你好意思一直拿吗”，在岑致森问时故意说不好吃，把糖扔了回去。
再后头他去国外念书，在超市里发现了那种糖，每天都去买，直到彻底吃腻不想再吃了，便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岑致森的东西不过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三颗糖下肚，脑子里似乎确实晕得没那么厉害了，宁知远自嘲想着，岑致森的东西，其实还是有点用处的。
岑致森接了个电话，开口直接叫对方名字：“宁哲。”
听到这两个字，宁知远的心神敛回来些许，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岑致森语气平和地叮嘱他：“你不用理她，她的事情别去沾，她要是再跟你说这些，你就说要问过我再拿主意，爸睡下了你也回房好好休息吧，明早我让管家安排车送你回去。”
宁知远还在想着岑致森这些话的意思，通话已经结束，岑致森回头瞥向他，像是看出他听到了，随口说：“宁哲今天回家看爸，天晚了就留宿在家里了，许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拉着他说了些有的没的废话，以为他什么都不懂，想要拉拢他。”
宁知远闻言轻嗤：“她也真不怕外人说闲话。”
岑致森淡淡“嗯”了声，显然没将这些自以为是的小伎俩放在眼中。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夜色中，安静片刻，宁知远忽然道：“我以前倒没发现，你还挺懂做个好哥哥的，宁哲是不是很信任你？也是，毕竟是你把他找回来的。”
岑致森再次回头，他和宁知远之间只隔了一个扶手箱，宁知远侧身靠着座椅，脑袋像是贴到了他肩膀旁，宁知远自己却还无知无觉。
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岑致森说：“至少他会认真说‘谢谢哥’。”
宁知远重新闭了眼，笑了：“好吧，我自愧不如。”
“别说话了，”岑致森提醒他，“闭眼睡会儿吧。”
宁知远在半梦半醒间脑袋更往下低了些，发丝蹭到岑致森的肩膀上，不再动。
岑致森盯着他发尾至衬衣领口处露出的那截脖子看了片刻，白皙修长，流畅的弧度，线条很漂亮。
他移开眼，也靠进座椅里，阖目养神。
二十分钟后，意识到车子停车熄火，宁知远很快从睡梦中抽离，睁开眼，已经到了他住处的小区门外。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转了转脖子，想到要跟岑致森说声谢，又想起这人之前的话，顿觉意兴阑珊，随便挥了下手，推开车门下去。
走了两步，他手撑着路边的树干弯腰想吐，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糖的原因，吐不出来只是干呕。
“要喝水吗？”
岑致森不知几时也下了车，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他。
和刚刚得知身世时那晚几乎一样的场景，宁知远有些想笑，起身靠着树干撑住身体，摇头：“不喝了，一肚子都是水。”
岑致森问：“我送你上去？”
宁知远站着没动，也没吭声，借着四周不甚明亮的路灯光线，打量起面前人。
岑致森也在看他，眉心微蹙着似乎有些担心，宁知远想自己大概是喝多了生出幻觉，岑致森怎么可能担心他。
从裤兜里摸出刚没吃完的最后一颗解酒糖，宁知远捏着糖拍到岑致森胸口，掌心感知到衣料下硬邦邦的肌肉，他的手指微微曲起，将糖塞进了岑致森的西装上衣口袋里：“最后一颗，还你了。”
岑致森：“一颗糖也要还？”
宁知远收回手，看了眼自己指尖，轻蔑说：“不想多拿你的东西，免得别人又说‘不是你的东西你一直拿好意思吗’。”
他模仿着家中那些叔叔姑姑的语气，说完先把自己逗笑了。
“你这么介意别人怎么说？”岑致森注视着他醉得迷迷糊糊的神态，“我以为你我行我素惯了，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活在真空里，再说了……”再说他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家中长辈亲人除了冷漠便是虚伪，他无数次问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岑致森，却得不到答案，所以不服气、不服输。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可追逐岑致森，也早已成为刻入他骨髓的习惯。
“再说什么？”
宁知远已经不想说了，岑致森却坚持要问。
宁知远掀起眼皮，看着他：“你真想知道？”
岑致森：“不能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怕你没兴趣听而已，”宁知远偏了一下头，“岑致森，你觉得宁哲能做你的好弟弟吗？如果我跟他没有抱错，他从小就在你们岑家长大，被你的姥姥姥爷区别对待冷暴力，被你那些叔叔姑姑挑拨离间，所有人都跟他说他有个优秀有本事的大哥，说他不如他哥哥，说他不该觊觎他哥哥的东西，说他是灾星一出生就克死了他妈、让他哥没了妈妈，你觉得他还能心平气和毫无怨气地跟你做好兄弟吗？”
宁知远说得很慢，声音甚至有些飘渺。
岑致森安静地听，半晌，喉咙滚动：“是吗？”
宁知远说的是别人，其实是他自己。
这些事情岑致森以前大概知道，所以从小到大他对宁知远种种挑衅行为多有忍让，哪怕他觉得这个弟弟不讨喜。
但即便如此，他确实做不到感同身受，现在被宁知远问起来，只能是无言以对。
宁知远依旧靠着树干，语气并不激烈，像是醉了以后的抱怨：“外头人都说我鸠占鹊巢，就因为你们岑家有钱，我就成了占便宜的那个，可宁哲不也占了我爸妈吗？他们家里有一本相册，从宁哲百日周岁一直到成年，几百张照片，他们一家三口只要放假就会出去玩，天南海北各地跑，那些地方有些我没去过，有些是因为工作去出差，匆匆去又匆匆回。在他享受我爸妈的关心疼爱时，我呢，我独自一个人在国外，身边只有保姆和管家，连个能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从小到大，我甚至没过过一次生日，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生日快乐，从来没有。”
岑致森盯着他的眼睛：“很难过吗？”
“难过啊，当然难过，”宁知远郁闷道，“我要不是你爸的儿子，确实没可能这么年轻就做上岑安的执行副总裁，但那又怎样呢，宁哲能念到京大的博士，我会比他差吗？我也是靠自己考进的常春藤名校，全A毕业的，我不比你们兄弟任何一个差。”
岑致森：“嗯。”
岑致森从来不觉得宁知远比自己差，如果宁知远只是宁正和孙晓清的儿子，从小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他会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子，没有人会拿他跟别人比较，他也不用一再因为那些得失而觉得意难平。
“你喝醉了。”岑致森提醒他。
宁知远闭了一下眼睛，沉默几秒，像是突然回过神站直身，皱眉说：“我回去了。”
岑致森站在原地目送他，宁知远走了两步又顿住，晃晃悠悠地倒退回来。
岑致森不解看着他，宁知远的嘴角浮起一点笑：“你刚不是说送我上去？你跟我去吧，有些东西正好要给你。”

第10章 偷拍照片
坐电梯上楼时，宁知远倚身靠着电梯壁，长腿交叠，一只手插兜，拇指一下一下以规律的频率摩挲着裤料，姿态有些懒散，目光流连在一旁的岑致森身上。
岑致森目视着前方的电梯门，站姿随意、神色自若，他知道宁知远在打量自己，或许还存了挑剔的心思，但他没打算跟个醉鬼计较。
“你是不是也住在附近？”宁知远忽然问。
他俩前几年就各自从岑家别墅搬出来独居，不过好几年了，都没邀请过彼此上门做客。
岑致森随口报了个楼盘名，宁知远听罢似乎想了一下，问：“丽景天都那里呢？”
这四个字出口，岑致森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目光瞥过来。
宁知远笑扯了一下唇角：“你在丽景天都那边也有套房吧？”
岑致森没有回答，试图从他的眼神里解读出他突然问起这个的原因，无奈醉鬼眼中只有笑，带着几分狡黠和戏谑，叫人猜不透其中深意。
电梯停住，金属门重新开启，岑致森移开眼，先一步走出电梯。
宁知远慢悠悠地跟上去。
进门他问岑致森想喝什么：“咖啡、茶，还是饮料，酒你应该也不想喝了吧？”
岑致森打量了几眼宁知远这套房子，冷调的装修风格，很整洁，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和自己那边很像。
“白开水就行。”
宁知远去水吧给他倒了杯冰水，自己却没喝，叮嘱岑致森：“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说完他转身去了书房。
但或许是因为喝醉了，走进书房后宁知远站着发呆片刻，竟然想不起来他要给岑致森的东西搁哪里了。
书桌上的文件夹翻了一遍没有，下方的抽屉挨个拉开看也没有，他又去翻旁边的书柜。
从下往上仔细搜罗了一遍，最后才在书柜左上角几本专业书籍下方，找到了压在那里的文件袋。
“怎么塞这里了。”
宁知远嘀咕了一句，抽出文件袋顺手打开，动作太快他一下没拿稳，文件袋掉落地上，里头的十几张照片散了一地。
岑致森过来时，宁知远蹲在地上，正一张一张捡那些照片。
他走上前，停步在宁知远身前半蹲下去，随手拾起张照片，视线落过去，蹙了眉。
是他和一个年轻男生的偷拍照，不只他手中这一张，这些都是，地点大多在宁知远先前问的丽景天都那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照片不算露骨，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和照片中的男生究竟是哪种关系。
“这什么？”岑致森问，直视宁知远的眼睛。
宁知远并不心虚，他本来也是要把这些照片还给岑致森：“你不都看到了，偷拍照。”
岑致森：“你找人拍我？”
“啊，”宁知远毫不避讳地承认，“去年拍的，想抓你点把柄，没想到拍到这么有趣的私生活照，你说当时我要是把这些照片交给爸，他不得考虑一下你在外头玩男人，他抱不上孙子了，继承人是不是选我更合适吧？或者我把照片交给董事会，那些老古板们看到了肯定不好想，不也得多考虑考虑选你还是选我。”
他一边说一边笑：“我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做，匿名送给你那位小妈，她肯定很乐意把这事闹大。”
岑致森将照片扔回地上，不怎么在意：“那最后为什么没拿出来？”
如果当时宁知远把这些照片公开了，无论是给他们爸还是董事会，他确实会有些麻烦，但宁知远没有，这些照片在这个文件袋里，今天才还给他。
宁知远也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找人拍岑致森不过是心血来潮，他确实没想到会拍到这些。
刚拿到照片时他就想过直接给岑致森，明知道几张照片威胁不了这个人，他其实更想看岑致森脸上露出惊讶，想知道他还能不能保持一贯的从容镇定。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想是想，”宁知远说，“不过我这人还是有点格调的，光明正大跟你竞争才有意思，用这种下作手段没劲。”
岑致森“嗯”了声，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宁知远就是这样，虽然麻烦，但不棘手。
宁知远垂眼看手中照片，岑致森靠在车门边手里夹着根烟，男生贴着他握着打火机帮他点烟，他的神态很懒散，甚至有些痞气，跟宁知远印象中那个一丝不苟、正经严肃的岑致森很不一样。
真要说起来，今晚在夜店中，岑致森喝着酒不动声色看他的眼神，笑着问的那句“你想知道”，触碰他后颈时冰凉的手指，又仿佛跟这照片中的人有些相似。
宁知远恍惚意识到，今夜他似乎才真正窥见了岑致森的本性，也或许只是冰山一隅。
“你喜欢男人？这种听话乖巧的小男生？”宁知远的视线落回岑致森，问出这句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还带了一点笑。
岑致森平静回视，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喜欢男人，他的性取向从来就是男，在私生活这一块他算不上清心寡欲，但还算克制，如照片上这样的小男生他这些年断续养过两三个，时间都不长，兴趣过了便拿钱打发了。
宁知远扬眉，像是他不说便不罢休。
“你想知道？”岑致森开口，竟又是这句。
不等宁知远说，岑致森接着道：“我是喜欢男人，选择听话乖巧的小男生，大概是因为我弟弟已经够让我头疼了，再来几个跟他那样难搞的，我恐怕吃不消。”
似真似假的一句玩笑话，他的唇角上扬起一个弧度。
宁知远揶揄人不成反被揶揄却不尴尬，也可能是他还醉着，脑子里思考不了太多：“那还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
“你知道就好，”岑致森轻笑了声，“算了吧。”
或许宁知远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最后那句不走心的道歉，是这么多年来在自己面前的唯一一次。
岑致森不想点破。
“你先前问我丽景天都那里，我不喜欢把人往家里带，确实在那边有套房子。”岑致森解释。
宁知远点头，顺嘴便说：“我也不喜欢往家里带人。”
“嗯，”岑致森说，“那套房子现在空着。”
这大半年他身边都没人，其实也跟宁知远有关，之前宁知远在公司里步步紧逼，不断找他麻烦，叫他根本分不出多的精力给别人。
但这一个月宁知远不在，没人再跟他唱反调了，工作效率一样提高不了多少，其他人不如宁知远那样有魄力，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盯着，也很麻烦。
甚至大多数时候宁知远自作主张决定的事，他都是赞成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宁知远其实很有默契。
宁知远从他带笑的嗓音里听出了些莫名的意味，神色微顿，岑致森嘴角的笑却已收敛：“照片真还我？”
宁知远将最后一张照片捡起塞回文件袋中，递给他：“随你处置吧，底片我早删了，放心。”
岑致森顺手接过，点头：“多谢。”
他先站了起来，宁知远依旧蹲在地上，仰头看他，像还有些迷糊。
岑致森垂目，从这个角度看，喝醉了的宁知远难得温顺。
目光在宁知远脸上停了片刻，岑致森忽然想起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宁知远也总是这样，仰着头一脸懵懂地听他说话，那时的宁知远身上还没有日后生出的那些尖锐的刺，他们还是只有彼此能给以依赖的最亲的人。
确实是遗憾的，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宁知远后知后觉跟着起来，蹲了太久他的小腿有些发麻，人本来就不是特别清醒，起身时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岑致森伸手扶了他一把，托住他小手臂：“小心点。”
宁知远皱眉，岑致森的嗓音过于温柔了，几乎不像是这个人会说出的话，至少对他不会。
岑致森对着他那些小男生是不是就是这样？
宁知远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你跟那些人谈恋爱是这副样子？”
“我跟他们的关系用谈恋爱定义不合适，”岑致森纠正他，“还是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像在跟人谈恋爱？”
岑致森的语气并不轻浮，表情也比刚才正经多了，这一句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宁知远的眼睛说的。
宁知远站直身，轻哂：“岑总还是这样瞧着顺眼些。”
岑致森放开他：“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宁知远送他出门，最后一句：“岑致森，今晚谢了。”
岑致森洒脱道：“下回见。”
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宁知远怔神片刻，转身回去。
去书房关灯时，他注意到书柜下的角落里还落了张照片，走过去捡起，翻到正面，视线顿住。
这是那些照片里唯一的一张岑致森单人照，倚在车门边抽烟的岑致森发丝有些凌乱，深灰色衬衣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烟雾让他的脸略微模糊，深邃的眼半眯起，黑瞳像在直视镜头，眼神既冷漠又多情。
看了片刻，宁知远走去书桌边，拉开手边第一个抽屉，将照片扔进去。
既然落下来了，这张，就不还了吧。

第11章 宝贝得很
进入十二月后天愈发冷了，从宁家吃完饭出来，宁知远接到个电话，是他在美国念书时的一个同学，来国内出差，这两天工作结束了，问他有没有空出来见个面。
“正好，我也没事，找个地方玩玩吧。”
宁知远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后发了个地址过去，是这边的一间私人俱乐部。
到地方后老同学跟他来了个热情的拥抱：“你看起来比上回见面时放松了不少。”
宁知远笑了下：“辞职了，都休息快两个月了，能不放松吗？”
对方闻言分外惊讶：“辞职了？你不是在自己家公司工作吗？”
宁知远坐下，微扬起下巴：“忘了自我介绍了，我现在的名字叫宁知远。”
他三言两语说完自己戏剧化的身世，老同学听罢啧啧称奇：“竟然有这种事？简直难以置信，那你就甘心这样了？”
“不甘心也没办法，”宁知远笑道，“我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也得有那个资本啊。”
“那倒也是，”对方赞同说，“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被第不知道多少个人问起同一个的问题，宁知远抿了口咖啡，平静道：“去纽约吧，可能过完年就去。”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去那边可以找我啊，不过你真想好了吗？”
宁知远这个老同学是个ABC，中文名叫周浩诚，毕业后一直在华尔街的一间大基金工作，上回他们见面，是宁知远代表岑安去那边谈一桩收购案，那时的宁知远还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现在再见人已经沉静多了。
老同学认真提醒他：“现在全球金融市场都不景气，那边尤其，中国国内的机会和发展前景还更多更好一些，你得想清楚，你就算离开了自己家的公司，也大可以在这边找工作，想换环境去南方也行，别说你了，再过两年我要是在那边混不下去了，都打算来这里干，你怎么还想着跑出去呢？”
宁知远垂眸，盯着玻璃酒杯里微微晃动的透明酒液，他的心思也有些飘忽。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执意要离开，离开岑家，离开岑安，甚至远走他乡。不想再沾惹是非是一回事，更多的，大概是他想跟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彻底告别，不再以追逐别人为目标，他只想做回本来的自己。
“再说吧，还没有完全决定。”
宁知远靠进沙发里，轻出一口气，眼神难得有些黯然。
老同学打量着他，忽然道：“你这副样子，不说我还以为你失恋了。”
宁知远一愣，手指撑着下巴笑出了声音：“怎么可能。”
“你去照照镜子自己看看。”对方坚持说。
宁知远摇头：“你少拿我寻乐子了。”
陪人喝了杯咖啡，又打了两局台球，老同学接到老板的电话，工作上的事出了点意外，得赶回去处理，只能先走一步。
宁知远跟人说了再见，看看时间还早，独自留下来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推杆，消磨时间。
隔壁桌后头来了人，听到声音宁知远回头看去，两张桌子之间有扇琉璃屏风，只能看到对面人朦胧的影子。
不过只听说话声他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隔壁桌的是岑致森，和汤诗琪的哥哥汤书杰。
宁知远知道汤书杰也是这间俱乐部的会员，之前在这里碰到过几次，至于岑致森，他跟汤书杰是死党，一起过来玩算不上稀奇。
上次岑致森离开时说“下回见”，这半个多月宁知远去过岑家别墅两回，但没再见过这人，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
他没打算现身，来这里是为了消遣放松，不想添无谓的应酬。
岑致森也很久没出来玩了，难得有空的一个周末下午，和老朋友相约，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好像不怎么在状态，”汤书杰将球推入袋，看向他，“最近还这么累？你那个便宜弟弟滚蛋了，你不是应该开心，一切皆在掌控，万事无忧？”
岑致森摸了一下自己的球杆，不太喜欢汤书杰的用词：“我跟他做了二十几年兄弟，我那个弟弟金贵得很，哪里便宜？”
汤书杰翻白眼：“你怎么不说宝贝得很呢？”
他压根不信，只以为岑致森在说反话。
岑致森倒从没在他面前说过宁知远的不是，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们两兄弟合不来，一山不容二虎，岑安内部那些事情，他又不是没听说过。
“你要这么想随你。”岑致森和汤书杰换手，说这句时脸上没有流露过多的情绪，或许是调侃，看着又有些不像。
不等汤书杰问，他俯身弯下腰，长腿一前一后摆出姿势，衬衣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结实漂亮的小手臂，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扣住球杆，击球的瞬间，他瞥了汤书杰一眼，一击击出。
“砰”一声响，目标球应声落袋，白球随后还将洞口汤书杰的球撞开了。
“喂！”汤书杰不满，刚才那一眼岑致森分明像在鄙视他，“这球我做了半天了，你一下给我撞开了，有没有搞错啊？”
玩儿而已，这人怎么还来劲了？
岑致森没理他，眼皮子都没抬，继续击下一球。
汤书杰讨了没趣，说起其他的：“说到你那个弟弟，他到底在搞什么？我一个没看住，诗琪跟她几个小姐妹就被他骗去了五百万。”
又一球落了袋，岑致森分过去一点注意力：“五百万？”
“好吧，说是投资，”汤书杰解释，“诗琪说是你弟的一个朋友，弄了个什么二次元聚集地的社交app，需要找天使投资，你弟帮牵线找上了诗琪她们，那几个女孩子根本什么都不懂，被你弟随便哄了几句，就兴致勃勃地掏钱了，就上周的事情，诗琪跟我说的时候钱都已经转过去了。”
岑致森笑了声：“那不挺好，让她们自己也赚点零花钱，免得总是伸手问家里要。”
“你怎么知道一定就能赚钱啊！”汤书杰不服，“这种社交app十个里头都未必能有一个做出来，这钱跟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他还在国外念书时，我爸就给过他一些钱让他自己玩，他投资过几个项目，都赚到了钱，他眼光挺准的，如果不是真正看好的项目，不会随便坑你妹妹，放心。”岑致森随口安慰人，“而且五百万而已，又不是赔不起，万一真亏了，我赔给你妹妹她们就是了。”
“我要你赔做什么？”汤书杰话出口，忽然意识到不对，“你弟干的好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岑致森瞄准另一颗目标球，顿了一下，轻吐出声音：“你都说了，他是我弟弟。”
另边，宁知远一条腿支地，斜身半坐在球桌边缘，侧着腰，同样瞄准了目标球。
击球之前，他忽然抬眸，瞥向前方的屏风。
浅色琉璃背后映出模糊的影子，那个人俯身弯腰，从脖颈到微微弓起的背再到腰臀部，线条流畅锋利，身姿矫健，毫无滞感。
视线停留一秒落回桌面，宁知远在心头倒数。
三、二、一——
击杆的下一瞬，撞击声在屏风两侧同时响起，分秒不差。
汤书杰像听到了什么很新鲜的笑话：“奇了，我都不知道你跟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岑大少爷，你弟弟另有其人好吗？”
岑致森站起身，捏着巧克擦杆头，动作有些漫不经心：“与你无关。”
“嘿！”汤书杰有些没好气，“是是是，你俩的事情是跟我无关，不过我跟你说啊，我不反对诗琪跟他交朋友，但是谈恋爱，没门。”
岑致森睨过去：“谈恋爱？”
“我先声明，不是因为他不是你们岑家人了，我才反对的，”汤书杰表明立场，“之前是我爸妈想撮合他们，我一直就不赞成，你也知道你弟是个什么德性的，我每次见到他身边的女伴都不同，这种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诗琪玩不过的，我觉得他们不合适，还是趁早拉倒吧。”
“你在说你自己？”岑致森奚落道。
“岑致森！”汤书杰简直要气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一直跟我唱反调什么意思啊你？”
“他跟诗琪没事，你要真想管着你妹妹，多盯着点她身边人。”
丢出这句，岑致森注意力落回桌上，开启了一杆清台模式，动作潇洒、干脆利落，完全不给汤书杰机会。
最后的黑球落袋时，他放下球杆，一只手撑着球桌，抬头：“你说的对，他们不合适。”
汤书杰刚要再说点什么，但岑致森没给他机会：“我弟弟的确金贵、宝贝得很，你那个妹妹任性骄纵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确实不适合我弟弟。”
汤书杰：“……？”
你真的还是原来的岑致森吗？
屏风那头蓦地响起一声笑，汤书杰警觉：“谁在那边？”
岑致森的目光动了动，落过去。
宁知远双手插兜从屏风后走出来，姿态闲散，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凑巧听了个墙角。”

第12章 追逐目标
背后议论人被听到，汤书杰有些尴尬，手握成拳到唇边轻咳了一声。
宁知远这个被议论的对象倒很自在，解释：“我先前就来了，在隔壁。”
在隔壁你一直不出来，搁这里听墙角有意思吗？
汤书杰话到嘴边，想想还是算了。
岑致森也笑了：“嗯。”
汤书杰有些受不了他这语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看了眼腕表，找个借口先溜了。
被扔下了的岑致森不怎么在意，手指轻叩了叩台球桌面，冲宁知远示意：“要不要玩玩？”
宁知远其实无所谓，岑致森说玩就玩吧，反正他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还是最简单的中式八球玩法。
宁知远走去岑致森身边，和他一起在开球线后站定。
俯身瞄准时，宁知远忽然侧头，看向身边人，目之所及，是岑致森微微绷紧的下颌。
岑致森目视着前方的白球，神色不动：“别看我，看前面。”
宁知远却问他：“你很紧张？”
岑致森回头，对上宁知远眼底的笑意，明白过来自己被他捉弄了，刚要说点什么，宁知远已经移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颗白球，说了和他一样的话：“别看我，看前面。”
岑致森沉下气，视线收回。
几乎同时以同一个姿势将各自的白球推出，两球同时触顶后又弹回，宁知远起身，微倾着腰，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掌心成爪虚扣着，盯着滚回来逐渐趋于静止的两颗球，眼里一点一点浮起笑，这一次是志在必得。
他的那颗球比岑致森的多往前滚了半个身位，他拿到了开球权。
宁知远看似随意地推出一杆后，很快锁定了球局。
岑致森并不可惜，退去一边，目光跟随他。
宁知远俯身摆出的姿势很标准，一条腿站得笔直，另一条腿曲向前，拉出从脊背到腰臀部一整条十分符合美学定义的流畅线条。他的姿态很放松，从握杆的角度到手臂曲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按在桌上的那只手绷出的线条也格外漂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极少见的，能在非职业选手的身上，看到这种毫无瑕疵的击球姿势。
宁知远的身材也好，瘦而不弱，因为弯腰的动作，米白色的套头毛衣缩上去一截，露出下方浅灰色衬衣的下摆，和里头隐约的腰线。黑色的休闲长裤包裹出他臀部和大腿处的肌肉线条，只一瞥，轻易便能叫人联想出藏在衣服布料下的这具身体，具有怎样的力量美感。
岑致森的视线掠过去，停了须臾，莫名想起米开朗基罗那尊闻名于世的雕塑，他曾在佛罗伦萨的美术学院里近距离观赏过，同样的力和美，叫人惊叹和着迷。
一杆进洞。
岑致森弯起唇角，宁知远抬眸，触及他这个表情，抬了抬眉：“你大概要输了。”
说是大概，其实几乎肯定，宁知远从来都对自己有绝对自信，无论哪方面。
岑致森抱臂倚着身后的茶柜，脸上写着悉听尊便，像丝毫不在意输赢。
宁知远已经瞄准了第二颗目标球，愈发松弛，随口说着：“我以前在国外念书时，经常跟同学玩这个，斯诺克我也能玩，曾经还有人想邀我去参加职业赛，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不试试？”岑致森问。
安静了一瞬，宁知远推出杆，撞击声后，目标球应声落袋。
他说：“因为，有更想追逐的目标。”
岑致森：“更想追逐的目标？”
宁知远微微摇头，不想解释。
第六球时，因为角度问题，他选择了坐着击球的姿势。
支着地的那条腿笔直修长，线条优美且充满力量，他的臀部肌肉微微收紧，伏身的动作让一侧的腰线被拉长，如同一头年轻矫健的雄兽，优雅地伸展自己的身姿。
岑致森忽然上前一步，在宁知远的大腿外侧轻轻按了一下。
宁知远疑惑看去，岑致森收回手，提醒他：“你的衣服，蹭脏了。”
宁知远低头，这才注意到他毛衣的右手肘外侧沾到了一些烟灰，不知几时弄到的。
岑致森再次抬手，帮他拍了两下，态度自然。
宁知远看着他的动作，想起刚才听到的墙角，没话找话：“其实你和汤书杰说的都挺对，我跟汤诗琪不合适，我不适合她，她也不适合我。”
岑致森抬眼，目光碰上时宁知远笑笑说：“我确实没耐性哄大小姐，也对她那种小女生没太大兴趣。”
“那你对谁有兴趣？”岑致森问得直接，“上次酒吧里那个？”
宁知远想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谁。
——岑致森第一回去酒吧里接他，撞到的那个女人。
“还行吧，身材挺好。”不过他就跟人约过两次，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这些他懒得跟岑致森说。
岑致森帮他把衣服上的烟灰拍了，没有退开，倚桌边继续跟他说话：“投资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那个嘛，”宁知远解释，“确实是我的一个朋友想拉投资，他是京大计算机系的硕士，毕业后在大厂干了快十年了，去年才出来打算自己创业，他本身就是个二次元宅男，对小众文化很了解，他老婆跟他是同学，爱好也差不多，我看过他们弄的那个app，虽然现在还只有一个框架，但看得出很有想法，底层技术、算法这些都挺过硬，针对的目标用户群也很明确，我挺看好的，凑巧汤家那位大小姐说想赚零花钱，就推荐给她和她姐妹了。”
如果是以前，宁知远从来不会耐着性子说这么多解答岑致森的疑问，多半是三两句话敷衍了事，这种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岑致森点了点头：“挺好。”
“不过我要是真看走了眼，让她们亏了钱，也不用你去赔，投资这事本来就是带了赌博性质的，尤其做天使投资，我早跟她们交代清楚了，不需要岑总慷慨解囊。”宁知远说到最后，又像在打趣他。
岑致森：“真不用？”
“不用，”宁知远坚持道，“没这种道理。”
“好吧，那算了。”岑致森的语气，竟似有些遗憾，“不过你帮朋友拉投资，帮汤诗琪她们赚零花钱，你自己呢，休息两个月了，还没决定以后做什么？”
宁知远换了个坐姿，一只手撑着桌面，侧过身，发现自己因为坐着的缘故，更加只能仰视岑致森。
他的视线齐平处，是岑致森的喉结，微微凸起的弧度很性感，并不过分突兀，因为说话的动作慢慢滑动着，下方的边缘勒在深蓝色衬衣的领口内，贝母扣的光泽莹润，一丝不苟地扣起衬衣领子，显出几分禁欲感。
目光不经意地滑过，顿了一秒，宁知远慢慢说：“今天来这就是见个以前国外的同学，他在华尔街工作，是个ABC，恰巧这几天来国内出差，我跟他说了想去那边，可能过完年就去，他劝我再想想，那边现在经济环境不好，去了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
“你既然知道，还是想去？”岑致森问。
沉默了一下，宁知远的回答仍是那句：“再说吧。”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注意力落回桌面上，弯了腰，重新瞄准被他冷落了许久的目标球。
下巴尖虚抵着球杆，宁知远计算着角度和路线，浮动的心思却不太能集中起来。白球击出的瞬间，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球偏了。
果不其然，球的走位偏离了他的预想，先擦到了对方的目标球，犯规了。
岑致森“啧”了声，宁知远略略遗憾地起身，示意他：“换你了。”
岑致森：“走神了？”
“是啊，走神了，”宁知远自嘲，“拜岑总所赐。”
岑致森不急着上手，看着他：“我会让你走神？”
宁知远没有正面回答：“你再说这些废话，这球打不完了。”
岑致森轻笑了声。
交换击球权。
岑致森的动作要快上许多，没有耐性不断调整击球角度，或者去估算球的行进路线，他击球全凭直觉，打的又凶又狠，盯上目标球时的眼神格外凌厉，如同猛禽盯上猎物。宁知远站在长桌另一边，有一瞬间岑致森掀起眼皮子似乎看了他一眼，他甚至生出种错觉，仿佛自己才是被这人盯上的那个。
也是到第六个球，岑致森失误了，机会重回宁知远这边。
宁知远慢慢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球杆，有些怀疑岑致森是不是故意的。
“技不如人，”岑致森道，“我打这个全靠运气。”
他的眼神过于坦荡，宁知远选择了相信他说的。
之后已经没有悬念，低级错误宁知远不会允许自己犯第二次，即便只是一场游戏。
将黑球击落袋中，他放下球杆，轻喘了口气。
岑致森从茶柜旁的小冰箱里拿出瓶果汁，隔着球桌往前轻轻一推，果汁滚到宁知远手边。
宁知远将冰凉的玻璃瓶握在掌心里，没有立刻拧开。
心绪一点一点沉定下来时，岑致森忽又问他：“有没有兴趣自己单干？”

第13章 留下来吧
宁知远的眼中流露出不解，像是没听明白岑致森说的话。
“自己单干，”岑致森再次说，“你不是不想给别人打工？去了国外一样是给人打工，不如自己干，别人能做的你也能做。”
宁知远握着饮料瓶的手稍稍收紧，想了一下：“没本钱啊，我兜里那点钱说不定丢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你有头脑就行了，”岑致森提醒他，“一颗好的头脑价值千金。”
宁知远被他的比喻逗笑了：“感谢岑总这么看得起我啊。”
“我说真的，”岑致森认真说，“你投资眼光挺准的，没本钱我可以帮你凑，或者我自己掏，你负责帮我赚钱就行。”
宁知远奇怪道：“那不还是帮你打工？再说了你很缺钱吗？还需要我帮你赚？”
“不一样，”岑致森说得直白，“你离开岑安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你觉得束手束脚，我出钱让你投资我只做出资人，不会干扰你的任何决定，我做LP，你做GP，这样行吗？
“至于缺不缺钱的，应该没有谁会嫌钱多吧。”
宁知远却问他：“你是想赚钱吗？还是因为觉得我现在处境尴尬，才想用这种方式帮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爸的意思？”
“你一定要问这么清楚明白？”
隔着长桌，岑致森看着他的眼睛，宁知远不闪不避，仿佛某种较劲，他一定要问到个答案。
那天在岑家，他和岑胜礼说了辞职改姓的事情，岑胜礼也问过他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提出会给他一笔钱，数额很大，宁知远拒绝了。
非但如此，从前登记在他名下的那些固定资产，他已经找了律师准备整理出来，之后都还回去。
在物质上他确实占了岑家的便宜，如果继续拿不该拿的，可能这辈子他都得在岑致森面前低人一等。
“是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岑致森最终无奈说，“爸说你不想拿他给的东西，担心你在外头不好过，这个建议是我提的，我知道你不想惹人闲话，那就不动爸的钱，还是刚才说的，钱我来凑，我相信你的本事，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事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我愿意把钱投资在你身上。”
他的眼神很诚挚，由不得宁知远不信：“……我再考虑考虑吧。”
岑致森：“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宁知远不再说了，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果汁，甜腻的味道冲淡了他略复杂的心绪。
岑致森走过来：“到饭点了，要不要一块去吃个饭？”
宁知远舔了一下唇：“走吧。”
岑致森的视线掠过去，注意到他的唇上沾到了果汁的亮色，嘴角浮起一点笑，没有提醒他。
楼上就有吃饭的餐厅，也是这间俱乐部的一部分。
不想被人打扰，他们选择了西餐厅，要了个包间。
或许因为再半个多月就是圣诞新年了，餐厅里装饰得很喜庆，餐桌上还有契合气氛的香氛蜡烛。坐下时宁知远扫了眼，笑说：“噢，烛光晚餐。”
岑致森翻着餐单：“不想要可以让人撤了。”
“为什么要撤，”宁知远说，“我觉得挺好。”
岑致森抬眼，见宁知远似乎颇有兴致，无所谓道：“那就留着吧。”
他先点了餐，将餐单递给宁知远，宁知远没看，和侍者说：“跟他一样就行。”
侍者重复了一遍他们点的餐，确认无误后离开，将空间让给他们。
“跟我一样不怕吃不习惯？”岑致森提醒他。
“不会，你吃的东西我都能吃。”
宁知远仿佛随口一说，岑致森看他一眼，想到了什么，但没有问出口。
宁知远从他的神情里猜到了他的想法，也没有说，低头轻捋了一下自己毛衣袖口的褶皱。
岑致森知道他喜欢吃甜食，他同样清楚岑致森的口味。
不同的是，岑致森只是记得小时候他那些丢脸的糗事，他则是习惯了观察岑致森，一直以来都是。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岑致森手肘撑于桌上，双手交叠置于下巴前一些的位置，看向宁知远的目光带了些打量的意味。
宁知远懒懒散散地靠进身后沙发里，翘着腿，连神态都似玩世不恭的：“岑总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跟多少人来过这种地方约会？”岑致森问。
出人意料的一个问题，至少确实是出乎宁知远意料的一个问题。
他挑起眉梢：“你很好奇？”
岑致森：“随便问问。”
“那太多了，”宁知远话说到一半，又笑了，“不好意思啊，私人问题，无可奉告。”
岑致森盯着他多看了片刻，垂眸，捏起面前装了柠檬水的玻璃杯，轻晃了一下，也笑了。
“好吧，那算了。”
“跟你倒是第一次，”宁知远说，自动忽视了“约会”那个词，“哥，我俩很久没有单独坐下来一块吃饭了吧。”
岑致森因为他的称呼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很久没有了。”
宁知远“呵”了声：“那今天确实难得。”
他们一边用餐一边闲聊，岑致森说了岑胜礼前两天体检的情况，又问起宁知远和亲生父母相处得怎么样。
其实都是没话找话，他还在学着找寻和宁知远相处的那个平衡点。
宁知远也没再说过“无可奉告”，岑致森问什么答什么：“他们挺好相处的，就是有些拘谨，每次叫我去家里吃饭，都要先告诉我宁哲不在家，怕我会介意，其实我根本不介意这个。”
“宁哲应该也不介意这些，你有空也多回家里来看看爸吧。”岑致森说。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他？还是你对自己亲弟弟这么了解？你们认识也没多久吧？”宁知远的声音里带了调侃的意味，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话其实有些酸。
岑致森道：“吃一堑，长一智。”
宁知远：“嗯？”
“以前和弟弟相处得不好，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争取和新弟弟处好关系。”岑致森解释，也像在说笑。
“好吧，我就是那个被吃的堑。”
这次是真正酸了。
岑致森扬了扬唇角，宁知远找回场子：“你好像忘了，真想做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还有岑聪那个小崽子，你可以好好修理他。”
提到那个五岁大狗都嫌的混世小恶魔，岑致森皱着眉，放弃了：“那还是算了。”
然后他们都笑了。
后头岑致森随口提起公司里的事，宁知远既然已经离职了，他便只挑了能说的说：“我打算让张崇接手你的位置，他能力确实挺强的，难怪你看得上他，还有你那个助理，上周我把他调到身边做二助了，等适应了一段时间我原先的助理会提拔去分公司做总经理，就让他跟我。”
宁知远有些惊讶，张崇倒还好说，之前所谓的站队不过是一时的，他已经离开岑安，聪明人都不会再跟岑致森对着干。但岑致森连他的助理竟也能毫无芥蒂地调去身边做亲信用，宁知远想，换做是他都未必能做到这么大度。
“他确实挺机灵的，工作上手也快，而且——”岑致森的声音一顿。
宁知远问：“而且什么？”
岑致森：“我也想参考学习一下小岑总从前的做事风格。”
“哦。”宁知远懒得说了，随便吧，反正岑致森自己都不介意。
餐厅的外头是一方大露台，入夜以后在举办晚间音乐会，他们从餐厅出来，路过驻足听了片刻。
台上的女生在唱着一首温柔轻快的英文歌，岑致森随意听了听，兴趣不大。
宁知远却很兴味盎然，双手插兜站姿随性，跟随歌声以脚尖轻点着节拍，到高潮部分甚至跟着哼了两句。
I don&#39;t wanna look at anything else now that I saw you
（如今我的眼中人是你，我再也无暇他顾）
I don&#39;t wanna think of anything else now that I thought of you
（如今我的心中人是你，我再也无心分神）
很标准的美式发音，他的嗓音清亮又带了一点磁性，很特别。
岑致森听着，像是心尖上被人挠了两下。
夜风吹起，台上金色、银色的亮片雨纷洒而下，落向台下的听众。
他们站在人群之后，也被波及，宁知远回头，瞥见岑致森大衣外套肩上掉落的亮片，侧身靠过去，很自然地抬起手，帮他拂去。
岑致森侧头，正看到他的指节擦过自己肩膀，视线随之移到宁知远的脸上，眼神动了动：“你脸上也有。”
宁知远随意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岑致森的眼中带了点笑：“还在。”
金色的亮片停在宁知远的唇尖上，衬着他本就红润的唇，夜色灯光下甚至有一些旖旎的味道。
宁知远轻蹙眉，岑致森的手忽然伸过来，拇指腹很轻地擦过他的唇瓣。
宁知远眼中的惊讶只有一瞬，岑致森淡定收回手，温热的触感已经在指腹散去，只余一小片璀璨的金。
看了一眼，他抬眸冲宁知远道：“现在没有了。”
宁知远什么都没说：“回去吧。”
在停车场各自上车前，岑致森再次叫住宁知远：“知远，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留下来吧。”
宁知远因为他的称呼短暂失神，点了点头。
车子一前一后开出停车场，他们在夜色中分别。
走时，岑致森最后仍是那句：“下回见。”

第14章 是第一个
过了两天，宁知远再次接到他那位老同学周浩诚的电话，对方说明天就要回去了，走前约他出来一块吃个饭。
他们相约在商圈的一间餐厅，坐下时宁知远顺嘴提议道：“这顿我请吧，当给你送行。”
对方也不跟他争：“那行，等下个月你去了那边，我再请你。”
宁知远捏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这话。
周浩诚说起可以帮他问问那边的朋友，拿内推入职的名额：“你的履历这么漂亮，随便去哪家应该都会有人抢着要。”
宁知远笑说：“哪有那么容易。”
“你是不是犹豫了？不打算去了？”老同学打量了他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上回我说你失恋了，你不承认，今天看起来倒像是跟旧情人复合了，所以未来的计划也做出改变了？”
宁知远正喝着水，差点呛到，放下水杯无奈道：“什么跟什么，都说了别拿我逗乐子了。”
对方说：“真想把你现在的表情拍下来，让你自己看看到底是不是。”
失恋吗？
宁知远有些好笑地想着，如果在某些方面对某个人过于执着，到了不得不放弃执念的时候，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确实跟失恋差不多，虽然他并未真正体会过失恋的滋味。
“好吧，你要是非要这么认为，那随你吧。”
周浩诚问他：“那你决定了吗？还去不去那边？”
宁知远收起玩笑心思，想了想，认真说：“我再考虑下吧。”
一顿饭快吃完时，宁知远接到个电话，是他以前的助理打来的。
“小岑总，你现在有空吗？我跟岑总出来参加一个商务酒会，他喝得有些多，李助今天不在，司机也请了假，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他，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
宁知远闻言有些意外：“岑致森喝醉了？”
“没醉，但确实喝得比较多。”助理说。
宁知远问了地址，发现离餐厅这边不远，跟助理交代了说二十分钟后到，挂断电话。
老同学问：“有要紧事？”
“啊，”宁知远的语气比先前更无奈，“要去见那个麻烦的、让我‘失恋’的对象。”
十几分钟后他到地方，一走进宴会厅就看到了岑致森，这位捏着杯香槟风度翩翩地站在人群中，正跟人谈笑风生，脸上哪里有半分醉意。
助理看到他大步过来：“小岑总。”
宁知远停步，冲岑致森的方向一抬下巴：“解释一下。”
助理尴尬道：“是岑总想要你过来，怕你不来特地让我这么说的，抱歉小岑总。”
宁知远要笑不笑的：“看来岑致森确实对你不错，这么快就叛变了啊。”
助理满脸苦大仇深，抱拳做求饶状。
宁知远懒得再说这些废话，走过去。
岑致森偏头看到他，叫了一句：“知远，过来这边。”
岑致森身边一圈都是某某总，大部分宁知远都打过交道，跟人招呼寒暄时游刃有余。
这些人对他的称呼依旧是小岑总，宁知远也不会矫情到非要去纠正他们。
倒不是他们家的事情没传开，相反因为岑安内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后头被消息灵通的媒体记者报道出去，这出豪门抱错孩子的狗血戏码甚至成了全民热议，基本无人不知，宁知远现在每天能接几十个骚扰电话说要采访他，前两天他才刚换了手机号。
“知远前段时间从岑安辞了职，我留不住他，他打算自己出去干，以后有好的项目还得麻烦各位帮帮忙，别忘了他。”
岑致森像是随口一句的戏言，其他人纷纷恭维，说是早听说过小岑总这个岑安财神爷的称号，要是有发财的机会还要靠小岑总带他们着一起。
这当然也是玩笑话，宁知远就算真的自己干了，起步阶段都不容易，这些某某总又哪里会真的看进眼里。
但岑致森今晚的举动至少告诉了大家，宁知远被岑家和岑安扫地出门的传言为虚，不管内里有什么龃龉，他依旧是岑胜礼的儿子、岑致森的弟弟。
也有少数真正对宁知远感兴趣的，仔细问起他打算做什么，宁知远笑着说：“还在考虑，可能做风投吧，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岑致森看他一眼，垂目笑了笑。
从会场出来，没有外人后宁知远忽然伸手，扯着岑致森的领子把他推到墙上，凑了过去。
助理以为他们要打架，赶紧上前想拉开，那句“小岑总你冷静点”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宁知远鼻尖凑到岑致森唇边，嗅了嗅：“你只喝了香槟？喝了几杯？”
岑致森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多出了几分懒意：“一杯半吧，差不多。”
一杯半，以岑致森的酒量，绝不可能喝醉。
想明白这点，宁知远用力推了他一把，退开身：“我先回去了。”
转身时他被岑致森拉住手臂：“你刚才说的意思，是已经决定留下来了？”
宁知远有点没好气：“没决定，顺着你的话说而已，是你单方面替我决定了。”
岑致森松开手：“好吧。”
宁知远已经准备走人了，岑致森却又提议：“去喝酒吗？”
“你还没喝够？”宁知远顿住脚步。
岑致森先示意一旁已经干站了许久的助理：“你回去吧，我坐小岑总的车就行。”
把人打发了，他的眼睛落回宁知远，再次问：“喝酒吗？”
宁知远：“去哪里喝？”
岑致森：“我家。”
在停车场上车前，宁知远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发现是之前和他约过两次的那个女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岑致森似乎也认出了人，扬了扬眉，提醒宁知远：“找你的。”
触及岑致森眼中略促狭的笑，宁知远只有无奈。
“等我一下。”丢出这句，他走过去。
岑致森没有立刻上车，倚车门边点了根烟夹在指间，随手扯下领结揣裤兜里，视线跟随宁知远。
宁知远不知说了什么，女人竟然低着头哭了起来，宁知远给她递纸巾，抬手轻拢了一下对方的长发，像在安抚人。
岑致森目视着他的动作，将宁知远侧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都看进眼中。
他一直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个风流种，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前他觉得宁知远轻浮浪荡，但宁知远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他其实也记不起来了。
似乎从他意识到时，他跟宁知远就已渐行渐远，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也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轻轻抖落烟灰，岑致森低头，无端地有些怅然。
片刻，女人止住了哭泣，宁知远又跟她说了几句话，对方离开，他也走了回来。
岑致森嘴里咬着烟，安静看着宁知远走近。
宁知远也在看他。
岑致森衣领松散，倚着车门吞云吐雾盯着自己的模样，像极了他藏起的那张照片。
冷漠又多情，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这个人。
停步在岑致森身前时，宁知远问他：“为什么不先上车？”
岑致森冲消失在电梯间的女人的背影示意：“风流债？”
“她说想跟我谈恋爱。”
“然后呢？”
“我拒绝了，我跟她说我也才刚失恋，没兴趣。”
宁知远态度坦然，说出这句时直直看着岑致森的眼睛。
这或许是他编出来让人打消念头的一个借口，岑致森有些不确定：“失恋？”
宁知远没兴致细说：“算是吧。”
岑致森想了一下，不再多问：“走吧。”
上车后岑致森报了家里地址，宁知远点了点头，发动车子。
之后他没再说话，专注开车。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夜色里，密封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岑致森疲懒地靠着座椅，侧过头不经意地打量起宁知远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的皮肤偏白，手掌也不似一般男人那样粗糙，手指修长、骨节漂亮，指甲盖修剪得很短，干净剔透，因为握住方向盘的动作，手背上能清晰看到两道青色的血管，很有力量感。
岑致森的视线沿着那两条青筋的走势游移往下，忽地顿住。
在宁知远手腕背部尺骨茎突前的凹陷处，有一小块烫伤疤，很不起眼，如果不是盯着看大约很难发现。
“你手上，是怎么回事？烫到了吗？”岑致森问。
宁知远回头，先是疑惑，顺着岑致森眼神的方向看去，意识到他说的是哪里，自己也瞥了眼，不动声色地拉下毛衣袖子，淡道：“不小心被烟头烫到的，留了个疤，很多年了。”
岑致森暗暗蹙眉，见宁知远明显不想多说，便也作罢。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岑致森住处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时岑致森告诉身边人：“这边才是我自己的住处，以后再想找人偷拍我，别走错了地方。”
宁知远丝毫不觉难堪，四处晃了眼，问岑致森：“以前真没带过人回来？”
“我说过不喜欢往家里带人。”
岑致森推开车门，最后一句：“你是第一个。”

第15章 失恋对象
坐电梯上楼，岑致森的住处在第五十八层，顶楼。
宁知远默默看着一层一层往上跃的数字，没忍住问：“为什么要买这么高的楼盘？而且是顶楼？”
岑致森：“你上去看了就知道。”
顶楼一整层只有一户，进门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个两百多平的大客厅，一百八十度视角的落地玻璃墙，墙外便是通明璀璨的夜下城市。
宁知远有些惊讶，停下脚步下意识多看了眼，岑致森提醒他：“过去看看。”
宁知远：“这里真是你家？你一个人住？”
岑致森：“不然？”
瞧见他眼中笑意，宁知远不再问了，上前走去玻璃墙边，手掌覆上去轻按了按，微凉的触感，危险又迷人。
视野之下，如同可俯瞰一切。
难怪岑致森会选择这里，他想，换作是他，也拒绝不了这份诱惑。
“觉得这里怎么样？”岑致森随手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扔沙发上，去酒柜边挑酒。
宁知远回头，眼前是岑致森在酒柜前微倾腰的背影，黑色的衬衣箍出他宽阔的肩和略窄的腰，宁知远以视线丈量了一下，说：“挺好。”
岑致森挑着酒，宁知远的目光落回去，继续欣赏窗外的夜景。
这座楼盘是这片城区最高的一栋楼，站在这里，城市灯火尽收眼底，再往前一些，是繁华闹市区，高楼林立，光影层叠。
在这座城市中鲜能看到星星，但在此刻，夜幕下满城流光潋滟，便如同夜星浮动。
岑安大楼的高层办公室里也能看到类似的场景，曾经无数次加班的夜晚，宁知远偶然间瞥向窗外，总能看到那些霓虹闪耀，但那时的他多半没有心情耐下性子欣赏。
更别说，办公室的那一方窗框所能见的视野到底有限，终究看不到更广阔的天地。
在今夜、此刻，他站在这里，才忽然意识到，他一直追逐着自以为是的目标，却未必真正明白对方眼中能看到的，又究竟是什么。
岑致森过来时，宁知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微微怔神。
岑致森停步在他身后，面前的玻璃墙上映出他们依稀可见的影子。宁知远脸上的神情近似落寞，和刚得知身世那晚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宁知远在看窗外，岑致森在看他。
似乎感知到了身后人的目光，宁知远的思绪抽离，回过身，背倚玻璃正面看向岑致森。
“在想什么？”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不太想说：“没什么。”
岑致森递了杯酒给他：“尝尝。”
琥铂色的勃艮第白葡萄酒，混合了干果、香料和蜂蜜的香气，芬芳浓郁。
宁知远接过，轻晃了一下酒杯，微仰起头，酒水滑入嘴里。
醇厚细腻的酒液在他舌尖转了两圈，慢慢咽下。
岑致森盯着他的动作，莫名口干，也抿了一口酒。
“骑士蒙哈榭，”宁知远说，连报出的年份都准确无误，“还不错。”
岑致森肯定道：“你挺懂酒的。”
宁知远继续往嘴里倒了一口：“知道点皮毛而已。”
小半杯酒下肚，他的话多了起来：“这个玻璃墙，是你特地叫人这么做的？不吓人吗？这么高的的地方，一旦刮个台风什么的，挺危险的吧？”
岑致森却问：“吓人你还这么靠着？”
宁知远微微偏过头，看了眼身后，一眼望不到底，若是坠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你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宁知远的话似乎没什么逻辑，他的站姿更随意，身体重量全部压向背部，抵着身后的玻璃墙，两条长腿交叠，一只手插兜，另只手里捏着那半杯酒，嘴角还噙着点笑。
岑致森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喝醉了，但宁知远的酒量应该不至于如此。
“你之前说的失恋，是怎么回事？”岑致森问。
宁知远看着他，像没想到岑致森会突然说起这个：“你很好奇？”
岑致森问出口时，已经做好了他说“无可奉告”的准备，想问便还是问了：“随便问问，就当是我好奇吧。”
宁知远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的眼看向自己捏着酒杯的右手，手背茎突处的那个烫伤疤其实已经很淡了，但依旧在那里。
岑致森也看过去，宁知远开了口：“这个疤在这里已经有十年了。”
似乎是毫不相干的话，又仿佛某种前兆，岑致森安静听着他说。
“那个让我尝到失恋滋味的人，曾经也是，”宁知远的目光停留在那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我痛恨他总是扰乱我的心绪，甚至试图用烟头烫自己的手，逼迫自己不去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但是没有办法，他可能天生就是我的克星。”
岑致森：“什么样的人？”
宁知远的视线落回他脸上，如同打量和审视，慢慢说：“一个傲慢的、冷漠的，讨人厌的家伙。”
他的眼中重新有了笑，岑致森有些拿不准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真有这么个人？”
“有，”宁知远肯定道，嗓音一顿，“不过以后不会了，他把我甩了，我不想再追逐他了。”
岑致森从他的眼神里仿佛明白了什么，沉默过后示意他：“手给我。”
宁知远没反应，岑致森直接顺走他手中酒杯，连同自己那杯一起搁到一旁的高脚柜上，扣住了他右手的手腕。
被岑致森的手指腹揉上自己那处伤疤时，宁知远的目光才缓慢地动了动。
岑致森轻轻摩挲着他那道疤，温热的触感，宁知远觉得有些痒。
早已腐烂过、结痂掉痂，生了疤的地方，忽然又痒了起来。
片刻，岑致森松开手，抬眼看他：“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情了。”
宁知远微仰着头，在岑致森墨黑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的神思放空了须臾，说：“不会。”
岑致森将酒杯递还给他：“喝酒吧。”
宁知远喝着酒，换了个话题：“昨天我联系了以前在国外念书时的一个教授，他挺有名气的，你应该听说过。”
宁知远报出名字，岑致森点头：“嗯，知道，知名经济学家、投资专家。”
“当初我毕业时他就想留我在那边，还说过华尔街上的那些巨头公司，随便哪家我想去他都能推荐我去，但是昨天我跟他提到想去那边发展时，他也让我再考虑考虑，”宁知远继续抿了口酒，“可能现在确实不是个好时机吧。”
“你自己什么想法？”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依旧是背抵着玻璃墙，微微仰头的姿势，看着岑致森：“这么多人都劝我多考虑，似乎我执意去那边就是一意孤行了，或者说不识好歹？”
“不是，抛开这些不说，”岑致森提醒他，“爸现在身体不好，他不想你离开太远，还有宁老师夫妻，他们应该也不愿看到你才跟他们相认就远走异国。”
宁知远轻“嗯”：“我知道。”
无论是岑胜礼还是宁正和孙晓清，虽然嘴上不说，可他知道，他们是不想他走的。
“我也希望你能留下来。”
岑致森说出这一句，宁知远似乎有些意外，就这么看着他，像在揣度他话里的深意。
或许有好几秒，像是有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在逐渐酝酿，宁知远问出口：“原因呢？”
岑致森却反问他：“就这么走了，不遗憾吗？”
宁知远怔了怔，当然是遗憾的，除了已经不得不放弃的目标，他的抱负在这里，他的所有都在这里。
岑致森再次道：“留下来吧，无论因为什么。”
宁知远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口：“你之前的提议我接受，钱我自己也可以多出点，三四千万我还是有的。”
他这几年的工资，加上自己做的一些小打小闹的投资，手里现金还是有一些的，虽然不多。
“可以，我也掏一部分，剩下的我想办法帮你凑。”岑致森说。
宁知远不再拒绝他：“多谢啊。”
这一次是难得的真心实意。
他确实可以远走异国，可到底也是意难平。
所以他应该感谢岑致森，无论这个人是出于什么心思，在他最进退两难的时候，是岑致森出手拉了他一把。
“嗯，”岑致森颔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不用。”
宁知远也搁下酒杯，看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下次见吧。”
潇洒说了“再见”，站直身的宁知远就要走，被岑致森伸过来的手攥住胳膊。岑致森把他推回身后玻璃墙上：“别走了，你喝了酒，开不了车。”
宁知远歪头想了想：“我叫代驾。”
“你没看前两天的社会新闻？”岑致森语气严肃，“富豪深夜酒后叫代驾，被劫财害命，你从这里叫代驾离开，小心被人盯上。”
宁知远被这话逗笑：“原来岑总还会看这种社会新闻啊？”
他显然没当回事，岑致森眯起眼看他一阵，也笑了：“还是别走了，你比新闻里那富豪还更危险一点。”
宁知远没听明白：“为什么？”
岑致森轻哂，带了点笑的嗓音低磁，如同狎昵：“你这样的，还容易被人劫色吧。”

第16章 生日快乐
“劫色”两个字从岑致森嘴里说出，宁知远放声笑了起来，笑到后头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红，这下或许是真正有了醉意。
岑致森定定看着他，宁知远很少在自己面前展露这么真实的笑，胸腔震荡，发自肺腑，笑意集聚在眼中，眼神都显得格外明亮。
“那好吧，那我留你这里借住一晚好了。”宁知远不再坚持。
岑致森点头：“客房在左边走廊走到底，你随意，缺了什么东西再跟我说。”
“多谢。”宁知远说。
他回头最后看了眼玻璃墙外依旧璀璨的夜色，终于心平气和。
那晚宁知远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到早上九点多，这段时间他不工作，生物钟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段醒。
岑致森半小时前就出门去了公司，走时给他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厨房里有给他留的早餐，提醒他吃完放着就行，晚点会有人来收拾。
宁知远起身去冲了个澡，走进开放式的西厨厨房，早餐就摆在中岛台上，都是简单的西式早餐，样式还挺丰盛。
他吃着东西随意打量起四周，昨夜来时没有细看，这套房子确实很大，尤其客厅，但不显冷寂空旷，或许是因为玻璃墙外洒进来的大片阳光足够温暖，叫人只要站在这里，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最后他停步在中岛台边的冰箱柜前，看到了贴在冰箱门上的一张便签。
是一份简易版的厨房小家电使用说明书，岑致森手写的。
宁知远看着有些想笑，但既然岑致森费了心思，他也得给个面子捧场，于是去厨房拿咖啡机冲了杯咖啡。
离开之前，他找了支笔，在那张便签下方的空白处写：“咖啡不错。”
附赠一个随手画的笑脸。
再联系又是大半个月以后。
元旦前一天晚上，宁知远正在书房里看资料，接到岑致森的电话，看到来显他挂上蓝牙耳机，随手点下接听。
“抱歉之前答应你的事拖了这么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外头出差，下午才刚回来。”岑致森开口先跟他道歉。
“耽搁不了什么事，”宁知远不在意地说，“我这些天也没闲着，除了制作相关文件做前期准备，自己也去见了些人，还跑了几个机构，筹到了些钱，不多就是了。”
他已经决定了要成立风投基金，先要募集资金，岑致森说了帮他，他却没有坐着干等的道理。
不过他之前在岑安虽然干得不错，但毕竟年轻，外头人未必信任他的个人能力，轻易不会投钱给他。更别说他和岑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也会有人有这方面的顾虑。半个多月跑下来，加上他自己的钱，一共就只筹到了七八千万。
宁知远并不失望，这个结果已经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好。
“没关系，接下来的我来想办法。”岑致森说。
“我还邀请了三位合伙人一起，”宁知远接着说，“他们都答应了，其中一位是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以前的同学，他除了是MBA，还有生物学学士学位，毕业以后一直在华尔街干，正好他之前说有意来国内发展，我才想到他。
“至于另两位是谁，你应该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岑致森有些无奈：“你倒是不客气，直接来岑安挖人了，还是小岑总魅力大，岑安这么好的工资福利他们放着不要，非要出去跟你一起。”
这段时间他在外出差没顾得上，今天回来才知道投资部有两位高层一起递交了辞职报告，问就是要出去跟着小岑总干。
宁知远坦然承认：“因为我跟他们说岑总你也会出资，他们说不定是相信你的眼光呢。”
“知远。”岑致森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宁知远的嗓子里带出笑，连尾音都是上扬的。
“打着我的名号挖岑安的人，”岑致森也笑，“你好意思吗？”
“那对不住了，”宁知远的道歉没多少诚意，“反正岑安这么大的公司，不怕招不到人，岑总你多费些心思就是了。”
“行吧，便宜你了，”说笑了几句，岑致森正经问他，“明天中午有空吗？我约了个国外念书时的大学同学一起吃饭，他是淮城人，叶氏的董事长，刚巧这两天来这边出差，你也跟我去，他或许会有兴趣投点钱。”
“明天中午？”宁知远的声音有些犹豫。
岑致森：“你明天有事？”
“答应了去宁家吃饭，”宁知远说，“算了，我跟他们说改天吧。”
岑致森：“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那没办法，”宁知远靠进座椅里，完全放松下来，“正事比较重要，回家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当然不是，明天是他的生日，这是第一次有人，——他的亲生父母，主动说要帮他过生日。
但这些，宁知远不太想说。
他先岔开了话题：“岑总元旦都不打算休息一下吗？”
“你呢？”岑致森反问他，“今天跨年，没约人出去？”
“我能约谁？”宁知远笑问，说着话拉开手边第一个抽屉，拿出那张偷拍留下的岑致森的照片，放到了扫描仪上。
岑致森：“你不是朋友挺多的？”
“你说哪种朋友？”宁知远盯着电脑屏幕上一点一点扫出的照片，翘起唇角，“正经朋友没几个，大多都是以前工作上的往来，其中还有一部分最近让我感受了一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如果是不正经的朋友，那是挺多的。”
岑致森正开着车，听到这句手指轻敲了敲方向盘，宁知远仿佛刻意咬重“不正经”三个字，带笑的嗓音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想出来吗？”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你说现在？”
“现在，”岑致森肯定道，“要不要一起去兜个风？”
照片已经扫描完毕，宁知远盯着照片中的人，听着近在耳边的声音，静了一瞬，他说：“好啊。”
“十分钟后我开车到你楼下，你下来。”岑致森交代他。
挂断电话，宁知远又看了片刻那张照片，扔进了硬盘角落里加了密的文件夹中。
宁知远下楼时，岑致森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外。
宁知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偏头打量了他两眼：“你不是才出差回来？不累吗？”
“还好，”岑致森发动车子，“是有些累，不过太早了也睡不着。”
跨年夜，街上人潮熙攘，岑致森一路把车往外环开。
音箱里放着歌，是那夜的晚间音乐会，他们一起听过的那首。
宁知远开了半边车窗，夜风拂面，歌声空灵飘渺，远近车灯浮动，还有身边开着车的人，这一切都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冬夜寒凉，他却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燥热，如同心底的某种蠢动，难以言喻。
随手点了根烟咬在唇间，他看着车前方，明明灭灭的灯光，不断沉入他的眼底。
“Now that I saw you.”
一遍遍重复的歌声，正唱到高潮处。
岑致森偶然间回头，瞥见对面过的车尾灯滑过宁知远的眼，再是唇。
光影之中，暗潮涌动。
“去年的跨年夜，我在公司加班，”宁知远朝着车窗外随意抖了抖烟灰，轻声说，“让其他人都先走了，就我一个人，那一排办公室只有我那一间的灯一直亮着，为了赶着做一份计划书给爸看，我没有交给别人，自己动的手，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我知道。”岑致森道。
宁知远看向他：“你知道？”
岑致森：“知道。”
那夜他应酬完回公司拿东西，看到宁知远的办公室亮着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留了下来，同样就他一个人。
一直灯亮到凌晨一点的办公室，并不只有宁知远那一间。
“恰巧看到了，也留了下来，后来你走了我才走。”岑致森解释。
“原来如此。”
宁知远笑着说：“岑致森，你有时做的事情，还挺出人意料的。”
比如他不知道的这些过去的小事，比如现在。
宁知远之前一直觉得岑致森大概烦透了他，或许巴不得他有多远滚多远，如同他其实很多时候也看岑致森很不顺眼。
但揭穿他身世让他陷入这样狼狈境地的人是岑致森，在他进退维谷、失意难堪时对他伸出援手的人，却也是岑致森。
其实自始至终，他都没法摆脱这个人对他的影响，无论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
“你觉得很意外？”岑致森问他。
“是挺意外的，”宁知远笑过又像是感叹一般，“有点没想到。”
岑致森“嗯”了声，别说宁知远，连他自己都记不起当时的心境了，或许只是一瞬间的触动和鬼使神差。
车停在一处野湖边时，宁知远手里的烟还剩最后一点。
岑致森冲他示意：“借个烟。”
宁知远晃了晃手里只剩短短一截的烟头：“这根吗？”
岑致森：“就这根。”
宁知远将烟递过来，他们的手指轻碰到一块，旋即分开。
烟头早已被宁知远咬得濡湿，牙印的形状清晰可见，岑致森像毫不在意，直接咬进了自己嘴里。
宁知远盯着他的动作，岑致森这样随心所欲咬着烟的模样，总是让他一再地想起那张照片。
岑致森也在看他。
烟雾之后的那双眼睛似乎浸染了一些别样的情绪，近似露骨地流连在宁知远的脸上。
他的眼、他的唇。
那一瞬间宁知远确确实实意识到，那种被岑致森盯上的感觉，并不是他的错觉。
“你在看什么？”宁知远问，直视他的眼睛。
无声对视，气氛仿佛发酵得愈发黏稠时，岑致森倏忽笑了：“你这烟还借给过别人？”
宁知远看着他，说了之前他说过的同样的话：“你是第一个。”
岑致森垂眸，在烟缸里慢慢捻灭所剩无几的烟蒂，唇角的笑容似乎愈显愉悦。
他看了眼腕表，离十二点还差最后一分钟。
“以后别再在这个时间加班了，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打工，都放轻松一点吧。”
岑致森说，重新抬眼看去：“尤其是今天。”
宁知远微一怔神，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声和笑声。
然后是面前的岑致森，笑着和他说：“新年快乐，还有——”
“知远，生日快乐。”

第17章 不正经的
听到岑致森说“生日快乐”，宁知远确确实实地愣住了，他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半晌才在岑致森的笑容里逐渐回神：“你记得？”
问出口他又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今天是岑致森妈妈的忌日，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岑致森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和他说：“抱歉，以前一直忽略了。”
这么多年，无论是他还是家中其他人，都只记得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从没有人意识到，今天也是宁知远的生日。
被忽略、被无视，还要被指责生而克母。
即便是他的亲弟弟，也不该承受这些强加于身上的莫须有的原罪，更何况宁知远不是，他只是不走运被抱来他们家，因而错失了二十几年母爱的倒霉蛋，他更不该承受这些。
那夜喝醉了的宁知远倚着树干，如同抱怨一般跟他说的那些话，后来总是反反复复被岑致森想起。
他对宁知远的遭遇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但当年他也只是个比宁知远大不了几岁的孩子，改变不了长辈们的态度和想法，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对宁知远包容忍让，就已经做得足够，其实还远远不够。
明明大部分的责任都在他，他却埋怨宁知远不讨喜、性格差，他们的兄弟关系才会变得这么冷漠。
他从来就不是个好哥哥。
大约没想到岑致森会说“抱歉”，宁知远愈觉意外：“你，跟我道歉？”
岑致森看着他认真说：“是，我跟你道歉。”
宁知远：“……算了吧，都以前的事了。”
“嗯，”岑致森侧身，从后座拿过蛋糕盒，搁扶手箱上，“生日蛋糕，吃吗？”
宁知远这才注意到他还买了蛋糕，笑了：“其实我本来明天中午要去宁家吃饭的，他们说给我过生日，让你抢先了。”
原本不想说的事情，他忽然就有兴致说了。
“是我没考虑到，要不我把约饭时间推到下午，你中午先回去吃饭？”岑致森提议。
“算了，想找人掏钱总得有点诚意，哪有时间随我们改来改去的，”宁知远摇头，“出门前我跟他们打了电话，说了下午过去，其实是下午宁哲也会回家，他们怕我不自在，我之前就说了我根本不介意这个。对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拜祭你妈吗？来得及？”
“下午再去，”岑致森说，“爸会带宁哲早上先去。”
宁知远：“我跟你一起去吧，和你老同学吃完饭，我们直接过去。”
岑致森：“你愿意去？”
“为什么不愿意？”宁知远平静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这二十几年我都把你妈也当我妈，不会说不是就不是了的。”
岑致森点头：“吃蛋糕？”
宁知远“啧”道：“那是不是还得点个蜡烛，许个愿什么的？”
“可以。”岑致森拆开蛋糕包装盒，先取出蜡烛，是一根小巧的、金色五角星形的烟花棒，递给宁知远。
接过时宁知远瞥见他手里的打火机，目光一顿。
银色裸男造型的打火机，很精致也很特别，握在手中点烟时，仿佛某种赤裸裸的欲望展示。
“岑总用这种打火机？别人看到了会觉得你不正经吧？”宁知远调侃他，配合地将那根烟花蜡烛插到蛋糕上。
岑致森摩挲着手中打火机外壳，又是“不正经”，宁知远说起这三个字时上扬的语调，确实格外不同。
“在人前我不用这个，”他笑笑说，将打火机也递给宁知远，“你自己点？”
宁知远接过去，金属质地的外壳上触感温热，还留有岑致森掌心的温度。
他把打火机握在手里细看，确实是裸男，做工精巧考究，肌肉的线条很流畅，黄金分割的比例，浑身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过，包括生殖器的部位，性感却不显色情。
唯独五官是模糊的，更让人浮想联翩。
宁知远也摩挲了一下刚才岑致森抚摩过的地方，拨开盖子，划出火苗。
自星形蜡烛的顶端处点燃，噼里啪啦炸开的火花沿着两边蔓延下去，璀璨耀目，很像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过的烟花棒。
那是宁知远童年记忆里，少数快活的时候。
宁知远在火光里看到岑致森的眼睛，带着笑的，和如同他先前抚弄那打火机的外壳时，眼里流露出的同样的神色，盯着自己。
“许愿。”岑致森提醒他。
宁知远垂目，看着依旧在肆意燃烧的蜡烛，听到心里的声音说：“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这样就好。
岑致森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蜡烛烧完后切了蛋糕，他们一人吃了一块。
甜腻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宁知远舔了舔唇，继续拨玩手中的打火机，视线落回岑致森：“这支打火机，能不能送我？”
“你想要？”岑致森斜着身体，一只手撑着方向盘，“这支打火机我用了很多年了，还是念书那会儿去布拉格玩，当地一间酒店开业，送的限量纪念品，一共就一百支，早就绝版了。”
他说着轻笑出声：“东西倒是不贵，但挺特别的，你看到这支打火机会想到什么？”
宁知远偏头思考了一下：“你呢？”
“香烟、sex，或者说，欲望。”岑致森的嗓音里仍带着笑，并不轻浮，很自然地说出口。
宁知远拨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住，睨过去，微微上挑的眼尾牵出些许微妙情绪。
岑致森继续说：“无论香烟、酒精还是sex，都只是生理上的浅层欲望，是可以克制的，轻易不会上瘾，但偏偏对这几样东西有瘾的人太多，是因为有的人把它们当助兴剂，有的人却把它们当救命的稻草，你呢？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并不宽敞的车内空间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扶手箱，各自侧着身闲聊，岑致森的声音近似呢喃在宁知远耳边。
宁知远再次拨动打火机，火光蹿起，他凝视着那一簇火苗，慢吞吞地说：“没想过。”
“好吧，那就当我没问过吧，”岑致森盯着他的动作，“打火机送你，当生日礼物好了。”
宁知远抬眸，看进他的眼中，点了点头：“多谢。”
凌晨一点了，没吃完的蛋糕装回盒子里，他们谁也没有开口提回去，依旧停车在这寒夜下静谧无人的湖边，在这一方狭窄的车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岑致森说起自己从前在英国念书时的一些经历，宁知远靠着座椅安静地听，他其实知道不少，虽然当初他们一个在美国，一个在英国，但他时刻关注着岑致森的一举一动，想知道总能有办法知道。
他俩刚出国念书那会儿，一个十岁，一个十四岁，年纪都小，岑胜礼本想把他们送去同一个国家，是宁知远不愿意跟岑致森一起，他自己选择了去美国。
既不乐见这个人，又忍不住窥视他，宁知远一直知道自己心态扭曲、偏执，可想改也改不好了。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跟爸去你那边看你，你刚见到我们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后来又莫名其妙开始给我摆脸色，催我走，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原因。”岑致森忽然说。
宁知远侧头看着他：“你想知道？”
岑致森：“能说说吗？”
宁知远轻哂，他当然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那时他十五六岁，念高中，学校里总有些对亚洲人存在偏见的垃圾找他麻烦，那次岑致森来接他放学，恰巧撞见了，帮他教训了一顿那些人，过后那些人确实不正面招惹他了，却在背地里传他闲话，说他是同性恋，随便就能对男人岔开腿，说岑致森跟他是不正经关系。
所以他迁怒了岑致森，近似无理取闹地把岑致森赶走了，那之后将近两年，再没跟岑致森见过面。
宁知远靠着座椅的模样有些散漫，插在兜中的那只手慢慢又摩挲了一下那枚打火机的外壳，声音很轻：“也没什么，被同学背地里造谣说垃圾话而已，他们说我跟你是上过床的不正经兄弟。”
岑致森先是惊讶，眼神微微一动：“是么？”
“嗯。”宁知远懒洋洋地点头，盯着岑致森近在咫尺的眼睛，“迁怒你了，我也跟你道个歉好了，抱歉啊。”
有一瞬间，似乎流淌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秒，谁都没有出声。
岑致森垂眼，笑了：“算了。”
宁知远后头睡着了，或许还做了个梦，梦里他还是十五六岁的美高学生，那些模糊的狰狞的面孔围着他说着难听的话，然后岑致森出现了，挡在他身前把人推开。
他一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从年少，到如今。
再醒来时已经是天光熹微，车中只有他一个人。
宁知远坐直身扭了扭睡得略酸痛的脖子，看到了车前靠坐着引擎盖看前方的岑致森。
他盯着那个人灰色大衣包裹下的宽厚背影看了片刻，推开车门，下了车。
岑致森听到动静回头，笑着冲他示意：“知远，看日出了。”
宁知远抬头，前方湖面大片绯红朝霞，初阳刚刚露出一个轮廓。
旭日将升，天亮了。

第18章 干哥干弟
回城后他们各自回去冲澡换衣服，快十一点时，岑致森的车再次开到宁知远家楼下。
等了十分钟，看到车窗外撑着伞朝自己走来的宁知远，岑致森目光落向他，多打量了片刻。
昨夜宁知远穿的是毛衣和羽绒服，今天又换回了西装三件套，外加一件深灰色的呢绒大衣，岑致森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副打扮，竟然有些不适应。
只有这个时候，岑致森才意识到，宁知远是跟他一样高大的成熟男人，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
宁知远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些许寒气。
“精神挺好。”岑致森近距离地打量着他，眼神放肆。
宁知远随口说：“你也不错。”
岑致森侧身伸手过去，拂去他肩头雪花，宁知远靠着座椅没动，视线越过岑致森的肩膀落向窗外：“下雪了。”
“嗯。”岑致森漫不经心地应，没有退开，注意到宁知远左耳下方一点的颈侧动脉处有一颗小巧的红痣，缀在偏白的皮肤上，他还是第一回看到。
温热的指腹贴上去，轻轻揉了一下，他问宁知远：“这颗痣，一直就有？”
宁知远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可能吧。”
岑致森专注看着他那处，手指似有似无地擦过，宁知远侧过头，提醒他：“走吧。”
岑致森的目光凝了须臾，收回手坐回去，发动了车子。
雪逐渐下得更大，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初雪，来得比往年都晚。
他们的车子行驶在风雪中，将严寒隔绝在外。
半小时后到目的地，是城中一处胡同巷里的四合院，岑致森那位老同学每次来这边落脚的地方。
对方是淮城人、叶氏的董事长，名叫叶行洲，身边还带了个叫祁醒的年轻男生，这两天来这边出差，才有时间跟他们见上一面。
进门打过招呼，他俩先走进去，祁醒那小男生忽然拉住叶行洲，问他：“他俩真是亲兄弟？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也不一个姓啊？”
“不是。”
“那就是干哥哥干弟弟？跟我们这样？”
小男生性格有些跳脱，虽然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却不小，走在前头的他们都听到了。
宁知远偏头，对上岑致森看过来的目光，眼里同时有了笑。
之后便在饭桌上边吃边谈，岑致森这位老同学和他身边的小男生都是手里闲钱多的主，要不岑致森不会带宁知远过来，但同样的，他们也没那么好糊弄。
岑致森简单表明了来意后，宁知远接着他的话说：“第一支基金我的想法是募集至少十个亿，主要投资方向只有两块，前沿科技和医疗健康，有几个项目是我之前在岑安就跟他们接触过，也挺看好的，不过当时不合适岑安的战略定位所以搁置了，纯粹做财务投资倒是挺可以的。”
他说着随便举了两个他看好的项目例子，分析了产品优势、市场前景和投资回报率，说起这些时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对方翻阅了一下手边的招募说明书，听得很认真，听罢却只评价了一句：“十个亿？第一支基金就想筹十个亿，你挺有野心的。”
宁知远没否认：“如果只是小打小闹，也不会找上叶少你们。”
岑致森刚跟人说的“玩票、赚零花钱”只是客气话，宁知远的想法从来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之后他继续跟人聊起市场、风口、政策，全程几乎都是宁知远和叶行洲在聊，岑致森很少插话，几次将目光落向宁知远，却若有所思。
他原以为宁知远先前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离开，现在想来自己建议他做的事情，或许宁知远本身就早有想法，只是下不定决心而已。
是他让宁知远在走与留之间，最终做出了选择。
吃完饭，岑致森和他的老同学在廊下单独闲聊。
他们也有挺久没见了，看到老同学身边有了人，似乎还挺上心，岑致森其实有些意外，随口调侃了对方几句。
玩笑一般的话，又多少藏了点羡慕。
说无可说时，他靠着廊下立柱偏过头，看到了客厅另一侧的窗外后院里，宁知远咬着烟正笑眯眯地和那小男生说话，逗小朋友时的表情，如同逗猫一样。
盯着宁知远眉目间绽开的笑，岑致森也深吸了一口烟，始终没有移开眼。
他们离开时，下了一早上的雪已经停了。
车开出去，岑致森说起他老同学刚答应的事：“他俩应该会一起投资八千万。”
宁知远吹了声口哨：“果然是大方的主。”
“还有之前汤书杰也说愿意投三千万。”岑致森接着说。
宁知远一听有些意外：“汤书杰？”
“嗯，”岑致森肯定道，“他虽然看不惯你招惹他妹妹，对你的能力还是相信的。”
“我没有招惹那位大小姐。”宁知远无奈重申。
岑致森笑了笑：“好吧，没有。”
其实宁知远和汤诗琪过家家谈恋爱那会儿才小学二年级，刚牵个手事情就被岑致森捅出去了，他还因此差点挨了那位汤大少爷的揍，也是岑致森拦下的，说起来倒是冤枉得很。
不过宁知远的风流债太多，光是被岑致森撞见都不只一两次，宁知远的辩解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你昨晚问我的问题，”宁知远忽然说，“是助兴剂还是救命的稻草——”
岑致森：“嗯？”
他目视着前方专注开车，很有耐性地等着宁知远说下去。
“都不是，”宁知远说，“单纯的身体发泄而已，我打算修身养性了。”
岑致森回头看他一眼，靠边停了车。
宁知远正困惑，岑致森忽然侧身，凑近他嗅了嗅：“身上有烟味，刚又抽了烟？”
宁知远一下语塞。
岑致森坐回去，重新发动车子，提醒他：“以后少抽点。”
——那夜宁知远彻夜不眠独自抽烟的模样过于颓废，岑致森最近总是不时忆起，他不该是那样。
“你刚不也跟你那老同学一起在抽烟？”宁知远失笑，“你这算什么？只许州官放火？”
“你跟那小男生在后面聊什么？跟那种小朋友也有共同话题？”岑致森反问他。
宁知远奇怪道：“你喜欢的不就是那种小男生吗？为什么会觉得没有共同话题？他跟你老同学是情人关系吧？你们连口味都差不多，难怪能做朋友。”
“他俩是在谈恋爱，”岑致森纠正他，“而且刚那个小朋友一看就是性格比你还难搞的，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喜欢他那种类型？”
“我倒是挺喜欢他，”宁知远靠着座椅，神态有些慵懒，“挺有趣的一个小朋友，还挺好玩。”
“是挺有意思，”岑致森轻声笑，“干哥哥干弟弟，小朋友还挺会说。”
原本是挺正经的词，但用在不正经的地方，听起来便也不那么正经。
宁知远“嗯”了声，从喉咙里扬出的声音，有一点黏糊。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扫完墓再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岑致森开车直接把宁知远送回宁家。
车停到小区外时，岑致森四处看了眼，老式的小区外一条街上都是各种小店，很热闹，冷雪天也随处可见人。
很难想象宁知远在这种地方长大会是什么样，但无论什么样，那个宁知远跟他不会有交集，大约还是遗憾的，岑致森敛回心神，不再想了。
雪不知几时又飘了起来，天色昏暗，四周星星点点地亮着灯。
宁知远拿了伞下车：“你回去吧，下次见了。”
岑致森点了点头：“你先进去。”
他没有立刻把车开走，停在原地目送宁知远撑着伞逐渐走远的背影。
宁知远仿佛有所感，停下脚步回头，隔着雪雾和灯火，望向他。
他们一个在车内，一个在车外，视线交汇时或许有一刻，周遭所有一齐忘却了时间流逝。路人行色匆匆的脚步、疾驰而过的车子、纷纷洒洒落下的雪，又或是因为电压不稳而断续闪烁的灯亮，在那个瞬间同时按下静止键。
宁知远一只手插进大衣的兜里，走了回来，到驾驶座边轻叩了叩窗玻璃。
岑致森放下车窗，问他：“还有事？”
宁知远弯腰，说话间带出一团白雾：“刚想起来，岑致森，我好像一直没加过你的微信吧？”
其实是先前在岑致森的老同学那里，和那个小朋友交换联系方式时，他才突然想起来，这么久了，他跟岑致森竟然连个微信都没互加过，电话号码还是因为之前工作需要才存下的。
有些逗。
触及他含笑的眼神，岑致森也笑了下，拿出手机：“我扫你？”
宁知远已经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通过验证后宁知远随意晃了眼，岑致森的微信名就是一个简单的“Sen”，确实是岑致森式的风格。
“可以了。”
再次说了再见，他不再逗留，撑着伞进去了小区里。
上楼时，宁知远想到什么，拿出手机，重新点开微信，给刚刚加上的人添加备注：干哥哥。
岑致森的车仍停在小区外，他翻了翻宁知远的朋友圈，退出时顺手备注：干弟弟。

第19章 带刺玫瑰
宁知远进门时，宁哲已经先回来了。
宁知远主动跟他打了招呼，宁哲笑着点头，有些腼腆。
他们一起在客厅坐下，开着电视吃着小零食，宁知远找话题跟宁哲闲聊，说起宁哲的研究课题。
宁知远对这些并非一窍不通，他是商科硕士，但本身也有工科学士学位，毕竟做投资的也得懂技术，要不很容易被人忽悠。
一说到自己的专业宁哲立刻话多了起来，谈起现在风头正盛的AIGC时滔滔不绝，宁知远听着都觉得岑致森这是捡到了个宝，亲弟弟是专业人才，以后进入岑安大有可为。
更重要的是，宁哲肯定不会跟他一样找岑致森麻烦，让岑致森头疼。
宁正看他俩相处得不错，放下心，起身去了厨房帮孙晓清打下手。
宁哲说到口干时喝了口茶，对上宁知远眼中的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话题一打开，似乎有点刹不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这些东西挺枯燥的吧，一般人都没什么兴趣。”
“不会，”宁知远笑道，“我挺有兴趣的，我准备做这方面的投资，多听些也好，要不怎么知道谁家产品好，谁家的是滥竽充数，要不是知道你毕业了肯定会进岑安，我都想请你做技术评估顾问。”
“去哪里我倒是无所谓的，”面对着宁知远说起这个，宁哲似乎更不好意思，“我其实只想做研发，之前也跟森哥说过了，如果让我去做行政或者别的，我肯定做不来。”
宁知远点头：“那也挺好，不必勉强自己做不感兴趣的事，你不想的直接拒绝岑致森就行了。”
宁哲犹豫了一下问他：“你辞职离开岑安是因为我们这个事吗？其实没有关系的，我看森哥他似乎挺不想你走。”
宁知远：“他还跟你说过这个？”
“倒也不是，随口提过一句而已，不过我听他语气，他应该是挺遗憾的。”宁哲说。
宁知远笑了起来：“你想错了，我在岑安时一天到晚地找他麻烦，他巴不得我走才对，我离开岑安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介意，单纯不想伺候岑致森了而已。”
宁哲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像没想到宁知远和岑致森关系这么不好，虽然听宁知远这语气又像在说笑。
宁知远问他：“你觉得岑致森好相处吗？”
宁哲略想了想，说：“森哥虽然有些严肃，人还挺好的吧，之前有一次我车子送去修了，他把他的车借我开，我对车子牌子不太了解，看那车知道挺贵的，以为顶多也就几百万吧，结果开去学校后好多人来围观，我才知道他那辆车要好几千万，我再也不敢开了。”
宁知远闻言笑得更乐：“学校里现在不都知道了你是岑安董事长的儿子？”
宁哲眼中只有无奈。
媒体大肆报道他们的事情后，受害者不只宁知远一个，他也没少被那些记者围追堵截，在学校里更是彻底出了名，但对宁哲这种心里只有学术，并不是很在意物质的人来说，增添的不过是困扰而已。
“这些麻烦后来也是森哥帮忙解决的，”宁哲庆幸说，“总算没有记者再去学校堵我了。”
宁知远听着忽然有些酸，岑致森在宁哲面前确实是个好哥哥，他应该是真的想跟宁哲处好关系，挺难得的。
八点半时，岑致森打来电话。
“你吃完饭了吗？是不是还没走？外头雪很大，要不要我去接你，送你回去？”
宁知远正在吃孙晓清刚切的水果，笑了声：“你还没回去呢？”
“去了趟公司，刚出来，去你那顺路，就二十几分钟，”岑致森说，“要吗？”
宁知远：“好吧，我等你，雪天路滑，你开慢点。”
挂断电话，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抬头就见他爸妈和宁哲三人正一脸好奇看着他，孙晓清笑问：“是知远你女朋友吗？这么大的雪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来接你，你要是没开车来打个车回去就是了。”
宁知远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噎着：“不是，真不是，是岑致森，他刚从公司里出来，顺路说过来接我，刚也是他送我来的。”
“这样啊，”孙晓清发现自己误会了，竟然有些可惜，“那算了，不过岑先生他还挺好的，一直操心你们的事。”
宁哲的眼神里却写着探究，像不大明白，之前不是还说关系不好吗？
半小时后，岑致森发来微信，说已经到了。
宁知远和宁哲一起下楼，宁哲快毕业了，最近在赶着写论文，打算回去学校宿舍。
下雪天他也没开车，本来想坐地铁回去，宁知远叫住他：“岑致森人都来了，让他送就行了，坐什么地铁。”
岑致森已经看到了他们出来，按了一下喇叭，催促他俩上车。
宁哲很自觉地坐进后座，上车先跟岑致森打了招呼：“谢谢森哥，麻烦了。”
岑致森冲他点了下头，回身时瞥了眼副驾驶座上正在系安全带的宁知远。
宁知远似有所觉，抬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用口型说了和宁哲一样的话。
“谢谢森哥，麻烦了。”
他的眼中全是促狭，岑致森哼笑，坐直身，发动车子。
他们先把宁哲送回了学校，其实岑致森先送宁知远绕的圈子会小一些，不过他不说，宁知远也懒得提，反正开车的不是自己。
宁哲下车后，岑致森才问起身边人：“在家里过生日开心吗？”
“还不错，”宁知远随口说，“就是辛苦了我爸妈他们，我跟宁哲口味完全不一样，他们弄了一桌子菜，蛋糕还买了两个，结果都没吃完。”
“我看你跟宁哲相处得挺好。”岑致森说。
“我跟谁相处得不好？”宁知远扬眉，“好吧，除了你，不过你亲弟弟脑子里只有学术和科研，跟他打交道确实不费力气。”
岑致森倒着车，笑了下：“看来跟我打交道很费你力气？”
“你知道就好，”宁知远提醒他别擦到旁边停的车，继续说，“要是岑总以前也肯主动借自己的车给我开，可能我会觉得你好打交道些吧。”
岑致森有些意外：“借车？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闲聊说起来的，他还说在学校被人围追堵截，是你帮他解决的麻烦。”宁知远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冒出了点酸意。
岑致森停下，看着他。
宁知远：“做什么？”
“你缺车子开吗？还需要我借给你？”岑致森好笑问他，“至于说解决麻烦，你没发现现在也没记者再找你了？”
宁知远：“我以为是我换了手机号的原因，哦，谢了。”
“嗯，”岑致森慢悠悠地点头，把车子停正，重新踩下油门开出去，“你要是跟宁哲那样上车就主动跟我打招呼叫哥，我大概是会好相处点。”
宁知远懒懒笑着：“那不好意思了，我就这样。”
说笑过后，他正经问岑致森：“你知道宁哲也要改姓吗？”
岑致森：“知道，前两天听他说过。”
“嗯，”宁知远说，“宁哲自己大概是无所谓的，应该是我爸妈的意思，不想太占你们家便宜。”
“没有，”岑致森说，“不用这么想。”
宁知远：“随便吧，他改姓岑也好，以后分家产的时候名正言顺，好过便宜了其他人。”
没兴致再说这些，没有了外人在，宁知远彻底放松下来，靠着座椅闭了眼。昨夜就没睡几个小时，他很快有了睡意。
岑致森几次回头看他，宁知远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缓，眉头完全舒展开。
从前面对自己时的那些剑拔弩张和针锋相对已然不见，也能放松警惕在他身旁安然入梦。
岑致森放慢车速，打开车内暖风。
宁知远迷糊醒来时，岑致森也立刻睁了眼：“醒了？”
车停在自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宁知远皱眉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着了，反正也没事，就没叫你。”岑致森解释。
宁知远刚醒，浑身都是懒的，随便挥了一下手算作说再见，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岑致森忽然伸手过来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攥，他猝不及防又跌坐了回去。
宁知远疑惑转头，岑致森递了瓶没开的矿泉水过去：“喝口水，清醒些再下车，你这样走路都得撞墙。”
宁知远接了水，没忍住笑：“哪有那么夸张。”
岑致森的手滑下去，拇指快速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才放开。
宁知远不再说话了，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冰凉的刺激确实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冲岑致森一点头：“走了。”
岑致森看着他走进电梯间，身影消失后微微偏过头，轻嗅了嗅。
空气里还留有最后一丝香味，木质的冷玫瑰，混合了些许白葡萄酒的气息，带刺的前调褪去后，只余下使人微醺的柔软。
很适合宁知远的香水。
岑致森弯起唇角，发动车子离开，重新驶入夜色里。

第20章 取名致远
一个月后。
最后一份认缴出资确认书签署完毕，宁知远长松了一口气。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从零到前期筹备到现在资金募集到位，他付出的精力甚至远超从前在岑安时。之前不觉得，现在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创业确确实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多亏了岑致森，十个亿的资金其中有七亿多都是他帮忙拉来的，如果没有岑致森伸出的援手，起步只会更加艰难。
甚至一开始，宁知远陷在自暴自弃的情绪中想要逃离，也是岑致森强硬将他攥出来，让他重拾了自信。
但是这些，他并不想跟岑致森说。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宁知远走出办公室，刘潞刚叫人买来了茶点和饮料，说要庆祝一下。
他的三位合伙人，老同学周浩诚还在美国，要再几个月才能过来，刘潞和张兆都是他以前在岑安的得力下属，刘潞是位年近四十、精明干练的女性，张兆稍年轻点，也很能干，他俩都在岑安工作了十年以上，前途大好，如果不是宁知远开口，轻易不会跳出来。
“我俩相信小岑总你的野心和能力，当然跟着你干。”当时刘潞他们是这么说的。
宁知远那时笑了笑，纠正他们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小岑总，让他们随便点，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
别人认可他，他当然也不会让人失望。
刘潞问他喝咖啡还是奶茶，宁知远拿了杯美式，又选了块芒果千层，吃着东西听其他人说笑聊天。
张兆说起这些办公桌摆的位置不好，妨碍了风水，要大家都换一换，宁知远没反对，其他人很配合地开始搬桌子。
反正他们这里除了几位合伙人有单独的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大间里，加起来也不过十一二个人。
岑致森过来时，办公室已经重新规整完毕，宁知远手里的蛋糕也刚吃到最后一口。
见到岑致森，刘潞很热情地招呼他吃东西，半点没有见到前东家的不自在。
岑致森没要，倚着身旁的一张办公桌，笑看向坐在窗边明亮处吃蛋糕的宁知远。
宁知远跟他打招呼，脸上也有笑：“岑总今天怎么过来了？不忙吗？”
“有空就过来看看。”岑致森说。
宁知远吃完蛋糕起身，带他回自己办公室。
岑致森一路打量着四周，评价道：“这地方挺好。”
宁知远点头：“我也觉得不错。”
这处办公地点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后定下来的，上周他们才刚搬过来，离岑安大楼不远，也是黄金地带的写字楼，面积不大但租金昂贵，不过这点钱没有省的必要。
岑致森今天是第一回过来，进门宁知远收起办公桌边的百叶窗帘，让阳光进来。
岑致森看了眼，笑说：“你这个地方视野竟然这么好，难怪你会选这里。”
宁知远这间办公室不大，只有十个左右平米，胜在窗户够大，视野比他以前在岑安的办公室还好。
站在窗边望出去，近处没有其他高楼遮挡，蓝天浮云清晰可见。
而且，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前方的岑安大楼。
来看楼的那天是傍晚，当时中介说的话宁知远其实大多都没听进去，他一开始看中的也并不是这个地方。但是当他走进这间办公室，站在这里看到暮霭漫天下，前方亮起灯的岑安大楼，改变主意就在那一个念头间。
那时他在那一排亮着灯的格子间里，找到了属于岑致森的那一间，灯亮着，他便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那是第一次，宁知远忽然发现，自己终于不用再仰视那个男人。
宁知远坐回办公桌后，让岑致森随意。
岑致森跟他闲聊：“刘潞和张兆在你这看着挺自在的，比以前放得开了，难怪愿意跟着你一块离开岑安。”
宁知远：“不用羡慕他们，你要是愿意，随时欢迎加入。”
岑致森：“真的？”
“嗯，”宁知远自信说，“不过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岑致森又笑了笑：“那算了，不过说起来你怎么不把陈助也一起带出来？我看他似乎怨气颇深，觉得被你抛弃了。”
“哪能啊，”宁知远说，“他都成你的人了，我怎么好再插足，算了吧，他还是跟着你比较有前途。”
“插足”两个字从宁知远嘴里说出，岑致森看着他，竟也似有些幽怨。
宁知远垂眼，圈起的拳头到唇边，停了停，轻笑出声。
岑致森看着这样的宁知远，心神微动，走去了他身边。
宁知远面前桌上是一张白纸，上头写了一些字又划去，岑致森手指落过去点了点：“还没想到满意的名字？”
宁知远靠进座椅里，仰头看着他，无奈道：“感觉都不合适，张兆说实在不行去找个风水先生算算得了，我看没准是个法子。”
过完年他们就要去相关部门注册预核名，资料文件都已经准备妥当，唯独拟注册名到现在宁知远还没有拿定主意。
岑致森说：“我提个建议？”
宁知远一副洗耳恭听状。
岑致森双手搭上他肩膀两侧，轻轻一按，让宁知远坐直身，在他身后弯下腰，拿起笔，近似贴着他的姿势，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致远。
在他写字时，宁知远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手，手掌很大，十指修长，无名指比食指还要更长一些，骨节很分明。
宁知远之前看过一个说法，指节长且无名指比食指更长的人，通常理智总是大于情感，性格大多果断强势，岑致森便是这样。
还有一个说法是，指长而骨节大且分明、无名指比食指长的男人，身体内的雄性激素水平通常比较高，男性特征更加明显，——面部更立体、身材更健硕，性欲也更强。
晃神了一瞬，宁知远的注意力落回纸上，看到了岑致森写下的字。
他的字迹很潇洒，“远”字的最后一笔上扬起，显得十分意气风发。
“致远。”
宁知远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如同呢喃。
“致远。”岑致森重复，声音就在他耳边。
宁知远稍一偏头，便看到岑致森近在咫尺的侧脸，含笑的眼眸和上扬的唇角都在呼吸的距离间。
岑致森同时侧过头，正面对上他打量的目光：“可以吗？”
对视了几秒，宁知远笑了：“岑总这算是夹带私货吗？”
岑致森依旧是弯腰倚坐在他身侧的姿势，完全地放松下来，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我一个人就出资了一亿两千万，提个建议带点私心不算太过分吧？”
他的姿态格外闲适，笑吟吟地盯着宁知远的眼睛。
宁知远抬手，帮他拨了一下有些松了的领带：“嗯，你是我最大的金主。”
岑致森手中的闲钱确实比他多，不说在公司多干的那几年，自从岑致森上任岑安CEO后，岑胜礼就给了他一部分股份，他手里的资金不可能少。
原本今年过完年，岑胜礼还打算转部分公司股份到宁知远名下，结果还没等实现宁知远的身世却先曝光了，看在外人眼里岑致森在这一出家产争夺战中可谓大获全胜，或许两个月之前，宁知远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他大概开始相信了，岑致森说的那句，调查他的身世不是为的私心。
岑致森依旧不错眼地看着他：“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宁知远说。
岑致森的领带是十分骚包的暗金红底搭配深蓝色花纹，宁知远看了片刻，干脆帮他把领带完全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他的手指很灵活，专注盯着自己手上动作，扯着一条领带边不断交叉穿插，来来回回，像玩一般。
岑致森由着他折腾，视线在他脸上慢慢逡巡。
宁知远的眼睫很长，微微垂着，在眼尾拖出一道浓密的影子。眼里也能看到一点光，聚焦在黑色瞳仁的中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高挺的鼻梁往下走，是嘴角天然上扬的微笑唇，唇色很红，能看到一点细小的纹路，唇形漂亮、唇尖饱满，或许是因为刚刚吃了甜腻的蛋糕，隐约有果味的香气。
很诱人。
宁知远知道岑致森在看自己，并不在意，终于帮他把领带系好，时髦惹眼的玫瑰结，配上他这条领带的颜色，很漂亮。
岑致森低头看了眼，说：“比较适合去夜店玩的花花公子。”
“嗯，”宁知远满意道，“也挺适合你。”
岑致森却不这么想，那晚在夜店宁知远抱着女生散漫摆腰的模样，时不时就会浮现在他脑子里。
以前他觉得宁知远浪荡，现在倒觉出了些别样的味道。
在他看来这种时髦过头了的玫瑰结更适合宁知远，如果是宁知远打着这样的领带结出现在夜店，或许会吸引狂蜂浪蝶无数。
或者说，宁知远本身，就有这样的魅力。
不过反正已经下班了，他也懒得改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真不考虑？”
宁知远最后帮他捋平衬衣领口，抬头看着他，眼中浮起点笑：“哥，我说的是，不考虑了，就这个吧。”

第21章 秘而不宣
意识到自己又被宁知远捉弄了，岑致森的眉头动了动。
宁知远轻声笑：“致远，是挺不错的。”
“知远。”岑致森叫他。
“嗯？”宁知远抬眸。
岑致森盯着他的眼睛，他眼尾的睫毛上沾着一些嫩黄的花粉，偏过头触碰到阳光时才清晰可见，大约是刚在外头吃东西坐盆栽边沾上的，像点上了一层细碎的眼影。
“眼睛。”岑致森提醒他。
宁知远不明所以，岑致森伸手过去，拇指腹帮他轻轻揉去。
宁知远没动，感觉到岑致森的手指缓慢而规律地擦过自己眼尾，有些痒，他的目光往上瞟，将岑致森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态都看进眼中。
愉悦的、专注的，像品鉴一样让他起了兴致的珍品。
而自己就是他想要品鉴和赏玩的对象，或者说——
猎物。
岑致森收回手：“沾到了些花粉，已经没有了。”
宁知远仿佛什么都未察觉，看了眼腕表：“下班了，我打算回去看爸，要一起吗？”
岑致森从他的座椅扶手上起来：“走吧。”
宁知远也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套和大衣。
他背着身穿衣服时，岑致森两手插兜，倚着身后墙壁，视线流连在他的背影上。
似乎这会儿岑致森才注意到，宁知远今天穿的条纹衬衣外还套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背心，明明是很学院休闲风的穿着，但或许是宁知远身材太好，一八四黄金比例的上下身比，肩宽腰窄臀翘腿长，肌肉薄而结实，撑起这副年轻而富有力量感的身躯，即便是这样简单的衣服，都能在他身上穿出性感的味道。
性感。
想到这个词，岑致森的目光微凝，眼神里生出了些许更黏稠的情绪，视线流转过宁知远流畅而完美的腰臀部线条，不动声色。
穿好衣服的宁知远转回身，微扬起下颌：“走了。”
岑致森勾唇，跟随他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岑致森自己没有开车过来，一起上了宁知远的车。
下班的点，加上快过年了，路上堵得厉害，宁知远看一眼前方排成长龙的车队，靠进座椅里：“等着吧。”
他的语气轻松，丝毫没有因为堵车生出的烦躁，一旁副驾驶座里的岑致森则更加放松，问他：“过年打算做什么？”
宁知远手撑着一旁的车门，随口说：“跟我爸妈他们回去老家，隔壁省，说是家里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和其他亲戚都等着见我，明天就走。”
“那挺好，”岑致森说，“爸也准备带岑哲回去南边祭祖，我会一起去，也是明天走。”
“那也挺好。”宁知远随意点头。
岑家的祖籍在南方，宁哲现在也已经改姓，当然要回去认祖归宗，他并不意外。
说到这个宁知远似乎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岑致森看着他：“笑什么？”
“没什么，想起点以前的事而已，”宁知远侧过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年我们一起回去那边，有一次你带我玩捉迷藏，结果我躲得太远找不着回去的路差点走丢，爸带人来找到我时都快天黑了，当时要不是别人拦着，爸就揍你了，那应该是你唯一一次差点挨爸的揍吧？”
岑致森却说：“那不是你故意躲起来的，就是想看爸揍我吧？”
宁知远略微意外：“你竟然知道？那你当时怎么没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用，谁能想到才五六岁大的小孩心眼那么多，我说了爸也不会信，”岑致森摇头，“算了吧，我自认倒霉。”
“抱歉啊，小时候不懂事，性子野，你让让我吧。”宁知远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小时候那些因妒而生的幼稚的针对和挑衅，现在想来这个人或许从来一清二楚，忍让的同时对他敬而远之，他又被岑致森的冷漠所伤，因而变本加厉地找麻烦，最终恶性循环。
只是如今再要算，也算不清楚了。
幼时的记忆早已褪色，印象里只有那座小镇秋日绵绵不尽的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溅起水花，他躲在路的这一头，看着他的哥哥脚步匆匆跑向另一边，焦急寻找他的背影。
雨中黄昏雾霭沉沉，那时的晚霞余晖只剩最后一抹，模糊在他的哥哥侧头时紧蹙的眉宇间，那是那段灰暗记忆里唯一的一点亮色。
岑致森眼神里多了点意味深长：“性子野？”
宁知远翘起唇角：“大概吧。”
岑致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笑：“确实够野的。”
他和宁知远说的显然不是一回事。
那夜的那间夜店里，窥见对方本性的，并不只有宁知远一个。
宁知远也笑。
车队开始缓缓动了，他没再说什么，重新踩下油门。
回到岑家已经过了晚七点，家里除了岑胜礼和许岚那母子三个，他们二叔也在。
宁知远没兴趣多跟这些岑家人打交道，上桌后点了个头就算做打过招呼。
不过今天这位岑二叔大概也没空找他麻烦，心思都在岑胜礼身上，他是来借钱的。
“大哥，你这次不帮我，我真的要破产了……”
岑家几个叔叔姑姑都在岑安干，唯独这位岑二叔自己在外做房地产，背靠着岑安，前几年市场好的时候也赚得盆满钵满，摊子铺得很大，但这两年房地产不好做了，新房卖不出、资金链断裂、银行催债，加上上个月他公司名下的一个重点项目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公司信誉崩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位今天过来，张口就要二十亿的周转资金，话里话外要岑胜礼先掏钱，再帮他做担保向银行借更多的，半点不客气。
宁知远吃着饭，把这位二叔的话当单口相声听，权做逗乐子。
岑胜礼始终没表态，岑二叔话锋一转，竟又把火烧到了宁知远这里。
“大哥，你也别说你掏不出这个钱，都不需要跟岑安借，你自己手里就有这钱，你名下那么多资产，随便卖点，二十个亿现金轻轻松松，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之前不就想给这小子这么多钱？他跟你又没血缘关系，我们好歹是亲兄弟，我都不是问你要，只是借而已，只要让我解了燃眉之急，停工的项目重新动工了，再继续跟银行贷款就能挺过去，你这也不肯帮我？”
岑胜礼蹙眉，岑致森先开了口：“二叔，知远没要。”
岑二叔嗤道：“他没要？你不还投钱帮他搞基金？你俩倒是兄弟情深，叫人感动。”
“二叔搞错了，不是我投钱帮他，是他帮我做投资，我们是合伙人关系，”岑致森冷淡提醒对方，“而且，我只投了一亿两千万，不够二叔你塞牙缝的。”
“行了，”岑胜礼打断他们，示意岑二叔，“说你自己的事就行，别扯无关的人。”
岑二叔有些讪讪，也知道扯宁知远没用，话题绕回去，继续跟岑胜礼诉苦。
宁知远从头至尾没吭声，连表情都没变过一个，平静吃东西，仿佛被议论的那个人不是他。
岑致森看他一眼，也不再多说。
吃完饭天色彻底暗下，难得今晚天气好，宁知远独自在外头的小花园里看夜景。
他摸了下裤兜，想抽烟时莫名想起上回岑致森叮嘱的以后少抽点，又歇了念头，——他兜里这包烟搁了快一个月了，除了出外应酬的时候，基本没再动过。
心思有些飘忽时，岑致森也从里头出来，问他：“站这里不冷吗？”
“还好，”宁知远看一眼他身后，书房的方向还亮着灯，“那位二叔还没走呢？”
岑致森：“没这么快。”
宁知远笑：“爸要被烦死了。”
倒不是岑胜礼没钱或者舍不得钱，二十亿对岑胜礼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他们这位二叔那公司就是个无底洞，二十亿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借’给他基本就是肉包子打狗。
岑致森：“不管怎样，爸也不可能坐视不管，还是得想办法帮他，他再怎么说也是爸的亲兄弟。”
宁知远抬头看向夜空，漆黑一片没有半颗星星，城市灯火再璀璨，也融不进夜色里。
良久，他说：“爸帮他，因为他是爸的亲兄弟，那你呢？你帮我是因为什么？”
问出这一句，宁知远的视线落回岑致森。
岑致森镇定回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他们看着彼此，眼神里都带了试探和揣度。
岑致森没打算说。
即使不为别的，他本来也会帮宁知远，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夹带私心。
最精明的猎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目标，更何况，他看中的猎物过于特殊，那些秘而不宣的蠢动，究竟要做到哪一步，连他自己都没有最终拿定主意。
那夜宁知远醉眼朦胧问出那句“你喜欢男人”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起了心思，对面前这个做了他二十七年亲弟弟的男人起了心思。
岑致森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道德多高尚的人，但宁知远确实是特殊的，并非因为他们曾经是兄弟，是因为他这个哥哥做得不好，他对宁知远有愧，这份心思里一旦掺杂了类似愧疚这样的情绪，连他也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所以他还在犹豫，是否要揭下自己的真面目，在宁知远面前原形毕露。
宁知远再次笑了：“岑总的心思，我怎么猜得透。”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垂眸，慢条斯理地玩着从刚才起就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个打火机。
一声轻响，火苗蹿起，火光跃动在他眼底。
岑致森看着，抬手覆上去盖住他手背，带着他的拇指慢慢摩挲了一下打火机外壳。
金属的触感，传递在碰触的指尖之间。
那一簇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宁知远始终盯着，任由岑致森的掌心抚摩过自己手背。
而岑致森在看他，将他脸上细微的神情看进眼中，若有所思。
黑夜阒寂，唯有风声。
直至火苗熄灭，岑致森的手退开，宁知远才抬眼，淡定问面前人：“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第22章 风流旧债
岑致森刚说了“好”，管家出来说岑胜礼叫他，让他再过去书房一趟。
岑致森无奈，叮嘱宁知远：“你等我一会儿。”
其实他要回去这里的车还多得是，或者让家里司机送也行，但无论是他还是宁知远都像是刻意忽略了，没有提这个。
宁知远点头：“嗯。”
岑致森进门去，宁知远又在花园里站了片刻，看到那位二叔出来。
对方瞧他有点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大概是自己想借钱借不到，宁知远这个“野种”能拿二十亿却不要，让这位很是愤愤不平。
从鼻孔里喷出一个“哼”，对方大步而去。
宁知远有些好笑，无妄之灾。
他也有些累了，走回落地玻璃门边停步，放松身体倚着墙阖目养神。
左手边便是岑胜礼的书房，不时有说话声传出。
岑胜礼提出想以岑安的名义买下那位二叔公司的资产，由他们来想办法盘活，问岑致森是否可行。
岑致森冷静劝道：“酒店和商场我还能想想办法，岑安在这块以前虽然涉足不多但早期时也做过，商品房确实很难办，花几百亿买下这些完全违背岑安战略定位的非优质资产，爸，岑安不是做慈善的，股东们那边不会答应的。”
岑胜礼长吁短叹，年纪越大身体越不好以后，他越感觉到力不从心，尤其在发现亲生儿子抱错后，他现在愈发看重手足亲情，确实不能看着亲弟弟破产见死不救。
但他自己也知道，救人不是这么个救法。
岑致森接着说：“直接借钱给二叔或者帮他做担保向银行贷款都不行，二叔的公司最好就是不要做了，把资产都卖了套现拿钱，但岑安不是合适的买家，我来想办法吧，看能不能问到能出得起价又对二叔手里那些东西感兴趣的买家，不过二叔自己未必乐意卖，爸你还得先劝服他。”
也只能如此，岑胜礼平复了一下心神，转而说起别的：“老秦的女儿今年就硕士毕业回国了，她跟她爸一样，在美国念的法律，回来会直接进她爸的事务所，那姑娘长得挺漂亮的，你们以前见过，老秦两口子带她来我们家里吃过饭，不过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老秦说小姑娘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主动提出想跟你见一面，你也三十多了，是时候找个合适的人定下来，老秦跟我几十年老朋友，知根知底，我觉得挺好的，你自己的意思呢？”
岑致森蹙眉，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外，宁知远靠着墙，手里依旧握着那只打火机，指腹慢慢摩挲着金属外壳，抚摸过性感的男人肌肉起伏的线条。
岑致森的声音重新响起，他说：“爸，算了吧。”
岑胜礼：“见都不见一面吗？你是不是自己有女朋友了？如果有带回来给我看看就是了，只要人好，家世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我也不在意那些。”
“没有，”岑致森平静说，“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的性取向是男人，没法跟女人结婚。”
岑胜礼似乎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你……喜欢男人？”
岑致森：“是。”
岑胜礼：“天生的？”
岑致森：“天生的。”
岑胜礼：“改不了了吗？”
岑致森：“改不了。”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又迅速熄灭，宁知远最后摸了一下已经留有自己掌心温度的金属外壳，揣回兜里，转身进去。
岑胜礼胸膛起伏着，似乎有些激动。
宁知远过去把人扶住，帮他拍了拍了心口，提醒道：“爸，没事了，深呼吸。”
岑致森止住走上前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岑胜礼做了两次深呼吸，再喝了口宁知远递过来的茶，勉强缓过劲，看看岑致森，又看看宁知远，眼神里有些茫然，半晌才回神，问宁知远：“你哥的事情，你之前知道吗？”
“知道。”宁知远诚实说。
“你没有劝过他？”岑胜礼问。
“没法劝，”宁知远说，“爸，这事除了哥他自己，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岑胜礼：“可……”
可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岑胜礼觉得这样不对，但岑致森已经三十多岁，早就能独当一面，甚至岑安如今可以没有他，却不能没有岑致森，那么岑致森的私事，错的便也是对的。
岑致森说天生的、改不了，除了他自己，旁人确实说什么都没用。
岑胜礼颓然跌坐回座椅里，身心俱疲。
宁知远扶住他手臂：“爸，我送你上楼回房休息吧。”
岑胜礼疲惫点头。
宁知远将人扶起，出书房前他回头看了岑致森一眼，岑致森也在看他，深邃的黑眸锁定他。
只有他。
宁知远收回目光，扶着岑胜礼出了房门。
上楼后他们碰到刚从房里出来的许岚，看到岑胜礼精神不济，许岚赶紧过来扶住了他另边手臂，关切道：“胜礼你怎么了？”
岑胜礼并不想说，微微摇头。
宁知远看没自己什么事了，放开手，最后叮嘱了岑胜礼几句，目送他进房间后转身离开。
下楼时他停步在楼梯上，看到了一楼的楼梯口，站在那里等自己的岑致森。
岑致森听到声音抬头，遥遥看向他。
四目对上，同时顿住。
然后岑致森先笑了，示意他：“走吗？”
宁知远慢悠悠地走下去，自岑致森身边过时脚步没停，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走了。”
九点半，车开出岑家的别墅，宁知远问身边人：“你明天要跟爸去南边，为什么不干脆留这里住一晚？”
“不了，”岑致森随手扯松领带，但没有解开那个玫瑰结，靠着座椅模样有些懒散，“回去吧，还得收拾些行李。”
宁知远瞥向他，眼神玩味：“没想到你会直接跟爸说，你不怕刺激到他？”
“爸没你想的那么迂腐，刚只是一时没缓过来，”岑致森说，“感谢你给我提了个醒，免得以后还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爸从别人嘴里听到更接受不了，不如我自己跟他说。”
宁知远：“哦，原来又是因为我。”
岑致森的声音比刚才更慵懒：“嗯。”
宁知远没忍住笑。
“说正经的，”他说，“我刚听你跟爸说要找人接手你那位二叔的公司资产？这事没那么容易吧，不管是整体卖还是拆了卖，想要卖出高价我看现在这个行情基本没戏。”
“不必卖高价，”岑致森不怎么在意地道，“能让他还了债，手里还留点钱就行，以后让爸按着他别折腾了。”
“你有想法吗？找谁来买？”宁知远问。
“没想好，”岑致森实话实说，“确实不好卖，只能多问问了。”
宁知远：“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个买家。”
岑致森看向他：“谁？”
“汇展航运的东家，”宁知远解释，“他家除了做海运，也是港城的老牌房地产商，之前没赶上趟，现在才打算进军内地市场，投资大型商业综合体，但苦于没有合适的资源。他家最大的优点就是钱多，你二叔那点资产再翻个倍给他，他都吞得下，只要他有兴趣，对岑安而言的非优质资产，或许别人能看得上眼。”
“汇展航运？”岑致森确实有些没想到。
去年宁知远代表公司跟汇展航运签订了智慧港口的合作开发协议，本来该他持续跟进的项目，他辞职后便由岑致森亲自盯着了。岑致森跟宁知远说的那位东家视频通话过几次，对方是个也只有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问过为什么负责人不再是宁知远后态度便变得十分冷淡，每次都是寥寥几句话说完该说的，直接结束通话，从无多的客气。
“你们还聊过这些？他连想投资什么都跟你说？”岑致森问，语气有些莫测。
宁知远笑道：“当时一起喝早茶时随口聊起的，他挺健谈的，人也风趣，而且野心不小，你真要找买家不妨去问问他，或者我帮你问？”
“我自己问吧，”岑致森毫不犹豫，“你忙你的事情就行，不用管这些。”
“好吧，”宁知远无所谓地说，“之前他知道我从岑安辞了职，还问过我要不要去港城发展。”
岑致森：“你没考虑？”
宁知远偏头又看了他一眼，说：“也不是完全没考虑，去港城或者去国外，都想过。”
说完这句，宁知远的视线落回车前方。
岑致森微眯起眼，盯着他的侧脸片刻，也笑了：“没去挺好。”
宁知远的嘴角始终上扬：“嗯。”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岑致森家楼下。
宁知远：“我就不开进去了，回见。”
岑致森问他：“哪天回来？”
“可能要到初七以后，”宁知远说，“看我爸妈他们。”
“我初六回来，”岑致森说，“到时候见吧。”
宁知远看着他，推开车门时岑致森却又回头，提议：“要不要上去喝杯酒？”
目光碰上停了几秒，宁知远从嗓子里带出一点笑：“也行吧。”
他刚要重新发动车子进地下停车场，忽然有人过来，拦在了他们车前方。
看清楚来人，宁知远“啧”了声，示意身边人：“你的风流债找上门了。”
岑致森皱眉，对方已经过来敲他们的车窗。
“岑先生，好久不见，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年轻男生冻得鼻子通红，弯着腰，可怜巴巴地看着车内的岑致森。
宁知远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小男生就是他找人偷拍的那些照片里，和岑致森一起的那一个。

第23章 吻上了唇
岑致森没有立刻搭理人，偏头看向了宁知远。
宁知远的唇边衔了笑，好整以暇回视向他，像在看热闹。
无声地对视，某种微妙的情绪流转在相接的目光间。
“岑先生……”
车外的男生犹豫又喊了一句，模样比刚才更显可怜。
宁知远冲车窗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提醒岑致森。岑致森移开眼，丢出句“你等我一下”，推门下了车。
宁知远再次熄火，靠回座椅里，视线跟随岑致森。
岑致森走去了前方的路灯下，男生跟过去，停住脚步。
宁知远看着他们，目光掠过男生又落回岑致森。
岑致森侧身站着，耐着性子听男生说话，微蹙的眉显露出他隐约的不耐烦，但风度使然让他没有打断对方。
黑夜的灯光勾勒出岑致森侧脸的轮廓，从额头至鼻尖再至下颌，流畅完美的弧线，上帝的得意之作。
岑致森身上只有八分之一的混血，却是岑家人里将这一基因发挥得最优秀的一个。
无论是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还是略薄的唇，都显得他多情又凉薄。
像阿多尼斯，让人着迷，让人堕入深渊。
宁知远抬起一只手，手指在虚空中慢慢描摹，如同抚摩过那个人的肌理，指尖依稀留有先前与岑致森相碰时的触感。
他笑了笑，垂眼，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腹。
车外，男生祈求一般看着岑致森，嗓音发颤：“岑先生，我不要钱了，我不想跟你分开，你让我回来好不好？只要能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我别的都不要了，我只想跟着你。”
岑致森冷淡问：“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男生一愣，有些心虚，小声说：“之前有一次听到你跟司机说，记下来了，我在丽景天都那边守了一周，一直没看到你，才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我下午就过来了，一直在这里等你。”
岑致森：“不是去了国外念书？又跑回来做什么？”
男生的眼眶微红：“我不想念书了，我很想你，所以回来了，真的，我本来也不想去的，我只是跟你闹脾气而已，岑先生，你原谅我，让我回来吧。”
对方诉着衷肠，岑致森却无动于衷。
这小男生跟了他不到一年，他们在一场酒会上认识，男生那会儿念大三在酒店做兼职，当时他的西装外套不小心被人泼到酒，去休息室换，男生主动过来帮忙。
从一开始，就是对方主动接近。
岑致森原本没什么想法，才二十岁的男生在他看来确实太小了些，直到酒会结束，对方再次过来跟他道别，他在醉意迷蒙中看到对方的眼睛，鬼使神差起了念头，才把人带走了。
今夜再见到人，尤其在触及男生微红的双眼时，不期然地他竟然想起那夜宁知远将他推到墙上，红着眼质问他是不是很得意时的模样。
或许有相似的地方，却又谬以千里，两双眼睛在他脑中重叠，最后只剩下宁知远的那双，桀骜的、倔强的，有时又似藏着太多叫他难以捉摸的情绪。
宁知远说猜不透他的心思，其实他才是猜不透宁知远的那一个。
从来就是。
“岑先生？”男生又喊了他一声。
岑致森敛回心神，淡道：“当时你说想出国读研，我给了你一笔钱，你该知足了。”
其实那会儿他自己也早就厌倦了，半个月一个月都未必会去那边一次，那个跨年夜的晚上，男生打电话邀他过去，他原本答应了，最后却在应酬结束回公司拿东西时，看到宁知远办公室亮着的灯而留了下来，直到宁知远走，他才离开回了自己家。
再之后，男生提出要去国外念书，他也就顺势拿钱把人打发了。
“我不要你的钱，那些钱我都没动过，”男生委屈说，“我从一开始跟着你就不是为的这个。”
岑致森的耐性即将告罄：“我也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只是金钱关系。”
车内，宁知远歪过头，多打量了两眼那男生。
长得是挺不错的，性格却似乎没有岑致森以为的听话乖巧，要不也不会大半夜的找来这里。
之前拍到岑致森和这男生的照片，他其实意外又不意外，他早知道岑致森的性向，早在他还在国外念书时，就找人偷拍过岑致森，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岑致森的口味竟然一直没变过。
宁知远点了根烟，咬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心不在焉间又想起一些往事。
当初如果不是知道岑致森的性向，被同学造谣说那些垃圾话时，他或许不会那么生气迁怒岑致森，那之后长达两年的冷战他不肯低头，岑致森联系过他几次讨了没趣便也算了，不再搭理他。直到后来连岑胜礼都看出不对，强行将他带去英国参加岑致森的毕业典礼，他们才重新见面。
当时在毕业典礼上，他还见到过最初和岑致森一起被拍到的人，——岑致森的同学，也是个中国人，长得和车外正跟岑致森说话的男生有些像。
或许应该反过来说，是车外的男生，跟当时岑致森的初恋长得有些像。
岑致森本科毕业后就回国进了岑安工作，大概是那时才跟初恋分的手。
他说不能用谈恋爱定义跟这些男生的关系，但在当年，至少从那些照片上看，他或许确实是在跟人谈恋爱。
不知道岑致森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宁知远抽着烟，有些嘲弄地想着，他的哥哥竟然还是个对初恋念念不忘的情种。
够稀奇的。
当初的那个人特别在哪里，宁知远已经想不起来了，那时的场景却历历在目。
岑致森上台领学位证时，岑胜礼恰好去旁边接了个电话，他独自留在座位上看，那个人过来，问他是不是岑致森的弟弟。他没有回答，打量着对方，对方也在打量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可惜你是他弟弟。”
可惜吗？
宁知远并不觉得，在岑家这二十几年，他最不可惜的，就是认识岑致森，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算得上是一场孽缘。
小男生心有不甘，坚持说：“金钱关系就金钱关系，不能再继续吗？你一直没去丽景天都那边，现在身边是不是没有别的人？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回来？我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让我跟着你。”
岑致森：“不必了，我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男生追问，“你明明也没有其他看得上眼的人啊。”
岑致森懒得说，有些事情他没必要跟无谓的人交代。
宁知远吐出一口烟，随手在烟缸里捻灭烟头，推开车门。
他走到车前方，倚坐车头，懒声叫了句：“岑致森。”
岑致森和那男生同时回头。
宁知远微扬起下巴，提醒岑致森：“快点吧，很晚了。”
男生看着他，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里流露出审视和警惕。
岑致森也在看他，眼里渐浮起笑，连先前一直不悦、不耐的神情都瞬间松弛下来。
“十点半了，”宁知远抬手指了指自己腕表，拖长的声音如同抱怨，“还说约我上去喝酒，跟旧情人叙旧，一直把我晾这里合适吗？”
不等岑致森开口，男生抢先问：“你是谁？”
宁知远仿佛这才注意到岑致森身边还有别人，目光分过去一点，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牵起唇角：“小朋友，你打扰到我跟岑致森约会了。”
男生用力咬住唇，看他的目光更加不善。
岑致森眼中兴味愈浓，似乎在忍笑，侧头握拳到唇边轻咳了一声。
宁知远站直身，走上前到岑致森身边，抱臂看向面前已经如临大敌的男生：“你们的话也差不多说完了吧？可以到此结束了吗？”
小男生依旧不甘心，眼睛来来回回地看他和岑致森，皱眉说：“我不信，岑先生不喜欢你这款的，他也不会把人往自己家里带，你跟他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没想到这还是个不那么好糊弄的，宁知远失笑：“为什么岑致森不能喜欢我这款的？你怎么知道他到底喜欢哪一款的？他没把你带回来，不代表不能把我带回来吧？也许他现在口味变了呢。”
男生还是那三个字：“我不信。”
宁知远有些无奈，转头示意岑致森：“你自己说。”
他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岑致森原本的想法是男生再继续纠缠，就叫保安来把人请走，但宁知远愿意配合，他也乐得演这出戏。
又或许，根本不是演。
盯着宁知远含笑的眼，岑致森启唇：“很喜欢。”
男生变了脸色。
宁知远低眸轻笑了声，冲人说：“你看清楚。”
然后他抬头，视线落回岑致森，目光相接的瞬间宁知远似乎眨了一下眼睛，眼中的笑意里还带了几分促狭。
他倾身往前，扯过下午时亲手为岑致森系上的领带，将人拉近自己。
侧头，吻上了岑致森的唇。

第24章 我是直的
唇瓣相依，略干燥的触感，宁知远停住不动，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眼睛睁着，神色平静地看向面前紧盯着自己的岑致森，目光在咫尺之间交汇。
岑致森的黑瞳里清晰映出他的脸，过分冷静，甚至像另一种意义上的挑衅。
拿一个吻来挑衅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岑致森的眸色渐深，抬起的手贴上了宁知远后背。
宁知远依旧没动，眼睫微垂下，唇贴着岑致森的唇慢慢厮磨，仿佛投入其中。
岑致森的视线游走在他的眉眼间，路灯暖黄暧昧，在宁知远的眉梢晕开几分柔和，他的眼尾略略上挑，如同钩子，勾得人心痒难耐。
还不够。
岑致森启唇，含住他的唇尖，轻轻一吮。
宁知远始终从容，甚至仍维持着一只手插兜的悠闲姿势，在那一瞬间又似乎抬眸瞟了岑致森一眼，眼底积攒着某种情绪，似无波无澜，又似暗潮涌动。
岑致森手上的力道加重，隔着层层衣料，宁知远也能感知到他宽大手掌贴上来时的力量和温度。这个人的手在他的后腰处用力揉了一把，强硬地将他按过去，直至身体相贴。
不等宁知远做出反应，岑致森的手快速游走上去，扣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微仰起头，接着在他下唇一咬，舌抵进去。
宁知远很配合地张开嘴，任由岑致森的舌进来，舌尖扫荡口腔，从敏感的上颚到舌下的软肉，再是激烈的唇舌共舞。
濡湿的、黏腻的水声，唇齿的碰撞声，和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却不是缠绵。
对视的眼神如同较劲，一个是居心不净，一个是蓄谋已久。
似乎持续了很久的一个吻，其实也不过半分多钟，宁知远先退开，舌尖勾绕又分开，他最后一咬岑致森的唇，将刚才的那一下还回去，退开后淡定转身，面向愣在原地的男生：“看到了？”
男生涨红了脸，下意识去看岑致森，岑致森的眼中却只有宁知远，笑看着他的模样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你们……”
宁知远挑眉。
男生面露难堪，到底说不下去，留下句“抱歉”，匆匆而去。
把人打发了，宁知远回头，要笑不笑地冲岑致森示意：“岑总这次翻车了。”
“我反省一下，”岑致森的视线停留在他洇湿的唇上，“以后再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宁知远嗤笑了声。
岑致森问他：“还上去吗？”
宁知远先转身，走回车边去：“上车吧。”
电梯上行，宁知远似乎有些累了，背倚着电梯壁阖着眼姿态格外散漫，也没说话。
岑致森看着前方金属门映出的他的身影，漫不经心地想着宁知远这副模样，不像是上楼去和他喝酒，更像是他们将共赴一场激情的约会。
在接吻之后上床，或许是最正常不过的步骤，——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他和宁知远，如果不是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名义上的亲兄弟。
岑致森略略遗憾。
宁知远忽然睁了眼，在他的背后，懒淡开口：“你在看什么？”
岑致森没有回头，垂眸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宁知远：“哦，在看我。”
岑致森愈发想笑，他向来是游刃有余的，无论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唯独在宁知远面前，他的这个麻烦弟弟总有办法，让他不能完全占到上风。
电梯停在顶层，金属门已经打开，宁知远站直身，走上前，错身过时他抬手拍了一下岑致森的肩膀：“进去吧。”
反客为主。
进门，脱外衣、换鞋。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宁知远脚步顿住，身后人的气息贴近，他朝后靠到墙上，偏过头。
视线寸余处，是岑致森盯上自己的眼睛，客厅玻璃墙外进来的霓虹灯扫过岑致森的脸，有一瞬间清楚映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念。
是欲念，对自己的。
做了二十七年他哥哥的人，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欲念。
宁知远不动声色，呼吸交错时平静问：“不开灯吗？”
岑致森打量着他，宁知远太镇定了，镇定得就像是这一幕早就在他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在这一刻岑致森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些下流的心思，在宁知远眼里或许藏得并不好。
不过没关系，他本也没打算一直藏着。
目光从宁知远的眼流连到唇上，他慢慢说：“等会儿吧。”
宁知远便也算了，想要站直身时，岑致森又将他按回去，凑得他愈近：“刚又在车里抽了烟？你嘴里全是烟味。”
宁知远懒得动了，慢吞吞地“嗯”了声：“等得不耐烦了。”
“是我让你等得不耐烦了？”岑致森的嗓音低磁，带着一点笑。
宁知远直直看进他眼中：“不是吗？”
“好吧，是我的错，”岑致森爽快承认，“下次不会。”
宁知远勾唇：“顺便回忆了一下岑总以前是什么德性，是不是跟每一任旧情人相处都是这样，有兴趣的时候当块宝，兴致过了便翻脸无情。”
调侃一般的话，他说得很慢，语气甚至有些耐人寻味。
“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岑致森问。
“想知道总能知道。”宁知远略得意地道。
不过那些藏在暗处的窥视，到底不尽兴，到如今他才有机会，真正觑见这个人的本性。
——这些他不太想说。
岑致森微眯起眼盯着他，宁知远的脸上却不露端倪。
“没有当块宝，”岑致森纠正，“都只是金钱关系而已。”
宁知远随意点头，也不知信是不信。
“还有，刚才的事，谢了。”岑致森说。
“没什么，刚你那小情人不是说不要钱倒贴也要跟你一起？那我这算不算是赚到了？”
宁知远说着闭眼低笑了声，微微侧过头，嗓音贴近岑致森耳边：“我是第一次跟男人接吻。”
他的声音很轻，更像是从喉咙里带出的气音，黏腻又稠滞，嗔笑一般。
岑致森察觉到耳膜上生起的痒意，一直痒到心尖上。
“是么？”他不自觉地放慢呼吸，“什么感觉？”
宁知远似乎想了一下，说：“你技术挺好的。”
眼神又一次碰到一块，岑致森看到宁知远眼底的笑：“技术挺好？”
“嗯，”宁知远毫无吝啬地夸赞，“是挺好的，第一次跟人接吻不需要我主动，而且——”
“而且什么？”岑致森问。
而且跟女人柔软的唇舌触感完全不同，岑致森的气息和味道都是极其霸道的，强势地将他卷入其中，不容拒绝。
宁知远并不反感，如果不是身世揭开，他根本没机会尝试这么刺激的体验。
这样的体验，是岑致森带给他的。
“而且我向来好学，很乐意偷师。”宁知远说。
岑致森的神色一顿：“偷师了你打算用在谁身上？”
他其实不信，宁知远风流惯了，在吻技上怎会输给他，仅仅是刚才那半分钟，能跟得上他的节奏和呼吸频率的，宁知远是唯一一个。
真要说起来，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或许未必有宁知远多，他这人有点洁癖，对接吻这事并不热衷。
问出这个问题时，岑致森的手停在了宁知远的腰间。
宁知远刚进门时就已经脱了大衣和西装外套，身上是那件浅灰色的羊毛背心，柔软地蹭着岑致森的掌心。岑致森几乎能感知到藏在衣料下方的腰肢的韧性，一下一下地抚摩，爱不释手。
腰大约是宁知远的敏感处，被岑致森这么揉了几下，他的呼吸加重了些许，扣住了岑致森作乱的那只手，手指在他手背上轻点了点，嗓子也有些哑：“别碰了。”
岑致森评价道：“你挺敏感的，以前那些女伴没碰过你这里？”
宁知远睨了他一眼，说：“我比较喜欢直入主题。”
“嗯，”岑致森的手停住，却没有退开，上移到他锁骨的地方，轻按了下，“这里呢？上回的印子是谁留下的？”
宁知远：“上回？”
宁知远早不记得了，岑致森却还印象深刻，那时在他的办公室里，他们之间还针锋相对格格不入，宁知远擅作主张做下的事情他本来想多问几句，却在目光不经意瞥见他身上的印子时，忽然没有了说的欲望。
“不记得算了。”
岑致森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正在意这些，他的手继续游走上去，沿着宁知远修长漂亮的颈部线条从前方一路轻抚到颈后。
这件事情他早就想做了，想要认真摸一摸这个人，皮肉相贴的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好。
最后他的手掌贴在宁知远后颈的发梢处，指腹按上了他颈侧大动脉上的那颗红痣，一下一下地揉弄，如同爱抚。
“你还没有说，偷师了想用在谁身上。”岑致森提醒他。
宁知远看着他，没有回答，黑夜的光交替滑过他们的眼，那些暧昧旖色在明和暗之间逡巡。
呼吸的起伏里掺进了心跳的声音，没有人再说话，直至胸腔的热意逐渐滚烫。
宁知远忽然偏头，低笑出声。
他说：“哥，我是直的。”

第25章 你是我哥
宁知远的话出口，岑致森的动作一顿，手指依旧停在他颈侧，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揣测。
宁知远并不回避他的目光，态度坦然：“真的，你之前见过的那个，还有更多的，我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伴换了多少个，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他们的呼吸紧贴着，如同情人之间的喁喁细语。
无声地对视，宁知远的眼神似揶揄，又似无辜，岑致森再次清楚意识到，在和宁知远的交锋中他确实占不到多少上风。
他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视线下移到宁知远的颈上，盯着他弧度漂亮的下颌线，再是那颗痣，手指最后缓慢地抚弄了两下，有些可惜，松开手退开。
他开了灯。
“想喝什么酒？”岑致森问。
宁知远：“随你。”
岑致森示意：“去里面。”
宁知远随他一起走进客厅，先欣赏了一番窗外的夜景，再两天就过年了，今夜的灯光比上回他来时看到的，更璀璨明亮。
回身想说点什么，他的目光先停住，岑致森侧身在站在沙发边，正在解衬衣袖扣，然后是领带。他亲手系上的玫瑰结有些过于复杂了，岑致森没有选择暴力拉扯，而是很有耐性地借着身前的玻璃酒柜做镜子，慢慢解开。
宁知远看着，忽然想到这个人在跟人上床前，是不是也是这样，他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耐性十足，去一件一件脱下自己和对方的衣服，乃至那些繁琐的装饰物。
宁知远走过去，上了手：“我来吧。”
岑致森抬眸瞥了他一眼，宁知远神色自然，熟练地帮他解开领带结，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岑致森抬起的手轻握住他手背，拇指沿着他青筋的纹路摸了一下：“知远。”
“嗯？”宁知远从嗓子里带出一个音，专注盯着手上的动作，像并不在意岑致森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帮人系领带解领带是什么意思？”岑致森问。
宁知远顺着他的话说：“什么意思？”
“性暗示。”岑致森说。
宁知远终于抬眼，岑致森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并非试探，而是极具侵略性的，完全不加掩饰。
宁知远想了两秒，回答：“我说了我比较喜欢直入主题，从不玩暗示那一套。”
又是刚才那样，玩笑又无辜，他大概是故意的。
岑致森甚至想自己当真直入主题了，宁知远会是什么反应，还能不能这样从容不迫。
不过算了，他也挺享受这种慢慢狩猎的过程。
解下领带，宁知远随手扔沙发上自己的衣服一起，提醒岑致森：“快点吧，真的很晚了。”
岑致森的目光跟随他的动作：“等着吧。”
他去了酒柜边挑酒，心情似格外愉悦。
宁知远四处晃了眼，注意到自己上次来时冰箱上贴的那张便签竟然还在，问岑致森：“那个，还留着呢？”
岑致森的注意力分过去一些，看了眼：“留着吧，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宁知远说，“难为你一大早写那些东西，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
岑致森回头看向他，宁知远这句倒不是调侃，而是真心实意。
“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岑致森视线落回，继续挑酒，“以后就知道了。”
宁知远笑了笑：“好吧，我拭目以待。”
他继续去看夜景，岑致森从酒柜上取下挑中的酒，说：“今天喝点特别的。”
宁知远说了随他也懒得多问，酒杯递到手边时，才瞥眼看去，眉梢动了动。
淡粉的液体，香甜的气味，更像是饮料。
“桃红波特，”岑致森解释，“试试。”
宁知远的声音上扬起：“噢，一会儿要喝醉了。”
“醉不了，”岑致森说，“也就比一般的葡萄酒高几度而已。”
他大约知道宁知远的酒量，宁知远两次在他面前醉酒，喝的都是烈性洋酒，一次是威士忌，一次是白兰地，他如果真想灌醉宁知远，当然可以选择那些，但比起喝醉，他更想看宁知远将醉未醉、惬意微醺时的模样。
刚才他站在酒柜前挑酒时，几乎一眼就选中了这瓶桃红波特，迷人的颜色，甜而烈的口感，就像宁知远这个人。
诱人上瘾，诱人欲罢不能。
宁知远接过酒杯，加了冰的酒水滑入嘴里，浓郁的花果甜香里又掺杂了酒精的辛辣热烈，刺激着味蕾，奇妙的和谐体。
岑致森盯着他逐渐被酒色浸染的唇，也慢慢抿了一口酒。
喝着酒，宁知远顺口问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哦，男孩喝红酒，男人喝波特，那些想当英雄的人，才会喝白兰地。”
岑致森的眼里流露出一点笑：“是么？”
“嗯，”宁知远也笑，“我觉得波特就不错了，毕竟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做不了英雄，只图风月。”
“也没什么不好，”岑致森说，“大家都是俗人。”
“是啊，大家都是俗人。”宁知远低喃，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玻璃酒杯。
岑致森跟他碰杯：“喝酒吧。”
这酒虽然香甜，度数确实比一般的红酒高，喝得多了后劲竟也颇大。
两杯酒下肚，宁知远背倚着玻璃墙，解开了自己最上头一颗的衬衣扣子，一只手捏着酒杯，微仰头看向面前的岑致森，当真有了些许醉意。
岑致森比他略高一些，这人好像有一米九，宁知远从前不觉得六厘米的身高差算什么，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让他浑身燥热，就连站在他身前的岑致森给他的压迫感，都似乎比刚才更强烈了些。
宁知远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想要做点什么，他抬起手，抚摸上了岑致森的喉结。
触碰到时，掌心感知到的地方剧烈地起伏滑动了一下，岑致森盯着他的眼瞳微微一缩，眼神确确实实地变了，声音也是，不再那么沉稳：“做什么？”
大约因为喝了酒，他的确不如先前镇定，尤其宁知远做出的是这种近似挑逗的动作。
宁知远却好似浑然不觉，只盯着自己的手碰触的地方，掌心感知到岑致森的喉结起落的幅度，有些痒。
半晌，他才抬头，问岑致森：“你呢，有没有人碰过你这里？”
和先前进门时，岑致森问过的同样的问题。
岑致森看着他，不答，宁知远的眼中尽是兴味盎然。
目光纠缠了片刻，岑致森忽然抬手，扣住他手腕，用力将他按到了玻璃墙上，宁知远另只手上没拿稳的酒杯落地，酒香四溢。
岑致森的呼吸欺近过去，略哑的嗓音贴近他耳边，如同蛊惑：“知远，想不想试一试和男人上床的滋味？”
宁知远平静问：“哪个男人？你吗？”
不等岑致森说，他偏过头，那一截白皙修长的颈子更清晰地暴露在岑致森眼前，笑着闭眼：“不太行，你是我哥。”
岑致森的气息不稳：“我是你哥？”
“是啊，你是我哥。”宁知远重复，如喟叹一般。
“我不是，”岑致森咬重这三个字提醒他，“我的亲弟弟叫岑哲，不是你，宁知远。”
“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宁知远低了声音，“哥，你喝醉了。”
岑致森捏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所以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你就当，”宁知远说，“我也喝醉了吧。”
岑致森略重的呼吸依旧停在他耳畔，短暂的僵持过后，这个人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敢玩。”
“岑致森，”宁知远也提醒他，“激将法对我没用。”
他转回头，对上岑致森的眼睛：“我不吃这一套。”
岑致森的眼神比先前更放肆露骨，已经从刚才的失态里抽离回来：“真不考虑一下？我技术好的不只是接吻。
“而且，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你怎么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直？”
宁知远不为所动，笑着摇头，说了下午时说过的一样的话：“不考虑了。”
这一次是真的不考虑了。
岑致森将他这个表情看在眼中，愈觉心痒，明明是在拒绝人，却又似有意无意地撩拨。
这样的宁知远，确实很特别。
可惜今夜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宁知远照旧留宿了下来。
说了“晚安”各自回房，带上房门后他站在黑暗里发呆片刻，轻弯起唇角。
岑致森的那条领带从他臂弯间的大衣外套里滑出来一截，被他无意间一起带了进来，宁知远将领带勾到手中，在指间慢慢缠了几圈，指腹轻轻抚弄着上面的纹路，如同在感知什么。
最后他低头，领带送至鼻尖嗅了嗅，依稀还留有那个人的味道，——香水的气味，和岑致森本身的气息。
倒进床中时，那条领带覆上了他的眼。
宁知远闭目，脑中全是今夜的一幕幕，交融的唇舌、碰撞的目光、相贴的肌肤，那些呼之欲出的暧昧。
还有他刻意引诱时，岑致森脸上少见的失控。
想要看到更多。
左手摩挲上右手手腕处的那道烫伤疤，他唇角的弧度扩大，无声地笑了。

第26章 本性毕露
天亮宁知远便离开了岑致森家，回去洗澡换衣服，整理了些行李，之后开车去宁家接上他爸妈，一起回邻省的老家。
“不堵车也要三个小时，你要是累了一会儿就让你爸开，”孙晓清喂了一块早上刚烤好的小蛋糕给正在开车的宁知远，笑问他，“今天精神看起来很好啊？”
“不用换手，我开就行，”宁知远吃着蛋糕，确实心情很好，“放假了，轻松多了。”
昨夜他虽然睡得晚，但一夜好眠，连梦都没做一个。
除了出差，他极少在外留宿，跟人去酒店开房都只是解决生理欲望，结束了便穿衣服离开。除了自己的住处和岑家别墅，岑致森家里是这座城市他唯一在外夜宿过的地方。
也是除他自己的住处外，唯一能让他睡得好的地方。
睡得好，当然精神好，心情也好。
孙晓清夫妻俩见他这样都很开心，一路跟宁知远闲聊老家的种种，家里亲戚太多了，都得提前交代给他。
宁知远听得很认真，他态度自然、放得开，他爸妈在他面前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血缘天性使然，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越来越融洽亲密。
再一次跟岑致森联系，已经是初五那天。
岑致森的电话进来时，宁知远正在院子里看小辈们玩花炮，他随手挂上蓝牙耳机，点下接听，听到岑致森的声音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有些痒。
“在做什么？”岑致森问他。
“没做什么，刚吃了晚饭，”宁知远说，走到墙根边找了张板凳坐下，“不像岑总贵人事忙。”
“不是很忙，”岑致森解释，“怕你家里事情多，要到处走亲戚，一直没有打扰你。”
宁知远：“噢。”
当然只是借口，这么多天了，除了除夕那晚互发了春节问候，他们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像某种有意的互相较劲。
最后还是宁知远赢了。
宁知远声音里的笑意明显，岑致森只做不知：“在家里过年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这边过年的气氛浓，”宁知远说，“没想到我都二十大几了，还能收到长辈给的见面红包，不过我也给小辈们发了压岁钱，又都散出去了。”
“难得能过个像样的年。”他说。
从前他关于过年的记忆大多乏善可陈，尤其在国外那些年，大多数时候岑胜礼飞去美国陪他两天，接着去英国，而他跟岑致森很难得才能见上一面，一年又一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回国以后家里多了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妈，为了避嫌他搬出来独居，过年也不过回去吃顿饭。
如今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他才真正知道了，普通人家里究竟是怎么过年的。
岑致森问：“开心吗？”
“是挺开心的，”宁知远笑说，“我觉得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他们都挺喜欢我的，毕竟我嘴甜，会哄人。”
“嗯，”岑致森也笑，“小岑总向来八面玲珑。”
“没有小岑总了，”宁知远提醒他，“岑总你亲弟弟叫岑哲，不是我，宁知远。”
他故意拿岑致森那晚说过的话堵他，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滞，再开口时笑声都更愉快了些：“好吧，我说错了。”
那个迷醉的夜晚，他原本不打算提，没想到宁知远会主动说起。
“你在做什么？”宁知远转而问起他。
“和你一样，刚吃完晚饭，在外头看月亮。”岑致森说。
他坐在庭中的香樟树下抬头，头顶疏朗的枝叶外是逐渐沉下的夜色，寒月缀于飞檐上端，凉霜弥漫，风很轻，有幽香浮动，无端地叫人一再想要回忆从前。
岑家的这座祖宅已经有一两百年历史，庭中这株香樟也一样，很小的时候他还和宁知远一起在这里丈量过树的粗径，那时他和宁知远手牵着手，也很难将树合抱。
还有一次宁知远追着一只野猫爬上树，过后不知道怎么下来，蹲在树梢上哭，也是他上去把人背了下来。
都是久远的记忆了。
宁知远听着，和电话那头的人一样，仰头望向前方月色，举起的一只手伸向前，五指分开，薄雾一般的月光自指缝间洒下。
他慢慢阖上眼，让自己沉浸其中。
远处有花炮噼啪炸响，夹杂着孩童们的吵嚷嬉笑，很热闹。
他的耳边却只余风声，再是电话那头，那个人呢喃喊他时略沉喑的嗓音。
“知远。”
“嗯？”宁知远轻声应。
“这里的那棵香樟树，还记得吗？”岑致森问。
宁知远的唇角上浮：“记得吧，我俩还一起从那树上摔下去过，挺倒霉的。”
“小没良心的，是你自己爬上去下不来，我背你下来，踩空了才摔下去了，最后还是我给你做了肉垫子。”岑致森无奈道。
“好像是。”宁知远忆起当时的那一幕，有些走神了。
他其实记得，岑致森一说就记起来了，他只是忽然想到，明明岑致森偶尔也能做个好哥哥，无论是背他下树用身体护住他，以为他走丢了四处焦急找他，或是在同学找他麻烦时帮他出头，岑致森这个哥哥做得并不差，但为什么他之前的记忆里，却只有这个人冷漠的那一面？
大抵是越在意，越容易放大那些负面情绪？
如今心平气和地回想起来，才发现还有这些一直被他刻意遗忘了的往事。
“小舅舅？”
怔神间，有喊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宁知远目光落过去，是他大姨的外孙女，七八岁大的小姑娘，不知几时过来的，手里捏着根烟花棒好奇看着他：“小舅舅，你玩这个吗？”
宁知远瞧见她手中烟花棒，莫名想起那晚的生日蛋糕上，那根星形的烟花蜡烛，笑着摇头：“不了，谢谢，你自己玩吧。”
小姑娘有些可惜，似乎很想亲近这个长得特别好看的新舅舅：“小舅舅，你是不是在跟小舅妈打电话？我妈妈说今天是情人节，你肯定很想见小舅妈吧？”
宁知远眼中笑意加深，竖起的手指到唇边：“嘘，别让他听到了，他会很得意的。”
小姑娘离开后，电话那头的岑致森问他：“在跟谁说话？”
宁知远：“你猜。”
岑致森：“嗯？”
“刚有人提醒我，”宁知远的声音一顿，“今天是情人节。”
岑致森笑了：“是么？”
“是啊，情人节，”宁知远说，“我都差点忘了。”
“情人节，以前怎么过的？”岑致森问。
宁知远：“不记得了，可能跟不同的人过吧，多半是在酒店里。”
他说着又笑起来：“没意思。”
“现在才觉得没意思？”岑致森的语气似调侃，又仿佛掺杂了别的什么情绪，“我以为你很享受。”
“也没有，”宁知远说，“确实没太大意思，你呢？以前情人节怎么过的？”
“没过过。”
岑致森回答，出乎宁知远意料。
“没过过？”宁知远似乎不太信，“不会吧？”
“真没有，”岑致森说，“我之前就说了，跟那些人不是谈恋爱，而且我空窗期挺久了。”
“那怎么不再找一个，”宁知远揶揄他，“都有人不要钱倒贴你了，你勾勾手指，再找个应该挺容易的吧。”
“不了，”岑致森垂目，看向满地斑驳的月影，翘起唇角，“也没太大意思，我现在挺挑的。”
宁知远：“挑？”
“嗯，”岑致森慢慢说着，“一定要说的话，首先脸要好，尤其眼睛，形状要漂亮，双眼皮多一分太宽，少一分略薄，要眼尾上挑那种，做.爱时才有风情。
“还有嘴唇，唇形要好看，唇色红，唇尖要饱满，唇尾自然上扬，一看就很好亲，blowjob时才勾人，弄一脸也更好看。”
他用着最镇定的声音，正说着最下流的话，嗓音愉悦，如同狎昵。
“身材也是，一定要好，修长流畅，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最好看，要直肩蜂腰，屁股要够翘，腰线才诱人，还有大腿，肌肉结实有力量，无论勾在腰上还是肩上都很合适。”
宁知远再一次摸了自己耳朵，确实很痒。
“还有声音，”岑致森继续说着，“声音一定要好听，清清亮亮的又带着一点磁，叫起来的时候才动听。”
宁知远仿佛觉得心尖上被人抓了把，他的哥哥终于按捺不住在他面前本性毕露了，他也确实有些被蛊惑了。
“岑致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叫岑致森的名字时，尾音是往上走的，“别说了。”
“不想听？”岑致森低声笑。
宁知远轻哂：“祝你早日找到这样的吧。”
岑致森：“嗯，借你吉言。”
后头又说了一些话，直至夜深露更重时，院子里玩耍的小孩们都回了屋，宁知远依旧坐在墙根下，看着自己手机所剩无几的电量，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不早了啊，我妈一会儿要出来找我了，挂了。”
“我明天就回去了，”岑致森说，“你呢，什么时候回？”
宁知远：“再过几天吧，回去见。”
“好，”挂断电话前，岑致森最后一句道，“知远，情人节快乐。”
宁知远也说：“哥，情人节快乐。”

第27章 若即若离
说了回去见，之后一个多月他们却都没有机会见上面。
宁知远太忙了，好不容易把注册核名走完，资金一到位，立马便开始带着团队热火朝天地投入工作中。每天开不完的立项会、决策会，看不完的商业计划书，见不完的人，要四处看项目、寻找投资机会、约见创业者、跟同行维持关系、参加饭局，有时还要应付政府方面的领导，一个月有半个月他都在外出差，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相比从前在岑安时他只需要做决策，别的事情交代给下头的人就行，如今的他几乎事事亲力亲为。辛苦确实辛苦，但这种辛苦是值得的，宁知远自己很享受这种状态，比从前更加干劲十足。
一直到三月下旬的AIGC创新峰会上，岑致森才终于又见到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宝贝”弟弟。
那时已经是临近结束，最后一个专题论坛进行到尾声，岑致森准备离开，走出会场时，在休息区的过道僻静处，看到了在那里跟人谈事情的宁知远。
岑致森没有上前，停步在他们不远处，安静地看。
宁知远半倚着身后的一张桌子，姿态放松，正在看手上的一份计划书。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松松散散地随意往后抓了一把，发丝间跃动着窗外进来的细碎阳光，微敛的眉目都显柔和不少。
他的身前还站了个三十左右的高个男人，戴着副眼睛，干瘦，眼睛却炯炯有神，正跟他介绍着自己公司的项目，言辞自信但不浮夸，宁知远听得很认真。
“为什么选择做模型层？”宁知远问对方，“论资源和积累，你这种创业公司远没法比大厂，初创公司大多会选择做应用层的东西，毕竟模型训练需要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太不可控，商业模式也不明确。”
“巨头公司当然有优势，但从算力、模型到应用，他们自己做出的完整产业链模式的生态必然封闭……”
对方侃侃而谈，宁知远不时抛出问题，从商业角度到技术层面，他的问题大多刁钻，对方的回答未必尽善尽美，却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最后宁知远合上手中那份商业计划书，说：“你下周来我办公室吧，到时再详谈。”
对方大约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好说话，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欣喜：“多谢！”
人走之后宁知远侧头，冲岑致森的方向一抬下巴：“岑总一直站这里偷听合适吗？”
“不想让人偷听，就别选择在这种地方谈事情，”岑致森走过去，“这就决定了？不再多考虑考虑？”
“你觉得不行？”宁知远问他。
先前那位创业者举例的时候特地提到岑安，仿佛不知道宁知远是从岑安出来的，还分析了岑安的生态闭环在AIGC这一块的劣势，有些想当然，又并非全无道理。
岑致森想了想说：“有点冒险，他应该去别人那里试过了，都被拒绝了才找上你。”
“嗯，”宁知远并不否认，“但是除了项目，刚那位我更看好他的人，先接触接触，看看之后尽调的结果吧，如果没什么问题试试也无妨，反正亏不了多少。”
他说着“我更看好他的人”这句时嘴角带了点浅笑，嗓音略略上扬，岑致森看着他，有些挪不开眼。
“是么？”岑致森的喉咙滑动，吐出声音。
“嗯。”宁知远笑着肯定。
于是岑致森也笑了：“好吧，随你吧，反正是你做主，今天就你一个人来的？”
“刘潞他们刚先走了。”宁知远说。
“要一起去吃个饭吗？”岑致森提议。
宁知远：“我还要回去办公室一趟，拿点东西。”
“那一起吧，”岑致森说，回头交代一旁的助理，“你跟车回去，我跟小岑总走。”
助理这才有机会跟宁知远打招呼，宁知远打趣他道：“升了职果然不一样啊，走路都比先前带风了。”
“小岑总你就别说笑了。”对方讨饶，他上周才刚升任岑致森的特助，职别上确实比之前做宁知远的助理高了半级，但说到底是沾了宁知远的光。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大概就是发现自己前后两任老板之间的关系，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看着宁知远和岑致森并肩离开的背影，助理再次肯定，不是错觉。
上车前，岑致森忽然伸手，覆上宁知远手背，顺走他手中车钥匙：“我来开吧，你看着挺累的。”
宁知远也不跟他争，直接绕去副驾驶座。
车开出停车场，宁知远顺嘴说道：“我早上就过来了，还碰到了岑哲，他跟他导师一起来的。”
“我知道，”岑致森说，“他们中午之前就走了，你早上就过来了为什么不来跟我们一块吃饭？”
“不合适，”宁知远微微摇头，“你身边人那么多，也不缺我一个。”
岑致森偏头看去，宁知远靠在座椅里，笑吟吟地也正看着他。
“我还听了你的演讲。”宁知远接着说。
“什么感觉？”岑致森问。
宁知远：“挺帅的。”
车停下等红绿灯，岑致森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
宁知远肯定说：“确实很帅，你在台上演讲时。”
他当时坐在靠后排的位置，岑致森演讲的内容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这人站在台前说话时，那副沉稳自信、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定要形容的话，他能想到的词只有这个，很帅。
红灯已经转绿，岑致森的目光落回前方，踩下油门：“多谢夸赞。”
宁知远勾唇：“客气。”
“听说你这一个多月就投了好几个项目？”岑致森随口又问。
“嗯，”宁知远依旧靠着座椅，懒洋洋地应，“一个做AR光学硬件的preA轮，一个做GPU芯片的A轮，还有一个做脑机接口的A+轮，另外还有几个项目正在看，等再过两个月我那老同学来了，医疗健康这一块的让他来做，还会加快速度。”
岑致森闻言笑了声，这确实是他印象里宁知远的做事风格，一贯的雷厉风行、出手果决。
“现在每天工作到几点？”他问。
宁知远：“那说不定，看什么时候能干完活，不过昨晚没有，我昨晚跟你差不多同时回去的。”
岑致森：“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回去的？”
“可能，我会读心术吧。”宁知远略得意地说。
岑致森听着他的语气，一阵心痒，手指轻敲了敲方向盘，没再问。
车开进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宁知远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岑致森有意放慢了动作，宁知远绕到驾驶座这边时他才刚推门下来，站直身后顺手一攥，扯过宁知远胳膊，将人按到了车门上。
双手环于他身体两侧圈住他，岑致森微倾腰，看向宁知远的眼睛：“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宁知远两手插兜斜倚着车门，依旧是刚才那副慵懒模样，回视向他：“昨晚的吗？昨晚确实有些累，而且今早要来参加这个峰会，看没什么要紧事就没回了，我一回去就睡下了。”
这话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岑致森试图看穿他，但宁知远眼中一片平静，即便是这样被自己压制住的姿势，甚至他们之间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这一个多月宁知远确实很忙，但那些若即若离也是真的。
有好几次岑致森都想直接过来找人，或者干脆上他家里去，到底按捺住了。
“小混蛋。”岑致森低骂，无奈又好笑。
呼吸紧贴着，如同亲密交缠。
宁知远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逡巡，说：“之前有两间公司都想要我们投资，他们做的东西是同一个，进度也差不多，公司规模各方面都相差不大，连两位创始人也各有各的优点，我在犹豫要二选一选谁时，张兆说不如看面相吧，最后他挑中了其中一个，说那位创始人面相好，命中带财。”
“嗯？所以呢？”岑致森顺着他的话问。
“看面相，能看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宁知远说。
岑致森听明白了，他看到宁知远眼瞳里映出的自己的这张脸：“所以我在你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知远不答，视线一再扫过面前人的眼和唇。
他和岑致森，一个风流一个落拓，相似也不相似。
他对他的那些女伴们，始终是温柔的，即便拒绝人时，也会为对方递出纸巾体贴地给予安抚。
但岑致森不是，失了兴趣的人，在他眼中便什么都不是，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他是真正的薄情。
岑致森会对什么人特别在意上心吗？
宁知远想到这个问题，又莫名想起他当年的那个初恋，神情不由淡了几分。
“你，也是个混蛋。”
宁知远的眼神里带了嘲弄，说这句时压着嗓子，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岑致森抬手，在他的眼尾按了按，如叹息一般：“那就都是混蛋吧。”
他们贴得愈近，呼吸纠缠得愈发紧密时，宁知远忽然抬眼看向前方，目光停了停，笑着侧头在岑致森耳边提醒：“哥，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正前方就有一个。”
岑致森像丝毫不在意，鼻尖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下巴，再至颈侧，轻碰了碰，这才神情自若地退开，放开了他。
“上去拿东西吧。”

第28章 两个选择
进门岑致森先看到了门口的铜牌——
「致远创业投资基金」
上回他来时还没有，应该是前不久才挂上的。
前台的背景墙上金色的logo很显眼，花体的中文“致远”两个字交融在一起，如同一轮金色太阳。
岑致森不由多打量了两眼：“这个logo设计得挺独特的。”
“我随手画的。”宁知远说。
岑致森看向他，有些意外。
宁知远点头：“真的。”
岑致森笑了：“挺好。”
回办公室宁知远让岑致森随意，去办公桌前收拾了几份文件。
岑致森站在窗边朝外看，临近下班的点，黄昏迤逦、暮色浓稠，岑安大楼就在正前方，笼于漫天晚霞之下。
楼里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一瞬间福至心灵，他好似忽然就明白了，宁知远刚才说的知道他几点回去，是因为什么。
总被人窥视、打量，通常不会愉快。
但如果那个人是宁知远，这份不愉快便演变成了某种类似于无奈又甜蜜的情绪，让岑致森清晰感知到胸腔沸腾的热意，因而心口饱胀。
宁知远抬头看到他的背影，目光停了两秒，叫他：“岑总在看什么？”
岑致森回身，靠窗站着，笑扬起唇角：“看小岑总在看什么。”
晚霞的余韵晕开在他半边侧脸，也将他眼中的笑意渲染得愈显明亮。
宁知远垂眸也笑了笑，拿了文件走去沙发边坐下，示意岑致森：“你来看看这个。”
岑致森过去跟着坐下，随手翻了翻他递过来的东西。
是宁知远让人整理出来的，他名下的固定资产清单，价值怕有十几个亿。
“这些都是爸之前陆续给我的，全还你吧，我要是给爸，他肯定不会要，给你好了。”宁知远说。
岑致森没翻完就合上了，将文件扔回茶几上：“爸不要你觉得我会要？我缺这些东西？你既然还愿意叫爸，为什么一定要还回来？”
宁知远：“一码归一码，我不想占你便宜，前几天我爸妈还说本来打算今年岑哲毕业了贷款给他买套房，现在他们想把房给我，我也拒绝了，让他们留着钱买套好点的房子自己住，他们是不知道我名下还有这么多岑家给的东西，要知道了肯定心里难安。”
“客观条件不一样，没必要对等，”岑致森说，提醒他，“你把东西都还了，你现在住的地方呢？也还吗？给我了你住哪里？”
“我自己也有别的房子，”宁知远解释，“前两年帮人投资赚了笔钱，刚巧那时有个朋友负债，我拿钱买了他的房子帮他周转，那套房一直空着，搬过去住也可以。”
“地址在哪里？”岑致森问。
宁知远随口报了地方，岑致森不赞同说：“太远了，你上班不方便，不行。”
宁知远皱眉。
岑致森：“给你两个选择，维持现状，或者如你所说东西都给我，你搬去跟我一起住，大不了我收你点房租。”
宁知远已经有些累了，背靠向身后沙发，看岑致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懒意，或许还有些别的情绪。
岑致森一条手臂搭上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侧身靠过去：“考虑一下？”
宁知远：“没有第三种选择了吗？”
“没有，”岑致森回答得干脆，“这么多的资产过户，税就要交不少，这笔钱是你出还是我出？算了吧。”
“我要是接受你第二个选择呢？”宁知远靠着沙发没动，歪过脑袋，正对上岑致森的眼睛，将问题抛回给他。
目光碰撞纠缠，岑致森有些拿不准宁知远这是否又是一句玩笑话，他的本意只是想让宁知远打消念头，倒并不认为宁知远会乐意搬去跟自己同居。毕竟宁知远从前为了躲他，宁愿跟他分开去两个不同的国家念书，甚至几年都不和他见一面。
更别说，他们现在是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也可以，”岑致森顺着他的话说，“你要是接受第二种选择，过户的钱我来出就行。”
宁知远确实有些为难，他手里大部分的现金都投进了这支基金里，过户的税钱他和岑致森一人一半他还能勉强凑出来，但岑致森这态度摆明了不会答应，只能过段时间再说了。
至于岑致森说的同居，至少，现在不行。
还不是时候。
“先维持现状，以后再说吧。”他最终道。
宁知远暂时打消了念头，岑致森目的达成，又稍微遗憾：“行吧。”
宁知远的神态愈发懒散：“去吃饭吗？吃什么？”
“很累吗？”岑致森盯着他的眼睛，“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宁知远：“有点。”
但先前在人前时，他一直都维持着精神饱满的状态，现在跟岑致森独处，才完全松懈下来。
岑致森搭在他后背的手下移，落到他肩膀上，轻捏了下：“你肌肉太紧张了，我帮你按一按放松一下？”
宁知远：“岑总还会这个呢？”
“试试。”岑致森说。
宁知远本来也无所谓，试试便试试吧，他如岑致森要求的平趴到沙发上，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微阖上眼。
岑致森在他身旁坐下，手搭上他的后肩，指尖轻轻刮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始。
宁知远刚进来时就脱了西装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浅蓝色衬衣，熨帖地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肩颈线条，衬衣的布料往下，收缩进被皮带勒住的深灰色西装裤里，箍出略窄的一段腰，薄薄的一层背肌藏在浅色的衣料下方，骨骼的起伏凸显出来。
年轻的身体，蓬勃而有生命力。
岑致森的手落上去，先按上了他肩颈部的肌肉。
即使隔着一层衣料，岑致森也能感知手掌下的皮肉滑腻、温热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力道怎么样？”他小声问。
宁知远侧着头，从垂下的眼睫缝隙间觑了他一眼，说：“还可以。”
“你上次提的汇展航运的那位，”岑致森一边帮他放松，没话找话，“我之前联系过他了。”
“嗯？”宁知远懒懒地应。
“他确实对二叔的那些东西感兴趣，爸也说服二叔同意卖了，”岑致森说，“过后还会细谈。”
宁知远：“那不挺好，也省了你和爸的麻烦，以后让你那位二叔别折腾了，爸还能安生点。”
岑致森：“你功不可没。”
宁知远“嘁”了声：“我是帮你和爸，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给你提了个建议而已。”
岑致森倒不这么想，能让那位来自港城的阔少豪爽地买下那些资产，诚然是对方确实对他们二叔手里的东西有兴趣，但多少也看在宁知远的面子上，没有过分压价。
“你不是还跟他打了个招呼？”岑致森问。
“你这也知道？”宁知远没否认，“是跟他说了声，反正我也不会坑他，你二叔公司的那些资产确实不错，是你那位二叔自己能力不行，留着也是糟蹋。”
“嗯，”岑致森想起当时对方提起宁知远时的语气，没兴致多说，“不过这事我说了不用你操心。”
宁知远再次瞥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懒得说了。
岑致森的手游走在他背上，沿着脊柱两侧慢慢往下，一点一点帮他揉按放松。
按到某一处时，或许因为肌肉过于紧绷，有些痛，宁知远呻吟出声，嗓音上扬了一个调子，岑致森手上动作稍停，问他：“痛？”
宁知远吸气：“有点。”
“坐久站久了，小心腰肌劳损，”岑致森提醒他，“以后要多锻炼。”
宁知远说：“家里有健身室，我每周都会锻炼。”
“嗯。”岑致森若无其事地应，想的却是宁知远刚才那一声，确实叫得很好听。
一直被按压到尾椎处时，宁知远感受到自岑致森指尖碰触到的地方升起的一阵酥麻痒意，撩起眼皮子又看了他一眼。
岑致森面色镇定，像极了正人君子。
他的目光落过来：“看什么？”
“哥，”宁知远的声音里浸染了笑意，将这一个字音拖长，“轻点吧。”
岑致森的手指在他尾椎的地方转着圈，又按了两下，满意地听到宁知远嘴里溢出更多动听的低吟。
他的手绕过宁知远挺翘的臀，继续帮他按摩腿部。
宁知远的腿长且直，大腿上的肌肉紧实而有力量，很自然流畅的线条，一再地昭示这是一具成熟的、精力旺盛的、年轻男人的身体。
只凭手掌的触摸，岑致森就能想象出这具身体在床上时的模样，——性感迷人的肉体，覆上黏腻的热汗，肌肉的线条跟随欲望起伏，两条长腿若是攀上腰甚至肩膀激烈晃动时，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那幅画面在脑子里盘桓，岑致森不露声色，从宁知远的大腿一路按压到小腿肚，尽可能地帮他把每一块肌肉都放松。
“感觉怎么样？”他问。
宁知远眯着眼，从鼻音里带出一个“嗯”，屏除那些暧昧杂念，他甚至有了睡意。不得不说，岑致森的手法确实很不错，并非完全的别有所图。
最后岑致森的手重新捏上他后颈，帮他放松颈椎。
片刻后宁知远偏过头，反手扣住了岑致森手腕，指尖在他手背上轻点了下：“差不多了。”
岑致森的手指慢慢抚过他耳后最敏感的那块地方，这才收回手。
宁知远坐起身，扭了扭脖子，确实松快多了。
岑致森看着他的动作，没忍住笑。
“你技术挺好的。”宁知远说。
和那夜一模一样的话，他仿佛随口一提。
岑致森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弟弟是个情场高手，欲拒还迎那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宁知远说自己是直男，他信，毕竟宁知远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些女伴，光是被他撞见的就不只一两个。
但宁知远不排斥他的那些亲近和暧昧，甚至有些已经算出格过火的言语和动作，宁知远也一样能照单全收。
无论宁知远是出于什么心思，岑致森并不介意，只要能达成目的。
在那夜那个吻过后，他就知道，自己必得做禽兽到底了。
宁知远已经起身，重新穿上了西装，回头示意他：“走吗？”
岑致森也站起来，上前一步，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和领带。
宁知远的嘴角始终有笑，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人。
岑致森抬眼，对上他目光，气定神闲说：“走吧。”

第29章 正值壮年
吃饭时，岑致森接到汤书杰的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岑致森皱眉：“今晚就过去？不是说明天？”
几句过后，他最终无奈答应下来，挂断电话。
宁知远吃着东西，随口问他：“有事？”
“汤书杰要去夏威夷办订婚party，邀我一起去参加，坐他家的私人飞机过去，本来是明天出发，突然提前了，说改成今晚，”他说着看了眼腕表，“十一点走。”
“哟，他竟然有人要，”宁知远边笑边说，“这里飞夏威夷得将近十个小时吧，岑总大忙人，竟然愿意特地抽空去参加一个订婚party？”
“也不是特地过去，”岑致森解释，“恰巧有个收购案要跟纽约的一位投资商谈，对方最近也在夏威夷度假，去碰碰他。”
宁知远：“七点半了，那你先走吧，是不是还得回去收拾行李？”
岑致森并不着急，提议道：“有没有兴趣一块去玩玩，反正明天周六，去个四五天，我们再一起回来。”
宁知远挑眉：“岑总，我也很忙的。”
“你几个周末没有休息过了？”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想了下，松了口：“好吧，不过那位汤大少的私人飞机上，还能多个位置吗？”
“这没问题，”岑致森说，“我跟他说。”
吃完饭宁知远开车先将岑致森送回去，再回自己住处，洗澡换衣服顺便收拾行李，九点半，岑致森的车到楼下，接上他一块去机场。
出外度假，岑致森难得没有西装革履，休闲款的衬衣外头套了件夹克，下身穿的也是便装长裤。
宁知远打量了他两眼：“岑总这样看着年轻了不少。”
岑致森：“你的意思是我本来不年轻？”
“三十岁了，”宁知远说，“中年人。”
岑致森的目光在他含笑的嘴角停了一秒，提醒他：“知远，有个词叫做正值壮年。”
明明也是挺正常的词，从岑致森嘴里说出来，却像在暗示什么。
宁知远但笑不语。
岑致森弯了弯唇，不再说，示意司机出发。
到机场已经是十点半，他们是最后到的，汤书杰看到岑致森带来的人竟然是宁知远，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趁着宁知远去跟汤诗琪她们打招呼，这位拉住岑致森，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把你这个塑料弟弟带来了？”
岑致森：“有什么问题？我不是跟你说了要带个人。”
汤书杰：“我以为……”
算了，他还是不说了。
他是少数知道岑致森性向的人之一，他以为岑致森心血来潮想带哪个小情儿一块出来玩，结果跟着来的人竟然是宁知远？
另边，汤诗琪也问了宁知远同一个问题：“你竟然跟着岑致森一起出来玩？岑知远你被人夺舍了吗？”
宁知远不以为然：“第一，我为什么不能跟岑致森一起出来玩？第二，我早跟你说过我改姓了。”
“一个姓而已不重要，”汤诗琪直接忽略后半句，“你不是不待见你哥吗？还跟他出来啊？”
“谁说我不待见他，”宁知远摇头，“岑致森现在是我最大的金主，我不得抱紧他大腿伺候好他，陪驾出游而已，小意思。”
汤诗琪：“……神经病吧你。”
说笑了几句宁知远转头，却见岑致森就站在他们不远处，一边跟其他人说话，不时看向他。
不知道他们刚才说的岑致森听到了多少，宁知远并不心虚，走过去。
岑致森和汤书杰的几个朋友宁知远都认识，不熟而已，他自若跟人打了招呼，其他人调侃岑致森果然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去外度假还带上自己弟弟一起。
宁知远脸不红心不跳的：“我跟着我哥去蹭吃蹭喝的。”
岑致森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轻轻按了一下。
地服过来提醒他们可以上机了，他俩落后几步走在最后，岑致森忽然侧头，在宁知远耳边问：“金主、抱大腿、伺候、陪驾出游？”
宁知远面不改色：“有什么问题？”
岑致森笑了笑，没有再说：“走吧。”
停机坪上的飞机已经做好起飞前准备，汤家的这架私人飞机很大，能坐三十个人，这次只是订婚party，去那边便只邀请了关系好的朋友，除了汤书杰自己的好友，汤诗琪带了两个闺蜜，剩下都是女方那边的朋友，一共二十几个人。
上飞机前，宁知远才注意到汤书杰的未婚妻，也是位千金大小姐，看态度似乎不怎么在意汤书杰。上个月他还碰到汤书杰身边带了别的女伴，大概也是各玩各的。
坐下时有人过来跟宁知远打招呼：“小岑总，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宁知远抬眼看去，是个年轻女人，有些眼熟，他却没太大印象，但对方笑吟吟地看着他，显然认识他。
似乎看出宁知远不记得自己了，女人轻声报了间度假酒店的名字，宁知远这才想起来，是几年前他难得一次休假，在国外春风一度的对象，他确实早不记得了。
身旁岑致森听出来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眼那女人，高挑漂亮、身材火辣，确实是宁知远的口味。
他收回视线，继续翻刚拿到手上的一本杂志。
宁知远丝毫不觉尴尬，跟人闲聊了几句，女人回去自己座位上，她是汤书杰未婚妻那边的朋友。
飞机很快起飞，岑致森依旧在翻杂志，戴上眼罩前，宁知远忽然说：“三年前我被爸勒令休假那次，一个人去斐济度假，碰到的她。”
岑致森翻杂志的动作顿住。
三年前，那时的宁知远还是岑安投资部的总监，他的能力确实出众，但毕竟太年轻了，二十三岁硕士毕业加入岑安，直接进入投资部中层，两年升任总监一职，公司高层内部一直就有不少质疑的声音，即便他做得很好。
那次他极力主张一个超二十亿美元的海外收购案，董事会几乎无人赞成，是岑胜礼力排众议让他放手去做，事情却没有他一开始预期的顺利。中途因为国家相关政策调整，那个收购案几乎流产，前期投入的资金即将打水漂，面对来自董事会和股东的高压，岑胜礼让他放假避出去，独自扛了下来。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宁知远休假一周回来，立刻重新投入工作，另辟蹊径，最终用迂回手段顺利完成了那次的收购。那个案子后续带来的正面效益和价值早已超出预估，宁知远也是在那之后才彻底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那次本来确实有些泄气，跟她喝酒聊天时她说我这个小岑总想摘了前面那个字的帽子，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我一想也对，我要是就这么认输了，可能这辈子都要做小岑总了。”宁知远说。
岑致森看着他：“你很在意这个称呼？”
“本来是有点，”宁知远的语气轻松，玩笑一般，“不过现在我都不姓岑了，别人还叫我小岑总，就是习惯了而已，随便吧。”
“前两天我跟爸闲聊说起当年这个事情，爸告诉我当时他其实也不赞成那个案子，觉得太冒险了，是你说服了他。”
宁知远接着说：“我之前并不知道。”
“嗯，”岑致森大方承认，“不过我也没想到后面会出现那些波折，而且你还能有办法最终拿下它。”
“岑致森，”宁知远开口，“谢谢啊。”
岑致森笑了：“这也要谢？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帮你说服了爸而已，其他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不，你可帮我太多了，”宁知远认真说，“没有爸发话，那个收购案一开始就不可能在董事会通过，我再有本事也是白搭。”
岑致森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他的确没做什么，至于当时为什么要帮宁知远说话，一方面他确实觉得那个收购案可行，再就是宁知远在他们爸面前据理力争时的那个眼神，触动了他。
所以那之后的很多次，宁知远擅作主张决定的事情，他都极少会去反对。
他总是相信宁知远的能力的，即便明面上他们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是外人眼中的针锋相对。
岑致森示意他：“别说话了，休息会儿吧。”
宁知远戴上眼罩，直接躺下睡了，岑致森转头问空乘要了床毯子，帮他盖上。
宁知远睡得并不沉，他不太习惯在飞机上睡觉，可能也只有几个小时，听到隐约的说笑声时又睁了眼。
他身边的位置空着，岑致森在前方的沙发座上跟汤书杰他们打牌。
宁知远懒得动，看了他一阵，偏过头，推开了身旁的舷窗遮光板。
窗外是沉郁的夜，四野昏暝。
偶然泄露的一丝天光被捕捉，接着便越来越多，在天际的尽头逐渐连成一片沸腾的绯霞，而他们正向着那片拂曙而去。
飞机穿越黑夜，来到了天明。
岑致森回来时，宁知远已经看了外头许久，天色全亮了。
“醒了？”
听到岑致森的声音，宁知远回头，对上他的笑眼。
“还早，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岑致森说，倚座椅边看着他。
“不睡了，”宁知远问他，“你不累吗？不会一直没睡吧？”
“眯了一会儿，也睡不着，”岑致森坐下，递了瓶水过去，“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叫人送过来。”
宁知远：“随便。”
岑致森的目光落向窗外：“刚一直在看什么？”
“看风景，”宁知远说，“黑夜和白天交替，飞机上看到的很不一样。”
岑致森点头：“什么感想？”
宁知远略想了想，回答：“很壮阔，大自然的奇迹。”
岑致森看到他眉梢处沾上的晨光，轻轻莞尔。
飞机落地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直接飞的汤家在这边的一座私人岛屿。
虽然是私人岛，岛上建有的度假村却对公众开放，不过走高端路线，酒店房费昂贵，人其实不多。
宁知远和岑致森的房间安排在隔壁，都是独栋套房，以栈道相连，坐落于郁郁葱葱的热带密林间，另一面则是蔚蓝的海。
进门后宁知远倒头先睡了两个多小时，傍晚才起身过去岑致森那边。
宁知远过来时，岑致森正在换衣服，回头看到他，眼神微亮。
宁知远换了件鲜艳的花衬衣，下身是浅色宽松七分裤，随意趿着人字拖，显得随性又放松。
岑致森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宁知远，似乎在成年以后，宁知远便越来越擅长伪装自己，尤其在回国进入岑安工作后。
众人眼里的小岑总是风度翩翩、优雅倜傥，又或是雷厉风行、强势干练，即便岑致森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本质桀骜浪荡，甚至玩世不恭，他也从未想过原来宁知远会有这样洒脱自在的一面。
又或者说，是宁知远如今愿意将这一面展现给他看。
宁知远也在打量他，岑致森刚脱了上衣，上半身赤裸，精壮强悍的肉体就这么直观地冲击着宁知远的视觉。
目光游走过他块块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宁知远想起这个人昨晚说的那句“正值壮年”，心中肯定，岑致森这样的，在床上大概很厉害。
他自己当然也不差，就是不知道跟岑致森比，谁更胜一筹些。
岑致森大约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拿起衬衣穿上，动作有些慢条斯理，一直盯着宁知远的眼睛。
宁知远走上前，抬起手帮他扣扣子，神色自然。
岑致森便由着他做，背倚向身后墙壁，两条长腿随意交叠，选了个最放松的姿势，看着面前的宁知远。
宁知远垂目专注手上的动作，从最下面一颗扣子开始，一颗一颗往上。
岑致森忽然问：“真把我当金主抱大腿？”
“你要觉得是也行吧，”宁知远完全不在意他怎么想，逗趣一般，“本来就是。”
“知远，”岑致森提醒他，“真想伺候好金主，陪驾出游还远远不够。”
“那还有什么？”宁知远问，指尖几次无意识触碰到衬衣下岑致森的皮肉，扣扣子的动作放得更慢。
岑致森觉得有些痒，按捺住了：“陪驾出游顶多算陪吃和陪玩，还有陪睡呢？”
宁知远：“噢。”
然后他们都笑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亲密无间的姿势，呼吸似有似无地碰撞交缠。
打破气氛的是突然闯进来的汤书杰的声音。
“岑大少，晚上有什么安排？一会儿吃完晚饭要不要一起去喝——”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却已经戛然而止，汤书杰一脸见鬼的表情，脱口而出“我走错房间了”猛退出去，用力带上房门。
岑致森偏了偏头，看着宁知远的眼神戏谑：“怎么办？被人看到了。”
“那是你的事，他是你朋友。”宁知远说完这句不再理他，依旧没退开，不急不缓地帮他把衬衣扣子都扣上。
半分钟后，汤书杰才重新敲门，岑致森懒声应：“进来。”
汤书杰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宁知远从岑致森身前退开，无论是他还是岑致森，脸上都没有半分不自在。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汤书杰不知怎的想起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别人”，一阵无语。
“你们好了吗？去不去吃东西？”
岑致森用眼神询问宁知远。
宁知远其实还是想睡觉，不过要倒时差，现在确实不好睡太久，他点头：“去吧。”

第30章 不会爱人
走出房门，汤书杰有些欲言又止。
岑致森和宁知远并肩停步在栈道上，一起研究着旁边的一株热带灌木是什么品种。
他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自然亲密，像自成结界。
宁知远伸手想去摘一片叶子，被岑致森握住手背：“小心点，别碰，上头有刺。”
“我知道，”宁知远说，“我就看看。”
汤书杰：“……”
没眼看。
他跟这两兄弟也是打小就认识的，宁知远刚学会说话那会儿，他看这小娃娃长得可爱，总想逗他叫自己哥哥，但宁知远不买账，被逗急了还会咬人，偏偏对着岑致森却又一口一句“哥哥”叫得甜，态度天壤之别。
对，这位小岑总打小就是个心眼忒多的。
后来他们兄弟关系不合，岑致森每次提起他这个弟弟都是无奈，汤书杰还幸灾乐祸过，结果现在竟然？
如果不知道岑致森的性向，他或许不会多想，但偏偏他知道。
岑致森身边那些人，他也见过其中一两个，跟宁知远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真要说有什么共通点，不知道都是男的算不算？
岑致森喜欢男人，他的这位没有血缘的弟弟就是个男人。
“你们走不走啊？要看树回来再看也可以吧？”汤书杰受不了地开口催促。
宁知远回头瞥见他，笑问：“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要结婚了？动作挺快啊。”
“是订婚，结婚还早，”汤书杰撇嘴，“再说吧。”
岑致森也问：“既然不情愿，为什么要答应？”
“我爸妈的意思，”汤书杰不走心地解释，“两边家里定下来的，我自己其实无所谓，跟她私下里聊过，她的意思也是无所谓，那就这样吧，感情能培养就培养，培养不来各过各的好了。”
宁知远闻言睨了岑致森一眼，像别有深意。
岑致森知道他在揶揄自己，说出柜就直接出柜了，完全没有顾虑，也不在意长辈怎么想。
但论到叛逆，他和宁知远其实半斤八两。
一只手搭上宁知远后背轻推了一把，岑致森说：“走吧，先去吃东西。”
几个朋友已经在餐厅里等他们，其中两人带了女伴一起过来玩，另一位则在飞机上搭上了女方那边的一个女生，各自成双成对坐在一块。
汤书杰的未婚妻却不在，说是跟朋友一起做SPA去了。
他们三人入座后，汤书杰左右看看，右边是三对情侣，左边是一对狗男男，明明订婚的主角是他，倒显得他才是落单的那一个，够幽默的。
大家边吃东西边闲聊，从吃喝玩乐聊到做生意，这几人都对宁知远的那个风投基金很感兴趣，问起宁知远现在投了哪些项目，宁知远随口说了说，其中一人扼腕道：“早知道我也投点钱好了。”
宁知远：“第二期基金募集的时候还有机会。”
汤书杰好奇问他：“你现在就开始想第二期的事情了？”
“两年内吧，新一期的目标规模至少要翻两倍以上。”
宁知远从容说着，他总是有这样的自信的。
便有人笑叹：“那到时候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个人投资，你大概看不上了。”
宁知远没否认，不想资金来源过于分散，后续的募资他确实会以出资金额大的机构投资者优先。
“你们要是肯多出些钱，也是欢迎的。”
岑致森看着他，微微一笑。
他就喜欢宁知远这种绝对的自信，从前是，现在也是。
吃完饭，其他人去逛附近的夜市，汤书杰没等到未婚妻有些郁闷，想拉岑致森陪自己去酒吧喝酒，岑致森没肯，把人带回房，就在房外临海的露台上喝，免得一会儿醉了没法收拾。
宁知远没跟着，回了自己房间。
他独自一人看了片刻夜景，想去泡澡时，发现岑致森送他的那个打火机不见了。
房中找了一圈没有，他皱眉想了想，转身去了岑致森那边。
通往露台不需要经过岑致森的房间，走栈道过去转个弯便是，宁知远欣赏着夜景，脚步放得很轻。
“跟你无关，别问了。”岑致森的声音随夜风送来。
宁知远停步，身影在夜色遮蔽下的墙后拐角处。
汤书杰灌了一大口啤酒：“我八卦呗，问问怎么了，你跟那位，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俩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不别扭吗？大少爷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连这种窝边草也下得了手啊。”
“你都说了，不是亲兄弟。”岑致森说。
“那你们这算什么？”汤书杰自己不痛快，也偏要找他的不痛快，“你跟他上过床了没有？你以前的那些伴，就没有一个是跟你超过了一年的吧，其他人可以兴致过了拿钱打发，他也行？还有啊，也是奇了，你弟我看他以前换女人换得比我还勤，他到底是怎么被你骗到手的？你俩不是合不来吗？”
“没有合不来。”岑致森的嗓音淡了些，只说了这一句，其他的似乎不太想回答。
“你这人根本就没有心。”汤书杰嗤道。
岑致森没再理他。
宁知远在原地站了片刻，无声一哂，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他在餐厅前台处找回了掉落的打火机，刚要走，听到有人叫自己，是之前在飞机跟他打过招呼的女人。
“你一个人吗？”对方问，“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喝一杯？”
“不想喝，”宁知远拒绝了，“打算去海边走走，你要是有兴趣，一起吧。”
从餐厅这头走去海滩，只要几分钟，入夜以后这边灯火通明，人比白天更多。
细软的白沙踩在脚下，入夜后海水的颜色变成了浓郁的深蓝，在夜火下显出粼粼波光。
海风拂过发丝，吹起衬衣一角，宁知远停步遥望远处的海上灯火，海水的深蓝便也融进了他的眼中。
“小岑总似乎心情不大好？”身边的女人问他。
“没有，”宁知远笑了笑，“有些累了而已。”
“是么？”对方颇遗憾道，“本来还想约你喝两杯的。”
宁知远偏头看向她，微微扬眉：“喝两杯，然后呢？”
女人纤细的手腕抬起，涂了亮色指甲油的指尖轻点上他的肩膀，压低的嗓音里多了些许调情的意味：“去不去我房间里？”
宁知远看着她，没有回答，眼里依旧有夜海的蓝，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人。
或许也不只她，还有更多早已淡忘的模糊面孔，宁知远只是在想岑致森之前问的那个问题，是助兴剂还是救命的稻草。
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寂寞，一直以来都很寂寞。
“算了吧，”宁知远说，“我有伴了。”
女人略微诧异，收回手，盯着他打量片刻，问：“谈恋爱了吗？”
宁知远微笑摇头：“没有。”
露台上，汤书杰喝着酒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岑致森忽然开口：“你刚问我，兴致过了怎么办。”
汤书杰打了个酒嗝：“是啊？你别说你想跟你那个弟弟谈恋爱啊？”
岑致森靠进座椅微仰头，望向前方夜下的海，将倒进嘴里的啤酒缓慢咽下：“真有那一天，我也会等他先厌烦我。”
女人不解问：“有伴但没有谈恋爱？”
宁知远反问她：“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小岑总难道没谈过恋爱吗？”女人笑了，“你这么说多少人听了得伤心啊？”
宁知远想，他确实没有，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因为从小到大没得到过多少爱，所以也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无论是亲情上，还是爱情上。
他能哄得岑胜礼开开心心，能跟宁正和孙晓清和睦相处，源于他性格里的面面俱到，仅此而已。
他唯一在意的，甚至产生过执念的人只有岑致森。
渴望着这个哥哥，又痛恨因他而遭受的那些不平，跟他争跟他抢，为了赢过他，也为了让他的眼里有自己。
身世被岑致森亲手揭开，他的失意或许绝大部分来自于被岑致森“抛弃”。
没有了这层兄弟关系，他连追逐这个人的理由都一并失去了。
想远走他乡找回自我只是借口，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那时已经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幸好，他在将要溺毙前，又握到了另一块救命的浮木。
——他的哥哥，对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他早知道岑致森喜欢男人，困惑过、不理解过，唯独没有想过在他们的关系转变以后，岑致森会不露声色地打上他的主意。
他并不排斥，甚至庆幸窃喜，他和岑致森之间，终于不再是他完全处于下风，如果这就是岑致森想要的，他乐意配合。
玩暧昧于他而言有如信手拈来，那些进退拉扯、你来我往，全在他的计算之中。
还不够。
想看岑致森为他失控失态，失去冷静，只是这些而已，还远远不够。
“谈恋爱的感觉当然是酸涩又甜蜜，再加一些牵肠挂肚，还有身体上的欲望，只要看到那个人，就忍不住想和他拥抱、接吻、上床。”
女人说着：“小岑总经历过一次就懂了。”
宁知远慢慢摩挲着手中的打火机，轻声说：“是么？”
和岑致森上床，他大概率得做下面那个，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牵起唇角：“如果对方只想跟你上床怎么办？”
“啊。”女人一时语塞，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太易得到的也多半易腻味，那就让他欲罢不能、食髓知味好了。
宁知远没有了说的兴致。
爱情这东西终究还是离他太远了点，他只是想要那个人眼里有他、只有他，无论是什么意义上的。
后头女人先一步离开，他独自在海边看夜景、吹海风，直到夜沉，喧嚣归于宁静。
回去的路上已鲜能碰到人，路灯的光影和婆娑树影交织，随着不知哪个方向来的风一起摆动，宁知远只觉自己的心也飘飘浮浮的，直到他看到岑致森。
那个人就在前方的栈道上，那株灌木边等他。
宁知远停步，抬眼望去。
岑致森的身形高大，伫立在光与影的分割处，便显得他的眼神如同能蛊惑人心，看向自己。
再之后岑致森走下了栈道，走近过来。
“去了哪里？”
声音贴近面前时，宁知远回神，嘴角有了笑：“你还没睡呢？”
“去了哪里？”岑致森又一次问。
“刚出去走了走，碰到了老相好，”宁知远说话时，直勾勾地看着岑致森，“她邀我去她房里，我去了，我们上了床。”
岑致森先是蹙眉，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侧头贴至他颈边嗅了嗅。
宁知远没动，始终与他视线纠缠。
“骗子，”岑致森低声说，“你身上没有别人的味道。”
宁知远：“也没骗到你啊。”
“知远，”岑致森呢喃他的名字，轻叹，“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宁知远还是笑：“哥，这句挺土的。”
“真心的。”岑致森说，并不介意被他取笑。
他说得认真，宁知远便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思，心神有一瞬间触动，抬了眼：“你有在意过什么人吗？之前那些？”
岑致森看进他眼底，试图分辨他这里话里的深意：“我似乎说过不止一次，我跟他们不是谈恋爱的关系。”
宁知远：“哦。”
“你如果一定要问，”岑致森说，“有，你。”
他也是现在才逐渐意识到，他对这个弟弟确实挺在意的，以前就是，虽然他这个哥哥做得并不好。
只不过如今这份在意变了质，说出来似乎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宁知远果然不信：“别逗了，骗、子。”
他有意咬重最后两个字还回去，又像在揶揄人。
岑致森想起刚才汤书杰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兴致过了怎么办。他看着面前这样的宁知远，忽然觉得，或许不会有那一天。
宁知远是特别的，这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二十几年，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他的痕迹都不可能抹去。
“以后就知道了。”岑致森说。
宁知远抬手拍了拍他心口：“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在栈道边分手，宁知远最后跟他道别：“晚安，哥。”
岑致森也说：“晚安。”

第31章 欲擒故纵
转天早上岑致森要去见那位纽约来的投资商，宁知远一早过来他房间时，岑致森刚叫了客房服务送早餐，正在换衣服。
宁知远习惯性地上前帮忙扣扣子，岑致森看了眼前方镜中他的背影：“多谢。”
“嗯。”宁知远从嗓子里带出这个字，专注手上的活。
岑致森问他：“今天打算去哪里玩？夏威夷你来过不少次了吧？”
“在岛上到处走走，”宁知远说，“你呢？要出去多久？”
“跟对方约了九点半，他住在拉奈岛，可能很快就结束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之后我们在那岛上逛逛？”岑致森提议。
宁知远好奇问：“亲自过来这边，就为了跟对方这几分钟的一个见面？什么收购案，很重要吗？”
岑致森报了个名字，是日本的一间能源科技公司，大股东就是这位美国佬：“公司创始人不想卖，只能从这边下手，之前联系过，他的口风也比较模棱两可，卖肯定是要卖的，但有兴趣的买家不只岑安一家，估计想待价而沽吧。”
这些事情原本不该跟已经离职了的宁知远说，岑致森却直接说了。
“没有其他备选项吗？”宁知远问。
岑致森：“没有，我只想要这间。”
宁知远理解道：“那就去见见吧，美国佬，肯在度假的时候抽空见你，想必是倾向卖给你的，他姿态摆得高，你也摆高点，表现出不是非他不可的态度，在谈判时气势上先占了上风，一切都好说。”
岑致森笑：“感谢小岑总赐教。”
“得了你，”宁知远帮他扣好最后一颗衬衣扣子，说，“就这样吧，领带也别系了，不用搞那么正式，就是随便见个面，让对方觉得你是谈得成就谈，谈不成拉倒，等他自己心里先犯嘀咕。”
岑致森点头：“刚才说的，一起过去玩玩，去不去？”
宁知远抬手一拍他肩膀：“先吃早餐吧。”
他们一起在房中用了早餐，之后搭乘小型飞机过去拉奈岛，岑致森去酒店跟人谈生意，宁知远在外头的海滩边散步打发时间。
海水不断冲刷着岸边的细沙，他干脆脱了鞋，赤脚而站，任由一缕一缕的白浪拍上自己的脚背。
很凉爽，阳光也是最适宜的温度，宁知远舒服地眯起眼，难得惬意。
“知远，回头。”
岑致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双手插兜的宁知远回过身，海风将他半长的短发吹斜，也吹迷了他的眼。阳光是金色的，于是他整个人都像融于其中，发着光，很不真实，身上亮色的拼花衬衣又从这不真实里拉出一抹更鲜艳的色彩，让他成为这幅画面的视觉中心，叫人挪不开眼。
岑致森在那一个瞬间按下了快门。
宁知远看到他手中的单反相机，走上前：“你出来时没带东西吧？这哪里来的？”
岑致森正在看刚拍下的照片：“刚在酒店的商店买的，难得出来度假，总得拍些照片。”
宁知远也凑过去看了看，看出他拍照的角度和构图都挺专业：“你学过摄影？”
“念书那会儿玩过一阵，”岑致森举起相机，又拍了几张风景照，“很久没拍了。”
宁知远冷不丁地问：“拍过很多人？”
岑致森看他一眼，说：“没有，以前只拍景。”
宁知远：“噢。”
岑致森笑了声：“走吧，我租了车，我们去岛上转转。”
坐上敞篷的越野，沿着海岸线一路开进山林里，副驾驶座上宁知远愈发放松下来，问身边人：“刚事情谈得顺利吗？”
“还不错，”岑致森道，“托了小岑总的福。”
宁知远：“那先恭喜你了。”
岑致森倒觉得，如果宁知远还在岑安，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宁知远很容易就能摆平。
但宁知远的抱负他也是支持的，没有谁愿意一直屈居人下，尤其是宁知远这样有本事有能力的野心家，他该做苍鹰，翱翔于更广阔的天地。
宁知远低了头看手机，像在跟别人发消息，忽然笑了。
岑致森注意到，问他：“在跟谁聊天？”
“你老同学家那个小朋友，”宁知远说，“跟我咨询感情问题。”
“他找你咨询感情问题？”岑致森略略惊讶，无论是人还是事情，听着都怪无厘头的。
“嗯，”宁知远快速打着字，“小朋友挺好玩的，我有时会跟他聊几句。”
“他问你什么？”岑致森难得好奇。
宁知远：“他问我怎么追男人，追你那老同学。”
岑致森偏头看去，和宁知远的目光撞上：“追男人？”
宁知远笑着启唇：“是啊，追男人。”
岑致森靠边停了车，侧过身看着他：“知远，你懂怎么追男人？”
他们的车停在路边的树下，宁知远的座椅前方恰垂了一些稀疏枝叶，投下斑驳光影，不断晃动在他含笑的眼中：“你老同学都跟你说他们是在谈恋爱了，我看他们互相有意思就是玩情趣而已，随便说了几句打发了小朋友，应该不算误人子弟吧。”
岑致森伸手：“手机给我看看。”
宁知远很坦然地将自己手机递过去，半点不心虚。
岑致森划拨了一下聊天记录。
“我是直的，你找错人了。”
“你干哥哥给新公司取名都用你们的情侣名，糊弄谁呢。”
“情侣名？”岑致森念出这三个字，语气格外不同，“小朋友觉得‘致远’是情侣名？”
“这我怎么知道，小朋友是这么说的，”宁知远说，“至于是不是，不得问问干哥哥你，名字是你取的。”
他说到“干哥哥”三个字时，声音里带出一声短促而黏糊的笑，一直看着岑致森。
岑致森也笑了：“你要是觉得是，那当然就是。”
他似乎又把问题抛回给了宁知远，泰然说完，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
宁知远的视线流连在他的脸上，想着自己这个哥哥也是个情场高手，收放自如、张弛有度，轻易不会上钩，他遇上对手了。
“既主动又不主动，”岑致森念出他回的内容，看他的眼神里更多了玩味，“不上赶着也不冷淡，给点甜头又吊着胃口？”
宁知远：“有什么问题吗？”
岑致森哂了哂，继续念：“若即若离、欲擒故纵，以退为进、攻心为上，知远，你做生意是这样，谈恋爱也是这样？”
“好像没什么差，”宁知远略思索了一下，说，“人性本来就是如此。”
“那最后这句呢？”岑致森问，“找个有格调一点的情敌刺激刺激他，保管手到擒来？这是经验之谈？你在几个男人身上用过这些手段？”
宁知远看到他眼底隐约的亮色，安静了一秒，回答：“只有一个混蛋。”
目光沉默纠缠了片刻，岑致森突然松开自己的安全带，伸过去的手扣住宁知远手腕，将他按进座椅里，俯身欺了过去。
宁知远撩起眼皮，看着他，这一刻岑致森确实是压迫性十足的，眉目微敛着，显出几分这人一直在竭力克制的本性，吐息都比刚才重了些，带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知远，你对我，是在欲擒故纵吗？”岑致森问，嗓音低沉。
他的手从宁知远的侧脸一直抚摸到脖子上，接着钻进了衬衣领子里，自肩膀滑至锁骨，力道很大，像要把人揉碎一般。
偏偏只是做这些，只会让人愈发不满足，宁知远被他捏得有些痛了，意识到自己撩过了头，捉住了他的手：“哥，别动了。”
岑致森手上停住，紧盯着宁知远，也没有退开。
他其实可以继续，如果对象不是宁知远，他很少会去考虑对方的想法，就因为对象是宁知远，他才极力克制压抑，不想用那些激烈的手段。
宁知远的衬衣扣子因为他刚才的动作绷开了一颗，岑致森的手停在他锁骨处，从大力的揉捏改成了一下一下地抚摸。
然后他低头，在宁知远的锁骨上，他上回见到留有别人弄出的印子处，嘬了上去。
宁知远偏过头，顺从了。
眼前是愈显细碎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的晴丝都似清晰可见，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静谧的晨间山谷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声，再就是心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岑致森的。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山路上颠簸驶过的吉普车，车上大声放着热情的美式民谣，经过他们身边时车中人落下窗，吹着口哨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调侃他们：“嘿哥们，这地方不是无人地，做.爱还是换个去处吧。”
他俩谁也没搭理，对方的车子扬长而去，岑致森终于将人放过，唇瓣最后依依不舍地碰了几下自己弄出来的深重红痕，抬了头。
宁知远的眼中是一片平静，对上他的目光。
岑致森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哑道：“什么感觉？”
手指碰触了一下被他嘬过的地方，宁知远轻声问他：“哥，你为什么会对我起这样的心思呢？”
岑致森看着他，也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大约是没有答案的。
感情的变质或许只在一念之间，如同一个潘多拉魔盒被他亲手打开，那些邪恶的欲念倾巢而出，他却不想再关上了。
“不别扭吗？”宁知远问了昨夜汤书杰问过的，同一个问题。
岑致森却问他：“我对你的亲近，让你觉得别扭吗？”
“有点没想到。”宁知远诚实说。
“但也不排斥？”
“我排斥你就能放弃吗？”
“不能，”岑致森说，“知远，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岑总好霸道啊，”宁知远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只能接受？”
岑致森抬手，帮他将那颗扣子扣回去，遮去下方的暧昧痕迹：“我一向习惯了顺从本能，所以不会别扭，你现在不接受那就慢慢来，不着急。”
宁知远盯着他的动作，忽然想到，岑致森这副模样这样的语气，别人是不是很容易爱上他？
不知道爱上岑致森，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可惜了，他确实不会爱人。
之后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到风景不错的地方便停车聊聊天拍几张照，接着再出发。
午餐是在途中随便找的露天小餐馆解决，岑致森点餐时，宁知远拿起相机翻了翻，大多是风景照，也有几张是岑致森拍的他，夹杂在其中。
不知这人几时拍下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宁知远翻着这些照片，心情有些复杂。
他很少拍照，尤其这样的单人照。
他更不知道，原来岑致森眼里看到的他是这样的，看似潇洒，实则连嘴角衔的笑都显得假。
他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对面座的岑致森。
岑致森抬头看过来，宁知远便也从镜头里看到了他。
更立体的轮廓，更深邃的眉眼，更惑人心的目光。
岑致森安静回视。
他们一个在镜头内，一个在镜头外，端详凝视着对方。
宁知远的大半张脸都被相机挡住，岑致森能看到的只有他微垂下的眼中，过分的专注。
专注地在看镜头里的自己。
宁知远开了录像模式，第一次亲手拍岑致森，将岑致森此刻一丝一毫的神态都记录，困惑、探究、打量，然后是笑，从嘴角牵扯起的浅笑，到眼中漫溢出的愉悦笑意。
都是因为他。
宁知远想，所谓的慢慢来，岑致森又何尝不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纵。
只不过他们一个坦荡，一个却虚伪。
点的餐已经送来，宁知远停下拍摄，搁了相机。
岑致森接过去，看了看他刚才录的东西，若有所思。
“回头删了吧。”他说。
“那你把拍我的那些照片也删了。”宁知远不眨眼地说。
“那还是算了，”岑致森也搁下相机，“不是羡慕别人有一整本相册吗？为什么要删？”
宁知远微一怔，岑致森问他：“是羡慕吧？你那次说的，宁家有一整本记录岑哲成长过程的相册。”
“……我都二十好几了，还有什么好羡慕的？”宁知远说，他只是有些意外，他那夜喝醉后说的那些话，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岑致森竟然记得。
“还不晚，”岑致森说，“只要开始做了就不晚，不做才永远都没有。”
“好吧，”宁知远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被触动了，再次笑了，“我被你说服了。”
岑致森点头：“吃东西吧。”

第32章 打个赌吧
汤书杰的订婚party在他们到夏威夷的第二晚，海滩派对闹了大半夜，醉倒一片。
宁知远也喝了不少酒，人倒是挺清醒，一觉睡到清早七点多就起了，走出露台时看到隔壁同样在露台上喝咖啡欣赏晨景的岑致森，叫了他一句。
听到宁知远的声音随清早的海风一并送来，岑致森回头。
宁知远站在另边的露台上，姿态闲散，笑问他：“今天去不去外头玩？”
岑致森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去哪里？”
“去大岛吗？”宁知远说，“听说晚上那边有露天音乐会，要不要一起去听？”
岑致森走过来，瞧见他精神不错：“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我还以为你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不至于，”宁知远微微摇头，“时差都没完全调整过来。”
“你睡眠是不是挺不好的？”岑致森问，“会失眠吗？”
“失眠倒没有，睡眠质量确实有待提高。”
宁知远说着伸手想去拿他的咖啡，岑致森手腕一转，挡开了：“睡眠质量不好别喝这个。”
宁知远无奈：“这才一大清早，喝一口都不行？”
“一大清早也不行，一口都不行。”岑致森坚持。
宁知远只能算了，满腹幽怨地看着他。
岑致森弯了弯唇角，宁知远这个表情还挺少见的，很生动。
吃完早餐，他们登上前往大岛的飞机，宁知远翻着手中的游览指南，随口说：“我以前每次来夏威夷，都喜欢住欧胡岛上，那边人多热闹，连大岛都很少去。”
岑致森：“不觉得人多吵闹吗？”
宁知远：“我是说以前。”
岑致森想到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
昨夜的派对其实就很热闹，除了他们一起来的朋友，也有很多过来玩的岛上游客，不时有女生来邀请他们跳舞，他都拒绝了，宁知远也只跟人跳了两支舞就不再下场，说没什么意思。
那时他们站在人群后方、灯光不甚明亮处喝酒聊天，他问宁知远以前不是挺喜欢玩儿的，现在怎么觉得没了意思，宁知远看着玻璃酒杯里随火光晃动的酒液，良久才回答他说：“太空虚了。”
太空虚了，所以喜欢热闹。
“盯着我做什么？”宁知远依旧低着头在翻那本指南，也不知怎么就笃定了岑致森在盯着他看。
“以前喜欢热闹，现在呢？”岑致森问。
宁知远：“说了修身养性，免得你又问我到底是助兴剂还是救命稻草这种问题。”
岑致森：“你很在意我说什么？”
“你好烦，”宁知远终于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嗔怪一般，“哥，我们出来度假的，能不能别一直追究我的风流史给我扫兴啊？”
“好吧，是我的错，”岑致森改了口，“那就不说了。”
上岛之后照旧和昨天一样，他们租了辆越野车环岛游。
“就一天时间游大岛估计只能走马观花，也去不了几个地方，我们晚上听完音乐会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宁知远提议。
“也可以。”岑致森发动车子。
早上他们先去了火山公园，宁知远拿着岑致森的相机，一路拍照录像。
“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他说，“入夜以后过来还能看到烧红的岩浆。”
岑致森：“晚上再来便是。”
宁知远将镜头对准他，拍了张照片。
车外是随处可见的焦土和远处冒着烟的火山口，镜头里开着车的岑致森散漫睨过来，精致昂贵的衣裳配饰、略带痞气的眼神，宛若上流社会的贵公子。
奇妙的对比。
宁知远有些想笑，将镜头重新转向了车窗外。
“这里之前来过吗？以前没拍过照？”岑致森问他。
“没想过拍，以前不觉得，还挺好玩的。”
“好玩？”
“是啊，”宁知远肯定说，“是挺好玩的。”
岑致森拍他，他也拍岑致森。
拍风景的同时还能正大光明地拍这个人，能不好玩吗？
对宁知远来说，在镜头里捕获岑致森的一举一动，乃至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再没比这更好玩的事情。
一路走一路拍，中午时分，他们在附近的小镇上用午餐。
吃完饭岑致森结账时，宁知远在对街的小工艺品店里挑选纪念品，他看中了一个舞会面具，黑色的恶魔的形象，眼尾部位点缀了细碎的金箔，面具两侧还有一些黑色的羽毛做装饰，只能遮住眼睛和上半张脸。
他拿起面具戴上，看向镜中的自己。
恶魔的面具，危险却勾人，背后的那双眼睛似格外幽深，凝视着镜中人。
镜中人也在凝视他。
你是谁？
心里冒出这个声音，没有答案。
许久，宁知远轻闭了闭眼，摘下面具。
捏着面具在手中摩挲了片刻，他的心神愈发浮动时，有人过来打招呼，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叫的是他已经很久不用了的英文名。
宁知远看着来人，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这位究竟是谁。
岑致森过来时，宁知远倚着工艺品店木质的矮门，站在街边正跟人谈笑风生。
岑致森看了眼和他说话的人，典型的白人男人长相，眼窝很深，颧骨略高，脸上有一些小雀斑，长得还不错。
但对方看宁知远的眼神，不太像一般的男性朋友，一定要形容，倒像是宁知远之前的那些“老相好”。
男人拿出手机跟宁知远交换联系方式，约他晚上一起出来喝酒聊聊天，宁知远拒绝了，笑指了指一旁的岑致森，说：“抱歉，有约了。”
男人目光落过来，放肆打量起岑致森，从脸到身材，最后吹了声口哨，冲宁知远说：“没想到你现在口味变了，不过——”
他竖起大拇指，像是在夸赞宁知远的眼光。
宁知远依旧笑着，耸了耸肩。
男人不再纠缠，潇洒离开。
岑致森上前，看宁知远的眼中多了猜疑和一些近似微妙的情绪。
“解释一下。”
宁知远故意装傻：“解释什么？”
“刚那位，”岑致森问，“什么人？”
“同学，”宁知远丝毫不心虚，“不过不怎么熟，很多年没联系过了。”
岑致森：“就这样？”
宁知远：“就这样。”
岑致森轻眯起眼，看着他，像在揣摩他这话里的可信度。
宁知远笑着回视，神情镇定甚至无辜。
又是这样，每一次他们交锋，岑致森都觉得宁知远是让他捉摸不透的，他以前以为自己这个弟弟只是麻烦不棘手，其实大错特错了。
片刻，他扣住宁知远手腕，丢出句“你跟我过来”，攥着他便走。
宁知远也不挣扎，任由他拉去旁边的墙后。
四处爬满的藤蔓和野蛮生长的热带绿植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岑致森伸手一推，把人按到墙上：“说实话。”
宁知远背部硌得生疼，有点没好气：“你既然都猜到了，还问什么。”
“刚那个也是，老相好？”即便猜到了，岑致森的语气依旧有些不确定，似乎他自己也不知道想得到宁知远一个什么样的答案，“男人？”
“是啊，男人，”宁知远说，看着岑致森的眼睛，“我的老相好。”
“你是双？”岑致森皱眉。
宁知远轻嗤：“除了天生的弯，人的性向哪有那么固定，好奇就试试，不过确实没什么意思，硬邦邦的臭男人，哪有女人抱起来舒服。”
岑致森：“为什么好奇这个？也是因为空虚？”
宁知远：“你又想翻我的风流旧账？”
岑致森态度强势：“回答。”
宁知远默然了一瞬。
为什么好奇，因为他知道了岑致森的性向，困惑、不解，甚至觉得岑致森是个变态，可追逐岑致森早已成为他深入骨髓的习惯，哪怕是他眼中的恶习，他也想要试一试。
那个男人，或者说那时还是跟他一般大的男生，是他同校不同专业的同学，他们在一次派对上认识，对方主动接近他，热情又奔放的男生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一直在找话题试图跟他搭讪。
他当时看着对方笑容明亮的眼，想的却是岑致森就喜欢这样的小男生吗？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在男生对他送出暧昧暗示时，他选择了接受，派对中途跟对方一起离开了。
确实没有太大的意思，滋味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并不值得他过后再回味。
后来这些年他偶尔也约过男人，每一次都是对方主动，他若是看得顺眼便试试，反正他本也无所谓这些。
“你如果一定要知道，”宁知远自嘲说，“谁叫我的哥哥喜欢男人呢，我处处跟他争跟他比，就算在这方面也不想输给他。”
岑致森伸手过去，揉了一下他的后颈，让他看着自己：“第一次跟男人接吻这句，是假的？”
宁知远：“真的。”
他坚持自己性取向直，确实是因为除了追求身体上的快感，他对跟男人做其他亲密的事情没兴趣。
除了岑致森。
岑致森：“没接过吻，但上过床，上次拒绝我，说自己是直的，这个理由呢？是假的吗？”
宁知远侧过头，被岑致森揉到的地方有些痒：“我刚不都说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你让我尝男人的滋味，其实我早尝过了，没太大兴趣啊。”
岑致森勾起的拇指在他耳后的那块软肉上按了几下，盯着下方的那颗红痣，低了声音：“真尝过？你跟他们，应该都是做top吧？有没有兴趣试试做下面那个？”
宁知远痒得厉害，再开口时呼吸都有些不稳：“哥，很痒。”
他用目光谴责着岑致森，岑致森收回手，盯着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具侵略性：“要试试吗？”
“你就这么想跟我上床？”宁知远问他，“原因呢？”
岑致森：“你跟别人上床前也会问这些？”
宁知远：“那不一样吧，你是我哥，还是我金主，我不得多考虑考虑，要不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如果一定要说原因，”岑致森道，“我确实被你吸引了，所以想跟你上床，很想。”
他的眼神坦荡，丝毫不掩饰欲望。
宁知远笑了：“昨天你还说可以慢慢来，不着急，现在反悔了吗？”
“反悔了，”岑致森没否认，“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原来男人对你来说是可以的。”
宁知远忽然有些后悔，从前的风流事被岑致森知道得太多，似乎过于被动了些：“我跟你上床，爸知道了，会气死的吧。”
“我们现在这样，爸知道了一样会气死。”岑致森提醒他。
“那你就收敛点吧，”宁知远说，抬起的手指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别搞这些，做个正经好哥哥。”
“做不到，”岑致森已经完全不想遮掩自己的心思，“知远，我确实是个混蛋，以前就不是个好哥哥，现在更不可能是，你如果只想要这个，抱歉我做不到。”
他是认真的，在宁知远面前，他不想再做这没意义的哥哥。
宁知远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我一定要答应吗？”
岑致森：“由你。”
宁知远沉默低头，看到了地上他和岑致森被日光拉长的影子，他们站得近，这影子更像彼此依偎着，显得亲密无间，像很小的时候他和岑致森一起玩过的游戏。
他们握手，影子便也握手，他们互相拥抱，地上的影子也拥抱在一起。
可宁知远并不喜欢这个游戏，尤其当岑致森站在他身前，将他完完全全地罩住时，他便再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只有岑致森的，如同他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一般。
于是他只能努力地追逐这个人，逐渐将自己活成了岑致森的影子。
但是现在，这个人终于回头看到了他，却是对他起了这些不在他预期内的心思。
那就这样吧。
如果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跟岑致森并肩，他确实不介意。
“我们打个赌吧。”宁知远说。
岑致森：“赌什么？”
宁知远抬头，看着他说：“十二个小时内，你要是能让我产生想跟你做一次的念头，我就答应你。”

第33章 Kiss Cam
宁知远将提议说出口，问身前人：“赌吗？”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像只想跟岑致森玩一场游戏，也或许确实就是一场游戏。
岑致森的惊讶只有一瞬，猜不透他的心思便干脆不猜，看一眼腕表：“十二点整，十二个小时，正好到凌晨。”
宁知远：“嗯。”
岑致森点头：“开始吧。”
他们回去了刚才的那间工艺品店，宁知远想买他看中的那个面具，拿到手中给岑致森看：“你觉得怎么样？”
岑致森瞥了眼：“不太好看，不如旁边那个。”
宁知远的目光落过去，和恶魔面具截然相反的天使面具，纯粹的白，毫无瑕疵，眼尾点缀了一些银色亮粉，羽毛也是白色的。
他拿起那面具，在岑致森脸上比划了一下，帮他戴上，打量着他，满意说：“是好看，比较适合你。”
岑致森的眸光微闪，想要说点什么，宁知远示意他：“你看这里的标签，你这个是米迦勒面具，我挑的这个是路西法。”
货架上的标签写着面具的名字，宁知远轻声念出来，嗓音里带了点笑：“米迦勒和路西法，天使和堕天使，或者说天使和恶魔，他们也是一对兄弟，适合我们。”
“路西法才是米迦勒的哥哥，”岑致森提醒他，“你应该选米迦勒。”
“不，”宁知远摇头，“我喜欢路西法，一个叛逆的、危险又迷人的坏家伙。”
他说着看向面前的岑致森：“哥，你就让我这一次吧，让我做一回哥哥好吗？”
岑致森不再说了，接过宁知远手中的恶魔面具，亲手帮他戴上。
最后帮他将鬓边的发丝别去耳后，岑致森收回手：“走吧。”
他们付了钱，走出小店，戴着那两张面具，上车往下一站去。
游戏时间，正式开始了。
离开小镇，先去这边著名的黑沙滩。
宁知远走上最近的礁石，站在高处朝下看，顺手拍了几张照片：“这里的黑沙滩是火山喷发后的熔岩和海水反复作用，形成的天然黑沙，还挺壮观的。”
岑致森跟上去，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小心点，注意脚下打滑。”
声音就在耳边，宁知远回头，面具之后的目光碰上。
海风拂面，咸湿又黏腻，一如他们的心境。
那些赤裸的欲念清晰地坦露在彼此眼中。
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好几秒，宁知远忽又往前凑了些，呼吸纠缠在分寸之间，只差一点，就能吻上。
他停住，没动，眼里多了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岑致森也没动，垂眼就这么看着他。
谁也没有主动再往前一步，一个从容，一个淡定。
半晌，宁知远大约觉得没意思了，轻“啧”，退开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头重新看向前方的黑沙滩。
岑致森一只手仍扶在他腰上，想着刚宁知远的那个眼神，蓄意的勾引写得明明白白，又仿佛带了些看透自己的嘲弄，丝毫不掩饰。
确实是个小恶魔。
“海龟出来了。”宁知远提醒他看前面。
几只绿色大海龟在海滩上漫步，宁知远举起相机拍照，顺口说：“这种海龟在夏威夷语里叫Honu，当地人觉得看到了它们就能获得好运。”
岑致森：“你相信这些？”
宁知远：“好事为什么不相信，宁可信其有。”
“嗯，”岑致森认同了他说的，“所以你的好运是什么？”
“那谁知道呢，”宁知远看了看刚拍的几张照片，很满意，“我好像一贯运气不怎么样，以前别人说我会投胎，结果连这都是假的，不过可能在大多数人眼里，被换到你们家本来就是出生时抽中了特等奖彩票吧。”
“你自己觉得呢？”岑致森问。
宁知远视线落回他，停住：“也不算太糟糕。”
岑致森：“不算太糟糕？”
“不然呢？”宁知远反问他，“你还想听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是他反复想过的，如果当初他和岑哲没有抱错，他可以得到父母全部的爱，平淡无忧地长大，考个不错的大学找份不错的工作，过大多数普通人过的生活，他是不是就满足了没有任何遗憾了？
抛开物质不说，和岑致森成为彻彻底底的陌生人、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真的就一点不觉得遗憾吗？
没有答案。
他能说得出口的也只有“不算太糟糕”这几个字，事实已经这样，他和岑致森注定纠缠，所以那些假设和如果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好运呢？是什么？”他问岑致森。
岑致森略想了想，回答：“赢刚才那个赌。”
宁知远乐了：“好吧，那祝你好运成真。”
海滩附近有间出名的面包烘焙店，他们离开时正好路过，宁知远拉着岑致森兴致勃勃地过去排队，轮到他们卖气最好的炸甜甜圈只剩最后一个，他们便只买了那一个。
拿到吃食岑致森笑了笑：“这种甜甜圈，酒店餐厅里就有吧。”
“每间店做的味道都不一样，”宁知远说，“出名肯定有出名的道理。”
他先尝了一口，表皮很酥，里面是香草卡仕达酱，入口软绵，甜却不腻，是他喜欢的口味。
糖浆沾上嘴角，岑致森看着他这样愈发想笑，手指帮他拭去。
他做得自然，宁知远也接受得自然，还是幼童时他的哥哥也这样帮他擦拭过嘴角的奶渍，刻在身体本能里的记忆，他们都没有忘记过。
宁知远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岑致森。
岑致森对这些甜品兴趣不大，倒也不排斥。
“是挺好吃的。”尝过一口后他说。
宁知远也笑了：“走吧。”
之后继续上车，再下一站，是最南部的卡蕾亚，也叫南岬，这里是夏威夷群岛的最南端，也是整个美国的最南端。
停车后他们徒步走了一段，便到了目的地。
这地方其实是一片被荒草覆盖的海边悬崖，周围是高山牧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从蔚蓝逐渐过度到深蓝，他们站的地方，更像是这片浩淼汪洋的一角。
某种意义上的天涯海角。
他们过来时这里没有别的游客，海风很轻，海浪一下一下规律地拍打着堤岸。
宁知远看风景，岑致森在他身旁拍照。
从昨天到今天，这个相机一直是他俩交替在用，宁知远留下的大多是随性的抓拍，岑致森则更像个专业的摄影师，无论曝光、角度、构图都很用心，他手下的每一张照片都是精品。
岑致森翻看了片刻刚拍下的照片，抬头正想跟宁知远说什么，目光忽然一顿，心跳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宁知远走到了悬崖边缘，背对着悬崖的方向站着，甚至有三分之一的脚跟已经踩空了，双臂自然地向两侧伸展，他闭了眼，微仰起头，像在感受什么。
黑色面具的尾羽随着海风轻颤，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岑致森想叫他回来，声音停在舌尖上却叫不出口，他不敢打扰宁知远，他怕自己一出声，宁知远当真会朝后坠下去。
可能也只有那么一两分钟，岑致森却觉得漫长得仿佛一两个世纪，宁知远往前一步，走回安全地带，睁开眼。
岑致森上前，面色紧绷着，语气也有些严肃：“你刚在做什么？”
“吹海风，”宁知远注意到他收紧的下颌线，意识到岑致森生气了，“不然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很危险，”岑致森皱眉，“一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不至于，”宁知远指了指身后，“这地方又不高，还有很多游客特地过来玩跳水，现在风平浪静，出不了什么事。”
岑致森伸手过来，用力扣住了他手腕。
宁知远反手握住了岑致森手背，平静安抚他：“没事，真的。”
僵了片刻，岑致森松开手，神情也恢复如常：“不许有下次。”
宁知远乖乖认错：“好吧，我的错。”
他俩都有些累了，回去车上，但也不想再去别处了。
闲聊了几句，宁知远看看时间，给国内的工作伙伴打了个视频电话。
国内现在是周一早上，正在开每周一次的立项会，宁知远即便在外度假也惦记着，还安排了人跟进他上周五去AIGC峰会上捡到的那个项目，让刘潞代自己约见对方创始人，着手立项的事情。
等到他挂断电话时，已经是日暮时分，云霭漫天。
岑致森甚至浅睡了片刻醒来。
“出来度假也这么拼？”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那没办法，创业初期，不敢不拼，不像岑总你大公司CEO，做什么都能有条不紊。”
岑致森看着他没出声，宁知远偏过头，继续说：“而且这个度假是在我日程安排之外的，我总不能彻底摆烂吧。”
岑致森示意他：“你看窗外。”
宁知远抬头，这会儿才注意到夕阳都快沉下了。
红日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金灿灿的影子，浮沉于海天相交的尽头，凝重的红，浓淡不一地渲染着四遭万物，再一点一点往下坠。
岑致森举起相机，打开摄像模式，拍下了这幅画面。
宁知远在他身边有意放轻了呼吸，不想打扰他。
“走吧。”
片刻后，岑致森关上相机，冲他说。
宁知远稍微意外：“太阳还没完全沉到海平面下啊。”
“能录下这一刻就够了，”岑致森发动车子，“回去吧，你不是还想听音乐会。”
回程的路上，宁知远几次偏头看身边安静开着车的人。
岑致森后来似乎情绪不太好，宁知远想了想，开口：“你是在担心我？”
岑致森转头对上他目光，宁知远问：“是吗？”
岑致森的视线收回：“你知道就好。”
“哦，”宁知远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我都说了没事，真没事。”
岑致森“嗯”了声，终于不再计较这件事情。
宁知远有些可惜，早知道这样，他刚才真的跳下去，不知道岑致森会是什么反应。
算了。
回程又开了近一个小时，露天音乐会的举办地在火山公园附近的一个海滩，他们到时是六点半，离开场还有半小时。
海滩旁边有个夜市，卖各种当地特色的小工艺品和食物，等候音乐会开场在这里闲逛的人很多，行人摩肩接踵，他们几次差点被人潮冲散，岑致森干脆伸手，牵住了宁知远。
宁知远原本在看街边的一个摊子上卖的小东西，感觉到手心的触感，低头看去，交握的双手同样的宽大、十指修长，都是成熟男人的手，这样彼此握着，却格外合衬，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他又抬眼看向岑致森，岑致森神色不动，问他：“要买吗？”
宁知远笑了下：“不买，去别处看看。”
岑致森便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握紧他的手。
掌心相贴，指腹不时摩挲交缠，那些心照不宣的悸动藏于夜晚的海风中、层叠的灯火下和面具之后。
在夜市里吃了点东西，他们随着人群一起走下海滩，这边已经聚集有好几千人，舞台搭建在前方灯光最明亮处，一场普通的海边露天音乐会，场地却布置得十足用心。
巨大的led显示屏竖立在舞台背后，音乐会尚未正式开始，五光十色的射灯一遍一遍扫过场中的听众们，掀起热浪滔天。
他俩本来想在后方远些的地方看，但人太多，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最终走到了靠近舞台的那一块区域。
随着几声鼓点伴随贝斯拨动，人群沸腾，音乐会开始了。
开场便是激情四射的摇滚乐，瞬间带动起气氛。
台上的人唱，台下的人跟随音乐舞动双臂、扭摆身体。
在这样的热带度假海岛，连空气里都飘浮着过分燥热的因子，令人晕眩、沉迷。
宁知远双手插兜，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摆动，不时与身旁的岑致森肩碰肩。
岑致森几次回头看他，在光与影的交替间，捕捉到他眼中的流彩和唇角的笑。
宁知远也不时看过来，他们隔着面具对视，所有的躁动都藏于那些不露声色中。
高潮是中间暖场时的Kiss Cam环节。
人群爆发出兴奋的口哨声和尖叫声，被摄像机镜头扫到，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情侣热情地拥吻在一块。
性感妩媚的女人，高大魁梧的男人，激烈的舌吻，丝毫没有顾忌。
镜头定格在他们身上，足足二十几秒，直到人声更加鼎沸。
下一对被镜头捕捉的对象，是两个热辣漂亮的拉美长相的女人，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舞台大屏幕上，她们先是惊讶，立刻又笑了，对视过后在似乎比刚才更热烈的起哄声中靠近彼此。
额头相贴、嘴唇轻碰，再是深吻。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大约有半分多钟，直到当事人和看客们都意犹未尽，尽职的摄像头才移开，开始寻找下一对被青睐的幸运儿。
宁知远的心念一动，然后便像是某种预感成真，他看到了前方的大屏幕上，他和岑致森一起的、戴了面具的脸。
岑致森微一挑眉，转头看去，宁知远同时回头。
四目对上。

第34章 你赌赢了
镜头定格，人群的起哄尖叫声化为背景音，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宁知远确实早有预感，不只是这个游戏，早在他和岑致森说那个赌时，似乎就注定了今天会发生些什么。
一个似真似假的游戏，像是上天送给他们的机会。
对视，然后靠近，直到呼吸近距离交缠。
下午时各自心怀鬼胎却没有继续下去的那一幕又重现，纠缠的眼神里除了试探，还有更加露骨的渴望。
宁知远的目光从盯着自己的这个人的眼，下移到唇，岑致森的嘴唇偏薄，唇形锋利，搭配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怒自威，确实很具上位者的气质，给人压迫感十足。
自己或许是唯一一个不会被他这种气质，或者说气势唬住的人。
他想起上一回跟岑致森接吻时，这个人嘴唇略干燥的触感，他的唇瓣并不柔软，动作也算得上强硬甚至粗野，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宁知远，跟他接吻的人是个男人，是岑致森这个男人。
没想到第二次来得这么快，宁知远想，他竟然有些期待这一刻。
岑致森也在看他，不错眼地凝视，他又看到了宁知远眼底的那一点光，聚焦在黑色瞳仁的中心，诱他坠入其中。
他们的唇停在了相贴之前，笑意从那点光里浮现。
明目张胆地蓄意引诱，宁知远似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唇，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是在即将贴近时又分离。
再一次时，岑致森抬手，扣住他后颈，发了狠地吻上去。
唇舌碰撞共舞，气息缠绵交融，极其色.情地舔舐、吸吮、碾磨，不放过他嘴里的任何一处。
黏腻.水声从喉咙.深处被带出，比上一次更激情热辣的一个吻，或许是夜色过于浓稠，周围的喧嚣声响也足够大，所有隐秘的情绪都被藏在了面具之后，所以无所顾忌。
灼热的呼吸还在不断升温，直至滚烫，连频率都趋于同步，只有彼此能跟得上对方的步调和节奏。
亲吻得舌尖发麻发痛，甚至隐约尝到血腥的涩味时，宁知远才抬眼，对上另一张面具背后的那双眼睛，这一次他清楚看清了岑致森眼里的东西。
狂乱的、炙热的，是那些因他而生的赤裸裸的欲望。
他被这双眼睛触动，慢慢阖目，彻底地沉浸其中。
镜头大概是什么时候移走的，他俩谁也没有去管，只是意识到那些因他们而起的喧哗声已经远去，无人再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时，宁知远忽然笑了声，沙哑的笑尽数消融于相贴的唇齿间，他最后报复性地用力一咬岑致森的舌尖，唇舌分离，睁了眼。
岑致森看着他，舔了下唇角牵扯出的唾液，意犹未尽。
“你的吻技确实很厉害，”如同耳鬓厮磨，宁知远笑贴在他耳边说，“好爽。”
“一个吻就让你爽了？”岑致森的手从他后背一路游走下去，停在腰窝的位置，揉了一下，勉强将自己从刚才那一刻抽离，“还有四个小时，要不要去别处逛逛。”
宁知远压抑着呼吸，看一眼腕表，八点了，提议：“回去火山公园吧，我想看红岩浆。”
岑致森都随他：“走吧。”
他们再次牵手，逆着拥挤人潮往回走。
中途也有人认出他们是刚才在大屏幕上亲吻的那对，不时吹口哨，更有热情大胆的同类人试图搭讪想要加入，丝毫不在意他们是一对，宁知远无奈拒绝：“抱歉，我们不玩开放式关系。”
岑致森偏过头笑，因为宁知远的话而心生愉悦。
好不容易走出去，回到路边停车场，喧嚣退去，他们的心跳也恢复了正常频率。
上车时宁知远看向身后灯火，刚才那一幕恍惚如梦一般。
“知远？”
他回头，岑致森在另一边车门边看着他：“上车了。”
宁知远敛回心神，点了点头，拉开车门时却又顿住，说：“你先上车等我下，我去买两瓶水。”
他回去了夜市那边的便利店，拿了两瓶冰水，付账时目光在一旁的货架上扫了一圈，拿下东西，和那两瓶水一块结了账。
岑致森靠坐在车里耐着性子等，方才的一幕幕还在眼前，这一次他终于确信，宁知远不排斥跟他接吻，甚至和他一样沉迷进了那个吻中。
然后他瞧见了宁知远逐渐走回的身影，悠闲、自在，仿佛天生就适合这样的热带岛屿，慢悠悠地走近时，他的嘴角还噙了笑，如同将要去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岑纸森的目光跟随他，看着宁知远拉开车门坐进来，递了瓶水过来。
他顺手接过：“车上有水还要特地去买？”
“想喝冰的。”宁知远镇定道。
岑致森不再说了，看了看导航，从这里到火山公园，还要几十分钟，还来得及。
他发动车子。
车沿着海边公路前行，宁知远开了半边车窗，让海风进来。
他的右手边便是夜下的海，一路的灯火延展向前，逐渐与漫天星光汇成一片。
宁知远手肘撑着窗沿，支着脑袋，轻声哼着刚才的音乐会上唱过的乡村民谣，任由拂面过的海风吹乱发丝。
岑致森侧头看到他，在晚灯与夜星之间，更亮的是他的眼睛。
那一刻岑致森忽然意识到，被风吹乱的，或许还有自己的心。
他的视线落回了车前方，按捺住那些悸动，继续往夜色中前行。
进入火山公园，又往前开了一段，他们找了处停车点停车，接着下车步行。
“这段路挺不好走，小心些。”岑致森开了手机电筒，走在宁知远身前帮他探路。
想看红岩浆，还得走很长一段路，早上打算再来一次时宁知远已经做好功课。
越往后路况越差，一路横亘着火山喷发引发的地震后留下的道道裂缝，无法绕开。
应该请个当地向导的，但不想被外人打扰，他们选择了只身前往。
宁知远几次抬眼，看到的都是身前岑致森宽阔的背，以前他总耿耿于怀一直追随在岑致森身后，今夜却恍然发现，并非每一次的追随都意味着被这个人撇下。
岑致森回头提醒他：“注意脚下。”
宁知远也拿出手机开了电筒：“行，我看着，你走你的。”
岑致森点头，回身继续往前走。
二十几分钟后，他们到达这边的一个视野不错的观测点，是一处断崖。
“就到这吧，想要近距离看，得徒步深入熔岩观察区，”宁知远说，“不过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这段时间那边不让过去了。”
“这里也不错。”岑致森已经举起了相机。
他们的下方远处，烧红的岩浆流自白日看去焦黑一片的地底喷涌而出，道道火蛇蜿蜒而下，舔吻着所经之处的熔岩，一股一股汇聚又分开，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不断翻涌、沸腾，断续传出压抑的爆破声。
亮色的红，流动的火，几乎要将人眼睛都融化的颜色，如同自地狱里生出的幽冥鬼火。
大概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游客，都会被眼前这一幕震撼。
先前走来时路上的那点抱怨，便也不值一提。
“我第一次过来这边，租了辆直升飞机从天上看，红色的岩浆像瀑布一样狂奔涌入海中，山崩海啸、风烟四起，很壮观。”
宁知远忆起曾经见过的画面，像喟叹一般，“Born of fire, born of the sea，生于火，生于海，像他们的宣传片里说的，最终火焰与水交融，大自然的奇迹和狂想曲。”
岑致森停下拍摄，偏头问他：“好看吗？”
“嗯，”宁知远说，“是好看的，跟这些比，人类显得太渺小了。”
黑夜太暗，唯有星月，再就是前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红。
而岑致森只能看到眼前的宁知远，他说着这些话时含笑的眼、上扬的唇、轻轻滑动的喉结，每一样都让岑致森的视线一再地留恋。
人类确实渺小，但也唯有人类，能体会这些奇迹和动人心魄，景是，人也是。
“你接着拍。”宁知远提醒他。
岑致森：“你想不想拍？”
“不了，”宁知远摇头，“你来吧，你拍出来的好看。”
以前他大概会不服气，但凡岑致森比他强的，无论有没有兴趣他都会强迫自己去学，为了跟这个人一争高低。现在他倒觉得这样也挺好，岑致森也有很多不如他的地方，输赢并不是唯一的标准。
他们一直留在了这里，拍照摄影，不时低声交谈。
快十点时下了雨，起先是小雨，细细飘着，宁知远再次望向前方，雨中的岩浆流爆发奔涌的趋势不减反增，像地脉的血管，不断向着四方扩张。
他眨了眨眼，雨珠挂上了他的眼睫，岑致森关上相机镜头，转头示意他：“走吧，回车上了。”
有些可惜。
这个念头在他们脑子里同时冒出，谁也没说出口，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上车时雨势已经转大，他们没有急着开车离开，宁知远随意抓了把自己半湿的头发，岑致森将手帕递了过来：“擦擦。”
宁知远瞥眼看去，和岑致森之前借给过他的那条同一款式，他顺手接过，调侃了一句：“这年头还用手帕的人没几个了吧？”
“习惯了，”岑致森解释，“以前在国外念书时一直都用。”
“噢，英国绅士。”
宁知远擦着脸，嗅到手帕上沾染到的香水的气味，心神微动，放慢了动作。
“我帮你吧。”身边岑致森忽然说，接回手帕，先按上了宁知远细白的脖子，从前方到后颈，再绕回前面，擦拭上喉结，动作也很慢。
宁知远看着他，岑致森的神情格外专注，更像在擦拭一件让他爱不释手的宝物。
再往上，绕过线条优美的下颌，是宁知远的唇，还留有先前亲吻时的温度，又被雨水洇湿，显出艳色的红。
隔着手帕，岑致森抚摸过他的唇瓣，慢慢揉弄了一下，宁知远启唇，舌尖抵在唇缝间，与岑致森的指腹相贴。
有意挑逗的是宁知远，先放肆过界的那个却是岑致森。
绅士和流氓，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夜色昏暗又下了雨，彼此眼底的神色都难辨清晰。
那些暧昧的蠢动，藏于无言间。
片刻，岑致森似乎笑了一下，手帕擦上宁知远的脸，仔细地帮他擦拭干净，连同面具尾羽上沾到的水珠也一并拭去了。
宁知远始终没出声，看着岑致森捏着那条手帕接着擦上他自己的脸，很随意的动作，却像某种隐喻。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雨水正不断冲刷着车窗玻璃，周围的其他车子都已经开走，只剩他们这最后一辆。
看一眼时间，十点半多了。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潮湿黏腻的气息，连身处其中的他们情绪也被感染，变得愈发稠滞。
岑致森发动车子，开了一点暖风，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挺不喜欢下雨天的，”宁知远开口，点了根烟，“总是让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岑致森：“比如？”
“比如你去英国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宁知远说，“我当时还幸灾乐祸地想着，这么大的雨，飞机说不定不能起飞了，结果你还是飞走了。”
“是么？”岑致森有些没想到，“我去了国外，让你觉得不愉快？”
“不知道，”宁知远在烟缸里抖了抖烟灰，声音几乎被车外的雨声掩盖，“可能吧，就觉得以后见不到你了，终于没人再拿我跟你比较了，松了口气，又似乎挺没意思的。”
他说的是当年，他们各自远赴异国念书时。
一开始他确实是要跟岑致森一起去英国的，所有手续都办好了，是他自己改了主意，坚持要去另一个国家，无论谁劝也不肯听。至于原因，他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大抵又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或是因为某件事情对岑致森心生怨愤，更有可能只是单纯跟岑致森赌气。
岑致森也问过他，那时他面对岑致森困惑不解的目光，却更觉意难平，所以执意要跟这个人分开。他的个性执拗至此，连岑胜礼也毫无办法，最终顺从了他。
但当那日岑致森真正走了，他又不觉得畅快，那种空荡荡的失落和隐约的后悔，一直持续到三个月后他也启程出发去美国，及至更久的以后，最终扎根在他的记忆里，演变为简单的“不愉快”这三个字。
“以后不会了，”在宁知远望过来时，岑致森说，“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别想了。”
宁知远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嗯。”
其实还有更多的，不过他也懒得说了，和岑致森有关的回忆，大多都是不愉快的，他跟这个人别扭了二十几年，即便后来他回国进岑安工作，岑致森有意修补兄弟关系，他也不想买账。
如果不是身世揭开，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法做到心平气和，跟这个人和解。
现在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好。
车外的雨愈下愈大，有如铺天盖地，他们被困在这里，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岑致森安静看了片刻，说：“雨太大了，现在走太危险，还是等等吧。”
“刚才可以走，你也没走，”宁知远声音里的笑意明显，“你不就是故意不走的。”
岑致森再次回头，车内光线过于昏暗，他依旧看不清宁知远的眼，但本能地感觉到宁知远的眼中有他，也似乎听明白了宁知远这样的笑声里的暗示。
“知远，”他问，“刚出发过来时，你去便利店里还买了什么？”
宁知远：“你猜呢？”
岑致森不想猜，他只想要一个直白的答案：“我们那个赌，还算数吗？”
“算吧。”宁知远的语气轻松。
“时间快到了，”岑致森提醒他，“所以我赢了吗？”
宁知远：“你很在意输赢？”
岑致森：“对这个赌确实很在意。”
“好吧。”宁知远说。
他拨开了车顶的氛围灯，那一点暧昧暖光终于映亮了彼此的眼。
“恭喜你，你赌赢了。”

第35章 游戏结束
听到宁知远亲口宣布结果，岑致森的眼神很明显地动了动，喉结随之上下滑动了一下：“是么？”
“是啊，你赌赢了，”深吸了口烟，宁知远看着他问，“要兑现赌约吗？”
岑致森：“现在？”
宁知远：“现在。”
岑致森懒懒靠着座椅，笑了：“借个烟。”
宁知远晃了晃手中短短的一截烟蒂：“这根吗？”
岑致森：“就这根。”
同样的对话，跟当日不同又仿佛有某些相似之处的心境，他们都记得。
或许早在那时，就已经生出了那些深藏不露的隐秘心思。
宁知远手里的烟递过来，岑致森咬在嘴里一下一下地抽，盯着面前人的眼神格外放肆露骨，即便他此刻戴着的，是天使的纯白面具。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宁知远的唇上，很快将这支烟抽完，捻灭烟头。宁知远看着他的动作，垂眼，也低低地笑了。
地狱的鬼火就在前方不远处，而他们即将共赴一场末日狂欢。
被岑致森抱坐到驾驶座他的身上，宁知远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但能居高临下地看岑致森，他又有些满意。
越野车的车内空间颇大，勉强能让他们以这样的姿势相拥。
岑致森的手摸上他的颈子，揉着那颗红痣，再一下一下爱抚他的喉结。
宁知远确确实实地被挑动了，不断无意识地吞咽，看向岑致森的眼神里也生出了同样的渴望。
到了今夜这一刻，他们终于有了放纵的理由。
岑致森一颗一颗地解开宁知远的衬衣扣子，不时抚摸他，让他的身体逐渐暴露在自己眼前，目光流连在这具身体上，舍不得移开。
他将宁知远身上的衬衣完全脱下，宁知远就这样上半身赤裸地跪坐在他身上，恶魔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睨着他，安静地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岑致森并不着急，他终于看到了这具朝思暮想的肉体，手掌贴在上面游走爱抚，爱不释手。
他俩的身材相差不大，岑致森要更壮硕一些，宁知远身上覆着的这层薄薄的肌肉却是恰到好处。
岑致森的手从他的颈下移到平滑的肩，指腹按上他锁骨的凹处，听到他隐约的吸气声，便知道这里就是宁知远身体的敏感处。
昨天他克制不住留下来的那道印子还清晰可见，颜色晕开后缀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更显情.色旖旎。
很漂亮、很性感。
岑致森以前从来不觉得真实人类的肉体能比那些艺术创作品，所以他也从来没有耐性欣赏别人的身体，宁知远是第一个，让他产生了这种兴致的人。
每一处线条、每一块肌肉都恰如其分，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挑着最合适的比例长，注入了属于人的活力和生机后，比艺术创作品更完美。
想要品尝，更想要占有。
岑致森的眼神近似痴迷，被挑起的欲念也再难浇熄，这一刻宁知远清楚感知到，自己即将被这个人捕获，吞吃入腹。
——也不是不可以。
岑致森继续把玩着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
宁知远俯身下去，用牙齿拨开了岑致森衬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舌尖不时触碰到皮肉，岑致森觉得略痒，又觉得俩人脸上戴的面具碍事，想要好好看一看宁知远，伸手想帮他摘去，被宁知远抬起的手按住。
“别摘了。”他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喷在岑致森的皮肤上，让那种痒意更甚。
“不能摘？”岑致森不解问他。
“说好了十二个小时，”宁知远说，“还没到时间。”
岑致森按捺住了，不摘便不摘吧，在宁知远以牙齿帮自己解衬衣扣子时，他的双手转到宁知远背后，抚摸的力度里加入了更加肆无忌惮地揉弄。
手指沿着脊柱慢慢往下按，比上一次隔着衣料按摩时的手感更好，按到腰窝处时，宁知远也正帮他解开衬衣扣子的最下面一颗，舌尖舔上他的肚脐，绕了个圈。
压抑的闷哼声同时响起，宁知远一“啧”，双手撑着岑致森的肩膀坐直起身，开始打量岑致森袒露出来的身体。
前日傍晚撞见岑致森换衣服时，没来得及仔细看，他以视线丈量，从这个人的结实饱满的胸肌到块块分明的腹肌，又觉不过瘾，一只手也游走下去，五指伸开，比划他每一块肌肉的尺寸。
他专注地像在玩一个叫他兴味盎然的小游戏，岑致森看到他的眼睛，里头确实满盛了笑意，惬意而愉悦，即使是这样的时候，宁知远也是游刃有余、不落下风的。
岑致森的手便也没停下，指尖在他的两侧腰窝打着圈地来回按了几下，继续往下，按到了尾椎上，下流地揉上了他的臀。
宁知远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含嗔似怨地睇了岑致森一眼，指甲刮上了他的人鱼线。
两条流畅分明的人鱼线向下延伸收缩，欲望呼之欲出。
宁知远的目光停住，对上岑致森更加深黯的眼，重新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岑致森几乎立刻启开唇，由着他的舌头探进来。
不是前两次的各怀鬼胎，这确确实实是一个不掺杂质的吻，他们一起沉浸其中，从一开始的缠绵到之后的狂野。
舌头推挤肆虐，疯狂地扫荡对方的口腔，试图将怀抱着的人吞没，咽不下的口涎糊满下巴。无论是宁知远还是岑致森，都不曾经历过这样激情狂热的吻，只给对方的。
岑致森尝试解开宁知远的皮带时，宁知远忽然扣住他的手，带着摸进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了他刚在夜市上的便利店里，买到的东西。
岑致森看清楚那是什么，唇贴着他的唇，嘶哑地笑了：“你从刚才就已经决定了？”
“嗯，心血来潮，”宁知远的嗓子也哑得厉害，“总得做些准备。”
塑料包装纸拆开时窸窣摩挲，伴随着金属皮带扣互相叩击的声响，在此刻掺进了更多暧昧的成分。
宁知远再次捉住了岑致森的手，从喉咙里溢出带了喘的声音：“你说得对，我以前只做top，岑致森，你是第一个。”
岑致森看到他眼里更加灼亮的光，如同被那些烈焰熔浆浸染了火的颜色，将要将自己焚尽。
欲望在这一刻决堤。
宁知远第一次体会到这样截然不同的过度刺激，全是岑致森带给他的，他只感觉自己几乎要死在了岑致森身上。
浑身都快烫化了。
脸上滑落的汗顺着下巴滚落，至锁骨处摇摇欲坠，岑致森抬眼间看到，凑过去帮他吮去。
他的身上还有更多的汗，热得快受不了了，每一块肌肉都被热汗包裹，在那一点车顶灯映照下泛着光，过分诱人。
岑致森亲吻着他的身体，如同顶礼膜拜。
车外暴雨如注，车内燥热的空气还在不断升温。
宁知远稍一侧头，便看到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略模糊的脸，被情.欲彻底主宰，脸上的神情陌生得甚至不像是他，他一只手撑着车窗，试图稳住身体，又被岑致森拉下紧扣住，被这个人带着坠入更无尽的深渊。
“岑致森、岑致森，”宁知远一声一声叫着岑致森的名字，到后面尽数化为带了呻.吟的一声，“哥——”
岑致森的动作停下，贴近他耳边问：“你叫我什么？”
“哥，”宁知远的声音几不成调，“你是我哥。”
“我是你哥吗？”岑致森问他，嗓音粗粝得如砂纸摩擦，不断往宁知远耳朵里钻。
宁知远再次侧头，车窗玻璃因为起雾已经朦胧一片，他连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了：“你是。”
他们正在做着最亲密最超越伦.常的事情，他却坚持说是。
岑致森的呼吸比刚才更粗重，勉力才能维持理智，最终无奈说：“好，我是。”
宁知远自喉咙深处又滚出一声模糊的“哥”。
岑致森重重一喘，像被这一个字打开了某种机关，随之而来的是他发了狠更加疯狂地攫取。
宁知远深深看着他，墨黑色的眼瞳里清楚映出岑致森此刻脸上的失控，像这个人，又不像这个人。
怎样都好，只要这一刻他们相拥着，沉沦共坠。
碍事的裤子脱到了腿弯，两个人的都是，连同里面的内裤一起。
硕大的阴茎弹跳出来，碰到了一块，过热的温度，都已经在刚才的互相抚摸和挑逗中完全地勃起了，高高翘着，狰狞的形状，上面青筋毕露，顶端的口子里不断溢出粘液，下端的毛发浓黑茂密，卷曲虬结，昭示着他们两个都是荷尔蒙旺盛，性欲强烈的成熟男人。
宁知远摸了一下自己的，又摸上岑致森那根，第一次仔细抚摸别的男人的这玩意儿，很新奇，也很有趣。
小时候倒是一起洗过澡，不知几时已经各自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感觉怎么样？"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好大。"
"你也不遑多让，"岑致森摸着他的，"大点好，大点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爽。"宁知远又睨了他一眼，他以前一直觉得岑致森严肃又高冷的，倒没发现这个人一旦原形毕露，说起这些下流的话、做起这些下流的事，其实信手拈来，这才是他的本性。
岑致森慢慢揉着他的乳尖，埋头过去最了几下，舔得很卖力，宁知远用力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快感让他身体一个激灵："别舔了…."
岑致森却不放过他，坚持把那里舔得濡湿、红肿。
"真漂亮。"他由衷地称赞。
他们贴在一起的阴茎已经胀得很厉害了，岑致森握着宁知远的手，带着他一起，将他俩的玩意一起握进掌心，快速地撸动。
只是这样快感就已经很惊人，无论是宁知远还是岑致森，都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因而兴奋不已。
岑致森手法老练地撸着手中的东西，还不时以拇指尖摩擦宁知远顶端的缝隙，间或去揉摸他的囊袋，男人最知道怎么让同为男人获得最大的快感，更别说是岑致森这样的高手。宁知远到底也是个经验丰富的，适应了之后很快跟上了岑致森的节奏，手指一样灵活地玩弄起他的。
他们依旧在接吻，唾液交融，喂给彼此吞下，甚至模仿着性交的动作，舌头一下一下抵在对方嘴里进出。
下面一起喷射出来，量大得惊人，黏黏答答地射了对方一小腹都是。
禁欲了这么久，只是这样的浅尝辄止，不过是开胃小菜。
岑致森手指勾起一点宁知远射到自己身上来的精液，送到唇边尝了一下："好浓。"宁知远眯着眼睛喘气："不脏吗？"
"还好，"岑致森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挺甜的。"
他再次凑近过去，覆上宁知远的唇，跟他交换了个湿吻。
宁知远也尝到了一点自己的味道，又腥又涩的，也不知道岑致森从哪里尝出的甜。
这么亲了一阵，刚才发泄过还意犹未尽的地方又起来了。
岑致森拆开了安全套的包装："你没买润滑剂？"
"忘了要买。"宁知远说。
岑致森轻声笑，拆开一个套子套到两根手指上，多沾了些他俩一起射出来的东西，绕到宁知远身后，从尾椎下的凹处摸了下去。先是在褶皱处慢慢揉弄，帮他放松。
岑致森咬着宁知远的耳朵："觉得难受就深呼吸，咬我也可以。"
"你废话太多了，"宁知远双手扣在他肩上，有些不满，"你跟别人时废话也这么多？""别提那些扫兴的事情。"岑致森提醒他。
并不是很难，虽然后面是第一次，但宁知远的身体正兴奋着，岑致森的技术也确实很好，而且耐性十足，被他的手指这么揉了片刻，穴口的褶皱便慢慢有了感觉，逐渐打开了。"好棒，"岑致森继续夸赞他，"你的身体很敏感，很适合享受前列腺快感。"
宁知远已经习惯了他说这些荤话，而且不得不承认，被岑致森的气息包围，带了笑意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即使是这样的调情的话，也让他很有感觉。
精液润滑的效果其实很有限，但被岑致森手指按到的地方却格外兴奋，宁知远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地方这么容易起感觉，刚才岑致森说他敏感他还嗤之以鼻，这会儿只是让岑致森的手指在里面转着圈按了几下，就已经刺激得不行，前方高高翘着，他又想射了。
"直接来吧，"宁知远克制着，以尽量平静的语调催促，"我说了我喜欢直入主题。"
岑致森也早就不想忍耐了，手臂勾起宁知远的一条腿，掐住腿根，让他下面打得更开，另只手扶着自己的性器，快速又拆了个安全套戴上，硕大的前端抵上去，先是在穴口碾磨了一阵，接着一点一点往里头压。
宁知远用力咬住唇，耷下的眼睫快速颤动着，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还是有些疼的，岑致森那玩意太大了，他也不适应这样被人后入，如果这个人不是岑致森，他绝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岑致森一下一下帮他撸着前面，让他找回快感，进入的速度放得更慢，盯着宁知远的反应。
顶端进去后，后面便轻松多了，即便茎身也一样粗壮。但宁知远在最初的痛感之后，那种酥麻发痒的感觉自相接的地方升起，便再不能忽略。
送进去一半后，岑致森停住，贴着宁知远咬紧的唇瓣厮磨了片刻。
宁知远逐渐放松下来，睁眼觑向他："不动吗？"
岑致森松开帮他撸动阴茎的手，扣到他腰上，盯着他的眼睛，身体猛地向上一撞，全根插了进去。
宁知远的脖子往后仰去，抑制不住地溢出又痛苦快又欢愉的声音。
还是有些疼，但刚刚那一下，在他体内的那根东西不知道擦过了哪个点，过电一般的极致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从头皮麻到了脚趾。
太刺激了，宁知远做梦都没有想到，跟岑致森做爱会这么刺激。
岑致森也意识到了，在他耳边的声音更哑："原来你的点在这么里面，我刚用手指一直没摸到。"
宁知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被情欲完全浸染，渴求着更多："快点动。"
他的后穴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收缩紧咬着岑致森，岑致森也爽得不行，不再逗弄人，挺起腰，快速而大力地抽插顶撞起来。
肉体拍打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快。
前列腺的位置被一再地擦过，密集地撞击，快感急遽积累，宁知远感觉自己乎要死在岑致森身上。
"岑致森、岑致森，"他一声一声叫着岑致森的名字，到后面尽数化为带了呻吟的一声，"哥
岑致森的动作停了一瞬，重重一喘，像被这一个字打开了某种机关，随之而来的是他更加发了狠地身体撞击。
最原始的交媾，几乎没有变换过姿势，一再地持续。
"好热……"
宁知远含糊吐出声音，搭在岑致森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握成拳，手背的青筋凸显出来，勾在这个人腰上的小腿肚也在不停打颤，双腿随着颠动的动作来回打晃，他已经彻底地沉沦进这一场疯狂的性爱当中。岑致森也终于看到了自己肖想已久的画面，黏腻热汗覆上他怀中这具过分性感的肉体，肌肉的线条跟随被肉弄的频率起伏，宁知远的身体被他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完全地为他敞开。
他反复吮吻着怀中人的身体，弄出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印子，宁知远的皮肤偏白，这样的印子很容易就能留在他的身上，岑致森以前并不喜欢做这些，他其实也更乐意直入主题，但这个人是宁知远，便觉得不够，即使是这样的彻底占有，依旧让他觉得不够。
他们的下身一片狼藉，毛发虬结粘连，被体液完全打湿，肉体相接处拍出大片红痕，淫靡不堪。
身体最深处被反复脔弄，过于灭顶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宁知远很快又到达了一次高潮，阴茎不断拍着岑致森的小腹，他低头，咬住了岑致森的肩膀，几乎没有任何刺激的，一股一股
地射出了第二次、第三次。
岑致森也在那之后，激烈喷射出来。
一个小时后，宁知远套回衬衣，随意拉起裤子，坐回了副驾驶座。
他重新点了根烟，开了半边车窗，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只留雨后浓重的泥土气息和无处不在的水气，冲淡了车中那些淫.靡的味道。
岑致森那条手帕彻底弄脏了，被他不在意地揣回兜里。
宁知远瞥了眼，什么都没说，将手里的烟递过去。
他们一起分享完这一根事后烟，捻灭烟头时，宁知远忽然道：“星星又出来了。”
岑致森落下了车顶棚，抬头望去，雨水冲刷过后的天际一片澄净，漫天星斗重现，比先前更亮。
不用去专门的观星点，这个地方看星星就已经很不错。
还有远处的火山口，可见隐约的火光，喷发的烟雾与星空融为一片。
宁知远靠着座椅懒洋洋地看，被身旁的岑致森握住了一只手。
他回头，垂眸望向他们相握的掌心，停了片刻，又抬眼看向面前的岑致森：“做什么？”
“刚才，”岑致森问他，“感觉如何？”
宁知远笑了笑，视线落回了头顶的星空，有点不想回答。
确实很刺激，也很爽，那种快感几乎超越了身体本能，连灵魂都被带动着一起战栗，这样的体验，除了岑致森，没有别人能给他。
但他不想做先上瘾和食髓知味的那一个。
他抽出了被岑致森握住的手，拿起相机，想将眼前这一幕星空拍下。
岑致森小声指导了几句，提醒他：“知远，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宁知远轻嘘：“别吵，你这样我没法拍了。”
岑致森只能作罢。
他盯着宁知远全神贯注的侧脸，回味着刚才的一幕幕，他确信宁知远也享受到了，应该说很享受，只是宁知远实在太镇定了，甚至不屑于事后的那些温存和调情。
宁知远安静拍了片刻，终于放下相机。
身体里的躁动还未完全退去，无论是他，还是岑致森。
他的情绪却已经抽离，看一眼腕表，十二点了。
再次回头看向岑致森，宁知远的视线停住，伸手过去，帮这人摘下了面具。
岑致森看着他，眉峰动了动。
“哥，你的技术确实很好，也很厉害，我今晚的确爽到了。”宁知远说。
再是他自己的那张面具，从他的脸上缓缓摘下，背后那双含笑的眼睛终于不再有遮掩，直直望过来。
这一幕如同一帧慢镜头播放的电影，清楚映在岑致森的虹膜上。
“这个赌注出乎意料的美妙。”再下一句，宁知远接着说。
岑致森的喉咙滚动：“所以，还要继续吗？”
“你忘了，我当时说的是，”宁知远牵唇，微笑提醒他，“做一次。”
岑致森目光一顿。
宁知远指了指腕表盘，示意他看时间：“十二点，魔法时间结束了，哥，游戏也该结束了吧。”

第36章 再赌一次
岑致森看着他，宁知远的脸上还留有性.爱之后的慵懒，说出口的话却是提醒自己，游戏该结束了。
像一个玩笑，叫人捉摸不透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意。
岑致森伸手过去，在他的脸侧轻轻刮了一下：“真舍得结束？”
宁知远侧过头，含笑道：“尝鲜什么的，一次就够了吧，多了就没意思了。”
他是故意的，触及他笑中的戏谑，岑致森看明白了，宁知远就是故意的，他却毫无办法。
“结束吧。”宁知远再次道。
“那好吧，”岑致森收回手，垂眼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腹，也笑了，“那就结束吧。”
一个游戏结束了，另一个游戏还在继续。
狩猎与被狩猎，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原本说好在这岛上住一晚，现在也改了主意。
岑致森打电话让汤书杰安排直升机过来接他们，电话那头的汤书杰怪笑：“哟，我还以为你跟你宝贝弟弟去那边单独过二人世界了，怎么又舍得回来了？大少爷心想事成了吗？”
“没有，”岑致森一颗一颗扣起自己先前被宁知远用牙齿咬开的衬衣扣子，淡定说，“想是想，不过也要看别人给不给机会。”
宁知远听着他这幽怨语气，看了他一眼，这人衬衣最下面的一颗扣子没了，大概是刚才在激情中弄掉了，他干脆将一边的衬衣下摆收进裤子里，只留另一边在外面，模样更显痞气。
“大点好，大点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爽。”
“真漂亮。”
“好浓。”
“挺甜的。”
“你的身体很敏感，很适合享受前.列.腺快感。”
一句一句，全是刚才这个人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过的话，这才是岑致森的本来面目。
岑致森挂断电话，回头对上宁知远打量的目光，扬了扬眉。
宁知远笑了笑，没说什么，提醒他：“走吧，别一会儿又下雨了。”
岑致森随意点头，放下车顶棚，发动车子。
车往回开，宁知远不再说话，一路翻看着今夜拍下的照片。
岑致森拍的那些每一张都很好，可以上专业摄影杂志甚至拿奖的那种。
“你拍景的时候，会投入感情吗？”宁知远忽然偏头问。
岑致森瞥眼过来，回答：“不会。”
“真不会？”宁知远不太信，“但我听别人说，摄影家都得对自己镜头里的东西投入感情，拍出来的画面才有灵魂。”
“我不是摄影家，”岑致森纠正他，“充其量算摄影爱好者，而且你说的东西太虚无缥缈了，未必是真的。”
“不如说你是理智大于情感吧。”宁知远不怎么赞同他的观点。
“你不是？”岑致森反问。
宁知远想了两秒，说：“那也不绝对。”
他大部分时候当然是理智的，但总有例外，岑致森就是那个例外。
只不过他太擅长伪装，只要他想，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伪装成理智从容的正常人。
甚至大多数时候，连他自己都能骗过去。
岑致森的目光再次落过来，宁知远不想解释，摇了摇头。
岑致森改了口：“拍人的时候会。”
“拍人？”宁知远想起自己昨天问他时，这个人回答说他以前只拍景。
宁知远听明白了，问得直接：“拍我的时候？”
“嗯，”岑致森镇定说，“每次拍你的脸和身体，都在想你高潮时会是什么样。”
“就这？”宁知远嗤笑，“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岑致森点头，“还可以继续探索，如果有机会的话。”
宁知远彻底乐了，仿佛今夜之后，他对岑致森这个人的秉性和脾气，又刷新了一遍认知。
“行吧，随你，也没准呢。”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
在栈道分开之前，岑致森叫住宁知远，最后问他：“知远，这个游戏，下次还玩吗？”
宁知远瞧见栈道边那株灌木上新开的花，伸手拨了拨，维持着唇角上扬的弧度：“等以后有兴致了再说吧。”
回房他直接进了浴室，将身上污脏的衣服脱光，赤裸站在镜子前。
从脖子往下，到胸膛，甚至大腿上，全是印子，咬和掐出来的，暧昧鲜红的印记，像被人盖上了一个又一个的专属章。
宁知远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慢慢抚摸上去。
从没有人敢在他身上弄出这么多的痕迹，岑致森是第一个。
每摸到一处，他都能回想起岑致森当时的眼神、表情、喘声、呼吸的频率，甚至是他身上的味道，香水的气味里掺进了荷尔蒙的咸.腥，浓烈刺激。
还有自己坚持叫他“哥”时，岑致森脸上的失控。
“二十二、二十三……”
他默数着身上的印记，一共二十三个，深浅不一，岑致森果然是属狗的。
走进淋浴，让热水冲刷而下，宁知远再次抚摸上自己的身体，如同先前在车上时，岑致森一再地爱抚他。
闭上眼，仿佛他仍被那个人拥抱着，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早八点多，宁知远走进酒店餐厅，汤诗琪和她的小姐妹正在用早餐，远远看到他冲他挥手，示意他过去一起坐。
宁知远先去自助餐台随便拿了点吃的，还想倒咖啡时，想起岑致森昨天说的“睡眠质量不好别喝这个”，改了主意，拿了杯旁边的牛奶。
他走过去和汤诗琪她们一块坐下，见她们一个个精神不济，笑问：“昨晚派对又开到了几点？大半夜不睡今早你们还能这么早爬起来？奇迹啊。”
“一会儿准备出海去潜水，在海上玩一天，得早点去，”汤诗琪提议，“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去就去吧。”宁知远无所谓道。
“哇大帅哥，你昨晚去哪里了？这么激情？”对面座的女生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印子，眨了眨眼睛，笑着打趣他。
汤诗琪闻声凑过去看，发出夸张地惊叹：“难怪昨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人影子，派对也不参加，你躲哪里风流快活去了？咬这么狠？难不成找了个热辣洋妞？”
过了一晚宁知远脖子上的印记愈发显眼，尤其他现在坐在正对阳光的地方，叫人想忽视都难。
宁知远完全不避讳，态度坦然由着她们看，笑道：“洋妞倒不是，不过确实挺热辣的。”
汤诗琪“啧啧”：“这么快活，怎么你一大早就爬起来了？也没见你把人带来一块吃早餐啊？”
“一大早爬起来说明我身体健康、精力好，”宁知远抿一口牛奶，接着说，“至于一块吃早餐，没必要吧？一夜情而已，又不是谈恋爱。”
其实他刚出门时本来想叫岑致森一起的，过去岑致森房间那边没看到人，他也就懒得到处找人了，直接过来了餐厅。
宁知远岔开话题，问汤诗琪：“你自己呢？之前的新玩具到手了吗？也没见你把人带出来啊？这么快就腻了，还是被你哥棒打鸳鸯了？”
“你别说了，”汤诗琪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眼，确定他哥和他哥的朋友不在附近，赶紧压低声音，“你再说被我哥听到，我们真的要被棒打鸳鸯了。”
宁知远一听有些意外：“你这次是来真的？”
汤诗琪：“要你管。”
她的小姐妹们笑着拆穿她：“就是来真的，跟人谈恋爱呢，巴不得他哥哥早点结婚了，没空再管着她，她就能为所欲为了。”
宁知远笑了：“原来如此，也还挺好。”
汤诗琪翻白眼：“你懂个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处处留情，你这个人，谁要是爱上你，肯定得被你伤透心。”
宁知远：“我哪有，你别冤枉我啊。”
岑致森和汤书杰过来时，恰听到最后两句。
“处处留情也不许打诗琪的主意。”汤书杰上前，警告宁知远的话刚说完，瞧见他脖子上的印子，噎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去看岑致森。
但无论岑致森还是宁知远，都没理他。
岑致森在宁知远身边坐下，看到了他面前的牛奶杯：“今天没喝咖啡，挺自觉的。”
宁知远撑着下巴，嘴角衔了笑看向他：“我想喝什么喝什么。”
汤书杰望天，这俩昨天一大早就一起出去了，凌晨两点多才回，总不能那之后宁知远又出门去跟别人约了吧？
……希望岑叔的心脏好一点吧。
汤诗琪有些受不了她哥：“知远才不会打我主意，你想哪里去了。”
汤书杰干笑：“大概是我看走眼了。”
岑致森终于分了点注意力给他，语气很不客气：“处处留情的那个似乎是你自己吧。”
宁知远笑着附和：“反正不是我，我可从来不会打着谈恋爱的名义骗女生感情。”
汤书杰：“……”
好吧，他确实是比较喜欢跟人“谈恋爱”的那个。
几个女生都笑了。
汤书杰有些无语，这种被岑致森和宁知远合起伙来针对的场景，都多少年没有过了，他怎么感觉就这么不对劲呢？
汤诗琪和她的小姐妹们先吃完了早餐，回房换衣服去了，汤书杰坐了几分钟，被他未婚妻一个电话叫走。
餐桌上就只剩下宁知远和岑致森，他俩干脆换去了旁边的双人小桌。
“我一个多小时前就起了，看你还没醒，没去打扰，去海边走了走。”岑致森一边吃东西，跟他解释早上不在房里的原因。
“六点多就起了？”宁知远好奇问他，“怎么？岑总你也会失眠？”
岑致森切着香肠，随口说：“也不是，有些孤枕难眠而已。”
昨夜他回房后冲了澡换了衣服，一直等到隔壁宁知远的房间灯熄灭，才跟着关灯睡下。
但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宁知远，宁知远的身体，他的脸，他陷在情.欲中时脸上的神态，还有他那双总是装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岑致森确实很少失眠，工作上再大的难题都不会让他生出这样的困扰，更不会有别的人能这样扰乱他的心绪，宁知远唯一一个。
他想做捕猎的那一方，宁知远却也给了设下了一个陷阱，让他一脚踩进去，甚至有些弥足深陷了。
“噢，”宁知远听明白了，“因为我。”
岑致森没否认：“嗯，你知道就好。”
他的目光滑落至宁知远的颈上，提醒他：“脖子，不介意被人看？”
“做都做了，怕被别人看到等于掩耳盗铃，”宁知远毫不在意，“而且，也没人知道我风流快活的对象是谁，别人只会以为我约的人热情火辣。”
不只是他，他的对面，岑致森被衬衣包裹的身体上，也留有他弄出来的印子，尤其是肩膀，全是抓痕和咬痕，藏在衣料下方不露端倪，显得这人面上还是一副正人君子样。
宁知远有些后悔，早知道该在他脖子上也抓几条的。
“刚就是在跟汤诗琪她们聊这个？”岑致森问。
宁知远：“你听到了几句？”
“谁要是爱上你，肯定得被你伤透心，”岑致森说，“大小姐还挺会说。”
宁知远：“你认同？”
“不认同，”岑致森微微摇头，“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所有预判的失败都是基于不自信，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是到处留情的人。”
宁知远撇撇嘴，不予置评。
在他看来，爱上他，这个前提放在岑致森这里，本身就不成立。
“我一会儿打算跟她们去外头潜水，”宁知远问，“你去吗？”
岑致森态度随意：“反正没其它计划，一起吧。”
吃完早餐，他们也回房去换衣服。
在栈道上分手时岑致森忽然提议：“知远，我们再打个赌吧。”
宁知远：“赌什么？”
“一样，”岑致森说，“在离开夏威夷之前，赌我能不能让你产生再跟我做一次的念头，如果我赢了，赌约兑现的时间，这次由我来定。”
宁知远听罢笑了：“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我明天就打算回去了，你的赌这次恐怕很难再赢。”
“我刚说了，预判的失败都是基于不自信，”岑致森坚持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好吧，”宁知远答应下来，“还是一样，祝你好运成真。”

第37章 他的世界
九点，一行人出海。
上游艇前，宁知远却又改了主意，觉得跟大小姐们去浮潜没意思，问岑致森想不想去远点的地方玩深潜。
岑致森其实也不想跟其他人一起，正合他意：“去吧。”
汤诗琪把宁知远拉去一边，小声央求他：“帮个忙，带你哥跟我们一起去玩行不行？”
宁知远斜她一眼：“原因？”
汤诗琪手指了指前方自己的小姐妹之一：“帮忙制造点机会，你懂的。”
宁知远看过去，女生站在岑致森身边试图跟他搭讪，岑致森倒没不理人，也不怎么热情就是了。
“你姐妹眼光不怎么样啊，”宁知远哼笑，“怎么想的，竟然看上了岑致森。”
汤诗琪瞪他：“不看上你哥难道看上你，你看看你这脖子，就冲你这德性，也不可能看上你好吧。”
岑致森在人前虽然高冷严肃了点，还不近女色，但不近女色有不近女色的好，总有人想挑战这种高难度。
宁知远抽出被汤诗琪抓住的手臂：“没可能的，跟你姐妹说让她死心，为了她好。”
“为什么啊？”汤诗琪追问。
“没有为什么，”宁知远嘴角笑意敛去，“别打岑致森主意，谁都不行。”
汤诗琪：“喂！”
宁知远没再理她，上前叫了岑致森一声：“走了。”
他转身先走向了旁边的另一艘游艇，岑致森冲身旁还想说点什么的女生微一颔首，跟了上去。
游艇出发，宁知远在甲板上坐下，双手撑向身后，坐姿格外地懒，仰头看向头顶的艳阳：“今天天气还挺好。”
岑致森站在他身旁，倚着船栏看海景：“是还不错。”
宁知远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岑致森似有所感，回头，对上宁知远的眼睛：“怎么？”
宁知远问：“岑总刚跟人聊什么？”
“随便闲聊了几句而已，”岑致森说着声音一顿，“你很好奇？”
“你当我好奇好了。”宁知远没否认。
“不用好奇，”岑致森的视线落回远处的海天一色，不怎么在意地道，“我现在只对你有兴趣。”
宁知远身体更往后仰，炽热阳光拂上他的脸，他慢慢闭上眼，无声地笑了。
二十几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他俩都有相关执照，可以潜到四十米深的海底，便没有请潜水教练，工作人员协助他们换上潜水服和各种装备，之后会留在游艇上等。
下水之前，宁知远说：“我自从拿到执照后，都是一个人玩。”
对上岑致森看过来的目光，他弯起唇角：“从来没找过别的伴一起。”
岑致森问他：“为什么不找个伴？多个人安全些不是吗？”
“习惯了，”宁知远说，“我比较享受一个人潜入深海的感觉。”
他已经戴上了面镜，眼睛的轮廓被清晰地勒出来，眼尾上挑的弧度更明显，眼神不动地说着这些话时，便显得他像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岑致森不太喜欢这种感觉：“那这次我陪你。”
于是那双眼睛里也有了笑：“好。”
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完，他们互望向对方，眼神对视了一瞬，一起沉入了冰凉的海水中。
下潜的时间并不长，宁知远却恍惚觉得这个过程格外漫长，做耳压平衡时他几次仰头看，头顶的天光逐渐远去，越来越遥不可及，眼前的颜色由浅渐变成深，如同某种未知，身旁却始终有来自另一人的无形的力量支撑，让人难得心安。
那个他只愿只身潜入的世界，头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
终于到达海底，深度计上显示已经是水下三十八米多，一片峡谷地带。
海水是深不可测的蓝，海底地表的颜色却近似一种深绿，嶙峋怪石上浮沉着无数的藻类和海洋微生物，放眼望去，满地的海胆，几只大的海龟不时爬过，间或能看到一些海扇类的生物，又有那些透明的、美丽又危险的发光水母偶然间路过。
再就是珊瑚，各式各样的珊瑚和海葵，黄的、白的、紫的，在他们手灯映照下，显出奇异的形态和颜色。
像层层叠叠的枝丫，也像一朵又一朵盛开的花。
宁知远的眼中流露出兴奋，拍了一下岑致森的手臂，纵身往前，悠闲穿梭进那片珊瑚海间，尽情地赏玩。
他看到了大片荧光黄的珊瑚，远望过去很像一条随波流动的金色彩带，游近去看时，那些扭动的珊瑚触须忽然向着四周伸展开，急遽抖动着，大群彩色热带鱼自珊瑚丛中游出，聚集向他。
宁知远的身体也随之伸展开，随波逐流一般的姿态，浮于水中，任由鱼群将他的身体托起，一只手掌伸向前，五指分开，身披彩虹色的鱼儿亲吻上他的指尖。
岑致森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直在拍照，专业的潜水相机在这深海里一样能大展身手。
他一转身便看到了这样的宁知远，镜头对准他，将眼前这一幕拍下。
——海水、珊瑚、彩色的鱼，还有视野焦点中，沉浸在这一刻中的人。
那一瞬间岑致森似乎忽然明白了，宁知远说的享受一个人潜入深海的感觉，是什么意思。
神秘又灵动、深邃而纯粹，让人愿意忘记一切，世间所有的烦愁和寂寞，在这里都变得不值一提。
宁知远享受着这些，也被困在这些当中，而他是唯一一个试图闯进这幅画面里的人。
宁知远游去了珊瑚群的另一边，岑致森下意识跟上去，过于密集的珊瑚丛遮挡了视线，宁知远已经游到了他视野范围之外的地方。
岑致森心里莫名地生出了焦躁和不安，焦急四望，直到宁知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隔着层层叠叠的珊瑚群对望，在这无声无言的海下世界，不见天光的深黯里，将彼此看进眼中。
宁知远仿佛感知到了岑致森的情绪，抬手在耳边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手势，让他仔细听。
远远的，有鲸吟声传来，他们并没有看到鲸群，能听到的只有声音，苍凉、悲切，格外震撼人心，叫人不自觉地共鸣，又最终被这个声音安抚。
岑致森慢慢平静下来，示意宁知远，一起去别处再看看。
宁知远今天似乎特别开心，玩起来甚至有些忘乎所以，他俩便谁也没有注意到，有危险正在逐渐靠近。
意识到不对去看气压表时，宁知远才忽然发现，他气瓶里的空气已经快没有了。
他不是个马虎的人，更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如果下来的是他一个人，他或许会更谨慎一些，但今天身边多了一个岑致森，他确实有些放松了，而且这个气瓶消耗的速度，似乎超过了他的预估。
来不及细想这些原因，好在岑致森就在身边，宁知远立刻伸手搭上他手臂，在岑致森回头时抬手在自己脖子边快速来回比了几下。
岑致森双瞳骤然一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刚也在看自己的气压表，正想提醒宁知远该回去了，没想到宁知远这边会出现意外。
宁知远伸手指了指他的身上的备用二级头，岑致森已经在同时做出反应，快速取下递了过去。
这种时候宁知远依旧是不慌不乱的，接过后，他摘下嘴上自己的主二级头，换上岑致森给的这个，直到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肺部。
他们不再耽搁，手臂握着手臂，贴得更近，共用着一个气瓶，一起向上升离开了海底。
这个过程中岑致森时刻盯着自己的气压表，毕竟他瓶中的空气也所剩不多，还要供他们两个人使用。
确实有些失误了，无论是宁知远还是他，都太过沉醉于这一次一起的海底探险，而忽略了其它。
岑致森隐约后悔，都只能等回到海面以后再说。
宁知远也和他一起在看他手里的气压表，这时他们都发现了气瓶消耗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即便是他们两个人用，也不应该会这样。
要尽快回去，但上升的速度又必须控制不能过速，以免身体承受不住气压的变化，好不容易到了距离海面最后五米处，还要做减压停留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都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依旧是互相握着彼此的姿势，尽量维持身体平衡不动，舌头抵住上颚，减缓空气的吸入和呼出。
但这样还是不够，气瓶消耗得太快了，宁知远盯着气压表上数值的变化不禁蹙眉，即便只剩最后五米，剩余的空气量似乎也不足以支撑他们一起浮上水面，不过也好在只剩下最后五米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经清晰可见的天光，三分钟一到，不再犹豫地做出动作，扔开了岑致森给的备用二级头，先浮了上去。
当然也不是盲目地上游，他的右手举过头顶护住脑袋，左手握住低压充气阀，手指停在放气按钮上，随时排气控制上升速度，保持着微仰头的姿势，嘴里不断吐气，发出声音，标准的CESA自救法。
半分钟后他浮出水面，用嘴给身上的潜水背心充气时，岑致森也紧随其后浮了出来，停在前方的游艇正朝他们开过来。
上船后宁知远弯腰趴在船栏边一阵猛咳，将刚刚出水时呛到的一大口海水咳了出来。
还是有些倒霉的，也可能他太久没玩这个，大意了也生疏了，出水时脑子里全是刚扔开备用二级头时，岑致森的面镜背后那双眼睛里闪现的惊讶，他有些走神了，最终呛到了水。
岑致森在前边跟潜水公司的工作人员交涉，宁知远在迷糊间抬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个男人裸着上半身站在船头甲板上，身上还滚着水，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整个人却显得气势汹汹，大声用英语叱责着人，甚至骂了脏话。
宁知远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先欣赏了一番他的背肌，极其漂亮的形状，像被深海的水冲刷出更完美的线条弧度，健康的麦色，披着水珠，像在发光。
岑致森的骂人声一句一句飘进耳朵里，宁知远有些想笑，还挺少见的，以前在公司里不管下头谁做错什么事，岑致森再生气都只是绷起脸教训人，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张牙舞爪像一头发怒的雄狮，风度全无。
这一次，他的确失态了。
岑致森回来时，宁知远依旧趴在船栏边发呆，岑致森将矿泉水递到他面前他才抬头，笑了下，接过去，漱了口又慢慢喝了几口。
“检查过了，两个气瓶都有问题，有漏气现象，”岑致森冷着脸说，“他们之前没发现，到海底之后气压过大，造成漏气越来越严重。”
宁知远“哦”了声，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们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该早点发现的，确实是两个人都很久没玩了，又都有些三心两意，没有仔细注意这些。
“刚才，为什么把备用头扔了？”岑致森脸上余怒未消，忍耐着问他。
宁知远无奈：“哥，空气真的不够了，那个瓶是你的，换你扔了我也没法上去啊。”
“我们可以再一起上浮一两米，”岑致森说，“之后就算空气彻底没了也会安全一些。”
“没有多少差别，”宁知远已经有些累了，干脆一屁股坐下，摇头，“三米、四米、还是五米，真的差别不大，我一个人冒险好过我们两个一起吧，而且就只有五米而已，我对自己有信心才会那么做。”
“你在强词夺理，”岑致森拧眉，“你出水时还是呛到了，少个一两米不至于这样。”
宁知远仰头看向他：“呛到水确实是我一时疏忽了，意料之外，这点我承认，但是哥，当时的情况如果对换，你会怎么做？你是不是会跟我一样？我那会儿真的思考不了那么多，就是单纯觉得没问题所以做了，不必你跟着我一起冒险，这不是逞强，是经验判断而已。”
不是逞强，但他确实是故意的。
最后一句，他说：“哥，我不是你的那些小男生，自己的责任自己担着，不是事事都需要依靠你的。”

第38章 不只这些
岑致森瞬间冷静下来，盯着宁知远的眼睛，宁知远没有回避，迎视向他。
岑致森一哂：“没谁跟你一样麻烦，你当然不是那些人。”
宁知远：“那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又给你添了麻烦。”
岑致森手中的大毛巾扔下来，罩上了他的脑袋。
“先把身上擦干净，少说这些废话。”
臭着脸的男人大约还在生气，宁知远听话闭嘴，不再挑衅他。
回到岛上酒店，让医生检查过后确定宁知远身体没什么问题，岑致森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提醒他：“以后不许去独潜，要玩必须找个潜伴一起。”
宁知远左耳进右耳出，没怎么当回事，拿了换洗衣服打算去浴室冲澡，转身时被岑致森伸过来的手攥住了手臂：“我说的，你听到了没有？”
宁知远的视线落到他手掌上，停了两秒，抬头，平静问他：“岑致森，你以什么立场要求我这些？”
“我是你哥。”岑致森皱眉说。
“你是我哥，”宁知远自嘲一般重复这四个字，问他，“你是吗？想跟我上床的时候否认你是我哥，想干涉其它的时候又拿这四个字来堵我？”
岑致森：“你就非要这样？”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宁知远并没有吵架的兴致，不解问他，“今天的事情确实算我们倒霉，你在游艇上已经骂过人了，还打电话投诉了他们，还不够吗？”
岑致森被他的一句话问住了。
他在生气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生气那些工作人员的粗心大意，还是生气宁知远的自作主张。
宁知远其实说得对，当时的情况对调，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但清楚归清楚，宁知远扔开备用二级头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却几乎停止。
宁知远说不是事事都需要依靠他，他并非不懂，就是因为太清楚宁知远的个性，他的心里才像窝着一团火，又愤怒又无能为力。
那把火燃烧起来，或许终有一日会将他燃尽。
僵持过后，岑致森松了手。
宁知远也没再说什么，进去了浴室里。
他洗完澡出来岑致森已经离开，大概回他自己房间了。
宁知远确实很累，海底深潜之后的疲惫感袭来，他也懒得去吃午餐了，干脆上床补眠，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日落时分。
睁开眼的那瞬间，宁知远恍惚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全是紧蹙着眉、怒气冲冲的岑致森，连做梦都不肯放过他，果然是孽缘。
发呆片刻，他起床简单收拾了下，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出门打算去觅食。
岑致森依旧不在房中，宁知远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编辑了消息想发送时，想想又算了，摁黑屏幕将手机揣回了裤兜里。
汤诗琪她们在海滩上搞露天烧烤，食材都是她们今天出海玩捞回来的新鲜海货，香飘四溢。
宁知远过去便直接蹭上了，汤诗琪本来就要找他，逮着人按到自己身边张嘴便问：“你早上说的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别打岑致森主意，谁都不行？”
“没什么意思，”宁知远吃着东西，见汤诗琪那个小姐妹就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无奈说，“真的，别想了，你不是岑致森喜欢的类型，放弃吧。”
女生咬住唇，似乎依旧心有不甘。
“那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以前也没见他交过什么女朋友啊？”汤诗琪追问，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宁知远正头疼要怎么说，岑致森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想知道不如直接来找我问。”
女生们看到被谈论的对象忽然出现，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接话。
岑致森走上前，扫一眼低了头吃东西的宁知远，视线转向了对他有意的那个女生，说：“抱歉，我们确实不合适，我的性取向是男人，这原本是我的私事不需要跟别人交代，为免误会我还是说清楚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女生惊讶愣住，汤诗琪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宁知远。
岑致森的目光随之落过来，问他：“走不走？”
对视了一眼，宁知远放下手中餐盘起身，跟刚刚回过神的汤诗琪说了声，跟上已经先转身的岑致森离开。
“喂岑知远！”汤诗琪脱口而出。
宁知远回头，岑致森停住脚步等他。
汤诗琪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眼神复杂：“你们……”
宁知远笑了笑，态度坦荡：“什么？”
女生犹豫了一下，没有问出口，受不了地挥手：“算了算了，你跟你哥去玩吧，玩得开心。”
他俩沿着被暮色拉长的海岸线往回走，宁知远问身边人：“这么说出来没问题？不怕她们传出去？”
“无所谓，”岑致森轻描淡写，“反正爸也知道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藏着。”
宁知远提醒他：“公司那些人知道了呢？”
岑致森：“随他们。”
宁知远懒得说了，岑致森如今在岑安的地位稳如泰山，别说是喜欢男人了，他哪怕喜欢一头猪，估计都没人会说什么，也影响不了他。
“那随你高兴吧。”
“随我高兴？”岑致森停步转身面向他，“知远，你能随我高兴吗？”
宁知远双手插着兜，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略微凌乱，脸上的神情便也显得模糊，半晌，他才问：“所以哥，我能做什么让你高兴呢？”
岑致森沉默看着他。
宁知远确实是他看不透也抓不住的，他因为这个人时不时生出的那些焦躁情绪反反复复，十足陌生的体验，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知远，你说这样的话，是在勾引我吗？”
岑致森问，他的语气并非调情，表情甚至是严肃的，试图在宁知远这里要一个答案。
但宁知远不会给他，至少现在不会。
“你上钩了吗？”宁知远反问。
一进一退，反复地试探，一个是，另一个也是。
视线纠缠了片刻，岑致森看向宁知远身后，那边有一间海边餐厅，他岔开了话题：“吃晚餐吧。”
宁知远笑笑，便也算了。
在餐厅坐下，宁知远还顺便跟国内打了个电话，沟通工作。
岑致森看了眼腕表，在他挂断后问：“你明天就回去？”
“嗯，下午一点的飞机，早上过去欧胡岛那边，”宁知远解释，“本来今天就该走的，再不回去这一整个星期都废了。”
岑致森：“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来之前我不是说了我们一起回去？”
宁知远：“抱歉，我忘了。”
这事确实是他忘了，其他人会在这里玩到这周末，再跟着汤书杰的私人飞机回去，今天才周一，他以为岑致森也会多留几天，所以没有跟他打招呼。
“明天一起走。”岑致森皱眉说。
宁知远笑了：“你还能买到票呢？”
岑致森有点没好气：“高价托人买的，头等舱的票刚好还剩最后一张。”
好吧，他有钱，总会有办法。
宁知远其实无所谓，不过岑致森今天就跟个炮筒一样，一点就炸，总是不高兴，这人以前从来不是这么情绪化的人，宁知远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
反正情绪化一点的岑致森，也没什么不好，还挺新鲜有趣的。
吃完晚餐，宁知远决定去附近的夜市逛逛，买些当地特产带回去送人。
岑致森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大约还在生气早上的事情，除非宁知远主动找话题，几乎没怎么开过口。
宁知远在一间卖巧克力、糖果的店里饶有兴致地转了半天，选购了一堆：“刘潞她们都挺喜欢吃甜食的，办公室里好几个女生，这种巧克力低脂的，她们应该会喜欢，你觉得呢？”
岑致森看了眼，凉飕飕地说：“小岑总果然了解女生的心思，体贴周到。”
“你要买些吗？”宁知远问他。
岑致森：“买了送谁？你？你自己不会买？”
语气够冲的，宁知远弯唇，接着说：“你不买算了，我得多买些，还有我爸妈他们，刚那些糖果他们应该会喜欢，多给他们点还可以拿去学校，分给同事和班上小朋友吃。”
岑致森默然一瞬，从货架上拿了另外一种水果糖，递过去给他：“这种也买些，我刚看别人买了很多，应该味道不错。”
宁知远眼中笑意更显：“多谢推荐。”
逛了一圈他们便回了酒店，宁知远收拾行李，岑致森就在一旁看着，没有走的意思。
宁知远回身看到他，提醒道：“不早了，你也回去收拾收拾吧，早点睡。”
“明早早点起来整理行李也来得及。”岑致森说，并不打算就这么走。
宁知远看他两秒，低头，拿起一包刚买的糖果慢慢拆开，扔了一颗到嘴里嚼了几下，确实挺好吃的，很甜，但不腻，他选的这个味道还带了一些隐约的酒香。
“挺好吃的，想不想尝尝？”宁知远上前，送了另一颗糖到岑致森唇边，指尖轻触他的唇瓣。
岑致森凝目看他，启开唇，将那颗糖含进了嘴里。
宁知远的拇指在岑致森的唇上按了几下，笑了一声。
“这又是勾引？”岑致森问。
“你觉得是就是吧。”宁知远说。
这一次，是一个不动声色，一个面不改色。
“知远，”岑致森将嘴里的糖嚼碎，迅速尝过滋味后咽下，紧盯着眼前人，“第二次的赌我是不是也赢了？”
宁知远不在意地说：“那就算赢了吧。”
最后这一晚，他有些想放纵，就在这里、此刻，跟面前这个人，继续昨夜没有做尽兴的事情。
“离开这里以后呢？”岑致森问，“这样的赌还有第三次机会吗？”
宁知远一只手拨弄上了他的衬衣扣子，有些漫不经心：“看心情吧，我俩工作都挺忙的，都有心情的时候不一定能对上时间。”
岑致森盯着他的目光里渐生出了一些别样的情绪，手掌贴上了他的脖子，抚摸游走往下，隔着衬衣布料摸过锁骨，再是胸肌，先是揉了一把，接着食指和中指并拢去夹他的乳尖。
昨夜太匆忙了，他甚至没时间用手好好感受过这具身体，岑致森略微遗憾，在宁知远下意识闷哼出声时，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转身把人按到了衣柜上。
宁知远背靠着身后木质的衣柜门，仰头看向他，最敏感的部位被他灵活的手指捏弄着，不时吸气，呼吸逐渐变了调。
岑致森看到他眼神里渐生出的热意，不比昨夜在灯光昏暗的密闭空间里还戴了面具，此刻却是瞧得分明，宁知远在他的挑．逗下，清清楚楚地有了感觉，生出了渴望。
宁知远的手指依旧停在岑致森的衬衣扣子上，想要帮他解开，被岑致森一手按住，制止了。宁知远有些困惑，岑致森微微摇头，没有解释，他矮身下去，舔上了他胸口自己刚逗弄了许久的地方，手指移到了另一侧继续。"唔﹣-"
宁知远的声音陡然提起，岑致森舔和弄的确实是他身上最敏感处，从未被人这么碰过，那种痒意从被岑致森湿热的舌尖触碰到的地方升起，痒遍了全身。
抬起的手扯住了岑致森后脑的头发，宁知远皱着眉提醒他："可以了……"
很舒服，但最终还是隔靴搔痒，隔着衣料到底觉得差了点什么，他更想岑致森来直接点的，一如他所说，他更喜欢直入主题。
但岑致森没有听他的，坚持将他两边都彻底舔湿，白色的衬衣布料下清晰显露原貌，小巧挺立，十分漂亮的形状和颜色。
那之后岑致森才站直起身，重新看向他，宁知远眼中的热意翻涌着，比刚才更滚烫。
他凑近过去，一个吻，落到了宁知远无意识眨动的眼睫上。
宁知远：“你……”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上钩了，”岑致森说，呼吸紧贴着他，“是。”
宁知远：“所以？”
“所以你呢？”岑致森问他，“知远，你上钩了没有？”
不等宁知远回答，岑致森的声音下移到他耳畔，提醒道：“知远，我早上说了，这次的赌约兑现时间，由我来定。”
肉体的欢愉确实很重要，但今天岑致森忽然觉得，他在宁知远身上追求的，或许不只这些。
第二次的好运，并非那么亟需兑取，他也已经不满足于此。
宁知远似乎愣了一下，慢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岑致森这话里的意思。
岑致森却已经放开他，退开身。
宁知远的眼神从疑惑逐渐到明白，视线停在岑致森的脸上片刻，倏尔笑了。
“确定今晚不兑现？”
“你总不会赖账，留着吧，”岑致森说，“明天要坐一整天飞机，还是算了。”
宁知远看着他，确定了他不会再继续，竟然有些遗憾：“好吧，那随你吧。”
身体里生出的那些躁动还没退去，但也只能这样了。
欲擒故纵这个游戏，确实不只有他会玩，宁知远想，他也一样有些上钩了。
他最后抬起手，一只手勾住岑致森的脖子，快速贴过去，在喉结上一咬，感受到那一处剧烈滑动了一下，闷声笑：“那就下次吧，这次先记账。”

第39章 更喜欢的
飞机落地是下午四点半，岑致森的司机来接他们，上了车宁知远说要先去一趟他爸妈家。
“现在去那边？不累吗？”岑致森提醒他，“不能过几天周末再去？”
“那没办法，我得把礼物拿去给我爸妈，顺便吃顿饭，”宁知远解释，“要不下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被岑总你拉去度了这个计划之外的假，我还有一堆工作等着要做。”
他坚持，岑致森无奈，只能吩咐司机先送他。
一小时后到了地方，岑致森叫住将要下车的人：“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
“不知道，”宁知远随意一挥手，推开车门，“有空再约，先就这样吧，回头见了。”
岑致森目送他下车走远，等人走进去后收回视线，垂眼笑了笑，示意司机离开。
宁知远在他爸妈家吃完晚饭，又坐了会儿，晚上九点多才回到自己家。
岑致森发来消息，提醒他在夏威夷拍的照片和视频都已经整理出来，发到了他邮箱里。
宁知远先去冲了个澡，进书房坐到书桌前开了电脑，点进邮箱，将岑致森发来的照片和视频加载出来，一张一张点开。
岑致森拍的每一张照片都是艺术品，无论是风景，还是风景里的他。
宁知远慢慢看了很久，岑致森之前问他是不是羡慕别人有一整本相册，或许是有点，但与其说羡慕岑哲有成长纪念册，更多的大概是羡慕这件事情背后的意义，而非照片本身。
他其实不喜欢留照片，从前每一次拍照，他都觉得照片中的人不像自己，如同戴着面具，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如那天他初戴上那张恶魔的面具时，看向的镜中人，陌生得令他分外不适。
但岑致森拍下的这些照片里的他又并非都是那样，越往后越显得真实，真实地笑着、皱眉、又或是不耐，被岑致森用镜头认真地记录。
岑致森的语音电话进来时，宁知远回神，顺手点了接听。
“照片看了吗？”岑致森问。
宁知远：“看了。”
岑致森：“最喜欢哪张？”
宁知远来来回回地拖着那些照片，点开了其中一张，说：“海底那张吧。”
“挺好，”岑致森赞同道，“我也挺喜欢那张。”
深蓝的海、斑斓的珊瑚、彩色的热带鱼群，以及，放纵自己沉溺其间的宁知远。
确实是非常特别的一幕。
那是只属于宁知远的世界，被岑致森亲手记录。
宁知远：“只是挺喜欢？”
“嗯，”岑致森轻声笑，“还有另一张更喜欢的。”
“另一张？”宁知远不明所以，“哪张？”
“你看邮箱。”岑致森提醒他。
第二封邮件进来，宁知远点开，这次只有唯一的一张照片，慢慢在他眼前加载出来。
是那个雨夜的车上，他坐在岑致森身上，陷入高.潮时的模样。
拍得并不露骨，甚至只拍了他的下半张脸，唇红而潋滟，微微咬着，下颌线收紧，与颈部的线条延伸成一段十分流畅优美的弧度，喉结滑动着，颈边的那颗红痣正摇摇欲坠。
再往下，是平滑宽阔的肩，锁骨的形状显眼，胸肌、腹肌上都覆了热汗，又有那些深深浅浅的印子，淫.靡气息呼之欲出。
他的两臂抬起，搭在镜头之外拍下这张照片的人的肩膀上，肌肉绷紧的线条昭示这具身体正被快.感主宰着。
人鱼线收缩至尽头处，整张照片便也戛然而止。
宁知远其实知道当时岑致森拿了相机在拍他，他没有制止，甚至没去看他拍了什么，过后也几乎忘了还有这张照片。
出自于岑致森之手，沉浸欲望中的他，——最真实的他。
“喜欢吗？”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盯着照片，声音上扬起一个调：“还行吧。”
“我很喜欢，”岑致森再一次说，“光是看着，就能再高.潮一次。”
宁知远听出他略哑的嗓音里不正常的呼吸频率，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惊讶过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岑致森蛊惑着他：“要不要一起？”
宁知远：“我拍的你的照片，你不发给我，我怎么跟你一起？”
“想要？”岑致森的嗓子似乎更哑了些，问的是照片，又像是另有所指。
“想，”宁知远说，“全给我吧。”
他的邮箱里收到了第三封邮件，全是他拍的那些岑致森的照片。
宁知远一张一张点开，排满整个电脑屏幕，岑致森的脸、他的身材、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自己眼前，还有他的呼吸、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喉咙滚了滚，他的手伸下去，慢慢解开了自己的浴袍带子。
电话两端，沙哑的喘声逐渐交织，呼吸的频率也趋于同步。
很刺激，从未有过的体验，无论是宁知远，还是岑致森。
“以前玩过这个吗？”
岑致森的声音还像意犹未尽，隔着手机，宁知远也似能感知到他吐息间的热度：“我能跟谁玩？”
“我也没玩过，”岑致森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很有意思。”
宁知远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扬起唇角。
“知远。”岑致森认真叫他的名字。
“嗯？”宁知远懒懒地应。
“没什么事，”岑致森说，“再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今晚早点睡。”
“你也一样。”宁知远握着鼠标，慢吞吞地点开硬盘里那个加了密的文件夹，将岑致森的这些照片拖进去。
都没有挂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至手机电量所剩无几。
“晚安吧，我也要睡了。”宁知远最后说。
“好，”岑致森也说，“晚安，做个好梦。”
结束通话，宁知远握着发烫的手机，出神片刻，阖目笑了。
从那天起他俩又是各忙各的，半个月一个月也见不上一面。
期间岑致森参加官方活动，去国外出差了近两周，回来之后约见宁知远，又总是被他找各种理由推辞。宁知远永远有饭局、要加班，至于真假，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偶尔也会通电话，但不见面便像是某种未知，只能反复去猜测试探，是另一种形式的拉锯战。
转眼已是五月。
办公室里，宁知远正在跟他的老同学周浩诚和张兆商议事情，正事谈完，张兆忽然说这周末要跟女朋友回她老家见父母，周五下午就走，让他们给点面子，那两天有事就别找他了。
宁知远闻言笑了，祝福他：“好吧，祝你顺利，早日转正成功。”
张兆抬手抱拳，表达感谢：“我也希望这次能顺利，毕竟我都三十六了，不像你俩还都年轻。”
周浩诚不敢苟同：“我也三十了，你们小岑总才是最年轻的那个吧，不过他应该也有对象，不像我，光棍一条。”
周浩诚是上周来的国内，他人幽默风趣好相处，能力也强，加入致远后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张兆好奇八卦起来：“真的？小岑总你真有对象了？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宁知远摇头：“没有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是他老同学认定了他跟旧情人吵架分手又复合，他也懒得解释，误会就误会好了。
想到什么，他说：“请教一下。”
周浩诚和张兆各自做洗耳恭听状。
宁知远放松靠进座椅里，翘着腿的姿态，手里还轻轻转动着一支钢笔：“我的对象，他有点难搞，我吊着他，他好像也在吊着我，有没有什么必赢的方法？”
张兆：“哈？谈恋爱也要分个输赢，不至于吧，而且吊来吊去的是玩情趣吗？”
“我也很无奈，”宁知远略苦恼道，“可能我俩都想做占上风的那一个吧。”
“我倒觉得，偶尔的低头服软也是让对方更欲罢不能的一种方式，”周浩诚说，这位虽然现在是空窗期，但情史丰富，“让对方自以为占到上风，放松警惕，实则深陷入你给她织就的情网中。”
宁知远的手指抵住下唇，似乎想了想，嘴角笑意盎然：“有点道理。”
说了这几句有的没的，那俩起身离开，周浩诚落后一步，打量着宁知远的神情，好奇问他：“我以前还从未见过你为情所困的样子，铁树竟然也会有开花的一天？”
宁知远坐起身，手中钢笔在办公桌上点了点：“那得看是什么人。”
对方啧啧称奇，不过宁知远的私事也不好打听太过：“那好吧，祝你心想事成。”
宁知远：“多谢。”
人走之后他看向自己的手机，他的干哥哥几分钟前发来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块吃饭。
宁知远回复：“今天真的有事，下次吧，下次我约你。”
干哥哥没再回复他，宁知远将聊天记录往上拉，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拒绝岑致森了，岑致森估计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就是这么不凑巧，他每次拒绝岑致森，确实都是因为有正事。
至于岑致森是不是也在吊着他，他其实不太确定，岑致森表现出的热情十足，但那个赌约什么时候兑现，那人至今没有再提过。
搁下手机，宁知远略无奈，只能过后再说了。
下午宁知远出外了一趟，快五点才回来办公室，前台告诉他刚有个快递送过来给他，是一盆花。
“什么花？”
宁知远先是困惑，直到他看到一旁桌上的东西。
带刺的仙人球，并蒂的白中透粉的花，开得正娇艳。
是那盆绯花玉。
“哇，这花真好看！”跟他一块出外办事回来的下属瞧见，很是稀奇，惊叹出声。
前台小姑娘也说：“是特好看吧，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花，还特地上网查了下。”
宁知远已经端起花盆，颇为高兴冲他们说：“确实好看，你们眼光不错。”
他一手端着花回去办公室，顺手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岑致森：“这你叫人送来的？”
岑致森正在开会，看到宁知远发来的照片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回复过去：“很漂亮。”
正汇报工作的高管瞧见他这个表情，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声音哽了一瞬，岑致森却没在意他，依旧在看手机。
宁知远回到办公室，将花放下，坐下饶有兴致地欣赏了片刻，又发了一条过去：“我也觉得很漂亮。”
“我是说你的手指，”干哥哥回复，“很漂亮。”
宁知远划拨了一下聊天界面，仔细看了看他刚发过去的照片，哑然失笑。
确实拍到了他的两根手指，搭在花盆边缘，岑致森的注意力根本完全跑偏了。
他想着，自己的这个哥哥，是越来不越不正经了。
二十分钟后，岑致森的微信再次进来：“刚在开会，已经开完了。”
宁知远回复：“花真是你让人送来的？”
“新的花期到了，昨天才开的花，”岑致森解释，“你喜欢，送你吧。”
宁知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岑致森：“不喜欢吗？那当时就是故意的？”
宁知远扯松领带靠进座椅，完全地放松下来，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情，才短短半年多时间而已，他竟然已经有些记不得了。
大抵只是想找岑致森的麻烦，有意地挑衅，岑致森却纵容了他的行为。
“还是挺喜欢的，确实很漂亮，”宁知远再次回复，“我说的不是手指。”
半分钟后，岑致森发来一条语音：“花确实也挺漂亮的，所以还是送你吧，这次别再还我了。”
他声音里的笑意明显。
宁知远重复听了两遍，回：“那就留我这吧，多谢。”
“嗯，”岑致森又发来一条，“晚上真没空？”
“真没有，抱歉啊。”宁知远慢慢打着字，另一只手再次玩起手边的那支钢笔，拇指摩挲着笔帽顶端的位置，一下又一下。
“好吧，”岑致森的新消息进来，只看文字，也能看出他的失望，“那算了，下次吧。”
宁知远偏头望向窗外，前方的岑安大楼已经逐渐亮起灯，属于岑致森的那间也一样。
于是他也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同样是带了笑的：“哥，下回见。”
晚上见。

第40章 生日礼物
晚七点半，宁知远走出会所包间，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
干哥哥：“回头。”
宁知远下意识转头，走廊后方的另一间包间门口，岑致森正跟人握手告别。对方几人都是生意场上常见的面孔，岑致森的助理也跟着，帮他拎着西装外套。
宁知远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岑致森带着助理过来，对视的眼睛里同时浮起笑。
助理先跟宁知远打了招呼，很识趣地问岑致森是不是不跟车回去了，岑致森一抬下巴，助理立刻会意：“那岑总、小岑总，我就先走了啊。”
岑致森没反对，接回自己的西装，助理麻溜走人，坚决不做那电灯泡。
宁知远有些奇怪：“他跑这么快做什么，又没人撵他。”
岑致森：“怕留这里遭人嫌吧。”
“遭谁的嫌？你吗？”宁知远“啧”了声，“你喝了酒吧？我不又得送你回去？”
“有劳了。”岑致森完全不心虚。
宁知远有些没好气：“行吧，反正我也习惯了给你当司机，谁叫你是我金主。”
“本来没想来，可有可无的应酬，”岑致森说，他们一起坐电梯下楼，往地下停车场去，“想约的人约不到，反正也没事，就过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小岑总。”
宁知远听着他这颇为幽怨的语气，抿了抿唇，忍耐住笑：“真是提前约了人。”
“约了谁？”岑致森其实是信的，这地方除非是过来应酬，一般朋友聚会也没谁会选这里。
宁知远看他一眼，说出了一个叫他意料之外的名字：“岑哲。”
“岑哲？”岑致森一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他刚先走了，”宁知远解释，“其实也不只岑哲一个，上个月我们投了个做移动机器人视觉感知解决方案的科技公司，那公司创始人是岑哲的学长，也是岑哲牵线找到我这来的，东西做得挺好挺有前途，但那位创人我觉得他性格不太能管理好一间创业公司，所以要求他专心做技术另外帮他们聘请了一位新CEO，他可能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我出钱我说了算，今天就是把人都叫出来一起见个面，互相认识了解一下，岑哲是我叫来帮忙劝他学长的。”
岑致森：“……”
岑致森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评价，半天才想到问：“岑哲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宁知远好笑说，“能被岑安看上当然是好事，不过大公司投钱要求的条条框框也多，人家不乐意呗，而且你弟弟大概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岑致森：“那他给你添麻烦？”
“给我这不叫添麻烦，”宁知远说，“跟你说了，你是投还是不投呢？跟我说的话，我投不投都不需要考虑其它，单看值不值得我投而已。
“一定要说的话，可能岑哲也觉得我比你好相处吧。”
岑致森彻底没话说了：“好吧，小岑总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我甘拜下风。”
电梯门已经打开，宁知远笑着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上车后却没有急着回去，宁知远提议：“要不要陪我去吃个宵夜？”
岑致森：“你刚没吃饱？”
“这里的菜不怎么好吃，还特别贵，”宁知远微微摇头，“我都没下几筷子。”
岑致森笑了，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宁知远在吃东西这一块还挺挑的，不爱吃的宁愿饿肚子也不吃。
“刚好，”他说，“刚饭局上一直跟人喝酒了，我也没吃几口东西。”
二十分钟后，他们坐进附近的一间法餐厅，宁知远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牵起唇角：“又是烛光晚餐。”
岑致森瞥了眼，继续翻餐单。
宁知远便也不再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岑致森略低头眉目微敛，面部轮廓被烛火勾勒出近似完美的弧度，难得地不显凌厉，反而有几分温和。
他已经不记得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岑致森的长相，似乎意识到时，便已经习惯了去观察这个人。
他嫉妒岑致森的很多东西，甚至包括他的这张脸。
别人都说他自己长得好，宁知远却觉得岑致森这样更硬朗的成熟男性样貌，才是老天爷都在偏爱他。
岑致森先点了餐，餐单递过来时，宁知远没接，照旧和侍者说：“跟他一样。”
说完他想到什么，又叫住人，加了一个小蛋糕作为餐后甜点：“生日蜡烛也拿几根，麻烦了。”
岑致森似乎有些意外，扬了扬眉，但没说什么。
“刚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他问。
宁知远捏着玻璃杯，抿一口杯中的薄荷水：“在猜你心里在想什么。”
岑致森：“为什么要猜？”
宁知远看向他：“想看穿岑总你，似乎有些困难。”
“不用猜，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岑致森提醒他，“我很乐意回答。”
宁知远：“是么？”
岑致森点头：“下次可以试试。”
宁知远笑了下，说：“哥，我们有一个月零八天没见面了。”
确实都很忙，都有空的时间总是对不上，岑致森约过他几次，被拒绝了便也算了，从不过多纠缠，但这个人又很热情，有时宁知远都觉得他热情得不正常。
他好像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人的心态，岑致森最近的反应，似乎有些反常了。
“你算得这么清楚？”岑致森的眼中也有笑意，“不过你算错了，是一个月零九天。”
宁知远不信，拿出手机点开日历仔细算了算，确实是他算错了：“好吧，你说的对，是一个月零九天。”
“所以下一次见面，又要等多久？”岑致森问。
宁知远：“这顿饭还没吃完，就开始想下一次吗？”
岑致森坚持：“要等多久？”
宁知远随手翻出备忘录：“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南边出差，去三天，要到周六早上才能回来，到时要是岑总有空传召，我随时来陪驾，满意了吗？”
岑致森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侍者适时送来他们点的餐，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蛋糕是最后一道上的，宁知远特地问人要的生日蜡烛插在上面，他握着打火机点燃，在岑致森的目光落过来时，笑着伸手示意：“今天是你生日吧？吃蛋糕。”
岑致森：“你竟然知道？”
宁知远的眼中映着烛光：“知道。”
今天是岑致森的生日，他当然知道，原本打算应酬结束再约岑致森，或者直接去他家找他，没想到会在先前的场合碰上。
“突然想起来了，”宁知远解释道，“免得你还惦记着小时候我把你生日蛋糕吃掉大半这事，这顿我请，蛋糕你多吃点。”
岑致森乐了：“行吧，多谢。”
这一顿宵夜吃完，已经是九点半以后，出门时外头下了雨，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他们问餐厅借了把伞，岑致森撑开，揽过宁知远肩膀，和他一起并肩走入雨中。
“突然又下雨了。”宁知远望向伞外的世界，感叹了一句。
“五月天是这样，一会儿也许就停了。”岑致森说，将雨伞往他那边稍偏了些。
“你这样自己要淋湿了，”宁知远提醒他，“不用特地照顾我，这伞够大，打正吧。”
这伞够大，但相对于他们两个大男人来说又不是那么大，宁知远偏头，对上岑致森的眼睛，再次一说：“没关系的，打正吧。”
岑致森看着他，忽然又想起在夏威夷的那天，宁知远说的那句不是事事都需要依靠他。
就连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宁知远不需要的。
岑致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加重力道按了按，打正了雨伞。
坐进车里时，他俩的肩膀都湿了一半，发丝上也沾了水，岑致森递过来手帕，照旧让宁知远先擦。
他的手帕又换了一条，上次那一条大概已经彻底报废了。
宁知远笑了笑，接过去。
几分钟后，他将手帕还给岑致森，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夜色很暗，路上车流缓慢，宁知远看着车窗外朦胧闪烁的城市灯火，记忆回到了那个深夜，他们在大雨磅礴中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那一场抵死缠绵。
雨势渐大，雨刮器快速来回刮动，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
在路口等红灯时，宁知远回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人，岑致森的目光也从窗外转向他。
想到岑致森刚在餐桌说的那句可以直接问他，宁知远开了口：“你刚一直看着窗外，在想什么？”
“没有看窗外，”岑致森直白说，“在看你。”
宁知远起初没听明白，瞥眼向车窗时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刚他一直盯着看了一路。
那个夜里，在最情热难耐时，宁知远自己也曾在不经意间侧头，看进过眼中。
身体里不由生出一股燥意，宁知远问：“为什么要看我？”
“下雨了，”岑致森提醒他，“这次想起来的还是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挺不喜欢下雨天的，总是让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以后不会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别想了。”
那夜说过的那些对话，就这么清晰地浮现在脑子里。
宁知远笑了：“没有，这次想起来的都是些令人愉快的事情，你呢？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刚在想什么？”
“想你高.潮时的表情，”岑致森毫不掩饰地说，黑眸紧锁着他，甚至不是轻佻轻浮的，认真的眼神近似虔诚，一句一句说得很慢，“你的脸、你的身体，你身上的汗、那些被我弄出来的印子，你叫出来时的声音。”
他们想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情，岑致森每说一句，宁知远便觉身体里的燥意更多一分，让他喉咙发紧，无意识地滑动喉结。
岑致森的声音继续：“还有，你当时叫出来的那句哥。”
宁知远又一次嗅到了那夜一样的味道，黏腻潮湿的水汽中裹夹着这个人身上独有的气息，将他围困其中。
这一个红灯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直到后方的车按下喇叭催促，宁知远才回神，从对视的目光中转开眼，重新踩下油门。
三十分钟后，车开进岑致森家的地下停车场，岑致森没有立刻下车，宁知远偏了偏头：“还不走？”
岑致森看着他，不动。
宁知远笑问：“真不想走？”
如果岑致森要他今晚就兑现赌约，他其实也无所谓。
岑致森的手伸过来，停在他颈边，慢慢来回抚摸了一下。
要不要兑现那个赌约，是这一个月岑致森反复在想的事情。
不是不想，他其实很想，他只是还想确定一些事情。
宁知远指了指腕表：“你再不下车，我回去得很晚了。”
“下次见吧。”岑致森最终收回手，确实有些不舍。
宁知远看着他推门下去，绕过车头就要走进电梯间，他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落下车窗又叫了句：“岑致森。”
岑致森回头。
宁知远也推门下了车，倚车门边望向他：“不邀我上去坐坐吗？”
岑致森抬眉：“你很想上去？”
宁知远走上前，到他面前，抬手帮他摆弄了一下有些松了的领带：“哥，我送你个生日礼物吧，不算那个赌约。”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随口的一个提议，岑致森若是不答应，便也算了。
“生日礼物？”
“嗯，过期不候。”
宁知远笑着提醒：“给你三秒钟，邀不邀我上去？”
岑致森的目光停在他含笑的唇边。
他确实想在肉体关系外多思考一些其他，但宁知远执意如此，他也很难拒绝。
他才是更想要宁知远的那一个。
“三——”
原本就不纯粹，从夏威夷的那个雨夜开始，便已经失控。
“二——”
并非有意地吊着胃口，因为太过在意反而束手束脚。
“一。”
他拒绝不了宁知远，一直都是，从来都是。
“跟我上楼。”岑致森终于说。
宁知远松开手，呼吸贴在他的唇边：“你带路。”

第41章 是唯一的
被压到那面玻璃墙上时，宁知远已经有了觉悟，似乎从他第一次来这里，站在这个地方起，就已经预示了会有今天。
他是有备而来。
身体相贴，这一面玻璃墙只有他们能看到外面。
背后岑致森温热的唇游走过他的颈，一再地落在肩膀上，没有开灯仅凭触觉感知，那种感觉像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他燥热难耐、战栗渴求，只能被迫沉沦。
墙外暴雨依旧，黑夜的冷雨不断泼洒，连平日里闪耀的城市灯火都显得寂寥，零星亮着，闪烁片刻很快又被无边阒暗和雨水掩盖，朦胧一片。
宁知远确实讨厌下雨天，还有一件事是他没有跟岑致森说的，有一年纽约的秋天下了很大的雨，也是夜晚，他一个人被困在街头的电话亭里等司机来接，那时他看着外头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倾盆暴雨，忽然想到了远在另一个国家的岑致森，于是拿起电话拨出了那个一直烂熟于心的号码。
但岑致森没有接，在第三通电话拨过去依旧没有回应时他才想起来，岑致森那边那会儿是凌晨两点多，不可能接他的电话。
那是他去美国的第三年，十岁出头的孩子，离家出走一个人在陌生国度的街头，黑夜的大雨里想要听一听哥哥的声音，却连这样简单的念想都是奢求。
所以他讨厌下雨天，那些令人烦躁的、不平不甘的情绪从这样的冷雨里牵扯出来，往往很多年都挥之不去，不断地在回忆里滋生阴霾，一点一点将他腐蚀。
“知远。”身后人喊着他的名字，沙哑的嗓音里掺进了名为情.欲的东西，听起来格外不一样。
“嗯，”宁知远偏过头，轻声呻吟，岑致森的唇已经沿着他的后背一路舔吻下去，“哥——”
岑致森的双手停在他腰两侧，手掌收紧，喘了一声，重新站起身，侧头亲上了他。
宁知远扭过脖子，姿势别扭地跟岑致森接吻。
岑致森今天的吻很不一样，宁知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这个吻似乎格外缠绵，他的舌扫进自己口腔时，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吮吻间带了安抚的意思，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焦躁。
相贴的胸膛却过分炙热，宁知远莫名想笑，用力一咬他舌尖，在岑致森吃痛皱眉时主动纠缠上去，热辣的、深入的舌吻，是他俩都更适应的节奏。
岑致森将他按回了玻璃墙上，身体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胸腔贴着后背，手臂、大腿、小腿，每一处都亲密无间地交叠、磨蹭着彼此，仿佛他们生来就是一体。
命运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亲的人，虽然有过憎愤、怨怼，又最终和解。
所以现在、此刻，他们才能亲密相拥。
亲吻再次落到了宁知远的颈侧，一下一下地吮着，今夜岑致森似乎有意控制着力道，没有在他皮肤裸露处弄出印子。
宁知远闭眼又睁开，哑声提醒他：“不必这么小心，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明天不是还要出差？”岑致森呢喃问他，“现在不是在外度假，没问题吗？”
宁知远哂笑：“你还会考虑这些？我都不在意。”
颈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随之而来的是从这一痛感里生出的近似扭曲的快感，令人难以抵挡。
宁知远持续呻吟着，他确实不在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想要岑致森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子，想要占有和被占有。
室内的温度不断攀升，玻璃墙上模糊一片，宁知远浸了汗的双手按在上面，按出湿漉漉的掌印，岑致森捉住他手腕，摩挲着那道伤疤，再继续摸上手背，用力扣住，手指强硬地插进他的指缝间，按到墙上。
于是那掌印也变成了手掌交叠的形状，凌乱而情.色。
身前的玻璃墙是凉的，身后人的体温却近似要将自己烫化，浑身热汗淋漓，宁知远有些受不住，难耐地仰头，溢出口的声音被岑致森贴过来的唇尽数吞下。
雨声掩盖了更多暧昧的声响，也给了他们更多肆无忌惮的借口。
墙外是无边无际的黑，他们像站在深渊之前，随时可能坠落。
“知远……”
身后人念着他的名字，宁知远隐约觉出这两个字里藏的情绪，混沌一片的脑子却没办法思考太多。或许也不只他，他的身后岑致森同样没法在这种时候保持理智，仅仅凭着本能，一声一声地叫他。
宁知远被他声音里的情绪感染，放纵自己堕入其中。
暴雨还在继续，玻璃墙上依稀映出他们交缠的影子，宁知远在恍惚中看到，遗憾不能将这一幕拍下。
下着雨的夜最终被赋予了别样的色彩，从夏威夷的那一夜到现在。
或许还远远不止。
结束时已经是十一点多，宁知远去客房冲了个澡，回到客厅捡起进门时随手扔到地上的衣服裤子，一件一件穿上。
岑致森也洗完澡出来，看到他站在玻璃墙边背着身正在系西装裤的皮带，上半身还是赤.裸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盯着墙外，不知在看什么。
岑致森停步在他身后打量着，宁知远的背上又覆上了那些深深浅浅的印子，两侧的腰上通红一片，都是最激烈时，被自己的手掌贴在上面按出来的痕迹。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宁知远的目光落回近处，隐约能看到背后岑致森站定不动的身影，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肯定在看自己。
岑致森走上前：“你刚在看什么？”
墙外漆黑一片，大雨未歇，这个点了，更难见光亮，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好看的。
“看月亮。”宁知远却说。
“月亮？”岑致森微微惊讶，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朝上看去，漆黑夜空乌云密布，只有角落里隐约漏出月亮的一点影子，淋了雨的月亮，看起来格外冷寂黯淡。
“没什么好看的。”片刻，岑致森评价道。
“我觉得还好，”宁知远说着，回忆起往事，“小时候有人骗我说月亮上住着个魔鬼，夜里不睡觉一直盯着看，魔鬼就会出来吃小孩子。”
岑致森瞬间失语，编这故事骗人的就是他，倒不是故意吓唬宁知远，他只是想哄半夜里闹腾不肯睡觉的弟弟赶紧闭上眼而已。
都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宁知远竟然还记得。
“哥，你下次要哄人，别再用这种吓唬人的法子了，我那时候才几岁啊？你这么吓我，我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心理阴影了。”宁知远抱怨着。
“没哄过别人，”岑致森无奈说，“只有我的麻烦弟弟需要我哄。”
宁知远笑了声：“好吧。”
他就是忽然想起来，那个时候他跟岑致森的关系还很好，那是几岁的事情？三岁还是四岁，不记得了，总归是很多年前了。
后来便逐渐有人在他耳边说那些不好听的话，关于他的，关于岑致森的，在他懵懵懂懂地开始明白一些道理之后。
但其实那么多伤人的话里，最让他在意和不满的，是有人告诉他，即便是兄弟也没法一辈子和睦亲密，何况岑致森也不只有他这一个弟弟。
那时他还能大声反驳，他就是岑致森唯一的亲弟弟，跟别人都不一样。但是后来听得多了，那些嫌隙渐生，他自己却先开始疏远岑致森，直至他们的关系面目全非。
再后来家里多了新的弟弟妹妹，他连这个唯一也失去了，甚至最后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连他们的兄弟关系也是假的。
宁知远唇边的笑意稍淡：“你弟弟那么多，是不是对着谁都是这一套？”
“没有，”岑致森认真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宁知远不信：“哪里不一样？”
“只有你会叫我哥，不带其他的前缀，”岑致森提醒他，“知远，确实是不一样的。
宁知远怔了怔，像没想到岑致森会这么说。
岑菲和岑聪叫岑致森“大哥”，就连岑哲，也跟其他人一样，喊这个人“森哥”。
只有他，小时候叫岑致森“哥哥”，现在叫“哥”，和别人不一样，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依旧是唯一的。
他以为所有都是假的，便再没有什么是真的，其实不是，发生过的便不可能抹去，是真是假其实没那么重要。
身体里的热潮已经退去，因岑致森这一句话而生出的畅快，比之那些更令人愉悦。
目光对上，宁知远安静看眼前人片刻，侧头贴过去，唇瓣吮上了他的颈。
岑致森没动，由着他。
宁知远吮得又深又重，用牙齿慢慢碾磨，试图在这个人身上最显眼的部位也留下印记。
如他所愿。
松开口时，他看着那个鲜红的印子，手指擦上去，欣赏了片刻。
“真漂亮。”
“满意了吗？”岑致森问他。
“明天你去公司，要被人围观了。”宁知远低声笑。
“围观不敢，”岑致森不以为意，“最多背地里嘀咕几句。”
宁知远：“陈向东那小子看到了，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他说的是岑致森的助理，岑致森也笑笑：“挺好，免得他总纠结自己投身敌营，对不起你。”
宁知远埋头在他肩膀处，又是一阵闷笑。
“很晚了，”岑致森提醒他，“去睡觉吧。”
宁知远看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墙外雨势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
“不了，我回去了。”他说。
岑致森：“现在？”
“嗯，”宁知远点头，“明早八点半的飞机，还要收拾行李，不回去来不及。”
“能不走吗？”岑致森提议，“外头还在下雨，就在这好好睡一觉，明早早点起来，我送你回去拿行李。”
宁知远抬眼，看着他：“哥，我没有跟人上完床还过夜的习惯。”
岑致森：“跟我也不行？”
宁知远已经套上衬衣，开始扣扣子：“今天肯定不行，下次，看心情吧。”
岑致森不再强求，伸手帮他：“下次什么时候？”
“我说了，今天是生日礼物，”宁知远也提醒他，“下次什么时候，得看你什么时候想兑现那个赌约。”
岑致森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宁知远玩笑一般的语气，又是那样叫人难以琢磨。
岑致森有些遗憾，刚才将宁知远抱在怀中，除了身体上的快.感，他感受到更多的，是自己心脏不正常跳动的频率，从来没有过，对任何人都没有过。
很新鲜的体验。
按捺住那些悸动，他一颗一颗帮宁知远将衬衣扣子扣起。
宁知远最后侧过头，在他唇上烙下一个轻吻：“我真的回去了。”
岑致森送他出门，陪他一起下楼。
“我走了，你也上去吧。”
停车场中，宁知远坐进车子里，示意岑致森回去。
“路上小心，慢点开车。”岑致森叮嘱他。
宁知远：“知道。”
车开出去一段，他看着后视镜里依旧站在原地的人，想到什么，又停了车，再次推门下去。
岑致森走近过来：“还有事？”
宁知远扶着车门，将手里的一样东西扔过去：“接着。”
岑致森伸手接了，是一支包装精致的钢笔，看了眼他问：“这什么？”
“另一样生日礼物，”宁知远说，“送你的，之前忘了说，生日快乐啊，还好，离十二点还有两分钟。”
从小到大他没过过生日，便也倔强地从没给岑致森送过生日礼物，没肯说过哪怕一句“生日快乐”。
跨年夜那晚是岑致森第一次对他说，今夜则是他第一次对岑致森说。
岑致森的唇角上扬起：“谢了。”
“应该的，”宁知远洒脱道，“回见吧，我真走了。”
送完礼物宁知远重新上车，在岑致森看过来时最后与他一点头，挥了挥手，潇洒而去。
他的车子消失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岑致森的目光落回手中的生日礼物上，拆开了包装盒，——金色外壳的钢笔，笔帽顶端刻着他的名字“Sen”，很张扬的字体，像是宁知远手写下再找人刻上去的。
岑致森专注看了片刻，拇指腹摩挲上那三个英文字母，嘴角的弧度无声扩大。

第42章 爱的感觉
宁知远第二天去了淮城出差，参加那边举办的一个风投论坛，顺便实地考察两个他感兴趣的项目。
工作忙完已经是周五傍晚，岑致森打来电话，第一句便问：“在淮城？”
“你怎么知道？”宁知远“啧”了声，“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具体去哪出差吧？你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猜的，”岑致森说，“淮城的这个论坛规格挺高的，我猜你肯定会去，岑安投资部也去了人。”
宁知远：“我知道，碰到了，他们还跟我打听有没有什么好的项目推荐，我问他们我眼里的好项目跟岑安能看上的好项目那是一回事吗？”
“是么？”岑致森笑道，“他们应该只是找话题想跟你聊聊天，大家都很想念你这位小岑总。”
宁知远：“哦。”
岑致森带笑的嗓音低了两分：“我也很想念小岑总。”
“岑致森，”宁知远提醒他，“我们周二晚上才见过面。”
岑致森：“你也说了是周二晚上，今天已经是周五了。”
“好吧，”宁知远无话可说了，“岑总有什么精神需要传达？”
岑致森笑了一阵，正经问他：“这次有没有什么收获？”
“还行吧，”宁知远坐进车中，懒洋洋道，“来的人挺多的，拓展了一下人脉，那些地方政府引导基金、大的市场化母基金，都是我们第二期募集时想争取的目标。”
岑致森：“真这么快就开始想第二期的事情了？”
“嗯，”宁知远说，“未雨绸缪，我一贯这样。”
“也不错，早点做准备总是好的，”岑致森赞同道，“所以现在工作结束了吗？”
“结束了，”宁知远的声音轻松起来，“明早回去。”
岑致森：“你现在在哪，具体位置给我。”
宁知远转头看向车窗外，前方路口是淮城的某个地标性建筑，他报出地名：“怎么？岑总要来这边跟我约会？”
“是，想去跟你约会，”岑致森问，“不知道小岑总肯不肯赏脸？”
“真的？”宁知远这下真正惊讶了，“你也来了淮城？”
岑致森：“刚到。”
十分钟后，岑致森的车开过来，宁知远站在街边等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
都市灯火渐次亮起，岑致森透过车窗一眼看到他，宁知远抬头，目光随之落过来。
陌生的城市，熟悉的人。
宁知远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打量了岑致森一番，他的穿着很随意，不像是过来工作的：“你怎么今天来了这边？不是因为公事吧？”
“不是，”岑致森解释，“年初回老家时，爸说想给爷爷奶奶翻修一下旧坟，这事不放心交给别人，他身体不好免得他又特地过来，所以我来走这一趟，周日下午就回去，走吧，去吃晚餐。”
他们找了间比较安静的餐厅，边吃边聊，说是约会，岑致森大概只想找个人陪自己吃晚饭。
宁知远问他：“你老同学不就在这边，怎么不去找他？”
“本来打算过两天回去之前约他吃顿饭，”岑致森说着摇头，“他家小朋友月底要去国外念书了，每天难舍难分，没空出来应酬我。”
“你很羡慕你老同学？”宁知远问。
岑致森想了想，回答：“有点吧。”
宁知远弯唇，吃着东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岑致森不时将目光落向他，仅仅三天没见，他确实生出了类似于想念的情绪，知道宁知远在这边，所以特地提前一天过来，就为了跟这个人一起吃顿饭，聊几句天。
这意味着什么，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想最终确认。
晚餐快结束时，宁知远再次问：“你是今晚就过去，还是明早再去？就你一个人？助理也没带一个吗？”
“一会儿就去吧，直接开车过去，”岑致森说，“就我一个人过来的，家里的事免得麻烦别人了，本来二叔还想让他儿子跟着一块来，我没答应，来了也是帮倒忙。”
宁知远好笑说：“他不也是想让儿子抱好你这个岑家继承人的大腿，你倒是不留情面，半点机会不给，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工作结束了。”
岑致森：“真跟我去？”
“嗯，”宁知远点头，“好久没去过了，去看看老宅院子里那棵树长成什么样了。”
“那行吧，”岑致森愉快道，“我们一起去看看。”
之后他陪着宁知远回酒店拿行李，宁知远交代了随行的下属明天先回去，和岑致森一起上车离开。
出发时是七点半，岑家老家在这边的一个小镇上，从淮城开车过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上一次宁知远去，还是他刚回国的那年，也是春节期间，跟着岑胜礼回来祭祖，那次岑致森去了国外出差没有一起来，再上一次，已经是十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除了老宅庭中的那株香樟树、门前那条溅起过水花的青石板路，还有更多年少时的记忆逐渐浮现，宁知远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公路夜景，心神不由有些恍惚。
“知远，”岑致森开着车，叫他的名字，“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的那家卖糖糕的店，现在还开着。”
“没有吧，”宁知远不太信，“我上回跟爸回去，那店就已经关了，都五六年了。”
“没骗你，”岑致森说，“这两年又开了，店老板夫妻俩先前跟着儿子来了淮城，住不习惯，又回去老家，把店重新开起来了。”
“真的？”宁知远高兴道，“那明天我得去买来尝尝，看还是不是跟小时候卖的一个味道。”
“好。”岑致森莞尔。
到目的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不同于大都市的繁华，小镇上这个点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声音，连灯火都寥寥。
这个镇子很小，常住人口只有几千人，年轻人大多去了大城市学习工作，留在这里的多是上了年纪、耐得住寂寞的老一辈。
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因为出了岑胜礼这么个社会名流而沾了光，岑胜礼发达后捐资给这里修桥、修路、修学校，当地政府便也投桃报李，破例将早年收归国家的岑家祖宅还给了他们。
说是祖宅，早先不过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几进院子，岑胜礼花大价钱请来知名建筑师精心设计，按照江南园林式的风格彻底修缮一新，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但修得再好，除了岑胜礼这个念旧情的，其他岑家人看不上这里，除非岑胜礼开口，没有人愿意回来。
当年岑家祖辈走得早，岑胜礼一个人带大几个弟妹，带着他们去京市闯荡，可惜岑家这些叔叔姑姑们各个本事平庸、私心却多，并非良善之辈。岑胜礼的原配去世后，留下两个丁点大的孩子，他忙着事业顾不上家庭，这些叔叔姑姑们面上对岑致森和宁知远照拂有加，私下那些有意无意的针对和挑拨，从他俩还是懵懂稚童起便未少过。
等到他们都长大逐渐明白过来时，兄弟之间的隔阂早已不可调和。
不过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下车时宁知远四处打量了眼，好几年没来，这里依旧是老样子，仿佛定格在了时间的某个刻度里，年复一年，始终如故。
来迎接他们的是岑胜礼的一位堂兄，他俩叔伯辈的人，这些年一直是这位堂伯帮忙看顾打理这座老宅。
对方帮他们将行李拿进去，岑致森跟人说了几句话，表达了谢意，等人离开，他们才一起走进去。
知道他们要过来，这边院子里提前点了灯，进门宁知远先闻到了幽幽花香，确实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们沿着廊下走过去，那株香樟就在后院的庭中，苍虬葱郁，正值花期，娇嫩细白的花朵一簇又一簇堆满枝头，芳香扑鼻。
今天是十五，月色很亮，花枝间投下的月影便也格外动人，妖妖娆娆的，随着夜风摆动。
宁知远停步在廊下抬头看了片刻，身边岑致森问他：“跟以前看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这树好像没有那么高了。”宁知远说，以前总以为遥不可及的，如今似乎伸手就能触碰，确实不一样了。
岑致森笑了笑：“嗯。”
“似乎也没有以前看着那么粗壮。”宁知远接着说，有些不确定。
“想不想再测一次？”岑致森提议。
宁知远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牵着手，试图将这株香樟围住的滑稽模样，唇角上浮：“明天白天再说吧。”
他说着回头看向身后，是他和岑致森从前在这里的房间，都亮着灯，提前收拾出来了。
视线扫过，宁知远问：“你们过年来的那次，岑哲住哪里？我那间吗？”
岑致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触及他的目光，笑了：“没有，还有别的房间。”
他知道宁知远的意思，他俩的房间中间那面墙上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小时候宁知远怕黑，岑胜礼特地让人将房间设计成这样。
那时他们几乎每年暑假都会过来这边，很多次宁知远白天跟他闹了别扭，半夜醒来照旧会翻窗去他房间，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睡。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回忆，不想别人参与，无论是谁。
宁知远看回前方，嘴角的笑意更显，大约是满意他这个答案的。
说了几句话，岑致森先回房收拾行李，宁知远独自又站了片刻，走去那株香樟树下，在那里的石凳坐下，那些月影便也爬到了他身上。
情人节的那个夜晚，岑致森给他打电话时，或许就坐在这里，和他看着同一片月色。
宁知远闭上眼，任由自己被这里无处不在的夜风、浮动的幽香，和那些斑驳月影包围。
岑致森推开窗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宁知远坐在香樟树下，闭着眼，沉醉风月里。
岑致森的目光停住，想起前几天看过的书中提到的一句诗——
「我不属风月，风月比我痴。」
自认与风月无关，却又为之意乱神迷，而宁知远这个人，便是风月本身。
名为爱的感觉，就在那一念之间，终于确信。
到这一刻他才清楚意识到，他一直在羡慕别人的，究竟是什么。
宁知远睁开眼，遥遥望过来。
岑致森站在窗边，始终凝视着他，他们隔着半个庭院对视，望进对方的眼底。
宁知远起身走过来时，岑致森依旧有些怔神，直到宁知远停步在窗前，含笑的眼睛里清晰映出他的影子：“岑致森，你刚是不是在发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岑致森露出这种近似恍惚的神情，很稀奇。
岑致森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想起了一句很土的情话，——今晚的月色很美。
柔和月色在宁知远的眼尾晕开，确实很美。
岑致森忽然笑了，很轻快的笑，发自肺腑。
宁知远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微微摇头，“知远，你刚坐在树下，在想什么呢？”
“想你当时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样。”宁知远诚实说。
岑致森：“你觉得呢？”
“二月天，坐在院子里怪冷的。”宁知远也笑道。
“嗯，”岑致森认同说，“确实挺冷。”
“岑致森，”宁知远的嗓音微扬，“很晚了，睡觉吧。”
有一瞬间，岑致森甚至觉得宁知远这话里有暗示和邀请的意思，但宁知远的眼神过于坦荡，确实只是提醒他该休息了。
“还要我开着窗睡吗？”他故意拿小时候的事情揶揄宁知远。
宁知远睨了他一眼，推开了旁边那扇房门，走进去，走到了两间房之间的窗户边。
岑致森也过来，依旧是一个在窗这边，一个在那边。
岑致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宁知远不紧不慢地将窗户推过去，说着：“哥，我二十八了，不是五六岁的小孩。”
岑致森：“嗯。”
宁知远笑着示意：“你睡觉吧。”
岑致森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也有笑，直至窗户在他们面前彻底阖上。
窗纸上映出对面人的影子，宁知远笑看着，轻声说：“哥，晚安。”

第43章 抱住了他
半夜宁知远被渴醒，起身下床去桌边倒了杯水，看到窗户那头还亮着灯，岑致森坐着看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凌晨一点多了。
他躺回床上，侧过头，盯着那边的影子发呆片刻，拿起手机。
“你还没睡觉？”
“你也醒了？”
“起床喝口水。”
半分钟后，那扇窗户被推开，岑致森一手撑着窗沿，利落地翻身跳了过来。
宁知远有些想笑。
小时候每一次翻窗户的人都是他，如今却是岑致森。
他躺着没动，岑致森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向他。
“还不睡觉？”
“这不该我问你，这么晚你还在看书呢？”宁知远仰头也看着他，慢吞吞地说，“又孤枕难眠吗？”
“是啊，孤枕难眠。”
岑致森说得漫不经心，垂眼打量着这样躺着的宁知远，大概因为天热，他睡觉时裸着上身，脖子上还有一点汗。
手贴上去摸了一下，宁知远不出声地看着他，也没动。
岑致森的手慢慢往下，在宁知远汗湿滑腻的皮肤上游走。
抚摸的动作里带了些下流的意味，岑致森丝毫不掩饰对被他抚摸着的这个人的渴望。
宁知远耷下眼睛，小声说：“想睡觉。”
岑致森的目光落回他脸上，他的眼下有一片黯淡的青色，在外出差这几天大概都没睡好。
有些可惜。
收回手，岑致森俯身，在他心口落下了一个吻。
宁知远睁眼看着头顶木质的房梁，有一瞬间脑子里放空，什么都没想，直到岑致森重新坐起来，看向他：“真想睡觉？”
他的嗓音略哑，宁知远看到他睡衣领口处露出的那个印子，是三天前那个雨夜里自己留下的，已经很淡了，抬起的手摸上去：“想。”
“那你睡吧。”岑致森说。
宁知远看着他：“你坐这里不走？”
岑致森：“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宁知远也懒得再说了：“你爱坐就坐着吧。”
背过身去，他阖眼安然睡去，不再搭理了身后人。
岑致森倚坐床头，安静看着他逐渐睡沉。
听着宁知远慢慢平稳的呼吸，他一晚上起伏不定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渐渐踏实下来。
早八点不到，宁知远睁开眼，院子里传来岑致森跟那位堂伯说话的声音。
他起身，推开房门，岑致森听到动静回头：“起了？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宁知远抱臂打量着他：“岑总不会一夜没睡吧？”。
“没有，也刚起来，”岑致森笑问，“吃早餐吗？”
“去买糖糕。”宁知远抬了抬下巴，还惦记着岑致森昨天说的事。
岑致森：“行，你去洗漱换件衣服，我们现在就去。”
宁知远再次走出房门时，堂伯已经先一步离开，只有岑致森一个人在外头等他。
他换了身休闲款的衬衣和长裤，额前的发丝上沾了水，岑致森递手帕过来，他没接：“算了，一会儿就干了。”
岑致森看他两秒，伸手过去，帮他把略长的头发往后抓了一把，光洁的额头完全地显露出来。
宁知远双手插着兜，站姿随意，也不动，由着他。
岑致森的目光一再地扫过他带笑的眉眼：“走吗？”
宁知远看向庭中的那株香樟：“你昨晚说的，再测量一次，要不要？”
岑致森：“现在？”
“嗯，”宁知远有些跃跃欲试，“就现在吧。”
他们一起走去树边，同时伸出手，合抱时指尖相抵，勉强能将树干围住，仰头看，树枝间的光影稀疏，柔和倾洒下来。
然后他们都笑了。
“应该带相机来，把岑总这副模样拍下来，给岑安的人都看看，他们肯定大跌眼镜。”宁知远边笑边说。
岑致森：“也可以，我带了相机。”
“真的？”宁知远一听有些意外：“你来这里也带了相机？”
岑致森点头：“以后出门都带着，想拍的时候随时可以拍。”
“行吧，”宁知远提醒他，“那去拿上你的相机，我们出门吧。”
之后他们出门，沿着清早无人的巷道走去这个小镇的中心地带，这边要热闹得多，集市、学校、医院和其他公共场所都在这头的几条街上，宁知远想吃的那家糖糕店就在主街的街尾，旁边都是卖各种早餐的小店铺。
他们买了吃食，站在这边街头，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
“还不错，不过跟小时候的味道好像还是不太一样。”宁知远舌尖舔了一下唇，大约确实是心境变了，他忽然想到小时候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吃这种糖糕，是有一次跟岑致森冷战，后来他的哥哥特地去买来这些甜食哄他，从此他才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
想起这些久违的记忆，宁知远没忍住笑。
身旁响起快门声，岑致森将他这个表情拍了下来，问他：“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算是吧，”宁知远由着他拍，眯着眼睛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是挺开心的。”
以前他总是记恨着岑致森不好的那一面，最近才越来越多地想起这个人好的一面，有很多事情确实是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遗忘了。
要是能再多记起来一些就好了。
他不想多说岑致森便也不追问，吃完早餐看看时间，八点多了，还得先办正事。
爷爷奶奶的坟墓就在附近的山上，差不多每十年就要重修一次，工匠是他们堂伯帮忙请来的，老手艺人，岑致森付了三倍工钱，对方答应在明天他们离开之前把活干完。
他俩在山上一直留到了午后，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留下堂伯继续监工，先一步下山。
“这片以前是荒山，现在倒是不大一样了。”一路往山下走，宁知远打量着四周，举着相机拍照随口说着。
“后来都承包出去了，”岑致森示意他看前方，“前面那片果园就是堂伯他们家的。”
宁知远点了点头。
印象里满是野草的荒山如今绿意盎然，稀奇的是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和岑致森经常在这边玩的地方，这么多年了也还认得这里的路。
那时他还没有这里的野草高，蹲下去便找不到人，所以每一次跟岑致森玩捉迷藏，赢得大多是他，他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游戏，每天缠着岑致森陪他玩，躲在暗处窥视他的哥哥，乐此不疲。
想到这些，宁知远忽然侧头，看向身边人。
岑致森挑眉。
宁知远的唇角溢出一点笑，有些可惜，小时候的游戏，现在不能再玩了。
下山已经下午一点多，他们回去镇中心吃了午饭，之后找了间茶楼坐下，喝茶闲聊打发难得悠闲的一个下午。
这间茶楼建在流经整座小镇的水巷旁，他们坐在茶楼二楼临水的窗边，品着茶，听楼下的老先生拉二胡。
阳光细碎，风很轻，时间慢慢地流淌。
宁知远兴致勃勃地亲手煮着茶，岑致森举着相机拍了片刻窗外风景，目光落回，从宁知远的眼流连到唇，再往下游走到他干净修长的手指上，心神动了动：“知远。”
“嗯。”宁知远应，专注没有抬眼。
“下一次，”岑致森问，“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宁知远失笑：“哥，你怎么总是纠结这个问题，这一次还没结束，又开始想下一次？”
岑致森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再纠缠这些，心口饱胀的热意翻涌灼烫着他，他必须尽全力克制，才能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不至方寸大乱。
一如昨夜，在彻底明了自己的心意后，他难得地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着的都是宁知远，从前的、现在的，哪怕这个人就在身边、眼前，他也无时不刻地想念着他。
如果一定要说，他和宁知远真正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但除了幼时的岁月，之后便是长达十数年的漫长分离，后头这些年他们的关系并不好，那些矛盾和隔阂日益加深，见了面连互相点头打个招呼都嫌多余，不是陌生人胜似陌生人，他一直是遗憾的。
但过去已无法追悔，只能往后弥补。
所以如今他想每天看到这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坐下来一块喝杯茶聊聊天，也是好的。
“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岑致森坚持问。
宁知远：“如果工作不忙……”
“以后每周至少出来跟我见两次，再忙也总要吃饭。”岑致森提议。
宁知远笑了声：“岑总这么霸道的吗？你说我就一定要答应？”
岑致森看着他：“可以吗？”
宁知远被他的眼神打败了：“好吧，我尽量。”
岑致森微微颔首，只当他是答应了。
宁知远将煮好的茶倒出来，递了杯过来给他：“老白茶加了几颗红枣一起，降火的。”
岑致森：“降火？”
宁知远眼中戏谑明显：“尝尝。”
岑致森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无奈，接过茶杯。
“挺好喝的。”尝过一口后，他中肯评价。
“我也觉得不错。”宁知远高兴地说，继续煮别的茶。
岑致森的视线跟随他手上的动作，舍不得移开眼。
“你仔细听。”宁知远忽然提醒他。
一楼传来悠悠扬扬的二胡声，很熟悉的调子，宁知远跟着哼起来，低低磁磁的嗓音，岑致森安静地听，连喝茶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是那首《甜蜜蜜》，上个世纪的经典老歌。
当年他们还一起看过那部电影，也是在这里，那时宁知远可能只有六七岁大，岑致森也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夏日的午后闲来无事，他们去租碟屋借回前一天没看完的动画片，回来后才发现那一堆碟片中还夹杂了一部大人才会看的爱情电影。
小孩子总是有猎奇心的，所以那张碟片也被他们塞进了放映机里。
宁知远看得懵懵懂懂，岑致森却已经能体会电影里的那些故事和情感，激情戏的片段时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挡住弟弟的眼睛，倔强如宁知远又怎么肯，坚持将他的手掰下，说哥哥能看他也能看。
结果他到最后也没有看明白，便又缠着岑致森问电影里的人在做什么。
那时岑致森认真想了想，故作严肃地回答他：“他们在歌颂爱情。”
那是第一次，宁知远知道了“爱情”这个词。
过后这么多年，他早已忘了当时的电影演了什么，只记得那个午后阳光很好，和今天一样，还有哥哥的掌心抚过他眼睛时，略痒的触感，以及，岑致森的那句“歌颂爱情”。
再就是这首歌的旋律，始终在记忆里。
抬眸间相视一笑，那些久远的回忆，并不需要特地说出来，他们都知道。
有一瞬间，岑致森看到光影悄然滑过宁知远的眼，他眼中的笑沉入眼底，哼出的调子都仿佛被那些情绪发酵得愈发黏稠。
他就这么定定看着，不想挪开眼。
临近日暮，水巷逐渐披染上晚霞时，宁知远放下茶杯：“走吧，回去了。”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木质的楼板踩在脚下吱呀作响，连心绪也是浮浮沉沉的。
走出茶楼才发现外头下了雨，只是小雨，细细飘着，便谁也没在意，甚至没有加快脚步，慢慢往回走，沿途欣赏着江南小镇的雨中街景，偶尔拍一张照。
后头岑致森接到他助理的电话，报告工作上的事，说了半路。
宁知远跟在他身旁，几次回头看他，细雨中岑致森被打湿的侧脸更显英俊，他的眉头微蹙着，又多了几分冷感，宁知远不太喜欢他这个表情，稍稍放慢了步伐。
岑致森的注意力全在这通电话上，便没有发现宁知远已经不知不觉退到了他身后，拉开了距离。
巷道的转角处，宁知远再次后退了一步，转身退到了一旁的院墙后。
岑致森毫无所觉，依旧说着电话，继续朝前走。
宁知远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低头，视线落回。
他打量起四周，这个地方很熟悉，也是小时候他经常跟岑致森玩捉迷藏的地方，这么多年了，这里竟然没什么变化，附近的院落或许翻修过，大抵和从前差不多。
他的面前是一堵围起来的墙，有两米多高，刚从前面过来时，他看到这个院子的门虚掩着，应该荒废很久了。
岑致森大概很快就会发现他没跟上去，再回头来找他，那就没意思了。
恶劣的心思生出，宁知远扬唇，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衬衣袖子卷起一截，相机挂上脖子。
借着旁边一截更矮的墙做踏，他不慌不乱地爬上去，翻身跳进了院子里。
下了雨的地面湿滑，落地时踩偏了些，左脚脚踝处升起一阵钻心的疼，大约是扭到了，宁知远闭目在原地蹲了片刻，待到那阵痛感过去，才撑起身，四处看了看。
确实是个荒废了的院子，到处杂草丛生，废弃了的旧家具扔了一地。
他在墙边捡了张相对干净的桌子靠着，抬眼看去，这边的墙上有一道很大的裂缝，能看到外头的巷子口。
青石板路上溅起淅淅沥沥的水，偶有行人路过，和记忆里的那一幕重合。
调了无声的手机屏幕上进来岑致森的电话，他没有接，握在手中沉默地感受着机身震动的频率，直到那边挂断。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他从那道墙缝里看到了岑致森大步过来的身影，那个人脚步匆匆，走得很快，面色紧绷着，显出了几分焦急和担忧，最后停步在这座院子前的巷口处，徘徊着像在犹豫要走哪一边去找他。
宁知远一瞬不瞬地看着，雨水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黑而深的眼瞳里平静一片，只有岑致森的影子。
他举起相机，打开镜头，对准了墙外的那个人。
其实不过那么几分钟，又仿佛时间格外漫长。
宁知远看着墙外镜头里的人，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往事，从小到大的回忆走马观花而过，好的、坏的，高兴的、不高兴的，全都和岑致森有关。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两次的雨夜，他被岑致森抱在怀中，共赴那一场又一场癫狂极乐。
墙外响起岑致森的声音：“知远你在哪？出来！”
那个人开始挨间推这附近几处院子的门，一声声叫着宁知远的名字。
起初确实有些心慌意乱，在发现宁知远不见了以后，这会儿岑致森已经意识到，宁知远是故意藏起来的，像小时候他们一直在玩的那个游戏，藏起来想要自己找到他。
“知远出来吧，别玩了，雨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岑致森再一次说，声音有些疲惫。
许久，宁知远轻闭了闭眼，放下相机站直身，忍着脚上疼痛，艰难走向院门。
拉开门的那一刻，岑致森出现在院子外，正试图推他这间的院门，四目对上，同样的狼狈，眼神之间各自藏着情绪。
“你在做什么？”岑致森哑声问。
“玩个游戏而已，”宁知远说，“抱歉啊，让你找了这么久。”
沉默地对视，岑致森上前一步，做了他之前就想做的事情，——他伸手用力抱住了宁知远。

第44章 他的软肋
被岑致森拉入怀，与他身体紧密相贴，宁知远心头一松，越过岑致森的肩膀，望向前方溟濛的雨中街景，无声笑了。
这一次的游戏，又是自己赢了。
岑致森的手劲很大，将他紧揽在怀，仿佛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明知道是宁知远故意作弄，岑致森却不得不承认，他没法冷静，他确实败给了宁知远。
被岑致森抱了片刻，宁知远轻“嘶”，扭到的那只脚踝上不时传来痛感，难以忽略。
岑致森闻声放开了他，蹙着眉低头看去，宁知远苦笑：“哥，你能背我回去吗？”
岑致森的目光落至他发红的脚踝，脸色愈发难看。
宁知远头一次在他面前生出了心虚：“相机还在里面，你进去拿下吧。”
岑致森按捺住情绪，又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让他靠门站着，进去院子里拿了相机。
半分钟后，宁知远弯下腰，趴到在他身前蹲下的岑致森背上，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可以了。”
岑致森将他背起，小心翼翼地，宁知远原以为岑致森背不动自己，没想到他的动作虽然有些慢，倒并不吃力。
雨还在下，仍是小雨，宁知远靠在岑致森背上，嗅到了雨水的气味也遮挡不住的他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心跳得有些快。
“哥，小时候你也这样背过我，记得吗？”他在岑致森耳边小声问。
岑致森“嗯”了声，下颌紧绷着，依旧在生气。
他当然记得，也是在这里，那次同样是宁知远跟他玩捉迷藏，踩空从山坡上滚下去，崴了脚，最后他把人背了回去。
“哥，”宁知远又叫了他一声，主动认错，“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也没看你长记性，”岑致森的语气不好，“被人知道小岑总其实是这样的，才真的会大跌眼镜。”
宁知远贴着他笑：“随便吧，也没人在意。”
岑致森有些没好气，反手在他腿上按了一把：“老实点。”
他们一路淋着雨，沿着青石板路的巷道慢慢走回去。
进门岑致森将人按进沙发里，让他老实待着别动，又转身出去找也刚回来的堂伯要药油，再回来时却不见宁知远在房中，只听到浴室那头传来的隐约水声。
岑致森过去推开了浴室门，水汽朦胧的玻璃淋浴间内，宁知远靠着壁砖撑住身体，闭着眼任由浇头下的热水冲刷着身体。
他是背对着外边的站姿，因为侧身歪倚着墙的姿势，另一侧的腰身摆向外，腰臀部的线条起伏明显，在水雾氤氲中显得脆弱又勾人。
岑致森站在他身后看了片刻，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水声。
宁知远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回头望向他，他们隔着愈显模糊的玻璃对视，任由那些压抑而隐秘的情绪在相接的目光间流淌。
岑致森走上前，走进了淋浴间内。
热水瞬间浇透了他全身，不过没关系，他身上本来就被雨水淋湿了，也需要洗个澡。
宁知远靠着墙没动，就这么看着他，岑致森先脱了上衣，精壮的上半身裸露出来，再是下身的裤子，宁知远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水雾背后的那双眼睛有些难辨。
“你脚伤到了，别乱动，我帮你洗。”岑致森说，倒了些洗发露到手上，打出泡沫，揉上了宁知远的头发。
宁知远由着他，完全放松下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
岑致森仔细地帮他将头发洗干净，再往下，沐浴露在掌心打出泡沫，揉擦上他的身体。
从肩膀处开始，沿着胸膛往下，再是后背、手臂，他没有刻意做出格的动作，似乎真的只是想帮宁知远洗个澡，但手指游走摩擦过的地方，又仿佛点了火，自皮肤相贴间升起的热意，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宁知远，都无法忽略。
“岑致森，”宁知远提醒他，“你起反应了。”
赤裸相对，各自的反应根本无法掩藏，岑致森也不打算掩藏，镇定道：“嗯。”
他继续帮宁知远擦着身体，从站着到半蹲下去，十足认真。
宁知远垂眼看去，这一刻他确实是处于上位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蹲在他身前的这个人，从仰视到俯视，仅仅因为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
宁知远的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起了反应的不只岑致森一人，可惜他的脚伤着，什么都做不了。
洗完澡擦干净身上的水，岑致森帮宁知远穿上睡衣，自己则随意裹了件浴袍，把人扶出浴室。
宁知远的脚踝肿得比刚才更厉害，岑致森扶着他在沙发里坐下，拿了张板凳让他架着脚，再次在他身前蹲下，眉头又拧了起来：“好玩吗？”
宁知远：“还行吧。”
是挺好玩的，看着岑致森狼狈地四处敲门找他，他承认他觉得兴奋、很兴奋，是不同于跟这个人上床的另一种兴奋，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堂伯特地送来了冰袋，岑致森接了跟对方道谢，走回宁知远身边重新蹲下，先帮他搽药油，接着冰敷。
宁知远不时发出吸气声，还是疼的，肿成这样不可能不疼，他也算自作自受了。
岑致森手指敲了敲他伤处旁边一些的地方：“看你下次还长不长记性。”
宁知远不想再说这些，拿起相机，看自己刚才拍下的东西。
还好这个相机是防水的，也没被他摔坏，他反复看着岑致森的那些照片，雨中那个人形色匆忙、焦急，喊着他的名字徘徊四顾，前所未有的狼狈。
岑致森忽然抬了眼：“这就是你的目的？”
宁知远看向他，岑致森接着问：“想看我为了你着急失态？”
宁知远：“你有吗？”
岑致森哂了哂，没有回答。
他或许还是不痛快，又拿这样的宁知远毫无办法，帮他上了药冰敷完，去洗了个手回来，提醒仍在看照片的宁知远：“明天要是还肿得这么厉害，得去医院看看。”
宁知远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没什么所谓地“嗯”了声，岑致森伸手顺走了他的相机，终于让他抬了头。
宁知远：“做什么？”
“在夏威夷的那次，”岑致森忍耐着问，“你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宁知远神色平静：“哪次？”
“故意扔开备用二级头，”岑致森说，“就为了看我生气、失态、失去冷静？”
宁知远：“哦。”
“哦什么？”岑致森的手从他的脖子绕到后方，用力捏了一下，“回答我。”
宁知远觉得有些痒，偏过头，皱眉说：“是不是的，现在追究还有什么意义？”
岑致森听懂了：“所以是。”
宁知远没否认，他的目的本就是这个，岑致森发没发现，其实都一样。
“原因呢？”岑致森问他。
“没有原因，”宁知远没兴致说，“你就当我好玩好了，或者我喜欢以捉弄你为乐，随便你怎么想吧。”
岑致森的眼色黯了黯，沉默看他一阵，松开手，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会有人送饭过来。”说完这句，岑致森打算走。
宁知远叫住他：“你呢？不吃饭？”
“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没处理完，”岑致森僵着脸说，“你自己吃吧。”
他回去了隔壁自己房间，脚步声远去后宁知远靠进沙发里发呆片刻，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玩过火了。
岑致森好像是挺生气的。
岑致森在他房间里跟下属通电话，继续交代先前没有交代完的事情，不时传来声音。
外头雨下得更大，夜色逐渐沉下，房中光线昏昧，宁知远也懒得开灯。前面那扇窗户上不时映出对面人说电话时，来回走动的身影，他安静看着，以视线不断描摹。
送进来的饭菜放在一旁，从热气腾腾到完全冰冷，他一碰未碰。
后头宁知远靠在沙发里睡着了，脚还疼着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还做了梦。
梦里也是岑致森，年少时的岑致森、现在的岑致森，一遍又一遍地跑过那个巷口，而他躲在那堵墙背后，一直窥视着那个人，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走出去，坦然面对他。
恍惚睁开眼时，梦里反复出现的人就坐在他身前，正在看相机。
岑致森翻着宁知远拍下的这些照片，他没想到宁知远拍出来的自己是这样的，那些无措和焦虑在宁知远的镜头里如此真实。灰蒙蒙的画面又像代表了拍摄人的心境，鲜艳的亮色浮于表面，底色始终是寂寞无声甚至灰败的。
宁知远之前说摄影家都得对自己镜头里的东西投入感情，拍出来的画面才有灵魂，岑致森原本不屑一顾，但是现在他看着这些照片，忽然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宁知远当然不是摄影家，但宁知远拍出来的东西确实让岑致森在这一刻，仿佛窥见了他的内心。
那或许并非单纯地捉弄和好玩。
宁知远看了眼腕表，快九点了。
岑致森听到动静回头，宁知远转了转脖子，偏头看向他：“你工作处理完了？”
“为什么不吃饭？”岑致森问他，“全都冷了。”
“忘记了，”宁知远稍稍坐起身，“你叫人拿去热一下，现在吃吧，你吃了吗？”
“也没有，”岑致森说，“刚跟人开完会。”
“这么辛苦啊，周六晚上加班开视频会，”宁知远笑他，“岑总遇到了什么难题，需不需要我给你出出主意？”
“是碰到了些麻烦……”岑致森随意说了说，是岑安的出的一款游戏在海外遭遇山寨版，对方是印度的一间游戏公司，做出的东西基本就是照着岑安的产品抄的，先一步抢占了岑安的海外市场，岑安已经在当地的法院提交了版权侵权诉讼，舆论战也打上了，效果却不如预期。
“当地法院以证据不全各种理由为借口，将开庭日期一拖再拖，给他们机会把东西改头换面，好高价找买家尽快脱手，到时候这个官司能不能胜诉都不好说。”岑致森解释。
宁知远听明白了：“岑安来做这个买家呢？”
“我倒是想买，”岑致森说，“人家不愿意卖给我们。”
宁知远：“多给钱也不卖？跟钱有仇吗？做这种山寨游戏的，总不能还能对自己公司有什么特殊情怀吧？”
“你说对了，”岑致森好笑说，“他们创始人有情怀的是另一款小众游戏，靠山寨产品赚的钱都投在了那款小众游戏的开发上。”
宁知远提议：“那你买下他公司支持他做自己喜欢的不就行了。”
“他搞的那个东西不赚钱，”岑致森摇头，“没兴趣。”
“让他以为你有兴趣就行，”宁知远说，“先骗得他买下来，协议上多留点后手，这事岑安法务部的人拿手，等到岑安的产品占据了市场，剩下的都是你说了算，你没兴趣的东西大可以找各种借口砍了不做了。”
岑致森笑了声：“知远，你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吗？坑蒙拐骗？”
“手段不重要，达到目的就行。”宁知远道。
“那你对我呢？”岑致森忽然又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上，“用的那些手段，又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宁知远靠着沙发没动，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岑致森，我的那些手段，对你有用吗？”
岑致森说：“如你所愿。”
在看到那些照片以后，他确实再说不出责怪的话，他的这个弟弟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他才是被宁知远狩猎了的那一个。
宁知远笑了。
“知远，”岑致森看着他眼中的笑，慢慢说，“等这次回去，抽个时间，我们正式约会一次，我有话想跟你说。”
宁知远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也懒得想了：“好吧，随你。”
岑致森因他这副模样而心生痒意，凑过去，与他额头相抵。
宁知远安静睁着眼，迎视岑致森近在咫尺的目光，镇定依旧。
他总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落于下风。
岑致森的唇瓣很轻地擦过他，宁知远再次笑了：“哥，这不是正式约会吧？”
唇贴着唇厮磨了片刻，岑致森退开，最后说：“不是。”
宁知远点头：“那就等你说的的正式约会那天吧。”

第45章 荒谬的事
因为宁知远的脚伤，第二天中午这边的事情一结束，他们便回去了京市，下飞机后岑致森押着人去医院走了一趟，拍了片子，确定骨头没事，才肯放过他。
“去我那里住，你脚伤到了不方便，一个不注意很容易二次受损。”上车后岑致森示意司机，直接开回自己住处。
宁知远：“一定要去？我能拒绝吗？”
岑致森低着头看手机：“不能，没人照顾你，一定要去。”
“谁说没有，我可以去我爸妈那里。”宁知远说。
岑致森抬眼看向他，有些意外：“你确定？”
“他们应该挺乐意照顾我的，”宁知远笑了笑，“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也好感受一下缺失的父母关爱。”
岑致森的神色里生出了犹豫。
宁知远看着愈发想笑：“还是算了吧。”
岑致森：“算了？”
“啊，”宁知远摇头，“想是想，不过我爸也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让他帮我洗澡吧。”
他说得随意，岑致森看他两秒，也笑了，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那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回到家厨师已经做好晚餐下了班，宁知远第一次在这吃晚饭，坐在餐桌前抬眼就能看到前方的那面玻璃墙。
墙外暮色逐渐沉下，城市灯火渐起，从黄昏到夜幕降临，像一幕拉长慢放了的电影镜头。
他有点后悔没有拍下来。
和岑致森说了说，问能不能哪天帮拍下，岑致森直接拒绝：“你想拍随时可以来拍，每天来都行，我帮你拍有什么意思？”
宁知远撇嘴：“那还是以后再说吧。”
吃完饭他靠在客厅沙发里继续看墙外夜景，岑致森去书房里处理了点工作。
片刻后，宁知远正发着呆，岑致森过来问：“去洗澡吗？”
宁知远仰头，这人已经脱了衣服，上半身裸着，很放松的姿态，站在沙发边看着他。
宁知远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体，在岑致森伸手过来时，搭上了他手臂。
岑致森在浴缸里放了水，让宁知远可以泡个澡，帮他脱了衣服，扶着人坐进去后他自己也跨了进去，在宁知远身后坐下。
宁知远回头，岑致森的手贴上了他后背，掌心的温度熨帖。
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蝴蝶骨，隆起的形状很漂亮，舒展开时，像翅膀一样。
肌肉薄而光滑，挤出浅浅一道背沟，很诱人。
岑致森用手抚摸了一阵，贴上去，一个轻吻落在了他后颈的棘突处，再沿着那道背沟往下，一点一点帮他舔湿。
宁知远呻吟了声，有些难耐，再次回头，看了岑致森一眼。
岑致森也抬眼看向他，从他这一眼里看出了些许深意，这一次低头亲了亲他的肩膀。
宁知远扭过脖子，那截白皙修长的颈完全地暴露在岑致森眼前，岑致森的唇游走上去，轻轻嘬了一下他颈边那颗痣。
宁知远提醒他：“不兑现赌约却做这些，你这算不算耍无赖？”
岑致森的动作停了停，唇瓣又接着摩挲上他沾了水汽的皮肤：“你想不想兑现那个赌约？”
“你自己说了时间由你定，”宁知远轻嗤，“那不得看岑总你什么时候有兴致。”
“跟我约会，”岑致森放开了他，认真说，“等你脚好了，昨天说的，下个周末我们正式约会一次。”
宁知远看过去，岑致森的眼神有些难懂，这个人似乎越来越不正常了。心念电转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但那个念头刚冒出，立刻又被他否定了，怎么可能。
“下周末，可以吗？”岑致森重复问。
“应该可以吧，”宁知远敛回心神，懒得想了，“就下个周末吧。”
洗完澡也还早，宁知远擦着头发，提议：“要不要看个电影？”
岑致森点头，放下了玻璃墙前面的投影幕布，问他：“想看什么？”
宁知远说：“我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的那部。”
眼神对上的瞬间，同时笑了。
岑致森没什么意见，搜索出那部九十年代的老片子，点了播放。
宁知远依旧靠坐在沙发里，头发半干未干的，身上套着件大一号的岑致森的衬衣，——在外的时间比预估的多了几天，带的换洗衣服不够了。
他衬衣的扣子只扣了中间几颗，下身也只穿了条内裤，两条长腿从略长的衬衣下摆伸出来，随意支着地，成熟男人的腿，长且直，肌肉结实而有力量感。
察觉到岑致森在打量自己，宁知远抬了眼，这人依旧裸着上半身，赤裸肉体上全是沐浴之后的热气。以前他觉得岑致森冷，最近却越来越能体会到和岑致森肉体相贴时，那些过了头的燥热，分不清热的那个究竟是他，还是岑致森。
“有酒喝吗？”宁知远问。
“你脚上还有伤，别喝酒了，我调点饮料给你喝。”岑致森说，走去了水吧那边。
宁知远看着他背影走开，随便了他，目光落回前方的投影屏幕上。
几分钟后岑致森回来，递了杯饮料过来，略深的琥珀色，很漂亮。
“低酒精饮料，”他解释，“喝这个吧，给你尝个味。”
宁知远接过，勾了勾唇：“多谢。”
尝了一口，确实只有一点点酒味，或许是香槟，更多的是可乐和柠檬水的味道，还不错。
岑致森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捏着杯和他一样的饮料。
大屏幕上的电影已经开始，他俩都没有再说话，各自靠着沙发，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头顶只留了一盏氛围灯。
老片子的画质很一般，但影片的氛围渲染得很到位，即便是宁知远这样其实对爱情片不怎么感兴趣的人，也逐渐看了进去。
名字叫《甜蜜蜜》，其实是部基调挺压抑的片子。
宁知远不时抿一口饮料，眼瞳里映着投影屏幕明明灭灭的光，岑致森几次回头，看到的都是他的眼睛。
“电影不好看？一直看我做什么？”再一次时，宁知远也侧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觉得好看吗？”岑致森问。
宁知远慢慢又咽了口饮料，眼睛落回屏幕上：“还行吧，不过我比较喜欢这个豹哥，长得不怎么样，人挺有意思，为了讨喜欢的女人欢心，知道她怕老鼠，特地在自己背上纹一只米老鼠逗她，跟他黑老大的形象挺有反差，还有他自嘲是情场老手，一眼看出自己的女人和别人有故事，仓皇逃命的时候又让他的女人别跟着，劝说对方回去，说明早一觉醒来满大街都是比他好的男人，以退为进，如果没有这句话，他的女人不会跟他走。”
“这样的人你觉得有魅力？”岑致森问。
“不，”宁知远靠着沙发，手指轻敲着自己曲起的膝盖，“我只是比较能理解他的想法而已。”
“他似乎没什么好结局。”岑致森说。
“那没办法，”宁知远耸肩，“谁叫他运气不好，只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倒是两个主角，”宁知远说着忽然笑了笑，“做着最亲密无间的事情，偏要打着‘友谊万岁’的幌子，自欺欺人，有点搞笑。”
说这一句时，他重新看向了岑致森，也像是自嘲。
他们其实也一样，做着超越伦常的事情，打着兄弟的名义。
岑致森似乎听明白了，皱了皱眉，提醒他：“知远，我似乎说过，我一贯顺从本能，从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情。”
“你就当我是吧。”宁知远并不想跟他争辩。
岑致森的目光微动：“你是？”
宁知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视线下移，落至他肩膀，伸手过去摸了摸：“这个地方要是纹个什么，是不是很好看？”
岑致森略想了下：“也纹一只米老鼠？”
宁知远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忍笑说：“还是别了。”
岑致森不再说了，视线转回屏幕，继续看电影的最后一段结局，直至片子播完，屏幕变成一片安静的灰，他们依旧靠坐在沙发里没动，手里的饮料也才喝到最后一口。
宁知远看着投影屏幕后进来的光，忽然说：“其实无论电影里的豹哥，还是两个主角，都怪没意思的，一个到死自己的女人心里都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压抑真心优柔寡断了半辈子一直在错过，还有一个每一次都只能被迫做选择，爱情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但这部电影的名字是甜蜜蜜，”岑致森说，“爱情当然也有甜的一面，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
宁知远有些意外，再次转头，岑致森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感叹，他心里那个念头重新冒了出来，盯着面前岑致森的眼睛多看了片刻。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你想谈恋爱？”
岑致森：“有机会是想试试。”
他的语气很自然，宁知远有些怀疑，看着他，像在确认他这话里的可信度。
岑致森肯定道：“真的。”
心头那点惊讶稍纵即逝，宁知远没有表露出来，也不再问了，搁下已经空了的杯子，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很晚了，睡觉吧，明早还要工作。”
岑致森便也作罢，已经说好了下周末，先让宁知远自己好好想想也无妨。
之后他扶着宁知远起身，送他回房：“你的脚注意点，这几天就别到处乱跑了，有事让别人去办，在办公室里待着就行。”
“知道，”宁知远不怎么在意，“也没那么夸张，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岑致森：“别掉以轻心，还是得养好了。”
说着话，进房门他伸手想开灯，被宁知远忽然伸过来的手按住手背，宁知远抬手推了他一把。
岑致森靠到墙上，宁知远的身体贴过来，气息凑近：“岑致森。”
岑致森扶住他的腰：“别乱动，小心点。”
宁知远哼笑：“装模作样。”
岑致森的手隔着衬衣在他腰上按了两下：“不是说睡觉？”
“我刚忽然想到的，”宁知远说，“这电影现在看跟小时候看感觉不一样的地方。”
岑致森：“哪里不一样？”
“那些偷情的片段，小时候你挡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看，我也看不懂，”宁知远边说边笑，“现在倒是看懂了，不过我觉得电影里是在胡扯，因性生爱本来就是个伪命题，不然我得爱过多少人？能生爱的前提是一开始就心怀鬼胎，你觉得呢？”
他说话时吐息的热度直往耳朵里钻，岑致森侧过头：“嗯，也许吧。”
宁知远看着他的眼睛，黑暗中只能看到眼瞳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波动，证明这个人确实不是心如止水的。
并非他的错觉。
呼吸交错，将近半分钟的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宁知远看岑致森，岑致森也在看他，任由他将自己看穿。
宁知远终于按开了头顶的灯，若无其事地退开身。
岑致森没表现出什么，将他扶上床，叮嘱他好好休息，又说了几句话，帮他关了灯离开。
关门声响起，脚步逐渐远去后，宁知远独自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岑致森的反应其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以为不可能的成为了可能，多么荒谬。
似乎他和岑致森的关系，已经逐渐滑向了某种不可控。
一开始，他只想要那个人看到他、在意他，但是现在这份在意也好像彻底变了质。
宁知远忽然有些想笑，他也的确笑了。
人的七情六欲本就不可能分得太清楚，哪种意义上的感情其实都一样，既然是岑致森要的，他满足就是了。
他起身，摸黑扶着墙，慢慢挪进了浴室，站在镜子前，开了一盏灯。
他的身上依旧穿着岑致森的那件衬衣，开灯的那个瞬间，他甚至错觉镜中人就是岑致森。
可他不是岑致森，他渴望着岑致森，却永远没法变成岑致森，所以只要让岑致森成为他的就好了。
多么简单。
手机屏幕上有岑致森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早点睡，夜里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直接打电话。
宁知远回复：“你很啰嗦。”
半分钟后，岑致森又发来一条：“刚忘了说，你穿我衣服的样子很好看，想扒光了摸你，等你脚伤好了以后吧。”
宁知远垂眼笑。
最后一句，他回：“禽兽。”

第46章 一场误会
宁知远第二天就坚持搬回了他自己住处，说是上班不方便。
岑致森无可奈何，只能由他。
之后那一周，只要能抽出空，岑致森总会去他办公室那边坐一坐，监督他没有出去乱跑，其他人见怪不怪，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
再次接到岑致森的电话时，宁知远正在开车回办公室的路上，岑致森开口便问：“你出去了？”
宁知远：“你怎么知道？”
岑致森：“打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
“是出来了，”宁知远随口说，“中午跟几个同行见面一起吃了顿饭，互相聊了聊有没有能跟投的项目，之后又顺便约见了个想找投资的创业者。”
岑致森问：“今天又有什么收获？”
宁知远笑了声：“你是以LP的身份过问，还是其他？”
岑致森：“随便聊聊。”
宁知远抬手拨了拨自己耳朵上挂的蓝牙耳机，慢悠悠地说：“中午那顿饭倒是有点收获，还得回头再看看，之后见的人嘛，纯属浪费时间。”
岑致森：“很不行？”
“夸夸其谈，空谈理想，”宁知远轻蔑说，“算了，这种还算好打发，昨天下午有人过来办公室谈项目，我和周浩诚一起接待的，对方是区里某个领导推荐来的，计划书倒是做得挺漂亮的，但说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是套个壳子来骗钱的，我们还不能把人拒绝得太直接，免得得罪了领导。”
“那最后怎么打发的？”岑致森笑问。
宁知远轻嗤：“我说要去医院复查先走了，周浩诚装听不太懂中文，跟对方鸡同鸭讲，最后把人绕晕了，终于把大佛送走了。”
“难得也有让你头疼的时候，”岑致森的笑声上扬。
宁知远：“那没办法，小鬼最难缠。”
“你昨天真去了医院？”岑致森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情，“怎么没跟我说？脚怎么样了？不是说了别出去乱跑？”
“是去了一趟，跟你说有什么用，上班时间，大忙人你还能特地出来陪我去？”宁知远不以为然，“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已经好了，都一个星期了。”
他的脚伤本来就不严重，现在正常走路完全没问题，只要不久站或者做剧烈运动。
“知远，”岑致森的声音略无奈，“为什么你总是问都没问过我，就先认定了我不会做？”
“好吧，是我的错。”宁知远不怎么走心地说着，目光转向车窗外，忽然发现他的车子已经开到了岑安大楼外。
心神微微一动，他打过方向盘，将车开进了一旁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先不说了，”宁知远道，“晚点再联系吧。”
岑致森只能说：“好吧。”
宁知远这边先挂断了电话，他正打算叫保安，却发现他的车子还能直接扫进停车场，顿时又乐了。
都离职这么久了，竟然还没被除名，这种略微妙的心情，不得不说是让他有些高兴的。
不过也只是停车场这里了，岑安大楼他的确上不去，还得先去一楼前台登记。
下车时他顺手脱了外套扔车子里，径直上一楼。
前台的小姑娘们当然认识他，看到离职了多时的小岑总忽然出现，一个个惊讶睁大了眼睛，宁知远笑问她们：“我找岑总有点事，可以上去吗？”
她们也想说可以，但公事还得公办，前台经理和气问他有没有预约，接着打了内线电话问过岑致森的秘书，这才说：“小岑总，您请这边。”
对方送到他到电梯间，帮他按了高层专用电梯的按钮。
宁知远微笑颔首：“多谢。”
电梯门将要阖上时，却有人高声喊着“等等”大步过来，硬挤了进来，宁知远偏头看去，竟然是那位岑二叔，还带了个助理一起。
对方看到他出现在这也很惊讶，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他，宁知远不咸不淡地点头，叫了对方一句：“二叔。”
“你小子怎么回来岑安了？”岑二叔不悦问。
宁知远不太想理人，但他要是真不理不睬，这位回头一准要去岑胜礼面前告状，为免给他爸添堵，他耐着性子回答：“来找我哥聊聊天，二叔你呢？来岑安做什么？”
岑二叔警觉：“只是聊天？”
“那不然？”宁知远一只手插着兜，要笑不笑地说。
岑二叔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又多打量了他两眼，半天憋出句：“你好歹是我们岑家出去的，注意点影响，不至于缺钱到去干那些不正经的事情吧？”
宁知远扬了扬眉，看向前方电梯门里自己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这位眼神里的意思，顿时啼笑皆非：“二叔，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要是缺钱不会去问爸要？那二十亿，爸随时准备给我的。”
对方一听这话顿时又龇牙咧嘴地瞪他，宁知远不怎么在意，移开了目光，懒得搭理这人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同一层，都是来找岑致森的。
让这位岑二叔等宁知远，那当然不可能，宁知远很配合地让他先进去，自己在外头等着。
秘书小姐送来柠檬水、点心和杂志，宁知远闲闲地坐进沙发里，问对方：“你们岑总这么吝啬？拿柠檬水招呼客人？连杯咖啡都欠奉吗？”
秘书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小岑总，刚岑总特地吩咐了，咖啡和茶都不能给您。”
宁知远轻声笑：“那好吧，岑总看来不欢迎我。”
秘书脸色微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补救，宁知远略略摇头，示意她不用在意：“我开玩笑的，你忙你的吧，不用招呼我。”
秘书小姐的目光也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最后说了句“小岑总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转身离开。
宁知远手中的杂志慢慢翻过一页，耐着性子等。
岑二叔在里头待了十几分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出门时这位看宁知远翘着腿坐外头吃点心看杂志，本就不顺心看他愈发不顺眼，又瞪了他一回，宁知远随便想想便知这位是来找岑致森讨要好处吃了闭门羹，懒得跟他计较，扔下杂志起身。
秘书小姐过来告诉他：“小岑总，您可以进去了。”
宁知远心情颇好：“多谢。”
他进门时岑致森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抬头看到他，目光一顿，眼中流露出惊讶。
宁知远走上前，在岑致森的办公桌前站定，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了？”
岑致森仰头看了他片刻，从座椅上起来走去前边，倚着身后桌沿，拉过宁知远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怎么穿成这样？”
宁知远身上是件丝质印花衬衣，淡而嫩的粉，浅蓝金的印花，领口是领结式的，歪歪地系成结，显得随性慵懒，原本是有些女气的衣服，但他肩膀宽，身板虽瘦却结实，这么穿并不显弱气，粉色领口的上方露出形状格外漂亮的喉结，有种另类的性感。
下身也是高腰阔腿的黑色礼服裤，完美勾勒出他的身材，天生有些自然卷的头发抓向脑后，还上了发蜡，造型像T台上走秀的模特。
宁知远也在打量四周，岑致森这间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他想起自己上一回来是来辞职，原以为不会再踏足这里，没想到时隔半年多，他再一次走进来，无论心境还是他和岑致森的关系，都大不一样了。
岑致森的手按上他眼尾，宁知远还修了容，鼻更挺唇更红，眉毛也修饰得更显凌厉，化了眼线的眼睛又显出了几分妖孽感，眼尾部位还有一些亮闪闪的银粉，他的指腹轻轻擦过，便也沾上了一些。
“你就是打扮成这样去见同行和谈项目？”岑致森的语气略微妙。
宁知远抬眼，看向他办公桌后的玻璃展示柜，自己的模样依稀可见，戏谑道：“你怎么跟你二叔一个反应？你二叔还警告我别出去干不正经的事情，免得丢了你们岑家的脸。”
“所以你干了什么不正经的事？”岑致森问他，拇指依旧停在他眼尾一下一下地摩挲。
“倒也没有不正经，”宁知远牵唇，“之前答应了汤诗琪那位大小姐，给她做一回模特，帮她设计的衣服拍些宣传照，今天下午抽空过去了一趟，我自己的衣服换下后不小心被工作人员弄脏了，只能穿成这样直接回来了。”
“拍宣传照？”岑致森皱眉，“你这么给她面子？”
宁知远：“那没办法，谁让她抓到了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岑致森问，语气带了点怀疑。
宁知远：“托了岑总的福，你自己想吧。”
岑致森沉目看他片刻，揽过他的腰将人拉得更近，贴过去，在他唇上轻嗅了嗅：“还涂了口红？这一路过来有多少人看过你这副样子？是想明天岑安内部论坛里又议论你这位早就离职了的小岑总？”
“原来岑总也会看那些言论，”宁知远笑笑，不在意地说，“议论就议论吧，反正我也看不到，再说也没碰到几个人，也就前台小姑娘和你的秘书小姐多打量了我几眼，再就是你二叔，就他反应最大。”
“不用搭理他，他公司卖了现在在岑安下头的一间小公司养老，今天又想来找我说什么宏图大志，想要我投钱给他搞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岑致森懒得多提，“你当他是个唱戏的，碰上了就给你唱一出好了。”
“那可不行，”宁知远笑得更乐，不敢苟同，“戏角儿太辣眼睛。”
岑致森也笑了，手滑下去，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先把人放过了。
他看了眼时间，回去办公桌后，快速把桌上东西收拾了：“既然今天有空过来，工作应该都做完了，一会儿跟我一起出去，晚上去参加个品酒会。”
“品酒会？”宁知远颇意外，“你还有兴趣参加这种活动？”
“朋友邀请的，在他的私人山庄里，顺便过去玩玩，明天就周末了，”岑致森抬了头，“之前说好的约会，可以吗？”
“你都决定了还有什么可不可以的，”宁知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就去吧。”
准备走时，秘书敲门送了份文件进来，临时需要岑致森签字。
岑致森坐回办公桌前，取下插在西装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安静翻起文件。
宁知远站在一边等，没有打扰，目光落至他手中的钢笔，——金色的外壳，笔帽的顶端刻了岑致森的名字，是自己送的那支。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岑致森低声问了秘书几句，又打了个电话出去确认了点事情，不是什么机密内容，便也没有特地避着宁知远。
最后他在文件末尾潇洒签下自己的名字，冲秘书示意。
宁知远看着他的动作，待到秘书小姐离开，问了句：“这笔你一直随身带着？”
“平常都会带着，”岑致森最后摩挲了一下笔帽，盖上将笔插回了衣兜里，“这笔挺好用的，走吧。”
坐电梯下楼，宁知远看着前方金属门映出的他们并排的影子，忽然说：“你的某一任就是个模特吧？打扮得比我这更夸张时你大概也见得多了，为什么今天反应这么大？”
岑致森睨向他：“你这也知道？”
“有一次被朋友拉去看时装秀，恰巧碰到你，你去捧你小情人的场，不过我当时没跟你打招呼，你不知道我也在。”宁知远说。
那还是他刚回国那会儿，他突然想起来，那段时间岑致森几次跟他示好，想要修补兄弟关系，起初他确实心软过，那次还想趁着周末回家找个机会跟岑致森好好聊聊，结果呢？结果那个周末岑致森没回去岑家别墅，他也就提前离开了，夜晚被朋友拉去看一场时装秀，却在现场看到了来给小情人捧场的岑致森。
原来不是没空回家，是还有其他私人约会。
“是去捧场，但捧场的对象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岑致森淡道，不算解释地解释，“那场秀的设计师是我朋友，去给设计师捧场而已。”
宁知远目光落过来。
岑致森说：“真的。”
宁知远哑然失笑，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他耿耿于怀的事情，其实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电梯门已经打开，岑致森示意他：“走了。”
宁知远笑抬起下巴：“走吧。”

第47章 让人垂涎
岑致森朋友的私人山庄在远郊，一场小型的品酒会，邀请的来宾一共没超过十人。
到地方后便有山庄的管家出来迎接，很年轻英俊的男人，客气又疏离，请他们进去，先去见今晚这场品酒会的发起人，也是这座山庄的主人。
管家在前边带路，宁知远看着对方背影，好奇问岑致森：“我们要去见的这位就是你朋友？”
“嗯，”岑致森说了个名字，“他这几年一直住在这边，偶尔会办这样的活动，约几个朋友来聊聊天。”
岑致森说的人宁知远隐约听说过，算是那个讳莫如深的圈子里的人，早年在商场上也很有一番作为：“你跟他是朋友？他年纪应该挺大了吧？”
岑致森：“你一会儿见到了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他们走到一处临水的小花园，在这里见到了人。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与岑致森握了握手，宁知远打量着对方，跟他想象中并不一样，这人可能只有四十来岁，相貌温和，长得挺不错的，戴着副眼睛，眼角有一些细纹，大概因为常年不良于行，显得他有些瘦弱，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曾经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还是个狠角色。
岑致森简单帮他们做了介绍，对方姓秦，宁知远也跟人握了握手，岑致森接着跟对方闲聊了几句，话题都和酒有关。
之后他们先一步过去品酒室，带路的是山庄里其他的工作人员，管家则留了下来。
走出小花园时，宁知远回头，看到管家在那位秦先生的轮椅前跪蹲下，秦先生低头看向他，嘴角衔着笑，态度亲密。
他有些惊讶，又仿佛觉得理应如此，岑致森叫他：“知远？”
宁知远收回视线，问身边人：“你跟这位秦先生，怎么认识的？”
“以前跟着爸在生意场上结识的，”岑致森说，“他是个葡萄酒收藏家，还会投资期酒，我跟他算是有共同爱好，能聊上几句，一来二去就交了个朋友，前几年他出车祸伤了腿之后一直在这边休养，一心钻研美酒，闷了便会办类似的活动请几个朋友来玩玩。”
宁知远笑问：“那你闷了呢？会做什么打发时间？”
岑致森：“我？”
宁知远：“是啊，你。”
“闷不了，”岑致森移开眼，镇定说，“我有个麻烦能折腾的弟弟，永远有各式各样的新鲜惊喜等着我，必须得保持着强心脏，怎么会闷。”
“噢。”宁知远没话说了，嘴角的弧度倒是一直没下去。
品酒室这边，客人陆续到齐，并非都是什么名流贵宾，甚至大部分是普通人，因为酒这个共同爱好才被邀请来这里。
岑致森跟认识的人打了个招呼，不认识的只要来找他攀谈的，他也能跟人闲聊几句。
现场的气氛很放松，对宁知远来说，跟陌生人打交道就更容易了，随便都能找出共同话题，有年轻女生问他是不是模特或者演员，宁知远脸上笑容灿烂，微微侧过头看人时，眼神如同带了钩子，模样格外浪荡：“你都叫不出我的名字，我要真是，那也是名不见经传的，那得混得多差？”
女生被他的一句话逗笑，看他的眼里多了更多的兴趣，想问他要联系方式，岑致森在一旁看着略无奈，终于知道了宁知远以前那些桃花都是怎么来的，他这样的，都不需要勾手指，就会有人前赴后继。
“知远，过来。”
宁知远跟女生说了“抱歉”，走回岑致森身边，岑致森示意他：“坐下，别到处乱逛。”
宁知远弯腰，看着岑致森，双手撑着座椅背笑了一阵，岑致森再次说：“坐下吧。”
他这才慢慢悠悠地拉开座椅，坐下了。
片刻后，管家推着秦先生过来，品酒会开始。
管家先介绍了今晚的酒单，一款起泡酒，两款干白，和三款干红，全部出自欧洲的酒庄，这位管家还是位高级品酒师，讲解饮葡萄酒常识、介绍这几款酒的口感时，用词简洁但专业，无论其他人问什么，多刁钻的问题，他都能给出答案，并且让人信服。
空气里飘散的酒香逐渐浓郁，长桌上摆放着一排排粉白相间的干花，烛火摇曳其中，头顶的小灯黯淡却柔和，身后的乐手正在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笑声里夹杂着喁喁私语声，一切的氛围都是恰到好处。
不至于喝醉，微醺的状态正好。
岑致森侧过头，看到宁知远单手撑着脑袋，慢慢往嘴里倒酒，视线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上停了一秒，接着上移至他被酒水逐渐浸润的唇，在宁知远搁下酒杯转头看过来时，问他：“喜欢吗？”
宁知远舔了舔还残留有酒香的唇：“喜欢。”
说的也不知是什么。
岑致森晃了晃手中酒杯，送到鼻尖轻嗅了嗅，感受了一下其中的芳香馥郁，和宁知远唇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抿一口进嘴里，红色浆果的风味与柔顺丝滑的单宁相融合，果然很甜，回味无穷、令人迷醉。
宁知远并不在意他时不时落向自己的目光，手里一下一下转动着卡片，是品酒会开始前发给每人一张的。
管家先前唯一没有介绍的便是每款酒的年份，那位秦先生提议他们各自猜一猜，写在这张卡片上，全部猜中的人等品酒会结束，还能带走额外赠送的一瓶好酒。
“你的笔，借我一下。”宁知远一抬下巴，向岑致森示意。
岑致森弯唇，摘下夹在西装口袋里的笔，递过去。
宁知远唰唰写下几个数字，又将笔递回给他：“该你了。”
岑致森也随手在自己这张卡片上写完：“看看？”
宁知远无所谓地将卡片推过去，和岑致森的对了对答案，前面五个数字都一样，唯独最后一款这几种酒中最贵的勒桦慕西尼的黑皮诺干红，他写的是二零一二，岑致森写的是二零零九。
宁知远的手指点了点最后：“不一样。”
“嗯，”岑致森继续尝了口酒，“那就不一样吧。”
“那你要猜错了，”宁知远提醒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支钢笔的笔帽，嘴角笑意盎然。
岑致森：“何以见得？”
宁知远略得意地说：“我说是就是，怎么样，要改吗？”
岑致森的目光流转过他微笑的眼和唇，隐约觉得宁知远在故意作弄他：“不改。”
他对这个答案其实不确定，早年酿酒技术落后时，好酒和差酒区别大，稍微懂点酒的人都能喝出来，只要知道了产地、酒庄，记住最好的那几个年份，随便便能猜中，但越往后一系列科学种植酿造手段运用后，同一款酒不同年份之间的差距越小，想要准确说中便没那么容易。
他写的这个年份，单纯因为那一年的这款酒特别出名而已。
宁知远说：“二零一二年，勃艮第的夏天炎热，那一年的酒普遍酒体饱满，即便是黑皮诺，果香也更浓郁些。”
“你怎么知道？”岑致森问。
宁知远依旧是一只手支着脑袋的姿势，看着他，有些醺然：“因为那个夏天我就在法国，那边确实很热。”
岑致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你那时去了法国？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在英国，我去找你做什么？我去法国玩的，”宁知远摇头，“才不想找你，去了也是跟你两看相厌。”
那时他和岑致森在冷战，他把人赶跑了，想低头又憋着口气，放假时去离岑致森很近的另一个国家玩，一直犹豫到假期结束，最后还是没去见岑致森，直接飞回了美国。
过后这么多年再想起来，也只记得那个法国夏天的闷热，和他当时同样闷热烦躁的心境。
岑致森听明白了，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脸，摇曳烛光中他的脸上似覆了层酒后的薄红，化了眼线涂了眼影的眼睛睇着人时，又显出几分玩世不恭。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宁知远接着说，眼中笑意促狭，“是我喝过二零零九年的这酒，跟这个味道有点差别，所以这肯定不是二零零九年的。”
岑致森问：“什么时候喝过？”
“去年吧，在港城的时候，”宁知远解释，“两年前的港城苏富比名酒拍卖会上，这款酒拍出了一百多万港币的高价，拍下酒的是汇展航运那位东家，在我跟他敲定了智慧港口的那个合作开发协议后，他开了一瓶这酒，说要庆祝一下。”
岑致森的眸光动了动：“是么？”
“嗯，”宁知远点头，“二零零九年的这酒确实更香一些，也卖得更贵一些。”
“说到那位少东家，”他继续说，“我跟他在酒的爱好上还挺相似的，比起赤霞珠，我们都更喜欢黑皮诺，光是颜色就更漂亮，跟红宝石一样，有一句话叫做‘上帝酿造赤霞珠，魔鬼酿造黑皮诺’，难以得到的东西总是更让人垂涎。”
“知远，”岑致森再次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提醒他，“别总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宁知远笑笑：“好吧。”
他的话题又绕回了开头：“你改不改？”
岑致森将笔拿回来，盖上笔帽，插回衣兜里，看着他的眼睛，坚持说：“不改。”
“那你拿不到秦先生送的好酒了。”宁知远可惜地说。
岑致森：“无所谓。”
卡片收走后秦先生公布了结果，最后一款的年份果然是二零一二，宁知远是全场唯一一个填对了所有答案的人。
品酒会的最后，他得到了秦先生送的酒，竟然是一瓶二零零九年的勒桦慕西尼。
宁知远乐道：“秦先生果然很大方，这么名贵的酒说送就送了。”
岑致森跟他说恭喜，他笑容愉悦，起身时，贴近岑致森身边说：“哥，这酒下次你陪我喝吧。”
岑致森提醒他：“不是跟别人喝过了？”
“不一样，”宁知远依旧是贴着他的姿势，像只想说给他听，“这瓶酒是我的，别人愿意跟我分享，但我只想跟你分享。”
岑致森抬手拍了拍他后背：“嗯。”
品酒会结束，其他宾客陆续离开，唯独他俩留了下来，那位秦先生邀请他们在这山庄里住一晚，明天还可以去附近的地方逛逛。
住处是这山庄里的一处独栋的小别墅，二楼的房间露台出去，外头还有一个不大的瀑布，景致很好。
宁知远站在露台上看了片刻夜景，岑致森出来提醒他去洗个澡，宁知远回过身，看向他。
“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岑致森问。
刚品酒会上的食物全是火腿、奶酪、面包这些冷餐，他们都没吃多少。
宁知远没什么胃口，仰头看夜空：“一颗星星也没有。”
“天气不好，”岑致森说，“没下雨就不错了。”
“岑致森，”宁知远的目光落回他，“我好像有些喝醉了。”
岑致森：“几杯葡萄酒也会醉？”
“不知道，”宁知远想了想说，“以前不会，跟你一起喝酒似乎特别容易醉，可能我一个人的时候必须得保持清醒吧。”
“跟我在一起时可以醉吗？”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跟你在一起醉了不是更好，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可能确实醉了，看着眼前和自己说话的岑致森，想到他对自己的那些心思，莫名地心口发热。
岑致森将他醉态迷蒙的模样看在眼中，捉过他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他那道疤：“知远，我跟你说几句话。”
“不想听，”宁知远打断他，“我喝醉了，你说了也许我过后又不记得了，或者说了又不算数，还是过后再说吧。”
岑致森无奈：“那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说。”
宁知远低声笑：“随便你。”
岑致森被他这样笑得心痒，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难以得到的东西总是更让人垂涎”，上前一步，揽过宁知远的背将人拉近，侧头，吻上了他的唇。
宁知远的眼睫垂下，安静看着面前专注亲吻自己的人。
他选择了顺从自己的本能欲望，启开唇，任由岑致森的舌抵进来。

第48章 是我爱你
亲吻的触感格外清晰，先是舌尖地碰撞、勾绕，像是某种试探，也像有意放慢节奏，好更多更久地品味这一个吻。
唇齿间还留有酒香的气息，或许先前盯着宁知远被酒色浸染的唇时，岑致森就已经想这么做了，想要汲取，想要占有。
宁知远只感觉自己的舌被吮吻得发麻，失去知觉，呼吸逐渐粗重时，岑致森才开始扫荡他的口腔，从上颚扫到舌下，一遍一遍地反复舔.弄、摩擦，不放过任何一处。
不是前戏，不是游戏，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一出戏，单纯的一个吻，格外让人迷醉。
酒精的作用让宁知远逐渐晕眩，唯有在和岑致森接吻时，他是被攫取的那一方，这种感觉却并不耐，甚至轻易就能上瘾。
亲吻逐渐变得迷乱，交换呼吸、唾液和其他，宁知远抬起的手勾过岑致森的颈，一再地将人拉近，想要得到更多。
岑致森的双手游走在他的背和腰上，扯出他的衬衣下摆钻进去，放肆地揉按，力道大得要将人揉碎一般。
亲吻得愈发失控时，宁知远忽地笑了，舔着双唇间牵扯出的黏腻唾液，稍稍退开身：“哥，你这样犯规了。”
“你真喝醉了？”岑致森碰了碰他的额头，感知着他身体的热度，似乎有些怀疑。
“不知道，也许吧。”宁知远的视线偏开，越过他肩膀落向前方，瀑布水流声不断，于下方汇成了一个冷泉，流向前边的峡谷里去。
“那边是不是一片树林？”他问。
岑致森瞥了眼：“好像是。”
宁知远提议想去那头走走，岑致森看看时间还早，那些过烫的情绪也需要冷却，同意了：“走吧。”
他们自露台这边的户外楼梯下去，过了一座石桥，便到了对岸，泉水分出一支溪流，流进了树林里。
沿着泠泠溪水走进林间深处，月影倾洒一路。
宁知远双手插着兜，姿态散漫，甚至心不在焉。
到林间深处时，岑致森有些累了，停步倚着身旁树干，攥过他胳膊：“别走了，歇会儿吧。”
宁知远侧身靠过去，贴他耳边问：“哥，你知道我刚一路过来在想什么吗？”
岑致森懒懒抬眼：“想什么？”
“这地方夜黑风高，环境、气氛都很不错，是不是很适合打野战？”宁知远边笑边说。
岑致森抬起的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你想玩？”
“还是别了吧，”宁知远摇头，分明是有意撩拨又不打算付诸实际行动，“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收敛点。”
“知远。”
“嗯？”
“不想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宁知远继续在他耳边笑，笑了一阵又竖起一根手指到唇边，示意岑致森噤声：“有人。”
前边不远处是一坐落于这山林间的品酒室，四面的窗户敞开着，他们先前过来时还经过了那里，从刚才起宁知远便注意到，那位秦先生和他的管家一起进去了里头，品酒、交谈、对视一笑，然后接吻。
岑致森回头瞥了眼，不怎么感兴趣，收回视线，依旧靠着树干，一只手揽着身前贴着自己的人。
宁知远轻声笑：“这地方果然适合打野战。”
“他们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我们才是闯进来的偷窥者。”岑致森低声道。
“好吧，”宁知远脸上不见半点窥见了不该看的事情的尴尬，目光落回岑致森，“你好像一点不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岑致森说，“别人的事情，而且看得出来，他们也没有掩藏的意思。”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同气音，宁知远觉得耳朵有些痒。
“我们要回去吗？”宁知远问。
岑致森：“现在怎么回去？”
要回去便得再次经过那间品酒室，确实不合适。
岑致森提醒他：“别看了。”
宁知远也并非那么有兴趣看别人，但是不看，那些静谧深夜里藏不住的暧昧声响却无法忽略，不断清晰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宁知远靠着岑致森，没有再说话，也没动。
岑致森的手停在他腰后，沿着脊柱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很轻的动作，甚至算不上挑逗，更像是随性而为。
宁知远闭起眼，即使是这样不经意的动作，他也能清晰感知到，拂面的风很轻，空气里有不知名的幽幽花香和隐约的酒香，然后是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更像是模糊一片的背景音。
宁知远觉得自己好像又生出了醉意，还比先前醉得更厉害了些。
他在这样的醉意中觉出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连他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描绘形容，浑身轻飘飘的，仿若不真实。
然后他听到了有人说“我爱你”，当然不是他，也不是怀抱着他的岑致森，是别人的声音，这三个字却带着近似烫人的温度，用力砸在了他心上。
岑致森的动作也停了一瞬，抱紧了他。
灼热的呼吸贴至颈畔，宁知远侧过头，轻喘了一声，气息同样不稳。
他们互相拥抱着，耳鬓厮磨，还是不够，身体贴得再近，依旧觉得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谁也没有看时间，直至那些声音消失，宁知远抬眼觑过去，品酒室里已经没有了人。
“回去吧。”他退开身，强迫自己从那些混沌的情绪中抽离。
岑致森点头：“走吧。”
回到住处，宁知远先去洗澡，岑致森接了个电话，五分钟后才推门走进浴室。
宁知远阖目站在花洒下，在氤氲的水汽里睁眼看向他。
岑致森走上前，跨进去的同时，揽宁知远入怀。
从先前那个吻开始，他便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亲吻落到唇上时，岑致森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带出来：“那个赌约，现在兑现吧。”
宁知远笑了，抬起的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热情地回吻上去。
狂热的一个吻，从唇上开始，滑过脖子、锁骨、胸肌，一路往下，岑致森蹲下去时，宁知远已经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背抵着身后冰凉的瓷砖，宁知远的喉结不断滑动，岑致森掐住他大腿的肌肉来回抚摸，贴向了他。
宁知远仰起头张着嘴喘气，下意识抓紧了身前人的头发。
从未有过的刺激，宁知远并不喜欢别人为他做这件事，但这个人是岑致森。
岑致森也从来不会为别人做这样的事，除了宁知远。
宁知远在恍惚中垂眼看向跪蹲在自己身前的人，岑致森的神情里盛着专注和虔诚，这个他曾经只能仰望追逐的男人，此刻臣服在他身前，心甘情愿。
他在那些迷乱的癫狂中，看到了前方墙壁上的镜子，雾气迷蒙的镜面上映出他模糊的脸，——情.欲迸发，被快感主宰而逐渐扭曲的表情。
岑致森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覆下来的过分炙热的吻重夺了他的注意力。
宁知远尝到了岑致森嘴里的味道，属于他自己的味道，岑致森滑腻的舌强势扫过他的唇齿间，他只能被迫不断地吞咽，完全地将那些味道咽下。
被按着背过身趴到瓷砖上，岑致森温热的身躯裹着水汽紧贴上来，宁知远闭上眼，放声呻吟。
按在瓷砖上的手背青筋偾起，岑致森的双手覆上去，坚持插进他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
持续地亲吻，情热与爱欲交织碰撞。
第二回是在床上，宁知远在身体里的热意攀升至顶峰时侧过头，看到了露台外还在不断飞溅而下的山间瀑布，激荡奔涌，持续地坠落，一如此刻沉于欲望中的他。
岑致森的唇停在他耳边，呼吸灼热，嗓子哑得厉害：“你走神了？”
宁知远的手掐进他后背，脚背勾着他的腿肚轻轻磨蹭，催促道：“别停。”
岑致森哑声笑，继续吻他。
宁知远不满足于这样一直被岑致森压在身下，抱着他的背强硬地翻过身去，撑起双手，骑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岑致森双手掐住他的腰，喘了两声：“你喜欢这个姿势？”
宁知远皱眉：“别说废话。”
床单上全湿了，从浴室里带出的水、身上淋漓不止的汗，还有其他。
宁知远再次闭眼，放纵自己沉沦。
彻底结束时已经快凌晨，宁知远又去冲了个澡，出来后他点了根烟，坐床边继续欣赏露台之外的夜下瀑布。
岑致森也洗完澡出来，看到的便是他裹着浴袍坐在床上，吞云吐雾的背影。
凌乱污脏的床单团成一团扔在了地毯上，岑致森随意以脚踢开，走过去，跪坐上床，一只手搭上了他肩膀，往前游走下去，顺过那根烟，咬进了自己嘴里。
宁知远抬眼看去，岑致森靠坐着床头，问他：“睡觉吗？”
宁知远没吭声，岑致森伸过来的手碰了碰他的颈：“还想做？”
宁知远：“你想？”
“是挺想的，”岑致森低笑了声，“你高潮时的身体真漂亮，看几次都不够。”
“岑致森，”宁知远说，“你真下流。”
“嗯，”岑致森并不在意，“那就是吧。”
他从来不吝于承认自己对宁知远的欲望，还有更多下流的念头，他想一样一样在宁知远身上尝试。
“以前没看出来。”宁知远嗤笑。
岑致森吞吐着烟雾，露骨眼神描摹着他的脸：“以前你是我弟弟，我那些下流心思没法用在你身上。”
宁知远：“你是不是很庆幸我不是你亲弟弟？”
岑致森：“现在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宁知远问，“这些念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岑致森坦率说，“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沉默了一瞬，宁知远说：“赌约已经兑现了，那个游戏我不想再玩了。”
岑致森微眯起眼，宁知远重复：“真不玩了。”
片刻，岑致森在烟灰缸里捻灭烟头，起身去拿来吹风机，坐回床头，拍了拍身边位置，示意宁知远坐过来。
宁知远听话坐近过去，他已经有些累了，干脆躺下，枕着岑致森的腿，任由这个人帮自己吹头发。
热风带着岑致森的手指拂过发丝间，很舒服。
岑致森低头看他，躺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的宁知远难得放松，很小的时候也曾经有无数次的夜晚，他的弟弟这样枕在他身上，听着他讲的故事安然入梦。
“现在酒醒了吗？”岑致森问。
宁知远在半梦半醒间轻“嗯”。
“游戏不想玩了就算了，我也不想再玩了，”岑致森说，声音掺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有些模糊不清，“你刚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的，确实说不清楚，但如果是另一种心思，是最近才意识到的，知远，是我爱你。”
他说的不是喜欢，是爱。
他和宁知远之间的关系太复杂，单纯的喜欢无法定义，只能是爱，纯粹的爱。
宁知远的眉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对上岑致森垂下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一丝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是认真在说这件事。
那一瞬间宁知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所有荒谬、荒诞的想法都比不上现在，岑致森说爱他。
他的哥哥，曾经针锋相对、势如水火，让他辗转反侧、怨愤憎妒变成疯子的哥哥，说爱他。
宁知远耷下眼，懒洋洋地闭目，轻点了点头。
甚至不比刚才在树林里，听到别人说这三个字时，更震撼和激动。
岑致森依旧看着他，预想过的宁知远的反应都不是现在这样，没有惊没有喜，也没有抗拒和怀疑，他就只是这么点了一点头，很平静地接受了。
平静得超乎了岑致森的意料。
宁知远很快睡着了。
岑致森小声叫了两句他的名字，没有回应，只能算了，关掉吹风机，小心翼翼地让宁知远躺回枕头里。
宁知远在睡梦中翻过身，下意识地远离他。
本能反应下的动作，在睡觉时他习惯了一个人。
但是当年，他们都还小时，每一次宁知远挤上岑致森的床，更习惯的却是在无意识中往他怀里贴。
岑致森一只手枕在脑后，回头望向身边人的背影。
半晌，他靠近过去，在宁知远后颈的发梢处落下一个轻吻。

第49章 爱什么呢
宁知远没有睡太久，清早五点多天没亮就醒了，在外头过夜跟人同床共枕，确实让他不习惯。
岑致森在他身旁侧身靠着他，脑袋枕在一侧手肘上，阖目睡得很安静。
宁知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去浴室冲了个澡，他随意套起昨天来时穿的衣服，走出露台外，顺着楼梯下去。
清早的瀑布水流愈显湍急，飞溅起的水花扑上脸，很凉爽。
宁知远站了片刻，走过石桥，往林间去。
天光只有偶然的几缕，透过林间稀疏的枝叶洒下，能听到早起的鸟鸣声，山谷的清早空气清新，难得地惬意。
宁知远双手插着兜，慢慢往前走，不时停步欣赏昨夜来不及细看的景致。
在岔路口，他往昨晚没走过的另一条小路走去。
走了一段竟然到了他们昨天来时去过的小花园，那位秦先生正在湖边用早餐，宁知远没再往前，打算离开时却有人过来，说秦先生请他前去共进早餐。
宁知远望过去，对方坐在轮椅中也正看向他，朝他点头示意。
既然撞见了他便干脆大方走上前，先跟人打了招呼，秦先生示意他：“坐吧。”
餐桌上的早餐样式很多，也很精致，中式西式都有。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用点，不够我再叫人加。”对方颇客气道。
宁知远跟人道谢：“已经很好了，多谢。”
管家俯身跟秦先生说了几句话，有事离开去了别处，小花园里只剩他两人。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也起得这么早，”秦先生笑道，“我倒是习惯了这个点起来锻炼。”
“在外面不太能睡好，”宁知远实话实说，“看外头空气不错，出来走走，没想到走来了这边。”
“我之前听人说过你，”对方说，“岑安的财神爷，原本在岑安大有可为，去年辞职出去单干了，挺叫人意外的。”
宁知远也不避讳：“秦先生跟我哥是朋友，应该听说过我们家的事情，我身份尴尬，继续留在岑安难免让人不好想，离开了大家都能松口气。”
“或许吧，不过可惜了就是。”这位秦先生不像其他人，对那些狗血八卦并不感兴趣，说着“可惜”时倒颇有几分真实替他惋惜的意思。
“之前你打算做风投，岑总来问过我有没有兴趣投点钱，”对方继续说，“我拒绝了，小打小闹的投个几千万没什么意思，再多的话你毕竟刚开始做，我也需要再看看。”
宁知远：“第二期的时候不知道秦先生有没有想法？”
“到时候可以聊聊看，”对方说，“不过我更愿意跟你直接聊，而不是通过别人。”
宁知远赞同说：“我也一样。”
秦先生再次笑了：“我看到你，总觉得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绝对的自信又有干劲，还挺让人怀念的。”
“秦先生现在也是岁月正好时，”宁知远说，“还能避居在这山庄里过悠闲自在的日子，更多人羡慕你。”
“现在不行了，”对方摇头，拍了一下自己的腿，“这里不中用。”
“有人陪着还好，不是自己一个人，日子没那么寂寞。”宁知远随意说着，慢慢切着自己餐盘里的面包。
秦先生看向他，并不意外：“你们昨晚看到了吧？”
宁知远点头：“抱歉，并非有意偷看，刚巧路过。”
昨夜在那树林里，有一刻这位秦先生似乎朝着他们这头瞥了眼，那时宁知远便察觉对方或许发现了他们，与其诸多猜测徒增尴尬，不如他主动说出来。
对方倒也不在意：“算了，看到了便看到了吧，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跟岑总你们是兄弟吧？也可以吗？”
宁知远细嚼慢咽下嘴里的食物，逐渐天明的晨光落进他眼中，带出了其中藏着的一点不经心的笑。
很难得的，面对着眼前这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泛泛之交，他有了诉说的欲望：“为什么不可以？本来就是可以的吧。”
对方：“你觉得可以？”
宁知远：“当然是可以的，我哥想要的，我都能给他，床伴也好，情人也好，什么关系我都无所谓，谁让他是我哥呢。”
秦先生挑了挑眉：“有没有问过自己想要什么关系？”
“这不重要。”宁知远摇头。
“这很重要，”对方提醒他，“你自己的想法很重要，对岑总来说也是。”
宁知远笑了笑：“我真的不在意，只要我哥高兴，怎样都好。”
更何况，岑致森说爱他，无论真假，他确实如愿了，用这样的方式将岑致森套牢，那就让岑致森也如愿吧，没什么不好。
“你对他根本不是爱情。”秦先生不认同地说。vb：心意在换芽整理
宁知远：“所以爱情是什么？”
对方：“当然是你自己的感受，而非只要他高兴。”
“那就不是吧，”宁知远依旧笑着，“我也不知道，爱不爱的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知远。”
岑致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宁知远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岑致森上前，手掌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跟对面座的秦先生打了声招呼。
刚才的话题结束。
岑致森也坐下，跟他们一起用早餐，平静地与人闲聊。
宁知远偏头看他，岑致森的神色如常，也不知听没听到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吃完早餐又坐了片刻，他们和秦先生告辞，起身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无话。
岑致森不说话，宁知远也不想说。
岑致森听到了，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情略微复杂。
走回那座石桥上时，宁知远偏头又望了眼瀑布那头，他或许有些走神了，便没有注意到脚下湿滑，踉跄了一下。
跌下去的瞬间走在前头的岑致森回身想拉住他，身体重心栽向前，也没有站稳，和他双双一起落入了桥下的冷泉中。
水花四溅。
这里的泉水竟然颇深，落进水里时岑致森伸手拉了宁知远一把，将他攥入怀，以身体把人护住。
而宁知远双手扯住他衣领，就这么贴了上来，不管不顾地吻上他。
水下的一个吻，宁知远亲得毫无章法，岑致森的惊讶只有一瞬，立刻便开始回应。他们启唇，不顾一切地亲吻对方，深入地舌吻，任由那些刺骨的泉水灌入口鼻，直至窒息。
冰凉的水、冰凉的唇，连在这水里接吻的感觉都是冰凉、刺激又陌生的。
终于破水而出时，两个人都呛到了水，咳得厉害。
宁知远跌坐在岸边石头上，不断咳嗽，甚至咳出了眼泪，大概那次在夏威夷深潜发生意外，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咳着咳着便开始笑，抬眼间看到岑致森紧蹙着眉不耐的表情，这人并不比他好多少，一样的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被岑致森这副模样取悦，笑得愈加放肆。
岑致森粗声粗气说：“你笑什么？很好玩吗？”
是挺好玩的，难得能看到岑致森这样。
宁知远依旧在笑，岑致森心头却像窝着一把火，从先前起就已经在烧着，冰冷的泉水也浇不熄。
他把人扯起到身前，侧头，惩罚般地用力咬上了宁知远的唇。
唇舌推挤碰撞，很难算得上缠绵，刚才的那些窒息感依旧停留在喉口和鼻腔，这个吻并不好受，对他们来说都是。
持续的时间却很长，谁都没先退开，直到尝到舌尖上蔓开的涩意。
不得不分开时宁知远打了个寒颤，湿透且彻底毁了的丝质衬衣贴在他身上，确实很狼狈。
岑致森眉头未松，也不想再说别的了，攥着他手臂：“上去洗澡。”
走进浴室，宁知远还想说点什么，刚脱了衣服放水便被岑致森按到墙上，这人从身后欺上来，跟昨夜一样的姿势，却远不及昨夜温柔缠绵。
宁知远被他弄得有些难受：“别了，我不想做。”
岑致森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揉捏，力气极大，侧过头亲他的同时依旧像先前一样，不时咬他，带了惩罚性质的。
如果这个人不是宁知远，他只怕会做得更过火。
“很疼……”宁知远皱眉，嗓子有些哑。
岑致森盯着他在水雾迷蒙里略显痛苦的表情，第一次在宁知远身上看到了类似于破碎感的东西，那些阴暗的肆虐欲刚刚升起又颓然散去。
“还敢不敢？”
“哥，你太霸道了。”
“敢不敢？”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宁知远无奈解释，“是意外。”
岑致森的手按在他的腰上，格外用力，声音也是哑的：“不许再有下次。”
冲完澡回房间，岑致森将人按坐进沙发里，一言不发地在他身前蹲下，仔细看了看他之前受过伤的脚踝。
“已经没事了。”宁知远小声说。
岑致森没再理他，打了个电话出去，麻烦秦先生那边送来两套干净衣服。
宁知远吹着头发心不在焉地翻起手机，还好先前他出门时没把手机也带去，要不一起报废了。
岑致森套上衬衣，正在扣扣子，他看到放下吹风机，过去帮忙。
谁都没有再说话。
短暂的激宕情绪退去，过后又是无言。
半晌，宁知远没话找话地问：“我刚看手机，说这附近镇上好像有个挺有名的教堂，想不想去看看？”
“随便，想去就去。”岑致森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宁知远笑了声，也不在意：“那就去吧。”
出门已经是八点多，小镇开车过去不要二十分钟，镇上最出名的便是那个教堂。
他们今天来的挺是时候，有新人在这里办婚礼，在国内选择办教堂婚礼的人并不多，还挺新鲜。
他俩进门在后排的位置坐下，远远看着。
除了一对新人，观礼的亲朋只有不到二十人，都在前排坐着，只有做证婚人的牧师在说着话，很安静。
他们便也没交谈，沉默地观礼。
宁知远听着牧师一句一句的话，心思有些飘忽，没来由地想起自己小时候闹的一些笑话。
那时别人笑他是岑致森的跟屁虫，问他以后岑致森结婚了、有了新娘怎么办，他难道还能一辈子跟着自己哥哥不成，他当时年纪小脑子里没有结婚的概念，便说那自己跟哥哥结婚、做哥哥的新娘就好了，所有人都在笑他，连岑致森也是，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别犯傻。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新人宣誓时，岑致森忽然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宁知远转头，岑致森依旧目视着前方，认真看着一对新人宣誓交换戒指和亲吻。他的视线移下去，落至他们交握的手掌上，顿了顿。
走出教堂，宁知远落后一步，看着岑致森径直走向前的背影，微微怔神。
他今天确实有些不好受，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尤其在想起小时候那些犯傻的事情以后。
幼时的那些话或许只是稚童一句天真的戏言，但越长大，他其实越明白，他跟岑致森注定是要越走越远的，岑致森的身边早晚会有别人，所以他才会在那之前，先把他的哥哥推开。
那时的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和岑致森的关系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哥。”宁知远停步，轻声叫了一句。
岑致森回头。
“你想过结婚吗？”他问。
“跟谁结婚？你？”岑致森看着他说，“我们结不了。”
“别人呢？”宁知远坚持问，“如果我只是你弟弟，你会爱上别人吗？”
“为什么问这个？”
“我一定要问呢？”
“不知道，”岑致森皱眉想了想，“可能会，可能不会，但你不是我亲弟弟，我也没有爱上过别人，所以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是么？”宁知远自嘲笑了笑，“我以前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我这个弟弟还算什么？我还要排到多少人后面去？后来我发现你喜欢男人，我还挺高兴的，至少这样我不会有十个八个的侄儿侄女，来跟我争抢你的注意力。如果让你觉得麻烦、不讨喜，也算你注意到我的一种方式的话。”
这是第一次，他在岑致森面前直言坦露自己那些扭曲不能对人言的心思，在清早岑致森听到他跟别人说的那些话以后。
岑致森如果不想问，那就让他来说好了。
“一次次地找你的麻烦、挑衅你，我都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很像个神经病，让你烦不胜烦？”
岑致森安静听完，凝目看他片刻，走上前：“知远，早上说的那些话，你真是那么想的？”
宁知远：“你很失望吗？你爱我，我却不爱你，你是不是很失望？”
当然是失望的，岑致森想，在宁知远说出那句“什么关系我都无所谓”时，他好像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昨夜宁知远那样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无所谓是上床还是说爱，只要自己高兴，宁知远都乐意配合。
宁知远这样的在意他，近似偏执，唯独不爱他。
抬起的手罩上他后颈，让他看着自己，岑致森平心静气地问他：“知远，真不爱我吗？”
眼神对上的瞬间，宁知远仿佛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令自己心生迷惘又不自觉地难过。
是难过，从未有过的，他好像第一次体会到这两个字的滋味，在岑致森问他爱不爱时。
“哥，”宁知远盯着他的眼，试图看透他，“你难道就真的爱我吗？
“你到底爱我什么呢？
“我是你弟弟的时候你都不爱我，现在说爱，不觉得可笑吗？”

第50章 重新开始
“你不觉得可笑吗？”
宁知远的话问出口，岑致森下意识蹙眉，停在他颈后的手落下：“你不信？”
“不知道，”宁知远坦白说，“觉的有点荒谬。”
岑致森：“我爱你，让你觉得荒谬？”
“不荒谬吗？”宁知远哂道，“你爱我什么？我这张脸？你以前那么烦我，就因为我们不是兄弟了，我可以跟你上床了，所以你爱我？”
“你为什么总觉的我以前烦你，”岑致森提醒他，“如你所说，一直找我麻烦的是你，我最多不理你不代表我讨厌你，一定要说我顶多也就是拿你无可奈何而已。”
“既然这样，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宁知远坚持要讨个答案。
“你哪里不值得我爱？”岑致森反问他，“知远，你是这么不自信的人吗？我一直以为你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任何方面都是，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值得我爱的地方，那我又有哪里值得你执着的？为什么非要我注意你？我也不过是个对你并不好的混账哥哥而已。”
宁知远嘲弄道：“你确实是个混账。”
“所以呢，你对一个混账有什么好期待和执着的？”岑致森问。
“岑致森，”宁知远也皱了眉，甚至有些生气了，“你这么说，就是把我过去的二十八年完全否定了，你就非要这样？”
岑致森的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重新攥住了他手臂：“知远，我们好好聊聊。”
宁知远：“聊什么？”
岑致森：“你的心里话，你这些年没有跟我说过的话，无论什么，只要你说，我都听。”
宁知远瞬间哑然，岑致森就站在他身前，强硬拉着他的手，要听他说真心话。
他其实从没想过会有今天，将自己那些阴暗不能见人的心思说给岑致森听，如果不是他们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他会一直掩藏得很好，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让岑致森察觉一丝一毫。
说到底，是岑致森让他放松了警觉。
视线落向前，刚才在教堂里结婚的新人和他们的亲友已经出来，正在前方的草坪上拍照，宁知远看了一阵，和岑致森说：“一会儿新娘扔手捧花，你要是能接到，我就告诉你。”
岑致森回头看去，新人们正和亲友在拍最后的集体大合照。
他说了句“你等着”，大步走了过去。
但岑致森并不打算去接新娘扔的手花，他直接走去了那对新人身边，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新娘笑着将手花递给了他。
宁知远看着他拿到花回来，自己这一点小小的刁难用在岑致森身上，果然起不了作用。
岑致森已经回到他身前，将手中的鲜花递过来：“可以吗？”
“你刚跟他们说了什么？”宁知远问。
岑致森镇定道：“说我想借他们的手捧花求爱。”
宁知远接了花，垂眼看着手中那些娇艳鲜嫩的花朵，终于泄气了一般：“好吧。”
再又抬头向面前的岑致森：“回去吧，回去了我跟你说。”
岑致森：“回哪？”
宁知远：“我家。”
回程宁知远大概有些累了，车上一直闭眼靠着座椅，没有再说话。
岑致森不时回头看他，阳光在他垂下的眼睫下方拖出影子，像他眼底总是挥之不去、时不时就会跑出来的那些阴霾。
岑致森移开眼，想起宁知远拍出的那些底色灰暗的照片，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回到宁知远独居的家，临近中午。
岑致森是第二回来这里，上一次他送喝醉了的宁知远回来，宁知远在他面前说出那些如同抱怨一般的话，那是他们成年之后的头一次，宁知远在他面前坦露出真实情绪和想法。
岑致森忽然有些难过，他的难过和宁知远的并不一样，除了难过，或许还有更多名为后悔的情绪掺杂其中，让他如鲠在喉。
“进吧。”宁知远示意，进了家门反而平静了下来。
岑致森点头。
宁知远先走了进去，进书房之前，他回头又看了岑致森一眼，推开了书房的门。
岑致森看着他走到书桌前，握着鼠标动作迅速地开电脑，点开硬盘角落里的文件夹，输入密码，打开，仿佛这个过程已经在他手里重复过无数次。
文件夹里的东西加载出来，几百张照片，全都是岑致森，——宁知远找人偷拍的岑致森，从十几岁到现在。
宁知远坐下，点开最早的一张，照片里是学生时代的岑致森，电脑屏幕的光映进他眼中，模糊一片。
“这是在你学校门口，第一次拍到你，你站在路边是在等车来接，还是在等什么人？”
第二张，岑致森穿着同样的学生制服，在咖啡店外。
“这张照片里原本不只你一个人，还有几个你的同学，我讨厌看到他们，所以全部裁掉了。”
第三张，岑致森在派对上跟人说笑聊天，周围其他人的脸都做了马赛克处理。
“这应该是你们学校的万圣节派对，很少见你这么放松的样子，旁边这些人靠得你太近了，裁不掉，只能这样。”
第四张，岑致森在伦敦的家中，警惕地探头看窗外。
“这张应该是你似乎发现了被人跟踪，那人没用，胆子还小，照片发给我说不敢再拍了，后来我又花更多的钱雇了别的人。”
宁知远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照片，每点开一张都能说出背后的故事，他始终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去看岑致森此刻的表情。
“你是不是在想，我就是个变态偷窥狂？可能吧，不过我也没拿你的照片做什么，就看看，一开始就只是想看看我那个哥哥他每天在做什么，没有了我给他添堵添麻烦，他是不是过得特别开心，他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不讨喜的弟弟。
“谁叫我一个人日子过得实在太寂寞了点，总得找点什么乐子不是？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我就跟个疯子一样一边偷窥着你一边唾弃自己，甚至做出自残行为强迫自己不去关注你，但是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压抑的表象下藏着的却是疯狂。
“知远，”岑致森皱眉，想要打断他，“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宁知远慢慢摆弄着鼠标，“不是你非要我说的？现在又不想听了吗？”
他继续说着：“还有这几张，你那时是不是在跟别人谈恋爱？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喜欢男生、你是同性恋，一开始我确实挺高兴的，原来你也是个变态，你比我还恶心、无耻，你是个同性恋，你竟然是个同性恋。
“不过很快我又高兴不起来了，我不理解，为什么我才是你亲弟弟，你在别人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却连个笑脸都不肯给我？
“原来是弟弟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人说得对，是兄弟也不可能一辈子亲密无间，多的是反目成仇的亲兄弟，我这个跟你一年见不了两次面的弟弟，在你心里又算什么呢？”
“知远！”岑致森的声音提起，“不是这样，不是你想的这样。”
他的手按上宁知远的肩膀，然后是后颈，跟先前在那教堂外时一样，强迫宁知远抬头看着自己。
宁知远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似没有波澜，眼尾却曳出了一抹红，像每一次他喝多了以后。
“不是这样那是什么样？”
宁知远问他：“岑致森，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过去这二十几年，你有在意过我哪怕一丝一毫吗？”
“你在冤枉我，”岑致森提醒他，“你说我不肯给你笑脸，明明每一次都是你先变脸，是你跟我闹别扭，我甚至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当初你执意要一个人去美国，我怎么问你都不肯告诉我原因，我要是真的不在意你，根本一开始就不会问。
“你以为每次我跟爸去美国看你是爸带我去吗？不是，是我想见你，我怕你看到我不高兴，才和爸一起过去，但是那次你莫名其妙又发脾气把我赶走，要不是你生日那天我问你，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那么做的原因，你总是因为别人迁怒我，知远，这对我也不公平。”
他确实是在意宁知远的，比宁知远以为的更在意，也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在意，所谓的做不来一家人就别勉强，未尝没有赌气的成分在其中，气的是自己从来就拿这个弟弟无能为力，又无法割舍。
“所以其实是我的错？”宁知远呐呐问。
他错了吗？他不知道。
在和岑致森无关的领域，他可以游刃有余，用理智计算所有的事情，但唯独面对岑致森不行。
所有的公式、定理、定律，在岑致森身上都发挥不了作用，在岑致森面前，他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他渴望着这个人的一切，没法用理性去忖度。
“不是你的错，”岑致森试图安抚他，“是别人，是那些对你冷漠的长辈，那些用言语伤害你、挑拨我们关系的人的错，我也有错，我不是个好哥哥，我明明可以更关心维护你一些，很抱歉我没有做到，让你这些年都过得这么不快乐。”
他再一次为当年的事情郑重向宁知远道歉，宁知远却没有跟上一次那样说“算了”，而是问他：“岑致森，如果不是对我起了那些下流心思，你会意识到这些，跟我道歉吗？是不是那样我就只能一辈子做个小丑、见不得光的人，躲在阴暗处继续窥视你？也可能我现在不是你弟弟了，连窥视你的机会也没有了吧？”
“不是，”岑致森认真解释，“我之前说过，调查你的身世不是为的私心，所以我帮你的前提也不是，我承认在这个过程中确实掺进了我那些自私的欲望，但即便没有这些，我一样会帮你，所以你不必觉得如果我们不是现在的关系，我就会对你视而不见。
“你问问自己，从小到大，我就真的没有任何做得好的地方吗？”
当然不是，这些时日以来，宁知远已经越来越能回忆起岑致森好的一面，说岑致森一丝一毫都不在意他，的确冤枉了岑致森，只是他要的比这些更多而已。
“但我也不会否认我对你的心思，”岑致森继续说，“我爱上了你，这是事实，这二十几年没人比你让我花费的心思更多，所以我现在爱上你很奇怪吗？但你问我到底爱你什么，我也不知道，如果爱情能说得出来一二三四点原因，那它本身或许就没有那么纯粹。”
“但我不爱你，”宁知远再次强调，“你信么？我真的不爱你。”
岑致森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宁知远从未这样坦诚过，坦诚地说不爱他。
“我大学时选修过一门心理学课程，”宁知远苦笑说，“那时学到了一个词，叫Attachment、依恋心理，像刚孵化的幼鸟的印随行为，会跟随模仿它们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寻找对自身的认同感，人类其实也一样，我一眼看到的人是你，在我最渴望跟人亲近的幼童时代，我身边唯一能依恋的人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印随对象。
“所以我渴望着你，渴望成为你，我有意地挑衅你，做出种种举动想看你为我失态失控，我还讨厌你身边的其他人，无论是谁，你的同学、朋友，你的那些小男生，我全部都讨厌，可这不是爱，在依恋理论里，我只是占有欲作祟在依恋你，你想上床想爱我，我都可以配合你，这是我的本能反应，我改不了，可我确实不爱你，我跟你玩的那些游戏，不过是想要你也多在意我一些，仅此而已。”
他说：“哥，我也想爱你，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人，什么是爱人，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岑致森听明白了，他似乎也终于知道了宁知远那天说的自欺欺人，是什么意思。
跟电影里恰恰相反，他不是用非爱情的幌子掩盖爱情，他是知道自己没有爱情，却想用爱情的手段达成目的。
难过的情绪比先前更汹涌，岑致森觉得难过，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不是为他自己，他为这样说着不知道怎么爱人的宁知远难过。
“那么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不是其实也是用这种方式想换得我更在意你？”他问。
宁知远的眼睫很缓慢地眨动了一下，没想到轻而易举又被岑致森拆穿了。
岑致森在他身旁的座椅扶手上坐下，握住桌上的鼠标，翻看起那些照片，很多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场景，全部被宁知远找人拍了下来。
他看着这些照片，终于肯定，他才是被宁知远狩猎了的那一方，并非他的错觉。
许久，岑致森再次开口：“知远，如果不是知道我爱上了你，你是不是根本不会跟我说这些，你嘴上怀疑我不是真的爱你，其实根本笃定了我的心思，才敢将自己剖开给我看，你就是知道我听了你说的这些，更不可能离开你，永远都不可能再离开你，你才肯说给我听，你根本吃定了我。”
宁知远没否认，在岑致森的目光再次落过来时，与他对视了片刻。
然后宁知远笑了。
那些复杂的、低落的情绪消失殆尽，他朝后靠进座椅里，神情瞬间松弛下来：“好吧，又被你看穿了，岑致森，你可真厉害。”
“你更厉害，”岑致森叹道，“知远，你甚至不是在赌，你知道我必输无疑。”
宁知远：“所以你输了吗？”
岑致森看着他，沉默数秒，终于说：“你赢了，你的确吃定了我。”
“哈。”宁知远被他这句话取悦，愈显开心。
岑致森看着他这样，更觉不好受。
宁知远说自己是疯子，却能用十足冷静的语气分析自己的心理，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里，但改不了也不想改，甚至现在说出这些，也只为了让他上钩。
冷静地疯癫，比歇斯底里更病入膏肓。
“但是知远，”岑致森再次问他，“你怎么就能肯定，你说的依恋和占有，一定不是爱？”
宁知远：“你觉得是？”
岑致森：“为什么不能是？”
宁知远笑着：“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岑致森的视线流转过他笑得不经心的眼：“你先回答我，真的讨厌我身边那些人？”
“是挺讨厌的，”宁知远靠着座椅，依旧是仰着头的姿势，看向他，“你身边的人，每一个人，我都讨厌，连汤书杰我都烦他，他那样的人，明明比我更轻浮、更不知分寸，为什么你却能跟他做朋友？
“你的那些同学、朋友、下属，每一个跟你关系好的人，我都嫉妒他们，嫉妒所有能得到你目光的人，岑致森，我这样会让你觉得害怕吗？”
岑致森伸过去的手停在他脸侧，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耳垂，像很小的时候每一次宁知远哭了害怕了，他都是这样安抚自己的弟弟：“没有关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当然不怕，他只是心疼，心疼将自己弄成这样的宁知远。
“岑致森，”宁知远提醒他，“我不是个正常人。”
“我不在意，”岑致森说，“我根本不在意你做的这些，知远，为什么你觉得你不爱我？嫉妒和占有欲本来就是爱的一种表现形式，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你怎么可能不爱我。”
宁知远想要反驳，但岑致森没有给他机会：“人的感情和思想是最复杂的东西，所谓的心理学定义并不能一概而论，你定义不了我，也定义不了你自己，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你，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爱我？”
宁知远眉心拧起，似乎在思考。
岑致森安静等着他，片刻，宁知远自嘲说：“可能吧，我自己都不清楚。”
“跟我做.爱的时候，”岑致森问他，“开心吗？”
他问的不是爽不爽，是开不开心。
身体上的快感轻易就能得到，心理上的满足却未必。
跟岑致森上床和跟别人上床当然是不同的，宁知远很清楚，他只会为了岑致森低头让步，但这不是委曲求全，他一样得到了快感，无论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只要被岑致森拥抱着、凝视着，什么都不用做，就已足够让他高潮。
“你呢？你开心吗？”他也问。
“很开心，”岑致森的手依旧在他脸上，拇指沿着他下颌光滑的线条慢慢摩挲下去，很轻的动作，“你的身体很漂亮、性感，韧性也好，好像怎么折腾都不会坏，轻易就会出水，几乎不怎么需要润滑，知远，你不知道，你是难得的天生就适合享受前.列.腺快感的人，所以跟你做时，我也很享受。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我爱你，所以那些身体快感也会因为心理上的满足而放大，我想跟你做.爱，每天都想，无时不刻地都在想。”
他总是这样，可以一本正经地说着最下流的话，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和尴尬。
宁知远再次笑了，如果不是足够了解岑致森，他确实很难相信，这样的岑致森说着爱他，是真心实意。
“所以，”岑致森又一次问，“你开心吗？在跟我做.爱的时候。”
宁知远终于说了实话：“是挺开心的。”
岑致森点头：“那就好，我很高兴，能让你满足。”
他的视线落回了前方的电脑屏幕上，继续翻看着那些照片，越往后其实照片越少，尤其宁知远回国后的这几年，已经很少再找人拍他了，上一次还是两年前，拍到的那些照片也都还给了他，只留下了唯一的一张他的单人照在这里。
不是宁知远放下了，对他没了兴趣，是年岁越长后，宁知远越擅长伪装和克制自己。
如果不是他爱上了宁知远，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些事情，岑致森忽然有些庆幸，还好他发现了，没有让宁知远当真这样寂寞挣扎一辈子。
翻完最后一张照片，他点击关闭，退出文件夹，握着鼠标慢慢操作，当着宁知远的面，将这个文件夹上的密码解除。
“这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你想拍我以后就光明正大地拍，不必花钱雇别人，你自己亲手拍，想拍什么角度的我都配合你，我还可以指导你怎么拍得更好，拍完的照片你想存在哪里都行，不用设密码，随时可以点开来看。”
宁知远的视线停在他说话时不断滑动的喉结上，在岑致森的目光重新落过来时，稍怔了怔。
岑致森问：“这样可以吗？”
意识到时，宁知远已经点了头。
他依旧表现得很平静，却不似刚才的有意掩饰，眼神里终究有了波动。
“岑致森，”他问，“你真的不失望也不生气？”
“本来是有点，”岑致森实话说道，“不过比起不清不楚，能说明白我心里反而踏实了，而且你说你不爱我，我没觉得，爱不是嘴上说说的，我能感觉得到。”
“我都不知道你是这种极度自信膨胀的人。”
“没有，只是感觉而已。”
宁知远其实还是想反驳他，想想又算了。
“现在已经全部告诉我了是吗？”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算吧。”
“那好，”岑致森说，“我们重新开始吧，可以吗？”

第51章 谈个恋爱
“重新开始？”
“嗯，重新开始。”
一问一答，宁知远似乎有些困惑，不是很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岑致森认真解释：“不再纠缠以前的事情，往前看。”
宁知远偏了偏头，像在考虑他的这个提议。
岑致森说的“重新开始”，或许意味着他们之间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破镜重圆。
他承认他被说动了，岑致森确实很厉害，在他将自己剖开给这个人看以后，岑致森选择了包容所有，轻易抚平了他的那些不忿和不甘。
错的不是他，也不是岑致森，错的是别人，而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岑致森，现在岑致森说，想要重新开始。
“好吧。”
这两个字说出口，如释重负。
总要往前看的，即便是捉迷藏的游戏，也终有要走出来的那一刻。
岑致森朝他伸出了手，眼神示意他。
宁知远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掌心覆上去，与他摩挲紧贴，手指相扣。
这是他们小时候每一次闹了别扭又和好后，都会做的动作，这么多年了，原来岑致森还记得，原来他自己也还记得。
熨帖的热度传递在相贴的掌心间，目光对上时，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直白说出来。
到这一刻，他们才算是真正和解了。
岑致森低头贴近过来，盯着他的眼中全是笑，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是他助理打来，有点事情需要他临时回去公司处理。
“那你去工作吧，”宁知远的情绪抽离，示意他，“我不送你了。”
“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岑致森又是这句。
宁知远不想作保证：“不知道，下次再说。”
“知远，”岑致森提醒他，“现在才周六中午，说好的约会还没有结束。”
宁知远：“所以呢？现在是你有工作。”
“反正你也没事，跟我一起去公司，”岑致森提议道，“你还没吃饭，跟我去岑安吃。”
宁知远：“我可以随便吃点，或者叫外卖。”
“跟不跟我去？”岑致森盯着他的眼睛。
败在他眼神攻势下，宁知远最终无奈道：“行吧，去就去。”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岑安大楼。
岑致森跟下属开会，宁知远留在他办公室，食堂送来饭菜，他自己也带了笔记本来，吃着东西顺便处理点工作上的事。
岑致森这个会议一开就是一下午，宁知远一直在他办公室里等，中间岑致森的秘书小姐几次进来，为他送来点心、水果和饮料，说是岑致森的意思。
宁知远问对方：“岑总对每一个来他办公室的客人都这么热情？”
女秘书笑吟吟地说：“分人的，小岑总您是贵客。”
宁知远被她这句话逗乐：“好吧，多谢。”
秘书小姐离开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四处打量起岑致森的这间办公室。
窗边的绿萝比去年他看到时更葱郁，那盆绯花玉岑致森送给了他，没有再摆其它的在旁点缀，今天再看竟也没有多少单调感，宁知远有些想笑，大概还是他的心境变了。
看了片刻窗外景致，又往鱼缸里扔了些鱼食，欣赏了一会儿群鱼争食的有趣画面，他的视线最后落到了岑致森办公桌旁的展示柜上。
那里陈列着岑安这些年获得的各种官方奖杯奖章，再就是一些或昂贵或精美的艺术品。
宁知远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八音盒，白色烤漆木的方形盒子，在这一堆艺术品和奖章奖杯里很不起眼。
宁知远却觉得这样东西莫名地眼熟，他拿起这八音盒，打开，轻轻拨动发条，悠扬空灵的D大调卡农曲缓缓流淌而出。
他的心神微微一动，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这东西眼熟，这个八音盒是他的，或者说是他买的。
那是他刚回国进岑安工作的第一年，岑安那年年会搞了个所有员工的互动活动，要求每人准备一样新年礼物跟其他人交换，交换的规则是凭票抽取，那时作为公司中高层，他和岑致森都参与了进来。
这个八音盒是他当初毕业旅行去瑞士买的，虽然只有那一首曲子，却能循环播放长达四十分钟，纯手工制作，价格不菲，他很慷慨地作为礼物交了出去。
因为是盲抽，所以他并不知道，最后这样东西竟然到了岑致森这里。
倚着展示柜，宁知远陶醉地听着那像在他心尖上跃动的曲声，无声地笑了。
他那时也拿到了岑致森准备的东西，岑致森或许同样不知道。
宁知远不相信运气，他只想要岑致森的新年礼物，活动开始前他去负责主办年会的行政部门走了一趟，要走了岑致森当时准备的那一套精装书。
交换新年礼物，最后确实是他和岑致森交换了各自的礼物。
岑致森进门时，宁知远还坐在沙发里，微倾着腰向前，一只手支着下巴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屏幕，眉头蹙着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也没有察觉到岑致森已经回来了。
身旁助理想开口，被岑致森一个眼神制止。
岑致森停步在门边，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了宁知远片刻，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几个字，递到助理面前。
助理讶然睁大眼睛，不确定地看向岑致森。
岑致森一抬下巴，示意对方动作快点。
助理默然了一瞬，拿出手机，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不敢多问，装聋作哑地发出消息。
宁知远正思考着事情，思路被打断，笔记本屏幕右下角跳出新消息，他顺手一点，是岑致森发了个小程序过来。
略疲惫的脑子没来得及多思考，他直接点开了。
屏幕上噼里啪啦开始放礼花和气球，花花绿绿的，还有背景音，是一首很流行的告白情歌的高潮片段，半分钟后五颜六色的画面拼成了一个七彩的“520”，定格在屏幕上。
宁知远：“……”
宁知远反应过来直接气笑了，抬头看去，岑致森走近过来，助理已经很有眼色地撤了。
“岑致森，你在干什么？我刚还以为电脑中病毒了。”宁知远抱怨着。
岑致森淡定说：“研发部的一个职员弄出的小程序，很多人发着玩，刚开会的时候听到人说起，要来玩玩。”
他当然不是自己要的，是刚让助理发消息问别人要的。
“今天好像是五二零。”最后一句，岑致森说，有意提醒宁知远。
宁知远看一眼日历，今天还确实是五月二十号。
“又土又无聊。”他不怎么感冒地评价道。
岑致森随意“嗯”了声，并不介意他怎么说：“你刚是不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怎么一直拧着眉，需不需要我帮忙？”
“也没有，”宁知远微微摇头，“有些麻烦而已，算了，我自己能解决，你帮不了我。”
岑致森：“真不用？”
宁知远很肯定地说：“不用。”
岑致森便也不纠缠，看一眼腕表：“五点半多了，去不去吃晚餐？”
宁知远问他：“你不会中午饭都没吃吧？”
岑致森这个会开了三个多小时，真要是跟女生约会，人早跑了，也就自己耐得住性子，在这里边看工作资料边等他。
岑致森：“确实没吃，在会议室吃了点面包饼干填肚子。”
“行吧，”脑子里不清楚干脆不看了，宁知远阖上笔记本，“走吧，去吃饭。”
起身时他的目光落向那边的展示柜，停了停，问岑致森：“那个八音盒，你怎么拿到的？”
岑致森视线跟着落过去：“你看到了？当时抽到的。”
宁知远：“真的？”
“真的，”岑致森笑道，“拿到礼物时看到标签上的名字是你，我还挺惊讶的，没想到这么多人也能抽中你准备的东西。”
那时参与活动的虽只有在这岑安大楼本部上班的员工，也有近万人，能在这么多人里抽中宁知远的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他们缘分匪浅。
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人在内部论坛开帖问谁拿到了小岑总的礼物，大概没人想到，东西其实在岑致森办公室的展示柜上。
宁知远：“你之前没有跟我说过。”
“你也没跟我说过你拿走了我准备的那套书。”岑致森提醒他。
宁知远稍微意外：“你这也知道？”
“嗯，行政部的人当时告诉我了，”岑致森似乎有些无奈，“不然你真以为你能走后门轻易拿到东西？”
宁知远并不觉难堪，反而挺高兴的：“噢。”
岑致森弯唇冲他示意：“走了。”
出门已近六点。
路上很堵，车流缓慢。
周六加上这个特别的日子，出来约会的人很多，宁知远随意一侧头，便看到旁边车队里另一辆车中的情侣靠在一块，正亲得难解难分。
他兴致勃勃地看了片刻，驾驶座上的岑致森注意到他视线的方向，也偏头瞥了过来。
看清楚之后岑致森轻笑了声：“挺会选地方。”
宁知远也笑了笑，想起这人之前自信满满说的那句不觉得自己不爱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岑致森的这种自信感染，他竟然真的没那么信誓旦旦了。
车队在浮动的落日余晖和晚霞中缓缓行进，那些灵动的曲声也似浮荡在耳边，宁知远便觉自己的心也随之浮浮沉沉的，飘忽不定。
然后他听到身边人说：“要不要谈个恋爱？”
简单的一句话，短短几个字，不轻不重地叩击在他心上。
有一瞬间，宁知远甚至以为自己生出了幻听，他不确定地转过头，岑致森靠着座椅，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目视着车前方，耐着性子不时踩油门，跟随车流往前一点又停下，是最放松的姿态。
刚才那句话，若非这车里没有第三个人，宁知远完全不认为是面前的岑致森说出口的话。
但那确确实实是岑致森的声音，略微的慵懒，轻描淡写地说出“谈恋爱”这三个字，像随口一句的提议。
岑致森依旧注意着前方路况，感知到身边人打量的目光，侧头，再一次说：“要不要跟我谈个恋爱？”
宁知远的眼里有转瞬即逝的惊讶。
岑致森：“很意外？”
宁知远笑了：“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岑致森说，“知远，我说了我爱你，你不会以为这句我就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别的想法吧？”
输了一回便输了，从这一刻起，他更想狩猎的，是身边这个人的心。
宁知远略思索了一下：“你谈过恋爱吗？”
岑致森：“没有。”
宁知远似乎不太信，但没有深究：“你没有，我也没有，我们要怎么谈？”
一个是没爱过，一个是不会爱。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俩的确是绝配。
“你说你不知道怎么爱人，那就学着去爱，我跟你一起，慢慢来就是了。”
车队又开始动了，岑致森重新踩下油门，他说这些时的语气很轻松，像有意让这个话题不那么沉重：“要不要试试？”
宁知远：“试着谈恋爱？”
“嗯，”岑致森点头，“试着谈恋爱，以后不用再嫉妒别人，你在我眼里永远是第一位。”
他的话如同蛊惑着宁知远：“你考虑考虑，想答应便答应，不想答应便算了，你不用顾虑我的想法，思考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想不想跟我谈恋爱。”
心头翻涌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宁知远的目光落向车窗外，陷入了沉默中，又像如岑致森所说，在认真思考。
落日就停在车前方，晚霞鲜红一片，近似刺目。
他看着，不期然地想起一句国外电影里的经典台词——
「The only way you could meet my craziness was by doing something crazy yourself.」
他是一个疯子，但岑致森愿意陪他疯。
除了岑致森，不会有别人。
确实没有那么复杂，如果只用思考这一个问题，——想不想跟身边的这个男人谈恋爱，他心底的声音已然给出了答案。
“那就谈吧。”

第52章 他的宝贝
宁知远说出口，忽然尝到了久未有过的轻松快意，回头望向身边人：“岑致森，这个恋爱你打算怎么谈？”
岑致森：“真想好了？这次不是只要我高兴就好？”
“想好了，我自己也挺高兴，”宁知远回答得干脆，“而且我如果拒绝了你，你打算怎么办呢？”
“那我再接再厉。”岑致森说。
“算了吧，”宁知远摇头笑笑，“你说得对，爱不爱的总得试试，可能我自己也未必清楚。”
岑致森的目光落过来，宁知远点头：“所以岑致森，你想好了吗？我们要怎么谈恋爱？”
他的声音里带了些兴致盎然的希冀，问岑致森也是问他自己。
“没想过，”岑致森实话实说，“凭感觉吧，我们可以一起摸索。”
宁知远：“如果试过了觉得不行呢？”
“那也没辙，”岑致森又看了他一眼，“除非你彻底厌烦我，对我没兴趣了，但是知远，我的心已经给了你，收不回来了。”
宁知远：“你有多爱我？”
岑致森：“想听我表白？”
“想听实话。”宁知远说。
“我也不知道，”岑致森坦白说，车队终于通畅了，前方晚霞绚烂，映在他眼中，“唯一能确定的事，只有我爱你。”
宁知远察觉到了心头那一点微妙的触动，笑意沉进了眼底：“好吧，岑致森，你也赢了。”
这一刻，他确实是心甘情愿的。
他们照旧找了间氛围安静的西餐厅，在包间落座，宁知远翻着餐单，随口说：“你之前问我，跟多少人来过这种地方约会。”
岑致森的眼神微动：“嗯？”
宁知远笑了笑，他当时说的是“无可奉告”，现在倒主动提了起来：“确实是挺多的，不过在这里约会结束，下一步的目的地通常都是酒店。”
“你是在暗示我吗？”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抬眼：“我是在想，我们这样的约会，跟之前那些有什么不一样，既然是谈恋爱，是不是应该遵循谈恋爱的一般规则，循序渐进地发展？”
四目对上，宁知远的眼中盛着笑：“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岑致森说，提醒他，“知远，年轻学生谈恋爱才那样，我们不是。”
“我也挺年轻的，”宁知远不太认同，“才二十八。”
岑致森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打量着他，有些拿不准他这话是真心还是玩笑：“真想循序渐进？”
宁知远改了口：“还是看心情吧。”
“知远，”岑致森认真解释，“性.爱是恋爱的调剂品，但不是全部，我想跟你谈恋爱，为的不只是这个，甚至这件事情只占我动机很小的一部分。”
“我倒是挺看重这个的，”宁知远态度坦荡，“性生活和谐很重要。”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叫来侍者点单。
这次是岑致森说：“跟他一样。”
宁知远笑道：“这点不用学我。”
岑致森：“我乐意。”
晚餐用到一半时，宁知远接到个电话，他随手挂上耳机，点下接听。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宁知远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这事不用急吧，周一上班再说就是了。”
但电话那边的人不依不饶，宁知远无奈，看一眼对面悠闲切着牛排的岑致森，手指在自己手机屏幕上一划，点开了免提模式。
“宁总你以前也是岑安出来的，你不能帮忙跟他们说说吗？我们这种小公司哪里就值得被他们盯上了，他们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们告了，我收到起诉状时人都是懵的，要是败诉了这把我卖了我也赔不起啊！”
岑致森闻声挑了挑眉，抬头看过来，似乎有些意外。
宁知远提醒电话那头的人：“确实不够赔的，所以你还是别打把自己卖了的主意，想点其他法子吧。”
“宁总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对方都快哭了，“真被他们告赢了，我们的产品也别继续做了，公司估计也得结算破产，那你们致远投的钱不也全打水漂了吗？”
“官司还没打呢，也未必就会输，”宁知远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人，“不用这么早灰心，想想办法就是了。”
“跟岑安打官司有几个能打赢的啊，”对方着急道，“宁总你现在有时间吗？我约了律师，我们碰个面商量一下……”
“不必这么急吧，”宁知远打断人，“明天不行吗？”
“现在反正还早……”
“帮个忙吧，”宁知远睨向对面座的人，岑致森好整以暇看着他，看戏一般，宁知远的眼神如同嗔怪，冲电话里说，“今天五二零，我跟对象在约会，就这么把人撇下了，回头我要被甩了。”
那头的声音哽了一瞬：“宁总在跟女朋友约会？那没关系啊，你要不把人一起带来，我们边吃边聊，我请客。”
“我跟对象约会，让你请客算怎么回事？”宁知远快被他逗笑了，“算了吧，他没兴趣见你，你估计也不会想见他。”
对方：“啊？”
最后还是约定了明早碰面，终于把人打发后，宁知远挂断电话，冲对面扬了扬下巴：“什么感想？”
岑致森：“没太听明白。”
宁知远报了对方的公司名，说：“致远投的第一个项目，他们做GPU芯片的，我之前好像跟你提过一次，最近他们产品刚上市，结果被岑安起诉了，说他们产品运用的某个关键技术构成专利侵权，要他们将产品下架，还想问他们索要好几千万的侵权赔偿。”
岑致森想了想，好像是有个这么个事，岑安旗下的公司也有在做类似的东西，这不过是一种竞争打压手段而已，这种没有背景和根基的小公司，当然不会是岑安的对手。
岑致森当时听人说完事情，甚至连对方公司名字都没记住，要不是今天宁知远说，他确实不知道那是致远投的项目，还是第一个项目。
原来之前宁知远说的有些麻烦，是指这个，在岑安CEO的办公室思考被岑安起诉这事，本身就够黑色幽默的。
“虽然我不太想这么形容，”岑致森说，“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真的一点问题没有，岑安也不可能捏造事实起诉他们。”
宁知远点头：“嗯，我赞同。”
“你打算怎么办？”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还没想好，等明天见过律师再说吧。”
岑致森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找我说情，比如说看在我自己也有投资致远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没有必要，”宁知远不以为然，“我一向公私分明，你也一样，再说吧。”
至于刚特地把电话外放给这个人听，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知远，”岑致森看着他，“你如果开口，我可以考虑考虑。”
“免了，”宁知远讥诮道，“你不是这种风格的霸道总裁，我也不是这种风格的——”
“什么？”岑致森接话，“Sweetheart？”
宁知远乐道：“我以为你会说磨人精。”
岑致森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眼神里多了些许深意：“嗯，是挺磨人的。”
宁知远几乎可以肯定，岑致森这句是在开黄腔，他也面不改色：“哦。”
岑致森笑着提醒他：“吃东西吧。”
吃完晚餐，也才八点多，他们继续开着车在城中兜风，漫无目的地在满城灯火下转着圈。
“我以前有的时候晚上不用加班，也不想找人约会，经常一个人这样开着车在城中兜风，看看城市的夜景和灯火，”宁知远的目光落向车窗外，眼里掠过夜的光色，“特别是刚回国的那两年。”
岑致森看向他，宁知远的唇角溢出点笑，没有回头：“别看我，看前面。”
一样的话，他们之前都说过的。
那时的回忆被勾起，明明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又好像久违了。
“刚回国那两年？”
“嗯，离开这里十几年，刚回来时觉得很陌生，没什么归属感，所以想多看看。”
宁知远说，如叹息一般。
岑致森安静开着车，伸过来的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宁知远低眼看去，提醒他：“你这样开车被拍到了要扣分了，注意安全。”
“没关系，”岑致森坚持，“这边人少车也少，我开慢点。”
宁知远便懒得再劝，与他掌心相贴、十指相扣着。
“其实我有时候想想，如果我当初不那么任性，跟你一起去了英国会是什么样，”宁知远说着，像颇有些遗憾，“你说我们的关系会更好，还是更差？”
岑致森问他：“你觉得呢？”
宁知远也说不出来。
在陌生的国度相依为命，再不用听那些不好听的声音，也许他的心态早就放平跟岑致森和解了，也不用在十几年的反复煎熬和挣扎中，演化成那些近似疯癫的偏执。
但也有可能，他讨厌着那些亲近岑致森的人，无论是谁，年少时还不懂得忍让和克制，一直在岑致森身边表现得太过明显，或许终有一日岑致森会真正厌烦他。
“不知道，不过那样，在被你揭穿身世后，我可能会更难受。”宁知远说。
岑致森再次侧头，宁知远也偏头看向他：“一直没跟你分开过，被你抛弃了我肯定更接受不了，现在这样反正也习惯了，不过是再糟糕一些而已。”
岑致森皱眉，这是第一次，宁知远在他面前说出这个词，他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宁知远的感受竟然是这样的。
宁知远的视线移开：“算了，不说了，挺矫情的，你专心开车吧。”
岑致森看了看车前方，转了个弯将车开去小街上的街边停车位，停在了没有路灯的地方。
他解开安全带，将座椅往后挪了些，示意身边人：“你过来。”
面对面地被岑致森抱坐到腿上，在这逼仄狭窄的轿车空间里，尽管岑致森已经将座椅调低，宁知远还是觉得别扭，身体伸展不开，双手撑在他肩膀上，很无奈：“岑致森，你不会打算在这里玩车震吧？虽然这里是挺偏僻的，也不是一定不会有人来吧。”
“不玩，”岑致森小声说，“我就抱一抱你。”
宁知远低笑了声，两只手搂上了他的后颈：“做什么呢你？”
岑致森的手从他衬衣下摆游走到背上，肉贴肉地抚摸他，莫名想起那天宁知远发来的“禽兽”那两个字，他当然想做更多更禽兽的事情，但是现在抱着宁知远，他又只想好好摸一摸他，好好爱他——
他的弟弟，他的宝贝。
唇贴着唇，岑致森轻轻点着：“我抛弃你了吗？”
宁知远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之前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被岑致森揭开身世、被这个人抛弃，但是现在，岑致森用另一种方式满足了他。
“你会吗？”宁知远问。
“永远不会。”岑致森捉起他的手，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那道疤，唇覆上他，送上炙热一吻。
唇舌共舞、缠绵，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失控。
那些黏腻、暧昧的声音里掺进的除了情.欲，或许还有更多别的东西。
亲密一吻结束，岑致森抵着他的额头，哑声问：“感觉到爱了没有？”
“岑致森，”宁知远说，“你稍微耐心一点吧。”
岑致森：“今晚还要不要跟我回去？”
“不去了，”宁知远揉着他的颈，慢慢说，“昨天才做了，今天不太想，而且，托了岑总的福，我还得回去找点资料，明天跟律师研究研究怎么应对岑安的起诉，岑致森，我们这次的约会，也差不多结束了吧。”
岑致森：“好吧，是我自作自受了。”
他们一起笑了。
笑过宁知远坐回副驾驶座去，重新系上安全带，提醒将座椅打正的岑致森：“不早了，送我回去吧。”
岑致森点头，发动车子。
车开到宁知远家的小区外，他推门下车时，岑致森忽然又拉过他的手，塞了样东西到他手里。
“送你。”
宁知远低头看去，是一枚戒指，一圈的素戒上点缀了一些碎钻，看大小应该是枚尾戒。
他有些意外：“你送我戒指？”
然后他看到了岑致森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和这一样的尾戒。
“收着吧。”岑致森说。
“为什么是尾戒？”宁知远问，“我以为尾戒的意思代表单身，你送我戒指总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我倒是想送无名指的戒指，”岑致森笑笑，“算了吧，尾戒低调点，而且单身是西方的说法，在中国人的传说里，小指是系月老红线的地方，戴成对尾戒便是认定了对方，所以知远，我不会要你现在就戴上它。
“等你确认了你也爱我，我再亲手帮你戴上。”
宁知远低头又看了片刻手心里的那枚戒指，他的眼里也逐渐点上了细碎的光：“我都不知道，你这人原来还有点浪漫细胞。”
岑致森：“第一次谈恋爱，我也在慢慢学。”
宁知远将戒指塞进了自己兜里，笑道：“我收下了，多谢，这份五二零礼物我很满意。”

第53章 男狐狸精
“所以结论是，只能低头让步想办法跟他们达成和解，争取不要真的上法庭，想反诉对方专利无效，基本等同于做梦？”
宁知远靠着座椅，一下一下转着手里的笔，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律师点头肯定：“是这样，我的建议是能不打就不打，毕竟他们这个东西已经先后经历过三轮专利无效请求，包括年初他们自己启动的专利无效程序，明显是有备而来，想在这上面做文章，基本没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宁知远不信，“就正常走程序发起第四次无效申请好了，证据方面我来想想办法。”
一旁的公司创始人欲言又止，宁知远目光落过去：“技术这块你比我懂，多查查文献呢，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证据。”
对方抹一把脸：“我这一个星期每天就只睡两三个小时，不就是在查相关文献，岑安也欺人太甚了，我们这么小一个公司，值得他们这样大打舆论战，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你们做的这个东西对他们也挺重要的，所以要扼杀对手的一切可能性，换个角度想，能被岑安盯上，说明你有本事。”宁知远不怎么走心地安慰人。
对方一听却更加郁闷了，完全没感觉被安慰到。
宁知远笑了笑，这事的发酵速度其实有些超乎他预料，短短一个星期，外头各种新闻铺天盖地，他们压力确实颇大。
事情弄成这样或许有岑安故意推动想打舆论战的意思，但类似的事情之前多了去，这次关注的人却格外多，无非是正常的商业新闻里掺进了豪门八卦，成了民众喜欢看的狗血闹剧而已。
没错，现在人人都知道他自立门户重新创业，出手的第一个项目就被岑安告了，都等着看热闹呢。
手机屏幕上有岑致森刚发来的消息：“晚上是不是回家去看爸？我跟你一起，十分钟后开车去接你。”
宁知远回：“来了在停车场等吧，别上来了。”
岑致森：“？”
宁知远：“怕干哥哥你被人打。”
终于打发走了创始人和律师，他有些疲惫地靠着座椅阖目养神片刻，周浩诚来敲门，跟他报告其他项目的事情。
末了问他：“跟岑安的官司还没有头绪？”
“啊，”宁知远无奈说，“律师建议最好是跟他们协商和解。”
“其实也可以吧，”周浩诚提醒道，“岑安无非是想一家独大，要不你跟岑安谈谈由岑安直接接手这公司呢，岑安应该对他们手里在做的几个项目会感兴趣的，我们现在退出虽然赚不到钱，倒也不至于亏本，也省得继续陪他们折腾了。”
“实在不行确实只能这么做，”宁知远大概也早有打算，那位公司创始人走了他们说话便直白多了，“不过再看看吧，就这么给岑安了，我们不是吃了哑巴亏？”
周浩诚笑道：“你跟那位岑总关系这么好，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关系好也没看他手下留情啊，”宁知远好笑说，随手点开个手机新闻下的实时评论，逗乐子一般念给他听，“你听听这上面说的话，说我落地的假凤凰不如山鸡，想要重新飞上枝头就是做梦，这还有自称岑安内部人士有理有据说我跟岑致森以前就关系糟糕，一山不容二虎，岑致森现在就是要痛打落水狗。”
“不至于吧，”周浩诚觉得，这些网友评论实在太夸张了点，“他们不知道岑总也是致远的合伙人吗？”
“那还真不知道。”宁知远摊手，更没人想到“致远”这两个字就是出自岑致森之手，是他夹带私心取的名字。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老同学八卦道，“我记得以前念书的时候你偶尔提到你哥，都是一副不愿多谈、一言难尽的样，现在看你们关系倒真不错，你脚伤了他隔三差五过来看你，好吧我们这里离岑安是挺近的，但是吧，我还真没见过多少到了这个岁数还能像你们关系这么好的兄弟。”
宁知远笑着摇头，并不想多说：“美国人，是你见识太少了。”
插科打诨了几句，周浩诚准备走，他起身时，宁知远忽又问道：“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周浩诚有些意外：“你问我这种问题？”
宁知远：“随便问问。”
这是他第二次，不，或许是第三次问人这个问题，在夏威夷的那次，他就问过别人恋爱的感觉是什么，每一个人都能给出他不同的答案，他却很难找到自己的答案。
周浩诚想了想说：“这我也说不清，不过我看过一个定义，挺认同的，爱情是个体对特定他人持有的一种态度，包括亲密依赖需求、帮助倾向、排他性和占有性倾向。”
宁知远若有所思：“是么？怎么判断是单纯的依恋和占有，还是爱情呢？”
对方：“这不得看特定对象是谁，如果是家人，肯定没有这样的疑问。”
宁知远默了默，然后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是荷尔蒙作祟。”
周浩诚耸肩：“也没准吧。”
十分钟后，宁知远下楼，岑致森已经在停车场等他，坐在车中正在看手机。
宁知远拉开车门坐进去，这人还盯着手机屏幕没抬头，宁知远系上安全带：“看什么呢你？”
“没什么，走吧。”岑致森摁黑屏幕搁下手机，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大楼地下停车场，他问宁知远：“今天又约了律师？”
“是啊，拜岑安所赐，我最近每天都在忙活这事。”宁知远抱怨道。
岑致森当然知道，这一周除了有两个中午他抽空过来跟宁知远一起吃了个饭，——在办公室里叫的外卖，其他时候完全约不上宁知远，宁知远这么忙，确实是拜岑安所赐，他的责任。
“想到应对法子了吗？”他问。
宁知远：“无可奉告。”
岑致森点头，笑了声，不再追问。
他的目光落向车前方，提醒宁知远：“下雨了。”
宁知远看向车窗外，下午还晴朗的天开始飘了雨，估计一会儿就下大了。
下雨天这三个字于他们而言，像打开了某种禁忌开关，想到的大概是同一件事，各自嘴角的弧度都上扬了些许。
到岑家别墅是六点半多，他们两个一到，直接开饭。
饭桌上许岚有意无意地提起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问起他们，岑致森无意多说，一句“公司的事”就把人打发了。
许岚心有不甘，又和岑胜礼说：“虽然是公司的事，但也牵扯到我们家的家事，我这几天出门，总有人问我这事，这不是让外头人看笑话吗？”
岑胜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吃完饭才将岑致森和宁知远叫去书房，仔细问起事情原由。
岑致森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没有提之前不知道那间公司是宁知远投的，其实就算知道了，岑安该告一样会告，这点宁知远跟他是有默契的，不必说穿。
岑胜礼听罢沉默了片刻，和岑致森说：“要不就算了吧，别让外人看笑话了。”
这一次宁知远先开了口：“爸，这只是一种商业竞争手段而已，我要是哥也会这么做。”
岑胜礼：“这毕竟是你投的第一个项目……”
“投资赚钱还是赔本本来就没有定数，这事解决的法子还有很多，我也不一定会亏本，不需要岑安在这件事情上主动让步。”宁知远坚持说。
岑胜礼眉头未松，看向岑致森。
岑致森点头：“我赞成知远说的。”
岑胜礼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犹豫再三，最终没有说出口：“罢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示意宁知远留下，让岑致森先出去，说有话单独跟宁知远说。
岑致森也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先一步离开了书房，走之前递了个眼神给宁知远，宁知远淡定抬眉。
岑胜礼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这些眼神交流，等岑致森离开，再次问宁知远：“这事你这边真的没问题？”
“没有，”宁知远让他放宽心，岑胜礼以前倒不是这样，这两年他身体不好，家里又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越来越心慈手软了，“真没事，爸，这次就算真的打官司输了，那家公司做不下去破了产，我也就是亏了一个项目而已，做风投哪有不亏的，就当长点经验教训好了。”
他这么说岑胜礼不再坚持，转而问起了其他的：“你哥的事，……你知不知道他身边有什么走得近的人？”
说这个时岑胜礼有些难以启齿，但不问他又确实纠结。
宁知远镇定反问：“什么走得近的人？”
岑胜礼唉声叹气：“我看他手上戴了个戒指，虽然是戴在小指上，以前从没见过他戴这些饰品，肯定是有什么意义的，他之前说自己喜欢男人，我就怀疑他其实是有对象了，他要是随便玩玩的也就算了，但如今戒指都戴上了，这不就是定下来了的意思吗？”
“爸，哥也三十多了，就算有人了想定下来，也不奇怪吧，”宁知远试图宽慰人，“他自己应该能处理好这些，爸你就别太过担心了吧。”
他其实不太想骗岑胜礼，但他和岑致森说到底都是叛逆的，从一开始就没有顾及过其他人的想法，包括他们爸。
岑胜礼却忧心忡忡：“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就算是男人，戒指都戴上了，不该把人带回来给我看看吗？我也不知道他找了什么人，又不想让其他人去查自己儿子，要不知远你帮我盯着他行吗？至少得让我知道他到底在外头找了个什么样的人。”
宁知远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慢慢摩挲了一下那枚尾戒，——他虽然没戴，但一直带在身上。
“好吧。”他说。
岑致森在二楼的大阳台外跟人打完电话，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回头见宁知远嘴里咬着根烟，倚墙就站在他身后，微仰着头，像在看阳台外的深夜雨景。
察觉到岑致森在打量自己，宁知远的视线落向他。
他们沉默对视了片刻，岑致森走过来，顺走宁知远一直咬着的烟，送自己嘴里深吸了一口，在一旁的窗台上捻灭，侧头亲上了他。
宁知远配合启开唇。
有些急迫的一个吻，呛人的烟雾在俩人口鼻间流窜，带了些泛着苦的涩意，耳边是淅沥不断的落雨声，掺进了心跳的动静。
舌尖吮得发麻时不得不分开，宁知远舔了舔唇边牵出来的唾液，小声说：“要被人看到了。”
说是这么说，他的眼神却平静，靠着墙也懒得动，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
岑致森偏头朝他后方的走廊看了眼，只有黯淡灯光。
这个点了，家中管家帮佣都已经下班，两个小的早就睡了，他们爸回了房，那位小妈得陪着，不会有人盯着他们。
“跟爸说什么说了这么久？”岑致森问，手指轻擦过他红透了的唇瓣。
“没什么，”宁知远说，“陪他喝了杯茶，随便聊了聊。”
“真没有？”岑致森不怎么信。
“你很想知道？”宁知远看他片刻，笑了笑，说了实话，“爸让我盯着你，给他做眼线，看看你身边藏了只什么样的男狐狸精。”
岑致森眼中的惊讶只有一瞬：“你答应了？”
“没法不答应，”宁知远抬起的手指在他喉结处轻轻绕着圈，“爸都开了口，我总不能拒绝。”
岑致森的手停在他后背，再滑下去，在他腰臀上大力揉了一把：“我去跟爸说，就是你这只男狐狸精。”
“你算了吧，”宁知远说，“让爸过点安生日子吧。”
岑致森：“真不要？”
宁知远：“不要。”
岑致森盯着他的眼睛，宁知远始终镇定，他略略可惜：“那好吧。”
“回去吗？”岑致森低下声音。
宁知远问：“去哪里？”
岑致森：“我家。”
这话其实已经是明示了，宁知远双手抱住他脖子，贴过去，又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再微微偏过头，带笑的声音落至岑致森耳畔：“爸说雨下大了，让我们今晚就住这里，明早陪他一块用早餐，我答应了。”
岑致森的手已经从他西装裤的裤腰钻进去，摸进了内裤里，肉贴肉地在他臀上揉捏着：“真不走？”
“不走，”宁知远提醒他，“我们一起半夜跑了，爸会怀疑的。”
岑致森的呼吸有些重，停在宁知远颈侧，半晌，他笑骂道：“小混蛋。”
他们各自回了房，难得一晚宁知远早早就睡了，却睡得不好，醒来一看时间，才凌晨一点多。
他也就只睡了两个多小时而已。
开了一盏阅读灯坐起身发呆片刻，床头柜上的手机上进来岑致森的消息：“你还没睡？我看你房间里亮了灯。”
宁知远划拨了几下手机屏幕，随手回复：“刚醒，你不也没睡。”
干哥哥：“睡不着。”
新一条语音进来，宁知远点开，是岑致森略沉哑的声音：“知远，过来。”

第54章 是童养媳
岑致森的房门果然是半掩着的，宁知远赤着脚走进去，黑暗中熟悉的气息凑近，将他推到门上。
木门的一角滑过厚重地毯，扣上门框，又闷又哑的响声很快掩于黑夜阒寂里。
岑致森湿热的呼吸喷到颈边，宁知远微微侧过头，没忍住笑：“真要在这里？哥，不觉得怪怪的吗？”
岑致森的鼻尖轻蹭着他的颈：“做不做？”
“没带东西，怎么做？”宁知远提醒他，“弄到床上会被发现的。”
“我带了，”岑致森说，手掌按着他的后腰，分明是蓄谋已久，“去浴室里？”
宁知远的笑声更低：“好吧。”
进去浴室也没有开灯，岑致森将人推到墙上，覆上去一再地亲吻他。
粗重的呼吸和喘声交织，黏.腻的舌吻，一发不可收拾。
岑致森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将宁知远的衣服扒光，爱不释手地在他全身游走抚摸。
窗外暴雨倾盆，隐约有一点雨中的路灯透进来，模糊一片。
宁知远在那一点光亮中看到岑致森的眼睛，沉醉痴迷，眼里只有自己的影子。
身体里的热度不断攀升，心跳的声音连雨声也不能掩盖，宁知远沉于那些过分炙热的快意里，不能自拔。
从前他对岑致森的渴望一直是直接而纯粹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或许是在察觉到岑致森的变化并且纵容他以后。
轻易就能被岑致森挑起身体欲望，满足岑致森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满足他自己。
他是岑致森的共犯，早已做不到冷眼旁观、独善其身。
“别走神。”
岑致森喑哑的嗓音提醒着他，捏着他肌肉紧实的大腿，用力掐了一把，将他一条腿勾起到自己腰上：“是我不够卖力？你还有工夫在这个时候想其他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宁知远背贴着墙壁，艰难地稳住身体，独立支撑的那条腿小腿肚打着颤，他不时吸气，“我也许在想你呢？”
“那也不许想，”岑致森的吻摩挲过他的耳后和颈侧，“抱着我，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宁知远轻声笑，抱紧了他，在岑致森的动作下闷哼出声。
那些声音逐渐变了调，掺进了更多的情.欲，变得愈发的黏稠而撩人。
他们对面的墙上有一面大的落地镜，有一刻别墅外有车经过，映进来的车灯快速滑过镜面，宁知远清楚看到了镜中他们交缠的肉体。
最热切的渴求，最原始的欲望。
是他和岑致森。
凌晨三点多，宁知远坐在岑致森的床沿边点了根烟，依旧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岑致森站在他身前，顺走他的烟，直接掐灭。
“说了少抽点烟，你又忘记了。”
宁知远仰头看去，岑致森裸着的上半身热气腾腾的，胸膛上滚着水珠，还有一些自己刚刚咬出来的印子。
他盯着看了一阵，手指贴上去，在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些往事。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是他在国外念大学那会儿，曾经有个男人很疯狂地追求他，用尽各种手段，他却无动于衷，甚至连一夜情的机会都没有给过对方，倒不是他看那个男人不顺眼，相反那个亚洲面孔的男人长得至少有七分像岑致森，不笑不说话时更像，他其实对对方很有好感。
——一个和岑致森长得像，却对自己过分热情，眼里只有自己的男人，他没法不生出好感。
但这份好感又并非情爱意义上的，甚至是不含任何生理欲望的，所以他不会给对方丁点可能的机会。
他以为他对岑致森本人也是这样，可如今他却和岑致森发展出了这些超出伦理以外的关系。
确实荒谬，又好像顺理成章。
“我要回房去睡觉了。”宁知远说。
岑致森看他片刻，忽然弯腰，又一次亲吻上他。
这个吻则带了点含情脉脉的意味，连舌尖扫荡口腔的力度都要轻柔许多。
宁知远有些难耐，抬起的手扣住岑致森后颈，慢慢摩挲着。
半晌，唇舌分离，岑致森最后轻点着他的唇：“回去吧。”
宁知远轻“啧”，站起身，出门时又像想到什么，回身靠着墙抱臂冲岑致森说：“小时候我每次半夜摸黑来你房间，都要找各种理由，就怕你把我赶走，那时候我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半夜来你这，是为了跟你偷情。”
“我们这不叫偷情，”岑致森不赞同地说，“男欢男爱，光明正大。”
宁知远笑了声：“赞美爱情？”
岑致森也笑，问他：“知远，是爱情吗？”
宁知远：“那我得好好想想，也没准呢。”
他已经不再笃定说自己不爱岑致森，如同岑致森说的，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嗯，”岑致森并不着急，“回去好好睡吧，晚安。”
宁知远随意点头：“晚安吧。”
一夜好眠。
清早陪岑胜礼吃完早餐，九点多时，他俩一起离开岑家别墅。
“今天周六，去哪里？”岑致森开着车，问身边人。
宁知远靠着座椅，浑身都是懒的：“送我回去吧，还要做正事。”
岑致森侧头看他，他的衬衣领口扣子没扣，一眼就能看到颈边昨夜自己留下的痕迹。
岑致森的视线收回：“所以这个周末又泡汤了。”
“那没办法，”宁知远摇头，“不找证据怎么跟岑安打官司。”
“我以为这些事情交给律师就行，至于专业性方面，对方公司创始人和技术团队也比你更懂。”岑致森提醒他。
“你就当我要强好了，”宁知远笑笑，“毕竟这是我投的第一个项目，投的钱还不少，真要是被岑安一手摁死了，我挺没面子的。”
岑致森没有再劝，先送他回去了。
下车时，宁知远转头，示意驾驶座上的人：“岑致森，我可是答应了爸盯着你，你表现好点，不然爸那里我也救不了你了。”
岑致森侧身靠着座椅，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我现在的表现还不够好？”
“马马虎虎吧，”宁知远一挥手，“不说了，我走了。”
刚推开车门却又被岑致森一手拉回去，岑致森的亲吻覆过来，宁知远仿佛早料到了一般，启开唇回应。
又痴缠了半天，最后宁知远舔了下唇，稍稍退开：“亲爱的哥哥，黏糊过头了，我真走了啊。”
“嗯，”岑致森点头，“下周见吧。”
他看着宁知远下车走进电梯间，等人进去了才无奈笑了笑，发动车子离开。
岑致森自己今天也有安排，之后直接回了公司，一直到傍晚，要去参加一个慈善酒会。
开场前他在休息室里歇着时，助理过来说有个记者想采访他：“她跟主办方有点关系，好像还是哪个领导的女儿，刚主办方的人过来说希望我们能给个面子，就随便问几个问题，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岑致森皱了下眉，同意了：“让人过来吧。”
对方是某门户网站财经频道的记者，人虽然年轻，问的问题倒还算专业，岑致森很给面子地一一回答，差不多十几分钟，酒会快开始时，这个采访也进行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问题，”女记者笑吟吟地举着话筒，“这段时间岑安和IC科技的专利纠纷案颇引人关注，传闻IC科技背后的大股东致远创投，是岑安从前的执行副总裁离职出走后，带着岑安几个投资部原高层一起创立的新的风投基金，IC科技是致远创投出手投资的第一个项目，意义重大，如今岑安在IC科技的核心产品面市之际提起专利诉讼，是否有有意打压致远创投的意思？”
岑致森掀了掀眼皮子，助理想要打断采访，被他眼神制止了，他看向镜头，回答了女记者的提问：“岑安这么做只是想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至于其它的揣测，纯属无稽之谈。”
记者问：“所以岑安起诉IC科技，并非故意针对致远创投？”
“岑安为什么要针对致远创投？”岑致森直视着镜头忽然笑了，是那种带了些痞气的笑，“于公，岑安不至于气量小到容不下致远创投这样一间小基金，于私，我自己也是致远创投的合伙人，甚至‘致远’这个名字都是我提议的，我为什么要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记者一下没反应过来：“致远？”
岑致森：“嗯，从我们的名字里各取的字。”
记者小姐目露惊讶，还想追问，但岑致森没给她机会，看一眼腕表，打算去会场了。
助理立刻会意，笑着与人说：“抱歉，说好的十五分钟，时间已经到了，采访差不多就到这里吧。”
对方遗憾搁下了话筒，也让旁边的摄影师关了镜头：“那岑总，能私下问一问吗？外头传你们兄弟不和，其实是假的？”
岑致森完全可以不予理会，毕竟这是过界了的私人问题，对方也只是个不认识的记者。
但他稍一偏头，还是说了：“当然是假的。”
十点，宁知远从电脑屏幕前抬头，拿起眼药水点了点略干涩的眼，揉着脖子靠进座椅里，看了眼手机。
汤诗琪半个多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你哥在镜头前跟你表白了，原来致远是这个意思啊，好肉麻。”
宁知远有些莫名其妙，点开她发过来的链接，竟然是岑致森的视频采访，——两小时前刚发出来的，今晚的采访。
宁知远从头至尾看完，视线停在屏幕中岑致森是似笑非笑的眼上，手指摸着自己的唇，慢慢扬了嘴角。
原来外界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岑致森也看到了。
他顺手回复给汤诗琪：“他说的不是正常人话吗，哪有你说的表白和肉麻？”
大小姐秒回：“少来，我还从来没看过森哥这个表情，就是在跟你隔空眉目传情吧，还特地强调‘致远’是他取的名字，我才知道致远原来是这个意思，狗男男，真会秀恩爱。”
宁知远有些好笑：“好吧，你非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他和岑致森的事情汤书杰知道，汤诗琪是自己看出来后向他求证，他懒得说谎便承认了。
当时这位大小姐沉默了一下，感叹：“我如果不是我爸妈亲生的，也绝对不会跟我哥发展出这样的关系。”
他笑了半天，回答：“可惜你是亲生的，我不是。”
然后汤诗琪问他：“不别扭吗？”
这个问题汤书杰问过岑致森，他自己也问过，岑致森说习惯了顺从本能，所以不别扭，那他呢？宁知远想想，自己好像也从未因这件事生出过别扭，或许有意外、窃喜和顺势而为，唯独没有名为别扭的情绪。
所以他和岑致森会走到这一步，大概是注定的。
汤诗琪发来几张截图：“你自己看看这些网友评论，这么觉得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宁知远顺手点开，随便扫了眼，竟然都是意淫他和岑致森关系的言论，还有人大喊嗑到了。
【二十七载亲兄弟，归来终成童养媳/doge】
宁知远忍笑，顺手将这张截图转发给了岑致森。
几分钟后，岑致森的电话进来。
“不是说做正事？怎么看起了这种八卦？”
“上吊也要喘口气吧，”宁知远说，“我都查了一整天的资料了。”
“有收获吗？”岑致森问他。
“岑总刺探敌情呢？我不告诉你，”宁知远笑道，“我也得维护一下自身合法权益吧？”
岑致森听明白了：“你也看了那个采访？”
“看了，”宁知远的声音很放松，“刚看到。”
岑致森：“什么感想？”
“很帅。”宁知远直白评价道。
上一次岑致森问他听自己演讲什么感想，他的回答也是这两个字，似乎他的关注点在岑致森这里，总是偏题的。
但对宁知远来说，这就是他的重点。
岑致森刚进家门，听到这句乐了：“知远，刚发给我的截图是什么意思？”
“逗乐子而已，”宁知远不以为意，“你看看就算了。”
岑致森扫视过那些胡言乱语的评论：“童养媳？”
宁知远：“哥。”
岑致森：“嗯？”
听着他上扬的音，宁知远有些心痒：“玩笑而已，别当真了。”
“我觉得说得挺好，”岑致森说，从喉咙里带出一声笑，“本来就差不多是童养媳吧。”

第55章 他的模特
下午五点，出外办事回来的宁知远走进办公室。
几个员工围在一块正说说笑笑，翻看议论着其中一位女生手中的杂志，连一贯奉行工作第一的刘潞也在旁凑热闹，宁知远见状停步，叫了他们一句：“看什么呢你们？”
拿着杂志的那位立刻搁下，试图用文件挡住，宁知远眉梢一挑，刘潞好笑说：“别藏了，有什么好藏的。”
宁知远走上前，杂志递到他手中，是他之前帮汤诗琪拍的那些宣传照，上了国内一线男性时尚杂志的内页。
他随便翻了翻，拍得挺不错的，他虽然不是专业模特，但摄影师是业内大牛，很会挑拍摄角度，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前两天汤诗琪还特地叮嘱他记得买这本杂志，他完全给忘了。
“老大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偷偷去混时尚圈了？要不是这上面写了你的名字，我们都不敢认。”
“是啊是啊，感觉老大凭脸就赢了，留在我们这行其实才是屈才了吧。”
“网上也好多人说，都在喊你进娱乐圈呢。”
你一言我一语，全在打趣宁知远，刘潞附和：“小岑总留我们这确实是屈才了点。”
宁知远看完将杂志合上，扔回去，笑笑说：“算了吧，我还是更乐意跟钱打交道。”
他回去了办公室，刚坐下岑致森的消息进来：“今晚过不过来？”
宁知远靠进座椅里，回复：“你回来了？”
岑致森：“刚下飞机。”
他们又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两个人都忙，岑致森这几天在外头出差，今天才刚回。
宁知远：“去不了，晚上有应酬，之前约好了的。”
车中，岑致森盯着摊开在自己腿上的杂志页面，捏着手机慢慢打字：“几点结束，在哪里，我去接你。”
半分钟后，宁知远的回复再次进来：“不知道几点结束，到时候看吧，时间早就过去，不用你接。”
岑致森：“嗯，我在家等你，早点过来。”
他好似笃定了宁知远会来，或者说一定要他来，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宁知远只看这几个字，便能想象出岑致森此刻的表情，一定是表面上正经，内心大概连晚上要用哪种姿势都计划好了。
嗤笑一声，他没有再回复，摁黑了手机屏幕。
岑致森依旧在看那张已经在他腿上摊开了很久的杂志图，图中宁知远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支地，另一条腿曲起随意踩在脚踏上，右手抬起，手指勾着自己第二颗的衬衣扣子，直视镜头的眼神慵懒中带了几分近似撩拨的意味。
岑致森从前不太看得惯宁知远这副模样，但如果宁知远有意撩拨的人是他，却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盯着看了片刻，他的手指摩挲上去，从图上人的脸摩挲到身体，轻轻地以指尖描摹。
前排的助理回头想报告工作上的事，看到这一幕声音停在舌尖，硬生生憋了回去，转回身不敢再说了。
晚九点，宁知远走进岑致森的家门。
岑致森刚洗了澡，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正在客厅里摆弄相机，听到玄关那头传来的动静，他搁下相机起身迎了过去。
宁知远一进门便被按到了墙上，岑致森贴近过来在他唇边嗅了嗅：“今晚又喝了多少酒？怎么来的？”
靠着墙的人懒洋洋地说：“让周浩诚送我来的，他还问我是谁住这种地方，这里房价是不是很贵，我说是我金屋藏的那个娇。”
岑致森：“他没怀疑？”
“怀疑啊，当然怀疑，”宁知远轻声笑，“我都不是岑家人了，哪里买得起这种地方的房子，他肯定怀疑我才是被人藏的那个吧。”
岑致森提醒他：“你可以直接告诉他真相。”
“你想在我朋友那里要名分？”宁知远拆穿他的心思，“再说吧。”
岑致森的手掌贴上去，在他不断散着热气的颈边抚摸：“知远。”
宁知远觉得有些痒，侧过头，投降了：“好吧，开玩笑的，我说了这里是你家，不过他更怀疑了，大半夜的跑哥哥家里来借住，是他这个美国佬理解不了的中国式亲情。”
最后两个字宁知远有意咬重，眼神戏谑，岑致森完全不在意：“那是他少见多怪。”
宁知远忍笑点头：“嗯。”
“所以为什么他没喝酒还能开车，你却喝了酒？你们不是一起去应酬的？”岑致森问。
“没有，”宁知远解释，“刚巧他在附近，就让他去酒店接我送了我一程。”
岑致森：“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说了可以去接你。”
“不想你去接，”宁知远对上他的眼睛，声音低下去，“岑致森，我们半个月没见了，你去接我不会忍不住吗？还是在家里见好点吧？”
他的话说完，嘴角的笑却没下去。
有的时候岑致森不得不承认，宁知远实在太懂得怎么勾人了，轻易一句话就能让他上钩。
唇贴上唇，尝到熟悉的触感，宁知远热情回应。忍不住的人，也不只岑致森一个。
宁知远身上的外套在进门时就脱下扔到了一旁，衬衣的下摆被岑致森从西装裤里扯出来，岑致森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衣扣子，一双手在他身上肆意抚摸游走。
从胸膛到后背，岑致森强硬地将人按向自己，身体隔着衣料紧贴在一起相互磨蹭着，热意流窜。
亲吻从唇上滑下，绕过下巴，移到了颈上，宁知远闷哼出声，熟悉的轻微痛感后，更多刺激的快感随之升起，不用看也知道脖子上肯定又留下了印子。
下一步或许是浴室，或许是床上，也可以是其他地方。
但出乎宁知远意料的，岑致森放开了他，呼吸依旧粗重，人却退开了：“知远，给别人做模特，也给我做一次？”
喑哑的声音沉在耳边，宁知远不解：“给你做模特？”
“嗯，拍些照片，最近岑安在搞内部摄影大赛，我带头报了名，先练练手。”岑致森解释道。
“你还需要练手？”
“很久没有认真拍，生疏了。”
宁知远听明白了，他的哥哥挺会找借口的。
“不是说让我拍你吗？怎么现在反过来成了你拍我？”
“都一样。”
“怎么拍？”
“你先去洗个澡，”岑致森轻拍了拍他的腰，“我等你。”
“行吧。”
宁知远独自去了浴室，走进花洒下。
二十分钟后再出来时，他随手拿了件浴袍搭上自己湿漉漉的身体，腰带也只是随意地系了个结，站在镜子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浑身都是沐浴后的水汽和热气，抬起的手慢慢抚摸着岑致森刚刚咬出来的印子。
然后他拿起了洗手池台面上的香水，——岑致森惯常用的那瓶，对着前方喷了几下，又闭眼感受了片刻，那些热腾腾的气息里逐渐弥漫开香水冷调的气味，他的身上也沾染到了一些。
的确很好闻。
宁知远回到客厅时，岑致森还在摆弄那台相机，听到脚步声抬头，宁知远就站在他前方，半湿的头发、半湿的身体，浴袍也是松松垮垮的沾着水。
岑致森举起相机，宁知远轻眯起眼，盯着镜头，也盯着镜头后拍自己的人，任由岑致森将这一幕拍下。
岑致森看了看自己刚拍下的这张，有点满意，又不那么满意。
“差了点什么。”他说。
宁知远上前去也看了眼，评价道：“挺一般的。”
岑致森轻声笑，侧头闻到了他身上自己的香水的味道：“知远。”
“嗯？”宁知远依旧看着他手中的相机。
“把浴袍脱了。”岑致森说，压下的声音如同蛊惑。
宁知远抬眼，瞧见他眼神里的波动，提醒他：“岑致森，你这语气，很像哄骗未成年少男。”
“只拍背面。”
沉默对视了两秒，宁知远拨开了自己的浴袍带子。
他其实根本无所谓，岑致森想拍正面他也能配合。
半分钟后，全身赤裸的宁知远在客厅纯白的地毯上坐下，侧身靠向沙发。
他看到沙发上岑致森随手扔在那里的一条领带，拿了过来，在自己右手手腕上绕了几圈，覆盖住那道其实并不明显的烫伤疤。
岑致森在他身后跪蹲下，相机镜头对准了他。
宁知远侧倚着沙发半卧半坐，只有一条手臂搭在沙发上，从上背到臀部的一段腰身完全悬空，以一侧大腿贴在地毯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另一侧的腰身自然向外摆出去。这样的姿势让他腰部的线条起伏十分明显，宽阔的肩向下收缩至紧窄的腰，再又向着胯部两边舒展开，十分流畅且性感的弧线。
他的背也格外漂亮，背肌上还滚着水和热气，蝴蝶骨隆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背沟延伸下去，收进两瓣浑圆挺翘的臀中间。
再往下，两条长腿并拢交叠，压在下方的那条腿弯曲，紧贴着羊毛的地毯，另一条腿随意搭在上方，绷紧的大腿力量感十足，又有种极具冲击力的肉感，很诱人。
而他搭在臀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腕上缠着那条领带，一端自然地垂于他的身体上，半遮半掩，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一点衣料。
玻璃墙外偶然进来的光滑过他的身体。
岑致森在那一瞬间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
宁知远依旧靠坐在地上，接过岑致森递来的相机。
欣赏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这张还不错。”
岑致森满意道：“嗯，不比在夏威夷拍的那张差。”
宁知远扬唇。
他几乎立刻就听明白了，岑致森说的是第一次的那个雨夜的车中，自己坐在他身上高潮时他拍下的那张。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那张。”
“各有各的好。”岑致森说。
夏威夷的那张是激情和放纵，他刚拍下的这张则是隐秘且撩人，他都喜欢。
“岑总打算拿这种照片去参加岑安的摄影大赛？”宁知远的笑声里带了点揶揄，像丝毫不在意照片中被拍的人是他自己。
“不了，”岑致森摇头，“不合适。”
宁知远：“噢，那算了。”
岑致森听着他这近似遗憾的语气：“你很想我拿这种照片去参赛？”
“那是你的事。”宁知远说。
他确实不在意，可能他的基因里就刻着疯狂这两个字，如果岑致森真拿这种照片去参赛，甚至被人认出照片中的人是他，他非但不会觉得难堪，反而有种隐秘的兴奋，因为拍下他这种照片的人是岑致森。
但岑致森当然不会这么做，不过既然宁知远不介意，他以后尽可以满足自己，拍更多类似的照片，还有一些更下流的想法，是他打算一一尝试的。
他的视线再次游走过宁知远的身体。
宁知远还裸着，浴袍随意披在身上，仍在看那张照片，岑致森的声音贴近过来：“喝不喝酒？”
宁知远觑了他一眼：“随你。”
岑致森去拿酒，再回来时宁知远抱着相机，拍了几张玻璃墙外的夜景。
酒杯递到手中，他微仰头，让酒水滑进嘴里。
岑致森却没喝，酒杯捏在手中，盯着他的动作。
“你不喝？”宁知远放下酒杯问。
岑致森说：“换个方式。”
目光纠缠着，宁知远又倒了口酒进嘴里，将酒杯往茶几上一搁，双手抱住了岑致森的脑袋，贴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甜而辣的酒水度进他嘴里，于交缠的唇舌间推挤，最后各自咽下。
呼吸逐渐不稳时才稍稍分开，唇贴着唇，岑致森哑声笑了：“知远，我说的不是这个。”
宁知远扬了扬眉。
背着身被岑致森按进了地毯里，冰凉的酒液倒在背上，来不及更多感受，身后的男人俯身压下来，舌尖舔吮上了他的背，游走往下，至尾椎末端，一路舔去那些染上了他体温的酒液。
过了头的刺激，从未尝试过的，宁知远兴奋得连脚背都绷了起来，喘得厉害：“岑致森，你哪里学来的这些下流花招，用在多少人身上过？”
岑致森终于撑起身，覆上来再次亲吻他，在唇舌交融前，呢喃道：“只有你。”

第56章 爱的前调
半个月后。
宁知远再次走进岑安大楼，这次去前台登记不用再麻烦人打电话，他手里拿着家属票，来参观岑安的内部摄影大赛作品展。
展馆在二楼的多功能小展厅，上班的点，来观展的人还不少。
这个展览对公众开放，凭赠票入场，今天是展出的最后一天。
上百张摄影作品，都是经过几轮筛选后入围最终展示阶段的佳作，每一张作品旁边都标注有拍摄时间、地点和相关背景介绍，唯独拍摄者姓名那一栏是留白。
——为了大赛公平，让来观展的大众仅凭对作品本身的印象投票。
宁知远既然来了便不着急走，一张张作品仔细看过去，不时驻足评判欣赏。
岑安集团包括下属分公司人员众多，摄影高手也藏龙卧虎，这次大赛特等奖奖品是一台价值十几万的单反相机，员工的参与热情和积极性因而高涨，最后入围决赛展出的作品每一张都极具专业和艺术水准。
宁知远看得正入神时，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竟然是岑哲。
难得在这里碰上，他俩停步随便聊了几句。
“你工作忙吗？听说你自从进了这里天天带头加班啊，竟然还有空下来看摄影展？”宁知远笑问对方。
岑哲无奈说：“也没有，以前习惯了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经常抬头才发现外头天都黑了，也不是有意加班，这个展出毕竟今天最后一天了，再不来看就看不到了。”
宁知远问他：“你来岑安上班也有几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
“还行，反正在这里我也是做技术相关，就是跟人打交道比较麻烦，我宁愿跟数据代码打交道。”岑哲略苦恼道。
“有搞不定的事情找岑致森就是了，”宁知远提醒他，“他应该很乐意帮你解决麻烦。”
“森哥也挺忙的，能不找他还是别找他了，”岑哲摇头，也问宁知远，“你今天怎么也有空来了这里？是森哥给你的票吧？”
“我刚出外办事，”宁知远随口说，“结束了顺路过来一趟，随便看看，挺有意思的。”
岑哲赞同道：“我也觉得挺有意思，我不太懂摄影，不过这些作品看着就挺厉害的，有机会也想学学。”
“这种摄影培训班还挺多的，你想学报班就是了，”宁知远说着调侃了他一句，“但前提是你得有时间，要是照旧每天九十点下班，那确实没什么机会学。”
岑哲笑了起来：“我尽量吧，这里跟学校不同，我总是带头加班的确也不大好，不如早点下班去学点别的。”
他们闲聊时，有以前投资部的下属看到宁知远，过来叫了他一句：“小岑总！”
叫出口了对方才看到一旁的岑哲，顿时又有些尴尬，岑哲虽然刚进公司不久，但这位真太子基本没人不认识，这个“小岑总”的称呼当着他的面叫出来，就怕他会不好想。
两位当事人却很自在，宁知远跟人说了两句话，对方赶紧找了个借口说还有工作先走了。
宁知远看着人背影走远，有些想笑，问身边的岑哲：“是不是也有人叫你‘小岑总’？习惯吗？”
岑哲一脸“你饶了我吧”，赶紧摆手：“我哪能算什么总，这么叫太奇怪了。”
他是前不久才博士毕业的，进来岑安刚两个月，只是个中层经理，确实算不上什么总，但也确实有那么些人为了恭维他而这么称呼他。岑安内部论坛里还有好事者开帖，各种对比前后两任小岑总，仗着匿名没人追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至于宁知远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他在岑安人脉广，不用他特地关注，大把人会主动来跟他说。
宁知远乐道：“反正迟早也会是小岑总。”
岑哲愈显无奈，宁知远笑了一阵安慰他：“没关系的，以后就习惯了。”
后头岑哲也有事先走了，宁知远继续一个人逛展。
他在那一张张作品里看到了岑致森拍的照片，岑致森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参赛作品是什么，也没必要，那夜的练手确实只是一个借口，眼前展出的作品其实是岑致森之前在夏威夷拍的他，——他在海底的珊瑚丛中被鱼群包围，彩色的热带鱼亲吻上他伸向前的指尖。
照片里的人戴着面镜，随水流浮动的头发挡了半边脸，其实不太能看出是他，至少大部分人应该都认不出来。
宁知远看向作品旁边的标签，除了拍摄时间和地点，简介里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他的世界。”
宁知远轻轻莞尔，自己的世界，在岑致森眼里是有这样的色彩和光亮的。
岑致森的消息进来时，宁知远刚在票根背面的投票栏里填下作品序号，顺手扔进了一旁的投票箱中。
岑致森：“在哪里？”
宁知远回复：“岑安大楼。”
岑致森刚开完高管会，走出会议室看到这条，他停步在走廊的玻璃窗边，阳光明亮处，嘴角噙上了一点笑：“来看摄影展？”
“嗯，”宁知远回过来，“看你假公济私展出的作品。”
岑致森：“不算假公济私，这个活动本来就是公司额外的员工福利，想拍什么都可以。”
他们一来一回地发着消息，聊着些其实没什么意义的话。
助理站在一旁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了岑致森一句，问他要不要回去办公室。
岑致森最后给宁知远发去一条：“上楼来。”
十分钟后，宁知远走进岑致森的办公室，岑致森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文件，不时抿一口手中咖啡。
“不让我喝咖啡，自己倒是每天三杯不离手。”宁知远不满道。
岑致森淡定喝完最后一口，搁下杯子，示意他：“过来。”
宁知远上前，岑致森起身，伸手将人勾向自己，往上一提，将他抱上了面前的办公桌。他让宁知远坐着，俯身上前，两手撑于办公桌两侧，对上宁知远含笑的双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拿了票再不来没机会看了，”宁知远解释，“而且刚办完事回来，正好有空。”
岑致森：“去了哪？”
宁知远看着他，嘴里蹦出了三个字：“专利局。”
岑致森并不意外，岑安和IC科技的专利纠纷案还没个结果，宁知远铁了心要反诉岑安的专利无效，轻易不会放弃。
“那祝你们好运吧。”岑致森说。
“一样，”宁知远的语气轻松，“也祝岑安好运。”
他抬起的手在岑致森没有系领带的衬衣领口慢慢拨着：“我刚在展馆碰到了新任小岑总。”
“岑哲？”岑致森眉头微蹙，“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宁知远的手指勾进去了些，指尖轻触着他的衬衣布料下的皮肉，“随便聊了几句。”
岑致森盯着他的眼睛，明明说着不怎么经心的话，视线也是微垂着的，眼神却像带着钩子，宁知远总是这样，或者说在他面前是这样。
“我之前特地交代过，以后公司里不会再有人喊他小岑总。”岑致森说，像是特地解释给他听。
宁知远笑了声：“岑致森，你不会以为我介意这个吧？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挺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被人这么叫总觉得处处低你一等，现在能把这个称呼拱手让人，以后别人提起小岑总时想到的不是我，那不是挺好？再说岑哲本来就该是小岑总。”
“我介意，”岑致森坚持说，“我没法想到别人。”
宁知远抬了眼：“岑致森，我跟岑哲哪个重要？”
“你。”
“所以我比弟弟重要？”
“是。”
宁知远眼中笑意明显：“那以前呢？弟弟跟别人，谁更重要？”
“你。”岑致森依旧是这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宁知远是他弟弟，那弟弟更重要，宁知远不是，那也还是宁知远更重要。
“是吗？”明知道岑致森是在哄自己，宁知远听了确实挺高兴的。
“刚我跟岑哲聊了聊天，”他说，“我提醒他碰到了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就来找你，说你肯定很乐意帮他解决麻烦。”
他仿佛话里有话，岑致森不出声地等着他说下去。
“但是岑致森，这话其实不是真心的，”宁知远贴近，与他呼吸交缠，“我知道你肯定会帮岑哲，但我还是心里不痛快，好像我的哥哥也被人分走了一半似的，我可以把宁家爸妈和爸都让给他，但是你不行，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也确实不介意小岑总变成别人的称呼，所有我都能给他，除了你。”
岑致森：“只有我是例外？”
“嗯，”宁知远继续说着，“他还说想学摄影，我提议他去报班，我没有告诉他，他的亲哥哥就是个高手，我不想你教他，更不想你拍他，岑致森，你说你以前没拍过人，那么除了我，以后也不许拍别人。”
这种近似扭曲的占有欲，他以后都不打算再藏着掖着，岑致森既然纵容了他，就必须负责到底。
他的这番话却让岑致森格外受用：“知远，我也说过，你跟他们不一样，岑哲和岑菲岑聪没有区别，但你不是，我就算有再多弟弟妹妹，给你的也是独一份的，谁也分不走。”
宁知远再次笑了：“我会记得这话。”
“记不得也没关系，”岑致森说，“我可以录下来发给你。”
额头相抵，呼吸更近时，宁知远提醒他：“你办公室的门没锁。”
他这么说着其实根本不在意，外头的人就算要进来也会自觉敲门。
岑致森的手停在他后腰上，反复揉着两侧的腰窝：“要不要试试在这里？”
宁知远回头看了眼身后略凌乱的办公桌：“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脏的是你的桌子，不过岑致森，你总不会随身带了套吧？”
“抽屉里有，前几天买的。”岑致森丝毫不心虚，也不想掩饰自己的禽兽本质。
宁知远：“啧，那随你吧。”
“想不想？”岑致森一定要他回答。
宁知远笑着点头：“想。”
岑致森也笑了笑，去锁了办公室的门。
宁知远的目光落向桌边的展示柜，看到那个八音盒，顺手拿过来，打开，拨动发条。
岑致森走回来，看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喜欢这个？”
宁知远：“我买的，当然喜欢。”
他们在那如梦似幻的悠扬乐声里拥抱。
衬衣被岑致森完全撩起，他的一双手自后背游走进自己的裤腰，毫无阻隔揉捏上双臀，宁知远身体往后仰去，仰起头艰难喘气。
岑致森拉起他两条腿缠于自己腰上，俯身压了上去。
办公桌几乎承受不住他们身体的重量，文件散落一地。
相贴的肉体上全是热汗，黏腻不堪，宁知远捉住在自己身上不断游走的那只手，勾住了他的手指，指腹一再轻擦着他小指上的那枚戒指。
岑致森感知到了，灼热呼吸贴近他耳边。
“知远，我爱你。”
宁知远尝到了身体里汹涌澎湃的热意，不断聚集于心口。
耳边的乐声正重复循环到最空灵婉转的那一段高潮，那个瞬间如同他的灵魂也被拨动，浮浮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他只能勉强仰起头，寻着岑致森的唇，分外热切而渴求地亲吻他。
窗外的暮色逐渐融于夜沉，办公室里情热持续蒸氲沸腾。
不时有人来敲门、有电话进来，谁也没有理。
他们在这一方世界里共坠。
窗外的灯彻底亮起来时，岑致森去了休息室里冲澡，宁知远随意套上衬衣，倚着他的办公桌看窗外。
岑致森总是提醒他少抽点烟，他也还是点了一根夹在指间。
八音盒重新上了发条后仍然在继续，他在那一遍遍重复的乐声里不断想起刚才岑致森的那句“我爱你”，仿佛今天才真正有了实感。
岑致森爱他，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搅动起他心底的波澜，或许终将掀开滔天巨浪，将他一起卷入其中。
温热身躯自后覆上来，岑致森顺走他手里的烟：“你又不听话了，别在这抽烟了，去冲个澡吧。”
宁知远回头，对上他的眼，停了几秒，心头那点未散的热意比先前更汹涌。
“哥。”
“嗯？”
宁知远笑了，贴上去再次跟身后人交换热吻。
爱情的滋味，他也许终于尝到了一点前调。

第57章 庆祝所有
摄影大赛的结果是在一周后公布的，除了公众投票，岑安还请了专业摄影师评委，最后拿到特等奖的是个刚进公司一年不到的小员工。
而岑致森的那幅作品，是一等奖。
“专业评委认为我这张照片在创意上比别人差了点，我自己倒觉得挺好。”岑致森发来消息，告知宁知远原因。
宁知远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正在浏览网页，看他以前从来不看的八卦论坛。
这个比赛原本只是岑安的一次员工福利活动，结果公布后因为拿到一等奖的是岑致森，那张照片在公司内部出了名，看的人多了自然有人认出了照片中的人宁知远，之后这事讨论的人便也愈多。
非但岑安内部惊诧于两位岑总关系的转变，后来这个活动的获奖作品放上岑安官网，那张照片竟然还在网络上掀起了些水花。
【他的世界，好浪漫的一张照片，完全能感受到执镜人的爱意，他好爱他！】
宁知远的目光停留在这一行评论上，片刻，手指抵唇笑了笑，回复岑致森：“我也觉得挺好。”
他搁下手机，向后靠进了座椅里，那枚尾戒捏在指间慢慢把玩着，不时向上抛起又落回掌心，唇边笑意始终盎然。
两个月后，岑安CEO办公室。
岑致森握着笔，利落地在协议书上签下名。
宁知远看着他，视线游走过岑致森手里他送的那支笔，再滑向这人按着文件的另只手小指上的尾戒，多停了片刻，嘴角牵出了一点不易叫人察觉的弧度。
一旁随宁知远同来的IC科技的创始人搓了搓手，有些兴奋。
然后是宁知远签字，岑致森很自然地将笔递过来给他，他顺手接了，目光和岑致森碰了一秒，再次笑了笑，潇洒签下自己的名字。
轮到IC科技那位创始人时，伸手想够笔，宁知远却没给，岑致森顺手将手边另一只黑色签字笔推了过去。
对方不觉有异，拿起笔也快速签了名。
两方律师确认过后，都表示没什么问题，之后待盖上公章，协议便会正式生效。
岑安和IC科技的专利纠纷案折腾了几个月，最终以协商和解结束，被迫让步的却是岑安这边，最后协商的结果是由岑安以高价入股IC科技，并且提供一系列的资源和技术支持，而IC科技不但保住了自己的产品和公司，更因这事声名大噪。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几个月双方向国家专利局提交的各种证据就达上百份，最终能让岑安的专利被宣告无效，得益于IC科技这边找到的一份几年前的国外小语种专利文献，否定了岑安这一专利的独创性，进而改变了专利复审的结果。
这份文献是宁知远找出来的，过程很不容易，因为术语表达和翻译的不同，用关键词检索不能奏效，宁知远让人将国内外但凡有相似之处的产品全部仔细研究了一遍，列下几十个相关技术特征的不同语种表达方式，很有耐性地在各国专利文献库里一遍一遍搜索，才最终查询到这份文献。
但其实他找到的东西和岑安的专利也只是相似而已，为了否定岑安专利的独创性，他又研究了近几年国家专利局复审的全部类似案件，根据他们的审核思路针对性地整合证据，最终在这一局上赢过了岑安。
如岑致森所说，这些事情原本确实不需要他来做，但对手是岑安，他才格外有干劲。
签完协议，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今天的这个见面便到此结束了。
宁知远一行几人起身，和岑致森握手告别。
被岑致森捏住手掌时，宁知远脸上笑容不变，察觉到相贴的掌心间的温度，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走了些，岑致森最后用力一握他的手，放开。
岑致森的助理将他们送到电梯口，宁知远没让对方再跟着：“行了，你回去干你的活吧，不用送来送去了，这里我比你熟。”
助理连忙赔笑说：“还是让我送你们……”
宁知远：“不用，别说废话了。”
他坚持不肯，对方只好道：“那小岑总你慢走。”
宁知远“嗯”了声，按下关门键，回想着这小子的态度，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犹豫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为什么我觉得陈向东这小子，现在对我的态度比以前更殷勤了？”
等了片刻，岑致森没有回复。
宁知远一撇嘴，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到了地下停车场，其他人各自上车离开，宁知远却没走，坐进自己车中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拿出手机再给岑致森发了条消息：“走不走？”
岑致森终于回过来：“你还没走？”
“等干哥哥你呢。”
“十分钟。”
宁知远不时看时间，十分钟一到，岑致森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间的出口处，跟下来的助理看到宁知远的车，很识趣地止步，岑致森跟人交代了几句什么，大步走了过来。
就他一个人。
宁知远靠在座椅里看着他走近，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岑致森拉开车门坐进来，宁知远发动车子。
“我刚给你发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回？”他一边倒着车，问身边人，“不觉得你助理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吗？”
“没想好怎么回，”岑致森诚实说，“你不是最会揣摩别人心思的？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宁知远纳闷道，“他现在是你助理，岑总。”
“他现在是我助理，至于为什么对你态度比以前更殷勤，”岑致森的声音一顿，笑了声，继续，“对待老板本人和老板对象，可能确实有点差别吧。”
宁知远瞬间乐了：“行吧，下次我见到他跟他讲讲道理，你让他别跑那么快。”
岑致森：“他明明是自觉，免得打扰我们。”
宁知远哂了哂。
车开出岑安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岑致森侧头打量了他一眼，换了个话题：“今天是不是很高兴？”
“还行吧，”说着还行，他的声音却格外轻快，“能让岑安低头，挺有成就感的。”
岑致森：“是让岑安低头有成就感，还是让我低头有成就感？”
宁知远笑笑，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撑着窗沿，傍晚的风从半落下的车窗外吹进来，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不同的快感，都挺爽的。”
“是么？”岑致森的声音略低，也是笑着的。
宁知远回头睨向他，岑致森指了指前方，提醒他专心开车。
车开回了岑致森家，宁知远喜欢他家里的那面玻璃墙，这段时间他们只要约会，基本都在这里。
下车时宁知远去后备箱拿了样东西，岑致森跟过来看，是酒，——那次在秦先生的山庄里，宁知远赢回来的那瓶勒桦慕西尼。
“真这么高兴？还打算开这酒？”岑致森问，大约没想到他连这酒都特地带来了。
宁知远笑容满面：“当然，赢了岑安，不值得庆祝吗？”
“好吧，理由充分，令人信服。”岑致森捧场道。
宁知远何止是赢了，还步步紧逼，在岑安的专利宣告无效被法院驳回侵权起诉后，立刻反过来告了岑安，理由是岑安恶意维权，利用舆论肆意诋毁不正当竞争，逼得岑安不得不低头，坐下来跟他们协商让步。
当然了，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岑安把IC科技收入囊中也有益处，所以这事最后的结果即便不如预期，也不算太坏。
除了最终决定和解，前期岑致森其实没怎么过问过这事，助理告知他岑安被起诉的那天，他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闻讯笔尖停在文件纸上，半晌，才笑出了声音，十分畅快的笑，是他身边人从未见过的。
那时助理提醒他，岑安在这事上很被动，颜面尽失。
岑致森笑过却说：“没什么，吃一堑长一智，让大家反省自身，少些傲慢也好，小岑总那样性格的人，你们早该知道他不会轻易认输，都好好反思反思吧。”
宁知远问他：“喝不喝？”
岑致森：“当然。”
上楼进门，宁知远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扯开领带，看到了玄关的柜子上自己的一个领带夹，应该是上次来时落下的。
还不只这个，这个家里落下了越来越多属于他的东西，他还留了一些换洗衣服在这里，家中基本的生活用品现在也都是两份的，虽然他可能一两周才会过来一次。
一点一点入侵岑致森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体验，很叫人愉快。
“在想什么？”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将领带也扔去柜子上：“回忆一下上次来是什么时候，有点不记得了。”
“十天前。”岑致森立刻给出答案。
“你确定？”宁知远有些惊讶，“又每天掰着指头算？”
岑致森：“记性好而已。”
宁知远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的确整十天了，没办法，他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好吧，你记性果然很不错。”
岑致森抬手一拍他的背，接过他手中的酒：“进去吧，先吃晚饭，我把酒也醒上。”
餐桌上是刚做好的晚餐，厨师已经下班，没有其他人打搅。
宁知远看一眼玻璃墙外，可惜道：“还是没赶上。”
他想拍从黄昏一直到入夜的墙外城市，惦记很久了，奈何每次都来的不是时候。
“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岑致森坐到餐桌前，像是很随意地一问，“住这里你想拍随时都能拍到。”
宁知远也坐下，不置可否：“我考虑考虑。”
“什么时候能考虑好？”
“再说吧。”
岑致森便也算了，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吃完饭，宁知远在玻璃墙边看夜景，岑致森倒来酒，递了一杯过来。
宁知远伸手接过，晃了晃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香馥郁，如丝绒一般的顺滑口感，仿佛第一口进嘴里，他就尝到了微醺之意。
当然不是酒的原因，上一次跟别人喝时，他只觉得这酒不错，今夜在这里细细品味，才觉出了更多让自己沉醉的意味。
“口感是比我们上次在品酒会上喝的那瓶更好，”岑致森尝过中肯评价道，“更香一些。”
他说着微仰起头，又倒了口酒进嘴里，宁知远不错眼地盯着他，——他不断上下滑动的喉结、捏着酒杯的修长手指，还有沾了酒水的唇。
岑致森搁下杯子时，宁知远忽然倾身靠过来，嗅到了葡萄酒诱人的香气和他身上的气息：“是挺香的。”
岑致森没动，视线垂下，凝视着他的动作。
“知远。”
宁知远轻轻“嗯”了声。
有些东西确实是让人迷醉的，比如香水的味道、酒的芬芳，还有其他。
仅仅是前调而已，并不令人满足，他还想尝到更多。
宁知远笑闭了闭眼，又退开，继续喝着酒，欣赏起窗外的夜景。
岑致森思考了一下他刚才这个动作的用意，唇角微弯。
宁知远似乎比先前更轻松惬意，甚至难得地餍足。
岑致森看着这样的他，想起宁知远第一次跟自己回来，也是在这里他们一起喝酒，那时宁知远的失意，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也是头一回，宁知远在他面前收起了那些将自己层层包裹起的尖锐的刺，让他窥见了一点内心。
那夜宁知远说“他把我甩了，我不想再追逐他了”，原来他便是宁知远说的那个更想追逐的目标。
但其实宁知远根本不需要追逐他，无论面对多少困境和压力，宁知远从来游刃有余，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这样的宁知远，身上的光芒是任何人都挡不住的。
“知远。”
宁知远转头，岑致森举杯，轻碰了碰他的酒杯。
宁知远看着他含笑的眼，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岑致森说：“确实值得庆祝。”
“庆祝什么？”
“所有。”
所有，那些叫人高兴的事，他们的关系，和其他。
岑致森觉得，就连今夜墙外稀松平常的城市夜色，都值得庆祝和赞美。
宁知远再次笑了，也与他碰杯：“好吧，庆祝所有。”

第58章 都是见证
月底汤家办婚礼，宁知远想起这个事情时，已经和岑致森一起在去酒店的路上。
“我没带现金，随礼跟你的一起吧，回头转给你。”
宁知远说着，放下座位前方的遮阳板，对着镜子摆弄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岑致森开着车，偏头看了他一眼，忍笑：“好吧。”
“啪”一声，宁知远又盖上了遮阳板，靠回座椅里：“之前汤书杰不是说结婚没这么快，这才几个月，怎么就办婚礼了？”
“嗯，”岑致森随口解释，“两边家里催得紧吧，他自己也想。”
宁知远略意外：“他自己也想？”
岑致森：“你一会儿看到他就知道了。”
他靠边停了车，侧身靠过去，帮宁知远将领带解开，重新系了个漂亮的结。
“参加婚礼应该系个领结的。”岑致森提醒他。
“那没办法，”宁知远说，“我下午在工作，不是你说都差点忘了。”
岑致森莫名想起他之前说的连汤书杰也讨厌，有些乐，也难怪他不上心。
宁知远盯着面前人的眼，忽然问：“岑致森，羡慕别人吗？”
岑致森：“不羡慕。”
他说完抬眸，看着宁知远，继续道：“我觉得我们比较让人羡慕。”
宁知远：“哦。”
只有一个字，声音里的愉悦却丝毫不掩饰。
岑致森再次笑了笑，松开手，坐回去，重新发动车子。
婚礼在郊区的度假酒店举办，宁知远很快知道了岑致森那句“他自己也想”的意思，汤书杰跟在他老婆身后嘘寒问暖、殷勤备至，分明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对比几个月前还一脸各玩各的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再回想一下这人从前换女朋友的速度，宁知远不理解，爱情这东西简直不可理喻。
“其实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有感觉，那时就觉得应该就是她了。”
花花公子说起自己的动心史，半点不嫌臊得慌。
宁知远又一次想到自己问过好几个人的那个问题，汤书杰给出的答案大概是不具参考性的，毕竟他从无知到懵懂，早在生命初始时，岑致森就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他之前也问过汤诗琪，问她一开始明明是玩具，后来为什么又上了心，大小姐给的回答是：“他跟别人不一样，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很放松，他是特别的，所以是爱情。”
是特别的，所以认定了是爱情，宁知远觉得或许草率了点，又并非全无道理。
和新郎闲聊了几句，随了礼，岑致森让宁知远自便，他则要去换衣服。
宁知远这才意识到他还要做伴郎，跟着去了更衣室：“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我以为你知道，”岑致森说，“本来还要陪他一块去接亲，临时有个要紧工作耽搁了，才直接来了酒店。”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一会儿帮他挡酒？”宁知远问。
岑致森无可奈何地点头：“你说对了。”
宁知远笑了，帮他将领结系上，手指滑上去，摸了一下他的喉结：“爱莫能助，你自己悠着点吧。”
之后岑致森去了汤书杰那边帮忙接待宾客，宁知远没再跟着，先去了婚礼户外草坪上。
这边人已经不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聊天社交，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岑胜礼，带着岑哲正跟自己的几个老朋友在聊天。
汤家跟岑家几十年的交情，宁知远早知道岑胜礼肯定会来，不仅是他，许岚把两个小的也一起带来了，全家出动来喝这杯喜酒。
宁知远稍一犹豫，走了过去。
岑哲先看到他，小声提醒了岑胜礼一句，岑胜礼侧过头，瞧见宁知远很高兴：“知远，过来。”
宁知远上前叫了句“爸”，再乖乖喊了其他人“叔”。
这些人都是岑胜礼的老朋友，并不惊讶岑胜礼对宁知远的态度。
寒暄了几句，又有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是位中年儒商，——汤家在生意场上的朋友，跟岑胜礼也颇有交情，还带了自己的妻子女儿一起。
互相介绍了一番，对方似乎对宁知远颇感兴趣，特地提到自己女儿跟他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只不过女生学的是艺术专业，去年才刚毕业。
宁知远看过去，二十出头的女生，长得很漂亮，气质娴静温柔，和他目光对上时有些腼腆。
他主动与人点了点头：“你好。”
女生也说：“你好。”
岑胜礼似乎看出了什么，示意宁知远陪女生去拿点东西吃：“跟我们一起待着，你们年轻人肯定嫌闷，去别处玩会儿吧。”
宁知远有些好笑，其实岑哲还在身边呢，他不也是年轻人。
不过岑胜礼开了口，他还是得给面子，于是很有风度地邀请女生，一起去走走。
到点心台前，他拿了个餐盘，夹了一块小蛋糕递过去。
女生跟他道谢，犹豫想说点什么，宁知远主动起了话题，说起在国外的生活，对方的话很明显地多了起来。
宁知远其实听说过这个女生的名字，因为长得漂亮经常被人提起，他有点印象，这女生家里姓田，她是家中独生女，学的却是艺术，家长的想法大约是找个能干的女婿继承家业，没想到会看上了他。
岑胜礼或许也知道这些，所以顺水推舟。
可能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自身有本事，但注定与岑家家业无缘，很适合做别人家的乘龙快婿。
宁知远想着这些事情，有些心不在焉，抬眼间瞧见前方不远处的岑致森，他陪着几个客人刚过来，瞥了自己这边一眼，视线似乎在他身旁的女生身上停了一秒，随即又移开。
宁知远有些想笑，这可不干他的事，是他们爸的意思。
女生也试图找话题跟他聊天，说起自己喜欢的音乐，问他有没有兴趣。
宁知远偏了偏头，笑着说：“我喜欢卡农。”
女生被他笑得有一点脸红，宁知远想起的却是岑致森办公室里那个荒唐的傍晚，神情愈显轻松。
“去前面湖边走走吧。”他提议。
他们一起走去了湖边，宁知远随手捡了颗石子，朝着湖面掷出去，石子一路往前跳了五六次，才沉入水中。
女生微微睁大眼。
“很久没玩，生疏了，”他拍了下手，与人说，“小时候是我对象教我玩的这个，不过我现在应该比他厉害些。”
女生闻言一愣：“……你有女朋友，你们是青梅竹马？”
“算是吧。”宁知远笑着说。
女生回神尴尬道：“抱歉。”
“没什么，我爸也不知道这事，刚才才会让我陪你去拿吃的，我也该跟你说抱歉。”宁知远说。
女生点了点头，说开了反而放松下来，感叹了一句：“你跟你女朋友感情很好吧，你提到她时眼睛都比之前更亮了些。”
“是吗？”宁知远其实有些没想到，“我自己都没注意。”
女生说：“应该是旁观者的角度看得更清楚，从心里生出的笑，也会点亮眼睛。”
宁知远乐道：“你果然是学艺术的。”
女生也笑：“真的，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宁知远想了想，爱吗？
这次不用他问，他似乎又得到了一个新的答案。
说了几句话，女生先回去了草坪那头。
宁知远独自留在湖边，重新捡起颗石子扔出去，水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夕阳下隐隐泛着光。
手机上进来岑致森的新消息：“去了哪里？婚礼快开始了。”
宁知远回了个“来了”，摁黑屏幕塞回兜里，最后看了眼远处湖面的光晕，笑了笑，回去了婚礼现场。
他过去的晚了些，婚礼仪式已经开始，便没有往前去，就站在后方观礼。
现场乐队又演奏起了那首卡农，宁知远手里捏着杯香槟，一只手插兜，安静地听。
盛夏傍晚那些难耐的燥热，也逐渐被这样的乐声抚平。
然后他看到了岑致森，在前方宾客至多处，新郎的身后。
明明只是这个故事里的配角，四周花团锦簇、晚霞潋滟却都不及他，宁知远在那些浮光掠影中眼里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有他。
岑致森回了头，目光落过来时宁知远笑着举杯，与他示意。
那个人便也长久地凝视着他，没再移开眼。
仪式还在继续，他们隔着新人执手走过的那条花廊对视。
这一段路或许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走上的，但不重要，这一刻夏日的风、手中的香槟、漫天倾洒的花瓣和缠绵悱恻的乐声都是见证。
仪式之后是室内宴会厅中的婚宴，宁知远坐到了岑胜礼身边，被问起对先前那女生的感觉，无奈说：“爸，我们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岑胜礼不解，“她爸很欣赏你，她自己也是样貌好、性格好又有才情，家中关系还简单，我看着挺好的。”
“爸，”宁知远解释道，“我现在暂时不想这些，先干事业吧。”
“你怎么跟你哥一样，都快三十了，还不想结婚。”岑胜礼说完，想到岑致森不打算结婚的原因，又有些如鲠在喉。
宁知远的目光跟随岑致森，他正陪着汤书杰和新娘四处敬酒，一杯一杯的酒下肚，眼见已经喝了不少。
“哥要喝醉了。”宁知远笑道，看热闹一般。
岑胜礼唉声叹气，被宁知远一句话牵开了注意力，到底没再说下去。
婚宴还未结束，宁知远看到岑致森离开了宴会厅。
片刻，他搁下酒杯，找了个借口起身也离了席。
岑致森去了趟洗手间，酒喝得太多他确实不太好受，出来后干脆找了间休息室进去想歇会儿。
扯松领结坐进沙发里，他闭眼靠着沙发背，懒洋洋地不愿再动。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有人进来，岑致森也懒得睁眼。
察觉到头顶的灯熄灭时，他才下意识蹙眉，刚想出声，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到嘴边的话便没有说出口，岑致森依旧阖目靠着沙发，姿态比刚才更放松。
熟悉的气息随之靠近，他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笑，膝头一沉，来人已经坐到了他腿上。
面对着面呼吸紧贴的姿势，岑致森始终没动，也没出声，气定神闲地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宁知远打量了眼前的人片刻，扯下自己的领带。
眼睛被绑住时岑致森稍微意外，但很配合，由着他。
慢慢抚摸着面前岑致森的脸，宁知远隐约觉得，醉了的人并不只有岑致森一个。
他侧头，咬住这人的唇，舌抵进他嘴里，放肆热吻。
唇舌亲密交缠，或许从刚才那场婚礼仪式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
岑致森抬起的手揉上他后背，大力地揉捏，任由宁知远的舌肆虐扫荡自己的口腔。
宁知远的亲法很急也很凶，甚至有些莽撞，跟他从前在别人面前的游刃有余完全不同，只有面对岑致森，他越来越做不到镇定从容。
气息变得更粗重时，头顶的灯再次亮了。
宁知远的动作只停了一瞬，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开始用更缠绵的方式亲吻岑致森，岑致森放纵着他，在他后背游走的手如同爱抚，甚至带了些鼓励的意味。
他们坐的地方在这休息室转角的另一侧，墙边有一盆高大的盆栽遮挡，外头来的人不仔细看甚至注意不到这边还有一方空间。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休息室里不时有人进来又出去，那些嘈杂的声音就在不远处，而他们在转角后的世界里，持续地热吻。
那边的门再次被推开，先传来的是岑聪那个小崽子咋咋乎乎地嚷嚷：“我要玩游戏！”
接着是许岚的骂声：“又玩游戏！再玩游戏你眼睛要瞎了！”
“我就要玩！”
再是岑胜礼的声音、岑哲的声音、岑家管家的声音、岑胜礼助理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手机游戏的声音，很热闹。
岑致森的一只手掌伸展开，拇指和食指各按在宁知远两侧腰窝上慢慢揉弄。
宁知远双手抱着他的脑袋，从他嘴里退出，唇瓣依旧紧贴着，压抑地喘气。
他的领带也还绑在岑致森的眼睛上。
许岚问起岑胜礼是不是想撮合宁知远和别人，提醒他宁知远性格浪荡，介绍给别人家的乖乖女小心以后结仇。
岑胜礼颇不高兴：“知远都已经不跟我姓了，还会碍着你的眼？非要这么说他？”
“我哪有啊，”许岚委屈道，“我不是替你着想吗？我说的哪里不是实话了？”
岑胜礼不悦说：“知远的事轮不到你管，甚至现在也轮不到我管，你不用在我面前说他的不是。”
许岚：“那你还操心他交女朋友的事情，难不成他以后结婚，你还要帮忙操办当娶儿媳妇吗？你大儿子都还没个对象呢，你倒是操心上他了。”
岑胜礼没有再理人，岑哲开口转移了话题，手机游戏声依旧很响。
休息室里闹哄哄地停不下来，所有的声音却又像被隔绝在外。
岑致森的手忽然自宁知远的后背游走上去，压住他后颈，用力将人按向自己。
他的舌抵进宁知远嘴里，反过来攫夺了宁知远的呼吸。

第59章 八卦故事
汤书杰的婚礼后，一则流言忽然就传开了，说宁知远这位岑安假太子勾搭上了汤家大小姐，在被岑家人扫地出门后，现在打算去做汤家的乘龙快婿。
流言传了一段时间，宁知远后知后觉听说，第一反应是发笑：“汤诗琪？为什么传我和她？我俩看着像有一腿的样子吗？”
汤诗琪则快气死了，打来电话直接爆了粗口：“岑知远你个王八蛋！你跟你哥谈恋爱为什么要拿我做挡箭牌，我快被你害死了！”
事情其实得从汤书杰的那场婚礼说起，那天宁知远和那位田小姐聊天时随口的一句“青梅竹马”，后来对方告诉了自己闺蜜，宁知远在她们这个圈子里其实挺出名的，不少女生都对他有意思，他有女朋友的消息便传开了。
至于他青梅竹马的人选，其实随便想一想都知道是汤诗琪，事情不胫而走，到了那些嘴贱的人口里，便成了他想攀汤家的高枝。
宁知远倒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反正他也很少跟那群大少爷大小姐们玩，后头那位田小姐问人要到他的联系方式特地跟他道了歉，便也算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汤诗琪的确很倒霉就是了，被家里人一番盘问，最后憋不住交代了自己早有男朋友，还是她的保镖。
之后汤家那些鸡飞狗跳，宁知远深表同情，但爱莫能助。
至于他自己这边，岑胜礼问过一次，他说不是，便再没提过这事。
“刚我回家看爸，爸还问起这事，”岑致森打来电话，正说起这些，“问我你和汤诗琪到底有没有事。”
宁知远有些乐：“我都说了不是， 爸还不信吗？那你怎么说的？”
“假的，”岑致森说，“我跟他说，我才是你对象。”
“岑致森，”宁知远提醒他，“正经说话。”
岑致森：“真这么说的。”
宁知远刚坐进车里，闻言偏了偏头，犹豫了两秒，语气有些不确定了：“你真说了？”
岑致森：“我要是说了呢？”
“哦，那就是没说。”宁知远已经听出来，他是故意诓自己。
“你很不想我说？”岑致森问他。
“那也不是，”宁知远慢慢扭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说，“爸毕竟身体不好，怕承受不住这种消息，能瞒还是尽量瞒着吧。”
岑致森“嗯”了声，也不知是赞同不赞同：“今晚能过来吗？”
“去不了。”宁知远直接拒绝了。
岑致森：“真不来？”
“真去不了，”宁知远说，“在外出差。”
“你又出去了？”岑致森似乎不太信，“之前没听你说过。”
“哥，我们好几天没见了，你也不是每个行程都会跟我报告的吧？”宁知远说着，随手拍了张车窗外的城市照片发过去。
“看清楚了，来了港城。”
岑致森不解：“你去港城做什么？”
“朋友邀请来的，看马赛，”宁知远道，“难得出来放松放松。”
岑致森：“你去港城看马赛？哪个朋友？况耀廷？”
他说的是那位汇展航运的东家，宁知远没否认：“就他。”
“他请你去看马赛，你就去？”
“不能来？”
“知远，”岑致森沉声，“说实话。”
“好吧，”宁知远老实交代了，“我刚说了，是来出差，不只我一个人，还有刘潞和其他人，其实是我们打算再成立一支美元基金，来这边募资的，那位况先生说可以介绍几个家族办公室的出资人给我认识，应该会有些收获。”
他说的甚至不是家办负责人，而是背后出资人，岑致森听明白了：“祝你好运吧，哪天回来？”
“不知道，归期不定。”
最后一句，宁知远如是说。
挂断后，刘潞好奇问他：“是岑总的电话？”
宁知远笑着点头：“是他。”
刘潞闻言感叹了句：“你们关系可真好。”
以前在岑安的时候倒没看出来，当初岑致森会出资给他们的基金，她和张兆就已经很惊讶了，可能他们确实都误会了这两兄弟的关系。
宁知远只是笑，并不打算解释。
之后几天他们都在港城，由那位汇展航运的况先生引荐，见了好几位当地知名大富豪，和几间家办详细沟通了投资计划，确实有不小的收获。
行程安排的最后那晚，况耀廷做东，在半山的高级中餐厅宴请他们。
宾主尽欢。
结束时，况耀廷问宁知远：“有没有兴趣去山顶兜兜风？”
他邀请的只有宁知远一人，宁知远本来是无所谓的，但从他盯着自己的眼神里意识到什么，想想还是算了：“不了吧，这几天太累了，我想早点回酒店休息。”
对方很有风度地表示理解，安排司机送他们回去，临上车前提醒宁知远，说明早来接他，一块去赛马场饮早茶，顺便看马赛。
宁知远与他道谢，这次来这边这么顺利，这位况先生确实帮了大忙。
回到酒店，其实也才八点多。
宁知远先去冲了个澡，岑致森的电话进来时，他正拿着毛巾在擦头发，电话搁在一旁洗手池上，随手点下免提。
“工作行程是结束了，刘潞他们还有别的工作，明天会先回去。”
“那你呢？”
“之前跟你说的看马赛，一早答应的。”
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叫他：“知远。”
宁知远：“嗯？”
“陪别的男人去看马赛，你觉得合适吗？”岑致森语气有些酸。
“你说错了，”宁知远纠正他，“是他陪我去，我对马赛比较感兴趣。”
岑致森：“你对马赛有兴趣？”
“感觉最近运气不错，想赌一赌，不过直接坐到赌桌前好像低俗了点，赌马挺有趣的。”宁知远兴致勃勃道。
岑致森提醒他：“你小心把自己赔那里回不来。”
“那不至于，”宁知远说，“我虽然喜欢赌，但不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赌徒，无论赌什么。”
岑致森想起他们之间几次的“赌”，笑了声：“好吧。”
宁知远依旧对着镜子擦头发，盯着自己脖子上滚下的水珠，慢慢说：“今天去见人，目睹了一场挺有趣的狗血剧。”
岑致森：“嗯？”
宁知远报了个名字，是港城这边赫赫有名的一个大富商：“我们跟他在高尔夫球场见的，一起打了场球，后头喝茶时他原配太太突然跑来，大吵大闹，说对他在外头养十个八个小的、生一堆私生子女都已经睁只眼闭只眼了，但不能让外头那些野种来害她的孩子，当时我们和况先生赶紧找了个借口说先走，不想听别人家家事，那位太太却好像受了刺激，几句话把家丑全抖了出来，她说——”
他像是故意吊着岑致森的胃口，岑致森并不着急：“说什么？”
“说她老公认回来的私生子害她儿子，勾引她儿子上床，被她捉奸在床。”宁知远的声音里全是促狭。
岑致森稍微意外：“私生子和亲生子？亲兄弟？”
“不是，”宁知远解释，“那位太太说了，儿子是她跟外头的男人生的，然后她老公也气疯了。”
“知远，”岑致森问他，“你想说什么？”
“不觉得挺有趣的吗？依那位太太的说法，她儿子和那个私生子都心知肚明他们不是亲兄弟，谁勾引谁还不一定呢。”
宁知远说着，话锋一转，问岑致森：“你说爸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是会觉得我勾引你，还是你勾引我？”
岑致森放慢了呼吸：“你觉得呢？”
“我觉得，”宁知远沉吟了一下，说，“我觉得我爸妈可能也会挺不高兴的吧，孩子不是亲生的对他们打击已经很大了，要是知道我这个半路回家的亲生儿子跟自己的养哥哥搞一块了，估计会很失望，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想那位太太那样歇斯底里，说不定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岑致森：“所以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宁知远依旧看着镜里的自己，眼中一片平静，“哥，我说过了，只有你不行。”
岑致森听懂了，在他办公室的那个傍晚，宁知远坐在他身前桌上，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所有都能给别人，只有他不行。
宁知远唯一也是真正在乎的，只有他。
“知远，故意说这些，是想要我多爱你一点吗？”
“你会吗？”
“什么时候你也说出你爱我，到那时我会更爱你。”
“哈。”宁知远放声笑了起来。
不愧是岑致森，果然很厉害，竟然想到这样引诱他。
电话那头的人略无奈：“知远，别笑了。”
片刻，宁知远终于停下，顿了顿，认真说：“哥，你再等等吧，会有那一天的。”
“嗯，不急，”岑致森安慰他，“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尽力而为吧，未必不能兼得。”
“不想说这些了，”宁知远扬起声音，“开摄像头。”
岑致森随手点开了视频通话模式。
先引入眼帘的便是宁知远从下巴到颈，乃至胸膛一片白花花的肉体，白皙健美的，滚着沐浴之后的水珠，即使隔着手机屏幕，也能叫人感知出这具肉体上正散发着的那些诱人热气。
岑致森的目光慢慢逡巡：“想玩？”
宁知远的脸出现在镜头里，笑得跟妖孽一样：“有点想你了。”
“想什么？”
“想跟你做。”
岑致森垂眼轻笑了声：“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宁知远：“什么？”
“想射你一脸，”岑致森镇定说，“射到你身体里。”
论到下流，果然还是岑致森更胜一筹。
宁知远甘拜下风。
不过确实每次都带了套，岑致森想的两件事情都是他们没尝试过的，这人大概惦记很久了。
后头玩是玩了，但是没玩过瘾，宁知远站在洗手台前冲着手，身体里的燥意非但没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岑致森。”
“还想？”视频里人的问。
“后天回去。”宁知远改了口，不再说归期不定。
岑致森笑笑：“后天再说吧。”
转天早上十点多，况耀廷来到酒店，接上宁知远一起前往赛马场。
况耀廷是马会高级会员，到赛马场便有人出来迎接，将他们迎进楼上的vip包间。
第一场马赛也要等到中午之后才开始，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休闲喝个早茶。
吃着东西喝着茶，况耀廷和宁知远分享了一下昨天那个八卦的后续。
“刘太昨天打上门之前已经找了律师，他们准备离婚了，不过财产分割还有得闹，刘太的小儿子确实是跟别人生的，刘生的那个私生子挺有本事的，要不他也不会特地把人认回来，刘太故意在我们面前闹开，就是为了让家丑传出去，牺牲小儿子拉下那个私生子给她大儿子铺路。”
宁知远并不意外，像刘太那样的豪门富太太，家丑外扬当然不可能是失去理智下的单纯发疯。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况耀廷说，“但也以兄弟名义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觉得刘太的小儿子和刘生的私生子适合在一起吗？”
宁知远神色淡定，不知道这位况先生是不是看出了他跟岑致森的事，而意有所指，甚至岑致森都没有跟他见过面，但这样的问题并不会带给自己什么困扰。
他喝了口茶，很平静地说：“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当然是他们乐意就好。”
况耀廷似乎思考了一下，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马赛快开始时，况耀廷的助理提醒他，某位他叫世伯的大佬也来了这里，况耀廷闻言点了点头，问宁知远：“介不介意多几个人？”
宁知远来这边本就是为了拓展人脉，当然不介意：“你随意。”
几分钟后，况耀廷的助理将人请过来，包间门推开时宁知远随况耀廷一块起身迎接，下一秒他的眼里流露出少见的惊讶。
随那位气势十足的长者大佬一同进来的人，竟然是岑致森，他站在对方身边，嘴角有笑、风度翩翩，放低了姿态却并不显势弱。
岑致森目光落过来时，宁知远已经明白过来，挑了挑眉，笑了。
他轻启唇，用口型说：“混蛋。”

第60章 挺残忍的
这一句“混蛋”说出口，岑致森几乎立刻就看懂了，眼中也有笑。
收回视线，他先跟况耀廷握了握手，他俩之前已经在视频通话里打交道过好几次，也算熟识，虽然两个人都表现得不怎么热情。
况耀廷想跟那位大佬介绍宁知远，被岑致森抢了先：“七爷，这是知远，我弟弟，之前跟您提过的。”
人称“七爷”的长辈大佬十分给面子，听岑致森说宁知远是做风投的，点了点头，笑容满面，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夸道：“年轻人，有本事。”
宁知远半点不怯场，大方跟对方道谢。
他们一起入座，岑致森很自然地坐到了宁知远身边，况耀廷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们一番，视线移开，跟七爷闲聊起今天的马。
宁知远侧过头小声问岑致森：“你怎么来了这里？”
“谈生意顺便考察项目。”岑致森没多解释。
桌上换了一批新的吃食和茶点，况耀廷问宁知远第一场先看看还是直接出手，宁知远想了想，说：“直接买吧，反正我也是个门外汉，看不看的也没什么区别。”
他买的是最简单的“独赢”，而且是最便宜的一注十元，连小试牛刀都算不上，纯粹就是买着玩的。
岑致森偏头，问他：“不是说想赌一赌，只买一注？”
“一注也是赌，”宁知远回答，“金额多少不重要。”
他挑了匹赔率不高也不低的马，况耀廷提醒他这马之前是热门，但最近因为伤病表现一直欠佳，并不被看好。
“无所谓，”宁知远不怎么在意，“就它。”
况耀廷：“确定？”
宁知远：“确定，这马浑身的毛皮金灿灿的，漂亮、威风，合我眼缘，名字也有意思，‘齐天大圣’，大圣是弻马温，这是说别的马都归它驱使了，它就是老大，当然是它赢，就它吧，万一输了就当做慈善了。”
那位七爷闻言“哈哈”笑了起来，似乎颇喜欢他这个性：“后生仔，你是第一个说到这名字就想到这些的，很不错，我最中意的人物就是大圣，大圣做弻马温虽然是大材小用了点，但很威风嘛，这马一身金毛跟大圣一样，所以它叫齐天大圣。”
宁知远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岑致森，岑致森点头：“这匹齐天大圣是七爷的马，你挺有眼光。”
况耀廷也笑道：“刚才我没说完，虽然它之前表现平平，今天状态据说很不错，确实有机会。”
宁知远乐了：“那我期待一下。”
七爷自信满满：“你看着，我这心肝今天肯定能赢头马。”
宁知远：“拭目以待。”
他其实还真不知道这马是这位七爷的，也半点没有故意奉承的意思，不过对方显然挺开心的，这些港城有钱人最热衷的就是玩马，自己的马赢了比赛比什么都高兴，即使一场比赛赢得的奖金可能连养马本身都不够，但钱根本不是重点，反正他们有的是钱。
“我也买一注吧，”岑致森说，“也买齐天大圣。”
宁知远问他：“万一输了呢？”
岑致森：“一样，当做慈善好了。”
他们相视一笑，对面座的况耀廷看见，扬了扬眉梢。
枪响后，十二匹马狂奔而出。
齐天大圣是第二个出闸的，前半程也一直保持在第二名的位置，宁知远举着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最后两百米时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开始发力，迎头赶上了一直领先的大热门，冲过终点的一瞬间，两匹马几乎齐头并进。
最终结果，齐天大圣以领先一个鼻位的优势赢下了这一场。
旗开得胜，七爷满面红光，宁知远也很高兴，虽然他和岑致森各自其实就赢了几百块。
“运气不错，下一场还继续吗？”况耀廷问。
宁知远正在看下一场的马，七爷提醒他：“看到外头那些人没有，今日3T彩池有八千万，那些人都是想来发财的，你不想试试？”
所谓的3T玩法，一般指选中第四、五、六全部三场的头三名，无需顺序，当日如没有人买中，彩池会累积至下一次的比赛日。
规则很简单，巨额奖金动人心，所以无数人趋之若鹜。
宁知远看了一眼玻璃房下方，露天看台上一眼望去全是人头，无论是渴望一夜暴富的，还是凑热闹重在参与的，今天注定是个全民狂欢的好日子。
他来了兴致：“行啊，那我也买一注试试。”
岑致森提议：“我们一起，合买一注。”
宁知远点头：“随你。”
依旧是宁知远选马，当然也不是随便选的，马术课他几岁大就上过，什么马好什么马不好大致都能看出来，赌马肯定不只马匹好坏这一个因素，别的他也懒得想，瞧着顺眼就行，看运气了。
前两场他挑出的三匹基本都是大热门和热门，最后那场好几匹马的赔率都差不多，正犹豫时，况耀廷提醒他：“选六号。”
六号是况耀廷的马，大热门，之前已经连续跑出过好几场的前三。
而岑致森几乎在同一时间说：“选五号。”
七爷一副看热闹的心态：“选不定，就干脆都买好了。”
宁知远坚持自己的直觉：“我已经挑中了八号和十一号，不太想改。”
“五号赔率高，”岑致森劝他，“但其实也就比六号高一点而已，押五号的人很大可能比六号少，押中的概率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最后我们分得的奖金或许会更多一些。”
“岑总很有自信，”况耀廷戏谑道，“很少见人买3T时就敢说自己一定能赢，还斤斤计较奖金多少。”
岑致森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没接话。
七爷却笑道：“很好嘛，玩马赌的就是自信。”
宁知远想想岑致森说的确实有道理，或者说岑致森足够了解他，知道他的个性，——他是个有分寸的冒险家，所以他确实会选择五号。
“抱歉，况先生，下次有机会再给你的马捧场。”宁知远最终做出选择。
况耀廷耸了耸肩，表示算了。
他们继续吃着东西闲聊看比赛，从午后一直到傍晚。
期间宁知远找机会与那位七爷详细聊聊了致远，虽然他们还只是间名不见经传的小机构，对方却颇有兴趣，问了他不少问题，像当真有投资的打算。
宁知远今天的运气大概的确不错，他随手下注的第四第五场都买中了，竟然真有机会瓜分那八千万。
众人都兴奋起来，钱他们都有，但这样的运气却不是人人都有。
第六场开始前，七爷提议去外边阳台上看，宁知远也正有此意，他们走出包间，站在阳台上望向前方马场跑道。
最高潮的一场比赛即将到来，场中人比先前更多。
岑致森手中捏着杯香槟，视线扫过四处人山人海，忽然笑了。
宁知远：“你笑什么？”
“一会儿真赢了八千万，打算做什么？”岑致森问他。
“首先要能赢，其次还得跟其他赢家分，可能是八千万，也可能只有几万几十万，说不定还不够这么多人开瓶酒庆祝的。”
宁知远说完，最后补上一句：“要真有八千万，先把那些资产过户给你。”
岑致森：“你还惦记着这事？”
宁知远：“一码归一码。”
场上比赛开始，他们停止了交谈，周围喊声加油声充斥着整个赛马场，出现在这里的人，无论是谁，什么身份、地位，每一张面孔上都写着相似的兴奋。
随着一声枪响，那些声音仿佛凝滞了一个瞬间，接着便是更大的声浪被掀起，人声彻底鼎沸。
一场比赛统共也没两分钟，十一号马率先冲过终点，接着是八号，震天响的喊声中紧随其后的五号六号几乎同时压线。
那一刻连宁知远都少见地紧张了一秒，然后他看到前方大屏幕上显示的结果，五号赢了。
身边人开始鼓掌欢呼，岑致森一只手按上了他肩膀，笑声落近他耳边：“真赢了。”
宁知远其实有些不可思议，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他竟然买中了？
不过因为这三场的头三没有爆冷黑马，所以最后买中的注数不少，一共七十几注，每注奖金一百万出头，不多也不少，开两瓶好酒一起庆祝足够。
既然是宁知远和岑致森合买的票，他俩也很大方地现场就让人上了酒。
之后众人下去和那几匹立了功的马拍了合影，举杯一起庆祝这个难得的开心时刻。
况耀廷的马今天发挥失常没跑进前三，他倒是挺高兴的，很有风度地跟宁知远和岑致森道喜，当然主要是和宁知远。
七爷更高兴，他就喜欢有财运的人，对宁知远愈发感兴趣，还让自己贴身秘书留了个联系方式给他。
夜幕落下，跟人告辞后，宁知远坐上岑致森的车，随他一同回酒店。
岑致森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助理和几个下属，确实是有工作。
“七爷是爸以前就打过交道的，我之前跟着爸来这边认识的他，你别看他好像挺好说话，其实人挺阴狠的，不过也没什么，能一起做生意有钱赚就行，我今早过来后他让我直接到马场找他，才来的这边。”
听着他说的话，宁知远笑了：“哦，原来只是顺便来找我，那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你真不知道？”岑致森问，“那位况先生没跟你说？他知道我会过来，我跟他约了明天去看你去年跟他签的那个项目，我以为他跟你说了。”
宁知远奇怪道：“你自己都没说，别人为什么要说？”
岑致森：“那个项目毕竟是你跟他签下的，我以为他至少会告诉你一声。”
岑致森这语气，宁知远莫名其妙想到一个词，挺茶的。
他忍笑，目光转向车窗外，懒得再说了。
他们落脚的酒店是同一间，走进酒店大门时，宁知远随口问了句：“这也是巧合？”
“不是，”岑致森淡定道，“昨晚视频里看到了你用的毛巾上这个酒店的logo，特地让人换的。”
宁知远没话说了，行吧。
岑致森将他带去了自己房间，进门刚带上房门，把人往墙上一推便凑了过去。
“你身上这什么味？”
宁知远偏头看着他，声音有些散漫：“雪茄。”
岑致森皱眉：“很臭，下次别抽了。”
雪茄是况耀廷给的，宁知远很少尝这个，确实不怎么喜欢，早上尝过到现在味道都还在。
“以后身上不许留别人的味道。”岑致森提醒他。
宁知远似笑非笑：“什么叫别人的味道？”
岑致森的呼吸贴近。
宁知远侧过头默默倒数，三、二、一——
门铃声响起，他笑着抬手抵上身前人的肩膀：“开门了。”
岑致森沉目看了他两秒，用力拉开房门。
门外的助理吓了一跳，看到岑致森慢悠悠地从倚墙站着的宁知远身前退开，有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表情管理。
门内的俩人目光纠缠了片刻，像丝毫不在意被人看到，岑致森这才转头向他的助理：“有事？”
宁知远刚进门之前余光就已经瞥见了人，果然来得很是时候，——也很不是时候。
他先进去了房间里。
助理有些犹豫，他是来报告工作上的事的，不过似乎来错了？
岑致森让人进了门：“有话说吧。”
助理只得硬着头皮进去，说起他们早上到这里后，考察地岑安在这边的几个项目，重点提了去年宁知远在这边完成收购的德盛科技：“小岑总当时把他们董事会的人都换了，新董事磨合了一段时间后干的还挺不错的，这一年他们的业绩上涨了将近百分之三百……”
助理说了不少关于这间公司的事，去年就是他陪着宁知远来这边谈下的这个项目，出力不小，能有这个结果他也很满意。
岑致森回头看向一旁低头玩手机的宁知远，那时还让自己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如今就坐在他身边，已经能跟他这样亲密共处。
助理离开后，宁知远抬了头，随意点评了一句：“还算他们干得不错，证明我当时没有看走眼。”
“嗯，”岑致森肯定道，“你眼光一直很好。”
宁知远轻哂。
“岑致森，”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说，“去年我在这里，顺利收购德盛科技，还签下了智慧港口的合作开发协议，我推荐的人也即将进入岑安董事会，连爸也夸我干得好，那时我和别人喝着价值一百二十万港币的美酒一起庆祝，志得意满，以为自己终于能跟你比肩，谁知道回去迎接我的，却是你拿出的那三份亲子鉴定报告。”
岑致森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宁知远微微摇头：“哥，你有的时候确实挺残忍的。”
岑致森没有争辩，凝视他片刻，看向他们前方的露台外，那些璀璨的城市灯火。
“有没有兴趣去山顶兜兜风？”
和昨夜别人提出的一样的邀约。
像情绪提到高点，又轻易被这一句话温柔按下。
宁知远看着他，昨夜自己拒绝了，今晚面对着岑致森的再次邀约，他在沉默过后轻声笑了。
“那就去吧。”

第61章 不会消失
车开向山顶，越往上视野越开阔，两侧高大密匝的绿植灌木之外不时闪现城市的灯火，这座繁华大都市的全貌逐渐展露在他们眼前。
前座的本地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为他们做介绍，普通话说得比那位七爷还别扭些，宁知远听了几句有些想笑，提醒对方专心开车就行。
话多健谈的司机大叔还挺遗憾的，但老板不想听他也只能不说了。
后座宁知远和岑致森各自坐在一边，中间隔着些距离，宁知远专注看着半落下的车窗外的夜景，山间夜风没那么燥热，吹散了这一整日身上沾染到的那些浑浊气息。
一只手被握住，被身边人捉着手指一根一根摩挲，他也懒得回头。
想起那次那个关于“归属感”的话题，他好像又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触动。
他看过很多座不同城市的夜色，有相似、有不同，最近才越来越清楚意识到，归属感这个东西未必就是他生在哪里、长在哪里，也许只是他所依恋的那个人在哪，哪里就是他的归处。
庆幸的是，岑致森当初将他留了下来。
回握住岑致森的手，轻摸了一下他的戒指，宁知远问：“要不要去喝酒？”
岑致森侧头：“之前没喝够？”
“也没喝多少，”宁知远提议，“找间酒吧吧，既然来了这里，总得体验一下这边的夜生活。”
岑致森没什么意见，吩咐司机改道下山。
他们去了兰桂坊，随便挑了间酒吧，进门时宁知远收到那位况先生的消息，也邀他喝酒，宁知远随手发了个定位过去。
岑致森神色略微妙：“喝酒还邀别人？”
“这几天况先生帮了我很大的忙，”宁知远解释，“要没有他我哪能接触到那些大人物，多个人脉多个朋友没什么不好，请他喝杯酒应该的。”
岑致森抬起的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进去吧。”
他们坐到吧台前点了酒，况耀廷不久便到了，先跟宁知远打了招呼，目光转向岑致森时，一顿，说：“本来以为明日才有机会跟岑总碰面，没想到下午我们一起看了马，现在还能一起在这里喝酒。”
岑致森语气平淡：“多谢况先生这几天对知远的关照，他都跟我说了，你帮了他很大的忙。”
况耀廷看向宁知远：“我帮了你的忙吗？”
宁知远自若说：“多谢。”
况耀廷笑笑：“不用，我的荣幸。”
岑致森皱了皱眉，不太喜欢他这语气。
“你们想喝酒不必来这种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私人俱乐部，没这么吵。”况耀廷说。
“不，我们就是想来感受一下，”宁知远笑道，“那些私人俱乐部、会所什么的没意思，喝威士忌还是要热闹的地方喝起来才痛快。”
况耀廷思索了下，赞同道：“你说的有理。”
他们闲聊起来，聊生意经聊其他，岑致森很少插话，但寥寥几句，都与宁知远默契十足。
两杯酒下肚，宁知远还要续杯，岑致森制止了他。
“别喝太多，一会儿又醉了。”
宁知远微仰起头，看着他：“哥，难得出来玩，还不能尽兴些吗？”
岑致森嗤道：“不想一会儿扛你回去。”
宁知远闭眼笑了笑：“你哪次扛过我？”
况耀廷将他们自然亲密的互动看在眼中，忽然提议：“光喝酒也没意思，要不要去楼上桌球室玩玩？”
宁知远问岑致森：“玩吗？”
岑致森：“随你。”
本就是出来打发时间的，宁知远没怎么犹豫答应了下来：“去吧。”
起身时，他贴到岑致森耳边提醒了一句：“这位况先生是高手，他说他以前还拿过全港斯诺克业余赛前三，你确定要跟他玩？”
“地区业余赛前三，那就是第三，一般般吧。”岑致森评价。
宁知远被他的话逗笑：“哥，你不要自信过头了。”
“那也不一定。”岑致森说。
“岑总会玩什么？”上楼后况耀廷这次先问起岑致森，看似给他面子，语气里却颇有轻视之意。
岑致森没理他，偏头问宁知远：“你想玩什么？”
“九球吧，”宁知远说，然后也问岑致森，“你跟况先生玩？”
岑致森：“嗯。”
九球九局。
抢到开球权的一方有利。
第一局是况耀廷先，俯身下去前，他问宁知远：“你和岑总谁玩这个比较厉害？”
这次岑致森替宁知远回答了：“知远厉害，上次我们玩中式八球，我输给了他。”
宁知远也想起了上次，其实当时他们只玩了一局，输赢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况耀廷莞尔，没有再问，俯身将白球推出。
这人确实是个高手，打球的风格和宁知远一样，很有耐性地反复琢磨，找准最完美的角度才会出手。
但岑致森却没兴趣陪他慢慢磨，岑致森说自己玩这个全靠运气，其实不然，他的技术也不错，他只是习惯了粗暴而直接的打法，虽然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但在气势上却很能给人造成压力。
况耀廷也感觉到了，差不多的年纪，能这样让他感受到压力的人，岑致森大概是头一个，很有趣。
打到第八局结束，两个人竟然平手了。
最后一局开始前，岑致森去外接了个电话，让宁知远帮他开球。
况耀廷捏着巧克擦杆头时，问宁知远：“上次你来港城跟我玩这个，我们最后打了个平手，岑总我看他也挺厉害的，他真的输给你过？”
“嗯，”宁知远点头，“他应该不是有意让我，或者说我运气不错。”
“能问问吗？”况耀廷看向他，他们各自站在球桌边库两侧，“你跟岑总，你们是一对吧？”
宁知远没否认：“况先生之前就看出来了？”
“直觉，”况耀廷道，“不怕家里知道了，也跟刘太和刘生那样接受不了？”
“怕当然怕，”宁知远平静说，“但因为怕就裹足不前，我和我哥都不是这样的个性。”
“去年我们聊天时，你提到岑总，还不是这个语气。”况耀廷颇遗憾道，“那个时候我并不认为你们兄弟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我其实也挺欣赏你的，原以为还有机会，今天看下来发现估计是不可能了。”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不是亲兄弟，”宁知远笑笑，接着说，“况先生，我这人毛病挺多的，只有我哥知道还能容忍，算了吧。”
况耀廷也笑了：“你们俩挺特别的，我也有兄弟，我跟他们，不说两看相厌，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知道，”宁知远并不惊讶，“反目成仇的我也见得多了，我跟我哥以前关系也不怎么样，一定要说特别，可能还是成长经历和性格的原因吧。”
“以前有没有跟别人谈过？”况耀廷问。
“谈恋爱，没有？”宁知远摇头，“没兴趣。”
“我倒是谈过好几个，不过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碰到。”对方道，语气依旧是惋惜的。
宁知远：“况先生，我能不能也问个问题？”
对方示意他随意。
“大部分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只谈一次恋爱，”宁知远说着，像确实很困惑，“如果每一次都是认真的，那这一次的爱情跟下一次，又有什么不同？爱情这东西是不是一定会消失？”
况耀廷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认真想了想，回答：“同与不同大概只有当事人能感受，至于爱情是不是一定会消失，这个我只能说没有绝对，大部分人的大部分爱情当然都会，但总有例外，至于能不能成为这个例外，除了运气，还有个词叫做事在人为。”
他说着再次笑了：“你问这个，是对岑总或者自己没信心？这样的话我或许应该纠正一下之前的结论，也许并不是毫无可能？”
“不，”宁知远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可能。”
如果他一定要爱一个人，只能是岑致森，除了岑致森，不会有别人。
这是自他出生时命运被改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
岑致森这个电话打了挺久，再回来时宁知远已经快帮他打完了这一局。
桌上只剩九号球还没入袋，球权现在在宁知远这边。
宁知远在球桌后俯身瞄准了片刻，忽又抬眼，矜傲地冲停步在长桌另边的岑致森道：“赢了这局算我的。”
岑致森低笑：“好。”
宁知远视线落回目标球，干脆利落地一击击出，球应声落袋。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宁知远打着哈欠打算回房，正要开门被岑致森伸手一攥，拉到了自己身前。
“哥，走道上有监控。”宁知远懒声提醒他。
“去不去我房间？”岑致森问。
宁知远想起这人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拒绝了：“在外面，没兴趣陪你玩那些，而且我真的很困了，这几天都没睡好。”
“明天我去看项目，陪我一起去。”岑致森说。
“那是你们岑安的项目，我去做什么，我下午得回去了。”
“明早去。”
宁知远：“不去，赶不上飞机，我后天还有工作。”
“赶不上就改签晚一班，”岑致森坚持，“你亲手签下的项目，现在建成什么样了，不想去看看？”
“……”宁知远被他这句话说动了，“好吧。”
“去我那里，”岑致森依旧攥着他，“不做什么。”
宁知远：“不做什么你要我去你房里？”
“不可以？”岑致森问他，“以前不是很喜欢跟我一起睡，现在给你机会要不要？”
宁知远不想再说了，怪幼稚的。
回去岑致森房间他先去冲了个澡，岑致森也洗完澡出来时，宁知远躺在床里已经快睡着了，岑致森在他身边坐下，手停在他颈边慢慢摸了下：“知远。”
“嗯。”宁知远在半梦半醒间应了声。
“为什么问别人那种问题？”岑致森开口。
宁知远眉峰动了动，睁了眼：“你听到了？”
“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岑致森垂下的目光对上他，“你觉得爱情会消失吗？”
宁知远的神情在床头灯下难得显得柔和，甚至是有些迟钝的，半晌才说：“不知道，我连爱情是什么都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我说我对你的爱情不会消失，你信吗？”岑致森认真说。
宁知远皱眉：“你爱上我的时间，连一年都没有吧，现在是头脑最发热的时候，你拿什么做保证？”
“不是一年，是二十多年，”岑致森提醒他，“你说你以前是我弟弟时我不爱你，不是，我一直就爱着你，我承认我这个哥哥做得不够好，但你不能否认我爱你。”
沉默过后，宁知远问：“亲情跟爱情是一回事吗？”
岑致森：“人类的感情本质上都是一回事，区别不过是肉体上的欲望而已，别人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于我而言，我爱你，便会一直爱着你，如果这是例外，那就算例外吧。”
他也是最近才意识到，宁知远说依恋他，其实某种意义上，他也在依恋着宁知远。
一直以来会觉得寂寞的人，并不只有宁知远一个。
并非血脉相连，但宁知远的存在，确实填补了他心底缺失的那一块，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宁知远终于笑了：“岑致森，你可真会强词夺理。”
“你被说服了吗？”岑致森坚持问他。
宁知远：“勉强吧。”
岑致森搭在他后背的手滑下去，钻进他的睡衣里，肉贴肉地捏了一下：“知远，你之前教别人找个有格调的情敌刺激刺激对方，那位况先生，是这个意思？”
“你还记得这个？”宁知远捉住他的手，制止住他越摸越过火的动作，“我都忘了这事了，你觉得况先生算情敌？”
“不算？”
“当然不算，岑致森，在我这里，你没有情敌。”
岑致森眼中笑意弥漫：“那你呢？爱情会消失吗？”
他这个心机，甚至直接跳过了是不是、有没有，问的是会不会消失。
宁知远看着他的眼睛：“岑致森，你永远都是唯一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们都是彼此特别、唯一的那个。
他没有轻易松口，不是还想吊着岑致森的胃口，是他也想最终确认，那些纠缠自己这么多年的过于复杂偏执的东西，在抽丝剥茧后，最后留下的，是爱情。
岑致森点头，俯身与他十指相扣，吻上他。

第62章 爱的沉沦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门，和况耀廷一起前往位于屯门西岸的新远洋货柜港口。
由况家的汇展航运和岑安联合投资开发，获得当地政府大力支持，联通整个大湾区的大型智慧港口，仅仅一年时间，第一期的项目建设已初具规模，明年夏天之前就能竣工。
宁知远落下车窗，看向前方焕然一新的港口景象，有些感慨。
去年他随况耀廷来这里看时，这片地方还不是这样，如今各式的大型机械已经架构起，不远处运控中心大楼拔地而起，半个月前才刚刚建成，玻璃外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
宁知远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境，——野心勃勃、满腔雄心壮志亟待施展，那时的他或许怎么都没想到，今日的自己会是这样的光景。
“到了，下车吧。”车停下时，身边岑致森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宁知远稍稍平复了心情，推开车门。
运控中心的负责人将他们迎接进去，在那工业风浓重、科技现代感十足的远控操作室内，为他们详细介绍和演示这些远程控制平台的操作流程。
宁知远对这些智慧化系统和交互平台十分熟悉，都是由岑安这边提供的技术支持，就连这位负责人也是从岑安总部调来的，他还认识对方。
他当时签完这个项目就从岑安离了职，后续的事情全靠岑致森亲自盯梢对接，大概也只有岑致森能跟上他的思路，将后续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浪费他签下的这个项目。
之后他们走上了这栋十层高的建筑的天台，眺望向前方海港。
工业机械再往前，是蓝天、白云，还有偶然飞过的海鸟。
日后这个港口正式启动，这里还会停泊远洋巨轮，会有无数的集装箱在这里装货卸货，这里终将今非昔比。
宁知远想起上一次他们来这，也是站在这里，那时这个地方还是一座不高的山包，视野甚至不及现在广阔。
这个瞬间他忽然就释然了，至少现在他们看到的这一切，都没有辜负他当初的那腔热血，是岑致森将他的抱负延续了下来。
身边人举起相机，拍下了眼前的这一幕。
宁知远偏头看去，岑致森今天没带单反出来，他手中的是问这边中心借的一台拍立得。
况耀廷在另边听人汇报码头建设的情况，随行的下属各自做着记录，唯独走到天台边缘的他俩说起了题外话。
岑致森看着刚刚显示出来的照片，虽然是拍立得，画面效果呈现一般，他却挺满意的。
宁知远看了看，不是很明白：“你拍这个做什么？”
如果是做记录留底，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岑致森没有回答，视线从照片移到他的脸上，看了一眼，又落回去，取出自己随身带的那支钢笔，拔开笔帽咬在嘴里，在照片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将照片递给宁知远，说：“送你。”
宁知远低眼看去，他写的是一句西语——
Este es un puerto.
宁知远看得懂西语，他以前选修过这门语言，这句话的意思也很简单直白。
这是一个港口。
他困惑的是，岑致森拍下这张照片、写下这句话，说送给他的行为，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却又显得格外郑重。
但岑致森的表情像并不打算解释清楚。
宁知远犹豫了一下，将照片收下，没有多问他。
行程结束已近中午。
岑致森还有其他的工作安排，还要在这边多待两天，而宁知远则要坐下午两点多的飞机回去。
“我送你去机场。”上车前，岑致森说。
“你下午不是还有别的行程？”宁知远看了眼腕表，“不用了吧，反正这里到机场也挺近的，安排辆车送我去就行。”
“既然近那就让我送你。”岑致森坚持。
宁知远想想还是算了，懒得劝了。
他去跟况耀廷说了一声，况耀廷闻言偏头，看了眼后方跟助理交代事情的岑致森，问宁知远：“你不等跟他一起回去？”
“不了吧，”宁知远笑道，“我回去还有别的工作，他在这里也有行程要走，我跟着他能干嘛？谈恋爱不是这么谈的。”
况耀廷理解点头：“你俩确实跟一般人不一样，我之前觉得你现在身份变了，会被他欺负，看来是我想多了。”
“不至于，腿长我身上，被欺负了我不会跑吗？”宁知远好笑说。
说笑了几句，况耀廷最后道：“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在你身上看到更多的惊喜。”
宁知远再次笑笑：“赌马赢一百万这种估计很难了。”
岑致森也过来，很有风度地跟况耀廷握了握手告辞。
之后他们一起上车，往机场方向去。
车开出去，宁知远正玩着手机，身边岑致森忽然问：“我欺负过你吗？”
宁知远：“你怎么又偷听我跟别人说话？”
“不是偷听，”岑致森说，“你们声音本来就不小。”
他坚持问：“知远，我欺负过你吗？”
“你没有吗？”宁知远提醒他，“摸着你的良心说话呢。”
小时候确实是有过的，但说是“欺负”，更多的是逗弟弟玩儿，后来越长大他们之间隔阂越深，连这种“欺负”的机会也都没有了。
岑致森略想了想，说：“你要是肯让我欺负，我是挺想欺负欺负你的。”
他说着侧头，落过来的目光里全是意有所指，表情却装得挺正经。
宁知远几乎立刻就听懂了，他说的“欺负”是哪种“欺负”，在什么时候“欺负”。
他的哥哥，的的确确是个老流氓。
尤其是在他面前，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本性了。
宁知远忍耐着笑意，先移开了眼。
二十几分钟后，车开到目的地，刚刚十二点整。
岑致森看一眼时间，跟着宁知远一块下了车。
“先找间餐厅吃饭。”他说。
他们在机场旁边找了间本地茶餐厅，等候上菜时宁知远又看了看岑致森刚送给自己的照片，依旧瞧不出有什么深意。
“岑致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岑致森给自己倒了杯茶：“刚不是也没问？我以为你不打算问。”
宁知远：“所以你打不打算说？”
“不打算，”岑致森摇头，“你慢慢想，或者等我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你。”
“你有意思吗？”宁知远无奈。
岑致森看着他笑了声，喝了口茶，身心愉悦：“难得能看到你不那么无所不知，挺有意思的。”
宁知远则是又气又笑：“好吧，不说算了。”
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本书，将照片随手夹进去。
看到岑致森在喝茶，宁知远也拎起茶壶，想给自己倒，被岑致森制止：“你别喝了，要不晚上又睡不着。”
“还好，昨天也喝了不少，晚上睡挺好的。”宁知远说。
昨晚是他来出差这么多天，难得好眠的一个夜晚。
还是不习惯跟人一起睡，但或许是昨夜临睡前岑致森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他昨晚确实睡得还不错。
小时候跟这个人同床共枕的记忆和熟悉感，已经在逐渐找回。
“茶你想喝就喝点，咖啡还是别喝。”岑致森提醒他。
“不——”宁知远想反驳的话说出，对上岑致森的目光，改了口，“行吧，我知道了。”
他其实挺不喜欢别人管着自己，但这个人是岑致森，哪怕是像小时候那样一遍一遍叮嘱他，教他一些简单的小道理，他也乐意听。
吃完饭，快一点时，他们走出餐厅，岑致森的车在路边等，宁知远也打算进去机场里。
很平常的一次送行，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互相点了个头，岑致森先开口：“我走了，你回去了给我打电话。”
宁知远：“嗯。”
他的注意力落向了街对面，年轻的男女在街边拥抱，他们的身边立着行李箱，旁边的出租车开着半边车门，还在等客上车。
相拥中的爱侣始终不舍得分开，他们开始接吻。
岑致森转头，顺着宁知远视线方向朝后看了眼，再又落回面前人。
宁知远也收回目光，触及岑致森看着自己的眼，笑了笑：“好像那才是送行的正确方式。”
“知远，”岑致森也在笑，“我们都是出来工作的，只是你工作结束先一步回去而已，需要那样？”
“噢，那算了。”宁知远说，语气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别的。
“不开玩笑了，我真进去了。”
说完这句他挥了一下手，算作告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潇洒离开。
岑致森目送着他，在宁知远即将走进去时，忽又叫了一句：“知远。”
宁知远回头，岑致森大步过来，伸手将他拉进了怀里。
并不缠绵难舍，大力的拥抱，只属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
仅仅一下，岑致森放开人，克制自己退开身。
宁知远回神，笑脸在阳光下格外晃人眼：“所以这个算什么？”
岑致森抬了抬下巴：“进去吧，回去见。”
宁知远仍看着面前人笑，没说话也没动。
然后他放开手中行李箱，上前一步，双手搂住岑致森的脖子，侧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再又退开。
岑致森一样笑了。
这次是宁知远说：“真走了，回见吧。”
他不再留恋地转身，走进机场。
等候登机时，手机里收到岑致森发来的消息：“一路平安。”
宁知远回：“你安心工作吧，晚上联系。”
岑致森：“落地先给我发条消息。”
宁知远往上划拨了一下他和岑致森的聊天记录，之前不看不觉得，每天来回发几条没什么意义的废话，这么久下来，竟也不知不觉累积了这么多。
国内的聊天软件他是在回国以后才开始用的，当时岑致森问他要联系方式时，他只给了手机号，说到底是在跟岑致森赌气。
至于原因，他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可能只是因为岑致森一句无心的话，也可能因为他身边某个人，也难怪岑致森从前觉得他不讨喜，他这人看似洒脱，唯独面对岑致森时，从来别扭又执拗。
想了想，他又发去一条：“刚有一句话忘了跟你说。”
岑致森回：“什么？”
“今天看完这个项目，我挺高兴的，这是我在岑安经手的最后一个项目，当时能顺利谈下来我花了很多心思，谢谢你重视它。”
新消息进来，岑致森看着这几行字，靠着座椅闭起眼，无声地笑了。
半分钟后，宁知远收到他回过来的“不用谢”，曲起的手指抵住唇，嘴角笑意同样盎然。
登上飞机放随身行李前，宁知远拿了本书出来，打算一会儿起飞后看打发时间。
夹在书中的那张照片飘出去，掉落地上。
他伸手想去捡，被别人抢先了一步，路过他座位边的人先弯腰帮他捡了起来。
对方是位上了年纪很优雅的外国妇人，拿起的照片恰是背面，她的目光落过去时，顺口念出了上面那句西语。
“Este es un puerto，aqu&#237; te amo.”
宁知远讶然抬眼。
对方将照片递还给他，用英语说：“抱歉，恰巧看到了所以念了出来。”
宁知远：“后面那句？”
对方笑着眨眨眼：“这是一句诗。”
几分钟后，宁知远看着自己手机屏幕里搜索出来的东西，哑然失笑。
他确实没有多少文艺细胞，不像岑致森，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其实是一首很出名的西语诗里的一句。
Este es un puerto，
这是一个港口，
Aqu&#237; te amo.
我在这里爱你。
他的视线落回手中那张照片，看着岑致森拍下的海港全貌，忽然有种感觉，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告白。
岑致森写下这句诗时，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他那些起伏不定的心绪，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不只是为了公司利益，岑致森重视这个项目，确实是因为他。
回想起那个人咬着笔帽，在海风中艳阳下为自己写下这句诗的那一幕，那时岑致森握着笔专注的眉眼像依然在眼前。
从前觉得残忍的，现在也变成了温柔。
——岑致森爱他、认真在爱着他。
他的心脏因此热意滚烫，不断鲜活跳动着。
在前调之后，紧随而来的东西，或许名为沉沦。

第63章 特别想你
岑致森也回来已经是周六，刚落地便给宁知远打了电话。
宁知远正出家门，进电梯里随手挂上耳机：“这么早就落地了？”
“刚出机场，”岑致森在电话里问他，“今天有空吗？来我这。”
“不去，”宁知远直接拒绝了，“不凑巧，今天真没空。”
岑致森坚持：“我去接你。”
“你别了，”宁知远无奈解释，“真没空，我爸妈今天搬家，要去帮忙。”
“真的，今天就搬？”岑致森闻言没怎么犹豫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了，也去搭把手。”
宁知远：“你刚出差回来还去帮忙干活，不累吗？”
岑致森：“还好。”
“行吧，随你，一会儿见吧。”
岑致森非要去，宁知远便也随便了他。
车开到他爸妈家小区门口，片刻，他等的人也到了。
宁知远坐在车中按了一下喇叭，看着几天没见的人下车走向自己。
他们隔着车窗对视，宁知远莫名想起第一次岑致森送自己来这时，一样的场景跟今天这一幕恰好对调了过来，那时坐在车里的人是岑致森，而他是车外舍不得离开的那个。
岑致森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宁知远偏头打量他，这人在外出差这么多天依旧挺精神的，脸上不见半点疲态，难怪有精力跟来凑热闹。
“等了很久？”
“也刚到。”
宁知远笑了笑，没再说别的，踩下油门，将车开进了小区里。
“我好像是第一次跟你进来这里。”岑致森打量着四周。
“你是在抱怨我之前没有带你进来？”宁知远问他，“岑致森，你怎么这么殷勤，是想来讨好我爸妈吗？”
岑致森没否认：“尽力而为。”
“那你好好表现吧。”宁知远笑道，其实还挺高兴的。
不过之后宁正夫妻俩看到岑致森出现，则很是意外，孙晓清不得不放下正在干的活，打算去厨房烧水泡茶招待他，被宁知远给制止住了：“别忙了妈，他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你们吩咐他干活就行。”
孙晓清：“那怎么行……”
“没关系，阿姨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特地招待我，我也来帮你们。”岑致森自若道，他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挽起衬衣袖子上前去帮宁正搬箱子了。
孙晓清愣了愣，虽然岑致森称呼她一句“阿姨”也挺合情合理，但对方毕竟身份不同，她确实没想到岑致森会这么叫她。
之前倒一直都是叫他们两口子“老师”的。
宁知远却立刻就明白了岑致森那点小心思，没有拆穿他，忍着笑提醒孙晓清：“妈你别管他了，我们一起去做事吧，这么多东西不赶紧收拾搬不完了。”
“对对，我刚那个箱子还没打包完呢。”孙晓清回神赶紧说，不再浪费时间，继续干活去了。
十分钟后岑哲也到了，看到岑致森也只是有一点意外，打了个招呼，话不多说，一样撸起袖子加入他们。
这个家里这大半年都只有宁正和孙晓清两个人住，岑哲之前就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里，博士毕业后进了岑安工作，岑胜礼给了他一套公司附近的房子，他搬去了那边独居，和宁知远一样，只有周末不加班时能回来吃顿饭。
宁正夫妻俩攒了一辈子的钱，原本打算给儿子买套新房，但无论宁知远还是岑哲都不需要，最后他俩一起劝说他们终于下定决心，给自己换了套养老的房子。
新房装修完又放了几个月，到今天才挑了个好日子准备搬过去。
宁家这套老房子还是当年宁正两口子结婚时单位分的，住了三十年了，东西越收拾越多，尤其是书房里的那些书，全都不舍得扔。
宁正踩着椅子从最上头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套少儿版的四大名著，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拿给旁边帮他装箱的宁知远看，感叹道：“你出生之前我就买了这套书，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时，我每天都念给你听，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喜欢念书，本来是想等你长大一点，再让你自己看……”
说到后面宁正又有些说不下去，总归还是有遗憾的，错失了这么多年。
宁知远接过书，安慰他：“没关系的爸，有人帮我看了也一样，要不这套书我拿回去吧，这些古典名著我确实看得很少，也是该多看看。”
宁正很高兴：“好，你拿去吧，不过这套是少儿版的，等明年你生日，我再送你一套典藏版的。”
“谢谢爸。”
说了几句话，宁知远回头，看到岑致森就站在书房门边正看着自己，走了过去。
“你不干活吗？站这里偷懒啊？”
岑致森瞧着他眼中的笑，宁知远跟自己说不在意长辈怎么样，其实不是，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无论爱情还是亲情，他都是渴望的，只是从前得到的太少，所以裹足不前、不敢确定。
“阿姨说让你去阳台看看，那几盆花要怎么打包，还是直接搬过去？”
“你不早说。”
宁知远丢下这句，大步过去了阳台。
他原来对养花没什么兴趣，自从抢了岑致森那盆绯花玉，发现这种多肉植物不难养，之后又买了好些不同品种的，但他自己实在太忙了，就都放在了宁家这里，让孙晓清帮忙养着，周末过来吃饭时顺便看看。
岑致森的视线跟过去，阳台上宁知远跟孙晓清讨论着养盆栽的心得，他安静看着，目光更显柔和。
东西太多，光是打包完毕就已经快中午，搬家公司的人过来一箱一箱搬上车，再折腾去新家，已经快下午两点。
新房的环境很好，房子前边有一片很大的城中湖，小区绿化也多，很幽静，虽然以后宁正夫妻俩上班远一点，不过他们也没几年就退休了，倒没什么关系。
房子是贷款买的，宁知远说帮他们把钱补齐直接全款拿下算了，他爸妈没肯，坚持要贷款，还咬咬牙买了套面积较大的四居室，说即使退休了他们也有退休工资，还能返聘，不缺钱，不愿儿子为他们破费。
除了主卧和书房，他们给宁知远和岑哲各留了一间房，让他们周末回来时可以留宿。
这是买房之前宁正和孙晓清先跟宁知远商量过的，大概是担心他有想法，但宁知远根本不在意，岑家的别墅那里他和岑哲也各有各的房间，没道理他不让岑哲回来看爸妈。
路上宁正点了外卖，到新家后便不再忙活着收拾东西，让大家都坐下来先吃饭。
饭桌上他跟岑致森表示感谢，岑致森笑笑说“应该的”，让他不用这么客气。
“等过几天都收拾好了，再正式请岑先生你来家里吃饭。”宁正热情说。
岑致森答应下来：“叔叔阿姨，你们也不用一直称呼我岑先生，叫我的名字就行，我们两家人也算有缘分，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没必要这么客套。”
他这么说宁正也不再说那些客气话：“行，以后你有空和知远他们一样，经常来吃饭，你阿姨做菜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岑致森笑着点头：“好。”
他身旁宁知远默不作声吃着东西，桌子下的那只手在他膝盖上用力按了一下。
岑致森一本正经，神色淡定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下午他们继续帮忙做收拾打扫，四点多时岑致森接到个电话，有个推脱不掉的应酬临时需要他去。
“你去呗，”宁知远示意他，“反正这里也打扫得差不多了，剩下细碎的东西，我爸妈他们自己慢慢弄就行了。”
岑致森留下句“晚上联系”，跟宁正他们告辞，先一步离开。
岑哲之后要参加同学聚会，傍晚时也走了，最后只剩下宁知远一个，一直帮着收拾到晚上八点多。
“知远你也歇歇吧，累了一天了，”孙晓清叫住还准备帮自己拆箱子的人，“要不今晚就在家里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宁知远没什么所谓，爽快答应了，他爸妈很开心，孙晓清立马说：“我去帮你拿睡衣，你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孙晓清帮他拿的睡衣是全新的，就是他的码，应该是很早就准备了的。
之前其实好几次他们都想留宁知远在家里住，但老房子没有多的房间，担心他尴尬不自在，一直没有说出口，最终下定决心买新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家里有间属于他们亲生儿子的房间。
宁知远知道他们的心思，也不说破，拿了睡衣很自在地去了浴室。
洗完澡宁知远又陪着他爸妈闲聊了一会儿，九点多才回了自己房间。
走进房中，他四处看了看，很简单的装修风格，面积也不大，应该是他从小到大住过的最小的房间，他却觉得很平静，在这个地方，前所未有的平静。
坐上床，他随手翻开那套早已泛黄的少儿版四大名著，打发难得的晚间时光。
十点半多时，宁知远觉得有些口渴，出门想去厨房倒杯水，却看到他爸一个人在客厅喝茶看电视。
宁知远走过去：“爸你还没睡？”
“你也没睡？”宁正抬头看到他，示意他坐，“睡不着吗？坐吧，搬了新家，有点不适应，你妈倒是刚累得已经睡熟了，你呢？也没睡意？”
宁知远说了实话：“我有点认床。”
“在这里住挺不习惯的吧？”宁正问他。
“还好，”宁知远说，“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宁正点点头，问他要不要喝茶，宁知远笑提醒对方：“爸你睡不着还喝这个？我不喝，喝了一会儿更不想睡了。”
宁正犹豫了一下，放下茶杯，也笑了：“你妈平常也总是这么说我。”
宁知远闻言心神微动，问他：“爸，你跟妈感情很好吧？我好像很少见像你们这么大年纪，还这么恩爱的夫妻。”
宁正原本想说这不是很平常，转念一想自己这亲生儿子的成长环境，接触到的可能都是什么人，又理解了：“寻常夫妻大多都这样，我们也有脸红的时候，也吵过闹过，床头打架床尾和吧。”
他爸说着想到什么：“你好奇这些，是交了女朋友吗？”
“算是吧，”宁知远说，“确实有点好奇。”
“真有女朋友？对方做什么的？哪里人？你们谈多久了？”宁正追问。
“爸你先别问了，现在不太方便说，”宁知远笑着摇头，“等时机合适时，我会告诉你跟妈的，也希望你们能接受他。”
宁正隐约觉得这最后一句话有些奇怪，但没有细想：“行吧，那你再努力努力，争取早日把‘算是’变成‘就是’。”
宁知远乐道：“好。”
不过既然宁知远好奇他们两口子的事，宁正便很大方地说给他听：“我跟你妈是青梅竹马，之前你跟我们回老家也看到了，我们小时候在老家就是邻居，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处得跟亲兄妹一样，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很自然就走到了一起。”
“处得跟亲兄妹一样不是亲情吗？后来怎么又变成了爱情？”宁知远问他。
在自己儿子面前谈论这个话题，宁正也并不尴尬，回忆着往事，甚至有些红光满面：“跟亲兄妹一样但毕竟不是，意识到我们还可以谈恋爱的时候，那种感觉很自然地就冒了出来，爱情的滋味，就是日思夜想、茶饭不思，你要是也这么心心念念一个人，那一定是爱她了。”
宁知远认真想了想，赞同道：“嗯，是吧。”
“不用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宁正仿佛看出了他在纠结感情问题，宽慰他道，“其实没必要刨根究底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遵从自己内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
想要什么？
想要和岑致森谈恋爱，想要岑致森爱他，也想爱岑致森。
宁知远再次笑了：“多谢啊，爸。”
宁正：“不客气，很高兴能帮你答疑解惑。”
又聊了一会儿，宁正看看时间晚了，叮嘱他：“回房去睡觉吧，睡不着也闭眼躺床上，过会儿就能睡着了。”
宁知远也提醒对方：“爸你也回去睡吧。”
他们各自回了房，宁知远进门在黑暗中靠墙站了片刻，给岑致森发了条消息。
“应酬结束了没有？”
半分钟后，那边回复：“刚结束，你呢，回家了吗？”
语音请求跟着进来，宁知远按下接听，照旧戴上了耳机，他更喜欢听岑致森的声音在耳边说话的感觉。
“回家了没有？”岑致森再次问。
“你应酬到这个点？我在爸妈家住了，”宁知远笑了声，“抱歉啊，今晚不能侍寝。”
“不要你侍寝，”岑致森说，“你想睡早点睡吧。”
“睡不着。”
“在你爸妈家不习惯？”
“想你，睡不着，”宁知远直白地道，“刚跟我爸聊了聊天，聊着聊着就特别想你，怎么办？”
岑致森的声音放低：“现在出来。”
宁知远：“现在？”
“我还有十分钟到你那，”岑致森提议，“出来陪我吃个宵夜，吃完再送你回去。”

第64章 两个疯子
十分钟后，宁知远下楼，走出小区。
原以为会看到岑致森的车，结果他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一只手插兜，另只手里捏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拨着，正等着自己。
听到脚步声，岑致森回头，冲他示意：“过来。”
宁知远走上前：“你司机呢？”
“太晚了，让人先下班回去了，车也让他开走了。”岑致森说。
“那你还说吃完宵夜送我回来？”宁知远停步，像随时准备反悔回去，“你别指望我送你，也别指望我收留你啊，这我爸妈家。”
岑致森好笑问：“刚才是谁说想我？”
“噢。”宁知远装傻。
“行了，不指望你，”岑致森把人拉过去，“走吧，不开车，我刚过来时，看到这边走一条街过去，有片挺热闹的夜市，我们去那。”
宁知远笑了：“逛夜市？你确定？”
“去不去？”
“行吧，你带路。”
深夜压马路去夜市吃宵夜，对他俩来说是种很新奇的体验，以前既没时间没兴趣，更找不到合适的伴，今夜是头一回。
九月底了，天依旧很热，岑致森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间，有意放慢了步伐。
宁知远走在他身边，忽然笑了起来。
他就是莫名想到小时候见过更多的，是岑致森将脱下的校服随意搭在臂弯、绑在腰后，那时岑致森刚上初中，每天放学都要在操场打篮球，很多女生去看他，主动说要帮他拿校服、看书包，岑致森不想麻烦她们，便把自己这个小学部的弟弟叫去，做他的挡箭牌。
那是他们出国前的那一两年，关系已经远不如从前，每天放了学不能回家，还得等这个哥哥打半小时的球，这让宁知远怨气冲天，但岑致森说，他要是乖乖听话，就分自己的零用钱给他。
岑致森有姥姥姥爷额外贴的私房钱，手头比他阔绰得多，他看在钱的份上，才每天耐着性子坐在操场旁边写作业边等他的哥哥。
“笑什么？”岑致森侧头问他。
宁知远说起这事：“岑致森，你当时说分零用钱给我的模样可太讨厌了，让我觉得你是故意在跟我炫耀。”
“知远，”岑致森无奈道，“你总是不愿意往好的方面想我，姥姥姥爷待你不好，但他们毕竟是长辈，我不能责备他们，所以想自己做到公平一点，但你的自尊心太强，我才找了那么个借口而已。”
宁知远略微意外：“你当时是故意留我下来，就为了分一半零用钱给我？”
“是，”岑致森说着自己也笑了，“看来我还是用错了方法，应该直接跟你说明白的。”
他确实不知道宁知远对他的那些在意，如果知道，他会换一种和宁知远相处的方式，他们也不至于别扭那么多年。
“但是你每天都不高兴，让我觉得自己在白费心思。”岑致森说。
“哥，”宁知远坦白说，“我不高兴，是因为讨厌那些跟你关系好的队友同学，也讨厌那些不停喊你名字的女生，我以为你是不愿意回家跟我这个弟弟单独相处，才每天留学校里打球。”
岑致森再次失笑：“原来如此，算了，都是误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说了。”
宁知远也不想说了，他已经看到了这条街的街尾，转角另一侧的夜火显露出端倪，分割了静谧和喧嚣。
不大的小吃步行街上却很热闹，沿街两边的小餐馆座椅摆到了街中间，灯火如织。
他们挑了间没人的面店进去，坐下点了两碗炒面。
“这间店都没人，味道肯定不怎么样。”宁知远有些嫌弃。
“是你刚说这里人少清净，”岑致森提醒他，“别一会儿一个主意。”
但这间面店确实很小，整间店里就一个员工，帮忙他们点完单又去了后厨忙。
宁知远其实也只是说说，并没有换个地方的想法。
两碗炒面很快上了桌，味道果然一般，岑致森倒是吃得很快，明显晚上应酬就没吃几口东西。
宁知远只尝了两口，盯着对面座的人打量，想起在港城的最后一顿，也是在这样的小餐馆，之后他们告别，他先飞回来。
然后他想起那张照片，和照片背后的那句诗。
“不想吃？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岑致森抬头问他。
“是不怎么好吃，”宁知远说，“你吃吧，我晚上吃饱了。”
岑致森：“刚在想什么？”
“想一些事情，”宁知远没有继续说下去，“以后再告诉你。”
岑致森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些意味深长，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这顿宵夜，他们沿着与来时不同的另一条路散步回去，走到了那片城中湖边。
宁知远在草丛里捡了颗小石子，随手甩向水面，石子在水上一路往前跳了七八次直至沉下。
他有些得意，给了岑致森一个挑衅的眼神，岑致森心领神会，也捡了颗差不多的石子，轻松掷出去，他的这颗沿着水面弹了九次才最终沉入水中。
宁知远：“啧，我还跟别人说我现在比你厉害，原来是在吹牛。”
岑致森弯腰又挑了颗更合适的小石子，掷向水面，忽然说：“这片湖挺眼熟的，小时候我第一次教你玩这个好像就是在这里。”
宁知远四处看了眼，太过久远的记忆，周围变化太大，他早就没什么印象了，不过他们小时候的家，似乎确实在这附近。
“我们第一次一起离家出走，”岑致森说，“在这里玩了一整夜。”
他这么说宁知远其实是有些印象的，那次他们爸在外出差，大概是家里谁又说了不好听的话被他听到，也可能是有意说给他听的，他半夜偷跑出家门，岑致森发现后跟着他一块出来，到这片湖边，陪他玩了一夜的这种打水漂游戏。
但那夜后，岑致森却因为着凉高烧进了医院，那时姥姥在病房外戳着他脑门，骂他“丧门星”、“是不是还想害死自己哥哥”、“怎么出事的人偏偏不是你”，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岑致森回头，见他似乎有些怔神：“知远？”
宁知远看向他，不动声色说：“刚我的戒指不小心一起甩进水里了。”
岑致森回视着他：“真的？”
宁知远：“真的。”
“要我下去捡？”
“你肯下去捡？”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片刻，岑致森将手里的西装外套扔过来：“你帮我拿着。”
宁知远下意识伸手接了：“我开玩笑……”
这一句甚至没来得及说完，岑致森已经脱了鞋，最后看了他一眼，镇定跳进了水里。
“岑致森！”
宁知远回神错愕睁大眼，大声喊：“你给我回来！我胡说的！”
岑致森充耳不闻，向着湖中心游了过去。
宁知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岑致森明知道他在说谎，——他根本没戴那枚戒指，怎么可能甩出去，却故意顺着他说的跳下水去。
这个人是个疯子，岑致森也是个疯子！
“岑致森！你回来！”
他不断大声喊着想把人叫回来，又焦急又担忧，岑致森始终没理他，一直游到了他扔的那颗石子沉没的那个点，一头扎进水里，不见了踪影。
宁知远眼睁睁地看着，十秒、二十秒钟，半分钟过去依旧没看到岑致森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将岑致森的西装和他自己的外套一起甩下地，蹬掉鞋子，也跳进了水里。
游到湖中间扎进水里时，却被水下的人抱了个满怀，熟悉的亲吻覆上来。
唇舌推挤咬着对方，然后一起挣出水面。
宁知远胡乱抹了一把脸，拳头恨不能送这个人脸上去，岑致森紧盯着他怒目而视红了的眼，什么都没说。僵持过后，宁知远垂下手，不再搭理了他，转身先游回了岸边。
上岸后岑致森上前一步，攥住他小臂：“知远。”
宁知远没忍住，这一拳还是送上了岑致森的肩膀，扑上去跟他扭打了起来。
最后一起倒进湖边的草丛里，是宁知远骑坐在岑致森身上，居高临下压制住他的姿势。
“王八蛋。”
他骂着人，近似咬牙切齿。
岑致森仰头看着他：“知远，同样的事情，你能做，我不能做？而且，刚才是你先说谎。”
“你就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你知不知道很危险？！”宁知远确实生了气，真真切切的。
岑致森的视线扫过他怒意勃发的眼，忽然问：“发泄出来了痛快了吗？”
宁知远一愣。
然后他听到岑致森说：“因为我连累你被骂，很抱歉。”
——岑致森在跟他道歉，为了十几年前的事情道歉。
“你知道？”宁知远不可思议。
“本来不知道，”岑致森解释，“前段时间去看李姨，跟她聊起你，她告诉我的。”
他说的是从小照顾他们的保姆，岑致森一直不知道当初宁知远为什么执意要去美国，直到前不久从别人嘴里听到原因。
宁知远低着头，额前的湿发半遮住了眼睛，夜色太黑，岑致森逐渐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知远。”
宁知远“呵”了声：“你不说我自己都忘了。”
这么多年了，他选择性遗忘当初执意不肯跟岑致森一起去英国的原因，只记得当时自己的愤怒、委屈和无力，原来不是他任性，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那时能做出的选择，不过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而已。
“岑致森，你半夜叫我出来，带我来这里，特地提起以前的事情，就为了跟我道歉？”
宁知远抬了眼：“为什么你要道歉？你说的，错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所以你为什么要道歉？”
岑致森握住了他一只手，捏着他微凉的掌心：“无论错的是谁，如果你当初不高兴的原因是我，我就该跟你道声歉，对不起，知远，以后不会让你再独自承受这些。”
僵了一阵，宁知远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泄气了一般：“算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长了嘴，别人骂我我不会骂回去？”
岑致森：“嗯，再有人骂你我帮你一起骂回去。”
宁知远没了再说的兴趣，想从他身上起来时，却又猝不及防被这人一手扯下去。
岑致森撑起身，抬起的手罩住他后颈，将他压向自己，继续刚才在水下没有结束的那个吻。
宁知远很快开始回应，坐在岑致森身上，不顾一切地亲他。
纠缠着亲了许久，最后是宁知远用力一咬岑致森下唇，唇舌分离。
岑致森却不放过他，依旧一下一下点着他的唇持续厮磨，宁知远到底没忍住笑了：“你什么毛病，浑身都是水亲个没完啊？要是有人路过看到我俩这样，肯定当我们神经病。”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疯子，原来岑致森也不遑多让，半夜里跳湖，亏这个混蛋想得出来。
岑致森有些遗憾地把人放开：“那回去吧。”
宁知远先站了起来，垂眼看向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己的人。
确实不是岑致森的错，但岑致森跟他道了歉，他便再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片刻，宁知远朝着面前人伸出手。
岑致森抬起的手搭上去，相视一笑后，宁知远用力将他拉起。
岑致森把他送回了小区门口：“你进去吧，上楼洗个澡赶紧睡觉。”
“我上去拿车钥匙，送你回去，”宁知远提醒他，“你在这等会儿。”
“不用，”岑致森没肯，“我刚叫了车，司机一会儿就来了。”
宁知远乐了：“现在不说太晚了，特地又让人跑一趟？”
“有加班工资的，不用你操心。”岑致森说。
宁知远没有立刻进去，留在这里陪他一起等。
“你衣服怎么办？”岑致森问他，“你没有换洗衣服在这里吧？明早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你还好意思说，”宁知远还是有些没好气，声音却是笑着的，“你先前能想到这些我至于这样？”
“嗯，”岑致森承认，“是我的错。”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似乎刚才那一顿折腾后，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高涨，又极力克制着。
等了快四十分钟，岑致森的车才到。
司机特地绕去岑致森家帮宁知远拿了套留在那的衣服，还按着岑致森要求拿的跟宁知远身上差不多的款、一样的颜色。
宁知远松了口气，要不自己还得半夜洗衣服、烘衣服，天亮都别睡觉了。
“你先上去。”
“你先上车。”
较劲了片刻，还是宁知远赢了，岑致森先上了车，坐进后座带上车门，他冲车窗外的人说：“回去吧，很晚了。”
宁知远弯腰，看着车里的岑致森，虽然他们都狼狈不堪，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频率。
“岑致森。”
“嗯？”
“哪天我们再正式约会一次。”宁知远提议。
岑致森笑：“之前那些不算？”
“这次是我邀请你，”宁知远坚持说，“跟我约会。”
岑致森听懂了他的意思，在他含了希冀的目光中点头，温柔道：“好。”

第65章 奔赴向他
宁知远那晚说了约会，之后却一直没有兑现。
倒不是他反悔了，也不是他俩没空见面，虽然工作都很忙，一周约个两三次却并不难，但这个“约”和宁知远说的“约会”显然不是一回事。
上一次岑致森选的时间是五二零，宁知远想挑个特别点的日子，七夕已经过了，圣诞新年情人节都还远，这一耽搁，便到了十月底，岑致森又出国工作了。
这一次他是作为企业家代表，跟随官方出访东欧几国，行程一共十一天。
期间别说见面了，忙得连电话都没打过几个，宁知远偶尔在新闻频道里瞧见岑致森意气风发的身影，莫名觉得自己像被撇在了家里等人归的“深闺怨夫”，竟然尝到了一点类似于幽怨的滋味，当然他不会跟岑致森说就是了，要不能被那个混蛋笑死。
他自己其实也很忙，除了常规的那些工作，还要忙着募集他们的第一支美元基金，先前去港城那一趟收获颇丰，但还远远不够，他这段时间四处跑，为的都是这事，岑致森不在他不用分心，其实也有好处。
“后天就双十一了，你们今年打算买什么？”
“没什么好买的，又是一年双十一，又是一年光棍节，不想过这个日子。”
“哈哈。”
进门时听到其他人的议论，宁知远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顺手给岑致森发了个消息：“今天行程结束？”
他回去办公室坐下，倦怠地靠进座椅里，看着办公桌上的那盆绯花玉，这个天了也还有一朵开着，不过估计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今年的花期就彻底结束了。
他盯着那孤零零的最后一朵花看了许久，只觉自己心境都萧索了几分。
直到岑致森的消息回复过来。
“今天下午结束，其他人跟领导他们明天一起搭专机回去。”
“你呢？”
“在布拉格还有个私人行程，再过两天。”
宁知远盯着这一行字，半天没反应。
其他随访的人都跟着回来了，这种官方活动他竟然也能脱队？
顿时便意兴阑珊，摁黑屏幕，宁知远依旧靠着座椅，手机在两只手掌间交替转动着，眼睛始终盯着那盆花。
片刻，刘潞敲门来跟他说工作上的事，宁知远勉强打起精神。
说完了正事，刘潞忽然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不记得了。”宁知远说。
刘潞提醒他：“身体更重要。”
“我要是休年假，”宁知远忽然问，“这里的事你能应付吗？”
刘潞：“什么时候？”
宁知远：“现在。”
对方：“……”
刘潞看了眼日历，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今天开始放年假？这么突然？”
她本意只是想让宁知远别这么拼，没想到他竟然打算休年假了？
“我的年假是不是还有几天没休完？我刚仔细想了想，”宁知远说，“募资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后续再跟进一下就行，这些你们谁做都没问题，其他的就更不用我亲自盯着了，我好像放个假其实也可以。”
确实是可以的，刘潞有些没想到而已：“可以是可以，不过突然放年假？能问问原因吗？”
宁知远已经重新摁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浏览起了订票网站，翘起唇角：“嗯，想在双十一之前正式脱个单。”
刘潞：“？？！”
宁知远的运气不错，临时买票还有空位，就是时间不怎么样，起飞是凌晨两点半。
也好在他有申根签证，可以随时开启说走就走的旅程。
于是难得一天准时下班，出门时宁知远笑容满面，有人好奇问他：“老大今天这么早走？又有饭局？”
“不了，我从现在开始休假了，”宁知远高兴道，“祝大家周末愉快，下周见吧。”
回家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再冲了个澡，接着收拾行李。
时间其实还早，那些过分激动的心情也一点一点沉定下来，他还顺手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已经很久没喝这个了，不过今天半夜飞，那破戒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岑致森的电话进来时，宁知远正在收拾行李，顺手点了接听。
“刚所有官方行程都结束了，”电话里的人说，“现在在回酒店路上。”
“然后呢？”宁知远问，“大忙人还有什么私人行程，要在那边再待两天？”
“有个以前念书时的老师，退休后回来这边定居，去看看他，顺便参加他孙女的婚礼。”岑致森说。
宁知远闻言有些意外：“特地留下来参加老师孙女的婚礼？”
岑致森解释：“他孙女也是我们同学，恰巧赶上了，就多留两天吧。”
宁知远：“还有其他同学去？”
“不清楚，”岑致森漫不经心道，“应该有。”
随便聊了会儿，宁知远终于将行李收拾完毕，最后说：“晚了，不说了，睡觉。”
“这么早就睡？”岑致森不怎么信，“你那里才十点多吧？”
“十点多还早？”宁知远笑了声，“困了，多少天没睡个好觉了，不说了啊。”
岑致森便也算了，叮嘱他：“那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挂断电话，宁知远起身，去换了衣服。
最后取出那枚戒指，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下，想要戴上时，想起当日岑致森说的亲手帮他戴，又笑了笑，将戒指塞回了兜里。
出门前他在玄关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格外兴奋的脸，视线落过去多停了片刻。
第一次，他觉得这张脸瞧着这么顺眼，再没有那种让他自己都厌恶的陌生不适感。
原来别人说的“从心里生出的笑，也会点亮眼睛”，是这个意思。
套上大衣，宁知远拉着行李箱出门下楼，到停车场后想起自己似乎忘了样东西，将行李放上后备箱又上楼回去了一趟。
是在港城时岑致森送他的那张拍立得照片，之前一直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他打算一起带过去。
照片翻到背面，目光落向那句岑致森亲手写下的诗，片刻，他将照片收进了自己大衣外套的口袋里。
十一点整，宁知远开车出家门。
难得一晚这个时候离开家，不是失眠睡不着去大街上瞎逛，是为了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阑珊灯火在视野里不断后退，他开着车，行驶在去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这一刻连车窗外吹进来的风，都似带着那些令人分外愉快的气息。
到机场还不到十二点，办理完登机手续，他在vip室里坐下，时间还早，还可以看部电影。
宁知远其实没什么想法，打发时间而已，便随便挑了部老片子，片名叫《布拉格之恋》，很应景。
从一开始的心不在焉，后头也逐渐看了进去，并不是他以为的什么爱情喜剧，而是部挺有哲学意义、充满辩证的人性思考的电影。
他没有看完，电影看到一半时拿出手机搜了搜这电影的名字，果然是有原著的，即便是他这种对一切非教材、工具类书籍都不感兴趣的人，也听说过的名字。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机场里就有书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宁知远看了眼腕表，站起身。
十分钟后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本书。
书比电影更晦涩难懂，开篇就引用了尼采的永恒轮回说，抛出关于生命轻与重的疑问和思考，充满了形而上的哲学色彩。
但它确实是在说爱情，又或说人性。
书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对人生的态度和对爱情的选择，作者的本意也并非批判，他以旁观者的角度诉说着这个故事，其他的交由读者自行领悟。
宁知远上飞机时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对书中角色的处世观不敢苟同，但如果一定要说，又仿佛从故事里的两个主角身上看到了些自己的影子。
——游戏人间自以为不会爱的男人、渴望从镜子里窥见真实自我的女人。
他或许比书中人更像个矛盾结合体，幸运的是，他生命里不能承受的那一部分轻，他的脆弱、挣扎和无助，最终有另一个人帮他承受了。
或者说，是岑致森救了他。
终于看完这本书，宁知远靠着座椅阖目，身体很疲惫，脑子里却好像有种从未有过的拨云见雾感，很清醒。
片刻，他重新睁开眼，推开了身旁的舷窗遮光板。
和那夜飞往夏威夷度假时，在飞机上看到的类似的画面。
从黑夜到破晓，天光撕裂了昏暝，落进他眼中。
落地布拉格是当地时间早上七点。
宁知远还是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可能只有一两个小时，他却睡得很安稳，再醒来时，精神也很饱满。
到酒店也才八点多，是他昨晚来之前就订下的地方。
——跨年夜那晚岑致森送他的那支打火机，就是当年这间酒店开业周年庆时，赠送给入住旅客的纪念品。
后来他拍了照片上外网查过，确实找到了一点资料，打火机是这间酒店和大牌厂商定制的限量纪念款，只有一百支，这几年连二手市场上也找不到了。
在酒店放了行李，宁知远没有急着联系岑致森，他在酒店的自助餐厅悠闲用了个早餐，拿了份当地的旅游地图仔细研究。
这里号称是欧洲最美丽的城市，也是全世界第一个整座城市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地方，宁知远第一次来，除了来奔赴那场约会，也想四处转转，好好看一看。
他所在的酒店建在地势较高的山上，坐在餐厅窗边朝下眺望时，入目尽是不同艺术风格交错的建筑，深浅不一的红与黄渐次铺开，明艳而绚烂的颜色，清早带了几分初冬寒意的霞光浮于其间，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鲜活而有生命力。
宁知远饶有兴致地欣赏了许久，喝完手中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他拿起那张地图起身，走出酒店，走进了这幅油画里。
搭上一列当地知名的老式有轨电车，穿梭于这座城市满是小方石铺就的大街小巷，听着铁轨碰撞不时发出的声响，仿佛在聆听这座城市的心脏和脉搏跳动的声音。
车窗外是冬日里的布拉格，古老的城市被这些声音逐渐唤醒，在清早的晨雾氤氲里泛着光。
宁知远安静地看，移不开眼。
拨出电话时，他摊开掌心，任由车窗外进来的日光倾洒下来，笑问电话里的人：“岑致森，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在哪里？”岑致森也问，举起相机拍下面前教堂风格奇特的大门。
他也一早就出来了，老师孙女结婚的日子还在明天，今天他打算在这座城市随意转一转。
“你猜一猜吧。”宁知远说。
岑致森低头看了眼刚拍下的照片，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觉落在自己身上的晨光都温暖了些许。
“今天没加班？”
“没有，不想加班了。”
“出去玩了吗？”
“是啊，出来玩了。”
听到这句，岑致森如同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听着宁知远此刻带笑的声音，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甚至屏住了呼吸，声音很轻：“你去哪玩了？”
“你猜呢？”宁知远依旧笑着，一定要他猜。
岑致森感知到了自己心跳的加速：“知远。”
“哥，撒娇没用的。”宁知远提醒他。
岑致森认真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除了宁知远的笑声，还有隐约的和自己身边同样语言的背景音。
再是轨道碰撞的沉闷声响，分不清是自电话里传来的，还是他周遭的声音。
直至电话两端的声音重叠，他在那一个瞬间回头，红黄相间的老式有轨电车自他身后驶过，一路向前方。
岑致森几乎不敢置信：“你来了布拉格？”
“是，我来了布拉格，”宁知远的目光始终停在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外，便也没有看到另边的教堂门前，刚才经过时的那个人的身影，“哥，再陪我玩一次捉迷藏吧。”
岑致森的心脏疯跳：“怎么玩？”
“你来找我，”宁知远说，“找到了我，我们约会。”

第66章 最后答案
宁知远没有按旅游地图上推荐的路线走，他坐着有轨电车在城市中穿梭，兴致来了便下去逛一逛，举着手机随意拍几张照片。
拍得满意的顺手发给岑致森，像是有意给那个人的提示，等待着他来找自己。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不时有不知名的琴声和乐声飘进耳朵里，中世纪的马车阔步街头，随处都可见吹泡泡的人，将阳光折射成七彩的颜色。
丹枫肆意铺展开，是一种更艳丽的红，与被风卷起的金黄落叶相得益彰，点缀了沿途那些风格迥异、名字也千奇百怪的建筑。
他一路走一路拍，用镜头记录下眼前这一幕幕。
在伏尔塔瓦河的河岸边，有少女坐在堤上，专注在画前方的查理大桥、水面的天鹅和水上的白鸽，而她的身后，年轻的男人正用最温柔的笔触，在画着她。
宁知远驻足看了他们片刻，被这样的画面触动，拍下了一张他们的背影，也发给了岑致森。
“是不是挺浪漫的？”
岑致森回复过来：“看出了什么？”
宁知远：“爱？”
岑致森：“是爱吗？”
宁知远：“不是吗？”
岑致森：“是。”
回完这一条，岑致森举目四望，依旧没有看到宁知远的身影。
这一路过来，他跟随宁知远的脚步，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景，也拍他拍过的那些画面，可惜总是慢了一步，或是宁知远已经离开，或是他们在拥挤人潮中擦身而过。
——要真正找到宁知远，从来就不容易。
得到岑致森肯定的回答，宁知远慢慢扬唇，原来自己也终于能看出“爱”这样东西，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接着往前走，走上了前方的查理大桥。
站在桥上看漫天晨光倒映河中，光影如同在水面翩然起舞，然后他在那些浮动的光影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岑致森已经走到了他刚才拍照的地方，停步看那一对依旧专注画画的年轻男人和少女，用手中更专业的相机拍下那一幕。
宁知远在同一时刻举起手机，记录下眼前他看到的画面，——视觉的中心，是岑致森。
之后他依旧没有等对方，继续往前走。
过了桥，又走了一段，便到了这边的广场。
这里并没有那句脍炙人口的歌词里的许愿池，据说广场中心那座名人雕像的底座，曾经倒是一面可以贴心愿贴的许愿墙，现在已经被清理不允许了。
先前在查理大桥上，宁知远还看到有游客虔诚地触摸桥上的浮雕，以祈求好运来临，似乎也是属于这座城市的传说故事。
他当然没这些小女生的心思，但人类总是这样，试图通过一些传说和信仰，求得那些虚无缥缈的心理安慰，才会在每一座出名的城市里，都有类似许愿池、许愿墙的存在，并流传着那些能得到好运、实现心愿的传说。
一如他和岑致森上一回在夏威夷看到的大海龟，又或是在刚才走过的那座大桥上，真正的青铜浮雕即便早已被转移至当地博物馆，留在那里的其实只是替换以后的复制品，依旧有人笃信那些传说故事，乐此不疲地尝试。
也没什么不好。
不屑的人无非是不相信，宁知远从前也不信，但是现在他开始信命，或者说相信命运这个词。
是命运成全了他和岑致森，无论当年，还是现在。
既然不是他能选择的，那便顺从这样的命运，毕竟他的运气并不坏，甚至比绝大多数的人都好，何况命运馈赠给他的，也是他原本就最想要的。
宁知远举起手机，拍下面前的雕像再次发给岑致森。
准备离开时他在雕像前的石阶上坐着的人群中，看到了个陌生又有些眼熟的身影，对方也仿佛有所觉，视线落过来，盯着他打量了片刻，起身过来，主动与他打招呼。
“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岑致森的同学，我们以前见过面的。”
几分钟后，他们在附近的街边餐馆入座，吃饭的点，对方点了个午餐套餐，问宁知远要不要，说他请客。
宁知远只点了杯咖啡：“不必，我不饿，多谢。”
对方笑了笑，先自我介绍了，他和岑致森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留在了欧洲工作，一直没有回国。
“我们那个学院中国人少，一共也没几个人，关系都还不错，不过我跟岑致森关系不是最好的，他最好的朋友是叶行洲，你应该也认识吧，可能因为他们家世背景差不多，脾气相投，所以聊得来，他俩现在都是大公司老板，我也很久没联系过他们了，确实有些相形见绌。”
对方兀自感叹着，宁知远喝着咖啡不动声色地听，其实不太信。
他当年找人偷拍的照片里，岑致森分明跟面前这个男人很亲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岑致森喜欢男人，所以印象深刻，他确实有些耿耿于怀，如果还有其他人在岑致森心里占据过特殊位置。
但岑致森也说，他没有谈过恋爱。
“你和我哥当初应该不只是普通同学朋友吧？”既然想知道，他便干脆直接问了。
对方稍微意外：“他连这个也跟你说过？”
“没有，”宁知远搁下咖啡杯，“他没说过，我知道而已。”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并不打算跟外人多说。
对方再次笑了：“我就说，我跟他的事好像没什么好特地说的，不过是恰巧我俩性取向一样，他又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主动追他，他也不排斥，就试着交往，但我俩还真算不上正儿八经谈恋爱，毕竟根本没有爱这个东西，也很快就结束了，他对我也完全不上心，远不如对他弟弟上心。”
宁知远淡淡地道：“是么？”
那应该是他跟岑致森关系最淡漠的一段时间，将岑致森赶走后他们整两年没见过面、没联系过，他想不出岑致森能怎么对他“上心”。
“你可能不信，”对方说，“他那时总是跟我说到你，说你这个弟弟怎么麻烦、难办，让他没办法，他似乎很苦恼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很多次拿起电话想打给你又一直犹豫，后来我听烦了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竟然说觉得我跟你有些像或许能了解你的想法，所以病急乱投医。
“我听完差点翻了白眼，让他这么想了解自己弟弟想法不如直接问，他却说你从来不肯跟他说实话，问了也是白问，他通过你身边照顾你的管家了解关心你的起居，却不直接跟你联系，我原以为是你不待见他，后来在毕业典礼上见到你，才发现我可能想错了，像你们这么别扭的亲兄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宁知远轻眯起眼，视线似乎越过了对座的人，落在对方身后的某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再次开口：“那句‘可惜你是他弟弟’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像当年一样仔细打量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许久才说：“明天是我们一个同学的婚礼，我看新闻岑致森随官方出访这边，他是不是也会去参加？你呢，你在这里是跟着他一块来的？你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宁知远：“你刚才叫住我，是想问这个？”
“你当我好奇好了，”对方说，“你们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跟他既然不是亲兄弟，是不是有了其他的可能？”
“为什么会这么想？”宁知远问。
“直觉，尤其刚才你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时，你好像很在意他的事，我的直觉应该没错，当年那句话的意思是，可惜你是他弟弟，也就只能是他弟弟。”
宁知远皱眉。
对方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并不是说他当年就对你有什么想法，或者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只是感觉你们如果不是兄弟，或许会有其他可能性，我那么说其实是些嫉妒吧，毕竟当初我真的挺喜欢他的，所以一直不甘心，后来在毕业典礼上才会故意跟你说那些，没想到你跟他真的不是亲兄弟，刚才在这里看到你，更加肯定了我的直觉没错。
“岑致森这样的人，表面看似绅士风度十足，其实比别人更冷漠、更难动真心，好像只有那个对象是你，才显得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宁知远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没有了和对方多聊的兴趣。
即便不是真的谈过恋爱，但他说的讨厌岑致森身边跟他亲近的那些人，这一点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
视线落回面前的咖啡，顿了顿，他道：“你说错了。”
“说错了什么？”
“一点不可惜。”只说了这一句，别的他不打算再解释了。
当然不可惜，没有过去那二十七年，他和岑致森不可能有现在。
他确实占了岑哲的便宜，他抢了岑致森这个哥哥，成了岑致森心中的唯一。
独一无二这个位置，他永远不会还给岑哲。
看出宁知远没有继续跟自己聊天的兴致，对方便也算了，吃完自己那份午餐买了单，最后说：“我先走了，明天婚礼再见吧。”
他好像已经笃定了宁知远会跟着岑致森一起去，宁知远抬了抬眉，没再多说。
等人走后，他看了眼手机，半小时前岑致森发来消息：“来广场上。”
宁知远看着那几个字，眼中浮起笑，回：“哥，作弊没用的。”
先前离开广场时，他告诉岑致森自己打算去附近吃个午餐，但这一块餐厅酒馆众多，岑致森如果一间一间找，或许等他吃完离开都未必能找到。
岑致森没再回复，宁知远便也起身，准备去下一处。
转身时脚步却又不自觉地顿住，走向了另一边。
广场上比先前人更多，有街头乐队正在演出，自由欢快的乐声吸引路人纷纷驻足。
岑致森也在其中，他不知几时加入了这支乐队，怀抱着一只手风琴，随性弹奏出那些轻松而惬意的旋律。
黑发黑眼、英俊高大的东方男人，是这支乐队里最特别且耀眼的存在，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足够吸引周围看客的视线。
又一次的，宁知远想到了那些神话传说故事里，关于美神的化身。
危险却令人着迷，爱上他，便是万劫不复。
一曲结束，岑致森忽然抬眼，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宁知远不确定岑致森有没有看到自己，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多的人。
但那一眼，他又总觉得，岑致森其实已经发现了他，却按捺着，等他自己上钩。
岑致森回身，和乐队其他人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曲，旋律出来的一瞬间，宁知远已经听出来，是卡农。
所以岑致森让他来这里，是为了亲手弹奏这一曲给他。
先是一段手风琴的独奏。
一个音符追逐着另一个音符，织构出史诗级的音乐篇章和回忆的网。
那些叫人迷醉的画面在这张网里一再浮现，——是傍晚的办公室窗外浮动的云霞和灯火，是夏日的婚礼上漫天倾洒的飞花，也是面前这个人再次抬眸看向他时，深色瞳仁里藏的温柔与多情。
广场上有人挥起了泡泡，七彩的泡泡随风四处飘散。
乐队开始合奏，如同一场盛大的音乐赞礼，赞美一切美的事务，赞美爱情。
身前的人来来去去，宁知远前方的位置逐渐空了出来，他没有离开、没再躲藏，心甘情愿地走上前，走到了岑致森眼前。
那个他问过很多人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后的答案。
酸涩又甜蜜，牵肠挂肚、心心念念的，
并非只想要那个人高兴，也是他自己的感受，
只对那个人生出的依赖和占有，
在生命之初就已认定，跟别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想到那个人时从心里生出的笑，
想要那个人爱他，也想爱那个人，
不会消失的，
爱情。
所有的答案拼凑出来，唯一指向的结果都是岑致森。
只有岑致森。

第67章 生而一体
街头音乐会结束，围观路人各自散去后，岑致森将手风琴归还给乐队，走向了几步之遥的人。
宁知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含笑的眼中逐渐落进了更多斑驳细碎的光。
直到那个人到他身前站定：“现在，约会吗？”
宁知远看到他眼里自己的影子，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说：“好。”
他们相拥在一起，笑声落近彼此耳边。
并肩走出广场时，岑致森侧头问身边人：“你怎么突然来了这里，也没跟我说一声？”
“来度假的，”宁知远回答，完全地放松下来，“顺便和我男朋友约个会。”
他第一次用“男朋友”这个词，岑致森扬了扬眉：“我还没吃午餐，陪我一起吧。”
宁知远：“刚好，我也没有。”
进餐馆坐下点了餐，宁知远拿起岑致森的相机，翻了翻他早上拍的照片，发现每一张竟都是自己之前拍过的画面，不禁失笑。
“为什么要拍我拍过的一样的景？你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岑致森顺着他说，用和宁知远同样的视角去看世界，他好像能发现更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很有趣的体验。
“不过有一张你肯定复制不了。”宁知远略得意道。
岑致森不信，宁知远将手机递过去，是他站在查理大桥上时拍下的，正在拍别人的岑致森。
岑致森笑了：“好吧，这张确实拍不了。”
他在拍别人，而宁知远在拍他，如果那一刻他回头看到宁知远，他的镜头也会毫不犹豫地转向。
“岑致森，”宁知远收回手机，看着他说，“刚我说错了，我是特地来跟你约会的。”
岑致森喝了口咖啡，心情格外好：“我知道。”
宁知远：“嗯。”
别的已不需要再说，他们都明了。
吃完午餐，继续在人潮熙攘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逛。
宁知远想到件事情，问身边人：“你还会玩手风琴？”
“念大学的时候玩过一阵，”岑致森偏头，“你不知道？”
宁知远：“真不知道。”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岑致森，其实差得远了，很多事情都是他不知道的，岑致森私底下的另一面，他现在才有机会真正看到。
还是有些可惜，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在想什么？”岑致森问他。
宁知远笑了笑：“要是知道你会这个，我肯定也去学了。”
“想学我可以教你。”岑致森说。
“算了，我比较想看你玩，岑致森，你站在那里拉手风琴的模样，特别帅。”
宁知远笑着竖起大拇指，这是他第三次这么形容岑致森。
——在台上演讲的岑致森、接受记者采访的岑致森、伫立街头拉手风的岑致森，在他眼里都是最帅的。
岑致森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那些炙热的、不加掩饰的爱意，翘起唇角：“嗯，去别处看看。”
他们重新坐上有轨电车，宁知远举着岑致森的相机，一路拍窗外沿途的城市街景。
岑致森坐在他身边，目光专注地停在他脸侧，忽然问：“知远，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有拍过合照？”
宁知远神色一顿，回头望向他，思考了一下，说：“单独的我们两个人的，没有。”
挺荒谬的，做了二十七年亲兄弟，从小到大，竟然连一张单独的合影都没有。
岑致森一叹，拿过相机，牵住他一只手：“走吧。”
他们在下一站下了车，不知道到了哪里，往人少的巷道里去，沿着高高低低的石阶朝上走，两边的矮房外墙上全是各式颜色鲜艳的涂鸦。
这条巷道或许不知名，几乎看不到游客，偶尔才有一两个本地人经过。
临近日暮，晚霞笼罩整座城池。
他们在这无人的巷道间、夕阳的剪影下，拍下了第一张合照。
并无过分的亲密，只是简单地并肩而立，站姿随性，宁知远一只脚踩在更高一级的石阶上，双手拢在大衣口袋里，嘴角衔着一抹笑，而岑致森单手插兜，就在他身侧，同样轻轻莞尔。
帮他们拍照的路人从前方高几级的石阶上下来，将相机递还他们。
跟人道谢后，他俩一起低头看了看，都很满意。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宁知远说，盯着手中的相机，“我其实挺不喜欢拍照的，一直觉得照片里的自己很假，所以你说我羡慕别人有成长纪念册，其实也不全是那样。”
岑致森：“我拍你，你没有排斥。”
“你拍的不一样，”宁知远抬头，“你拍的都挺好的。”
“这张呢？”岑致森问。
“也好，”宁知远的眼神在暮色下出奇地柔和，“非常好。”
岑致森被他这样的眼神触动，抬起的手按了一下他肩膀，移到后颈处，停住。
宁知远笑闭了闭眼。
岑致森贴近过去，吻住了他。
“知远，”唇齿相依时，岑致森低声呢喃，“回酒店吗？”
“天还没黑，”宁知远笑着提醒他，“再逛逛吧。”
岑致森的呼吸略低，半晌，咽了一下喉咙：“好。”
他们继续往前，出了巷道，又走到了人多热闹的大街上，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渐起。
在街边找间酒馆，喝上两杯啤酒，随便吃点什么，聊聊天，是这里人最休闲平常的生活。
他们也坐进了街边的一间小酒馆里，喝当地特色的啤酒，配着烤肉和面包，很惬意。
宁知远的目光几次落向岑致森戴了戒指的手，眼里始终有笑。
岑致森说起明天的安排，问他要不要一块去，宁知远微微摇头：“去不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岑致森惊讶道，“你今天来的，明天就走？”
宁知远解释：“工作很忙，这两天是周末，才有空过来。”
本来是打算放个年假多待几天，结果早上时接到刘潞电话，说有个大的母基金负责人周一想跟他们面谈，而且对方说只跟他谈，所以他必须回去。
“所以我们只有这一晚？”
“嗯，就这一晚。”宁知远可惜道。
岑致森的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欣喜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两天的时间，来来去去，就为了奔赴这一场和自己一起的约会。
他不再问。
一晚也已足够。
从酒馆出来，宁知远看了眼旁边的小巷子，瞧见里头亮着灯不起眼的小店，脚步一顿，示意岑致森：“去那边看看。”
那是间纹身店，进门宁知远随意翻了翻样例图册，像兴致勃勃。
岑致森问他：“有兴趣？”
宁知远没表态，既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岑致森想起之前他们一起看电影时，宁知远点着自己肩膀说纹一个什么好看，他或许早有想法。
“我昨晚在来这里的飞机上看了本书，”宁知远继续翻着图册，“你肯定也看过，是这里的名作家写的。”
岑致森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书名：“你也看这种书？”
“打发时间，”宁知远慢慢说着，“书里提到柏拉图的爱情理论，说人类本是四手四脚的一体，是神把他们分成了两半，从那时起这两半就开始在世界上游荡，相互寻找，爱欲便因此而产生。所谓的爱情，其实是对自身失去的另一半的渴望。”
“挺有道理。”岑致森认同说。
宁知远：“确实有道理，但书的作者和柏拉图都认为，另一半的自己是终生无法寻回的，毕竟这个世上只有唯一的一个你，另一半的你早在你被创造出来时就已经失去了，所以缺憾也是终身的。”
他从那些图册上抬头，对上面前岑致森的眼睛：“那是不是说即便是认定的爱情，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岑致森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问他：“你觉得呢？”
宁知远静静看着他，轻声道：“我不觉得一定找不到，至少我已经找到了，哥，你就是我的另一半，不管我们原本的关系该是什么，但如果命运注定了我会被创造出来，便也同样注定了我会遇到你，你就是我的生来一体，所以我渴望你、渴望成为你，之前我一直遗憾自己永远变不成你，其实我根本不必变成你，因为你本就是我生而注定的另一半。”
“知远，”岑致森长久地凝视他，“你是在跟我告白？”
“是，我在跟你告白，”宁知远说得坚定，“哥，我爱你，你说你一直都爱我，我也一样，我爱你，从来都在爱着你。”
他的告白并不轰轰烈烈，在这样的寒夜里、异国巷道不知名的小店中，像随口说出的一句稀松平常的话，却比任何郑重其事的仪式更让人心动。
岑致森听懂了，这是宁知远的告白，唯一只给他的告白。
他们是一样的，无论当年现在，无论亲情爱情，始终在爱着彼此。
岑致森：“所以现在，是爱情吗？”
宁知远：“是。”
是爱情，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疑问。
岑致森点头：“知远，你确实不需要成为我，你说我是你的另一半，那么同样的，你也是我的另一半，我爱你，绝不是退而求其次。”
他也看过宁知远说的那本书，很早以前就看过，那时他对爱情不排斥不向往，没遇到过能让自己的动心的人，便觉得爱情这东西可有可无，看书时更生不出多少感触来，唯一只记得其中的一句话，——爱始于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开始诗化的那一刻。
从前他不知真假，但在老家祖宅的那一夜，当他站在那扇窗边，看到坐在香樟树下的宁知远，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些诗意的风花雪月，那时他便确信，他爱上了宁知远，那就是爱情。
如果一定要用柏拉图的爱情理论来论证，也许是从那一刻起，他停止了寻找，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他命中的另一半。
“我知道。”宁知远说。
他也早就知道，岑致森的爱情，从来不是假的。
岑致森低声笑了：“知远，想不想做点疯狂的事情庆祝一下？”
宁知远正有此意。
和店里纹身师仔细沟通过后，才开始。
黑色荆棘与火玫瑰缠绕，自岑致森的左侧胯边蔓延至宁知远的右侧腰后，当他们紧密拥抱、身体相贴时，纹身的图案会拼成完整的一体。
岑致森这一侧是茎和叶，宁知远那一侧是花，玫瑰与带刺的荆棘缠绕，妖冶而罪恶，诱人迷醉沉沦。
离开时夜幕已然低垂。
他们没有急着回去，漫步在白天走过的石子路上，四周灯火绵延成片，皆是暖黄的色调，渐次勾勒出远近建筑隐约的轮廓。
前方教堂的钟声传来，一声一声叩响在心上。
广场上有人接吻，有人高歌，也有人安静在祷告。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岑致森一只手揽着宁知远的腰，比白日里更亲密的姿势，没有再放开。
即使隔着层层衣料，宁知远也感知到了停在腰间的这只手掌心的力量和温度，腰侧的皮肤还隐隐作痛，他却从这种痛里尝到了极大的愉悦和满足感。
他和岑致森都是骨子里不安分的人，却要装作理性而克制，那些隐秘的疯狂，只有彼此能带给对方。
所以他们是天生一对。
“下雪了。”
岑致森忽然说。
宁知远仰头，雪花一点一点飘落，在灯光映照里显出奇异的姿态，是今年冬天这座城市的第一场雪。
伸手出去，雪花飘落指尖，他垂眼看了片刻，两指慢慢摩挲了一下，感知到了一点凉意。
上一次的初雪，他和岑致森开车去城郊的湖边聊天一整夜，然后一起看了一场日出。
这一次他们在这座异国城市的街头并肩漫步，关系已然有了这样的转变。
岑致森被他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侧头在他耳边问：“现在回去吗？”
宁知远将手收回大衣兜里：“走吧。”
回到他住的酒店，已经晚上十点多。
电梯的数字慢慢往上跳，不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俩。
岑致森侧身帮身边人拂去肩头雪花，小声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宁知远看他一眼，说：“早上九点多。”
岑致森读懂了他这样的眼神，轻声笑：“飞了一夜过来，明早又要飞，还有精神？”
“岑致森，我是来跟你约会的。”宁知远强调。
“嗯。”岑致森散漫点头。
既然宁知远乐意，他更乐意。
进门甚至没有开灯，宁知远迫不及待地靠过去，扯着岑致森的衣领将人推到门上，狂热地亲吻上他。

第68章 戴上戒指
唇舌激烈碰撞，来不及咽下的口涎自嘴角溢出。
在宁知远呼吸加重稍稍分开时，岑致森拿回了主动权，自他的下巴一路吮吻到颈侧和肩膀，发出情色的“滋滋”声。
宁知远仰着头喘气，感觉到岑致森的手指轻擦过自己的腰，捉住他手腕，蹙眉道：“别碰了。”
“没碰，”岑致森哑着嗓子说，“旁边的地方。”
宁知远的眉头未松，忽然想到什么，指腹在岑致森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把衣服脱了。”
岑致森的呼吸稍滞，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一起脱了衣服，进去了房间里。
宁知远随手开了盏落地灯，也和这个城市随处可见的灯光一样，是那种暖黄色调的，带了几分暧昧的缱绻。
灯旁便有一面大的穿衣镜，他们在镜子前拥抱，身侧的花纹合而为一。
宁知远盯着看了片刻，有些痴迷地说：“真漂亮。”
他抬起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被岑致森制止住：“你自己也别碰，小心发炎。”
宁知远低笑了声，提醒他：“去拿相机。”
没有支架有些麻烦，只能将相机搁到一旁水吧的吧台上，好在高度也差不多合适。
岑致森摆弄相机时，宁知远大约觉得有些冷了，身上披了件外套，走去窗边朝外看。
雪比先前大了不少，纷纷洒洒而下，远近建筑的屋顶和那些高高低低的塔尖逐渐覆上积雪，在暖色夜灯下如梦似幻一般。
岑致森自后贴过来，宁知远放松靠着他，被他身体的热度包围，继续欣赏窗外的雪夜景致：“你上一次来这里，是跟谁来的？”
“一个人。”岑致森答。
宁知远侧头看向他的眼睛：“真一个人？”
“真的，”岑致森说着，“我念书那会儿是挺喜欢四处走走看看的，一般都是一个人。”
宁知远的嘴角溢出一丝笑：“相机准备好了？”
“嗯。”岑致森的手摸进他大衣口袋里，摸出了宁知远的那枚戒指，捏在指间，让戒指也沾上自己的体温。
宁知远没有去看，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只提醒他：“戴右手。”
“右手？”
“嗯。”
岑致森轻抚他手背，仿佛明白了什么，那道烫伤疤往前延伸，是他右手的小指，戒指套上去，将过往伤痕抚平。
宁知远感受到了指尖相触时的热意，是岑致森之前说的，等他确认了爱上，会亲手帮他戴上这枚戒指。
这个人一直在等着。
他也同样在等这一刻，很久了。
岑致森下巴抵着他肩膀，依旧是自后拥着他的姿势，握着他的手细细看了片刻，满意道：“很合适。”
“挺好看的，”宁知远问他，“你怎么知道尺寸？”
“凭感觉，”岑致森从嗓子里带出一声短促的笑，“摸一摸就知道，你身上哪个地方的尺寸，我都摸得出来。”
正经的话里掺进了不正经的意味，宁知远也笑，回过身，靠着窗玻璃抬手环住了他脖子，手指一下一下轻抚他后颈，眼神里有几分懒意。
岑致森也在摸他，双手自宁知远的大衣外套游走进去，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藏在里头的这具身体。
相贴得愈发紧密时，宁知远还是提醒他：“先拍照。”
岑致森有些可惜地放开人：“过来吧。”
他们走去了吧台前，又往后退了几米，岑致森挑了个最合适的距离，将宁知远身上的外套扔开，重新与他相拥在一起。
身体紧贴，四腿交缠，各自的双手抱住对方后背。
落地灯的光自宁知远的一侧打过来，后方是一面纯色的墙。
快门声响起。
照片拍得很好，从下半张脸开始往下，一直到脚踩着的同样纯色的地板，视觉中心只有他们交缠的肉体。
唯一鲜艳的色彩，是腰胯间相连的花纹上，玫瑰的红。
“挺不错的。”宁知远欣赏着拍出来的照片说。
东方人崇尚含蓄美，但在西方，无论什么性质的文艺作品，总是热衷以裸体和性来呈现美。而他们两个是这中间的矛盾结合体，既克制又渴望疯狂，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
岑致森从他手里接过相机，关闭镜头后搁回了吧台上。
眼神相触，后面的不需要再多说。
宁知远背抵着窗外布拉格的雪夜，感受到窗棱缝隙间进来的寒意，却思考不了太多，岑致森的身体覆上，双臂环着他，一再地亲吻。
交融的唇舌和碰撞的胸膛间传达的，是另一种滚烫的热意。
亲吻持续了很久，宁知远头往后仰，退开了些，笑着的眼显得有几分迷离。
他抱着岑致森的背转过身，双手沿着他后背一路滑下，在岑致森身前跪蹲下去，宁知远看着近在眼前尺寸过于傲人的阴茎，无意识地咽了咽喉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这玩意儿，视觉冲击格外强烈，粗长的形状，在刚才拍照时的互相摩擦中完全硬胀起来，鲜红硕大的龟头高高翘着，顶端铃口正不断溢出黏液。
宁知远慢慢贴了上去，先伸舌轻舔了一下，咸腥的味道充斥唇舌间，他强忍着不适，一下一下地舔着，将顶端逐渐纳入口中含住。确实是生疏的，甚至磕磕碰碰，岑致森的东西太大了，连简单的吞吐做起来都分外艰难，他只能不时停下喘气，因为呼吸不畅，脸似乎也憋红了，眉头无意识地纠结着，很不舒服，但坚持了下来。
岑致森其实也没那么好受，不时被他的牙齿磕到，还有些疼，比起生理快感，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刺激。
仅仅是被宁知远这样含住，就已足够让他兴奋到浑身发抖。
他的手掌在宁知远的耳后和脸侧来回抚弄，如同鼓励一般，哑声提醒着："慢点来，先放开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从下面开始，舔一舔。"
宁知远学着去舔他的囊袋，沿着他硬挺的阴茎上那些虬结的青筋舔上去，再次将他含住。岑致森喘了一声，爱抚他的手加大了力道。
宁知远是个好学生，而且学得快，被岑致森按着后颈指点了几下，很快掌握了诀窍，而且同是男人，他更知道应该怎么做能让对方爽。逐渐适应后，舔弄吞吐的动作也熟练了起来，学着岑致森每次为自己做的那样，以舌尖去舔他铃口的那道缝，刺激得还在嘴里的东西更加硬胀。
岑致森一开始还有意收着，让宁知远主动，后头便也不再忍耐，压着他的脑袋用力将人按向自己，在他嘴里快速挺动了起来，直至深喉。
抽出时慢了点，还在宁知远嘴里便射了出来，宁知远甚至没反应过来。
岑致森终于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射了宁知远满脸。
宁知远还有些懵，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他已经被岑致森拉起身，这人贴上来热切地亲吻度亢奋的味道。
宁知远不断滚着喉咙，刚那一下有大半都被他直接咽下了，岑致森从他嘴里退出，舔了下唇。
精液挂了宁知远满脸，眉毛、睫毛、鼻尖，湿湿嗒嗒地粘黏着，淫靡又情色，格外的撩人。
他皱着眉大概有些难受，抬起手想擦，被岑致森按住了。
岑致森将他压回窗玻璃上，贴过去，一点一点帮他舔去。
..
岑致森撞进去时，宁知远背抵着窗玻璃，身体几乎悬空，双腿夹在他腰后，被岑致森抱着勉强支撑住身体。
充分的润滑后他的后穴里又湿又滑，淋漓不尽地出水，不戴套的感觉格外不同，岑致森几乎忍耐不住，从一进去就插得特别快，大力地往他最受不住的那个点猛顶。
囊袋反复拍打着臀肉，宁知远仰着头高亢地呻吟，静谧空间里全是这些荒淫至极的声音。
岑致森一下一下快速地往宁知远身体里送，节奏近似狂乱，他今天也疯得厉害，在宁知远说了爱他，戴上了那枚戒指之后，只想更深更重地占有，想在怀抱着的这个人身体里打上属于他的印记。
感受到插在后面的东西抽插顶撞时硬胀的热度，宁知远的阴茎也高高翘着，磨蹭着岑致森的小腹，前端不断地渗出水，不需要别的刺激，只是这样他就已经足够兴奋，后穴不断收缩，极力忍耐着射精的冲动。
岑致森却忽然停下，咬着他的耳朵哑声呢喃："你好紧，好多水。"
"我不行了，"宁知远从喉咙里艰难滚出声音，催促道，"你快点吧……"
"再忍忍。"岑致森提醒着他。
身体撞击的力度更大，宁知远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后穴容纳对方性器的穴口早已被碾平，因为剧烈摩擦而充血鲜红。
最后关头，岑致森再次停住，强忍着发泄的欲望："让我射进去。"
宁知远闭起眼，双手扣在他肩膀上："嗯。"又几十下疯狂而急速地抽插之后，一股股的精液喷射出来，全部打进了宁知远的身体里，宁知远也在同一时间被那些过度刺激的高潮裹挟，被插射了。
凌晨一点。
宁知远洗完澡，身上披了件浴袍靠在窗边抽烟，岑致森坐一旁的床边盯着他，目光流连在他烟雾背后的脸上。
今天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岑致森想着，想要尝试的宁知远都陪他尝试了一遍，味道果然比想象中更好。
宁知远咬着烟看过来。
想到什么，岑致森眼神示意他。
宁知远上前，自己先说：“最后一根，以后真戒了。”
“借个烟。”岑致森道。
宁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吸了一口，将烟雾缓缓喷到他脸上。
岑致森不闪不躲，镇定回视。
片刻，宁知远笑了，面对面地在他腿上坐下，指间夹着那根烟没有给他：“岑致森，教教你，这才是借烟的正确方式。”
再次深吸了一口，他贴过去，搂住岑致森的脖子，舌吻上他。
岑致森像已经猜到了他会这么做，配合地启开唇，呛人烟雾流窜进口鼻间。
一吻结束，岑致森接过烟，在床头柜上的烟缸里捻灭：“还做不做？”
“不做了，再做又睡不了几个小时，昨晚在飞机上就没怎么睡，”宁知远说着低头，在他的颈侧显眼处，高领毛衣也遮不住的地方，吮出一个深红吻痕，“你明天不还要去参加婚礼，现在不睡总不能去别人婚礼上打瞌睡吧？”
岑致森抬手摸了一下刚被他触碰的地方，不怎么在意：“嗯，睡觉吧。”
在同一张床上躺下，宁知远似乎已经习惯了。
像小时候一样，他枕着岑致森的一条手臂看窗外，其实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快能睡着。
戴了戒指的两只手扣在一块，窗外似乎有隐约的歌声进来，不知哪个方向飘来的，悠悠荡荡。
“哥。”
“嗯？”
宁知远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了。
身后人笑了声，问他：“知远，我们之前一起看过的那个电影，记得吗？”
宁知远：“记得。”
他就是记得，今晚才会心血来潮，拉着岑致森一起走进那间纹身店。
“其实我最喜欢的一句台词是，”岑致森说，“我想每天睁开眼都看到你。”
像万千雪花落进心头，轻柔抚平那些难耐的躁动。
宁知远：“嗯。”
“所以，可以吗？”
“回去你帮我搬家吧。”宁知远回答，彻底松了口气。
他的思绪也随着那些飘渺的歌声浮荡，困意来袭，慢慢阖了眼。
岑致森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订了个手机闹钟，关灯前，最后轻声说：“晚安。”
转天早上，八点半，他俩一起上车去机场。
宁知远原本没打算让岑致森送，这人却坚持说还早，一定要去。
宁知远欣赏着沿途车窗外清晨的街景，下了一夜的雪后，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可惜他现在就要走了，没机会再好好看一看。
他好像总是这样，这些年一直忙着工作，去哪里都是来去匆匆，如今才终于有了一个港口能让他停留。
“雪停了。”
岑致森也在看窗外，看到先前早起时还在飘着的雪终于停下，稍稍放下心，希望天气好一点，能让宁知远平安顺利起飞。
“我本来还想着，要是真起飞不了，那就是天意，”宁知远说，叹了口气，“可惜老天爷都不让我偷懒。”
岑致森伸过来的手拍了拍他后背：“想想钱的事，打起精神来。”
宁知远笑了：“好吧。”
到机场后岑致森陪着他一起办了登机手续，等时间差不多了，送他进关。
他们在关口处分别。
“我后天就回去了。”岑致森说。
明天还有一场同学聚会，之前答应下来的，虽然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随你吧，反正明天后天也都是工作日，你哪天回都一样。”宁知远毫无期待。
岑致森却说：“回去了去你那，帮你搬家。”
宁知远：“不用等周末？”
“我回去了就搬。”
宁知远点头：“也行，那后天见吧。”
岑致森伸出戴了尾戒的小指，眼神示意他。
宁知远先是困惑，反应过来后失笑，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上去。
各自的戒指轻碰到一块。
是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小游戏。
那时多半是宁知远缠着岑致森，要他答应自己什么事，他们便这样勾手指。
岑致森顺势轻轻一拉，将人带进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再又放开，和上一次一样。
宁知远也和之前一样，抬起的手揽过岑致森的脖子，借着手中护照本和机票遮挡旁人视线，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真走了。”
他们挥手告别，一个进关，一个站在原地目送。
岑致森重新坐上车出机场时，手机里收到宁知远发来的消息：“刚忘了说，去参加同学会老实点，少跟无关紧要的人叙旧。”
岑致森略想了一下，想到他说的“无关紧要的人”可能是谁，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个吻痕，无奈回：“放心，不会。”
“摸一下你的衣服口袋。”那边又发来一条。
岑致森从衣兜里摸出那张拍立得照片，先是意外，然后他看到了照片背面，宁知远已经帮他把下半句诗补全了。
岑致森目光停留在上方，无声地笑了起来。
宁知远的新消息进来：“回见吧。”
他也回：“后天见。”

第69章 共同的家
岑致森是在周三那天回来的，落地后直接去了公司，一直忙到傍晚，下班前给宁知远发消息，提醒他晚上一块吃饭，顺便帮他搬家。
宁知远刚跟人谈完项目，对方热情邀他共进晚餐，他本来无所谓，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时笑了笑，直接推辞了：“不好意思，晚上有约了。”
于是难得的又一次准时下班，宁知远春风得意，出门时还被其他人调侃了。
——他在光棍节前脱单这事，致远人尽皆知，虽然对象身份成迷谁也没问出来，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周浩诚和他一起坐电梯下楼，注意到他手上的尾戒，顺嘴便问：“我这才出去几天回来，就听说你新交了女朋友？之前破镜重圆的那位呢？又分了？”
“就他，”宁知远看着逐渐往下落的楼层数字，在电梯门开时嘴角噙上笑，说，“还有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哈？”周浩诚目露惊奇。
“真的。”
看老同学一脸抓心挠肺想问又不好意思问，上车前宁知远好心解答了他的疑惑：“你认识的人。”
周浩诚脱口而出：“那位岑总？”
宁知远扬眉，意外又不意外：“你竟然知道？”
周浩诚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可能有像你们这么亲密的兄弟，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那就不奇怪了。”
“你别误会，”宁知远笑着解释，“是在知道我俩不是亲兄弟之后，才发展成这种关系的。”
“误会倒是没误会，”周浩诚感叹，“不过我以前就觉得你太在意你哥了，倒也不是特别惊讶。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那么多人一起去外度假，都到地方了，你竟然说要回去，就因为你哥忽然去了那边看你。”
他一说宁知远也想起是有这么个事，眼中笑意明显：“那没办法，谁叫他是我哥呢。”
周浩诚有些受不了他这语气：“别炫耀了。”
“抱歉啊，忘了你现在是单身。”
“……你故意的吧？”
“理解一下。”
说笑了几句，周浩诚最后说：“总之祝你开心吧，不耽误你约会了，走了。”
“多谢。”
宁知远独自开车去了岑安，在停车场等了片刻，岑致森下楼来，拉开车门坐进他副驾驶座。
顺手递过来的礼物，是在那边买的一盒糖。
宁知远接过问他：“我自己也去了一趟那边，还要你买礼物？”
“别人推荐的，这间糖果店的东西挺好吃，你应该会喜欢，尝尝吧。”岑致森说。
宁知远拆开包装，剥了一颗扔进嘴里：“还不错，谁跟你推荐的？”
“不是你说的不能叙旧的人，放心。”
宁知远看他一眼，接着剥了第二颗糖，手伸过去，眼神示意他。
岑致森笑着低头，就着他的手将糖含进了嘴里。
确实很甜。
宁知远发动车子，边倒车边说：“你要是觉得我干涉你交友，那也得忍着，我就是这样，以后还会干涉更多。”
岑致森几下把糖嚼碎：“嗯。”
宁知远看过去：“嗯什么？”
“现在肯说实话了，以后继续保持。”岑致森揶揄道。
宁知远懒得理他，发动车子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他们在外找了间餐厅吃饭，七点多时回到宁知远家，收拾行李。
东西倒不多，带些衣服、私人用品和他常看的书过去就行，其他的岑致森那边都有。
“你当初说给我两个选择，”收拾着东西，宁知远忽然问，“我现在做出第二种选择了，那些是不是能还给你了？”
“你还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岑致森半蹲在他身前，翻了翻他的那些书，抬了眼。
“我说了一码归一码，”宁知远坚持说，“不把东西还了，我好像没什么底气跟爸说我们的事情。”
岑致森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再说吧，不急。”
“你每天就看些这个？”他岔开了话题。
宁知远书柜里的书，除了教材、工具书，能算得上闲书的可能也就是些名人传记。
“不枯燥吗？”
“没有岑总你那么多文艺细胞。”宁知远好笑道。
可能是他以前的日子过得太没意思了，所以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最近才越来越觉得，除了工作，生活也并非那么无趣。
“那得看对什么人。”岑致森帮他把书装箱打包。
最后一共收拾出了四个大箱子，东西差不多都装齐了。
“衣物先带这一季的过去，其他的下次再来拿吧。”宁知远将最后一个行李箱盖上，松了口气，“当年我出国时是这么几个箱子，十几年后回国也是，回国不到一周就一个人搬来了这里，还是这么多箱子，现在搬去你家也是。”
“这是最后一次搬家，”岑致森的语气轻松，帮他把几个箱子的拉链一一拉上，“以后都不用四处奔波。”
“那可不一定，话不要说太满。”宁知远笑。
岑致森目光落过来，他笑得促狭：“我的意思是，你那套房子，看着也不像能让我们住五六十年的，那么高，等年纪再大点，我可不乐意住那里，万一碰上电梯坏了爬都爬不上去。”
“五六十年？”
“嗯，”宁知远点头，“难道不是？”
岑致森也笑：“还可以更久一些，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车开出宁知远家的地下停车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开车的依旧是宁知远：“你坐着吧，时差都没倒过来，别跟我抢了。”
岑致森确实有些累，但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坚持今天就来帮宁知远搬家。
先前还挺好的天气，忽然又下了雨。
等红绿灯时，宁知远看着前方快速来回刮动的雨刮器，轻吐出一口气：“还好出来的早，再晚点这雨更大了。”
岑致森听着雨声反而有些享受：“知远。”
宁知远回头。
“手伸过来。”岑致森示意他。
宁知远不明所以，听话将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伸过去，岑致森握住他的手，指腹从那道疤慢慢摩挲到小指的戒指上，最后掌心相贴，扣住他的手。
宁知远有些想笑：“哥，绿灯了。”
岑致森放开他的手：“你专心开车吧。”
宁知远握回方向盘，笑着重新踩下油门。
他知道岑致森在想什么，在这样潮湿的雨夜，想要堕落的并不只有岑致森一个。
之后一路无话，他们一起听着车窗外的落雨声，宁知远渐渐加快了车速。
进家门后便迫不及待相拥在一起，来不及开灯，他们一边接吻，一边解着领带、脱下衣服往房间里去。
身体交缠倒进床中时，宁知远双手捧住了岑致森的脸，手指轻轻扫过他凌厉的眉骨：“哥。”
“嗯？”岑致森抱着他的背，一双手在他身上慢慢游走，不像在布拉格的那夜那么急不可耐，终于可以好好摸一摸他。
“我爱你。”宁知远说，连看着岑致森的眼神也格外诚挚热切。
岑致森低声笑，亲吻覆上去：“我知道。”
宁知远爱他，他从来就知道。
直接来的感觉依旧很刺激，宁知远双腿缠在岑致森身上，几乎挂不住，几次滑落，又被他捏着腿，拉上去。
大雨倾盆。
那些淋漓不尽的潮湿黏腻逐渐席卷全身，腰侧和胯边的纹身重复相连分开，再相连，直至愈发密不可分，成为一体。
洗完澡宁知远回去了客厅收拾自己的东西。
岑致森跟出来帮忙。
“你要是累了先去睡吧，”宁知远提醒他，“我自己收拾就行。”
“衣帽间分你一半，那间不怎么用的娱乐室我让人改造成了你的书房。”岑致森说，完全没有先去睡觉的想法。
宁知远没什么意见，他有时回家还要工作，岑致森估计也差不多，书房不分开他们什么都别做了。
说到这个，他突然想到之前忘了问的事：“你没带人回来过，那客房是用来做什么的，摆设吗？”
像他那里，因为知道自己不会带人回家住，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设计过客房。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岑致森：“你真想知道？”
“不能说？”宁知远愈发好奇。
“买这套房的时候，想着偶尔也可以请我弟弟来家里做个客，可惜搬过来好几年都没能实现。”岑致森说了实话，语气颇遗憾。
他那时其实就想过宁知远回国后肯定也要从家里搬出来，或许可以搬过来跟自己一起住。
但宁知远不乐意，回国第二天就和他们爸说了搬家的事情，说想自己独居。
从前他以为宁知远看不惯他这个哥哥，也许吧，但宁知远看不惯的，不是他这个人本身，仅仅是那些分了他注意力的人和事。
“……”这个答案确实是宁知远没想到的，“你从来没有邀请过我，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不会答应？”
岑致森承认：“嗯，我的问题也挺大的。”
宁知远：“哥，你其实也挺别扭的，我俩半斤八两吧。”
岑致森不否认：“对着你是。”
“啧，所以呢？”宁知远还是好奇，“那间客房不会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用过吧？爸来过你这吗？”
“上来过几次，坐了坐就走了，饭都没吃过。”
“爸很久没来了吧。”宁知远幽幽道。
岑致森忍笑：“嗯。”
他们爸要是再来这里，进门一看就得穿帮。
但他俩现在也考虑不了这些，只能自私选择他们想要的。
“算了，不说这些。”
宁知远说着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非但不帮忙，还不停说话给自己添乱的人：“真不睡觉？”
岑致森：“我自己的东西也没收拾。”
他今天才刚回国，又忙了一整天，根本来不及收拾东西。
岑致森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了个水晶相框，全透明的，里面是他们之前在布拉格拍下的那张合影。
宁知远拿过去看了看，这相框还挺有质感：“你在那边买的？”
“回来之前又一个人去逛了逛，看到这个就买了。”岑致森解释。
宁知远盯着那张照片多看了片刻，问他：“放哪里？”
岑致森：“随你。”
宁知远想了想，起身回去了主卧，将相框搁到了他们的床头柜上。
“岑致森，”他回头冲身后跟过来的人说，“虽然我没有一整本相册，但有这个相框也不错吧。”
“这就满足了？”岑致森笑问。
宁知远：“好吧，还可以更多一些。”
岑致森将那张拍立得也给他：“这个还是你收着吧。”
宁知远接过去，说：“去书房看看。”
他的书房几乎就是照着他自己住处那个复制的，进门宁知远打量了一番很满意。
将带来的书摆上书柜，他走去书桌前，拨开了台灯。
桌边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寒夜的雨，而在这里，暖色的光倾洒而下，宁知远摊开的手掌伸过去，让那些光自自己指缝间落下。
从小他就喜欢玩这个游戏，在那些灯光下、白日的太阳下和月下，总是乐此不疲，试图抓住一点什么。
好像到今天，他才真正抓住了他想要的。
岑致森看着他的动作：“知远，抓住了什么？”
宁知远笑了笑：“所有。”
片刻，他收回手，问：“有没有打孔器和细绳？”
“你等下。”
岑致森去自己书房拿来东西给他，宁知远拿起那张拍立得，在右上角打了个小孔，用细绳穿起来，挂到了台灯下。
于是那些光也倾洒到了这张照片上。
像那次在办公室里一样，岑致森伸手揽过宁知远的腰，将他抱坐上书桌，倾身往前，两手撑于他身体两侧，看着他。
“你不会打算在这里来一次吧？”宁知远双手也搭上他肩膀，不紧不慢地捏了两下，“真不想睡觉？”
岑致森亲了过来，先是唇，然后是颈、颈边的红痣，再是前方的喉结，最后落到锁骨处用力一吮。
宁知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紧，在岑致森的吻落回唇上时，问他：“哥，这里以后是我的家吗？”
岑致森的声音消融于他们相依的唇齿间：“是我们共同的家。”

第70章 告诉爸吧
转眼十二月，新年将至，宁知远忙碌了几个月，终于能喘口气歇会儿了。
新基金的募资进展顺利，第一支美元基金就超额募集了三个亿，超出预期，眼下只剩后续的注册流程。
致远成立不到一年，虽然还没有上市退出的案例，好几个项目的账面回报却都不错，证明宁知远的眼光的确很可以。
这天下午他外出了一趟，刚回办公室收到岑致森发来的消息，问他下班了没有，现在能不能走。
“十分钟。”
宁知远把文件归整，收拾了一下办公桌，确定自己没有落了什么东西，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到点下班。
岑致森已经在楼下停车场等他。
上车却不是回他们自己家，目的地是岑家别墅。
他们爸今天过寿。
岑胜礼是个不太喜欢讲排场的人，以往每年生日也就家里人一块吃个饭，去年还因为那些糟心事生日都没过成，今年他们那几个叔叔姑姑主动提出要热闹庆祝一下，会一起过来吃饭。
“他们拖家带口都会去？”宁知远一听就皱了眉，“爸过生日，他们几时这么积极过？”
岑致森：“他们说要来，爸总不能拦着不让。”
宁知远懒得说了，确实拦不住，但想也知道那些人目的不纯。
不过跟他没关系，他看看热闹得了。
四十分钟后，车开进家中车库，岑致森熄火停车，侧头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人。
宁知远抬头：“还不下车？”
“戒指。”岑致森提醒他。
一模一样的尾戒在他们手指上，要是被里头那些人看到，大概也不需要他们主动交代了。
宁知远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啧”了声，摘下了。
他示意岑致森伸手，帮他也取下：“晚上回去我帮你戴。”
岑致森笑了声：“嗯。”
他们回来得不晚，但除了比他们稍迟些的岑哲，其他人都早就到了，确实很积极。
岑哲进门时，那位二叔张嘴便说：“你怎么不跟你哥一起来？让我们这么多长辈等你一个，你这孩子像话吗？你哥也是奇怪，明明你俩都在岑安上班，带上别人过来都不带你一起，都不知道谁跟谁才是亲兄弟。”
几句话挑拨三个，宁知远只做没听到，难怪岑致森说当这位是唱戏的，果然戏瘾重得很。
再一想到小时候自己和岑致森离心，就因为这些低级的挑拨离间，不记仇是不可能的。
他自认为聪明，但再聪明他那时也只是个不大的孩子，难敌成年人的恶意。如今再听到这些，他连打招呼的心思都省了。
岑致森则根本懒得搭理对方，也没将其他人的附和当回事。
倒是岑哲默了一下，说：“我这个月临时调去园区那边上班了，负责那边的一个项目，不在总部，有些远，才回来晚了些。”
宁知远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岑哲在这些人面前竟然并不气弱，不亢不卑，很坦然地为自己解释。
面前几人想摆长辈的谱，见他们没一个吃这套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还想说什么时，岑胜礼从楼下下来了，话题到此结束。
之后他们一起去餐厅吃饭，二十几个人，老老小小，一张长桌才坐得下。
饭桌上那几个叔叔姑姑们跟岑胜礼忆往昔，追忆他们小时候兄弟姐妹相亲相爱的日子，感慨万千。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心，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宁知远坐在岑致森身侧淡定吃东西，听着这些人说群口相声，思绪却有些跑远了。
像岑家这种家境，兄弟姐妹表面和睦，私下各有各的盘算，算不上稀奇，他们爸不是傻子，不会真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睁只眼闭只眼懒得计较而已。
之前在港城时，那位况先生说跟家中兄弟话不投机半句多，甚至岑致森那位淮城的老同学家里，兄弟死的死、进去的进去，好像也不是十分新鲜。
那么他和岑致森呢？
宁知远想着，在知道自己原本不姓岑之前，他确实有想跟岑致森一争高低的念头，如果他的身世永远没有揭穿，最后他们会不会也真正反目成仇？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人，岑致森察觉到了，回头对上他目光，眼神询问他。
不会。
宁知远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给出的答案，他永远不会跟岑致森成为仇人。
但或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幸好不是。
岑致森目露疑惑。
宁知远笑着摇头，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那几位坐定不动，都不打算走，继续跟岑胜礼聊天。
宁知远没了听的兴致，独自出去了外头的小花园中，靠着凉亭的柱子看园子里的灯和花，有些心不在焉。
片刻后有人经过，叫了他一句：“喂岑知远！”
宁知远偏头看去，是那位二叔的儿子、他们堂弟，瞥了一眼他收回了视线，懒得搭理。
对方却走上前，阴阳怪气道：“我都忘了，你现在不姓岑了，既然都不姓岑了怎么还厚着脸皮来这？好意思吗你？”
宁知远又分了点目光过去，这位就比他小两岁，也二十六七的人，每天除了吃喝嫖赌没别的本事，活着就是浪费资源，这种人宁知远连跟他说话都觉得费劲。
“哦。”
对方冷笑：“你继续装，屁颠屁颠回来伺候大伯，不就是惦记大伯的财产？”
宁知远平静反问他：“你们一家人难道不是？”
“说什么呢你？这里都是姓岑的，只有你一个外人，真没看出来啊，你以前不是最不服森哥的？现在连他的马屁也要拍，还真是能屈能伸得很。”
宁知远目光越过他，看到了前方走近过来的岑致森，扬了扬下巴：“你家兄弟，你自己教训。”
旁边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回头看清楚来的是谁，眼珠子乱转，模样颇为心虚滑稽。
岑致森却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只有一个字：“滚。”
宁知远顿时乐了。
等人灰溜溜地走了，岑致森上前，问倚着身后柱子姿态比刚才更懒散的人，“你在看戏？”
“是啊，看戏，”宁知远痛快承认，“你说的，让我把他们当唱戏的，碰上了就给我唱一出。”
“好看吗？”
“一般般吧，没什么意思。”
岑致森点点头：“确实没什么意思，刚吃饭时呢，在想什么？”
“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好像也不一定对，”宁知远说着笑了，“奇怪得很，为什么爸和你都是正经人，怎么会有一家子这样的亲戚？别爸跟他们其实也没什么血缘关系吧。”
岑致森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宁知远意识到什么，顿觉新鲜：“不是吧？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岑致森解释道，“爷爷奶奶其实是爸的叔叔婶婶，我们亲爷爷奶奶去世得更早，爸被爷爷奶奶收养后一直很感激他们，所以爷爷奶奶去世后爸在这边混出了点样子，就把二叔他们都带来了这里，这些年也一直想方设法帮衬着他们。”
但升米恩、斗米仇，人心总是难以满足的。
宁知远听完却问：“为什么我之前不知道？爸告诉你不告诉我？”
岑致森：“我是长子，家里的事他都会跟我说。”
宁知远撇嘴。
“知远，爸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岑致森说，“只是我们小时候他工作太忙了，加上那个时候妈去世，他也很悲痛，所以忽视了我们，你不要怪他，他其实很疼你，姥姥姥爷不喜欢你，他后面就不让你去姥姥姥爷家了，其他人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也会呵斥，但你知道二叔他们那些人的，一直就那样没改过。
“之前知道你的身世后，他其实也很不好受，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当时拿到那几份鉴定结果，爸还流了眼泪，除了小时候妈去世那次，我从没看他哭过。”
“……我知道。”宁知远叹息一般。
岑胜礼或许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好父亲，毕竟在他最需要父母关爱的童年，给过他的实在太少，但他不能否认，岑胜礼好的那一面。
就因为这样，他即使改了姓，还愿意回来这个家。
“算了，不说这个了，”宁知远侧头，瞧见那边书房里赖着不肯走的那几位，“他们呢？到底来干嘛的？”
岑致森也瞥了眼，轻哂：“有儿子想创业要启动金的，有女儿出嫁要嫁妆的，还有哭穷说家里快揭不开锅的。”
宁知远：“乞丐吗他们？”
岑胜礼这几个弟妹，身家虽然比岑胜礼差得远，但岑胜礼待他们不薄，向来有好处都记得他们，这些人少说十几个亿家底是有的，那位岑二叔之前做房地产赚得更多，说揭不开锅未免太夸张。
“嗯，”岑致森认同，“是乞丐，爸之前一直说想立遗嘱，现在改了主意，似乎想先分一部分财产给子女，他们才急了。”
宁知远闻言有些意外：“现在就分？你能分多少？”
岑致森：“应该快了，多少爸没明说过。”
宁知远乐了：“那岑致森，你加把劲，可别便宜了别人。”
“爸的意思应该公司股份会多给我些，别的就少拿点。”岑致森随意说着，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难怪我想还你那些资产，你看不上，那我还给岑哲好了。”宁知远笑道。
岑致森不以为然：“他更付不起税钱。”
“那不见得，”宁知远说，“等爸分了家产，就付得起了。”
岑致森没兴趣再说这些，上前一步，手指勾上他的毛衣领：“你早上穿的不是这件吧？为什么换了衣服？”
他说着贴近宁知远颈侧嗅了嗅：“香水也换了种。”
“岑致森，爸要看到了。”宁知远低下声音，他一侧头就能看到书房那边的人，或许那些人回身随便看一眼，也能看到在外面的他们，前方不远的灌木丛后还有那几个小孩嬉闹的声音，但岑致森肆无忌惮。
宁知远嘴上说着，神情里却不见紧张，身体微往前倾，贴近岑致森：“闻清楚了吗？”
岑致森站直身，稍稍退开了些：“不是你一直用的，也不是我的，哪来的？”
“你猜。”宁知远故意说。
岑致森盯着他笑吟吟的眼，手指停在他领边，轻触下方的皮肉：“老实点交代。”
宁知远觉得痒，笑了一阵终于说了实话：“没有，下午去外跟别家机构谈项目并购的事情，对方是个老烟枪，一直在抽烟，一个下午抽了快半包，熏得我一身烟味，后来回办公室换了身衣服，香水问刘潞借的，遮头发上的味道。”
岑致森：“所以你跟着吸了一下午的二手烟？”
“那没办法，为了赚钱，总得付出点代价。”宁知远说。
岑致森皱了皱眉，提醒他：“以后办公室里备着瓶香水，别问别人借，这种私密用品，你好意思开口？”
宁知远：“我好意思啊。”
岑致森沉下气，在宁知远的笑声中手掌滑向他颈后，拇指不断揉弄着棘突上方那块柔软的地方。
宁知远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他，眼神近似挑衅。
仿佛笃定了在这个地方，岑致森不敢做更多更亲密的动作。
“要不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爸？”岑致森忽然问。
“你想？”宁知远挑眉，并不意外岑致森这么问，这人分明早就有这样的打算。
“我刚问了问爸的家庭医生，他最近几次体检情况好多了，应该能承受一些比较可能让他情绪激动的消息。
“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早点跟他说了，我想爸会理解的。
“你觉得呢？”
宁知远没什么想法，冲书房方向努了努嘴：“告诉爸可以，但是那一大家子人，好歹等他们走了吧。”
岑致森的手还停在他颈后，既然决定了要说，更没什么好顾忌的：“嗯。”
被岑致森这样的眼神盯着，宁知远再次笑了，侧头在他耳边问：“哥，要是一会儿我们一起被赶出家门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岑致森混不在意，“真那样我也去致远干好了。”
“噢，随你吧。”
九点多时，闲杂人等终于离开，他俩这才进去里头。
管家在跟岑胜礼说事情，他们停步在书房外等。
一楼偌大的客厅里已经没有了人，宁知远偏头看到岑致森的大衣肩侧沾了些花粉，伸手过去帮他拍了两下没拍掉，很有耐性地用指甲一点一点刮下来。
岑致森被他的动作逗乐，捉住了他手腕，小声说：“别动。”
宁知远稍一抬头，唇几乎擦过岑致森唇瓣，呼吸相贴着，他们一起笑开。
直到身后响起一声格外惊讶的低呼声，许岚站在楼梯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岑致森闻声略不快，目光落过去，警告意味十足。
宁知远淡定抬眼，不慌不乱地从他身前退开。
管家从书房里出来时，许岚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
“我们自己会跟爸说，不用你多事，管好你的嘴。”岑致森丢下这句，冲宁知远示意。
宁知远什么都没说，跟随他一起进去了书房。

第71章 只想要他
书房。
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岑胜礼刚喝了口茶，抬头看到岑致森和宁知远一块进来，问他们：“你们还没走？今天在家里住吧？”
岑哲倒是先前就回去了，只剩他们两个。
“一会儿就走，”岑致森说，“明天还有事，知远也是，就不留家里住了。”
“算了，你们都是大忙人。”
岑胜礼继续摆弄他的茶壶，都是顶好的茶具和茶，可惜他那几个弟妹刚在这里坐了半天，尽顾着要钱，喝茶也像牛嚼牡丹，浪费了他的好茶。
“你俩要不要尝尝这茶？下午刚从南边送过来的。”岑胜礼示意他们坐，换了两个干净的茶杯，给他们倒上茶。
宁知远尝了一口，说：“挺好的，很清甜。”
岑胜礼颇高兴：“那你多喝点。”
宁知远点头，他们没有立刻说那些事情，陪着岑胜礼喝茶品茶，闲聊起家常。
“我年轻时第一次喝到这茶，那会儿也只有知远你这么大，陪老板去见领导谈生意，在领导办公室喝了一杯，这味道就一直记得，后来自己买得起，能随便喝了，好像都没有第一次喝到时那么惊艳。”
岑胜礼回忆着往事，说的是茶，怀念的其实是自己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
他二十几岁就来了这边闯荡，一开始跟着别人干，从小职员干到老板的贴身助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遍地是机会和诱惑的年代，他亲眼看着老板从一夜暴富到血本无归，在老板心灰意冷回去老家后，他接手了当时老板留下的人脉资源，创立了岑安，靠卖那时风靡一时的手柄游戏机赚到了第一桶金，稳扎稳打才有了今天。
那是他人生最辉煌灿烂的一段时间，可惜年纪越大以后，很多事情越力不从心，无论事业还是家庭，不服老都不行了。
“是现在的茶品质就不如以前好了吧，”宁知远笑道，“爸几十年了都喝这茶，偶尔也可以换换别的口味。”
岑胜礼摇头：“我喝习惯了，喝别的更觉得不对味。”
“习惯也可以改，”岑致森接话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人的口味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
岑胜礼大约听出了他话中有话，问道：“你们特地留下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宁知远想开口，被岑致森抢先了一步：“爸，有件事情我们确实想跟你说，希望爸你听完能尽量心平气和，顾及自己身体，不要生气。”
岑胜礼皱了皱眉：“你们想说什么？”
他看到岑致森的手落向了身边的宁知远，与他交握住。
岑胜礼一愣，似乎没明白他们这个动作代表的意味，就听岑致森说：“爸，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喜欢男人，天生的、改不了，我知道你好奇我戴的戒指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我不想骗你，是有特殊意义，戒指是一对的，我和知远一人一个，是我买的，我喜欢的人不是别人，是知远。”
岑胜礼握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茶杯掉落茶几，热茶溅上了他手背。
他却像浑然未觉，不可思议地看着岑致森：“……你在说什么？”
宁知远立刻上前，抽了张纸巾，快速帮他擦拭手上沾到的热茶。
“爸，冷静点。”
岑胜礼死死盯着岑致森：“你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岑致森扶住他手臂，如同安抚的动作，直视他的眼睛，坚持重复道：“爸，我喜欢的人是知远，我和知远，我们在谈恋爱。”
岑胜礼的脸色瞬间又红又白，下意识看向了还在帮自己擦拭的宁知远。
确定了岑胜礼没烫伤，宁知远坐回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说：“爸，是真的。”
“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岑胜礼终于反应过来，极力克制着惊涛骇浪的情绪，“你们两个是兄弟，怎么能谈恋爱？”
“我们不是，”岑致森强调，“爸，你知道的，我们不是。”
“怎么不是？”岑胜礼还是生了气，或许是被岑致森这句“不是”刺激了，声音也提了起来，质问他，“你们不是兄弟是什么？知远就算不是我亲生儿子，也是我养了二十几年的，你怎么能说你喜欢他？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能谈恋爱？！”
“爸，我也喜欢哥，”宁知远没打算让岑致森一个人承受怒火，坦诚心意道，“就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最了解彼此，我们才会在一起，除了哥，我不会再喜欢别人。”
“你还不到三十岁，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别人？”岑胜礼将他的话当做狡辩，“你们根本就是在胡闹！”
“爸，”宁知远试图解释，“哥三十二，我二十八，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是胡闹着玩的，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来跟你说。”
但岑胜礼显然无法接受：“你还叫他哥，就是承认你们是兄弟，既然是兄弟，为什么要谈恋爱？致森说他喜欢男人改不了，那你呢？你之前不是喜欢女生的吗？我好几次看到你身边都有不同的女生，为什么现在要跟你哥谈恋爱？他鬼迷心窍，你也鬼迷心窍了吗？”
宁知远：“爸，哥他跟别人不一样，跟是男人女人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岑胜礼完全不能理解，“你明明可以喜欢女生，为什么现在要跟你哥一起胡闹？”
“是我引诱了知远，”岑致森插进声音，“是我主动的，知远也犹豫了很久，最近才决定跟我在一起。”
“你怎么能做这种混账事？”岑胜礼气得用力拍了两下茶几，矛头转向他，“你喜欢男人我没拦着你，但你为什么要找身边人，还是你弟弟下手？”
“我是混账，”岑致森坦然承认，哪怕他真的错了，他也不想改，“但知远是特别的，我只想要他。”
“你想要他，你怎么要他？”岑胜礼怒气冲冲，“你们是兄弟，就算不是亲的，外头人也是这么看的，被人知道了你们谈恋爱，你让外边那些人怎么议论你们？我一把年纪了我不在乎面子，但你们呢？还有知远你亲生父母，他们知道你们的事情吗？他们都是传统的知识分子，他们能接受吗？”
不等他们回答，岑胜礼目露悲哀：“宁老师夫妻把岑哲养的这么好，你们这样，让我怎么对得起他们？”
“爸，”岑致森无奈道，“这是两回事。”
“哪里来的两回事？”岑胜礼愈发地恼火，“知远和你在一起，不需要考虑他亲生父母吗？宁老师夫妻也接受不了呢？你们还是要在一起？你说你引诱的他，你也知道是引诱啊？对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你也能下手，你还是人吗？”
岑致森：“抱歉，爸。”
岑胜礼：“你跟我道什么歉！我不需要你道歉，你俩真有心说抱歉就给我断了！”
宁知远心下叹气，再次开口：“爸，我心甘情愿的，哥没有引诱我，我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
岑致森还想说，被他按住膝盖，无声地提醒，制止了这人更多的话。
岑致森只能作罢。
岑胜礼瞪着他们，无论宁知远还是岑致森姿态都摆得极低，认打认骂，唯独不肯退让。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真是作孽……”
“抱歉，爸。”宁知远也是这句。
岑胜礼：“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宁知远实话道：“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弟以后。”
“所以你们今天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想要我成全你们？我如果一定不答应呢？还是说你们只是通知我一声，无所谓我怎么想？”岑胜礼气极问他。
“我们如果真的无所谓爸你怎么想，根本不必跟你说，想瞒我们可以一直瞒着，”宁知远诚恳道，“就是因为不想骗爸，我们才会特地来告诉你，的确是想要爸成全我们。”
“不可能，”岑胜礼斩钉截铁，“我不可能成全你们，你们都是我儿子，我不会答应这种事情。”
岑胜礼的反应其实在他们预料之内，没有半点转圜余地，向来能言善辩的宁知远第一次词穷。
他确实不像嘴上说的完全不在意家长们的想法，在明白爱情是什么后，他也逐渐开始体会到亲情的可贵，如果可以，他想兼得。
但他不会让步，岑致森也不会。
“爸，我跟你单独聊聊吧。”岑致森忽然说。
宁知远疑惑看向他，岑致森没有解释，回握了一下他一直按在自己膝上的手，问岑胜礼：“可以吗？”
半分钟后，宁知远起身先出了书房。
离开之前，他最后回头看到的，是岑致森格外沉定坚毅的侧脸。
许岚还在客厅里插花，不时偏头朝书房这边望。
宁知远一出来就察觉到她的视线，懒得搭理，出去了花园。
许岚摸摸心口，在岑家修行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还能被这俩兄弟的气势唬住，这种感觉实在叫人不爽。
当年就是，那时她想勾搭的人是岑致森，几次三番找机会接近，找各种门路去参加那些商业晚宴、慈善酒会，甚至那些枯燥的行业峰会，还干过挡岑致森车子前碰瓷的事，岑致森却从没用正眼瞧过她。
直到有一次的酒会快结束时，她跟小姐妹抱怨今天又白来了，说起岑家还有个二少爷在国外，不如去泡他，那时她话说完，察觉到莫名的寒意，下意识转头，对上的却是岑致森格外冷鸷且警告意味十足的目光。
一如刚才岑致森进书房前，冷睇她的那一眼。
之前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似乎今天才看懂了岑致森当年那个眼神的意思。
——原来这俩兄弟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夜沉之后户外温度很低，宁知远漫步在那些结了寒霜的花草间，不时伸手触碰。
放空了思绪后，什么都懒得想。
半小时后岑致森出来，停步在花丛另边叫了他一句：“知远。”
宁知远回身，岑致森看到他冻红了的鼻尖：“不冷吗？”
宁知远的手插回衣兜里，像这会儿才察觉到了冬夜的凉意，笑了：“是挺冷的。”
岑致森穿过花间小径走向他，抬手碰了一下他冰凉的脸，再落下去，握住了他衣兜里的手：“走吧，回家了。”
宁知远回头看去，书房的灯已经熄了。
车开出去，宁知远靠座椅里看了片刻窗外夜景，问身边人：“你跟爸说了什么？”
“说了点我们小时候的事。”岑致森说。
宁知远：“小时候的事？”
“嗯，”岑致森开着车，随意点头，“我之前跟你说，让你不要怪他，是想你自己能舒坦一点，但是爸在父亲这个角色上确实不称职，对你对我都是，尤其是对你，应该让他知道的。”
宁知远听明白了：“你帮我在爸面前卖惨吗？”
“把你从小到大的那些委屈说给他听而已，”岑致森淡道，“我告诉爸，他如果觉得我俩在一起不对，那么他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如果我们能在正常的家庭氛围里长大，做和睦共处的普通兄弟，没有十几岁就各自出国漂泊异乡太过渴求爱，或许亲情就永远都是亲情，不会变质。”
宁知远稍微意外：“你是这么想的？”
“不是，”岑致森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眼中有笑，“知远，在我爱着你的前提下，说我可能不爱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哦，”宁知远听懂了，“你就骗骗爸吧，他被你说服了吗？”
“不知道，”岑致森说，“但应该是说动了。”
“岑致森，你可真厉害，竟然想到了用这种法子说动爸。”宁知远甘拜下风。
岑致森弯唇，其实不是他厉害，是这么久了，他一直在想着这些，提前做了准备而已。
“我爸妈那里，我也会去说，不过还是等过完这个元旦吧。”宁知远心头略松，他爸许诺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想拿到，无论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
岑致森：“我陪你一起去，宁老师他们看着挺通情达理的，不用太担心。”
“你去可以，”宁知远提醒他，“但在我爸妈面前，不能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次让我来说。”
“好。”
“还有你刚才说的委屈，”宁知远问他，“我之前一直误会了你，你是不是也挺委屈的？”
岑致森扬了扬眉：“也不全是误会，我这个哥哥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至少你的生日，就一直忽略了。”
“哥，抱歉啊，这么多年都在误会你。”宁知远认真说。
岑致森再次回头，在宁知远看过来的目光中点头，笑了笑：“算了。”
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他伸手过去，从宁知远的大衣兜里摸出戒指，顺手滑上了他的小指。
宁知远做了同样的动作，取出岑致森的那枚，郑重帮他戴上。
“上回是你自己戴的，这次补给你了，以后一直戴着吧。”
岑致垂眼看了看，拇指轻拨了一下。
红灯已经转绿，他笑着重新踩下油门。

第72章 别吃醋了
元旦前一天，宁知远参加了一场在本地举办的冬季马拉松赛，——活动的赞助商是国外的一间慈善基金会，也是他们刚刚募集完毕的第一支美元基金的出资人，为了捧场，宁知远带着团队几个合伙人和员工一块报了名。
开跑时间是当天早上八点，宁知远六点不到就起了床。
吃完早餐，岑致森陪他一起出门，送他去比赛现场。
“尽力而为，跑不完也别逞强，”岑致森一路叮嘱着他，“衣服穿好，外头天冷。”
“知道。”
宁知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护膝，他还是很小心的，连这东西都戴上了。
岑致森回头看他，宁知远今天穿的米色毛衣外是一件灰白色的套头卫衣，下身是黑色运动长裤和跑鞋，还戴了顶同样黑色带毛球的毛线帽，模样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但学生时代的宁知远不会这么老实听他的话，毛衣的高领领口下更不可能留有他咬出来的那些红痕印记，岑致森收回视线，低眸笑了声。
宁知远纳闷道：“你笑什么？”
前座还有开车的司机，岑致森便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递过去给他看。
“你身体柔韧性这么好，跑马拉松应该挺有优势的。”
宁知远：“……”
上一次岑致森夸他身体韧性好，说的是他们在床上那档子事，今天再提起来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本正经地耍流氓，只有岑致森这人干得出来。
他一句话没说，接过岑致森手机，在下方回了一个字。
“哦。”
岑致森眼中笑意加深。
“不开玩笑了，”笑过他又问宁知远，“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这个活动爸也会参加？”
“爸也参加？”宁知远惊讶道，“他身体能行吗？”
岑致森：“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问过家庭医生，没什么问题，他最近几次的体检结果都很好，跑不了全程跑个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程的应该可以，爸就是不服老，他年轻时就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宁知远点点头：“一会儿我陪他一起吧，要是看他身体撑不住，随时劝他停下。”
岑致森：“好。”
不过他俩这大半个月都没回去过岑家别墅那边，倒不是他俩不想去，是岑胜礼不愿见他们。
在和他们爸坦白了关系后，就一直这么不尴不尬地僵着，事情还传了出去，岑安内部、他们的交际圈里几乎传了个遍，以至于这段时间无论走到哪，都能听到关于他俩的非议。
也有好事人当面来跟他们八卦，关系近的朋友问起他们会坦然承认，其他无谓的人便懒得搭理了。
“不过爸估计不乐意看到我们。”宁知远接着说。
岑致森：“真不乐意你打算怎么办？”
宁知远笑笑：“死皮赖脸跟着他吧，他总不能赶我走。”
到地方刚六点五十，不早不晚。
前方封了路，岑致森让司机靠边停车，这边人已经不少，宁知远一眼看到岑胜礼的车，就停在他们前边不远处。
他推门下去，先走上前叫了一声：“爸。”
岑胜礼看到他点了下头，表情不咸不淡的。
岑致森跟着下车，也过来跟岑胜礼打了个招呼，手里还拿着宁知远的毛线帽，示意他：“你忘了这个。”
宁知远不太想戴，岑致森直接上手，帮他戴上，顺手将他有些长的头发别去耳后，拉下帽檐挡住耳朵：“戴着吧，风大，别一会儿把耳朵冻坏了。”
他俩的互动自然亲密，本来也没什么，但一想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岑胜礼就一阵心梗，干脆眼不见为净，先走了。
“爸走了。”岑致森慢条斯理地说，收回手。
“岑致森，你有毛病吧，故意气爸有意思吗？”宁知远笑骂。
“没有，没那个意思。”岑致森不肯承认，确实不是故意气人，他只是不想费心思掩饰而已。
宁知远：“懒得跟你说，走了。”
“一会儿在终点那边等你。”岑致森拉住他提醒道。
“你不是说今天要加班？”
“就开个会，”岑致森说，“结束了再过去差不多，一会儿见吧。”
宁知远随意一挥手，过去跟上了岑胜礼。
岑胜礼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他的助理和家庭医生陪着，检录登记过后他们一起在起跑区附近做简单的热身。
岑胜礼不愿理人，宁知远也不往面前凑碍他的眼，就在他几米范围边的地方活动。
刘潞他们也陆续到了，过来跟宁知远打招呼，看到岑胜礼这个前老板，一起去问候了一声，但见岑胜礼和宁知远之间气氛不对，都很自觉地没多打扰，去了别处。
快开跑时，岑胜礼目光落向宁知远，终于叫了他一声：“你过来。”
宁知远乖乖上前：“爸。”
“你跟你哥，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岑胜礼问，像难以启齿。
宁知远不想骗他，老实交代了：“是，我们住在一块，同居有段时间了。”
岑胜礼默然一瞬，叹了口气：“你是特地来参加这个活动的？”
“那倒不是，”宁知远解释，“爸你刚也看到刘潞他们了，我们是来给这个活动的赞助商捧场的，对方刚投了钱我们，总得给点面子，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爸你会参加。”
“你那个风投基金做得还不错吧？”岑胜礼问他。
“还行，”宁知远泰然道，“毕竟才成立一年不到，只看账面回报是还不错。”
岑胜礼：“能回来岑安吗？”
“不了吧，”宁知远连考虑都没有，笑着拒绝，“我现在干得挺好的，自己干自由度大，适合我。”
岑胜礼皱眉：“跟你哥一起做事很束手束脚吗？”
“倒也还好，”宁知远说了实话，“不过我不太喜欢处处被人压一头的感觉，想要更大的自主权。”
“你跟他……”
岑胜礼其实想问你俩都这种关系了，还要计较这些吗，又实在问不出口。
宁知远猜到了他的心思：“爸，这是两码事，人总是要有些野心和争强好胜心的。”
“知远，”岑胜礼犹豫问，“你当初离开岑安，执意改姓，是不是其实心里对我有怨气？”
宁知远嘴角的笑滞了滞：“爸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哥那天跟我说了很多你们小时候我不知道的事，”岑胜礼的神色有些黯然，“你对我有怨气是应该的，我确实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宁知远看见他鬓边的白发，放轻了声音：“爸，算了，以前是有点，现在已经没有了，真的。”
岑胜礼：“如果我一定不同意你和你哥的事情，你们是不是还是会怨恨我？”
“不会，”宁知远说，“这是我俩自己的选择，没道理怨恨别人。”
“宁老师夫妻他们知不知道你们的事？他们能同意？”岑胜礼问他，“他们的想法你怎么也得顾及着些吧。”
“我会跟他们说，等过两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跟他们说了，就算一开始他们不理解，那就等时间长了慢慢让他们理解就是了。”宁知远乐观道。
岑胜礼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他依旧说不出口“同意”两个字，态度却已经明显软化了。
离开跑还有最后五分钟，宁知远请求他：“爸，要是我能在四个小时内顺利跑完全程，能不能答应我和哥的事？”
他从小就是这样，面对岑胜礼时想要的东西不会直接说，有条件地争取他最后总能得到。
“好。”岑胜礼终于松口。
开跑之后宁知远有意放慢速度，跟在岑胜礼身边。
“你跟着我一起不怕耽误时间？”岑胜礼提醒他，“我身边有人跟着，你自己跑吧。”
“不用，”宁知远坚持，“还早，耽误不了。”
他这么说岑胜礼便不再劝，拍了拍他手臂：“加油吧。”
宁知远笑：“爸你看着就是。”
一个半小时后，跑了四分之一程的岑胜礼心满意足，停下退出了比赛。
宁知远喝了口水继续。
速度不比先前快多少，但他心无旁骛，身体逐渐热了起来，脚步依旧轻松，呼吸着冬日清早带了寒意的自由空气，很畅快。
冲过终点时离四小时还剩最后十分钟，宁知远这个成绩在业余选手中已经算不错。
岑致森和岑胜礼都在终点等他。
宁知远大步过去，先和岑致森对了下拳头，跑了这么久他依然精力旺盛、神采飞扬。
“恭喜。”岑致森笑容满面，递了瓶水过去。
宁知远伸手接了：“谢谢。”
连尾音也是往上走的。
岑胜礼将他们这样默契十足、旁若无人的互动看在眼中，再次叹气，像是认命了一般。
宁知远喝完水，过来他面前：“爸。”
岑胜礼点点头：“三小时五十分钟，前头还因为我耽搁了那么久，很不错了。”
宁知远笑看着他。
岑胜礼败下阵：“你俩以后低调一点。”
宁知远：“我知道。”
岑胜礼的目光落向岑致森，一顿，说：“家里这边我会处理，公司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你自己解决。”
岑致森：“好。”
岑胜礼没再说别的，大约还是有些心烦，先回去了。
宁知远给刘潞他们发了条消息，让他们全部结束后一起去吃个饭，回头找他报销。
岑致森问他：“你不跟他们去？”
“想跟干哥哥你吃。”宁知远捏着手机打字，头也不抬。
岑致森：“走吧。”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上车后才问起宁知远：“你跟爸说了什么，竟然让他松口了？”
“打了个赌，”宁知远笑说道，“说我要是能在四小时内跑完全程，他就答应我们的事，爸顺坡下了而已。”
“你也挺懂得爸的心思。”岑致森也笑，发动车子。
车开到大道上，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车流，说：“我刚在公司里，碰到岑哲，他也问起我们的事。”
“是么？”宁知远略意外道，“他也会八卦这些？”
“他可能有些不理解，”岑致森说，“每次别人问我，我都得解释以前不是，也未必有几个人信，对岑哲来说，这个‘以前’可能会让他有些尴尬吧。”
宁知远被他的话逗乐：“尴尬什么？哦，岑哲大概觉得你是个对自己弟弟都敢下手的大变态。”
岑致森觑过去：“我是吗？”
“那不得问问你自己。”宁知远故意道。
岑致森：“啧。”
显然对他这话不屑一顾。
“岑致森，”宁知远问他，“如果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别人，你会像对我一样对他吗？也会这样关心在意他吗？”
“不知道，”岑致森实话道，“你以前问我岑哲跟你如果没有抱错，能不能跟我做好兄弟，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样的，我回答不了你，岑哲大概也回答不了你，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也无法做假设，可能我们能和睦相处，也可能关系更加糟糕。”
“没必要跟不存在的假设吃醋。”岑致森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宁知远：“你怎么知道我在吃醋？”
“你没有吗？”岑致森反问他。
“好吧，我有，”宁知远承认了，“不过你说得对，假设确实没用。”
他们能在一起，既是必然也是偶然，从结果去倒推过程，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嗯，他虽然不理解，但也说支持我们，还说你爸妈其实挺开明的，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帮忙劝说他们。”岑致森说。
宁知远摇头：“还是我们自己说吧，有点诚意。”
车开回家，下车时岑致森仿佛想到什么，忽又笑了声：“知远，你是不是特别爱吃醋？”
宁知远：“有吗？”
“你觉得没有？”岑致森拿他说过的话逗他，“我身边的人、每一个人，我的同学、朋友，我的那些小男生，你全部都讨厌，这算不算吃醋？”
宁知远：“岑致森，变态吧你。”
岑致森解开安全带侧身凑近，盯着他的眼睛，低了声音：“宝贝儿，别吃醋了。”
宁知远：“……”
算了。

第73章 爱意沸腾
开车出家门是晚上九点多，跨年夜，宁知远提议去外边找个地方喝两杯。
车窗外是比平日更繁华的夜下城市，岑致森放慢车速，问身边人：“想去哪？”
“前面左转。”宁知远指路道。
车开往闹市区，宁知远没话找话：“刚下午有朋友约我晚上出来玩。”
岑致森：“你没答应？”
“不想去，”宁知远靠着座椅，偏头看向他，“想跟你一起。”
岑致森点头：“算你有良心。”
宁知远扬唇，视线落回了车窗外。
半小时后到地方，是宁知远从前常去的那间酒吧，不过他上一次来也已经是一年多前。
在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宁知远叫人上酒，顺嘴说：“那次也是在这碰到你，跟你一起走的。”
岑致森当然记得，那次他带朋友来这放松，偶遇宁知远，这小混蛋搂着女生在舞池中摆腰，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那时他坐在这里看着，忽然就生出了那些不一样的微妙心思，进而意识到他俩已经不是亲兄弟，没有什么不可以。
很奇妙的体验。
捏着手中酒杯晃了晃，岑致森的嘴角溢出一丝笑。
宁知远回头看到他这个表情：“笑什么？”
岑致森搁下酒杯，叫人给自己换了杯碳酸饮料，说：“没什么，想到点有趣的事情而已。”
宁知远：“比如？”
“比如那次在这里看到你跟汤诗琪跳舞，”岑致森的目光流连在他脸上，“忽然想到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自己拱了算了，你说呢？”
宁知远轻嗤：“岑致森，别人知道你这么不正经吗？”
岑致森笑着：“那就是吧。”
总归他当时一时兴起的念头，如今也成了真，再不正经的都变成了正经。
宁知远也想起那一夜，他们隔着那些暧昧灯光和半个舞池无声对视，他的那些警惕和审视在岑致森这里却已然开始变质。
那时他和别人关于“吃窝边草”的那些议论，也像一语成谶。
也许一切的预兆，早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萌芽。
“岑致森。”
“什么？”
“没什么，”宁知远按捺住那些莫名激荡的心绪，岔开话题，“你不喝酒？”
“不喝了，你喝吧，”岑致森说，“一会儿我开车，还可以去别处转转。”
“随你。”宁知远也不觉扫兴，他本就是心血来潮，拉岑致森一块出来感受跨年夜气氛，喝不喝酒倒是其次，他一个人喝也行。
环顾四周，酒吧里很热闹，今晚有跨年夜特别活动，请了知名乐队来演出，气氛热烈，跳舞的人很多。
宁知远喝了一杯威士忌下肚，因为心情好而觉浑身畅快，又有些躁动，侧身凑近岑致森耳边问：“跳不跳舞？”
“你想跳？”岑致森一回头便看到他微醺的脸，顺势在他唇上轻点了点。
宁知远舔了下唇，低声笑：“想跳。”
岑致森：“那去吧。”
说是跳舞不过是他们相互搂抱着，在舞池的一角，灯光迷离昏昧处轻摇慢摆。
宁知远双手自岑致森的后腰一路游走向上，抱住了他的肩背，声音落近：“哥。”
“嗯？”岑致森从喉间带出来这一个字，有些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没跟别人跳过舞？”宁知远问。
岑致森：“你这也知道？”
“感觉得出，”宁知远摸着他手感极佳的背肌，提醒他，“你刚踩了我两下。”
岑致森并不尴尬：“嗯。”
确实是第一次跳舞，但他一贯从容、不慌不乱，学得也快，没几下就跟上了宁知远的步调，换个人一定看不出他是新手。
“手也乱放。”宁知远说。
“随便吧。”岑致森不怎么在意，或者就是有意的，双手从宁知远的腰滑到臀，慢慢揉捏，将他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宁知远的声音擦过岑致森的耳，笑意明显：“哥，这里是正规场所，你悠着点。”
岑致森：“知道。”
要不是正规场所，他做的就不只这些了。
宁知远当然也不在意。
他们身体紧贴着，呼吸胶着、耳鬓厮磨。
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灯色在眼波间流转，那些或激昂或缠绵的歌声始终萦绕在耳边。
直到新年倒计时的声音沸腾。
周围其他人开始接吻，他们也在光线最昏暗的角落里，肆无忌惮地热吻。
或许早就想这么做了。
去年的这一夜那些有意地试探和靠近，成为了现在的亲密无间。
“哥，新年快乐。”
唇齿相依着，宁知远低声呢喃。
“你也是，”岑致森回应他，哑道，“宝贝，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往后每一年的今天，他会将这两句祝福重复说给宁知远听。
零点过后的城市大街依旧灯火通明，他们的车开往城郊，音箱里放的歌也是去年今日放过的那一首。
宁知远跟着哼了几句，轻声笑了。
“岑致森，当时叫我出来，你在想什么？”
岑致森一侧手肘撑着窗沿，回头看向他，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眼，说：“想跟你一起跨年，想这样的机会，还有没有下一次。”
“哥，”宁知远认真说，“能和你一起迎接新年，我很高兴，以后都是。”
于是岑致森也笑了，提醒他：“看车窗外。”
宁知远的目光落过去，沿途的灯火交织成片，一路绵延向前方，在这样的寒夜里，点亮了所经过客的每一双眼睛，也将宁知远眼中的笑渲染得愈显明亮。
岑致森偏头，将这一幕看进眼中、看进心底。
他们照旧停车在那处野湖边，眼神对上时不需要明示，便已默契地知晓了彼此的意思。
岑致森将座椅后调，伸手扶住了面对面跨坐到自己身上的人，手掌钻进了他毛衣下方，来回抚摸他腰侧的那个纹身。
宁知远居高临下地捧住他的脸，狂热的亲吻落下。
唇舌交缠，热意随欲念攀升，但令人痴狂沉溺的东西，绝不仅仅是这些。
“哥、哥——”宁知远一声一声叫着岑致森，心甘情愿地献祭所有。
岑致森将他抱在怀，扣紧双手，以炙热爱意无声告白。
“好热……”
感受到连交缠的呼吸间都透着的热度，宁知远分外难耐，他坐在岑致森身上，与怀抱着自己的人身体紧贴着，声音哑得厉害：“你还要多久？快点吧……”
岑致森今天却像有意收着，又温柔又磨人，宁知远有些不适应，颊边的汗被贴近过来的岑致森慢慢吮去。
这个人停住不动，亲吻他时小心翼翼地，格外虔诚，宁知远受不了地再次催促：“别停。”
“知远，”岑致森念着他的名字，“要不要我？”
“要你，我要你，”宁知远没有任何犹豫，“岑致森——”
后面的声音变得破碎不成调，岑致森终于找回了他熟悉的狂乱节奏。
宁知远在那些格外激烈的动作里癫狂沉沦，理智崩坏，被欲念彻底主宰，是只有岑致森能带给他的。
第二回时，他们挪去了后座。
岑致森跪在宁知远双腿之间，俯身以露骨视线描摹他的身体。
这么久了，这具身体依旧对岑致森有着绝对的吸引力，让他食髓知味、痴迷上瘾。
躺着的宁知远几近赤裸，身上覆了一层薄汗，汗水包裹着他每一块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肌肉。
腰间的纹身也被汗水浸湿，纹路更显糜艳，岑致森贴上去爱不释手地摩挲了片刻，手掌游移往下，擦过他胯骨下方的凹陷，移至大腿内侧紧实的肌肉上，再继续游走下去，捏着他的小腿肚直至脚踝，将他一条腿拉到了自己肩膀上。
过于羞耻的姿势——
被岑致森极其色情地吮上脚趾时，宁知远闷哼了一声，抑制不住地呻吟。
岑致森却不放过他，沿着刚才摸过的地方亲吻上去，一点一点舔着他的身体，那些花样繁多又下流的挑逗手段，全部用在了他身上。
一波一波的热浪席卷全身，宁知远被这样的浪潮彻底打湿，里里外外，全是水。
大衣外套也弄脏了，结束之后他便干脆扯过岑致森的那件披上，坐起身时侧过头，和岑致森再次交换了一个热吻。
狭窄的车内空间里全是那些过度荒淫的味道，亲吻过后宁知远没忍住笑，贴到岑致森耳边说：“哥，记不记得去年我在这里跟你说过的话？我们现在真是上过床的不正经兄弟了。”
岑致森懒洋洋地靠着座椅，一只手揽过他的腰，隔着衣料轻轻揉了一下：“当时告诉我这个，是故意的？”
宁知远：“也不全是。”
不全是，那就是有一部分故意的成分在，岑致森和他一起笑了。
宁知远多聪明，竟然那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他那些歪了的心思，有意地引诱试探，他俩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确实不好说。
岑致森怀疑问：“以前真有人那么说过？还是你编出来的？”
“真有，”宁知远抬起的手指停在他颈侧，刮了刮刚自己咬出印子的地方，“我干嘛编这个，而且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些人。”
岑致森：“感谢什么？”
宁知远笑了笑，没有再说。
能在和岑致森的交锋中占上风，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感谢当年那些人说的那些混账话，让他知道了这种可能性，才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岑致森的那些下流心思，不至于过于被动手足无措。
岑致森大约猜到了，也懒得再问，推门下车，去后备箱拿来了蛋糕和他准备的礼物。
“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宁知远吃着蛋糕，翻看起岑致森递过来的东西，是一本相册，全是这一年里，他们一起拍下的那些照片。
有岑致森拍的他，也有他拍的岑致森、他们的合照，以及那些他们随手抓拍记录的瞬间风景。
那几张不打算给第三人看的隐私照也在其中。
宁知远一张一张翻过去，问他：“你把这些照片打印出来，不也一样被别人看到了？”
“没有，”岑致森说，“没经过别人的手。”
宁知远笑了声，目光停留在布拉格那夜他们相拥在一块时，裸身拍下的那张照片上：“我最喜欢这张。”
“是挺不错，”岑致森认同道，“要不要再拍一张？”
宁知远这才注意到他还拿了相机来，无所谓道：“拍吧。”
把蛋糕放到前座扶手箱上，岑致森伸手，将宁知远抱坐回自己身上，胸膛相贴，身体紧密相连。
车内暖气开得充足，他们各自身上都有汗，岑致森脱去才穿上的衣服，裸身将宁知远紧扣向自己，宁知远则依旧披着他的那件大衣，双腿交缠于他腰后，腰间的纹身半遮半掩，与岑致森胯部紧贴。
相机快门声响起，将他们身体纠缠的姿势记录下。
岑致森拿过相机看了看，颇为满意，宁知远却说：“下次把脸也拍进来吧。”
岑致森抬头，车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阅读灯，宁知远坐在他身上，垂着眼正一下一下摩挲他下巴上的胡渣，刚那一句仿佛是他听错了，但确实是宁知远的声音。
“真想拍脸？”
“没什么关系。”
宁知远乐意就行，岑致森毫不在意：“嗯，那下次拍吧。”
“哥，”宁知远手上的动作停住，抬了眼，对上他目光说，“礼物我很喜欢，真的。”
“以后每年都做一本。”岑致森提议。
宁知远吻上了他下巴：“好。”
岑致森立刻低头，攫住他的唇，再一次相拥着热吻，唇舌推挤间还带了些蛋糕的清新香甜。
宁知远肩头的大衣滑落，汗湿黏腻的后背贴上了岑致森的掌心。
肌肤紧贴的触感格外清晰，他的喉间不断滚出更多含糊暧昧的声音，再被岑致森悉数吞下。
窗外落起了雪，悄无声息地掩盖车内那些过剩的炙热。
相贴的双唇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分不清是谁的，然后是宁知远如同喟叹一般的声音：“岑致森，我爱你。”
岑致森更热切地回应他，爱意沸腾。

第74章 得到很多
天亮以后，他们在湖边看了一场雪下的日出，拍了照，打道回府。
“中午我要回去我爸妈家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宁知远靠进座椅里，提议道。
一整夜他就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精神倒还不错。
“打算今天跟你爸妈说？”岑致森问。
“嗯。”
“那去吧，我们一起去。”
回家洗澡补眠，十一点时他们才出发，去宁知远爸妈家。
宁正和孙晓清做了一大桌子菜，准备给宁知远和岑哲过生日。夫妻俩对岑致森的不请自来并不意外，客气地将他迎进门。
“爸妈，你们别忙了，他是自己人，不用特别招待，要吃什么我们自己会拿。”宁知远制止住忙前忙后的他爸妈，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那知远、岑先生，你们先坐，我去厨房把剩下的两个菜炒了，一会儿就能开饭。”孙晓清说，神色略不自在，回去了厨房那边。
岑致森也察觉到了，回头给宁知远递了个眼神，宁知远微微摇头。
宁正示意他们：“你们坐下喝口茶吧。”
喝着茶闲聊家常，宁正表现得比孙晓清自然些，对着岑致森同样很客气，比上一回岑致森来帮他们搬家更客气。
他不明着问，岑致森便也不动声色，自若地陪他聊起最近在看的一本国外小说。
这个话题宁知远插不上嘴，低头看了眼手机，一旁比他们早半小时到的岑哲发了条消息过来。
“爸妈好像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情，爸有个同事的女儿在岑安工作，估计听到了那些流言，刚他们旁敲侧击问我，我什么都没说。”
宁知远料到如此，回复：“多谢。”
孙晓清将最后一个菜端出来，招呼他们上桌。
虽然有些尴尬，但无论孙晓清还是宁正都极力克制着，没有主动开口问。
吃完饭切了蛋糕，岑哲找了个借口说有事先走了一步，只剩下他们。
宁知远终于收到了他想要的生日礼物，——宁正之前答应的，给他买的一整套的典藏版四大名著。
他摸着那泛着纸香的书籍封面，忽然有些不好受，比起岑胜礼，在宁正和孙晓清面前他更开不了这个口，不想看他们失望难过。
孙晓清柔声问他：“喜欢吗？”
“嗯，”宁知远很仔细地将书装回去，跟他们道谢，“谢谢爸妈，礼物我很喜欢。”
岑致森拿出带来的相机，提议道：“叔叔阿姨、知远，我给你们拍张合照吧。”
宁知远笑提醒他：“你拍好一点啊。”
孙晓清和宁正也满口说着“好”，先回了房去换衣服。
岑致森陪着宁知远在客厅里等，雪停后出了太阳，宁知远伸手抓住一把窗外进来的阳光，给岑致森看：“还不算太糟糕。”
岑致森坐在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抬起的手搭上他肩膀：“放心，没事的。”
他爸妈回来时，都换了身正式些的套装，头发梳得整齐，孙晓清还特地化了个淡妆。
岑致森让他们一家三口坐到沙发上，阳光最明亮的地方，为他们拍下了一张全家福合影。
“爸、妈，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宁正两口子看照片时，宁知远开了口。
孙晓清下意识不愿听：“不是说下午你们还要去岑家那边吃饭？也不早了，你们早点过去吧……”
“妈，跟你们说完我们就走。”宁知远坚持说。
宁正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说吧。”
“我跟我哥、岑致森，我们在谈恋爱，”宁知远说得直接，没再拐弯抹角，“我知道这事你们可能很难接受，但还是希望你们能理解。”
他身边岑致森也说：“叔叔、阿姨，抱歉。”
孙晓清一愣，瞬间红了眼睛。
宁正涩声问道：“你们是认真的？”
宁知远：“认真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也最在意彼此，”他说，“爸、妈，对不起，除了我哥，我没法再喜欢别人了。”
宁正：“真的没有办法吗？”
“没有，”宁知远再一次道歉，“对不起。”
孙晓清低声哽咽起来：“别说了，知远，你说什么对不起，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们的错，要不是我们当初没有看好你，让你被别人家抱走了，你也不会这样……”
宁正闷着头生气，气得却不是宁知远，而是他们自己。
如果当初他们能再小心一些，不眨眼地盯着孩子，或者能在孩子被抱错后第一时间发现，事情的结果必不会是这样，所以无论如今宁知远现在变成什么样，他们都是最没资格责怪的那一个。
宁知远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都没想到他爸妈的反应会是这样，伤心又自责，唯独没有一句指责他的话。
他心里愈发不好受：“妈，你别这么说，这事跟你们无关。”
孙晓清流着泪摇头，宁知远坐去她身边，给她递纸巾。
“叔叔阿姨，你们不必这样，”岑致森试图解释，“抱错孩子这事大家都不想，不是你们的问题，跟我和知远的事情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你们不用把责任揽上身。”
宁正问他：“你们……你和知远，一直就这样吗？”
“不是，”岑致森知道他误会了，说，“也是最近才开始的。”
宁正闻言稍松了口气，既然话已经说开，他们夫妻俩便问起了一直想问，但找不到合适时机问的问题，关于宁知远这些年在岑家的种种。
宁知远抢在岑致森前头回答，只说了岑胜礼工作忙，他从小就和岑致森相处的时间更多，至于他在岑家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只字未提。nn
岑致森几次话到嘴边，犹豫再三还是算了。
从宁家出来，已经是傍晚。
“现在去扫墓估计来不及了。”坐进车中，宁知远看一眼腕表，五点多了。
“明天再去吧，”岑致森发动车子，“爸叫我们晚上一起回家吃饭。”
宁知远点点头，靠进座椅里，目光转向车窗外，有些疲惫。
岑致森放慢车速，不时回头看他。
“你专心开车，”宁知远提醒道，“别看我了。”
“为什么不跟你爸妈说实话？”岑致森问他。
“什么实话？”宁知远说罢便明白过来，“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的事了，难不成还跟小孩子一样找他们告状吗？说给他们听只会让他们更自责难过而已，算了吧。”
岑致森：“真不说？”
“不说，”宁知远摇头，“我爸妈同意我们的事情就够勉强了，要是让他们知道那些，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宁正和孙晓清同意了他们的事，虽没有明着说，到底妥协了，即便他们并不乐意。
比起那些不能理解、难以接受的事情，他们或许更不愿失去宁知远这个才认回来的儿子。
“还是心情不好？”虽然是疑问句，岑致森却说得笃定。
“有点，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宁知远说，顿了顿，问他，“哥，你说我俩是不是罪孽深重，让爸和我爸妈都这么为难失望？”
岑致森：“你自己觉得呢？”
“可能吧，”宁知远看着车窗外灰蒙蒙又开始下雪的天，片刻，又笑了，“算了，罪孽深重就罪孽深重吧，下地狱也有你陪着一起。”
“嗯。”岑致森没再说别的，开着车子驶入雪雾里。
回到岑家已经快六点，停车时岑致森忽然道：“我是不是没跟你说，爸离婚了。”
宁知远目露惊讶：“真的？”
“就前几天的事情，”岑致森说，“钱给了不少，她毕竟为爸生儿育女、跟了爸这么多年，不过这次确实触到爸的底线了。”
他俩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许岚功不可没，他们自己无所谓，岑胜礼却生了大气。
当年娶许岚进门就不是岑胜礼的本意，喝多后的一个错误，对方又怀了孕，只能负起责任。
宁知远唏嘘道：“当年我回国时，爸另娶小妈，家里多了新的弟弟妹妹，你也在外头有温柔乡，剩我一个人，那时我就觉得，自己根本是个多余的。”
“不是什么温柔乡。”岑致森无奈说。
宁知远：“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岑致森：“真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是不是挺矫情的？”宁知远自嘲道，“我那时也二十好几了，还会在意这些。”
“在意也正常，”岑致森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说明你是个正常人，有情感上的需求，你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没有不承认，”宁知远坦然道，“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你跑不掉的。”
岑致森点头：“你可以再多依赖我一点，我很乐意。”
宁知远笑了：“我不会客气的。”
岑致森：“不必。”
说了几句话，他们下车进家门。
家里没外人，除了岑哲，也就岑聪和岑菲，两个小孩一看到他们就主动来打了招呼，乖乖叫“哥”，再不敢咋咋乎乎地乱说话。
岑胜礼的亲自管教果然有用，非但是岑菲，连岑聪现在也老实多了。
宁知远有些乐，这样也不错，有这两个小的陪着，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岑胜礼以后一个人在家会寂寞。
岑胜礼让管家安排了一顿很丰盛的生日宴，还准备了蛋糕，说要给宁知远和岑哲过生日。
“那天你哥说起来，我才意识到这事一直是我忽略了，从小到大都没给你过过生日，”饭桌上，岑胜礼和宁知远说起这些，分外自责，“现在补似乎也晚了点，但能补还是尽量补吧，以后每年今天，有空就来家里吃个饭。”
宁知远其实没想过岑胜礼会说这些，他心里最后那点不平也在这几句话之间消散：“好，谢谢爸。”
岑胜礼很高兴，叫人来倒酒，让他们都陪自己喝上一杯。
宁知远和岑哲互道了生日快乐，其他人为他们送上生日祝福。
家中氛围难得这么和睦。
吃完饭，岑胜礼将他们全部叫去书房，包括那两个小孩。
他的律师已经到了，拿出了几份文件，宁知远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岑致森之前说的分家产的事，就是今天了。
但岑胜礼没有叫他的那些弟妹来，显然没有考虑他们的份。
宁知远有些意外，用眼神询问岑致森，原以为以他们爸的个性，多少都会分那些人一点。
岑致森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递给他看。
“爸之前是考虑过给他们一些，现在好像改主意了。”
岑胜礼平静说：“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这大半辈子都在赚钱，忽略了家里，现在挣得这么多家底留着也没什么用，直接都分给你们吧，也免得等以后又闹出什么矛盾来。”
剩下的交由律师帮他说，他所持的岑安股份，七成会转到岑致森名下，两成给岑哲，剩下的岑聪和岑菲各半。其他的个人资产，包括不动产、现金、股票、债券那些，则是由岑哲、岑聪、岑菲和宁知远四个人平分。
除了两个小孩的那份等到他们成年再过户，其他三人的会立刻安排办理手续。
宁知远当下便想拒绝：“爸，我就不要了吧。”
岑胜礼的个人资产，即便不算岑安的股份，他名下还有数间大小公司的持股，加上其他的东西，几百亿少不了，分成四份也很多，宁知远并不觉得自己能心安理得拿这些。
但岑胜礼不想听他的：“你是我养子，跟其他人是一样的，东西是我的，我想分给谁就分给谁，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当是帮你哥拿他的那份吧，想要我同意你和你哥的事情，就得听我的。”
宁知远还想说什么，岑致森一只手贴上他后背，制止了他更多的话。
岑胜礼打定了主意，是不会听他的。
宁知远只能作罢。
因为喝了酒，他们不得不在这里留宿一晚。
宁知远走进花园里，漫步在那些灯带间的花草丛中，有些心不在焉。
岑致森跟出来，拿了件外套帮他披上：“外头冷，别一会儿着凉了。”
宁知远停步看向他：“哥。”
“有心事？”岑致森问，“是不是觉得拿了爸的东西，就在我面前低了一头？”
宁知远实话说：“是有些。”
“不用想太多，”岑致森安慰他，“爸给你，你就拿着吧，大不了以后多投些钱进致远，算我们两个一起的份，你的野心应该也不只是做基金和简单的财务投资吧？”
宁知远：“你这也知道？”
“你都说了，我们最了解彼此，”岑致森笑了笑，“有野心是好事，我也等着致远发展壮大超过岑安的那一天。”
宁知远：“你信有那一天吗？”
岑致森：“信。”
宁知远被他说服了：“哥，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少，今天才发现，我得到的其实挺多的。”
他说的并非金钱和物质，而是关于爱，无论亲情还是爱情，他曾经渴求却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如今都有人给了他。
“以后还会有更多，都是你的。”岑致森说。
宁知远笑了起来，夜星散落他的眼中：“嗯。”

第75章 当年照片
第二天一早，宁知远刚醒，听到楼下书房里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去看，果不其然是岑家那几位叔叔姑姑，正在书房里大吵大闹，指责岑胜礼背着他们把家产都分给了自己子女，连口汤都不给他们喝。
“这么多年了，我们把你当亲大哥，各种帮衬你，在岑安我们也出了力，并不是伸手拿钱不干活，你现在家大业大，子女众多，就一脚把我们踢开，好处都给你自己的孩子，是半点不顾念我们这些兄弟姊妹了是吗？”
“当初要不是爸妈收留你，你早饿死了，哪还能有今天，自己发达了就把过去的情分都忘了，翻脸不认人，爸妈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就不说其它的，当初你在外创业，都是我们几个帮你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宁肯把钱给那个野种，都舍不得分我们，做人也得讲讲良心吧！”
岑胜礼刚开始还只是冷着脸不说话，听到最后这句终于没忍住呵斥道：“够了，知远不是野种！他是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跟亲生儿子没有区别，我的财产我乐意给谁就给谁，这是我的家事，跟你们无关！”
“亲生儿子？”那位岑二叔第一个嘲讽道，“他跟你亲生儿子乱搞，外头人都在戳我们岑家的脊梁骨，你说他也是你亲生儿子，那这事说出去可就更难听了吧。”
岑胜礼铁青着脸，神情格外难看。
“难听在哪里，不如先说给我听听？”宁知远凉飕飕地开了口，他已经靠在书房门边看了半晌热闹，在那些人目光落过来时轻蔑一哂，说，“戳我们脊梁骨的没几个，倒是二叔你们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跟我哥的事情，在外添油加醋地帮我们宣传，恨不能带个喇叭在岑安门口广播我俩在谈恋爱吧？”
“谈恋爱”这三个字他说得分外坦荡，迎视对方愤恨瞪向自己的目光：“我说你们，成天没事找事，盯着我和我哥挑毛病，有意思吗？”
对方恼羞成怒：“你胡说八道什么！长辈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其他人附和：“就是，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看看你这是跟长辈们说话的态度吗？”
“我们还不是为你们好，你跟你哥就不说都是男生了，就算你是个女孩子，跟你哥谈恋爱也不像话，别人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我们岑家没家教呢。”
“你们一口一句我是‘野种’，就别在我面前自称长辈了，”宁知远丝毫不给面子，一句话顶回去，“也别说什么为我们好，是真的为我们好，还是想看笑话，让我哥在公司被人质疑诟病，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一直以来让岑家家无宁日的不是外人，就是你们几位。”
“你说什么呢你！”被拆穿心思的几人气急败坏，质问起岑胜礼，“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他小时候我们也都带过他的，现在他这样目无尊长，对着我们冷嘲热讽，你还觉得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岑胜礼却不吃这一套：“知远小时候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当时工作忙，让你们帮我照顾孩子，从来没短过你们的好处，结果你们做了什么？对着几岁大的小孩冷暴力，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他，挑拨他和他哥的关系，知远说的挺对的，你们几个，确实枉为长辈。”
岑胜礼忽然就翻起了旧账，而且大有真正翻脸不认人的架势。
那几人被他这么不客气地一顿数落，目光闪烁，心虚了起来，嘴上却不肯承认：“没有的事，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有没有都是过去的事，我没打算再追究，”岑胜礼打断他们，“但是到此为止吧，我自认对得起你们，从来没有亏待过谁，你们现在的身家都是外头人几辈子赚不到的，该知足了，至于别的就别再想，我辛苦大半辈子挣得的家底只会给自己子女，你们要是觉得我岑胜礼忘恩负义，我也无话可说，就这样吧。”
这些人还想争辩，晚一步进来的岑致森插进声音：“不早了，我们一会儿还要陪爸去给妈扫墓，各位叔叔姑姑没事请回吧。”
他说着偏了下头，似笑非笑：“或者我叫人来请你们走？”
终于把骂骂咧咧的一众人打发离开，岑致森和宁知远上前，将岑胜礼扶坐下，递茶给他。
岑胜礼喝了两口茶，缓过劲，满眼疲惫，像是对那些人失望透顶。
“爸……”
宁知远想安慰他，才开口便被岑胜礼打断：“罢了，你们以后也少搭理他们吧。”
他说着拍了拍宁知远手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随他们怎么说就当没听到。”
宁知远：“我知道，爸，没事的，他们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岑胜礼点点头，接着示意岑致森：“以后他们的事我都不管了，在公司该怎样怎样，你秉公办吧。”
岑致森让他放心：“我有分寸。”
之后他们跟随岑胜礼去城郊扫墓，再回到市内已临近中午。
岑胜礼提议在外头吃完饭再回去，选的餐馆是间开了二十几年的老字号，就在他们从前的家小区附近。
当年岑胜礼刚创业那会儿，宴请客户总是在这里，餐馆老板跟他是老朋友，亲自来帮他们点单，跟岑胜礼寒暄。
宁知远停步在包间窗户边朝外看，隔着一条马路，对面就是他们小时候的家，——九十年代最早的一批高端商品房，这么多年过去建筑外立面早已老旧，留下那些斑驳的岁月痕迹。
岑致森过来，一只手搭上他肩膀：“在看什么？”
“这地方跟小时候也没怎么变，”宁知远说，“我记得那会儿你上小学了，我不能跟着你，每天下午都蹲在家门口等你回来陪我玩，那时候这里小区外还有一排很大的树，我总是藏在树荫下，眼巴巴地盼着你回来。”
岑致森：“那么小的事情还记得？”
“跟你有关的事情都记得。”宁知远笑笑，无论好的坏的，和岑致森有关的回忆总是印象最深刻的。
岑致森也记得，那时从树荫下钻出来，笑着叫“哥哥”扑进他怀中的宁知远，便是他的全世界。
恰好带了相机，岑致森去拿过来，对着窗外马路对面按下快门。
“可惜当年门口的那些树，现在没剩多少了。”岑致森看着拍出来的照片，仿佛在这些岁月的印记里窥见了一些从前的影子，那些记忆也随之变得鲜活。
“这张拍得挺好。”宁知远满意道。
他们回去了座位边，餐馆老板还在和他们爸说笑，对方看到岑致森手中相机，忽然说：“说起来我记得店里开业几周年那天，你们一家人来这吃饭，当时也拍了照，我找找应该能找到当时拍的照片。”
岑胜礼高兴问：“那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照片还找得到呢？”
“找得到，”老板肯定道，“那天是周年庆嘛，照片肯定还留着，你们先吃，我去找找，找到了拿来给你们看。”
等到这一顿饭快吃完时，老板兴冲冲地回来，将翻出来的泛黄的照片拿给他们看：“我就说还留着，那天是我门店里七周年周年庆，你们也正好那天搬家，来我这里吃最后一顿饭，我们一起拍了个照。”
一共四张照片，有老板和他们爸单独的合影、和他们一家人的合影、他们父子三人在餐桌前的合影，以及最后一张，餐桌前并肩坐在一块的岑致森和宁知远，各自抬眼望向镜头。
照片递到宁知远手中，他一看到便笑了，递给身旁岑致森看。
确实是他们，那时都还是不大的孩童，照片右下角留有拍摄的时间，——2002.7.12
原来小时候就有过单独的合照，多年以后以这样的方式不经意地出现在眼前，像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他们把照片要了回去，夹进了床头柜上那个水晶相框的另一面。
曾经的他们、现在的他们，二十几年的时光在同一个相框里重叠，并永久珍藏。
下午宁知远帮岑致森收拾行李，他又要去欧洲出差，谈一个大型项目，下周末才回。
“衣服你多带几件，那边天冷。
“下了飞机给我打电话，几点都行。
“早去早回。”
宁知远一句一句叮嘱着人，其实是没话找话。
岑致森看着他笑：“这次还会突然跑去跟我约会吗？”
“不会，别想，”宁知远不假思索地说，“忙得很。”
岑致森伸手，将蹲在地上帮自己收拾东西的人拉起来，攥进怀里侧头亲上他。
“岑致森，你干嘛呢？”宁知远被他咬得嘴唇生疼，退开时不禁抱怨。
“跟我做爱，”岑致森说，“想操你。”
宁知远皱眉：“你太粗俗了。”
“嗯。”岑致森痛快承认，在这档子事情上，他从来就没打算装高雅。
“一会儿就要去机场，晚了来不及，只有半小时。”宁知远提醒他。
岑致森把人按进沙发里：“半小时够了。”
或许因为争分夺秒，岑致森今天特别急，从一开始就直入主题，将宁知远用力按在身下，背对着自己的姿势，发了狠。
宁知远有些受不了，不断呻吟，却在这样狂乱的节奏里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最后沙发被弄得一塌糊涂，时间已经晚了，他们冲了个澡便匆匆出门，根本没时间收拾。
下楼时宁知远还在想着刚才的种种，没忍住笑。
岑致森：“笑什么？”
“笑你越来越不淡定了，”宁知远“啧”了声，“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岑致森说，“你上去吧，车一会儿就到了。”
宁知远：“我送你去，让我也送你一次。”
岑致森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伸手过来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这里不难受？”
宁知远拍了他一下：“别动了。”
五分钟后，岑致森的车开过来。
宁知远跟着一起上车，助理和他打了个招呼，欲言又止像有事想跟他们说。
岑致森示意对方：“有话直说。”
助理道：“就是公司论坛里最近议论你们关系的人很多，每天都有人开帖回帖，我想着是不是让人把帖子删了算了，但我们公司论坛一向推崇言论自由，也不会追究发帖和留言的人是谁，不知道开这个先河有没有问题。”
“是么？我看看。”
宁知远来了兴趣，开平板拿岑致森的账号登录了岑安论坛。
确实很多相关帖子，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言论，也不是什么难听的话，无伤大雅。
“要不我还是叫人删了吧，”助理说，“毕竟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了。”
宁知远笑着撞了撞身旁岑致森的手：“你说呢？”
岑致森随意扫了一眼，说：“删了吧。”
宁知远拿出手机打字：“我以为你不在意这些。”
岑致森接过去，在下面回复：“没必要做别人的谈资。”
宁知远想想也是这么个理，他们都没打算刻意藏着，但也没兴趣给别人看戏看热闹。
因为出门得晚，车开到机场稍迟了点，随行的人早已经到了。
这次随岑致森一起出去的还有两个岑安高管，加上其他下属一共七八人的队伍。
看到宁知远，一行人纷纷过来跟他打招呼。
跟人寒暄过后宁知远目光落回岑致森，旁的人识趣离开。
岑致森笑问他：“要抱一下吗？”
宁知远上前一步，帮岑致森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周围的视线很多，除了随行的自己人，还有来来去去的旅客。
但他们不放在心上。
没有什么需要躲躲藏藏的，他们也只是普通人，简单地谈个恋爱，仅此而已。
岑致森也抬手回抱住他，大力地拥抱过后很快又放开，各自退开。
依旧是之前说过无数次的话：“下回见吧。”
宁知远笑着说：“好，再见，一路平安。”
再见，下回见，我的爱人。

第76章 正文完结
周五那天，宁知远参加了一场在本地举办的投资峰会。
论坛讨论环节，他正围绕产业投资转型相关话题侃侃而谈时，忽然听到一声不明显的笑声，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去外出差快一周的岑致森不知几时出现，也在这会场的后排落座，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目光对上，岑致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不用管自己。
宁知远当然不打算管他，很快收回注意力，继续刚才的讨论内容。
但那之后即便他有意忽略，那个人过于炙热的视线萦绕在他身上，到底存在感太强，明明是大冬天，他却觉浑身热燥，难以消解。
结束已经是傍晚。
跟同行寒暄应酬完毕，宁知远一回头，看到站在一旁等自己的岑致森，朝他走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
“这种小型峰会也要岑总你纡尊降贵亲自来参加？”
“正好路过，过来看看。”
几句话之后一起笑了起来，岑致森示意：“回家了。”
他们并肩朝外走，宁知远侧头，在岑致森耳边问：“你到底来干嘛的？”
“看你。”岑致森低声笑。
宁知远听着他的笑声有些心痒：“看我什么？”
岑致森没有立刻回答，还似回味了一下。
刚他坐在后排的位置，视线流连在宁知远的身上，别人说了什么大抵没听进去，眼里只有与人侃侃而谈时自信从容、意气风发的宁知远。
比从前更张弛有度，收敛了那些过剩的锋芒，这样的宁知远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今天穿的衣服挺好看。”他说。
宁知远低头看了看，普通的灰色大衣里面是休闲西装和毛衣，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想扒光了。”这人下一句忽然又没正经起来。
宁知远乐了：“你坐那里半天，满脑子就想些这个？”
“有什么问题？”岑致森半点不觉尴尬。
“岑致森，”宁知远提醒他，“别耍流氓了。”
“没有，认真的。”岑致森说，他只是从来不屑藏着自己的真实欲望而已。
宁知远伸手过来，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点：“那回去吧。”
岑致森的手从他的肩下滑到腰，搂了一下又松开：“嗯。”
上车时宁知远才想起来问：“你没开车来？”
“说了是路过，让司机放下我就走了，”岑致森接过他的车钥匙，“我来开吧。”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宁知远让岑致森靠边停车，说要下去买个水。
“你刚在会场里没喝水？”岑致森问他。
“被干哥哥你一直盯着，压力太大，没心情喝。”宁知远笑了声。
“真的？”
“没有，光顾着跟人说话了而已，我去去就来。”
宁知远说着推门下了车，进去了街边的便利店。
岑致森看一眼车前方，晚霞红彤彤的一片，夹杂着细细的雨水，说变脸就变脸的天。
他随手扯下领带，转了转脖子，完全放松下来。
几分钟后宁知远回来，买了瓶矿泉水，还顺手拿了张宣传单，塞扶手箱里。
看到岑致森的领带，他勾过来在指间缠了两圈，感受了一下上方残留的这个人的体温。
岑致森重新发动车子开出去。
下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街头涌上大批穿着打扮新潮奇特的年轻人，宁知远看到前方的展览馆，顺口说：“这里今天好像办漫展。”
岑致森瞥了眼，不怎么感兴趣：“你对这些有兴趣？”
“没有，”宁知远解释道，“不过我朋友弄的那个二次元社交app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帮汤诗琪和她小姐妹们牵线，一起投了五百万那个，他们是这个活动的赞助商，我朋友那app弄的挺好的，好几间大厂都有投资意向，他还在跟人谈，要是能谈成，汤诗琪她们现在退出就能赚不少。”
岑致森闻言挑了挑眉：“是你眼光好。”
宁知远收回视线笑了笑，想起当初岑致森跟人说起这事时，话语间对自己的维护，那是第一次他忽然意识到，岑致森并非他以为的那般不待见他。
车继续往前开，宁知远无聊看起了刚在便利店拿的那张宣传单。
岑致森问：“这什么？”
“旅游宣传单，”宁知远说，晃着他的领带，“境内境外都有，线路还挺多的。”
岑致森：“想去？有时间吗？”
“过年有，”宁知远仔细想了想，“应该可以，我爸妈今年也打算出去玩，过二人世界，不用陪着。”
岑致森“嗯”了声：“那就去吧，想去哪你看看。”
宁知远沉吟片刻，正想说什么，那条领带晃着晃着自他手间滑落，一阵风从半落下的车窗外卷进来，顷刻间将领带卷了出去。
岑致森直接笑了出来。
宁知远：“……”
“知远，”这人故意打趣他，“你越来越孩子气了。”
宁知远不想理他，回头看去，领带在雨雾中被风卷着吹远，很快看不见了。
“算了吧。”岑致森说。
路上堵着车，他们的车子在车流中缓慢行进，宁知远犹豫了一下，解开安全带。
岑致森按住他手臂：“别捡了，一条领带而已。”
“反正也是等。”宁知远丢下这句，坚持推开了车门。
岑致森的视线跟随着他背影转向车后方，宁知远快步跑远了，脚步轻快，在雨雾中奔跑时也像带着风。
捡不捡领带的或许不重要，他只是想找机会做点出格的事情而已。
岑致森嘴角的弧度扩大，在宁知远回来时，用力按了两下喇叭。
宁知远拉开车门坐回来，带进浑身的水汽，往后抓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将捡回来的领带递还给岑致森：“还你。”
岑致森没接：“好玩吗？”
“是挺好玩的。”宁知远笑着，能在岑致森面前卸下伪装，轻松多了。
岑致森抽了张纸巾，按上他的脸：“越活越回去了你。”
“哥，”宁知远看着岑致森侧过身来近在咫尺的眼，“你多担待着点吧。”
岑致森低声笑，仔细地帮他将脸上、发丝上的水擦拭干。
回到家天还没完全黑，下着雨外头却是一半晚霞一半灯火，很难得的景象。
宁知远开了相机，打开摄影模式，照旧是同一个角度，对着玻璃墙外拍摄。
自从他搬来这里，这段时间一直在做这件事，只要回来得不晚，每天拍一点。
岑致森走上前，自后揽过他肩膀：“先去洗个澡。”
宁知远却问道：“还没吃饭，你不饿吗？”
“想哪去了，”岑致森说，“你刚淋了雨，先洗个澡再吃饭。”
宁知远转身，面对面地靠近过来，呼吸相贴时，唇抵着唇喃喃：“我就是想歪了怎么办？先前不就说想扒光我？”
下一句，他说：“下雨了。”
岑致森：“真不洗？”
“反正一会儿还要洗的。”
被推到玻璃墙上，宁知远闷声笑着，配合地任由他帮自己脱去外套，再是毛衣。岑致森矮身咬上自己衬衣扣子时，宁知远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哥，先跟我说说话吧。”
岑致森的动作停住，喘了一声，站直身靠向他，手掌回来轻抚他的颈侧：“说什么？”
宁知远看着他：“不知道想说什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岑致森：“才几天没见，这么想我？”
“嗯，”宁知远不吝于承认，“哥，如果可以，我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
他可能远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洒脱，一直以来他都深深依赖着岑致森，无可救药。
岑致森的目光更柔和了几分，亲吻落到他的唇上。
“那就不要分开。”
亲吻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到逐渐深入，被岑致森将舌勾进他嘴里吮得发麻，宁知远背抵着身后的玻璃墙，有些无力支撑。
他不断抚摸着岑致森宽阔的背，像很小的时候，岑致森抱着他，也是这样，只有在岑致森怀中，才能得到他渴求已久的心安。
——这个他爱着的人，他的哥哥、他的一切。
最后衣服还是拉扯得凌乱不堪，身体紧密交缠，岑致森勾起他一条腿到自己腰上，沙哑声音在他耳边说：“知远，这次去伦敦出差，空闲时间我也一个人在外逛了逛，明明是之前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这次去竟然觉得陌生不适应，后来我才想起一个词叫‘归心似箭’，想回来、想见你，我也一样，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
他也是一样的，深刻地、唯一地爱着这个人。
胸腔碰撞，欲念攀升，宁知远闷哼着，绷紧的腿肚紧贴着岑致森的腰，无意识地蹭动：“哥——”
“知远。”岑致森念着他的名字，在爱欲交织的滚烫热意里回应他。
墙外暴雨如注，强风呼啸，不断拍打在玻璃墙上。
宁知远感受到了身体的摇摇欲坠，但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怀抱着他的岑致森。
从当年出生时命运被改写那一刻起，他们便注定了纠缠。
因为亲密相拥，所以无惧黑夜阒寂、暴雨倾盆。
在万丈深渊前，也不过是，执手共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