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男友分手后他去当了天师
作者：总攻大人
内容简介
 亲戚家办丧事，乐瞳回老家帮忙。 她到殡葬一条街去买纸钱，一眼就看见角落里一家《天堂殡葬用品大全》。 嗯，大俗即大雅，名字蛮好，她撩开布帘就进去了。 店面很小，光线昏暗，木柜台上堆满了元宝蜡烛，殡葬用品。 老板穿着黑色连帽卫衣，一头黑发蓬松柔软，看着很年轻，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柜台里，看着IPAD上的英雄联盟比赛吃泡面。 乐瞳：老板，来点黄纸。 老板闻言指了一个方向，回过头说：在那怎么是你？ 四目相对，乐瞳赫然发现，这年轻老板一张白生生俊俏不已的脸，竟然是她那个该死的人渣前男友。 乐瞳看看周围：你当初要跟我分手的时候可是说你要回老家继承百亿资产的？ 秦嘉沉默了一会，拿起桌上一沓天地银行的上亿钞票：不算吗？ 乐瞳：嗯怎么不算呢？ 2022年6月27日 

==========================================================
第1章 第一章
◎长命村。◎
清明时分的长命村还有些冷。
从出租车的窗户朝外看，只能看点星星点点的绿色。
雨从昨晚一直下到现在，乐瞳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是下午的一点多。
雨雾蒙蒙的山路不好走，车子艰难地行进在路上，乐瞳迷迷糊糊睡了一上午，现在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近乡情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发觉路途开始变得越发熟悉起来，晕车的感觉减退了，困意也消失了。
乐瞳离开长命村的时候十一岁，十几年过去，她本该对这里的记忆模糊了，可她发现真的回来了，一切都还鲜活如昨日。
比如前面那条岔路，她很清楚要往左走，之后再一直往尽头，过一座大桥，就是长命村的村口了。
出租车会在那里停下，来接她的堂哥应该正在那儿等她。
很奇妙，就好像有人在耳边告诉她这条归路该怎么走一样。
“哎呦——”
出租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幸好乐瞳系了安全带，不然都要被甩出去了。
“这桥怎么断了？？！”
乐瞳好不容易喘平了气，就听到司机师傅错愕地喊了一声。
她朝窗外去看，果然看到前面有座从中间断开的大桥。
桥边站了个男人，披麻戴孝，撑着把黑色的大伞，几乎半个身子都被黑色的伞身挡住。
司机师傅转过身来，朝乐瞳招招手：“小姑娘，前面的路你自己走吧，车是过不去啦，你看看要不要现在打电话喊人来接。”
说来也是不顺，乐瞳回来这几天一直下大雨，汽车站没车往长命村来，因为这里附近有山，天气预报一直在说有滑坡泥石流的危险。
可乐瞳是回来奔丧的，堂哥的岳母快要撑不住了，那位阿婆生前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物，乐瞳的爸爸也被叫了回来，她更是得赶回来一趟。
等雨停的日子里已经收到阿婆咽气的消息，最后一面是见不到了，如果再耽搁下去，怕是出殡都赶不上了。
乐瞳没办法，好说歹说找到一辆愿意来的出租车，在今天雨小了许多之后往回走。
“师傅，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乐瞳在后座扫码付了车费就开门下车，长命村办丧事的就他们一家，前面桥边等着的肯定是堂哥。
司机师傅收到到账提醒，正要道别，一抬眼对上黑伞下那男人一双青黑的眼睛，吓得浑身激灵，再顾不上什么礼貌，一脚油门就跑了。
“大哥？是你吗？”
乐瞳正朝那个身影走过去，雨突然在这会儿下大了，还刮起了风，她的伞中看不中用，差点被吹翻过去，密集的雨点打了一身。
手腕被一道冰冷握住，伞身很快被扶正，乐瞳松了口气，也看到了那双青黑的眼睛。
乐风难掩疲惫道：“雨下得太大，咱们村口这座桥年久失修，昨晚断掉了，我领你从别处回去。”
乐瞳其实也有点被他这个样子给吓到，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那种恐惧很快就消失了。
她抿抿唇说：“大哥，你节哀。”
乐风勉强笑了一下，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
说起他就不得不提起乐瞳的大伯。
她的大伯年轻时走南闯北，活得轰轰烈烈，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人物。
有什么新鲜东西或者不懂的，尽管去找她大伯，准能得个好信儿来，她们家里也没少受大伯的恩惠。
这样好的人去世得却太早了一些，乐风是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他出生后还没满月，大伯就突发意外去世了，人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泡发了，就死在断桥底下的那条河里。
那时候农村人迷信，都说是乐风克死了他父亲，大伯母为人泼辣，站在对方家门口骂了一天一夜，这才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三年前乐风去市里，乐瞳还见过他一面，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他瘦了很多，跟个竹竿儿一样，脸颊凹进去，握着伞的手指也干瘦无力。
一身麻衣穿梭在雨幕中的，麻鞋和裤脚早就泡了水，他话很少，带着她穿行在山间小路中，从大河最窄的地方跨过一座小木桥，下桥之前从怀里取出白布递过来。
“系上吧。”
乐瞳看了看前方，从这里进村，能直接到乐家的族地。
如今不仅是乐家，整个长命村都阴云密布，挂满了白帆、白灯笼。
乐瞳接过孝布系在腰上，这才跟着堂哥进了村。
乐瞳的父亲行三，是乐风的三叔，走进族地老宅，到了正屋，她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三叔，瞳瞳接到了。”
乐风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就往还在停灵的冰棺前一跪，低着头不动弹了。
乐正岩转过身来，朝乐瞳一抬手：“瞳瞳过来。”
气氛实在肃穆压抑，老宅都是木制的二层楼，一楼正堂中央挂着大大的奠字，前面是一张供桌，供桌上罩着白布，白布上是各类贡品，再往前就是阿婆的冰棺。
到底是四月了，哪怕长命村在山里，气候晚了外面一些，还是比不了冬日，老人家还是得躺在冰棺里。
乐瞳心口好像压了块石头，呆呆地走到父亲身边，肩膀被拍了一下，父亲缓缓道：“去，给你阿婆磕个头，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你小时候还抱过你”——这样的话常在长辈们聊天时听到。
乐瞳也不是第一次听，可这是唯一一次，父亲一说，她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个场景。
襁褓中的婴儿被一位慈祥的中年妇人抱在怀中，笑着夸赞长得好，将来命也好，学业顺利婚姻幸福。
乐瞳浑身一震，学业顺利这个是真的，她从小到大学习一直很好，985顺利毕业后就进入对口的公司，虽然累了点，但小钱钱赚了不少。
不过这个婚姻幸福……想起唯一谈过的一次恋爱，乐瞳心里闷闷的。
她拉回思绪，发现自己竟然盯着阿婆的冰棺看了许久，周围人都在奇怪地望着她。
那个画面怎么形容呢？
冰棺里有些假花，假花之中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金色的被子，脸上也蒙着金色的布，其实什么具体的都看不到，但就是打心底里滋生出一股阴冷来。
乐瞳其实不害怕，她甚至还有心情观察阿婆脸上的金布逐渐被染上了血——
血！
乐瞳一惊，立刻后退一步，乐正岩上前查看，拽起跪在一旁的乐风，又叫了阿婆主家的孝子孝女，给阿婆换脸上的盖布。
“别怕。”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我妈去世前一晚还在抢救，脖子上插过管，流了血才会这样。”
乐瞳被说话的人拉到一边，氛围不那么窒息之后，她转过头来，愣了一下喊道：“大嫂。”
乐风的妻子叫沈妍，是阿婆最小的女儿，从小百般疼爱，捧在手心。
沈妍人漂亮，又温柔，别的孩子都想去外面发展，她虽然是最小的，却愿意留在长命村陪伴不愿意离开家乡的母亲。
因着她在这里的缘故，乐风也一直留在村里没出去发展。
“做女儿的哪能甘心看着母亲去世呢？直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想放弃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不过……”她眼睛红了，“现在也不知道当时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医生都劝我放弃了，可我还是不能接受，还是要让她老人家受那一次苦，没能回来就罢了，还留了一身的窟窿……”
因这件事，沈妍没少被哥哥姐姐责备，他们说得多了，她自己也开始怨恨自己了。
“嫂子。”乐瞳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握了握她的手。
沈妍擦掉眼泪正想说什么，有沈家人来跟她说：“做斋的法师说咱们买的东西不够，让再去买一点儿，给列了个清单，可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呢……”
因为下大雨的缘故，外面的车不愿意来，里面的人也是不方便出去，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沈妍迟疑着，用眼睛搜寻可以去办这件事的人，看到丈夫乐风时一顿，神色黯然许多。
乐瞳也跟着转了一圈，发觉好像就她闲着？
这种场合闲着真是心慌，于是她主动道：“嫂子，我去吧，大哥刚才带我走的那条路我还记着怎么走呢。”
沈妍有些犹豫，她不太放心乐瞳一个女孩子来回跑，但乐瞳已经从对方手中接过了清单，简单看了一遍说：“我记得咱们镇上那个殡葬一条街在哪儿，就交给我吧，你们快去忙你们的。”
转身朝外走，经过法师们做斋搭起来的雨棚，里面挂满了阴间轮回报应故事彩图，香炉里阵阵飘起缭绕烟雾，纸马、纸鹤、纸桥摆了一地，有一块儿是空着的，按照清单来看，是缺了黄纸和纸塔。
做斋，说白了就是超度亡灵，做法事。
雨棚之外，乐瞳伸手接雨点，发现雨已经停了，路应该好走，这会儿看打车软件也不像前几天那样一辆都没有了，等待时间是长了点，但能打到就行。
“瞳瞳！”
沈妍追了出来，擦了把汗说：“我叫个人带你到大路上，那里稍微好打车一些。”
她还是不想让乐瞳一个人穿梭在大雨刚停的山里。
乐瞳也没坚持，就让人领着自己走，这次来的和她一样只戴了腰孝，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很健谈，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路上。
“说怪真是怪，这桥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这个时候塌，太不方便啦！”
谁说不是呢？所有的车都堵在村里出不来，得等桥修好才行，不过这雨一停，修桥的施工队应该马上就来了。
“好了阿姨，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在路边打个车就行，天黑之前准能回来。”
阿姨点点头，匆匆忙忙地赶回去，宅子里还好多事要她忙活。
乐瞳目送她离开，视线落在被雨打落的棠梨花上，回过头来就是路边挺立的白杨。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离别处。
再看看打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乐瞳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写个现代的换换口味
下本写专栏里的《我那强大温柔又短命的丈夫》感兴趣的可以去收藏一下-3-
简单排个雷吧：
中式恐怖+言情，更新时间早上6点，1V1，单元故事，全文不长，十几二十万字，其他没有啦~
庆祝开新坑，本章前一百条评论送红包

第2章 第二章
◎最大的憾事。◎
终于打到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从镇上赶回长命村还需要半个小时，现在虽然不下雨了，但天还是阴着，想来今天天黑得会很早。
她动作得快一点。
一路回村虽然只是坐车，可有时候坐车比走路都累，乐瞳腰酸背痛，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了片刻，不知怎么又睡着了，甚至还短暂地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佝偻着背冲她招手，她拨开云雾走过去，那人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张布满鲜血的脸，血顺着苍老的面部沟壑一道道流下来，乐瞳直接给吓醒了。
“美女，咱们到了啊，前面就是殡葬一条街。”
开车的是位女司机师傅，正朝后面看着乐瞳。
乐瞳心有余悸地握了握拳，匆匆扫码下了车。
站定之后，从包包里翻出清单来，乐瞳的手都还是发抖的。
只是个梦，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定是出来之前看到阿婆流血，才会做这样的梦。
努力镇定下来，乐瞳遥望这一条街。
阴森森的天气，哪怕穿着冲锋衣手臂也还是发冷。
街上看不到几个人，只看得到每家每户门口摆放着的殡葬用品。
因为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各家店铺门口都撑着大伞防止纸质的商品被淋湿，风吹得伞微微晃动，景致说不出的静谧诡异。
乐瞳往前走了几步，一眼看到角落一家《天堂殡葬用品大全》。
嗯，大俗即大雅，这名字蛮好，她朝那儿一拐，撩开布帘就进去了。
这家店面很小，里面光线昏暗，只亮了一盏小台灯。
柜台是木制的，上面堆满了元宝蜡烛，殡葬用品，各式各样，乐瞳清单上要的东西这里刚好全都有。
想到马上就可以买完东西赶回去，乐瞳不禁松了口气。
视线一转，店铺老板就坐在木柜台后面，穿着黑色宽松的连帽卫衣，一头黑发蓬松柔软，看着很年轻，正背对着门口看IPAD上的英雄联盟比赛吃泡面。
小小的房间里充斥着泡面带有魔力的香味，闻得乐瞳都饿了。
她清清嗓子招呼道：“老板，来点黄纸。”
老板闻言指了一个方向，回过头说：“在那……怎么是你？”
四目相对，乐瞳也愣住了。
这年轻的殡葬店老板一张白生生俊俏不已的脸，竟然是她那个该死的人渣前男友！
？？？
乐瞳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揉完发现对方还在，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先对一步移开了视线，又觉得这样很怂，遂很快转了回来，僵硬地逼自己开口：“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吧？”
她扫视周围：“你当初要和我分手的时候，可是说你要回老家继承百亿资产的？”
柜台后的青年微微垂眸，沉默了一会，拿起一沓天地银行的百亿冥钞：“不算吗？”
乐瞳：……嗯？……怎么不算呢？
长这么大她就没这么尴尬过，想过会再遇到秦嘉，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天就这么被秦嘉给聊死了，乐瞳尴尬得脚趾扣地，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还是秦嘉从她手里把清单拿了过去，翻出黑色的塑料袋，开始装她需要的东西。
乐瞳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他总是这样，话少，人又闷，不爱参加集体活动，要不是人长得太好，恐怕没有女孩子会注意到他。
不过在一起之后就会发现，他人很体贴，话虽然少，但每句都有用，很多事情也不需要她废话什么，他就能帮她全部解决。
曾经乐瞳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大学毕业就结婚，毕竟他们感情还是很稳定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临近毕业时他会突然跟自己分手。
连毕业照他都没来拍，消失得匆忙而彻底，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好了。”
乐瞳一怔，才发现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秦嘉已经把东西都装好了。
她默了默说：“多少钱。”
秦嘉指了指二维码的地方：“你扫三十就行。”
这么一大袋子东西，哪怕不知道殡葬行业的物价，乐瞳也确定肯定不止三十块。
她没跟他客气，一边扫码一边淡淡道：“你那么有钱，干脆白送我好了。”
秦嘉还没说什么，一只羽毛漂亮五彩斑斓的大公鸡突然飞上了柜台，对着乐瞳叫了一声，吓得她脸都白了。
秦嘉手往柜台上一撑，轻轻松松就跳了出来，一把将她搂住。
“没事没事，是朱雀，它跟你闹着玩呢。”
乐瞳不是个胆子小的人，眼前的大公鸡光只看羽毛就知道被秦嘉养得很好，威武有力，怎么都算不上吓人。
可她自从回过长命村，接二连三受到的惊吓有点太多了，大公鸡再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叫，她就跟魂不附体了一样，脊背阴风阵阵，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朱雀，下去。”
秦嘉语气严厉地呵斥，朱雀却不肯离开，不停地在乐瞳面前踱步。秦嘉微微蹙眉，长眉之下的双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等乐瞳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已经面色如常了。
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乐瞳倏地挣开，皮笑肉不笑道：“你还带着它呢。”
秦嘉缓缓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被她抓乱了的卫衣：“你知道的，它出生就跟着我，一天也没离开过。”
是呢，上大学都要在宿舍养鸡，如果不是舍友足够包容，他成绩足够好，乐瞳还真不信学校能容忍。
她拎起黑色的袋子转身离开，人已经走到门口，听着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和秦嘉分手的那段时间里，不断在乐瞳脑海中徘徊。
她一遍又一遍问自己为什么，不愿相信秦嘉是个有了钱就会立刻换女朋友的人。
可时间长了，对方杳无音讯，他的微信躺在她好友列表里，就像个死气沉沉的留言板，头像不换，朋友圈不发，消息也不回，她也就明白不是事事都要讲个为什么。
但她还是问了。
在绝对没有想到会遇见他的今天，还是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分手时的借口肯定是用不上了，不过才一年时间不见，乐瞳变得秦嘉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可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没变过。
他嘴唇动了动，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时的沉默比什么都让人窝火，乐瞳既气他冷血，又气自己无能，再没说什么，调头就走。
雨就好像随着她的心情而来，顷刻间下得很大。
乐瞳从背包里取出伞撑开，正要这么冲进雨里，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我送你。”
秦嘉的脸很白，上面什么表情都没有，只一双漆黑的眼睛专注看着她。
他这么看着谁的时候，没什么人能真的拒绝他，乐瞳突然想起自己是怎么爱上他的。
那年她和他都大一，两人都是新生。
她跟社团活动时无聊，拿了同学的望远镜四处看着玩。
他们学校是全国出了名的风景好，但没有任何景色比无意间撞进她视线的他更赏心悦目。
那天他穿了件简简单单的黑色T恤，一个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蓬松柔软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因为正垂着头看书，瞧不见五官具体如何，但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忽扇忽扇的，显出无限生机来。
如同感应到她的窥视一样，他忽然就抬起了头，与望远镜这一头的她视线交汇。
那一刹乐瞳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它猛地停止又极速恢复，耳朵好像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海中只剩下那张白皙俊美的脸，还有那双清冷安静水汽氤氲的眼睛。
他的眼睛深邃又潮湿，明明没有情绪，更不可能掉眼泪，但莹润清亮，叫人过目不忘。
那是乐瞳生平第一次起了想要恋爱的心思，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主动去认识异性。
不过这都是旧事了。
旧事重提很没必要。
“不用了。”乐瞳挣开秦嘉的手，冷淡地说，“有话说话，别碰我。”
秦嘉手一僵，落下后从裤子口袋掏出车钥匙，顶着大雨冲出去，钻进路边的一辆半新不旧的大众汽车里。
“上来吧，下起雨这里打不到车，别把纸钱弄湿了。”
他放下车窗，不管雨水怎么打在他身上都不肯关。
乐瞳看看周围，确实没必要逞强误了自己的正事，家里还等着她回去。
她撑起伞，在秦嘉注视下缓缓上了车后座。
秦嘉头发都被雨淋湿了，那么一会的功夫卫衣也湿了个透，可见这会儿雨下得有多大。
乐瞳瞥见车副驾驶上还扔了件卫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爱换不换吧，感冒与否已经不是她该去关心的事情了。
秦嘉倒是很关心自己，升起车窗就转过头来问她：“我换个衣服，你介意吗？”
乐瞳匆匆点头，这会儿她能说什么？难不成让他穿着湿衣服开半个小时车送她？
她自然只能点头。
可她没想到秦嘉动作会那么快，她还没转开头，他就把衣服给脱了，湿漉漉的卫衣褪去后是白皙精瘦的胸膛，因为距离很近，她还能清晰看见他胸膛上潮湿的水珠。
乐瞳血压一高，眼前发黑，猛地转开头去。
说来和秦嘉分手一年了，如今想来最大的憾事，就是没能把他给睡了。
眼睛虽然看不见，脑海中却还是方才的白皙胸肌和腹肌。
不那么夸张，弧度刚刚好，是她最喜欢的那种。
可惜。
真是太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大家
今天评论前100依然送红包哦~

第3章 第三章
◎中邪。◎
车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雨水的拍打声。
秦嘉开车很稳，出了镇子车辆少了也不疾不徐，视线专注地盯着前路。
乐瞳仗着他在开车不能分神，悄悄从中控后视镜里观察他。
一年不见，他皮肤还是那么好，白白净净，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痕迹。
在一起那么久，她比谁都清楚他根本就不怎么护肤，最多在她指责他暴殄天物的时候擦点保湿霜。
还记得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是他第一次陪她过生日。
那天夜里气氛太好，微醺的乐瞳凑过去亲他，他傻在那儿不曾闪躲也不曾回应。
至今她都还记得他那时上下滑动的喉结，还有近距离也看不到任何瑕疵的肌肤。
秦嘉踩了一下刹车，抬眼看了一眼中控后视镜。
乐瞳立刻转开视线，认真欣赏起车窗外的雨景。
秦嘉微微抿唇，转动方向盘驶入标注着长命村的道口。
这座历史悠久的村庄建在山脚下，路修得还行，但很窄，会车时不可避免地需要靠近山体，而山体现在非常危险。
好在因为断了桥，村子里不会有车子出来，一路还算顺利地到了断桥前。
如同来时一样，乐瞳在桥边看见了等待的乐风。
对方还是举着那把黑色的大伞，披麻戴孝的身影与阴森的雨天极为合衬。
“到这儿就行了，前面桥断了还没修，我哥来接我了。”
乐瞳说着就要下车，却被秦嘉叫住：“等等。”
她落什么东西了？乐瞳回头查看，并不觉得秦嘉是旧情难忘或者什么才喊住她。
一个分手时那么果断，说完了就消失不见一年之久的前男友，她真不认为对方还能对她残存什么感情。
“怎么了？”没发现落什么东西，乐瞳就问了他一句。
秦嘉目视前方，与乐风隔着雨幕和车玻璃对视：“那是你哥？”
“是，我大伯的儿子。”
秦嘉微微点头：“就是你那个去世很早的大伯。”
乐瞳不想让乐风在雨里等自己太久，她也没打来电话说几点到，说不定人家早就来了。
“我走了，多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小心山体。”
字里行间都是关切，语气却客气又官方，似乎只是礼貌一下，并非出自真心。
秦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送乐瞳下车。
他并未就此离开，反而将车靠边停下，跑出几步钻进她的伞底。
乐瞳懵了，诧异抬眸，对上他长睫下闪动的双眼。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
他这么一句话把乐瞳说得有些无语。
“你微信把我拉黑了，回去就拉出来吧。电话也是，你还记得我的电话吗？”
他认认真真地开始报自己的手机号码，乐瞳直接打断了。
“拉出来做什么？”她困惑地说，“不是分手了吗？分手了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秦嘉张张嘴，他个子高，乐瞳的伞根本遮不住落在他身上的雨，他半个肩膀已经湿透了。
“分手了也还可以做朋友。”
他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乐瞳瞬间心如死灰。
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真是恼恨自己的无能。
“不用了。”乐瞳麻木且冷淡道，“在我这里分手就是永别，没有做朋友的可能，你走吧。”
秦嘉皱眉，绕到她前面说：“‘永别’这两个字不能乱说。”
“说都说了。”乐瞳推开他，“别挡路，我家里还有事，你也还有店要看，快走吧。”
这一走，等她回去上班，怕是没机会再见面了。
至于他为何会来到这座小镇，在这里开起了殡葬店，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秦嘉注视着乐瞳充满拒绝的背影，淋着雨喊了声：“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乐瞳咬唇，觉得他真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分开的时候那么绝情，她怎么挽回都不松口，隔天人就彻底消失，现在又这样算什么？
她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永远都不会。
跑到乐风身边，乐瞳拂开溅到脸上的雨水：“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等我很久了吧？”
黑伞之下是乐风熟悉的青黑双眼，他面色苍白得很，一点血色都没有，令乐瞳无端联想到了梦中看见的那张布满鲜血的苍老面孔。
“大哥？”
乐风站在那，视线划过乐瞳，却一言不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他往断桥的方向挪了几步，像是要走上去，乐瞳瞧见赶紧拉住。
“大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她跟着往前，“前面桥断了，不能再走了。”
因为连日来的大雨，大河水位直线上升，这会儿水流湍急，再往前脚滑掉下去会游泳都不一定能活。
乐风还是不说话，只试图挣开乐瞳的手，男人看着瘦削，力气却出奇得大，乐瞳被捏得手指发青，疼的不得不松开，乐风就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快地踏上断桥。
乐瞳惊出一身冷汗，顾不上手上的疼再次去抓乐风，乐风这次甩手甩得更用力，她被甩得往后一倒，电光火石之间，好像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什么纹身——
不确定，好像也不是纹身？颜色接近红褐色，图案似乎是……并蒂莲？
人倒下之前被稳稳扶住，乐瞳一转头，看见还不曾离开的秦嘉。
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凌乱潮湿，这样的天淋雨，他一定很冷，嘴唇都发白了。
稳住她都来不及说什么，秦嘉就去拽乐风。乐风的伞早就掉在一旁，被风吹进了河里，很就就卷入了翻涌的河水之中看不见了。
乐风就跟中了邪一样，不管前面还有没有路，一个劲儿往前走，苍白的脸上神情痴迷。
乐瞳看到秦嘉三两步追上他，嘴里也不知念了什么，右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食指指腹点在乐风眉心，方才还力大无比不肯回头的乐风突然就浑身虚软地倒下了。
乐瞳呆呆地瞧着这一幕，脑子有些错乱。
秦嘉拖着乐风走回来，从地上捡起乐瞳掉的伞递给她，又替她抹掉脸上的雨水，喘息着道：“你家在哪儿，前面带路。”
乐瞳回神，“哦”了一声慌慌张张地在前面带路。
雨好像下了一点，冲刷在脸上不那么疼了。
进入山路之后满脚泥泞，实在是难以前行。
天色渐渐黑下来，她都快想不起前面该怎么走了。
灯光及时亮起，四个穿着雨衣的人从前面赶了过来，乐瞳见到父亲在里面，立刻松了口气。
“爸，我们在这儿！”
乐正岩早看见乐瞳了，迈着大步赶过来，拉住女儿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事才去看秦嘉和乐风。
乐风意识不清，紧紧咬着嘴唇，秦嘉看着他，咬嘴唇还算好的，怕的是他咬舌自尽。
“风哥！”
沈妍从后面跑过来，抱住乐风担心地喊着他的名字：“风哥，你醒醒，别咬了！”
不用再抱着乐风，秦嘉显得轻松了点，他人冷得不行，低头拧着衣服上的水，头顶忽然没有雨落下来了，他一抬眸，看见乐瞳别扭地给他撑着伞。
不想面对他的反应，乐瞳就说起了正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大哥站在桥边，以为他是来接我的，可我和他说话他也没反应，就拼了命非要上断桥，我实在没拉住他，幸好有人帮忙。”
乐正岩立刻明白是秦嘉帮了忙，他是知道女儿大学谈了男朋友的，但没有见过面，所以不认识秦嘉，只当是偶然遇到的好心人。
“小伙子，太感谢你了！”
秦嘉尴尬地和乐瞳父亲握手，局促的视线投向乐瞳，这是在求救。
他实在有些不善人际交往，尤其是面对乐瞳父亲这样极为重要的长辈。
乐瞳心里莫名舒服了点，故意装作看不懂他的求救，问起沈妍：“嫂子，我哥怎么样了？”
沈妍已经冷静下来，和兄弟一起扶住乐风，雨衣帽子下的脸庞也有些茫然：“还没醒，回去再说吧。他没说要来接你，本来一直跟着我，谁知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在村子里找了半天，没想到跑到这里了。”
“……应该没事。”沈妍自言自语了一句，领着人带乐风回去。
乐正岩要带乐瞳一起走，乐瞳看看雨伞下一身狼狈的秦嘉，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再让他一个人开夜车，还是在山里，一定很危险。
可要她主动挽留什么，乐瞳也开不了口。
作为被抛下的人，太上赶着就显得她还纠缠他一样。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她快速说了一句，转身就要和父亲离开，可秦嘉主动开了口：“我能不能去借个火？”
乐瞳回眸，秦嘉低着头扯了扯湿衣服：“有点冷。”
别说他冷，衣服还不算完全湿透的乐瞳都已经冷死了，他淋雨淋得更久，还帮了他们的忙……
都不需要乐瞳回答，乐正岩已经满口答应：“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是我们招待不周了，你帮了大忙，怎么能让你就这么回去？夜路不安全，小伙子你就在我们村子里住一晚再走吧，来，这边请。”
秦嘉没马上应，而是先看乐瞳，见乐瞳没说话，才点点头跟上他们。
乐瞳的伞小，其实秦嘉应该去她父亲的伞下一起走，可他宁愿在她伞下半个身子淋雨。
好在现在雨也不大了，这样的举动也不显得那么扎眼。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人群往前，手机和手电筒的光照亮前路，雨雾蒙蒙里是一条泥泞的山间小道，周围郁郁葱葱地生长着各种野生植物。
气氛太过阴间，乐瞳再次想起乐风中了邪一样的举动。
她刻意放慢脚步，等和前面稍微拉开点儿距离之后，才低声问身边的人：“你对我哥做了什么？他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

第4章 第四章
◎变脸。◎
秦嘉还没回乐瞳的话，她就脚下一滑朝他倒过去。
他将她抱了满怀，一只手臂有力地支撑着，另一手还能帮她稳住摇晃的伞。
“没事吧？”乐正岩将手电筒的光投射过来，照在抱着的两人身上。
乐瞳白着脸挣开，秦嘉低了一下头，用伞稍稍遮住一些光。
“没事，我脚滑了。”她低头看了看满鞋的泥，回了父亲一句。
乐正岩远远道：“没事就好，山里晚上不安全，跟紧点。”
乐瞳倒是想跟紧点，但她刚才那一滑好像把脚崴了，一动就钻心得疼。
也不用她多说什么，秦嘉就明白她怎么了，他将伞塞回她手里，半蹲在她面前：“上来。”
乐瞳不想上去，可又不能让年迈的父亲在这种情况下背着他。
天气恶劣，在这里逗留越久越不安全，慢吞吞挪着走也不是办法。
她屏住呼吸盯着他宽阔的背看了一会，艰难地往前一步，缓缓爬上去。
“谢谢。”她很小声地说。
秦嘉没吭声，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什么都别说最能减少她的不安和尴尬。
乐瞳用伞遮住两人，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洒在他耳畔，他敏感地躲了一下，潮湿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透明的水珠顺着线条优越的脸庞落下，一路朝着卫衣之下的胸肌滑去。
乐瞳脑子一热，她都在看些什么啊？
这么黑漆漆的天都能借着前面的光看到这些细节，她这视力在这种时候倒是好用起来了。
有些羞耻地闭上眼，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轻盈地穿行在山路上，再次提起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秦嘉这会儿已经想到要怎么回答了。
“没什么，别胡思乱想，回去就好了。”
乐瞳已经被接二连三地吓到好几次。眼下这个环境中再说些有的没的，指不定她会怕成什么样。而且她也不一定会相信，毕竟这种事，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有几个会相信？
可秦嘉越是这样说，乐瞳越是不安。
她环着他脖颈的手紧了紧，在跨上小木桥的时候听着桥下河流湍急的声音，轻声说道：“最好是你说的这样。”
秦嘉背着她过了小桥，看到夜幕和雨雾中灯火通明的长命村。
这里家家挂着白幡，灵棚里更是站满了人，可以想见停灵的那位在村子里声望有多高。
人多起来，他就把乐瞳放下了，但她这样自己走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伸手扶住了她。
光线明亮起来后，就能看清乐瞳手腕上的青紫，那是乐风挣脱她手时留下的。
失控的人手劲儿极大，毫无怜惜之意，乐瞳之前心情紧张没察觉，现在被秦嘉一碰疼得激灵一下。
“嘶——”她颤抖着将手收回来，拽下袖子挡住腕上的伤。
秦嘉皱着眉，俊美的脸上神色有些压抑，乐瞳朝他摇摇头：“别让我爸知道。”
她是单亲家庭，母亲去世早，父亲一个人把她带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想老是让他担心。
这么多年来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感情异常深厚。乐正岩年岁不算太大，可从没再娶的心思，未来也没有这个打算。
在他心目中只有那一个妻子，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谁都替代不了。
不是没人以方便照顾乐瞳为由劝乐正岩再找一个，但他宁可自己累一点，一个人把乐瞳拉扯大，也不肯考虑再婚。
抬眸望去，帮沈妍送乐风进去的父亲白发多过黑发，明明在乐家排行老三，却比二伯面相更显大一些。
“咱们也进去吧，你身上的衣服得换。”
乐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秦嘉安静地跟上，不能碰手，他就扶住了她的手臂。
乐正岩出来瞧见闺女这个模样，急急忙忙上前：“崴脚了？快进来坐着。”
秦嘉将乐瞳交给父亲，跟在父女俩后面进去，乐正岩回头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伙子，虽然一身湿漉漉，裤腿和鞋子上满是泥泞，但人皮肤白，神色镇定，五官英俊，满身的书卷气，很是可靠的样子。
“怎么认识的？”他小声在女儿身边问。
乐瞳迟疑了一下，没说太多，只道：“我去买纸钱嘛，他是老板，当时又下雨了不好打车，就送我回来，恰好就在桥头那遇见事儿了……”
乐正岩点点头，还想在说什么，沈妍突然尖叫一声。
“风哥！”
秦嘉的注意力从乐瞳身上转开，落在冰棺旁跪着的男子身上。
他头上孝帽因为淋雨暂时摘掉了，毫无血气的脸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如果只是脸色不好，沈妍不至于尖叫，她尖叫是因为，回来这一路上一直低着头意识不清的人睁开了眼，但这不是好事，他那双圆睁的眼睛一片漆黑，没有正常人的眼瞳变化，就像两颗黑漆漆的玻璃球子。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一句话，乐瞳跟着乐正岩离近了一些，听到“死”、“我得死”几个字。
接着，他突然低下头，整个人如同没了发条的木偶，快要散架子了。
乐瞳被人从后面抱住，眼睛被蒙上，也就错过了后面那渗人的一幕——
低头的人又猛地抬起了头，表情变得极为狰狞可怖，他阴鸷诡异地笑了起来，笑声很大，响彻整个灵堂，哪怕看不见具体情形，只听这笑声乐瞳都吓得瑟瑟发抖。
砰、砰、砰，有什么撞击和推搡的声音。
沈妍和她哥哥的声音紧随而来：“乐风，你干什么，快住手！”
乐瞳内心焦急，拉住秦嘉的手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秦嘉不肯让开。
“你不能——”
他想说什么，被乐瞳一瞪，手上的劲儿立马泄了，乐瞳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前方的情况。
瞪着两颗黑眼珠的乐风使劲推着岳母的冰棺，试图将它推翻，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音色扭曲，根本不是他正常时的样子。
他的嘴咧得老高，笑得可怕极了，三四个成年男人都按不住他一个瘦削的青年，最后又跑进来四五个小伙子才把他按住。
“这怎么回事？？”
人们议论纷纷，乐瞳则直接去看秦嘉，秦嘉一言不发地上前，从人群外挤到乐风面前，不顾别人惊异的目光，使劲地扇了乐风一巴掌。
顷刻间，灵堂内安静下来，乐风都愣了一下，他神色狰狞如恶鬼地怒瞪秦嘉，嘶吼声骇人无比，口水从他嘴角流出来，人以极端危险的姿态扭曲挣扎着。
秦嘉面不改色地又是一巴掌，他可不是乐风的妻子或者至亲，这几巴掌打下去完全不心疼，打得手掌都发红。
乐风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身子软下来，不再需要被七八个人按着。
秦嘉这才停下，在众人诡异的视线中退出几步，一回头，就对上乐瞳情绪复杂的眼睛。
她脸色惨白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秦嘉快步走回来挡在她面前，犹豫半晌还是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他声音很低，很柔和，“我在这里，不用害怕。”
乐瞳勉强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之前还说没什么，回来就好了。”
“事情比我想得棘手一些。”
秦嘉这么一说了一句，就有人打断了他和乐瞳的对话。
是沈妍。
沈妍表情可比乐瞳更难看：“这位……”
秦嘉面对别人可没有面对乐瞳的温柔，生硬而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秦嘉。”
“我叫沈妍。”沈妍抿唇道，“刚才多谢了。”
秦嘉：“举手之劳。”
沈妍话到这里就没了，转身带着乐风去别的房间给脸上涂药。
秦嘉刚才可没收着劲儿，乐风都被打吐血了，脸也肿得很厉害。
身边有人在小声说话，乐瞳听见他们猜测着：“会不会是老太太？”
老太太？
乐瞳扫了扫好险没被推翻的冰棺，又望向被扶走的乐风，正好见到他手臂上那好像纹身一样的并蒂莲。
它颜色好像鲜艳了一些？是错觉吗？之前是红褐色的话，现在就是鲜红色。
“怎么能是老太太？没道理呀，要是老太太的话，闹的该是沈妍才对啊，更何况他刚才还想推翻冰棺。”
“谁知道呢？赶紧走吧，这地方不对劲。”
说话的人很快走了，乐瞳发现乐家和沈家的人也把秦嘉拉走了，辨不清在说什么。
秦嘉没怎么开口，都是其他人在说，他顶多点点头摇摇头。
察觉到她的视线，秦嘉很快回来了，乐瞳认真想了想，问他：“我嫂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秦嘉那么扇乐风巴掌，沈妍非但没生气，还来感谢，这非常奇怪。
再看看父亲和其他留下的人虽然满面愁绪但并不意外的样子，乐瞳指了指自己：“我是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
夜幕中忽然亮起闪电，乐瞳又困又累，却勉强自己冷静清醒：“到底怎么回事？我大哥那是怎么了？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乐瞳小时候是少先队员，长大就入了党，根正苗红的现代女青年。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见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这太离谱了，她在心里背了好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稍微好了点。
秦嘉白生生的脸上挂着几分犹豫，清秀的眉眼凝滞着道：“……我要是说你大哥他精神分裂症了，你相信吗？”
乐瞳：“……”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听起来了可比鬼上身令人信服多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也不吓人吧？不行，我得努力吓人！（使坏
今天前66条评论送红包

第5章 第五章
◎江湖骗子。◎
灵棚角落里，乐瞳坐在小板凳上，秦嘉蹲在她身边，用药水替她揉着腕上的淤青。
这淤青不揉散了，明天手就会疼得动不了。
乐瞳完好的手拿着手机，随意翻着新闻，可根本没看进去。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余光看到的青年身上，屏幕上的字模糊一片，还是微信震动了一下，才惊觉自己走神太久了。
“不对。”她突然道，“你的湿衣服还没换呢。”
因为乐风的意外打岔，乐瞳失魂落魄的，早就忘了帮秦嘉找干衣服的事。
倒是秦嘉拉过她的手帮她上药，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回到了在一起的时候。
乐瞳神经大头健忘，秦嘉心思细腻体贴，正好与她互补。
细细算来，虽然追秦嘉的过程艰难了点，可真的在一起之后反而是他为她付出比较多。
所以在他说要分手的时候，她才会觉得那么难以接受，不可置信吧。
“你等着，我给你找件衣服换了。”
乐瞳起身离开，扶着墙慢慢来到偏房，翻出自己的行李箱，在最底下找到一件长袖衬衣。
简单的黑色，硬挺的材质，是崭新的，袋子都没拆。
她看着衣服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到底要不要给他。秦嘉以为她脚踝又疼了才这么久不回去，追过来想要扶她，一眼就瞧见她手里的男式衬衫。
“换上吧。”
既然都看见了，也不能再收回去了，乐瞳把衣服递给了他。
秦嘉接过来拆开，尺码正好是他的，他一怔，迟疑低和她对视。
乐瞳握了握拳冷淡道：“买来给别人的，倒是便宜你了。”
秦嘉瞳孔收缩，脸色有点发白，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开始换衣服。
乐瞳把视线转开，咬唇半晌还是问：“裤子怎么办……我这里没你能穿的裤子。”
就这件衬衫，还是当年打算送给他却没送出去的。
毕业的时候离开学校，她也没扔掉衣服，就装在行李箱里带走。
搬进新房子后这衣服一直没从行李箱里取出来，这次回老家收拾行李，她只把自己的衣服压在上面，一路上偶尔会有种，这样做就好像他还和她在一起一样。
“没事，这样已经很好了。”
秦嘉换好衣服主动走到乐瞳面前，扶着她回去继续处理腕上的伤。
乐瞳时隔一年多终于看到自己精挑细选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眼睛突然有点热。
或许她该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她怕自己再旧事重提，给人家增添困扰。
“我哥真的是鬼上身吗？”她声音很小，整个人缩在小板凳上，状态很差。
秦嘉没说给具体答案，只说：“我会处理好。”
乐瞳吸了吸鼻子：“你好好一个大学生，怎么干起这个来了？”
秦嘉不回答，乐瞳也没指望他什么都说，他们已经不是她可以任何事都刨根问底的关系了。
“那会儿我爸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感谢我。”秦嘉抬起头，“顺便让我明天早上赶紧走。”
乐瞳愣了愣，其实直到现在她都对今天一系列的诡异事件有什么真实感。
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在做梦和听故事一样。
秦嘉说他们让他明早就走，她才缓缓落到实地。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她望向被他揉得已经不怎么疼的手腕，处理好这里，他已经低下头去看她的脚踝，手已经在帮她脱鞋了。
乐瞳哪里肯，试图挣扎，但一动就疼得冒眼泪。
“别动，这里可比你手上的问题大。”
乐瞳想说什么，秦嘉已经开始回应她之前的话。
“他们觉得我年轻，靠不住，也不希望我知道太多村子里的事，明天会找更可靠的人过来，所以让我尽快走。”
乐瞳手紧了紧：“那你明天走吗？”
秦嘉说：“走。”
他脱了她的鞋和袜子，轻轻动着她的脚踝，视线突然朝后一转，门帘的位置有人离开，但不确定究竟是谁来过。
也无所谓是谁来过。
“哦……”乐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走神的功夫，脚踝被他扭了一下，钻心地疼了一瞬，就发觉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了。
“上几天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秦嘉这么说着，先帮她上了今晚的药。
乐瞳恹恹的，一副彻底摆烂气息低迷的样子。
秦嘉站起来想了想解释说：“我明天得回喂朱雀，你知道的，除了我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乐瞳眼睫飞快扇动，不安地注视着自己被穿好的袜子和鞋。
秦嘉又说：“喂完鸡我就回来。”
乐瞳倏地抬眸，四目相对，他转开视线加了句：“回来解决这里的问题。”
乐瞳眼神恍惚：“……他们不是不信任你，要找别人来吗？”
“这附近没人解决得了这件事，除非是江湖骗子。他们会来找我的，如果来问你，你就告诉他们我傍晚会到。”
“……”
一年多不见，秦嘉还是变了的。
初时以为什么都和以前一样，现在却发现他比从前更沉默，也更疏离客气了。
“坐着休息吧，累了就去床上躺会，很晚了，我去外面。”
他说完就要走，乐瞳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袖，他低下头来，她又无措地松开手。
秦嘉放缓了语气：“我就在外面，什么都进不来，不用怕。”
乐瞳强撑着：“我才没有害怕，我是社会主义建设者，任何妖魔鬼怪都是纸老虎，我会怕这些？”
“你一害怕话就多。”
“我哪里话多了，我就是想说话而已，我不能说话吗？我多说几句怎么了，你不爱说话还不许我喜欢说话了？”乐瞳嘴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已经秃噜了一堆，就和以前每次俩人拌嘴的时候一样。
秦嘉安静地听完，确认她没有下一句了，才转身离开。
……如果是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不会就这么走掉。
他会抱住她，说他最爱听她说话，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能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一辈子最好。
乐瞳心里发酸，脚不那么疼了，挪到门边的速度也快了点。
她稍稍掀开门帘，看到秦嘉没有休息，他在夜色中和守灵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拿了五张黄钱儿往东南方走了。
他身姿挺拔，一身黑色融入夜色，乐瞳努力辨认着，心里不自觉默念他的步数，竟是不多不少四十步。
秦嘉停了下来，蹲下用打火机把黄钱给烧了，又从裤子口袋取出一张……是符吗？黄色的，看不清楚，但应该是湿了不能再用，他又揣回口袋往回走。
乐瞳连忙放下帘子，等了一会再掀开，就发现他拿着什么回来了。
她赶紧坐回小板凳上，不多时门帘微微一动，秦嘉似乎在门头上贴了什么，随后掀开帘子道：“安心睡吧。”
说完他就要放下帘子，乐瞳喊住他：“秦嘉！”
秦嘉停下动作，乐瞳眼睛发红，半晌才说：“算了，没事。”
分都分了，人家做什么工作，为什么做这些，经历了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别问了，问了也是自取其辱罢了，第一次试探他不就没回答吗？
乐瞳转头不再看秦嘉，挪到床边躺下，这儿没被子，但她也不脱衣服，穿得多倒不会冷。
等出殡下葬之后，她就会离开这里回去上班，秦嘉为什么会在长命村上面的小镇上开什么殡葬店，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乐瞳背对着门，双臂抱着自己，紧紧闭着眼睛。
寂静的夜晚，时间慢慢走向一点钟。
秦嘉当然知道乐瞳不高兴了，可他没有过来，也没主动说什么。
关心的行为太多会给人造成误会，什么都得点到为止。
他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乐瞳使劲捶了一下床板。
不是至亲不用守灵，但这一夜她也没怎么睡，后半夜短暂眯了一会，天蒙蒙亮就被说话声吵醒了。
是乐风的小舅子，沈妍的二哥，天生大嗓子，说话很冲，充满了戾气。
“他懂个屁！赶紧让他滚蛋就行了，年纪轻轻的毛都还没长齐，昨天晚上纯粹是瞎蒙的，这样的人怎么靠得住？你别再胡闹了！”
“行了，小点声。”这是沈家老大的声音，他虽然呵斥老二，观点却和他一样。
“妍妍，你也别再固执了，妈在的时候为你和阿风的事操碎了心，如今都不在了，你就让大哥做一回主，找个靠谱的人，让她老人家能安安心心地走。”
停灵三天下葬，今天本该是老太太出殡的日子。
沈妍的声音比两个哥哥都要冷清平静：“今天能不能出殡，要怎么出，都得等秦嘉回来再说。”
回来？他已经走了？乐瞳坐起来点亮手机，才五点多。
“够了！你还没完没了是吧？不能因为你陪在妈身边时间最长，你就什么都做主！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你凭什么……”
“纠正一下，我没有嫁出去。”沈妍打断二哥的话，“风哥是入赘沈家的。”
是了，确实是这么回事，乐风父亲早逝，大伯母虽然强势，可在乐瞳很小的时候它就重病缠身，乐风是靠着叔叔们的资助才上的学。
他和沈妍认识之后，大伯母的情况好了些，他们结婚时她还亲自来了。
不过这二年她又开始不好，如今人在医院里躺着，不然阿婆的葬礼她不可能不来。
她和阿婆的关系可是村子里最好的。
“总之必须找到他。”沈妍的声音再次响起，“妈和风哥的事必须他来解决，因为这是……”
她突然笑了一声，带着些阴冷和悲色幽幽道：“这是妈昨天晚上亲口告诉我的。”
……亲口？
一个躺在冰棺里马上就要下葬的人，怎么亲口告诉她这些？
乐瞳吸了口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文里地名和习俗都是虚构的，不要考据哈大家
今天送50条评论红包-3-

第6章 第六章
◎血眼珠。◎
沈妍一句话震住了所有人，但也只是暂时性的。
老太太在世时，沈妍因为得她的心，在家里可谓说一不二。
就连老太太的遗产分配也让两个哥哥心存不满，他们不是不愿意养老，只是不想一辈子待在长命村里，这年头年轻人谁愿意守着农村？
他们完全可以把老太太接到城市里享福，村子里的老人家哪个不盼着如此？
可他们家老太太就是个特例，怎么说都不同意，最后只有沈妍主动提出留下来照顾母亲。
他们没办法，只能就这么走了，但这么多年来每年都会固定给母亲打钱。
他们觉得自己也就差了沈妍一些陪伴，从未想过沈妍留在长命村牺牲的是自己未来的前途，陪伴相较于金钱，也才是母亲真正需要的东西。
其实就长命村这一点薄产，兄弟俩还真没放在眼里，他们不痛快的是母亲的态度。
就那么解释都没一句，全都留给了小女儿，哪怕给他们打个招呼呢？
沈家老二憋着气到今日，还非要和沈妍较劲。
“别在这儿发癫了行吗？”沈家老二怒道，“妈都不在了！收起你那神神叨叨的样子吧！你和你那个老公，有一个算一个，都跟中了邪一样！妈都不在了，怎么可能跟你说那些话！”
沈家老大没说话，但脸色难看，显然是赞同老二的观点。
乐瞳在屋里听着，沈妍语气平静丝毫不慌：“是托梦。妈昨天晚上托梦告诉我，她找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不能让他走。”
……等了很久是什么意思？
等秦嘉？
为什么？
秦嘉和沈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等他是怎么回事？
乐瞳眉头一皱，听得更认真了。
沈家老大这时开口：“你要说就把话说完，这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托梦这种事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怕是太担心你家乐风了才这样。”
老二接过话茬：“乐风和你处对象的时候就发过这病，后来不也好了？我看他就是太累了才这样。今儿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忙活起来，你要是敢把妈出殡的好时辰给错过了，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跟你来真的！”
沉重的脚步声离开，应该是沈家老二走了。
沈家老大作为大哥，自然想打个圆场，可不等他开口，沈妍就说话了。
“大哥为什么会觉得‘吓死个人’？”她语调轻飘飘的，“妈如果还能和我们说话，你难道不该高兴才对吗？自己最亲爱的人，哪怕是死了，变成鬼魂回来找你，你也该高兴才对啊？你为什么害怕呢？”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声，乐瞳起身来到门帘前，沈家老大才找回他的声音。
“你真是疯了！”
他匆忙说了一句，转身跑了。
沈妍没追上去，也没再进屋来。
她这个时候来找乐瞳，肯定是想问秦嘉怎么联系。
但被两个哥哥一打岔，她突然放弃了。
“那就看看妈今天会不会跟你们走好了。”她喃喃道，“我也希望那个梦只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乐瞳靠在门边拿出手机，把秦嘉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心里琢磨着沈家人刚才对话里的信息。
首先，他们兄妹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昨晚乐风那个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按沈家老大的意思，早在乐风和沈妍没结婚的时候，他就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只是后来好了，也就不了了之。
乐瞳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年，父亲突然回了趟老家，把自己托给了好友一家人照顾。
或许就是那一年？
乐风那个样子，再加上沈妍口中神乎其神的托梦，以及秦嘉说过的话……
乐瞳面向新世界的大门彻底被打开了。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啊！！
眼下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秦嘉没必要搀和进来，他管了沈家两兄弟也未必领情，他又没拿他们的钱，干吗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乐瞳给秦嘉发了条微信，也没多说，只告诉他不用再过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乐正岩就来了，喊她赶紧去洗漱吃饭，一会儿做大锅饭的人就要收拾了。
乐瞳收起手机去洗漱，又去灵棚外摆着的露天桌椅前随便吃了口饭。
都是当地村民爱吃的炖菜和馒头，白馒头蒸的松软喷香，是外面吃不到的口味，但她没心思品尝了。
她看见沈家老大带了个人回来，年纪一把，胡子很长，走路还要拄拐杖。
沈妍瞧见什么也没说，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沈家老二安抚人心般对其他人道：“这是隔壁村的老师傅，有他坐镇，今天一定顺顺利利。”
隔壁村的老师傅，不用想都知道这师傅是看事儿的。
他们不相信秦嘉，不愿意听沈妍的，但也不打算什么都不做，所以早在来阻拦沈妍之前，就寻人找了可靠的大师傅来。
大师傅一步三摇，身后跟着两三个徒弟模样的人，派头十足地被沈家兄弟二人迎进了正堂。
看见老太太的冰棺，大师傅念念有词地拄着拐杖绕了一圈，也就在这个时候，乐瞳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秦嘉回复消息了。
【你把我拉出黑名单了】
这一条是明知故问。
【我准备点东西，就快回去了】
这一条是自说自话。
乐瞳拧眉，快速发了一条过去。
【我说过你不用来了，他们又不打算请你，你很缺生意吗？】
秦嘉这次回复很快：【我不要钱】
……
不要钱，简短的话里透出的意思还是要来，乐瞳紧紧攥着手机，她想，有什么理由让一个人赚不到钱还要麻烦地跑来跑去，身陷质疑和未知的危险？
乐瞳又看了看那个颤颤巍巍的老师傅，老师傅表情严肃地在徒弟们耳边说了些什么，就开始准备出殡事宜了。
这是还要在今日下葬。
长命村地处偏远，还并未彻底禁止土葬，不过土葬面积有严格限制，不允许超过四平方米。
老太太不需要拉去火葬场火化，但也不可能像从前宗族那样大兴土木了。
沈妍戴着孝帽，一身麻衣，就那么漠然地看着，嘴角似乎还有淡淡的讥讽。
乐瞳举目四望，没找到乐风的身影，是人还没醒吗？
她于是想问问父亲，挤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爸，我大哥……”
这才刚起了个头，就被乐正岩的眼神制止。
“还躺着呢，别提他的事儿了。”
果然。
如果不是起不来，作为沈妍的丈夫，怎么都得到场。
奏乐声响起来，这是要给老太太换棺了。
唢呐这东西太有氛围感，红事白事，它一吹起来，感觉就上来了。
棺木早就停在灵棚外，因为太重了，人是搬不动的，还叫了吊车来帮忙。
要动老太太的尸身，就得先烧纸钱，沈家两兄弟跪在冰棺前面，拿了打火机点火，被尊请来的大师傅就在一边儿看着，白花花的头发和胡须给人厚重的安全感。
可这安全感很快就没了。
纸钱点不着。
打火机的火都烧到手了，还是点不着易燃的纸钱。
沈家老大摸了摸烧痛的手指，和弟弟对视一眼道：“肯定是这几天一直下雨受潮了，昨天新买的黄纸呢？拿过来。”
沈妍跪在后面，闻言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埋下头去。
很快有人拿来昨天乐瞳买的新纸，沈家老大又去点，可还是半天都点不着。
老二奇了怪，接过来自己点，这次不但没点着，手还被烧了个燎泡。
大师傅摇摇晃晃地蹲下来，仔细检查了纸钱，都是好东西，干燥得很，不可能点不着。
沈家两兄弟面色不好了，其他来观礼的亲戚和村民窃窃私语起来，大师傅招呼着徒弟开始做法，自己则绕到冰棺前面，身子骨不见得比去世前的阿婆好多少，却张口就喊阿婆老姐姐。
“老姐姐，我来送你了，你安心走吧，后面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啊。”
老师傅一副劝慰的语气，使劲拍了几下冰棺的盖子，再示意徒弟们点燃纸钱。
乐瞳紧盯着纸钱，这次它倒是被点燃了，可其他人刚松口气，那微弱的火苗瞬间冒起一丈高！
一丈高是什么概念？三米多。
正堂的屋顶有多高？那火苗都烧到屋顶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把众人吓了一跳，老师傅在冰棺前面一崴脚，被几个徒弟扶着走开，直挥手念“执念太重”，让他们另请高明，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妍慢慢从地上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二哥咒骂：“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在妈走之前还要插管，让妈受尽了折磨，妈才不愿意走！”
指责和议论声不绝于耳，沈妍表情一直很平静，只是眼睛通红。
她推开哥哥们，埋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冰棺前，一把推开了棺材盖。
“你干什么！”
沈家老大赶忙跑过去，但还是迟了，沈妍已经扯掉了老太太盖脸的金布。
只见金布之下，一张苍白僵硬的死人脸，竟瞪着大大凸起的眼珠子！
乐瞳离得不远不近，听得沈家兄弟尖叫，不禁踮脚望了一眼，那双凸起的血眼珠子，好像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朝这边投了一眼。
乐瞳眼前一黑，差点被给吓过气儿去，紧紧抱着身边的父亲不敢撒手。
在场唯一没被吓到的只有沈妍。
她扑到母亲的尸身上，泣不成声道：“妈，是我对不起你，我让你这么操心，都怪我，让你走都没办法安心地走，女儿不孝啊！！”
耳边一阵喧闹，说什么做什么的都有，这么骇人的场面，来观礼的人不但没少反而多了起来。
村子里就是这样，只要人够多，哪怕是丧事上的热闹，他们也敢驻足围观。
乐正岩安慰乐瞳：“别怕，回屋去，别出来别乱跑，听见了吗？”
灵堂里乱成一锅粥，他肯定要去帮忙，乐瞳不敢添乱，点点头就让父亲去了。
身边人越来越多，都挤着想去前面一探究竟，乐瞳脚踝虽然被秦嘉处理过了，可还是不方便行动，差点被人挤倒了，幸好被人扶住。
“谢谢。”
她回头道谢，看到风尘仆仆的秦嘉。
“吓着了吗？”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她，见她没事，才说了和乐正岩一样的话，“去屋里待着，别出来，别乱跑。”
说罢就要送她回屋，话里只安排了她，不包括他自己。
于是乐瞳抓住他的手腕问：“那你呢？你去哪儿？”
秦嘉还没说话，沈妍带着哭腔的声音冲了过来：“秦嘉！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引到了秦嘉和乐瞳身上。
乐正岩看到他们亲密的举动，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秦嘉没松手，也没理会沈妍，只是继续带乐瞳离开：“这里乱套了，我去帮忙，你等我回来。”
乐瞳背对着那边，神色纠结地咬着唇，等人被他塞进偏房里，才忍不住拽着他说：“……刚才阿婆那个样子一定很危险，他们不信任你，你别去，让他们找别人去。”
沈家两兄弟的德行她见识过了，年纪那么大的老师傅都被吓跑了，秦嘉只比她大两个月，他能行吗？万一出事怎么办？乐瞳简直不敢想。
“你又没收钱，还回来做什么，我都跟你说别回来了！”
她有点着急：“你现在走吧，别掺和这里的事，这与你无关。”
秦嘉纹丝不动，他来之前洗了澡，换了衣服，但赶路还是乱了头发。
“我不可能走。”他站得稳稳的，“你在这里，我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今天吓不吓人（期待）！
感谢在2023-05-30 00:35:08~2023-06-03 22:3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悠哉悠哉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稻草人、耳东土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西弦 290瓶；melo毒唯 40瓶；书灵 31瓶；K. 20瓶；summer 11瓶；悠哉悠哉、逗你玩乐乐 10瓶；57646999 8瓶；麻伊denka、每天都在等更新的排排 7瓶；60023133 6瓶；长蘑菇的小胖鱼、-香菜不是菜- 5瓶；江摆摆、ning、小镇做题家、shushu 3瓶；Nanami、?让 2瓶；巧克力吃不腻、婉婷、天气就是不错啊、Chen、森沫、Giotto炎真、顾轻柯、…、喵神大大、李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第七章
◎缠上她了。◎
大约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暧昧，不适合一对已经分手的前情侣，秦嘉握了握拳又松开，补充了一句：“我们是朋友，我不可能看到你有危险却不管。”
……所以说，他再次回到这里帮忙，确实是为了她。
但也仅仅因为他们是“朋友”。
……朋友啊。
乐瞳摇了摇头：“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还是走吧，我们这个‘朋友’很有水分，远不到让你这么冒险的程度。这是沈家和乐家的事，这里有那么多人，他们肯定有渠道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不是非得你不可，你就从后门离开。”
她说着就拉他到偏房的后门，刚把门打开，就看见沈妍站在那里，似乎算到了乐瞳会让他走。
沈妍面色惨白，眼下是和乐风曾经一样的青黑。
她满身的狼狈，魔怔地念着秦嘉的名字。
“我妈说只有你，必须是你，你不能走……”
她上来要抓秦嘉的手臂，被乐瞳给挡住。
“嫂子你冷静点，他只是来给我送个东西，这就走了，灵棚的事我们再找更可靠的人处理。”
沈妍耳朵里只听得到秦嘉要走几个字，瞬间变得更加癫狂。她一把扯开乐瞳，乐瞳脚踝受伤，行动本来就不便利，被这么一扯钻心得疼，直直朝地上摔去，还在秦嘉拉住了她。
“瞳瞳！”
乐正岩跑过来，从秦嘉怀里把乐瞳接过去，用审视的目光扫了扫他，秦嘉不自在地别开头，用身体将沈妍和他们父女俩隔开。
“沈妍女士，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秦嘉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儿，把乐瞳挡得严严实实。
“我会留下帮忙，但前提是乐瞳愿意。如果她不高兴，不管事情变成什么样子，你做出什么来，我都不会管。”
他年纪轻轻，说话却比早上吓跑的大师傅还要自信平静，沈家两兄弟跟过来听见，心里觉得不可理喻，但经过母亲瞪眼死不瞑目的事，也不敢再胡乱造次。
“如果你伤害到她，我更不可能帮你。”
秦嘉最后这话说得冷冰冰，明显是对她扯开乐瞳的行为感到不悦。
可她毕竟是乐瞳的嫂子，还刚刚经历了那样的变故，乐瞳不会追究怪罪她，他也就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
沈妍涣散的眼神定了定，似乎回了神，她看着秦嘉，没有立刻说话，周围一片宁静，她似乎在透过他回忆什么，然后凄惨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只是……”沈妍神不守舍道，“我只是控制不了自己，发生那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前面还只是说“我”，后面直接变成了“我们”。
别人都以为她这个我们指的是她和老太太，但紧接着传来的消息代表了并不是如此。
“乐风又‘发病’了！”
多年前那一次发病是晚上，昨天也是晚上，这次却是大白天，还是在老太太要出殡的吉时。
后屋里一阵喧闹，巨大的摔打声混着人的惊呼传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掀开帘子跑出来，身上都挂了彩，太阳直射着那扇门，但乐风就这么跑出来了，一点都不畏光。
乐瞳一时有些迷茫，按她从小说和影视剧里面了解的关于这些方面的“常识”，牛鬼蛇神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在晚上活动？原来白天也可以吗？
乐风这次中邪的症状更明显了，脸呈青紫色，肢体动作明显不是个男人，走动起来双臂不动，紧贴着裤缝，只有在别人试图阻拦他的时候，才会直挺挺地伸胳膊将人推开。
他嘴里不断发出好像快要窒息一样的喘息，偶尔会冒出几个字，太过模糊，根本分辨不出来字意，但那个声音听得出来不是男人。
乐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害怕却又不想离开，因为面临这种古怪危险处境的是自己的亲人，而要去处理这件事的是秦嘉。
“太邪了，大白天就撞上了，快跑吧！”
看热闹的村民终于开始跑了，秦嘉是唯一一个逆流而上的，乐瞳抓着父亲的手情不自禁地跟了几步，但脚踝实在疼，上去也帮不上忙，被父亲拉住时就没过多挣扎。
“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如今这个情况，乐正岩不放心女儿一个人，所以也不打算上去帮忙。
二伯一家已经冲上去了，还有沈家人搭手，秦嘉在最里面，他虽然年轻，但动作麻利快速，两三下按住了乐风，给人远超于老师傅的安全感。
乐正岩心里稍安，忍不住问了乐瞳上面的问题。
乐瞳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是同学来着。”
乐正岩有些惊讶：“他和你一个大学的？”
“嗯，我们是同一届。”
“那么好的学校，怎么现在搞这些？”乐正岩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作为上了年纪的人，他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更高，但那可是985啊，“现在看事儿的师傅都有学历要求了？”
乐瞳被父亲这发人深省地一问，紧张神经都放松了：“……那倒也没有，可能是继承家业吧。”
秦嘉要分手的时候，说是要回去继承百亿资产，不就是继承家业吗？
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搞不好就是“家族企业”。
继承了家族企业的秦嘉已经按住乐风，用朱砂笔在他眉心自鼻尖画了一道复杂的符咒。
乐瞳张望着，看不懂，只能依稀辨认得出来最顶端的一撇下面有“镇”和“鬼”字。
沈妍紧紧抱着乐风，一会哭一会笑，秦嘉没管她，扔下乐风朝后房的后门走去。乐瞳拉着父亲跟上，沈家两兄弟也追过来。他们和秦嘉前后脚到达，在后门处看到洒了满地的石灰，石灰上赫然有一大一小，两双脚印。
沈家两兄弟后退一步，对视一眼后均未开口，秦嘉蹲下仔细检查脚印，乐正岩就站在乐瞳身边看着，神色从头至尾都没有特别紧张。
乐瞳见此，确定了心里的猜测：“爸，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吗？”
乐正岩徐徐道：“我是他三叔，他爸去的早，他出什么事我能不知道吗？”
老大一家，老嫂子和独子，这些年都靠着两个叔叔接济。
虽然乐正岩一个人带着乐瞳也很艰难，可还是好过乐风和他母亲。
“沈家阿婆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怕是又得发起来了。”乐正岩好像突然老了许多，“当年要不是沈家阿婆找到高人，你大哥那个时候就被带下去了，也活不了这么多年。”
乐瞳刚要问，秦嘉就过来了：“那就麻烦叔叔把当年发生过的事再具体跟我说一遍。”
乐正岩沉默了一会，开口说的却和乐风的过去无关。
“你和瞳瞳就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秦嘉一顿，俊美的眼睛飞快和乐瞳对视一眼，见她避开不理他，迟疑着点了头。
乐正岩于是说：“那你就别管这事儿了，当年摆平这件事的高人也受了连累，百病缠身好几年不得善终，你们如果只是同学就没必要犯这个忌讳，不值当的，赶紧走吧。”
这倒是和乐瞳的想法不谋而合。
如果是在见到乐风的情况之前，乐瞳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秦嘉离开的话，现在就是绝对不允许他继续留下来。
她从父亲的话里和乐风的表现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不可能再拉无辜的人下水。
不过沈妍听到乐正岩的话，当即便反对了。
“不行！他不能走！他走了风哥就没救了！我妈不肯闭眼走就是在等他！她走之前找了很久，托了许多人都没找到他，现在能救风哥的人终于出现了，怎么能走？！”
沈妍经过秦嘉之前的话，已经明白能决定他去留的是乐瞳。
她哭着抱住乐瞳：“瞳瞳你帮帮嫂子，帮帮你大哥，你不能眼睁睁看你大哥死啊！我是真的爱他，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我！我们甚至连个孩子都没有！你帮帮你大哥吧瞳瞳！嫂子有钱！多少钱都行！只要你愿意帮忙，我倾家荡产都可以！”
沈家老大上前说：“妍妍，你的意思是妈不肯闭眼走，就是在等乐风的事解决？”
沈家老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说到底还是为了你们两口子，妈才不能安心地去！当年你和乐风之间闹的那些事，我和大哥没回来，搞不太清楚，但也听说了，你那时候分明可以选别人，不找这个麻烦，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现在好了，害得妈活着为你操心折寿，死了也要死不瞑目！”
有个词叫沉没成本。
沈妍就是深陷于此。
二哥的话简直戳她心窝子。
是啊，如果当年她就放弃，沈家就不会有后续那么多麻烦。
母亲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也不用死了还不放心他们。
她也想放弃，但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现在放弃，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乐正岩看不下去，虽然乐风入赘了沈家，可毕竟姓乐，他还是站出来道：“现在的事情不是钱的问题了。当年的事你两个哥哥不在不知道，但你是很清楚的。秦嘉是瞳瞳的好朋友，我不能看着我女儿和她的朋友再被牵扯进来。”
他要做主让乐瞳带秦嘉走，但沈妍突然阴测测道：“瞳瞳，嫂子问你啊，你是不是梦见过我妈了啊？”
乐瞳浑身一凛，瞪大眼睛看过去，沈妍回了一个诡异的笑，幽幽说道：“三叔，你觉得你女儿还能跑得掉吗？我妈缠上她了，她不帮我就一起去死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你真是疯了！”
乐风是老大家的独苗，如果可以，乐正岩会想一百个办法帮忙。
但绝对不包括危及到自己的女儿。
当年为了帮乐风，为了说服那位高人折寿患病摆平这件事，乐正岩不知帮忙凑了多少钱，许诺了高人的后代多少好处，才让人家心甘情愿地下了手。
就这还是平摊了一些到大嫂身上，才勉强支撑到今天。
他已经尽力了，乐家的所有人都尽力了，凭什么还要带上他的女儿？
秦嘉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一直都没开口。
他适当地保持沉默，是一种礼貌，但沈妍的话让他那样一个几乎从不生气的人动了怒。
秦嘉这个人生气了也和别人不一样，外表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但疯癫的沈妍对上他的视线，听到他的声音，立刻理智回笼，哆嗦了一下。
“缠上她又怎么样？”他慢慢说，“沈女士信不信最后不安宁的是你母亲的亡魂，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嫂子：谁懂啊家人们（无能狂怒）

第8章 第八章
◎那就是我真的不爱你了吧。◎
听到自己母亲的亡魂要不得安宁，沈家两兄弟站不住了，连忙跑过来道歉。
“别生气，兄弟消消气。”沈家老大拿了根好烟递过来，秦嘉没接。
“抱歉，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啊，不抽烟对身体好。”沈家老二也凑了过来，自己接过那根烟缓解大哥的尴尬，他想点起来，但秦嘉阻止了。
“请别在这里抽烟。”
他挡着沈老二点烟的手微微刺痛乐瞳的眼睛。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以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这样阻止过多少次室友或朋友在她面前抽烟，因为她实对烟味过敏，闻了嗓子就不舒服，要难受好久。
她突然觉得这里有些透不过气来，脑子里乱哄哄的，等清醒过来，沈家人已经都走了。
沈妍是被两个哥哥拉走的，她一步三回头，看的却不是秦嘉，是乐瞳。
乐瞳面对如今的大嫂，也有些通体生寒毛骨悚然。
“你肯定答应他们了。”乐瞳头疼，没听见后面的话，但可以判断得出来，如果不是答应了，沈家人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爸。”她转向父亲，“你先去忙你的吧，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本来风和日丽的天被这么一闹有些阴沉沉的，乐正岩哪儿能看不出乐瞳是想支开他，单独和秦嘉说话？
他是开明的父亲，对秦嘉这个晚辈的印象也不算坏，之后还要麻烦人家冒险帮自家的侄子，现在只是由女儿和他单独说几句话，没道理不允许。
乐正岩叹了口气，对乐瞳说了句“聊完了就来找我”，这才转身去收拾残局了。
自从听到沈妍说沈家老太太缠上了自己的女儿，他已经没心思再管别的，只想时时刻刻守着自己的闺女。
不过秦嘉在乐瞳身边，乐瞳应该不会有事。
这很神奇，秦嘉那么年轻，哪怕看起来很稳重，也远不如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师傅在常理上显得可靠。
看这行就跟看病一样，讲究个经验，年长者总是比年轻人受青睐，但这些潜规则到了秦嘉这里全部相反，他往那里一站，高大瘦削的挺拔身影，就是比一堆人还要令人心安。
见父亲走了，乐瞳没立刻开口，她有些神不守舍地看着秦嘉，从上到下，不放过任何细节。
秦嘉被她看得有些手脚摆放不自然，想找个借口走开，其实也不算借口，他既然答应了沈家，就得赶紧布置起来，不然天黑之后会很麻烦。
白天都敢出来凶，天黑之后只会更难对付。
“瞳瞳——”
他刚开口，乐瞳就说话了。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才是你跟我分手的原因吧？”
她话说得轻飘飘，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远不如沈妍骇人的言语杀伤力强，却能让秦嘉哑口无言，手心都是汗。
他转头避开她迫切炙热的视线，脑海中浮现出分手时的画面，哪怕已经过去一年多，依然记忆犹新，恍如昨日。
“是吗？”
他不回答，乐瞳就往前一步，又追问了一次。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又觉得这样想很合理。
这次回老家，明明已经多年不曾回来，该很陌生的，可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人在给她指路。
再联系起那次短暂梦见的血脸，一次又一次的惊吓、幻觉和发梦，想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她被缠上了，被一个爱女心切的母亲，为了女儿的爱人和未来给缠上了。
为什么是她？阿婆需要的其实是秦嘉，可来缠的人是她。
一来应该是确实没办法缠他，甚至都找不到他，二来……在她看来，乐瞳能让秦嘉听话。
……也许他就是要去继承家业做这一行，觉得危险或者不体面，才和她分手的呢？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是这样就能接受他突然提分手这件事，而是可以接受他没有选择恋爱时两人一起规划的未来，就这么做了个……天师？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不好。
只要是他的话，似乎怎么样都可以。
乐瞳眼里不自觉带起了希冀，抓住秦嘉的手臂，口干舌燥地催促道：“你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你要是不说话，那我就……”
就当他默认了。
最后几个字没说出来，因为秦嘉开口了，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
“不是。”他转回头来，有些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些眉眼，“不是因为这个。”他的音色很轻，但很有力量。
乐瞳听得心头一跳，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加大，秦嘉微微皱眉，却没有挣开的意思。
“我其实不介意这些。”她抿抿唇，不知道自己还在尝试什么，“你做这一行也挺神奇的，我没遇见过，也很好奇，你可以跟我说说，我没有那么害怕这些，有你在的话，你都可以搞定，我觉得这也挺好，应该也挺赚的吧……？”
她连珠炮似的说了很多，秦嘉实在听不下去，抓着她的手将手臂抽出来。
“瞳瞳，对不起，但真的不只是因为这个。”
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就是确实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乐瞳后退了一步，神色有些恍惚，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如果这会儿有个地缝，她肯定就钻进去了。
这一幕和一年多前重合了，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当时挽留他的话。
【是不是我脾气太坏，你太累了？我以后改改，不老使唤你，多关心你好不好？】
【有什么非要分手的必要吗？我又不贪图你们家的钱，我和你在一起时候也不知道你以后会继承什么百亿资产。】
【……就不能不分手吗？】
字字句句都在耳边，乐瞳眼睛酸涩地划过秦嘉的脸，还记得那让她彻底沉默的一句话。
【到底为什么？我不信只是因为有钱了，你不是那种人。】
【你就当我是那种人吧。】
【我不信！我没办法当你是那种人！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除非是你真的不爱我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分手。】
那个时候秦嘉是怎么说的？
他就和现在一个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很淡地看着她说：“那就是我真的不爱你了吧。”
耳朵剧痛了一下，乐瞳飞快捂住蹲下去，脑海中分手的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瞪着血眼珠的沈家阿婆。
天旋地转，一片漆黑里只能看得见那双血眼珠，乐瞳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如同癫痫了一样，直到被人抱在怀里安抚，后背用一种奇特的指法按压了片刻，鼻前拂过淡淡的臭味，人才逐渐冷静清醒下来。
她慢慢睁大眼睛，看到父亲担忧的脸。
“爸？”
原来抱住她的人是他。
她又往旁边看了看，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她不知何时回到了偏房。
“好好休息吧，天快黑了，秦嘉去你大哥身边了。”
事情由乐风起，自然也该从乐风那里结束，秦嘉去那里无可厚非。
乐瞳沉默不语，乐正岩慢慢说：“你突然昏迷抽搐，情况很不好，我本来想送你去医院，但秦嘉给你闻了什么东西，又给你按了一下背，你就好了。这会儿车还出不了村子，就暂时先不去医院了，你觉得呢？”
乐瞳点点头，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抽搐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突然进入脑海的那双血眼珠。
或许是看她耽误了秦嘉太长时间，生怕自己的女儿和女婿不能完满，沈家阿婆来警告她了吧。
想到自己可能真的经历了鬼缠身的事情，乐瞳觉得这个偏房里都有些阴森狭窄。
她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乐正岩不禁一笑：“你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像小时候了。”
因为母亲去世早，乐瞳是父亲一手带大的，从小就很粘父亲。
还是长大之后其他同学老是笑话她是爸宝，她才逼着自己更加独立一些。
乐瞳趴到父亲肩上，刻意不去想出事之前和秦嘉的那些对话，问父亲：“大哥那里不用爸去看着吗？”
“你二伯他们都在呢。”
“二伯……”乐瞳想起二伯一家，皱皱眉，“二伯母一向不乐意二伯多管大哥家的事。”
在很早以前，二伯母甚至还怀疑过二伯和大伯母有什么首尾，要不是后来大伯母卧床不起，病得实在凄惨，她可能还没那么轻易放过这件事。
“那我也不去了。”乐正岩慢吞吞道，“亲疏有别，你是这个世界对爸爸来说最重要的人了，爸肯定是陪着你。”
乐风确实有危险，可被缠上的乐瞳也不安全，谁知道今天那个缠着乐风多年的东西不能得逞后，会不会再来骚扰乐瞳？
父女俩待在一起，无聊了就看看手机，时间过得也不算慢。
很快天就黑透了，乐瞳扫了扫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乐正岩给女儿的脚踝重新上过药，就扶着她一起去外面吃饭。
本来六点钟就是饭点儿，但碰上这么多事，做大锅饭的早就吓跑了，只能自己人安排，是二伯母和沈家的人操持的，他们人不算多，现买现做，这才刚忙活完。
乐瞳坐到木制的长条板凳上，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乐正岩特地给她盛了好多肉，唠叨着最近伤筋动骨，该好好补一补，可别减什么肥了。
乐瞳点点头，正要动筷子，就看见沈妍从后房里出来了，身边还跟着秦嘉。
秦嘉一身黑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些单薄，但也只是看着，脱掉上衣，他的肌肉有力结实，既不夸张也不瘦弱。
“拿着他的衣服，一路走到那座断桥上，在上面站够一个小时，一直喊他的名字，路上不管遇见谁和你打招呼或者叫你都不要理会，更不能回头。找个人陪你去，远远看着，时间到了就叫你回来。”
秦嘉边走边嘱咐，俊秀的眉眼间有些掩不住的疲倦，扫视一周问：“谁陪你去？”
问题一出，没人吭声，安静极了。
这也可以理解，这种事是个人都得避讳一下，白天帮忙按着乐风的小伙子差不多都被叫回家了，哪怕都是姓沈的，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牵扯进这种凶险的事情里。
沈妍心如止水地抱着丈夫的衣物，正想说自己一个人去就行，就听见大哥说：“我去吧。”
她一怔，诧异地看过去，沈家老大没看她，撇开阻拦的妻子道：“我去，妍妍走前面，哥在后面守着。”
沈妍眼眶一热，紧咬下唇点点头。
秦嘉自然无意义，目送他们离开后，对乐瞳二伯道：“再找几个年轻人，找一间没有窗户的水泥房，里面的家具最好能全都搬出来。”
乐瞳二伯犯了难：“没有窗户的？这可不好找啊。”
“绝对不能有窗户。”秦嘉说，“不能让他有任何可以出去的机会。”
点开手机看看时间：“今天十二点之前，他必须一直待在那间屋子里，大门让人守好，无论发生什么，十二点之前都不能开门。”
沈家老二这时说：“我记得老宅子那边好像有个看地的屋子，是没窗户的，但不是水泥的，是木头盖的。”
木头不牢固，时间长了更是容易损毁，可这也比没有强。
秦嘉刚要说可以将就，乐瞳的声音传来：“我家有。”
方才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人突然就僵住了，头都不敢回，眼睛垂下去盯着地面，薄薄的唇紧抿地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别怂啊嘉哥，把头抬起来啊！敢做就别怕看人家的眼睛啊！

第9章 第九章
◎胸口护身符一片滚烫。◎
乐瞳仿佛没看见秦嘉异常的反应，平静说道：“带大哥去我家那边吧，我们那个老房子有一间没窗户，还是铁门，很牢固。”
沈家老二忙道：“太好了，但要怎么带过去？”
乐风现在被关在屋里，门边和窗边都有人守着，里面什么情况无人得知。
“唔。”秦嘉出声，“我带过去。”
他抬脚便走，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乐瞳淡淡地看了看，跟父亲道：“我们也回去帮忙吧，这里人手明显不够。”
乐正岩是有这个意思，可乐瞳腿脚不利索，还被缠着，他是真不放心。
“他应该也会跟着去，他在哪我在哪，应该会比较安全。”
这话里的“他”指的必然是秦嘉。
秦嘉带着被蒙住头昏昏沉沉的乐风出来，听见这话飞快地瞥了乐瞳一眼，没有反驳。
于是乐正岩就带着乐瞳一起回去了。
他们家离这边不算远，一行人在夜幕中前行，走了大概七八分钟乐正岩就停下了。
太久不回来，老房子无人修缮，已经杂草丛生。
铁门上了锁，但锁芯生锈，拿钥匙都打不开了。
正烦恼着要不要强行破锁，秦嘉把乐风交给其他人，哪怕他们满脸写着拒绝他也没停留，腾出手来绕到前面，擦着乐瞳的肩膀过去，对乐正岩低声道：“我来吧。”
乐正岩看了他一眼，把钥匙递过去，秦嘉说了句“不用”，然后从斜跨的背包里取出一叠黄纸，一支朱砂笔，开始写写画画。
那朱砂笔样子就跟自动水笔差不多，只是里面填充的颜料是朱砂，非常现代化，省去许多不便。
怎么说呢，科技与玄学结合，挺赛博的吧。
没一会儿他就画好了一张古怪的符咒，比起文字她更愿意称呼它为图画，上面有几个小人，姿态各异，竟还能瞧出几分可爱。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在符咒上镇了三下，接着用符纸将铁锁包住，几秒钟后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乐正岩小声和乐瞳说：“他这个技能，用不用去公安局备案？”
乐瞳：“……谁知道呢？”
秦嘉时间不多，几乎是争分夺秒，开了锁就一马当先地进去了。
荒了很久的房子，半夜三更带着鬼缠身的人过来，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几人也吓得瑟瑟发抖。
很奇怪，乐瞳反而是他们之中最淡定的。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吧，她甚至还有闲心想，就她家这个老房子的氛围感，林正英大师来了都得给三分薄面。
乐正岩拨开杂草嘀咕着：“事情了了得把房子修一修了，这样荒着坏风水啊。”
老房子虽然没人住了，可毕竟是他们这一房的“祖宅”，就这么荒着，按老一辈的想法来说确实不太好，怕影响后代。
乐正岩总觉得乐瞳这次被缠上，就和这个有关系。
以前是没钱，要供孩子念书，还要生活，修不了房子，现在经济条件好些了，确实该捡起来了。
“把人放在哪啊？”
一直守着乐风的人实在是抗不住了，急切地询问秦嘉。
秦嘉顿了一下，目光从乐瞳身上划过，落在乐正岩的位置。
“请问那间房在哪儿？”
乐正岩发现，秦嘉这个人说话特别有礼貌，听着就让人很舒服，感觉被尊重，但这样的礼貌多了，又像是在保持距离。
当然不是特别和他，是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乐正岩领着人往前：“在这儿。”
乐瞳腿脚不利索，就慢吞吞跟在后面，她看着被蒙住头的大哥，突然觉得这看事儿还真是和看病一个道理，真到了关键时刻，没什么尊严可言。
上次在城里见面，乐风虽然也是瘦瘦高高的，人却很精神，笑起来很英俊，做事雷厉风行的。
这样的人现在被农资编织袋套着脑袋，周围的人避入蛇蝎，与当初简直天差地别。
乐风被他们带进了那间布满灰尘的屋子，这里早就不通电了，不过大家都带着手电，强光手电一打，屋子里亮如白昼，陈旧的摆设配上鬼缠身的人，味儿太正了。
乐瞳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离得远远的，就跟面对乐风时差不多，她也不觉得尴尬，毕竟如果是自己遇见这样的事情，也会离事件中心人物远一点。
秦嘉是唯一的例外。
他将乐风的手腕反向捆在身后，头上蒙的袋子没摘，只是低下头从底端朝里看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眉头皱了皱，清冷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厉色来。
“都出去。”
大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听到就一哄而散。
乐正岩扶着乐瞳走到门边，其他人看到她忍不住问：“瞳瞳不用在里面吗？她不是也……”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秦嘉冷冰冰地看了过来，那个眼神也不说多凶狠，甚至称不上有多浓重的情绪，可就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乐瞳回头的时候，秦嘉已经收回视线，他将屋子里并不多的家具都搬了出去，两张桌子一把椅子，在她幼年的记忆中已经完全模糊，不记得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屋子里足够空旷之后，秦嘉将乐风摆成盘腿的姿势，这才起身出来，将铁门关住。
他把在大门上的锁挂在了这扇铁门上，又拿了张画好的符贴上去，黄纸红字，在手电强光中给人强烈的安全感和宗教神秘感。
“麻烦你们守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出来。”秦嘉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机械表，“坚持到十二点。”
他说完就要走，有人拦住他，看着比他年纪大不了几岁，一身腱子肉，横出来的手臂却在发抖，说话还不停咽口水。
“大、大师，你去哪啊？你不用在这里吗？”壮汉汗如雨下地问。
秦嘉：“请不要叫我大师。这里不需要我，你们只要守好就行，我会在其他地方解决源头问题。”
也就是说源头不在这里？自我认为理解正确的人们松了口气。
路过乐瞳的时候，秦嘉匆忙的脚步停顿下来，在其他人炯炯有神地注视下给她开小灶。
“你戴着这个。”
护身符模样的符纸被红绳串着，秦嘉帮乐瞳戴在脖子上，乐瞳为自己的安全着想，没有拒绝。
只是抬头看看周围：“大家没有吗？”
亲戚们的视线顿时热烈起来，可惜秦嘉的回答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不需要。”
其实想想也对，被缠上的只有乐风和乐瞳，这护身符如果必须被缠上才能要，那还是算了吧。
说来他们从前也不都信这个，但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再不信的人也相信了。
比如乐瞳，她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符，将它塞进衣领里，认真地问：“谁来看时间？”
这么多人守门，仔细数数有七个，年轻男生有四个，乐正岩和乐瞳的二伯也在，多少能帮上忙，好像乐瞳来看时间最合适。
她正要说自己来，就听见有人提议：“定个闹钟吧，响起来就知道是时间到了，比自己时刻盯着省事还便捷。”
机器是值得信赖的，就像开车遇到危险一样，自己快速间断地轻点刹车，在某种情况下不如使劲踩一脚，将汽车的ABS激活，由汽车电脑控制飞快连点来得准确快速。
没人有异议，提出建议的人就设置好了十二点的闹钟。
“好了，折腾这么久，这都十点多了，看好这扇门，再熬一个多小时就行了，大家坚持住。”
众人附和着他的话，不用近距离接触乐风的时候，他们轻松不少，因为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待着也是无聊，半个小时后见无事发生，都放松地开始聊天，有的甚至刷起了短视频。
乐瞳扫了扫窗外，再看看紧闭的铁门，上面的符咒明晃晃地惹人眼，突然有些心里毛毛的。
这不安很快成为了现实。
在十一点半的时候，铁门里突然有了动静。
“啊……啊！啊！！！”
乐风凄厉地哭喊尖叫着，好像正在折磨、虐杀，痛苦极了，所有听到的人都白了脸。
铁门被重重敲响，巨大的力道让所有人靠在门边的人都浑身一震。
“快挡住！”
乐正岩提醒着，大家才反应过来，迅速抵住铁门。
“放我出去，我好难受，二叔，三叔，瞳瞳，我好疼！我好疼啊！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好疼，疼死了，救命！我要出去……”
铁门不停发出巨响，乐瞳崴了脚也想付出自己的一点力量，上前帮忙抵着门。
不经意地一抬头，就看到铁门上砰地一声，被撞出一个人脸的凸起来。
铁门仿佛变成了模具，印出乐风痛苦阴鸷的脸庞，眼睛位置的凸起似乎还能滑动，带着神采狰狞地盯住乐瞳。
乐瞳浑身一凛，胸口护身符一片滚烫。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可能还不吓人吧！（阴暗爬行）
感谢在2023-06-03 10:04:48~2023-06-06 21:0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耳东土黑、爱吃鱼的梅梅子 2个；米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运连连 10瓶；MANMAN、耳东土黑 7瓶；苏嘉 6瓶；书灵 5瓶；想静养、Nanami 3瓶；巧克力吃不腻、森沫、江猫君、李桑~、?让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第十章
◎现在才刚刚到十二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铁门里的人不断撞击，使得门上扭曲的人脸引子越发清晰，隐隐还能闻到血腥味。
“帮帮我三叔！三叔你快放我出去！我要死了！求求你了！”
乐风惨绝地哭喊求救，乐正岩听着心中十分不忍，手上力道稍稍有些松弛，乐瞳一把推上去。
“不行！”乐瞳按住父亲，“别心软！按住了！”
乐正岩使劲甩了甩头，咬牙坚持着，乐二伯却有点掉链子，心惊胆战地后退了一步，被乐正岩快速拉回来。
“你上哪儿去！快按住啊！”
铁门里明明只有乐风一个人，却拥有抵抗七人的力量，最前面的四个年轻小伙汗如雨下，肌肉紧绷，乐二伯吞咽着勉强回来，一把年纪的人了，被吓得六神无主。
“那脸、那脸太可怕了，这孩子哭得太可怜了啊……”
谁又会听不出乐风的可怜呢？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不断惨叫，好像正被人千刀万剐，这可是他们的血脉亲人，若非如此，谁又愿意大半夜参与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
乐风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孩子，因为父亲早逝，这世上的不幸似乎都降临在他家中，他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可学业一波三折，后来就连健康平淡的人生都成了奢望。
少时就经历过一次的噩梦多年后再次重演，凄厉的哀嚎和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让人们脑海中浮现出他血肉模糊的悲惨情状。
太可怜了，他真的很可怜，这样可怜的人，不能再让他这么痛苦了，放他出来吧！
七个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这个念头，堵门的力道都松懈下来，铁锁咔哒一声险些被里面的人撞破，还好门上的符咒金光一闪，将那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回来。
带着护身符的乐瞳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道：“大家醒醒！坚持住！时间还没到！”
众人回过神来，下意识又堵了回去，方才里面的惨叫声突然就消失了，一片寂静，周围连夜晚的虫鸣都消失了，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
“怎么回事。”有人小声说，“不会、不会出事了吧！”
“刚刚风哥叫得那么惨，咱们是不是该进去看看？”
“是啊……风哥不会出事了吧！可别因为咱们一昧地听那个外人的，反倒害了风哥！”
这个念头一出，大家都有些动摇，他们都是为了乐风能好才来的，如果反而因为他们害死乐风，那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有人提议：“要不咱们稍微离个缝儿看看？”
“我觉得可以，就一条缝儿，应该问题不大，这血腥味好浓，风哥可万千不能有事！”
乐正岩眉头紧蹙，其实也有点担心，暂时没出言反对，是乐瞳再次阻拦了他们。
“你们不愿意听秦嘉的，就不该叫他来帮忙。”她严肃地说，“他说不能开就一定不能开！”
“可风哥都这样了！他要是死在里面怎么办！我们是为了救他才来冒险的，他要是出事了，我们不就成了杀人凶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肯让步，非要打开看看乐风怎么样了。
一来是真的担心，二来也是怕承担责任。
警察可不信什么神鬼之说，他们只看事实，今晚是他们堵门，憋死了乐风，谁都别想逃掉牢狱之灾。
乐瞳还想争取，可身为父亲的乐正岩都不吭声，她心里也明白他们是不会让步的。
越发浓郁的血腥味传出来，乐瞳自己也开始心慌意乱，她看着一双双几乎发红的眼睛，一人难敌多手，最后只能被迫做出选择。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可以去秦嘉那边看看情况，但你们要向我保证我走之后绝对不能开门，一条缝都不能开！”
一听乐瞳要去找正在处理“源头问题”的秦嘉，乐正岩第一个不同意，但乐瞳抓住了他的手，坚定地看了回去，乐正岩张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样也可以，于是点头保证道：“那瞳瞳你快去，你早点回来，你回来之前我们不开门，也不留缝，但你一定得快点。”
乐瞳没回话，不敢耽误时间，立马转身走了，心里一直默念着快一点快一点，千万别出事。
其实她也不知道秦嘉去了哪里，就只能一个人在夜幕中寻找。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十二点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下就好，可她心中就真的不担心乐风吗？
以前她读到过国外一个真实的驱魔案件，最后人是被活活病死饿死的，教会被判了有罪。
或许秦嘉也不可靠呢？
胸口护身符烫得惊人，周围杂草丛生，走在里面都很担心会不会遇见蛇。
这深沉的夜幕之中，好像遇见蛇都是最不恐怖的事情了。
怕的是遇见其他东西。
乐瞳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喊秦嘉的名字，所幸秦嘉并未走远，乐风这个问题关键就在这里，他肯定不会走太远。之所以选择在外面，更多的是不希望被打扰，也不希望乐瞳看到他那个样子。
可她还是来了，法坛的火光给她指引了方向，她喘息着跑过来，看到一身黑袍的秦嘉。
他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法坛，法坛上有个青铜香炉，香炉里面点了六支红香，香烟袅袅之后是四面旗子，旗子有青、黄、白和红四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和图腾。
旗子底端插在另一个香炉里，香炉周围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写着各种她读不懂的字，幽暗的烛台在法坛桌案的边缘围了一圈，桌案的最上方，悬着一道长长的黄符，符上写着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神光普照。
乐瞳被这充满玄学宗&#183;教色彩的神秘画面震撼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嘉看到了她，但这会儿已经无暇顾及她的心里会怎么想他，必须继续他的法事。
“奉请祖师降坛场。”
秦嘉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就好像仙侠剧里看到的结印一样，食指指腹奇妙地燃起火焰来，他将指尖送到唇边咬了一口，吐出一点血来。
“血食猖神，一合只悉，翻坛破阵，猎取生魂。”
话音落下，乐瞳只见几个巨大的影子腾空而起，模糊的火光之中，隐隐能看到他们双目圆睁，勇武凶悍的面孔。
秦嘉手握一面五方旗，压着烧了一叠符纸，高声喊出一个字：“敕！”
火光冲天，巨大的黑影越过乐瞳这个旁观者消失，乐瞳被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是秦嘉抓住她的手腕才把她唤醒。
“不是让你在那里等。”
他穿着那件黑色长袍，衣袂上有金线绣的复杂图腾。
乐瞳心情复杂地抬起头：“……你这个，算是什么教派？”
秦嘉夜色下的脸表情晦暗不明：“跟我回去吧。”
时间快到了，兵马派出去，就看成果如何。
秦嘉带着乐瞳走了几步，突然弯腰咳嗽起来，乐瞳赶紧扶住他，看到他擦嘴角的动作。
？
他不会是吐血了吧！
“你没事吧？”
这么紧张的时刻，乐瞳也顾不上两人之间如何不欢而散，脊背发麻地去他嘴角一探究竟。
秦嘉按住她的手，避开说：“没时间了，快回去。”
乐瞳哪里敢不听他的话，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她的想象力，她人都麻了。
和乐瞳一样，此刻屋子里的人也正在最紧要关头。
戴着护身符的她刚走没多久，失去气息的乐风就再次喊叫起来。
他这次的反应比之前更加强烈，乐正岩堵在最后面，不让任何人在女儿回来之前后退。
作为最亲的三叔，他现在是豁出去信任着乐瞳愿意信任的秦嘉。
“三叔，你想要我死吗三叔！我爸在看着你们啊三叔！你怎么忍心要我死啊！”
乐正岩不寒而栗，好像真的能感觉到有双眼睛阴毒地盯着自己。
可他还是努力保持清醒，没有后退半步，还对其他人说：“就快到点了，坚持住啊！不要功亏一篑！”
众人被他激励着没有后退，铁门已经被撞得完全扭曲，或许是看这里出不来，里面的乐风开始找其他出口。
乐正岩朝四周一看，秦嘉离开前在水泥房旁边全都撒上了不知名的粉末，如今那粉末成了克制里面人出来的法宝，不管乐风如何去撞击水泥墙面，都无法撞出缝隙来。
与此同时，正在往回赶的秦嘉又咳嗽了几下，似乎那边乐风闹得越凶，他这里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乐瞳有点担心，想和他说话，看着他肃穆冰冷的侧脸又不敢开口，只能加快脚步，不让自己的伤脚拖延他的行动。
她这样想，秦嘉却有不同想法。
他止住咳嗽就蹲下来要看她的脚，乐瞳赶紧阻止：“没时间了，别管我，我没事。”
秦嘉闷声不吭，还是坚持拉起她的裤子看了看她早已红肿的脚踝，他皱着眉，不管乐瞳说什么，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这样往回走，他的速度也没削减多少，乐瞳见此也就随他去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也就在这个瞬间，屋子里剩余的六个人在乐风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撞击声中，听到了那如同梦幻之音的闹铃声。
以往每天被闹铃声叫醒，都快对那个嘀嘀嘀的声音搞得PTSD了，可今晚听到，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所有人都虚脱一般滑到地面上，那扇紧闭的铁门早就承受不住撞击摇摇欲坠，如今失去了抵挡，瞬间打开。
铁门里黑漆漆一片，人们既好奇里面的情形又不敢真的探头去看，至少不敢去做第一个看的人。
就在这一片静悄悄中，一个黑影蹭地窜出来，眨眼间消失不见。
众人震惊一瞬，很快意识到是乐风跑出去了！
铁门里侧血肉模糊，屋子里好像有比黑暗更黑的诡异身影升腾扭动，阴鸷的气息扑面而来，秦嘉就在这时赶到——
“乐风呢！”
他脸色苍白地盯着跌倒的众人。
乐正岩勉强站起来，迟疑着说：“时间到了，我们就松手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很难解释为何这个岁数了，在一个青年人面前会如此压力山大：“刚才阿风跑出去了，不过既然过了十二点，就没那么严重了吧？是不是把他找回来就行？”
秦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闹铃声再次响起，之前定下闹钟的人呆呆地拿起手机，震动感如此强烈真实，似乎是刚才没有的，所以……
现在才刚刚到十二点！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大家对女主走了的争议很大，应该是我没写清楚，这里其实是其他人受了影响都非要开门，女主唯一清醒的，心里也担心大哥，她是在他们非要开门的前提下，才提出可以去找秦嘉，让他们暂时别开门，拖住他们。
不然就算女主不走，一个人抵不过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年轻小伙子，最后还是被迫会打开门的。
我修了一下，写得更详细了一点，大家真的别再骂瞳瞳了呜呜呜呜
PS：本章男主的法诀取材自梅山道法

第11章 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所有人都沉默了，僵硬地看着脸色难看的秦嘉。
这个清冷疏离的俊美青年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总是冷静稳定，有着不同于年龄的可靠。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糟糕脸色。
乐瞳就站在秦嘉身后，护身符在黑影冲出去的瞬间化为灰烬，她看到秦嘉一言不发地进了那本该在十二点前紧闭的房间，且不说铁门内侧的鲜血淋漓，铁门后的房间里也尽是浓郁的血腥味，地上甚至还能看到些许碎肉。
可以想见乐风之前撞击的那么猛烈，受伤有多严重。
他这个样子跑出去，不及时找到的话，哪怕不死于灵异事件，也会死于失血过多伤势过重。
乐正岩跑进来，有些颤颤巍巍道：“现在、现在怎么办？”
乐瞳难得见父亲这么六神无主，甚至要依赖一个年轻人的判断。
乐二伯担忧道：“我们现在出去把人找回来，还来得及吧？”
“吧”这个字其实该换成“吗”，他们心中都不确定，像等待审判一样等待秦嘉的回答。
秦嘉将地面上属于乐风的碎肉收集起来，转过身说：“你们找不到他了。”
沈妍这时赶到了这里，她出色完成了秦嘉交给她的任务，怀里属于乐风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放回去，就追到了这里。
“风哥！”她跑进屋子，看着一地的诡异，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风哥呢？”
没人敢回答她，可她也看得出来，肯定是出事了。
沈妍蹭地跑了，一路念着乐风的名字，显然是去找他了。
乐瞳想跟上去劝劝，被秦嘉拉住：“她不会有事，该走的已经走了，其他人都不会有事了。”
除了乐瞳。
没能完成老太太的嘱托，到底还是让乐风被带走了，被缠着的乐瞳可能会有事。
秦嘉抓着她的手腕，一字一顿道：“从现在开始，你要和我寸步不离。”
乐瞳被他那么严肃地看着，后知后觉到自己身上的危险。
想要得到乐风的那个东西已经达成意图，那想要阻止对方的人呢？
乐瞳感觉后颈发疼，很快就疼得抬不起头来，秦嘉一把将她抱住，用之前咬破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写了什么，那疼痛很快消失不见。
乐正岩见此一幕哪里还会不明白？
“现在可怎么办，这都怪我们，怪我们没仔细确认时间！”
人类对于机械的过度依赖，使得他们在那种关键时刻，连眼睛都没想过用一下。
也可能是当时真的太紧张了，精神疲惫慌张，过于期待那个铃声导致他们在听到的一瞬间就相信了，完全没想过去确定一下。
沈家两兄弟追了过来，发现沈妍不见，从晚辈那里得知原因，都跑去寻找沈妍了。
秦嘉不说话，只是抱着乐瞳安抚，乐瞳浑身发冷许久才找回神智。
乐正岩看到女儿抬起头，满头的冷汗将头发都打湿了，心急地问：“瞳瞳没事了吧？”
秦嘉还是不说话，乐正岩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乐瞳自己摇了摇头，然后开口问秦嘉：“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哥跑出去了，那你呢？你没事吧？”
她也很担心乐风，可她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秦嘉回这里之前一直咳嗽，甚至咳血，她是唯一见到的人，她也不能不去关心他。
秦嘉这时终于说话了，他似乎有些意外乐瞳这个时候还会关心他，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我没事。”
他一开口，简简单单三个字就让情绪紧绷的众人松懈不少。
“乐风暂时应该还没有危险。”
他看了看手里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低着头道：“把沈妍找回来，让她哪儿都别去。你跟着我，回去请救兵。”
他牵着乐瞳就走：“这里的事我一个人已经摆不平了。”
对于将事情变糟糕的罪魁祸首，乐正岩和其他人不敢置喙秦嘉什么。
可自己女儿被拉走，他还是有些别扭。
“那个，瞳瞳她……”
秦嘉回头，对他还是保持着礼貌：“请您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任何危险。”
说完，就牵着乐瞳头也不回地离开。
乐正岩讪讪地放下阻拦的手，心说，倒也不是怕她有什么危险，他亲眼看到秦嘉几次化解乐瞳的危险，也明白她现在跟着秦嘉最好，但他也想一起跟着。
亲疏有别，亲侄子也比不上亲闺女，他现在甚至希望乐瞳从来没有回过长命村，也许那样就不会有被缠上这种事。
回忆起来，沈家老太太去世之前非要让他们这一脉的子孙全都回来给她送葬，明显是别有用心。或许就是从什么人那里知道了一点蛛丝马迹，但不确定是哪一位乐家的后辈和能解决一切的人有关系，这才要把人全都召集回来。
既然秦嘉他们走了，乐正岩想做什么也没机会，只能安排其他人去找沈妍回来。
寻找沈妍并不难，长命村就那么大，几个人拿着手电一找就找到了。
沈妍站在那座断桥上，看着湍急的河流，半只脚已经踏出去了。
沈家老大一把将她拉回来，沈妍无神的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真是造孽！”
沈家老大叹息一声，抱着妹妹回去。
大半夜的，要回去搬救兵，山路肯定难走。
乐瞳没怎么自己走，因为秦嘉一直背着她。
他脸色很差，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力气继续往前走，每次乐瞳想说自己下来走，就被他加快的脚步给堵回去。
他自然明白她想说什么，那加快的脚步就是对她的回答了。
他很有力气，完全可以背着她走得更快。
还好长命村不大，不下雨之后路也没那么难走，很快他们就到了村子外面，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大河滂湃的声音。
秦嘉将乐瞳放到地上，从裤子口袋取出车钥匙，车子启动的灯光点亮了前方的夜色。
熟悉的大众轿车停在那里，秦嘉关了强光手电，牵着乐瞳走过去，乐瞳顺从地被他安置在副驾驶上，乖得不行。
秦嘉心里滋生出一种难以克制的情绪，想替她系安全带，但她自己系好了。
她一抬头，四目相对，秦嘉想要摸摸她头的手克制地收了回来。
他的眼神很难形容，但绝对不是冷漠，朦胧光线里，乐瞳好像还能看见他眼圈有些红。蓬松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他更多的神色，车门徐徐关闭，他绕到驾驶座上车，开车往镇上走。
回去的路不好走，但也没下雨时那么糟糕。
乐瞳抓着安全带保持沉默，她告诉自己别问那么多，可嘴巴不听使唤。
“我记得你老家不是这里。”她艰难地吐字，“你为什么会跑这么远，到长命村镇上开店？”
她已经不想问他为什么做这一行了，只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她的老家？
近来发生的事联系上这件事，想起第一次在殡葬店里见面，秦嘉就一路送她回来，仿佛早就察觉到不对，她很难不怀疑，他会在这样一个与他老家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出现，就是因为她。
秦嘉缄默不语，好像在专心开车，根本没听见她的问题。
乐瞳于是明白，他是不会回答的，没再继续去问。
她低着头，连轴转让她精神疲惫，稍一放松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一睡，秦嘉就猛地松了口气，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满是汗珠。
趁着开上大路后路况好一些，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副驾驶，看到她安睡的样子，嘴角轻轻地扯了一下。
乐瞳再次醒来，是因为光。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制的单人床上，床所在的房间很狭窄，放了单人床后就只能再放得下一边的床头柜。
床头柜上有台灯，但光不是来自台灯，是柜子边那扇老旧的窗户。
屋子和床一样都是木制的，皆上了年纪，乐瞳坐起来，耳边都是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的脚踝被重新上过药，已经不那么红肿，走路也没那么疼了。
她站起身，屋子就显得更小，四处看了看，这里有几件风格熟悉的衣服，一摞厚厚的建筑学书籍，IPAD，笔记本电脑，还有规矩缠绕的充电器。
这是秦嘉的住处。
走两步就是房门，窗户单薄的窗帘并不遮光，乐瞳把窗帘拉开，看到外面殡葬一条街清晨的模样。
秦嘉就住在他这家殡葬店的后面，小小的一间房，隐匿于闹市之中，与他曾经的理想差之千里。
门外传来说话声，不是秦嘉，乐瞳走过去拉开门，朝外一看，瞧见那只尾羽五彩斑斓的大公鸡。它气势不凡地站在柜台上，身后是换过衣服正在收拾东西的秦嘉，身前是个看着比秦嘉大上几岁，笑意盈盈的男人。
“师弟，你跑到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真是叫我好找，还有朱雀，想没想师兄啊？快来让师兄摸一摸，师兄可是想死你了！”
大公鸡敏捷地躲开男人的触碰，藏到秦嘉背后，秦嘉还没说什么，那男人先注意到乐瞳，惊异又八卦地凑了过来。
“这位是？？”
秦嘉的地方会出现异性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太稀奇了。
他过于震惊，走路都没注意，险些被狭窄过道里的罐子绊倒。
男人勉强站稳，扶着墙清清嗓子：“妹子你好，我是严科，秦嘉的师兄，你叫什么？”
乐瞳没回答，反而是望向秦嘉，满脸的迟疑，像是在问——这就是你要搬的救兵吗？
秦嘉漠然地走过来，挡在两人之间，把朱雀往乐瞳怀里一塞。
“他是不速之客。”他摸了摸朱雀的头，“这位才是救兵。”
朱雀昂起头，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乐瞳。
严科被无视彻底，身为师兄甚至还威风不过一直鸡，不禁在后面失落地感慨：“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它还是小鸡仔的时候，我也没少陪它玩，现在却是人不如鸡，人不如鸡了……”
乐瞳：“……”
艰难地消化了眼下的信息，所以救兵是朱雀，不是这位师兄。
这个“师兄”肯定不是学校里那种师兄，不然乐瞳作为秦嘉读大学时的女朋友，不可能不认识对方。
那就只能是那方面的师兄。
乐瞳认真观察了一下严科，小声问秦嘉：“他也是做你们这一行？真的很像是江湖骗子。”
秦嘉：“别怀疑，他就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早上好呀！我来了！
感谢在2023-06-05 10:00:54~2023-06-08 18:0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鱼的梅梅子 2个；耳东土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哉悠哉、是大灰叽呀 10瓶；耳东土黑 7瓶；苏嘉、书灵、jjjjj 5瓶；Nanami 3瓶；李桑~ 2瓶；?让、森沫、黑暗料理大師、喵神大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第十二章
◎他马上就要把自己砌死在里面了。◎
被质疑是江湖骗子，还被秦嘉这个师弟肯定，严科看起来很受伤。
他其实很英俊，是和秦嘉完全不同的好看，一双丹凤眼，凌乱生长的野生眉，唇瓣抿起来故作可怜的时候，确实很惹人心疼。
看着就是个情场高手，浪荡子弟，稍微掌握不好尺度就会很油腻。
“怎么能这么说师兄呢？咱们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师兄有多可靠啊，别人会怀疑，你难道还不相信吗？”严科对乐瞳说，“妹子你印堂发黑，眼下青紫，一看就是被阴祟缠身啊，秦嘉是不是搞不定？那你不如来找我，我比他入门早，说不定能解决你的困扰呢。”
前面那句秦嘉还没什么表示，但说到后面他直接冷了脸，这让严科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正式起来。
“咳，开个玩笑。”严科见乐瞳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就知道人家并不会因为他比秦嘉入门早就更相信他的能力，他叹息一声，“好吧，那我来都来了，给你们打个下手总行吧？”
乐瞳抱着怀里的朱雀低眉垂头，朱雀有神的眼睛始终盯着她的背后，因为离得很近，乐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竟然从朱雀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背后有个人影。
她猛地回头，除了元宝蜡烛之外空无一物。
再去看朱雀的眼睛确认，小小一双眼睛却奇妙地呈现出清晰的画面，乐瞳脊背发寒，确定自己看到了背后有个漂浮的身影，那影子的脸和身躯都看不清，但能看到一双清晰的手。
是女性的手，骨瘦如柴，指甲是黑色的，很长很长，一下又一下地划拉着她的脖子。
颈间汗毛都竖了起来，乐瞳猛地跑到秦嘉身后，害怕地贴紧他的后背。
严科竟然没有起哄，而是正色地盯了一会乐瞳的背后，然后才再次笑起来，若无其事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别指望我帮你看店，我今儿非要和你一块儿去。”
秦嘉没有拒绝，送上门的帮手不要白不要，他直接闭店，带着他们上了车。
严科招呼着乐瞳一起坐后座，可乐瞳直接抱着朱雀上了副驾驶，不允许秦嘉脱离她的视线。
严科坐在后座长叹一声：“你信他为什么不信我呢？我们师出同门，虽然他后来居上，可我也真的不是骗子啊，跟着我也不会有事的。”
乐瞳抿抿唇，抱紧了朱雀，却不敢再看它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严科听到致歉，接收到秦嘉自后视镜而来的警告眼神，做了一个把嘴巴缝住的动作。
车子里安静下来，秦嘉快速往回赶，没走多远严科又忍不住了，他是个爱说话的人，不让他说话还不如杀了他。
“妹子，你看朱雀是不是很威武？”他主动找话题缓解焦灼紧张的气氛，“其实它原本该是我的鸡来着，咱们门中养育自己的神兽讲究的就是个缘分，我一眼就在一窝小鸡仔里面挑中了朱雀，可惜它没看上我，非要跟秦嘉走，就和你现在一样。”
朱雀叫了一声，歪着头望向后座，严科笑着逗它：“你整天跟着秦嘉没事儿干，不如来跟我，保证你每天轰轰烈烈，吃好多阴祟，好不好啊？”
朱雀立马回头，再不鸟他一下。
乐瞳见此，确实心里轻松不少，不由笑了一下。
秦嘉斜睨她一眼，也稍稍安心一些。
看来严科也不总是会拖后腿和捣乱。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他从小就认识，还从来没见他和什么女生有来往。”稍顿，严科摸摸脑门，“好像就上大学的时候交了个女朋友来着，还因为那个女生拒绝了师父，不愿意入门……”
秦嘉猛地咳嗽起来，车子急刹车，严科撞到前座上，鼻子酸得掉眼泪。
“你怎么回事啊秦嘉，开不好车就让我来好不好，这一下给我高鼻梁都撞塌了！”
秦嘉冷漠道：“你话少一点，鼻梁就还能保住。”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会导致人家新恋情滑铁卢，严科正想找补，忽然福至心灵：“你不会就是他那个前女友吧？？”
乐瞳就快把脸埋进朱雀的羽毛里了，严科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还真是你啊？”严科惊叹，“没想到啊，我一直很好奇能把秦嘉甩了的女生得是什么样儿，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不得不承认，乐瞳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四方，细看下索然无味的俗气好看。
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白净无瑕，恬静内敛的好看。
这么一想，还真是秦嘉相配，两个人的气质都那么相似，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夫妻相。
“坐车闲着也没事，我给你卜一卦吧，我收别人可是很贵的，今天给你免费。”
严科突然拿出六枚铜币，张罗着要给乐瞳算算正缘，问她的生辰八字，被停下车的秦嘉一把按住后座。
“到了。”
秦嘉丢下两个字就率先下了车，严科摸摸脑门，嘶，下手真重，疼。
副驾驶上，乐瞳早就尴尬得扣出三室一厅了，看见到了，立马抱着朱雀下车。
秦嘉绕到她这边，和她一起往山间小路走，路过断掉的大桥，能看到那边有施工队在干活。
有人开始修桥了，应该过不久就能通行，这关乎到一个村庄的民生和交通，政府会拿出最快速度的。
“你为什么……”乐瞳憋了很久才问他，“为什么跟人家说是我甩的你？”
秦嘉拨开身前的草丛，不理会身后严科的叫喊声，低着头道：“那不重要。”
不重要吗？
跟自己兄弟说自己是被甩的，不会觉得丢脸吗？
应该没人愿意成为被抛下的那个人吧。
就算是没感情了，要分开，如果对方先提出，也会有些不甘。
乐瞳脚好了许多，走起来没那么慢，秦嘉只要放速度就行了，不需要再背着她或者牵着她的手。
他以为这样自己会更自在，可手心空落落的，反而有些不适应。
严科总算追了上来，抱怨他们俩不仗义：“我可是来帮忙的，你们就这个态度？”
乐瞳还没开口，秦嘉就说：“你别那么多话，我态度会更好一些。”
严科更受伤了：“师兄就是爱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我说秦嘉你真的别太伤我了，怎么说你也才入门一年多，我都干这行多少年了？有些事还是我经验丰富，说不定你之后还要求我呢？态度好点求人办事就不难啊。”
“你现在转头回去，我不留你。”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是我自己好奇，非要跟着，你快带我去看看。”
看事儿的人就是不一样，身经百战，遇见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不但不想着躲远点，还很想一探究竟，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乐瞳都怀疑他们这是要去春游。
严科说秦嘉和他从小就认识，但又说他入门刚刚一年多……那岂不是他们分手的时候，秦嘉才真正开始接触这些？
乐瞳一直记着他想要成为建筑师的理想，所以最后他不但和她分了手，还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秦嘉到底遇到了什么？
她想不到。
曾经的猜测也都被他本人否定，再多说，倒更显得她自作多情。
走过小桥，乐瞳就看见了白发变多的父亲，这才几天，乐正岩就老了这么多。
她抱着朱雀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多远，朱雀忽然大声叫起来，从她怀里挣脱，朝一个方向飞过去。
秦嘉立刻追上去，严科也肃了脸跟着去，乐瞳想起自己需要寸步不离跟着秦嘉，咬咬牙朝父亲挥挥手也去了。
她勉强追上严科，只能看到前面秦嘉的背影，严科没那么快，明显是在迁就她。
“刚才秦嘉让我等你，朱雀跑得快，他追不上会出事，所以只能我带着你了。”
乐瞳匆忙点点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严科看出来了，他这个爱说话在他们这一行还是有点好处的，能很好缓解当事人紧张的心情。
“朱雀厉害着呢，你不用担心，你一听它的名字就该知道它的能力吧？朱雀嘛，四方神灵之一，秦嘉从它很小就带在身边养着，一直到它长成都得寸步不离。只能他喂食，他驯化，这样长大了才能借神灵之力帮他行事，就跟我这小玄武一样。”
严科从口袋里取出一只乌龟，乌龟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闭目养神去了。
“镇宅利财纳气的，可强了，就是太能吃，我养七天的气，就够它吃一顿的。”严科面如菜色，“这些年我都快被榨干了，师父还总怕我养不好把它养死了，我倒觉得它能把我送走呢。”
乌龟大概是懒得听这话，使劲咬了一下严科的手指，严科尖叫一声，疼得手忙脚乱。
乐瞳扑哧一声笑了，刚轻松一下，就听到前方巨大的撞击声。
她倏地看去，发现秦嘉已经停下来了，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她完全没印象的地方，四周尽是参天大树，密密麻麻的树木尽头，是一座红砖垒起的两层小楼，小楼前面有个院子，院子里有座红砖垒的……那是什么？四四方方，朱雀就停在那上面，正在打鸣。
大公鸡的打鸣声惊散了密林里的薄雾，乐瞳忽然发现这里根本没那么多树，严科领着她过去，边走边道：“这就是朱雀的厉害之处了，它这一嗓子下去，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吓跑，跑得慢了都得变成盘中餐。”
四方神灵各有各的力量，凡世生灵借助祂们的力量，都要经过漫长的教养，吸收天地之精华，乌龟是，大公鸡也是。
乐瞳站定脚步，看到秦嘉半蹲在那座四四方方的红砖建筑之前，她觉得那像个小房子，又很像是……
一座棺材。
乐瞳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她看到脸上毁容，血肉模糊的乐风正在里面拿砖砌墙——砌这红砖“棺材”的最后一面。
他一边砌墙，一边掉着血泪，一块砖一块砖，亲手掩埋自己，阻截一切存活可能。
看起来这整座红砖“棺材”都是他这一夜的成果，他马上就要把自己砌死在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六快乐么么么么么么哒
感谢在2023-06-08 00:05:09~2023-06-09 23:2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鱼的梅梅子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哉悠哉、可可爱爱还有脑袋 10瓶；书灵、二哈的吃货 5瓶；Nanami、?让、ning 2瓶；西格马、来杯气泡水、森沫、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第十三章
◎并蒂莲。◎
乐瞳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画面。
她惊得甚至忘记了尖叫，捂着嘴瞪大眼睛，注视着乐风面目全非地试图活活将自己封死在砖墓里。那自他喉间发出的诡异哭声就像是一首阴间挽歌，听得人不寒而栗。
严科没了调笑的心，把乐瞳挡在身后，秦嘉则直接上前阻止了乐风继续砌墙。
朱雀站在快要砌成的砖墓上面不断打鸣，乐风流着血泪的眼睛望向秦嘉，凄厉惨叫着：“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要折磨我！让我死！让我走！让我解脱啊！我有罪！我要赎罪！”
他力大无穷地挣脱秦嘉的桎梏，躬着的身子猛地站起来，将一座砖墓就那么以肉身给撑塌了。
严科禁不住念叨了一句“好凶”，乐瞳在他背后始终保持安静，这不得不让他佩服。
“妹子，我第一次见女孩子遇见这种事还能像你这么冷静的，你真是女中豪杰啊！”
他转头想和乐瞳来个眼神交流，却发现乐瞳面色惨白，浑身抽搐。
“糟了！”
秦嘉听到他的惊呼望过来，见到乐瞳的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
这是老太太着急了，要自己来。
秦嘉拧眉把乐风踹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二层红砖小楼，跑到严科身边横抱起乐瞳冲进了那座小楼。
严科没有跟随，他留在外面控制住乐风不让他自残，一条红绳细软无力，却比几个壮汉还要有用，将乐风捆得老老实实，他好像被什么贼眉鼠眼的动物附体了一样，低着头不敢造次。
一进入红砖小楼，乐瞳就清醒了过来。
刚刚身体不受控制，她是有意识的，但她争抢不到主权，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秦嘉。”她哑着嗓子说，“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秦嘉抱着她站在红砖房一楼的大厅里，周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他呼吸急促，额头布满汗珠，浓密的黑色刘海都潮湿了，可见确实很担心。
遇事向来淡定的人变成这样，出事的人对他来说多重要可想而知。
乐瞳不是瞎子，看得出来，却想不明白。
“这是什么地方……？”
她挣扎着从秦嘉怀里下来，观察这栋冷得浑身发抖的小楼，惊异地发现，这大厅的尽头有个荷花池。
哪有人在屋子里修荷花池的？如果是中式建筑还可以理解，但这建筑分明是西洋风。
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个，小楼里的一切都充斥着腐朽的味道，毫无生机，可那荷花池里却开满了艳丽夺目的并蒂莲。
并蒂莲！
乐瞳忽然想起来，自己曾在乐风手臂上见过并蒂莲似的纹身。
她立刻告诉了秦嘉，猜测着：“我大哥会不会是纹身惹来的祸事？”
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说是有的人纹了自己压不住的纹身之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或许乐风也是这样呢？如果是这样，可能洗掉纹身就没事了。
秦嘉沉思片刻说：“他的‘纹身’应该是最近才有的吧。”
“……”对啊，以前都没见过乐风手臂上有什么纹身，他夏天穿短袖，两条手臂都干干净净。
他的祸事是从小跟到大的，那就不会是因为新的“纹身”才有。
“这池莲花应该就是一切的起因。”
秦嘉缓缓走向荷花池，被乐瞳一把拉住。
“你就这么过去了？有危险怎么办？”
她语气紧张，浑身都是汗，秦嘉反握住她的手，简单一个动作就让她平静许多。
“没事，你跟我一起过来。”
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既然选择进来，就是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具体怎么回事，刚才朱雀也给了他提示。
秦嘉又一次牵住了乐瞳的手，心底颇有些如愿以偿的快慰。
这使得他行动说话都带起了一丝丝违和的轻松感。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留在阳间的时间都太久了。如果你愿意现在放手，事后我会好好替你超度。你一个人做孤魂野鬼或许不在乎，但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
乐瞳有些听不明白，难道要带走乐风的不止一个？还有其他的？
屋子里忽然变得更冷了，乐瞳呼出的气都发白，小楼的墙壁上不断有水珠滴落下来，渐渐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滴落的水珠和荷花池里的水，都变成了血色的。
乐瞳心惊胆战，可牵着秦嘉的手就有种别样的镇定在。
她如被吸引一般，眼睛紧紧盯着冒起泡来的荷花池水，又或者说是血水，耳边好像听到秦嘉焦急地说了什么，但判断不清具体内容。
她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身体非常轻盈，眼前的画面从恐怖血腥发生变化，成为了截然不同的温馨场景。
她看到了乐风，不，那不是乐风，举手投足的气质截然不同，他只是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男人穿着质地昂贵的长袍，和一个旗袍姑娘依依惜别，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和爱意。
他应该是不想走的，可必须要走，乐瞳像个观众一样，听到他用和乐风一样的声音承诺很快就会回来，最多一两年，一定会来接她离开。
旗袍姑娘背对着她，长发整齐端庄地绾着，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放他离开。
他们的手缓缓分开，指间再无接触，男人像是怕自己后悔，走的时候没有再回过一次头。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改变，精致的小楼衰败许多，和乐瞳他们来时看到的有些相似了。
这次旗袍姑娘身上穿的是朴素的棉袄，腹部隆起，头发披散，十分狼狈。
她没能再站在那座小楼里，而是和乐风一样，被迫在砌着自己的砖墓。
砖墓外面有不少人在围观，他们痛斥她不守妇道，丈夫离开就和野男人勾勾搭搭，还怀上孩子，没有浸猪笼已经是优待她，就让她自己把自己封死在砖墓里，也算是给她家的男人留个体面。
看姑娘的肚子，那么大，都快要生了吧？
可那些人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拿着她搞破鞋的名头不断辱骂她，逼她杀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她不是没有申辩，她一遍又一遍说孩子就是丈夫的，只是丈夫离家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怀孕了，是给她把脉的大夫医术昏庸算错月份，冤枉了她。
可那是村子里最有名的大夫，留着胡须言之凿凿自己绝对没算错，碰上姑娘怨毒的眼神，一脸坚定毫不心虚。
最后的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一尸两命，被封死在那座砖墓之中，日复一日，从还有力气哀嚎变得毫无声息。
一开始还有人再来这里确定她是不是死了，后来就没人再来过。
那个曾经说过会尽快回来，最多一两年的男人，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据逼死她的人说，那个男人在外面找了新的妻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这个累赘死掉了，他反而一身轻松，不必担心她找上门搅乱后面的家庭。
后来那个村医又单独来过这里，对着砖墓烧纸钱祭拜，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别怪我，都是他要我做的”，于是死去的冤魂就知道，是那个男人安排了这一切。
画面第三次变化，这一次是村子里的人接连噩梦，还有村医暴毙。
做贼心虚的人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找了不知多少道士来平事，但一个两个全都是骗子，拿了钱不办事，害得他们人财两空不算，还咄咄逼人地骂他们活该。
最后是一个神神秘秘的女人出现，拿了不知什么法宝盖在那座砖墓上，将砖墓直接掩埋，在其上面建造了一个荷花池，种满了妖异的并蒂莲，事情才算是平息。
乐瞳头疼欲裂，有些分不清幻境和现实，很快耳边又传来水滴声，熟悉极了，让她想起莲花池水变成血水时的场景，刹那间，神思清明，魂魄回体，视线中出现秦嘉的脸。
她倒在他怀里，身上冷得几乎失温，脑海中残留着一个绝望阴鸷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到那一池的并蒂莲全都衰败了，鲜红的血在河面上形成几个字——他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参与当年事的人要么被暴毙，要么老死病死，总之还活着的就只有“那个男人”。
莲花池里的人觉得那个男人就是乐风。
可乐瞳知道那不是。
“眼睛”看到的那个男人不是她熟悉的大哥，大哥自小家中就生了变故，人特别努力，长那么大只谈过一次恋爱，就是和沈妍。
他和故事里的人们甚至不处于一个年代。
她能分辨得出来，入了迷障的阴祟却分不出来。
“你看到了吗？”乐瞳抓着秦嘉的手询问。
秦嘉语气镇定：“看到了，现在可以出去了。”
“出去？”乐瞳一愣，“我们出得去吗？”
“可以。”
秦嘉回答得简单，走出去的步子坚定又平稳。
乐瞳亦步亦趋地跟着，发现他并未朝正门走，反而是朝一面布满鲜血的墙壁走去。
眼见着就要撞上去，乐瞳想要阻拦，可他按住她的手，一马当先地“撞”开了那面墙，小楼的幻象瞬间消失，她发现他们置身荒野，周围全都是坟墓。
“这里是……”她迟疑着，听到严科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长命村最早的祖坟了，你看那边。”
他抱着朱雀走过来，指着一个方向，乐瞳望过去，瞧见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
“冤死的鬼最凶，若是再是个女子就更凶，女子如果怀有身孕，那简直是凶上加凶，BUFF叠满了。”严科头疼道，“你们这个长命村居然干过那么缺德的事，难怪祖坟都不敢修缮，离事发地这么近，稍微知道点内情的都不敢来的，我看这村里的人命是长不了的。”
他身后还跟着被红绳拴着的乐风，这会儿乐风没意识了，乐瞳不免有些担心。
秦嘉走过去看了看，对严科说：“失血性昏迷，你赶紧送他去医院。”
“成，那这里交给你了，车钥匙给我。”
秦嘉把车钥匙递过去，抱着朱雀回来又塞给乐瞳，乐瞳嘴角抽了一下，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小说里女主叫抱鸡，这不就是她吗？
严科拽着红绳要把乐风拉走，但这时长命村的大部队终于找了过来，看着荒坟荒地里的几个人，还有血肉模糊的乐风，都有些退缩。
乐正岩和沈妍是唯一不曾退缩的。
“风哥！”沈妍想去抱乐风，但被严科躲开。
“沈女士，我想请问你一件事。”秦嘉礼貌地打破僵局，在严科笑吟吟的注视下慢慢道，“你母亲的丧事如此隆重，她在村子里的地位一定很高吧。”
沈妍一心挂着乐风，抽空回了句：“是，有什么问题？”
“她应该不只是自己地位高，我这次回来之前简单查过你们的村志，你外婆曾经是长命村的族长。在你母亲之前，他们家如果生了女孩都是招赘，从不外嫁。”
沈妍一头雾水，不解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我还能说什么。”
秦嘉走到乐风身边，拉起他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的并蒂莲图案。
一瞬间的，沈妍身后几个头发花白的人全都慌乱起来。
那是沈妍母亲的娘家人。
看他们闪躲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明白了什么。
严科牵着乐风慢悠悠走出来，意有所指道：“这位沈女士啊，你想要彻底解决你丈夫身上的麻烦，得去问问你母亲的娘家人，看看他们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作者有话说：
倘若我拿出这一章，胆大的宝宝们又要如何应对呢？

第14章 第十四章
◎公鸡碗。◎
严科最终还是把乐风带走了。
他伤势太重，必须马上去医院治疗。
沈妍看着自己母亲的娘家人，一个个都是长辈，对母亲尤其尊重依赖，要她如何去质问？
沈家两兄弟也不太舒服，心理和身体上都很不舒服。
他们看着这片荒坟，断裂的墓碑上有的还能依稀辨别出上面的刻字。
沈家老太太本名姓丁，那些墓碑上好些个“丁”字，看得人毛骨悚然。
乐正岩目送严科和乐风离开后，开口打破了沉默：“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吧，事已至此，没什么需要瞒着的了。”
语毕，他先做了表率，将当年处理乐风事情的过程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当年沈家老太太先请来的是个女人，看着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不知哪个民族的服饰，不像是大众了解的那些少数民族。她没答应帮忙，但给介绍了另一个人，就是后来替阿风受了劫难，早死的那个高人。”
沈妍面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头发花白的男人按住了。
乐正岩扫了扫他们，继续道：“我还记得那位高人走之前就说过，她道行不够，这条命也保不了阿风太久，只要她一去投胎，老太太再一死，必然没什么可以压制住那阴祟，阿风还是要死。”
沈妍嚎啕大哭起来，跪到地上大喊着：“凭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报复在我们身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全都是荒坟，丁家沈家不知多少祖先埋在这里，沈妍的哭喊震耳欲聋，乐瞳听得不忍，缓缓别开了头。
秦嘉看了她一眼，瞥向沈妍背后的老人们：“你们还是不肯说？”
按住沈妍的老人这时不得不道：“我们想说，可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少时听过嘱咐，不要靠近这边的祖坟，多荒都不要管，也不要在村子里种并蒂莲，会出大乱子。”
因为上一辈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种植并蒂莲，这些年老人们一直都对并蒂莲有很深的印象。
村子里水生植物很多，却从没人种并蒂莲，当秦嘉展示出乐风手臂上的图案时，他们都吓了一跳。
其实他们都很老了，那些少时长辈的嘱托，大多都已经忘记了，唯独这个，被要求终生不可忘记，代代相传，这一定具有非凡的意义。
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心虚。
乐瞳望着秦嘉，眼里带着询问。
秦嘉其实也听得出来，这些后来才出生的老人，确实不知道当年的内情。
换句话说，该死的当年都死了，活着的人再如何不好，也与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无关，否则他也不会帮忙。
而且他和乐瞳看到的画面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都是女鬼摆的龙门阵，阴司鬼怪这些东西，嘴里大多没有一句实话，鬼说鬼话，俗话说“鬼话连篇”，人轻信不得。
“既然你们不知道，那就找知道的人上来问问。”
秦嘉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令几位老人大惊失色。
“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请谁上来？”
或者说，他要请什么东西上来？
他们语气急切，秦嘉则不紧不慢。
“谁知道内情就请谁上来。”
……知道内情的肯定是比他们还要老的，那些人早就死了。
秦嘉环视一周，敏捷地跨过一座荒坟，停在一处连坟包都被不知什么动物翻毁的坟墓前，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残破断裂的墓碑。
“就是她了。”
沈妍泪眼模糊地望过去，身边的老人早已奔过去。
“不行，那可是老族长的墓！”老人严词拒绝，“不能这么做！祖上传下来过，绝对不许任何人动他们的墓！不能让你令他们死不瞑目！”
“人一死，没了俗世牵绊，七七四十九天后就会归入轮回，转世为人。这墓里的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就算有什么牵绊也该转世了，我也不一定请的上来。除非——”
他一抬头，淡漠的视线划过阻拦的老人们，嘴角微微勾起，笑得人脊背发寒。
“除非她冤孽太深，怕受狱罚，不敢下去，自然不能赎去一身罪孽，转世轮回。”
老人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听着这样的话难免想到自己。
秦嘉观察了片刻他们的脸色，轻飘飘地问：“如果问心无愧，我惊扰不到她，不会让她死不瞑目。你们一直拦着我，是私心觉得，她必然不得往生吗？”
众人猛地后撤，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长命村的阴私太多，帮你们已经违背了我的行事准则，如果你们再阻拦，那沈女士，我怕是管不了你和你丈夫了。”
沈妍愣了愣，立刻看向乐瞳，乐瞳把脸埋在朱雀的羽毛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秦嘉看到乐瞳，面部表情柔和许多，放缓声道：“瞳瞳被你母亲缠着也没事，大不了损我自己些阴德，镇了你母亲的生魂，让她无法作乱就是。”
乐瞳闻言稳不住了，小跑他身边，先看了一眼丁家族长败落的坟墓，才小声道：“不能损你的阴德，虽然我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东西，代表了什么，但那是你的，就不能因为我损毁。”
他们早就不是必须要为彼此毫无保留付出的关系了。
他已经帮了她太多，既然他们不愿意让他继续下去，那秦嘉顺势就这么走了才是最好的。
乐瞳喊了父亲，要让他送秦嘉走，怀里的朱雀也要塞回去给他，但秦嘉不走，朱雀也不离开，还啄了一下她的后颈，乐瞳浑身一麻，知道它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她还有大麻烦背在身上。
“都让开！”
沈妍在这时开了口，抹去眼泪，推开所有阻拦的人，对秦嘉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阻拦你。”
她一点点看过众人：“谁拦他，我就和谁拼命。”
老人们面露难色，终究没再继续阻拦。
可他们心里明白，这并不只是因为沈妍的阻拦，更是因为秦嘉之前那番话。
秦嘉稍等了一会，见确实无人再阻拦，把乐瞳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从身上的斜挎包里取出一个公鸡碗，抓了一把米，三根香，开始招魂。
……是该叫招魂吗？乐瞳不知道，她身边没了严科那个爱说话的讲解，只能满心忧虑地茫然围观。
“招魂”的过程没那么恐怖，还有些新奇，公鸡碗里的米在秦嘉闭目念叨片刻后开始不断跳跃，燃起的三根香拦腰折断，整齐得仿佛是被谁砍断的。
秦嘉睁开眼，眉头皱了一下，再次抓了一把米，重新点了香。
但这一次香又被砍断了。
秦嘉神色并未有什么太大转变，可乐瞳了解他，他长睫微垂，是不高兴了。
他这个人很少不高兴，至少他们在一起那段时间，她就没见他发过脾气。
可现在他不高兴了，她马上就有感觉，这种共鸣很神奇，她整颗心跟着他的动作扑通扑通跳。
怀里的朱雀挣扎了一下，乐瞳一松手，它就跳到了那座破败的坟上，鸡爪用力刨坑。
秦嘉再次开始“招魂”，这次连香都没点，大有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再不客气的意思。
公鸡碗里的米很快跳跃起来，没了香就无从判断这次是成功还是失败，众人的心都跟着跳跃的米粒提到了嗓子眼，乐瞳瞪大眼睛，看到一直平稳放着的公鸡碗忽然翻转过来，倒扣在地，明明整碗的米粒，倒扣的过程却没有一粒掉出来。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秦嘉的手按在倒扣的公鸡碗上，对着朱雀脚下的坟包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一座坟一座坟问过去，总会有愿意开口的。”他又看了一下墓碑确认，“丁族长，是你一个不得安宁，还是所有都不得安宁，你自己决定。”
公鸡碗安静很久，突然又翻了过来，一把米洒出来，摆成一个图形。
乐瞳发觉气温突然下降了许多，其他人应该也有这个感觉，都不约而同地拉了拉衣服。
秦嘉盯了会米的形状，闭上眼睛很长时间没有动作。
朱雀警惕地跳下坟包，在他身边守卫着，乐瞳迟疑了一下，也走到他身边看着。
尽管她心里怕得要死，可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替秦嘉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还好，虽然气氛紧张，但有惊无险。
秦嘉约莫闭眼了有五分钟才睁开，低着头开始收拾东西。
朱雀自动自发地跳回乐瞳怀里，乐瞳赶紧抱好它，在其他乞求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去问秦嘉：“怎么样？”
秦嘉没有回答，他越过乐瞳走向那座荒地，那是砖墓曾经的所在地。
妖异的并蒂莲早已凋谢，连着池水和砖墓一起被岁月尘封，如今只能看到杂草丛生。
秦嘉在荒地上转了几圈，最后停在西南角的空地上。
他蹲下来敲了敲地面，又从他斜挎包里取出一个新的公鸡碗并一张符纸，动作熟练地将符纸点燃，对不远处驻足的人道：“去拿开水来。”
沈妍第一个反应过来，去离的最近的人家借了暖壶过来。
这个时候秦嘉的符纸早就烧完了，符灰都在碗里，他接过暖壶，用开水一冲，稍稍晃了晃碗，碗底的符灰很奇妙地消失了，碗里的水一片澄清。
乐瞳还以为这是要给谁喝的，但不是，他直接倒在了地面上。
符水一点点渗进地面，秦嘉开始说话：“乐风不是你要找的那个男人，他甚至都不是那个人的转世，只是长得像而已，你跟错人了。”
话音落下许久，地面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大家以为地下的人兴许是接受了，要放弃时，整片荒地剧烈摇晃起来。
乐瞳想把朱雀送去给秦嘉帮忙，人已经到了他身边，但还来不及皎洁，就和鸡一起跟着秦嘉陷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宣布我放弃吓人了（沮丧）
感谢在2023-06-09 09:58:41~2023-06-11 22:3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鱼的梅梅子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_surry 37瓶；19299835 30瓶；伊万 12瓶；春小丽、快瘦了快瘦了、jjjjj、春初上舞 5瓶；?让 3瓶；西格马、林向屿 2瓶；1368607、偏偏喜欢你、sweetholiday、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第十五章
◎活埋祭品。◎
乐瞳陷进地面的一瞬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甚至还一身轻松。
就好像之前一直背着什么重物，突然之间卸掉了，简直神清气爽。
除了视线有些受阻，吃了一嘴的土之外，她状态格外得好。
不过这精神头在看到妖异的莲花池时，如同袅袅升起的烟雾一样瞬间消散了。
她张口想喊秦嘉，他们一起掉下来的，他肯定就在附近。
对付这种邪门的东西，还是得专业的来。
她正要出声，身后就有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很干净，带着淡淡的香气，还有点潮湿，像刚刚用湿纸巾清理过一样。
是秦嘉。
乐瞳回眸，对上他昏暗中明亮的眼睛，他的焦点落在她前方的那座莲花池上，乐瞳没有直面莲花池，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里的情形。
如同上次在朱雀的眼里看到背后的鬼影一样，她在秦嘉的眼睛里，看到了莲花池里爬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破旧的棉袄，长发散落下来，湿淋淋的，朝地面啪嗒啪嗒掉着水滴。
乐瞳惊恐地瞪大眼睛，几乎陷入秦嘉的眼睛。
她清晰地看见湿淋淋的女人身子扭曲地朝他们走来，每一步都仿佛骨折了一样，躬起的背，张开的肩，垂下的手臂，那双臂长得畸形，几乎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掐住他们的脖子。
她就是想掐住他们的脖子。
她明明一句话没说，可在阴森恐怖的地下，乐瞳心底仿佛能听到一个鬼魅的声音在说，既然他们是丁家人的帮手，那就一起去死。
在了解事情真相之后，还要帮着伤天害理的人，确实该死。
尤其是乐瞳，她和那个男人这一世是兄妹，哪怕只是堂兄妹也有着血缘关系，该死！
全都该死！
他们都死了，她才能真正得到超度！
乐瞳紧紧抓住秦嘉的手臂想说话，可秦嘉捂着她的嘴不准她发出任何声音，另一手揽住她的腰，如同和正常人聊天那样徐徐开口。
“你不信吗？乐风确实不是他，你一心想要报复的人，一心在等着他回来的人，早就死了。”
扭曲潮湿的身影发出刺耳的嘶吼，乐瞳头昏脑涨地倒在秦嘉身上，秦嘉轻抚着她的头，这安慰的一幕不知如何刺激到了女鬼，对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被朱雀一嘴咬住头发，顿时刺耳地尖叫起来。
“你很可怜，你给我展示的故事是真的，我确认过了，但这不是你伤害无辜的理由。”
秦嘉心平气和道：“你要找的人早就死了，比你死的更早，你孩子的父亲从头至尾没有抛弃过你们，也没有背叛过你，一切罪孽的源头都是陈家人。”
陈家人——正是当年那个算错了月份的庸医。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男人离家之后，有消息说他死在了外面，陈家人脉广，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就打起了男人家产的主意。
作为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男人家里的二层小楼遭人嫉妒很久了，只是苦于没有手段弄到，只能干看着羡慕。
如今只剩下一个寡妇，正是好时机。
恰好那时女人身体不舒服，去村医那里把脉，村医当时就知道她怀孕了，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劳永逸，还可以将所有人拉成同谋，不怕事发被针对。
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
陈家人蒙蔽了所有人，在其他人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之下，逼得女人一尸两命。
当丁族长得知事情有异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做了封死女人这个决定的她没办法再光明正大地指责陈家人什么。
陈家人拿出了一部分钱来修缮祠堂，丁族长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约是因为心虚，陈家的老村医在女人死后夜不能寐，噩梦缠身，于是就跑到砖墓前说了那些污蔑男人的话。
魂魄还在的女人听见了，却没有完全转移仇恨，她虽然恨男人，也恨这些亲手害死她的人。
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陈家人除了稚儿全都死绝，其他家的也没能幸免，丁族长及时找了人帮忙，才幸免于难，却也百病缠身，后半生受尽折磨。
乐瞳听完这个故事久久不能回神，背后的滴水声还在，飞扬的尘土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她只能在一片昏黄中看到秦嘉模糊的脸部轮廓。
尘土越来越多，渐渐能听到地面上人们的说话声，父亲好像和谁起了争执，乐瞳仔细辨认，确定那群人想要就这么把她和秦嘉埋在里面，给女人陪葬！
他们以为掉下去的两人是女人要的祭品，只要填土活埋了他们，就能平息所有事情。
除了乐正岩之外，没人反驳这个结论，他们已经开始往里面填土，所以才会尘土飞扬。
阴鸷的笑声响起，和那天夜里乐风笑得声音一样，乐瞳使劲拉开秦嘉的手转过身去，一眼对上女人潮湿长发之下充血的双眼。
那眼球都腐烂了，但还会转动，呈现出一半青一半红。
油腻潮湿的脏污长发好像麻绳一样，在惨白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鞭痕”。
裂开的大嘴里流出腥臭的血来，阴冷潮湿的气息侵袭了她的身体，可乐瞳没有害怕。
她心跳如雷地开口：“你不相信。”
女人和她之间只隔了一根手指的距离，乐瞳几乎能感觉到水汽漫上脸颊。
秦嘉意识到她有话要说就没再阻止，他讶异地看着她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挡在他前面，仿佛她才是那个懂得怎样解决麻烦的人。
“你宁愿相信是他背叛了你，也不愿意相信他早就死了。”
女人的阴笑声停止，鬼眼一直看着乐瞳，乐瞳怕得快要咬舌头了，可半步都没有退缩。
她不懂什么玄门术法，但她不想一直拖后腿。
朱雀可以帮上忙，大家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她不希望自己就干等着秦嘉拯救。
她想帮忙。
“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他不会说出来，他一定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你看一看好吗？”
乐瞳突然望向女人的身后，荷花池里开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她轻轻说：“那是你们的孩子吗？是女孩？她活着的时候没办法出生，死后在这个地方跟着你被关了这么多年，一定很艰难。”
温和的话语并不能驱散女人心中的执念与仇恨，反而更激起了她的不平。她怒吼着，想要撕碎乐瞳，长长的指甲已经碰到了她的脸颊。
乐瞳没有闪躲，不知为何，她有个直觉——对方不是真的要伤害她。
她们离得那么近，四目相对，阴阳相隔，她脑子有个固执地念头：她不是真的要撕碎她。
秦嘉可不管那么多，毫不留情地出了手，这是他来长命村之后下手最重的一次，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木匕首，匕首上雕刻着复杂的图腾，手柄处镶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
宝石发出红色的光，帮整把匕首镀上了一层红光。
匕首的尖端刺入女人的胸口，一声嘶哑难听的惨叫之后，女人的身影消失，荷花池里黑雾缭绕。
秦嘉还要上去，乐瞳拉住了他问：“你怎么证明那些话是真的？”
秦嘉拧眉：“她没办法在我面前撒谎。”
这个她自然是丁族长。
她的魂魄不得往生，是孤魂野鬼，既怕下地狱又怕见到孽主，凶不过莲花池里的女人。
她变不成阴祟，也成了不气候，面对秦嘉的逼问，也没有必要再去隐瞒什么。
后人受了他们的牵连，这么多年了，也该结束早就应该结束的一切。
莲花池里一片安静，乐瞳恍惚了一瞬，耳边再次响起凄惨的哀嚎和哭声。
哭声刺耳极了，她耳朵都流出了血，耳膜生疼，整个地下都在动荡。
女人哭得那样惨烈，像是也终于接受了真相。
恨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迷迷糊糊之中，乐瞳好像看见一个画面，漂亮的水银镜子前面坐了个穿旗袍的姑娘，她对着镜子里倒映的男人甜蜜微笑，男人用木梳子替她顺着头发，恩爱又甜蜜。
这样的日子他们才一起度过两年。
生逢乱世，打起仗来，是无数个家庭的离散。
乐瞳第一句话说对了，比起他早就死了，死在她都不知道什么地方，死在最爱她、也是她最爱他的那一年里，她宁愿他做个背叛了她的恶人，被她报复，被她怨恨，被她虐杀。
飞扬的尘土消失，严科的声音在地面上响起，激烈的打斗声传来，很快有人放了绳子下来，乐瞳吐了一口嘴里的土，耳边很近的地方，她听到那个女人在说话。
“一起下去吧！”
那样癫狂疯魔的语气，仿佛是对着她，令乐瞳前所未有的恐惧，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秦嘉察觉到异常，抱住她半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朱雀跳上来，在她头顶不断地打鸣，秦嘉咬破手指，红色的血印子点在她眉心，一人一鸡都在防备她出事，但她很安全。
什么事都没发生，甚至那压在她心头好几天的大石头都消失了。
严科顺着绳子跳了下来，地坑已经变成一个纯粹的大坑，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抬头，地面上站满了人，沈妍那边的人鼻青脸肿，乐正岩拿着个锄头，脸上也挂了彩，但不难看出他是胜利的一方。
“草。”他啐了一口，“瞳瞳快上来，爸来救你了！”
乐瞳眼泪立马涌了出来。
耳边这时再次响起女人的声音：“……他很爱你。”
乐瞳怔住，泪眼朦胧地望向秦嘉，秦嘉眼里极力掩饰的在意和紧张真实生动，装是装不出来的。
女人消散了。
她最后要带走的不是乐瞳，是为了女儿缠着乐瞳的沈家老太太。
地面上，沈妍看着坑里的画面，神不守舍地跌倒在地，羞愧地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女鬼：不谢
好像是瘦了点，不过后天，也就是15号开V，到时候有三更一万字哈

第16章 第十六章
◎互不亏欠。（含入V公告）◎
乐瞳和父亲都去了医院。
他们都是些皮外伤，简单处理一下就好。
秦嘉倒没受什么伤，只是看起来很累，眉宇间尽是疲倦。
乐风就住在他们检查的医院，沈妍想来看他，被乐正岩阻止。
作为乐风的三叔，本该也是沈妍的三叔，可见识过沈妍是如何放纵族人活埋自己的女儿和来帮忙的秦嘉，哪怕她自己没动手，乐正岩也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一点情面都没留，直接报警抓了动手的那群人，沾亲带故又如何？从他们开始填土那一刻，就一点亲缘关系都不存在了！
“阿风要不要见你，等他醒来之后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再由他自己决定。”
乐正岩的话不容拒绝，沈妍白着脸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之中，摇摇欲坠的样子固然可怜，可他差点被活埋的女儿更可怜，那些人朝他挥舞拳头的样子更加面目可憎。
乐正岩是这个态度，乐二伯自然也不会给沈妍好脸色，他家那口子早就看不上沈家的这个侄媳妇，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示不屑。
沈家两兄弟脸色难看，但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来，毕竟是他们这边的人不仁义在先。
病房里，乐瞳坐在椅子上守着乐风，后者还没醒来，脸上用纱布蒙着，看不出具体的伤痕。
但她可以想象得出来，乐风是回不到当年英俊潇洒的样子了。
说起来真是无妄之灾，明明不是那个人的转世，只是因为长得一样，就从小被跟着。
最可恨闹得最凶的时候，应该还是他和沈妍谈婚论嫁的时候。
曾经抛弃自己的爱人要和害死自己那群人的后代在一起，本就怨气冲天的女鬼怎么可能放得下？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死一个算一个，死两个不亏。
门被敲响，乐瞳抬头望去，看到秦嘉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她心里隐约意识到什么，果然很快听他说：“这个还你。”
乐瞳微微垂眸，看到自己那次给他的衣服。
他拿去干洗过，叠得很整齐，包装袋都还是之前那个，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想着要还回来。
乐瞳觉得有点可笑，女鬼消散之前说什么来着？
他很爱她。
她也确实感觉到了。
可当一切危机解除后，她又站在了随时要被他抛下的悬崖边缘。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吗？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之前。
秦嘉在急诊简单处理身上的擦伤。
严科将朱雀送回丧葬店后赶到，瞧见他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不由道：“年轻人不要老是臭着一张脸，虽然你这样很有那么个忧郁王子范儿，但是会毁运势的。”
严科搬了椅子坐下，朝给秦嘉处理伤口的护士小姐姐展颜一笑，散发魅力，可小姐姐口罩上的眼睛朝上一翻，麻木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严科摸摸脸，深刻怀疑自己的魅力。
等护士处理完伤口离开，严科拉上了病床之间的隔帘，托腮问秦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嘉问：“我让你拿的东西呢？”
严科哦了一声从斜挎包里取出衬衫：“这衣服？你要换吗？”
秦嘉摇了摇头：“这是她给我应急的，我要还回去。”
哦……她！
这个她肯定是乐瞳。
严科眼睛睁大了一些，迟疑着：“你这意思，是不打算再争取一下了？”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看得出来你小子超爱的，虽然当初你是被甩的，但我看妹子那表现，你厚着脸皮追一下的话，还是有挽回的可能的。”
秦嘉皱着眉不说话，起身要走，严科不死心地跟上去，被他按在原地。
“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她今年的劫，事情完了，就该走了。”
严科哪儿会不知道这件事？
给他算出来乐瞳今年有一劫的就是他本人。
那时候秦嘉被甩回了老家，一反常态地不再拒绝入他们这一行，成了师父的关门弟子。
他为了让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相信自己的能力，主动露了一手，算出秦嘉前女友的生辰八字，甚至还算到了对方今年必有一大劫，如果不能圆满解决，可能人就没了。
当时严科就开玩笑说：“你看，她甩了你，后面就要倒霉，有没有觉得痛快？”
秦嘉自然不可能痛快。
他一脸凝重，找了师父确定这卦的真实性，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就让严科想办法确定那一劫的位置在哪。
这就是他会出现在长命村镇上的原因。
守株待兔了几个月，见到乐瞳送上门的时候，秦嘉一点都不意外。
嘴上问着“怎么是你”，心里却在说“你终于来了”。
但他们的交集只能止步于此了。
“把衣服还给她，我们就离开这里。”
秦嘉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严科想劝也没机会再说什么。
乐瞳并不知道前情，但她看得出来秦嘉很坚决。
他是不会留下，也不会说什么软话的。
这样的话，他们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乐瞳伸手接过那件衬衫，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
该说的想说的都在当年分手的时候说过了。
人都是有自尊的，没道理为了个男人一再二再而三地践踏自己的尊严。
爱又怎么样呢，在乎又如何？
既然选择离开，肯定就是有非常现实的原因不能在一起。
那就不在一起了吧。
反正一年多了，她也习惯一个人生活了。
等以后有了新的喜欢的人，再想起秦嘉来，也就不会那些遗憾了。
乐瞳转身将衣服放到柜子上，本以为秦嘉会就这么离开，谁知回过头来，他还在。
他张张嘴，像是想说的话很拿开口，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能不能问问，你要送衣服的人，是不是我认识的？”
送衣服的人？
哦，对了，之前给他的时候，是说过准备送给别人的。
乐瞳觉得特别可笑，既然不能在一起，还问这些做什么？
秦嘉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不合适，丢下一句“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匆匆离开了病房。
乐瞳愣愣地看着打开又关上的门，直到身后有人问：“那是你喜欢的人吗？”
她猛地回头，看到只露出嘴唇的乐风不知何时醒来了。
明明连脸都看不见，可乐瞳却觉得乐风比过往所有时刻都要轻松。
“大哥，你醒了。”
她走回病床边坐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护士？”
乐风摇了摇头，慢慢坐起来，乐瞳赶紧上前给他垫了枕头。
靠好之后，乐风缓缓说：“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醒了，我想提醒你们来着，但……”
当时那个情况，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乐瞳笑了一下说：“没事，这不算什么，听到就听到了。”
乐风过了一会才说：“确实也不算什么，人这辈子要经历的实在太多了，当时觉得天大的事情，等几年回头再看，只会觉得自己钻牛角尖，犯了傻。”
乐瞳若有所思，乐风抬起同样包扎着的手拍拍他自己：“就像是我。我爸死的时候，我只觉得天都塌了，后来发现其实也就那样。再后来我身上的事你们现在都知道了，到了这会儿还能保下一条命真是万幸，再多苦难在生死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了。就是连累了你，哥对不住你。”
乐瞳摇摇头，抿唇道：“我没什么的，你没事就好。”
“怎么会没什么？”乐风叹了口气，“三叔那个时候大约也以为我没醒，对着我一顿唠叨，但他照顾我很仔细，给我掖被子，帮我用棉签润嘴唇。他怨我害你被妍妍一家差点活埋，还被我岳母缠着，我确实难辞其咎。”
乐正岩这时推门进来：“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丁家人陈家人作的孽，你只是被误伤罢了，沈家助纣为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我看你就搬出来和我一起住，瞳瞳的工作需要到处跑，我身边正好缺人陪。”
稍顿，他又给了个选择：“你妈那边也缺人照顾，你出事我都没敢告诉她，你这次之后不如多去陪陪她。她可是为了你才病成那个样子，以前你守着沈家老太太的训诫不能离开村子，现在她死了，也没什么阻碍你了，你该去尽尽孝了。”
乐瞳听父亲安排了一堆，却只字不提沈妍，就知道他不想乐风继续这段婚姻。
她不是当事人，不能替他们做决定，更参与不了这些决定，她自己的感情问题都闹不明白，所以也没插话。
“爸。”她拉了拉父亲，“你也少说两句，大哥才刚醒。”
大难不死，刚醒来还是少思虑一些好。
乐风非但没因为这些话郁郁寡欢，反而还笑了一下，轻声说：“我知道了三叔，我听你的就是了。”
乐正岩被女儿制止还有些不满，他承认自己这样干预乐风，是有报复沈家人的意思，可他就是忍不住要这样。
他的老腰现在还疼着，怎么就说几句话都不行了？
还好乐风的态度让他满意，他也就没再多说沈家什么不好。
不过送乐瞳去打饭的时候，女儿最现实的问题问住了他。
“爸，你想让风哥离婚吗？”乐瞳停住脚步。
乐风那张脸毁了，以后工作都难找，更别说老婆了。
乐正岩意识到侄子也许会孤独终老，不禁有些迟疑，但很快乐瞳又说：“这样也好。”
乐正岩不解看过去，看到女儿一副受过情伤的样子：“最终决定都是要风哥自己做的，他自己开心就好，我们都代替不了他。找不到爱的人也没什么啊，人出生的时候是自己一个，走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也不必非得要找人作伴。”
乐正岩眯眯眼，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别人我不管，你可别想着孤独终老，我看那个秦嘉就不错，他们那一行有真本事的不愁赚钱，就是有点危险，你再多考验考验他。”
考验秦嘉？
乐瞳忍不住笑了。
乐正岩见她这个表情就明白了：“那小子呢？”他眉目一凝。
乐瞳淡淡地说：“走啦，早走啦。人家帮完了忙，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乐正岩一滞，是万万没想到这个。
毕竟对方看起来明显是喜欢他闺女，为了她数次以身犯险。
在他的眼里，他女儿配得上任何人，他一点都不怀疑女儿能拿捏住对方。
可他居然走了？？
就这么走了？
乐正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给人钱了吗？”
乐瞳：“……”这还真没有。
“我这就给。”
乐瞳拿起手机，找出秦嘉的微信，琢磨了一下，转了五千块过去。
她是不知道这一行的收费标准，但这应该不算少吧，如果少了，就当给她友情价吧。
还不等她打字表明这是付费，钱就被退回来了。
黑色头像的人什么都没说，但就是不肯收钱。
乐瞳冷笑一声，又去支付宝转账，这里可不需要他点接收。
【别再转回来，你收下我们才算互不亏欠】
这次对方没再把钱转回来，大约是为了真正的互不亏欠吧。
乐瞳气得深呼吸，去打饭的时候混身都是生人勿进的气息。
病房里，乐瞳父女不在，乐风就一个人靠在枕头上发呆。
他眼睛蒙着纱布，眼前一片黑暗，这种黑暗不是进了医院被蒙住眼睛才出现的，是从第一次“发病”开始他就看不见了的。
但也不是完全看不见。
他看得见那女鬼想让他看见的。
关于他们的过去，关于她的悲惨经历。
他也知道自己拆了纱布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就像乐瞳说的，人活着有很多事情可做，不是非得要找个人作伴。
他摩挲着从枕头上找出手机，指纹解锁之后，用语音让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
收件人是他的妻子沈妍。
【等我出院，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他们或许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从当年刚认识的时候，乐风就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沈妍的偏执让他不敢提出分手，他身上的乱子依靠沈家找人解决，也不好恩将仇报，不娶人家的女儿。
沈妍为他付出了很多，甚至失去自我。
他是个罪人，应该向很多人赎罪，包括沈妍。
那就别再耽误她了。
她需要清醒过来，不再沉溺于他这个废人。
长命村，终于可以将母亲尸体下葬的沈妍跪在坟前看着短信，哭得撕心裂肺。
她没有了妈妈。
现在也没有了心爱的人。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又好像知道一点儿。
沈妍探出手，抓着坟包上的土，并未再去做什么挽回。
因为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就像开始的时候母亲说的那样，没有了她活着时的强行桎梏，乐风一定会离开她。
就算是这样，也要和他在一起吗？
回忆起两人的相遇，沈妍停止落泪，笑着靠在了坟包上。
是啊，就算是注定会分开，无论从重来多少次，还是希望在一起。
（并蒂莲&#183;完）
作者有话说：
准备进入下个故事
明天开V啦，今天过了晚上十二点就有三更，晚上看更有感觉～
大家准时来看么么么哒

第17章 第十七章
◎蹲了一个人。◎
乐正岩最后给乐瞳报销了五千块, 送她上了回程的公汽。
“回去好好上班，我把老家的房子修缮一下也就走了，不用惦记我。”
迈入中年的父亲头上多了很多白发, 看着更显年龄了，乐瞳猛然发现父亲是真的在变老了。
她和乐风都失去过至亲, 但父亲将她照顾得很好, 除了最开始那几年, 她几乎没有感觉缺失过爱。
汽车行驶出一段距离，她从打开的窗户朝后看, 还能看到父亲在路边目送她离开。
她在窗户上哈了口气, 心里默默想着, 以后一定要多多陪在父亲身边。
她真的很爱他。他也很爱她。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亲相爱的至亲。
从这里回到工作的地方，要换乘好几次，汽车到了站得去换高铁，高铁下去还要去换飞机, 这个偏远的老家，这次离开之后，可能就真的没机会再回来了。
很巧的是, 汽车开到镇上后路过了秦嘉的店，乐瞳是不想看的，但紧闭的店门和外面贴的出兑信息，让人很难不去在意。
连店都不要了吗？
这好像也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了。
乐瞳强迫自己转开视线, 听着耳机里的音乐努力想着别的。
她不知道的是, 丧葬店的门虽然关着，秦嘉其实还没走。
他确实要离开这里, 但毕竟在这里开了一段时间的店, 还有些业务没处理完, 里面的东西也得找别人来接手。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又不是真的有百亿资产，这家店总得盘出去，所以还要暂留几天。
就这么几天时间，乐瞳走了，他这里也发生了意外。
他蹲在没有开灯的昏暗店铺里，脚边堆满了元宝蜡烛，朱雀站在柜台上奇怪地盯着他，严科也不太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看什么呢？”严科蹲下来问道。
秦嘉手抚过地面上一个不明显的痕迹，低声道：“有人来过了。”
“嗯？”严科不解道，“有人来过不正常吗，你这里是对外开店的，肯定不少人来人往啊。”
“我这几天一直闭店，谁能进来？”
严科意识到他说的是闭店之后的事，拍了拍脑门骂自己迟钝，接着问道：“没见过贼偷丧葬店的，真是新潮啊，咱丢了多少东西？”
秦嘉按住他的脸把他推开，起身飞快地收拾行李。
严科渐渐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出事了？”
秦嘉只点了一下头，把朱雀塞给严科，拎着大包小包就出了门。
严科快步跟上，两人上了车，就像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一样，也管不了外兑店铺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严科有点被秦嘉的开车速度吓到了，心惊胆战道：“你慢点！有那么可怕吗！见着鬼你都没这么紧张过！”
秦嘉目视前方，超车前往高速口：“鬼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人。”
严科不敢苟同，他其实不知道秦嘉被什么人追，但他记得他入门的时候和师父聊了好久，他虽然不知道内容，但出来之后师父一脸愁容，许诺一定只要秦嘉肯继承他的衣钵，就保准给他解决问题，难不成是那个问题找上门了？
会不会秦嘉自己身上也跟着什么阴祟？
但严科看不出来啊，是他道行不够吗？
眼看着高速口到了，过ETC的时候，严科突然说：“你不去再看一眼乐瞳吗？”
秦嘉是个感情内敛的人，能让他外放情绪，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都非常难得。
严科从小就认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对乐瞳的认真。
“说不定这次分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要我说，我偷偷给你们俩算过了，你俩可是正缘啊，你就这么走了？真不再试试？哪有什么天大的槛过不去的呢？有你在还怕什么呢？”
哪怕严科入门比秦嘉早好几年，他也得承认，天才就是天才，学历上秦嘉高他一等，门法里，秦嘉也是后来居上。
秦嘉没有理会严科。
就在严科以为他不会在回答的时候，他超了辆车，紧握方向盘道：“我在她身边，她才是最危险的。”
之前是迫不得已，不想把乐瞳的劫假人之手。
现在店里的痕迹提醒他，他必须和乐瞳保持距离了，否则他会比这个劫带给她的灾难更大。
严科欲言又止，看秦嘉脸色实在难看，最后还是放弃了说话。
朱雀窝在后座的大包小包上咕咕叫了两声，好像在安慰主人，秦嘉听见，眉头皱得更深了。
回程路漫漫，秦嘉一直自己开车，从天亮开到天黑，深夜开到凌晨，一点困意都没有。
严科都睡了一觉，发现天都快亮了，秦嘉还在认认真真开车。
“不是我说，你都不困吗？”严科揉着眼睛吐槽。
秦嘉手上捏着一道符丢给他，他立马清醒了。
“……是我学艺不精。”
严科这么多年一直钻研卦术，用符画符上确实不如秦嘉，师父老是说他偏科严重，他得承认。
“快到了吧？”严科开了瓶矿泉水，自己没喝，而是递给秦嘉。
秦嘉接过来，这时车已经下了高速，驶出弯道，奔向收费站。
他们到了青城站。
“到了。”秦嘉如是说。
同一时间，乐瞳从飞机上下来，换乘时间等待太久，不然她早就到了。
从机场出来，上了早就叫好的车，乐瞳缓缓离开青城机场。
她是学土木的，熬了好几年上岸毕业，就到处跑做工程。
父亲让她回去休息，她没去，直接往工作地点——青城市。
进入工作之后她发现，他们这一行，能拉来业务有时候比专业能力强更得重视。
到这里要比之前几次出差都好，因为青城有她闺蜜在，可以约饭放松，不用老是待在工地。
她在青城住的地方，是公司提前给租的房子，青城虽然是三线城市，但发展潜力很大，乐瞳他们公司就在临郊的位置干工程，她住的地方也就在那附近，是一座比较老旧的小区。
小区里面楼不高，都是四层，没有电梯，她住在四楼，年纪轻，每天上下楼也没什么不方便。
下车拎着行李上楼，从门口的脚垫下面找到钥匙，乐瞳进了之后半年要常住的地方。
屋子是两室一厅，装修比较老旧，但胜在干净，就是那种为了出租，明显找人刚刚打扫过的干净，空气里还能闻到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乐瞳把钥匙放到门柜上，将门锁好，先把屋子里的窗户都打开了。
阳光照射进来，这个季节的青城正是气候舒适的时候，但哪怕照着阳光，屋子里也还是有些冷。
不知道是不是在长命村的后遗症，乐瞳总觉得怪怪的，瘆得慌，手臂汗毛都竖起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是胡甜来找她了。
“我就在楼下啦！快不快！”
乐瞳跑到窗边，果然看到一身牛仔裙。绑着双马尾的姑娘在楼下朝她挥手。
她一笑，立马要下楼去。
“等着我，这就来。”
胡甜说：“不急不急，你是刚到吧？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咱去搓一顿早餐，我给你接风啊。”
“早餐接风？你是想省钱吧。”
“被你看穿了，那好吧，我这不是打工人没什么积蓄，比不了你成绩好，一毕业就有好工作嘛。”胡甜抱怨着，“我还想存钱给你买生日礼物呢。”
三天后就是乐瞳的生日，她算算时间，清明节到长命村，这会儿再到青城，其实也才过去不到半个月。
她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就出门了，关门之前她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是从次卧里发出来的，她再静心去听，又不见了。
是幻听吗？
乐瞳皱了皱眉，胡甜还在下面等着，还是先下去吧。
关好门，乐瞳刚一转身，就被门后不远处的楼梯间给吓了一跳。
那里面是管道和水表，不远处是两户人家的电表，她对面好像没人住，门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楼梯间的门像是被风吹了一样，砰得一下子关住，惊得乐瞳心脏猛跳。
奇怪的感觉愈演愈烈，乐瞳咬咬唇，想把楼梯间的门打开一探究竟，手握住把手，莫名的后背发凉，正想咬咬牙一把拉开，就听背后有脚步声。
“谁！”
乐瞳倏地转身，把胡甜吓了一跳。
“好家伙，怎么回事，你吓我一跳！”胡甜脸色一白，“是我啊！还能有谁？下面太热了，这里面好凉快，我寻思进来等你呢。”
这话说得对，楼道里面确实很凉快，凉快到不可思议。
“你在干嘛呢？这门咋了？”
胡甜好奇地看向楼梯间的门，乐瞳赶紧拉住她。
“没什么，我们下去吧。”
她匆匆带她走，不希望万一真有什么事，再牵连上胡甜。
她现在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真是有什么后遗症才疑神疑鬼。
两个人出去吃了顿早餐，一人一杯奶茶，乐瞳喝到甜的，瞬间被治愈，再没想其他的。
胡甜陪乐瞳特种兵游览青城，从早到晚一会儿也没闲着，深夜，两人看完电影出来，胡甜作为东道主，当然要送乐瞳回家。
她们在楼下依依惜别，胡甜笑着说：“好啦，大不了过几天我搬来和你住，你走了我再搬回去。”
乐瞳觉得可以：“不过我明天就开始工作了，白天不在家。”
“我也得上班，咱俩时间差不多，晚上一起就行了。”
“那行。”
直到这个时候，都还是一切正常的。
“那我回去了？”
胡甜挥挥手，目送乐瞳上楼，望着四楼那个房间，等着里面亮起灯光再走。
她自己开车来的，车子就在身边，安全得很。
乐瞳知道她还在，所以上楼很快，进屋之前必须路过楼梯间，她心跳再次加快，想到自己的怀疑，开始迟疑要不要让胡甜搬过来。
这会儿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乐瞳快步走过楼梯间，进屋锁门，开了所有的灯，打算去窗前再次和胡甜道别。
手机响起来，乐瞳一看，是胡甜。
她疑惑地接起来，听到胡甜声音不太对。
“瞳瞳。”
“嗯？怎么了？”
“你别来窗前。”
“？”乐瞳往前的步子顿住，迟疑着，“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在车上，但你千万别去窗前了。”
“怎么了……？”
乐瞳毛骨悚然，屋子里的灯突然之间全都灭了，一阵阴风吹过，她听到胡甜带着颤音的话。
“你卧室窗户外面的空调外机上，蹲了一个人。”
“瞳瞳，快下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是学土木的也不是学建筑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查到的资料错误，大家谅解一下哈，反正都是背景，不会提到几次（苦笑）
PS：这个单元俩人就复合啦

第18章 第十八章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乐瞳快要吓死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视线定在主卧的方向，月光照耀下的房间只能看到家具的黑色影子。
床是靠窗摆的，窗帘拉开着, 窗户大开，她离开时还想散散屋里的气味, 外面又有防盗窗, 这才没关。
现在胡甜告诉她, 就在那扇窗下面的空调外机上，蹲了一个人。
想到那个画面, 乐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告诉自己冷静点, 再大的风浪都遇见过了, 现在外面还有防盗窗，真有人的话也暂时进不来，除非破坏防盗窗。
可她也不敢大意，在胡甜提醒之后夺门而出, 行李什么的都没来得及拿。
身上还挂着购物的大包小包，跑出门路过楼梯间的时候，那扇门竟然开着, 里面漆黑一片，本该很浅很窄的小空间居然好像一直漫延下去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漆黑之中盯着她一样。
乐瞳毛骨悚然地下了楼梯，身后似乎有人穿着高跟鞋也在下楼梯的声音, 她呼吸急促, 心跳如雷，饶是在老家被“锻炼”了一番还是好害怕。
跑出楼道口后, 看到胡甜的车灯, 乐瞳整个人一松, 拉开后座的门冲进去。
她咽了咽口水，看到胡甜脸色发白地盯着外面，也跟着朝窗外去看，只见四楼的空调外机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了，但可以看到白色室外机上有一片面积很大的黑色。
“人刚才就蹲在上面。”胡甜颤声道，“好大的个子，可是好瘦，影子很长……”
乐瞳重重靠到车椅背上，抿唇不语。
她刚才不止发现了室外机上的可疑痕迹，还发现这栋四层小楼，全都关着灯。
难道没有其他人在这里住吗？
或许是时间太晚了，大家都睡了？
一般这种老旧小区住的都是老年人，睡觉早也可以理解。
乐瞳是不想胡思乱想的，但胡甜的话让她不得不重视。
“瞳瞳，你别觉得我疑神疑鬼啊，但我觉得，刚才那上面蹲的东西，不像是个人。”
胡甜嘴唇都发白了，她一脚油门就走，完全不敢在这里久留，也不敢让乐瞳再回去住。
“我一直盯着的，你往下跑的时候，那东西回了一下头。”她握紧了方向盘，“我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都没有脸的！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视线在盯着我！它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如果真是人的话，就算被发现了要跑，也得跳下来吧？”
她第一时间就把车子门窗锁起来了，怕的就是对方跳下来找她，可是没有！
乐瞳忙道：“甜甜，你专心开车，没事的，我当然相信你。”
胡甜确实有些神不守舍，身后不断有车喇叭在催促，她暴脾气上来开了窗户就开始跟他们对骂，乐瞳好说歹说才安抚下来她。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乐瞳只能去胡甜的地方住。
青城是胡甜老家，她没自己的房子，现在还和父母住在一起，所以之前才说搬去乐瞳那里，而不是邀请她来家里住。
不常住，只是住一两天的话，胡甜父母也不会说什么。
就是回去的时候有些太晚了，老人都休息了，两个人轻手轻脚钻进卧室，劫后余生般一起倒在了床上。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吗？”
胡甜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乐瞳以前是不信这些的。
但她知道胡甜信，又或者说，她喜欢一切关于玄学的东西，中外的都有涉猎，什么易学、塔罗牌，她都爱玩，还整天看星盘。
乐瞳不好这些，她就不怎么跟她分享，今天遇见这些事，本还觉得要好好劝说乐瞳不回去，谁知道她一番长叹，立马就给了回答。
“我信。”乐瞳心如止水，“我可太信了。”
胡甜翻身起来，有些好奇：“难道你也看见了？所以才突然愿意相信这些？”
乐瞳一言难尽，老家的事不愿意多说，就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胡甜爬起来：“你那个地方是不能回去住了，但你行李还在那儿吧？这可怎么办？”
她有些生气：“你们公司是不是图便宜，故意给你租个有问题的房子？别再是个凶宅吧？？我来搜搜看。”
乐瞳看到她拿出手机开始找那座老小区的新闻，可找了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对啊……”
不是凶宅的话，那是为什么？
“行李可以白天去拿。”乐瞳这时开口，“公司不会图便宜的，只是那里离工地比较近，大家都住在那儿，屋里环境也还可以，我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反正不管怎么样，那地方都不能住了。”
胡甜下了床：“要不你就直接搬来我这里住吧，明天早上我和爸妈说一声，他们都可喜欢你啦，一定不会拒绝。”
乐瞳拒绝了：“这不太好，要是只住几天，我肯定就在这儿了，一下子要住半年多，我这早出晚归的，影响叔叔阿姨休息。”
她有些疲惫地揉揉眼角：“明天我先去工地看看，和领导反应一下这事儿，看看能不能安排个其他地方。”
胡甜还想劝，但看乐瞳太累了，就拿了自己的睡衣给她，让她去洗漱了。
这天晚上胡甜一夜没睡，乐瞳倒是因为玩了一天外加舟车劳顿，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闺蜜沉沉睡去的漂亮脸蛋，胡甜忍不住戳了一下，轻声叹息道：“没心没肺。”
乐瞳真是没心没肺吗？
当然不是。
只是有时候受到打击多了，人也就渐渐习惯了。
隔天起来，在胡甜家吃过早饭，借了她的衣服换上，乐瞳就先去工地了。
两人身材还有点差别，胡甜比较丰满，裤子给乐瞳穿腰有点肥，上衣就还好，oversize，看不出什么来。
打车到了工地，一眼就看见戴着白帽子的项目经理，对方也看见了乐瞳，见她一脸倦意，眼下发青，吩咐完身边的人就走过来了。
“怎么脸色这么差？”他个子很高，看下来很有压迫感，五官俊美，斯斯文文地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语气含着淡淡的关心，“要是累就再歇两天，这里也没那么急。”
因为还是新人，乐瞳这次主要是来打下手和学习，确实也没那么紧迫。
乐瞳摇摇头：“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怎么了？”经理指了个方向，领着乐瞳往办公的铁皮房走。
乐瞳于是把昨晚的事直接说了，一点弯都不拐，听得经理一愣一愣。
“明总，能不能给我换个住的地方？”
其实她也不确定人家会不会信，心里已经在琢磨着如果对方不同意，她就自掏腰包租个房子好了。
总之不能头铁，恐怖片有后续发展往往就是因为主角头太铁了。
明钰很快说：“可以。我住的地方还有一个房间，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合住。”
乐瞳怔住，一来是为明钰一下子就信了，丝毫没有质疑，二来是为这个安排。
男女合住，听起来可不太好。
明钰说：“你一个女孩独居我本来就太放心，我住的是三居室，你住最大那间，自己把门锁换了，或者我搬出来，睡在工地也行。”
话说到这个地步，乐瞳到了嘴边的拒绝都不太好开口了。
明钰打开铁皮房的门先进去，乐瞳抓了抓头发，也跟着走进去。
两人在屋子里水还没喝上一口，外面突然出了乱子。
“明总，出事儿了！”
同事跑进来，额头都是汗，指着远处说：“有人摔了！”
明钰赶紧起来，扔了个安全帽给乐瞳，两人一起赶过去。
工地上的人站了里里外外好几圈，明钰一到就赶紧散了，乐瞳跟在后面，看到一座奇奇怪怪的庙宇。
他们要盖的是写字楼，回老家之前她早就把自己负责的图交了，谁知这里居然还有一处没拆。
明钰人高，哪怕蹲下来查看工人的伤势也显得十分宽厚可靠，让人们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乐瞳不自觉地想到秦嘉，秦嘉其实比明钰还要高一点，明钰大约有183？秦嘉有188.72。
不用怀疑，小数点后面是秦嘉报身高的时候自己报的。
大概男人都是那样，超过了一米八的身高，报数的时候都会精确到小数点。
那时候的秦嘉虽然和现在一样清冷安静，但还是有着少年该有的意气。
回忆起来这次再见面，也就只有一开始在丧葬店里看到他，他在看英雄联盟的比赛的时候，才有那么一点点他从前的样子。
工人的痛呼声拉回了乐瞳的思绪，她往前走了走，仔细研究那座待拆的庙宇，她对庙宇没什么了解，但以前和秦嘉在一起，秦嘉很喜欢研究古庙建筑，她也跟着看过一些资料。
这不是她认识当中任何一种庙宇的形制，里面的神像大部分已经搬走，只剩下正中央的一座，破破烂烂，连雕像的脸都看不清楚了，无法判断供奉的是谁。
整座庙不大，就一扇门，转个圈就看到底。耳朵能听到外面议论纷纷，说是是这座庙很奇怪，不管怎样都拆不掉，不是机器坏了，就是工人出意外。
乐瞳突然觉得，自己怕不是进入什么里空间了吧？
怎么从长命村一回来，老遇见这么稀奇古怪的事？
出了庙就看到120已经到了，工人被送去医院，看起来并不很严重。
乐瞳走到明钰身边，听他有条不紊道：“加点钱，本地找找有没有人愿意来。”
这次的施工队大部分都是公司常合作的，干的也有年头了，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乐意再上手。
他们是靠身体和力气挣钱的，出了事，哪怕是工伤有钱赔，那也影响身体，后续万一干不了了那就得不偿失。
加钱从本地找头铁的，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乐瞳发现明钰一点都不惊讶，面对这么棘手的问题也丝毫不发愁，她不免有些好奇。
对上她疑惑的视线，明钰笑了一下：“干咱们这一行，遇见的怪事可不少，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也不会觉得稀奇了。”
……难怪明总问也不问就给她换地方住，乐瞳噎了一下说：“您也没多大啊。”
明钰淡淡道：“怎么不大？我都三十二了，你才二十几岁。”
跟她比那确实大了点，不过明钰干这一行，风里来雨里去的，却一点都没受到影响，看着还是很年轻，戴着安全帽也不影响颜值，目测就跟二十七八的差不多。
“您看着可年轻了。”乐瞳如实说。
明钰似乎很高兴，嘴角笑意扩大了一些，点点她脑袋上的安全帽，带着她一起忙工作去了。
他好像默认了乐瞳同意搬到他那里，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直接对她说：“我带你去拿行李，然后直接去我那里，送你到了我就走。”
这是要把住的地方留给她，自己住工地？
“那多不好。”
乐瞳想拒绝，明钰直接去开车了，等她上了车才道：“没什么不好，工地上女士本来就少，你在这里住比我在这儿更不方便，就按我说的来吧。”
乐瞳抓紧了安全带，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她时不时瞄一眼明钰的侧脸，他斯斯文文成熟稳重的样子，其实给她的印象很好。
在公司里，明钰也是业绩最好的，前途无量。
听说他还没结婚，女朋友也没有，乐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她总觉得明钰对她有点不一样，在公司的时候就有感觉，但因为秦嘉的事，搞得她现在都不自信了，所以还没办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工地离小区很近，明钰照着乐瞳发的位置开到了那座四层楼下，这个时间这里还是一片黑暗，除了路灯，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车子停下，乐瞳没立刻下车，而是鼓捣着手机，明钰看过来，不禁问道：“在做什么？”
乐瞳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二十四个字印在鲜红的旗帜之上，在浓浓夜色中给人强烈的安全感。
乐瞳信心满满，恐惧一扫而空，一马当先地下了车：“我去拿行李！”

第19章 第十九章
◎全都翻车。◎
明钰愣了好半天才追上乐瞳, 哭笑不得道：“我都陪你来了，这么可能让你自己上去？”
乐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这大半夜的, 孤男寡女相处，哪怕是可以信任的同事, 多少还是有那么点不自在。
明钰一马当先, 走在前面开路, 乐瞳深呼吸了一下，也没再矫情。
她朝熟悉的室外机放下扫了一眼, 确定那里什么都没有, 才快步跟上去。
人家是来帮她的, 要真再出什么事，可不能让对方惹上麻烦。
乐瞳跟在明钰身后，一边上楼一边想，也许是因为鬼缠身之后体质变得比较特殊, 所以才会这么容易招惹脏东西？以前都没这么频繁遇到事儿。
或许她得抽时间去趟庙里了，以前不信鬼神，很少去拜佛烧香, 现在确实该去去晦气，把正常生活找回来。
很快两人就到了四楼，乐瞳一眼就看到了紧闭着门的楼梯间，明钰回头瞥了她一眼, 果断上前一把拉开了那扇门。
门里都是管道, 很浅，一切正常。
乐瞳揪着的心松开了一些, 在明钰找她要钥匙的时候, 自己上前说：“我来吧。”
不能连累别人, 在身上的怪异解决之前，乐瞳连胡甜都不准备见了，更别说让明钰替自己去“撞鬼”。
明钰也没坚持，他很尊重女性的选择，只以保护者的姿态在旁边让乐瞳可以安心。
这个时候乐瞳其实也没多注意明钰，她只是该死的怀念她那个做天师的前男友。
……或许不必非得去庙里，找个靠谱的大师看看应该也能解决问题？
胡思乱想间，人已经到了屋里，窗户都还开着，行李就在客厅，明钰上前替她拎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调头就走，绝不多留。
出门、关门、锁门，动作一气呵成，没什么怪事发生。
乐瞳这次是彻底松了气，她觉得都到这个步骤了，肯定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可他们刚一转身要下楼，对面房间里突然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声音很大，嘶吼咆哮，似乎对方是自己的嗜亲仇人一般。
但乐瞳完全听不清楚他们说的内容是什么，这就非常诡异了。
她白着脸去看明钰，明钰挡在她面前，她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单薄衬衣宽肩细腰，乐瞳看到他在往对面走，站定在那扇防盗门门口的脚垫上时，巨大的撞击声从门内传来。
“不要！不要啊！”
女人的尖叫声这次可以听清楚了，乐瞳浑身一凛，刀子刺入身体的噗呲声那么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明钰好像担心里面发生凶杀案，拿了手机拨打110，然后就开始尝试开门。
乐瞳人都不好了，明总，你看看那门把手上面，都是土啊！
如果这屋里真的住了人，人每天都要出来回去，把手怎么可能那么脏，一个手印都没有？
乐瞳赶紧拉住明钰，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110的电话已经接通，明钰将这里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这个乐瞳倒是没有阻拦，只是一脸菜色，万分沮丧。
“在楼下什么都听不见。”
明钰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方才出事的那间房，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人生活的迹象。
“你怕是要报假警了。”乐瞳低落地说。
明钰脸色也不太好，两人没有离开，等着警察到了，明钰主动跟上去，但没叫乐瞳一起。
“你回车上等我，时间不早了，我上去看一眼咱们就走。”
乐瞳其实不太希望明钰上去，但报警的人是他，他自己也想去确认一下，她就只能随他去了。
回到车上坐着，乐瞳一直看着四楼对面房间的位置，很快那里面有了灯光，是警察手电的光。
在楼下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声，只知道不多久明钰就下来了，脸色比之前更加不好。
虽然干项目多年，遇见过一些怪事，但像现在这样直观的，其实也不是很多。
挖出点什么蛇虫鼠蚁，见着点狂风暴雨，找来的师傅都能解决掉。
第一视角参与进去，明钰也极少有这样的机会。
“……那里面没人住。”
他握着方向盘，启动车子离开，不远处的警车也开始撤离。
“很久都没人住了。”明钰重复着，“里面都是土，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乐瞳看他那副模样，睁着眼说瞎话安慰道：“也许是我们下楼等着的时候他们用别的方法走了。”
明钰看了她一眼，叹气：“是我安排不周到，给你找了这么个地方，以后你就住我那儿，我去工地住。”
乐瞳把早就做好的打算说了出来：“我肯定不能常住明总那儿的，回头我重新租个房子就搬走，到时候您就可以回来住了。”
她还是不接受和他合住就是了。
明钰说：“我再找就行，你就别搬来搬去了，我让公司再替我安排。”
比起乐瞳这个新人，明钰要找新房子公司那边效率肯定会更高。
乐瞳也没老推三阻四，坦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心想着改天请他吃饭。
明钰接下来没再开口说什么。
有些事他没告诉乐瞳。
和警察一起破门而入之后，明钰在那间屋子里看到了很震撼的画面。
挺大的房子到处都供奉着牌位，墙角窗台都没放过，所有牌位上都是红色的字，就像用鲜血写的一样。
见多识广的民警看了都有点打怵。
住在这么一个房间对面，不出事才怪。
还好乐瞳跑得快。
到了明钰住的地方，跟乐瞳一起上楼后，他简单拿了些换洗衣物就走了。
时间很晚了，小区里住了不少同事，在两人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他留太久会招惹不必要的风言风语。
乐瞳住的是次卧，主卧是明钰住的地方，她在对方关门离开后就没多去关注，突出一个尊重。
再次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
这可是别人住了一阵子都没什么事的地方，如果真的再发生怪事，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只希望今晚明钰这一遭别粘上些有的没的，否则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补偿。
简单洗漱过后，乐瞳就睡着了，这一觉还算安稳——前提是没有梦见秦嘉的话。
梦里的秦嘉在帮她擦头发，力道适中，温柔舒适。
她睁开眼还能回忆起秦嘉微笑时的样子。
……噩梦！
没有什么是比留恋前男友更可怕的噩梦了！
乐瞳气色越发差了，她匆匆洗漱去上班，路上遇见几个同事，看她从项目经理住的地方出来，表情都有些微妙。
不过等到了工地上，明钰从铁皮房里出来，大家也就明白他昨晚是住在这里的。
“乐瞳的住处安排有问题，我把自己那儿让给她了，这几天我都在工地，你们有事就来这里找我。”明钰交代完，大家顿时为自己的八卦感到不好意思。
乐瞳始终站在外围，拿着图纸一言不发，等会议散了，她也就去忙自己的。
明钰想说什么，但她走得快，也就作罢了。
在重金寻人之后，很快就有人愿意来干拆庙的活计。
四个人乘坐一辆面包车来，乐瞳远远瞧见，出于关心，多分了一点注意力给那边。
对方上工不过五六分钟，就出了更大的事。
“快！快打120！”
四个人全部受伤，且伤势很重，救不救得回来都两说。
其中有一个人上担架的时候，脚上的解放鞋都掉了，乐瞳听到有工友小声说：“鞋掉了，怕是救不回来了。”
后来发现果然，其他三个都勉强救了回来，只有鞋掉了的人没了。
出了人命，工程停摆，公司那边要给人家核准赔偿，明钰这边不但受了处分，还得想办法再把那座庙拆掉。
明钰站在庙宇前面很久，不断打电话，眉头就没放开过。
其实早在这批人来上工之前，他就找了熟悉的师父来看过。
为确保安全，他请了三个人，一个人说看不了，走掉了，一个人说没事，把神像破碎的脸盖住就能动工了，最后一个人拿了钱，晚上独自一人在这里做了法事，早上就跟他说好了。
可这是好了吗？
一点都没好。
明钰也是有些人脉的，叫来的三个人绝对不是江湖骗子，以前都合作过，是有真本事的。
这次全都翻车，只能说明，这是个硬茬子。
乐瞳看到明钰的背影，想到人家对自己的帮助，其实考虑过要不要请秦嘉来帮忙。
可她真的不想找对方开那个口。
这事儿的危险程度不亚于长命村，她也不希望对方再因为是她开口邀请而以身犯险。
乐瞳最后还是决定不管，公司上面那么多大领导，指不定认识更厉害的师傅呢？
她转身离开，回铁皮房时收到了一个快递。
乐瞳奇怪地接过来，她没买东西，哪来的快递？
将快递箱子翻过来，找到寄件人信息，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字。
秦嘉。
发货地就是青城市。
……怎么是他？
他怎么也在青城？
作者有话说：
哎呀，失策了，没把男主拉出来，下章一定！
三更结束啦 ，明天也是过了十二点就更新~

第20章 第二十章
◎生日快乐。◎
秦嘉在青城再正常不过了。
他老家在西藏, 但青城是他师门所在地，不愿意回老家的人留在这里是情理之中。
这些乐瞳不知道。
她看着手上的包裹，总觉得烫手。
手机震动, 她扫了一眼，是胡甜发来的微信, 问她生日想去哪里庆祝。
是了,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 也许……大概，可能, 这是秦嘉送她的生日礼物？
以什么身份？
朋友？
乐瞳心里很烦, 工作和感情都不顺利, 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躁郁。
她拿着快递进了铁皮房，一心研究图纸，尽量不去想今天工人被抬走时那光秃秃的脚。
后面一天明钰都没出现。
听说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好像是上面安排了什么人赶过来, 他去接人了。
既然能派人来，就说明问题快要解决了，乐瞳轻松了一点, 准备下班离开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那座庙宇前面测量什么。
拉了个同事问，原来是专业的工程师在测量地磁场。
天都黑了，对方的测量也结束了, 走过来对另外一个领导说：“这里的地磁场没问题。”
乐瞳眨眨眼, 目光转向那座无法破拆的庙宇，它看起来着实有些简陋, 但在淡淡的暮色之下, 阴森渗人得很。
尖尖的顶端, 错落的瓦片，风雨飘摇却又屹立不倒。
乐瞳手臂发凉，背着包匆匆离开，步行回小区。
回去的时候在街边买了包子和粥，晚上不打算开火了，就吃这些。
除了买的晚餐，她另一手也没空着，正拿着今天收到的快递。
明天是她的生日。
这应该就是生日礼物。
回到暂住的地方，晚饭都快凉了，乐瞳却没心思吃，而是翻出微信找到秦嘉，想把东西还回去。
可字都打出去了，却最终没有发送。
“算了。”
乐瞳烦躁地把手机扣在桌上，一鼓作气地拆了快递。
先看看他送的什么再说好了。
包裹不大，拆开之后更是个小盒子，很像首饰盒，是红木的。
乐瞳找到开口处小心翼翼地打开，在灯光之下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
一条造型精巧少见的项链？
项链是用珠子一颗挨一颗密密串起来的，接口处还有一颗红玉髓石。
红玉髓的拉丁文有血肉的意思，颜色饱满漂亮，这没什么新奇，新奇的是其他的珠子。
那些珠子乐瞳实在叫不出名字，摸起来手感油润，轻重适中，形状像打磨过？又像是纯天然的，颜色近咖色，每一颗上面细细的黑色纹路都不太一样。
乐瞳迟疑地拿来镜子，想要戴起来看看，她并不觉得这项链适合自己，甚至比起项链，她觉得这更像是什么高僧的念珠。
看着镜子里戴着疑似念珠的自己，乐瞳忽然想到，秦嘉那么神通广大，约莫是预料到她之后会遇到脏东西，所以给她这么个礼物防身辟邪？
这样一来，如果拒绝反倒是对自己不好了。
出于对秦嘉的信任，乐瞳对这串念珠非常认可，拿在手里就觉得心安，她左思右想许久，晚饭彻底凉了之后才作出决定——
先留着吧，反正她本来也是想找人来看看的，这正是她需要的。
大不了等他生日的时候，她再问他要个地址回礼好了。
做好决定，乐瞳打开微信给秦嘉发了条消息。
【谢谢】
秦嘉那边很快回了个问号过来，乐瞳盯着那个问号，其实很不想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他身上。
常常想念前男友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道谢的话已经说过，乐瞳就不管了，扔下手机去热晚饭。
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这一夜吃过晚饭后，乐瞳将秦嘉送的念珠绕了几圈在手腕上，安心地睡了。
然而，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的时候她做了个噩梦，她仿佛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周围吵闹得她耳朵疼，她目光直视的方向看不到人，但可以看到尖尖的屋顶。
是那座庙的尖顶。
这两天一直看那座庙，乐瞳可太熟悉这个尖顶了。
这还不足以让她恐惧噩梦，最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工人从庙顶上摔下来血肉横飞的画面。
乐瞳急促喘息着醒过来，被子滑落，浑身都是汗。
她抓起手机点亮，屋子里有光就不那么压抑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夜里三点四十七分。
手腕上的念珠还在，却在深夜给乐瞳带来怪异的感觉。
她下床的倒了杯水，想着应该是白天发生的事刺激到了她，面上再镇定，她心里还是对工人出事感到唏嘘和恐惧的。
所以才会做这个噩梦吧。
一定是这样。
总不能那么倒霉，工人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能缠上她吧！
乐瞳心惊胆战地躺下，再次尝试入睡，这次入睡倒是不难，没多久就睡着了，可人分明睡了，心里的不安一点都没少，她眉头始终皱着。
身上莫名觉得冷，乐瞳拉紧被子，这可一点都不像是四月底青城市该有的温度。
就算是夜晚也不应该。
睡梦中的乐瞳都冻得瑟瑟发抖了。
到底还是又醒了过来，乐瞳烦躁地转了个身，恹恹地眯着眼睛，等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她突然僵住。
面前一片冰冷气息，淡淡的毛发感迎面而来，黑影几乎与她鼻尖贴鼻尖。
是一张脸。
分不清男女，就躺在她身后，她一转身就与对方面对面。
乐瞳尖叫一声，飞快地摔下床。
接触地面的瞬间，失重感袭来，眼前一黑，乐瞳再一次从床上坐起来。
……又是个梦！
是梦吗？！
最好是个梦！
乐瞳浑身发抖，完全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手不受控制地摸过手机，跳下床躲到厕所里，呼吸急促地发了一条微信视频出去。
凌晨四点钟，秦嘉接了乐瞳的视频请求。
她这里厕所亮着灯，秦嘉那边却黑着，只有手机光照亮的英俊脸庞。
秦嘉看到她的模样后微微一顿，视线停留在她的脖子上片刻，缓慢而有力地说：“做噩梦了吗？没关系，只是个梦，别害怕，我在这里。”
乐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不想的，可是没办法，她真的没办法。
“秦嘉，我好害怕。”乐瞳泣不成声道，“我害怕，好害怕，刚才好像有东西在我床上，就在我后面和我躺在一起，我一转身就看见那个东西的脸，我好害怕。”
乐瞳哭得很委屈，委屈自己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遇见这种事，委屈噩梦为何只缠着自己。
她其实也不需要秦嘉安慰，只是现在只有他的存在能给她安全感罢了。
她只需要这个视频电话持续着，能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呼吸就行。
秦嘉似乎起来了，他开了灯，白皙的身体外套了件白T，头发都没打理，拿了车钥匙就想去找她。
可走出几步他又停下，重重坐到了床边。
“我不能去见你。”秦嘉抿唇道，“我就这样陪着你行吗？”
乐瞳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可怜的样子让秦嘉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是我不好。”
他声音很低，不断自责，其实也不是为了让乐瞳听见，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
乐瞳也确实没注意到，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等哭累了，就靠在角落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手机始终被她紧紧抓在手里，在手机摄像头的盲区之中，那串秦嘉送的念珠在灯光下散发着幽暗的光。
七点半，乐瞳被闹钟叫醒，她浑身酸疼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厕所后，昨晚的回忆横冲直撞地浮出现脑海中。
乐瞳脸色苍白地望向手机，闹钟被按掉，画面回到了微信视频，秦嘉没有挂断。
他一整夜都在，现在也在，人就坐在床边，维持着昨晚的姿势，安静地低着头。
他没有睡觉，半垂着眼，好像在走神。
乐瞳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先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带着几分忧郁，秀雅精致的眼睛，乐瞳有些说不出话来，而秦嘉在这时开口。
“你醒了。”
他先说了这三个字，随后又仿佛十分困难地说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乐瞳心跳漏了一拍，一言不发地切断视频，看到父亲这时发来消息，也在祝她生日快乐。
昨夜十二点，胡甜就发来了生日祝福，一大长串，比秦嘉更早，更有诚意。
可乐瞳始终无法将耳边回荡的声音屏蔽。
秦嘉说“生日快乐”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响起，像要人命的靡靡之音，令她头昏脑涨。
乐瞳不想再沉溺下去，打开门出了厕所，飞快地扫了一眼卧室，里面窗帘还拉着，一片黑暗。
她鼓起勇气走进去，无事发生。
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身上暖洋洋的，人安生不少。
乐瞳迅速换了衣服，在厕所简单洗漱，匆匆离开了住处。
现在只希望昨晚的一切真的都只是噩梦，她已经确定自己不管换几个地方都不得安宁，那就不再想着搬家的事。
紧紧攥着戴了念珠的手，希望秦嘉送的东西可以有点效果，她真的渴望睡个好觉，彻底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求求了！
然而，念珠并没有听到她的祷告，在被噩梦惊扰之后，乐瞳工作时再一次受到惊吓。
明钰接了人回来后，连夜拆掉了那座庙。
这次的大师显然很有实力，都能拆掉那座庙了，大家都以为不会有事发生了。
可是没有。
庙被拆掉不久，就听到有人大喊：“挖到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俩人就能见面啦！
感谢在2023-06-09 08:51:52~2023-06-15 20:3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鱼的梅梅子 7个；度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_surry 37瓶；19299835 30瓶；eau 28瓶；mummy 26瓶；月西弦 21瓶；艽芡 20瓶；伊万、浅晗QAQ、二哈的吃货 12瓶；书灵、亦槿、戴驴、木木木、快瘦了快瘦了 10瓶；春初上舞、春小丽、buibui、jjjjj、逗你玩乐乐、?让 5瓶；贰贰叁 4瓶；西格马 3瓶；林向屿 2瓶；青空、品客洋葱、1368607、蓝墨水、偏偏喜欢你、＊、…、有鱼的贝壳、sweetholiday、蝙、森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上天对他还是仁慈的。◎
工地施工最怕的, 除了资金链断裂，那就是挖到东西了。
挖到东西又分几个情况，蛇虫鼠蚁还好些, 好好请走就是了，真要遇到文物古迹, 那就是无限期停工。
明钰蹲在机器旁边, 轻轻摸了摸被尘土掩埋的石碑, 不免有些烦躁。
一件接一件，这次的项目就好像被谁给盯上了一样, 当初拿到手的时候多高兴, 现在就有多烦躁。
乐瞳本不想来看的, 可这是她工作的地方，工程的进展情况她必须得了解才行。
只是碰到一座石碑的顶端，机器就不敢继续往下了，乐瞳混在人群里, 听到有上了年纪的农民工在念叨经文。
“阴司度鬼魂，三灾百难俱离苦，四生六畜正超升, 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 一切灾殃化为尘, 南无摩诃般若波罗蜜，火临身, 火不烧, 水临身, 水不漂，有人念的观音咒，三灾百难一齐消……”
“念什么呢老王？”
“观音佛祖救苦真经啊！还能是什么！”
“你还懂这个呢？”
“就会这几句，念念图个安生，这活计怕是干不下去了，收拾东西换地方咯。”
那边对话到这里终止，乐瞳望了一眼他们的背影，不免有点担心工程真的彻底停摆。
很快明钰就联系了文物保护部门，将这一区域围了起来，其他正在施工的区域也暂时不能动，得到文物保护相关人员给了准确答复才可以再次动工。
突然全都闲下来，大家凑到一起说起了有的没的。
乐瞳坐在铁皮房里听同事们提起昨晚工地上发生的事，说是有龙卷风，神乎其神地把那座庙给卷塌了，明总这才让他们今天正式动工。
可谁能想到，没了庙，下面还有碑呢？
“那庙也不是什么古迹，建了最多二十年，下面估计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遗迹，咱们应该不用停工太久。”
“这倒是。”一个女同事伸了个懒腰，“但我倒宁愿再多休息几天，最近真是累死了，我都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乐瞳忍不住道：“我也是。”
她也好几天没睡安稳觉了。
她一开口，女同事就笑着看过来：“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吧？”
公司有生日福利，这其实是乐瞳入职后的第一个生日，女同事知道，是因为对方就负责这个。
“我昨天特意确认过了，想怎么过？”她凑到乐瞳这一桌，“大家都闲下来了，要不咱们一起去搓一顿？听说青城有不少好吃的，我还没机会去尝尝呢。”
说是给乐瞳过生日，但其实就是想借着这个理由聚餐。
乐瞳不是个不合群的人，但她真的没那个心情。
“我还有点图纸要赶，你们去吧，我今年不过生日了。”
自己目前这个情况，连胡甜她都不敢见，生怕瘟到别人，大晚上的，还是别和大家出去了。
不过小区那边她也不打算回去了，就住在工地好了，和明钰说一下，他还回去住就行。
等明钰出现，乐瞳就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他，他怔了怔问：“为什么？”
乐瞳不知道怎么说：“我自己住有点害怕，老做噩梦，工地晚上人多，我把门窗锁好在这里住，有安全感。”
明钰想说他可以和她合住，但思及她之前的拒绝，又放弃了。
“我最近要守着这里，也不会离开，不过工地可以住的地方很多，我帮你找一间。”
“不用不用，我就住在办公室就行。”
乐瞳指着不远处的铁皮房。
“那怎么行？”明钰皱起眉，很不赞同，“那连张床都没有。”
“我拿椅子拼一下就行，过几天我可能就回去住了，先将就一下。”
等把自己身上的问题解决，乐瞳就回去住。
刚好工地这边暂时没什么大事，她恰好能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早听胡甜说青城有个非常灵验的道观，就去那里看看好了。
至于秦嘉，她是想找他的，简单又快速，可想到早上他的生日祝福，她就再提不起和他说话的心。
只要当他不存在，就能不去想了。
明钰拗不过她，只能随她去，他转身要走，突然又转过来：“对了，差点忘了说，生日快乐。”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过来，乐瞳十分惊讶，他笑了一下：“生日礼物，拿着吧。”
“啊？”
乐瞳入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他们这一行是刚入门的新人，对上司领导都是尊敬。
如果之前还只是猜测，不敢自作多情，看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她就确定明钰对她确实有那个意思了。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明钰没给机会。
他把礼物塞到她手里，就按着额角说：“这几天太累了，我还有好多事忙，不能陪你庆祝生日了，我先走了。”
他匆匆离开，说不清是怕被拒绝多一点，还是真的很忙。
乐瞳拿着手中的礼物，如同捧着烫手山芋。
其实明钰条件真的不错。
外貌英俊，温柔可亲，前途无量，还是同行，同公司，都不用像和其他人在一起之后老分隔两地。
可是。
乐瞳握紧了手中的礼物。
可是什么呢？
她仰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她自己都不想把心底那个可是说出来。
夜里，工人全都下班休息，只有被圈起来的区域灯火通明，仍然有人在。
工地的铁皮房隔音并不好，但乐瞳现在特别喜欢听外面的喧闹声，有这个声音在，她反而能安心一点。
趴在桌上看着外面昏黄的光，她又想起了秦嘉。
与此同时，同在一个城市的秦嘉也在想着她。
他坐在夜色的道观后院里，身上披了件黑色的袍子，身前有个火盆，盆子里烧了不少符，严科出来瞧见这一幕，蹲下来辨认片刻，不禁啧啧感慨。
“烧的可都是好东西，给人祈福呢这是？”他阴阳怪气，“让我想想，哦——生日喜乐符，这是给今天过生日的人啊，谁今天过生日呢？哎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严科当初连乐瞳的生辰八字都能算出来，怎么会记不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就是故意的罢了。
秦嘉面色如常，随便他挤兑，严科反倒没趣儿了。
他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叹息道：“我跟你说，这家没我得散知道吗？”
秦嘉看了他一眼，心静如水地继续烧符，乐瞳昨晚肯定不单单是噩梦而已，他不能去见她，见她只会给她带来生命危险，上次已经差点出问题了，这次必须忍耐。
不能见面，也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远远地帮她安稳魂魄，希望她可以睡个好觉。
更何况，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严科。”秦嘉突然转过来，认真看着自己的师兄，夜色下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极具吸引力。
“哥是直男。”严科把他推远了一点，奇怪道，“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怕是没好事。”
秦嘉直接道：“你能不能去看看乐瞳？她身上有点奇怪。”
严科啐了一口站起来：“要去自己去！”
秦嘉沉默了，严科继续道：“别扯什么你去了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危险，那你不去她这不是也有危险吗？不然你让我去干什么？我去了不就代表你去了吗？在她那里有什么区别？”
“她怎么认为都可以。”认为是他让严科去的也没关系。
他不能暴露的，只是别人眼中乐瞳和他还存在什么关系。
当初分手时，他其实也想过把一切都告诉她，他们当初在一起，他是认认真真付出了全部，毫无保留，自然也不希望结束的那么草率和糟糕。
可是不行。
他太了解乐瞳了，如果他真的说了，她肯定不会同意分手。
他自己的人生已经是这样了，没有自由，没办法实现理想，不能再拖累她。
她和严科一样，对他身上那些难缠的事根本没有概念，一旦真的发生什么，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反正我不去。”严科拒绝道，“要去自己去，既然还喜欢人家，多难都得努力啊，就这么放弃了，说实话，师兄瞧不起你。”
秦嘉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他身上的黑袍有点像藏袍的款式，眼神冷淡地平静道：“我也看不起我自己。”
努力吗？他努力过了。
在决定答应乐瞳的追求，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没有一天不在努力。
可是那从小到大的阴影寸步不离地四处围剿他，让他那几年片刻的安宁烟消云散。
不行。
他做不到。
所以只能分开。
现在回忆起来，和乐瞳在一起那几年，是他这辈子最轻松快乐的时候了。
严科看着秦嘉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回屋去了。
有些事外人不明就里，没办法多说什么，他也去师父那里打听了，老头子什么都不肯透露，足可见确实是件大事。
大事啊，这辈子严科最怕的就是大事了。
溜溜球吧还是。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乐瞳在铁皮房里醒过来，趁大家还没来，从背包拿了衣服换上，简单洗漱过后到外面吃早饭。
路过被圈起来的石碑区，乐瞳发现忙碌的人都撤走了。
碰见前场的同事，她忍不住问了句：“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们今天不来了吗？”
同事指了指已经露出不少全貌的石碑：“不是什么老东西，就是最近十来年的，毫无研究价值，不耽误咱们干活，多好的消息啊！”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乐瞳眯眼研究了一下那片区域，一夜过去了，她发现那座庙地下埋着的，何止是一座石碑。
那是数不清的石碑。
大多都被挖出了一部分，真容陈旧，有些神神秘秘，但确实没什么特别老的痕迹。
看来很快又要忙起来了，那今天必须得去一趟道观了。
乐瞳拿出手机打了辆车，前往从胡甜那里问到的，青城市最有名最灵验的道观。
那不是什么商业化道观，一周只对外开放一天，恰好就是今天。
道观所在地离工地也不算太远，打车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
在乐瞳想象中，那么灵验的道观，一周唯一一天的开放日，肯定特别拥挤，人满为患。
但并不是。
出乎预料的，这里只有来来往往二十来个人。
乐瞳突然想到胡甜说，这里是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去处，外面来的人大多都去青城山上的那座庙了。
小众，不网红，懂了。
今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就和乐瞳的心情一样，雪霁春来，觉得都到这儿了，自己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
她踏入绿树成荫的道观，看到陈旧的木匾额上刻了很简单的三个字。
清风观。
特别普通的道观名字，全国的清风观保守估计都得有百八十。
道观也很古朴简单，大门之后就是台阶，上去之后有座大殿，在大殿左边方向挂着游客止步的牌子，里面一间一间古朴的屋子被茂密的林荫挡住，应该就是道观里的道长和工作人员住的地方了。
乐瞳本想看一眼就继续往前，可她在其中一扇门打开后，瞧见熟悉的身影。
秦嘉关上门转过身来，一眼对上那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看到乐瞳，他倏地怔住，从容不迫和云淡风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上下滑动的喉结。
想见她。
且见到了。
秦嘉不想抱怨世界的糟糕。
他想，世界很美好。
上天对他还是仁慈的。
作者有话说：
嘉哥难啊（珠子见面就说清啦，放心）
明天（18号）要上夹子，晚点更新，也就是06-18的更新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左右，也可能提前，具体看情况哈，大家体谅一下，之后会恢复早6点更新，日更到完结~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我很爱你。（整体修改了一下）◎
乐瞳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秦嘉。
但想起秦嘉给自己寄快递的时候地址就是青城, 那他在青城本地人都说灵验的道观里面，也就很正常了。
她迅速收回视线，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淡定一点, 可还是有点手足无措，往前迈步都不知道左脚右脚哪个先了。
她都到这里了, 秦嘉哪里还忍得住不过来和她说几句话？
乐瞳想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只是还没迈开步子, 秦嘉就比她动作快，身高腿长几步到了她面前。
啊, 拦路虎。
乐瞳看着他的脸, 那真是好看的一张脸, 斑驳的光影洒他清雅幽玉的脸上，林荫之下的他身形挺拔，俊俊俏俏一棵小白杨。
秦嘉没傻到以为乐瞳是来找自己的，她人都在这儿了, 他也不必问她为什么过来。
“我帮你看看吧。”
他只是这样说，就要带她去住的地方。
前面大殿其实也有师兄在，可她都来了, 再由别人动手，倒不如他来的安心。
乐瞳脚步不动，腿跟灌了铅一样，视线落在前方的台阶上, 眉头轻轻皱着。
秦嘉注意到她没跟上来, 缓缓停下脚步，手攥紧了拳头。
“我去前面问问就行。”
最终乐瞳还是拒绝了他, 头也不回地朝大殿走。
既然秦嘉在这里, 就说明清风观确实很可靠, 那这里的其他人应该也能给她解决问题。
秦嘉脸色苍白地看着她的背影，一阵风吹过，她披散的长发被吹得有些乱，匆忙抬手捋了捋。
这一抬手，她手腕上戴着的念珠就映入眼帘。
看到那串念珠的一瞬间，秦嘉就变了脸色。
他也顾不上乐瞳愿不愿意，三两步赶过去，在路人奇怪地注视下紧迫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乐瞳见他盯着自己腕间的念珠，茫然道：“这不是你给我的吗？”
“我？”秦嘉一怔。
“是啊。”乐瞳呆了呆，“前几天你寄给我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问题很大很大。
秦嘉不容拒绝地拉着乐瞳的手腕朝自己房间走，路过的师兄看到这一幕惊奇地捂住了嘴，乐瞳有些尴尬地挣扎，但不管她怎么用力，秦嘉都不松手。
直到进了他在后山的住处，乐瞳才不得不道：“你弄疼我了，快放开。”
秦嘉猛地顿住，松了手，但并未放过那串念珠。
他一把扯掉那串念珠，念珠抵不过他的巨大力道被扯坏了，打磨光滑油润的珠子掉了一地。
乐瞳愣住了，诧异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他们认识这么久，她就没见过他什么时候这么粗鲁过。
何止是粗鲁，秦嘉现在甚至连心平气和都做不到。
他呼吸有些急促，额头带着薄汗，手撑在桌上，半晌才稍稍平复道：“自从我们分手之后，我从来没给你寄过任何快递，我甚至不知道你就在青城。”
乐瞳嘴唇动了动，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有人假冒秦嘉，给她寄了那串她自以为可以保平安的念珠。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见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自己床上。
……细思极恐。
乐瞳试图找补一下：“……也许对方并没什么恶意。”
毕竟她早在收到念珠之前就已经遇到了一些怪事。
秦嘉可没她那么乐观。
这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非常朴素。
他就坐到屋子里那唯一一张床上，床上收拾得很整齐，床头的笔记本在充电，始终陪伴他的是那一摞建筑学书籍。
“有些事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
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眼神落在地面散落的珠子上，极慢地说：“那是人骨制成的念珠，是一种法器，它在专业的人手里可以做很多事。”
“能救人，当然也能害人。”
…………
什么人骨珠？？？
难怪她辨认不出那珠子的来头，竟然是人骨？？
是人的哪部分骨头？
看大小，怕不是指骨之类的吧！
想到自己戴着人骨制品好几天，还过夜，乐瞳浑身激灵一下。
她可不会以为自己是被法器所救的那个，那场噩梦就已经是答案了！
乐瞳脸色无比难看，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难不成是长命村里谁家后人不甘心，来找她报复？
不应该啊，她走的时候那些人家态度都很好，沈家还从中说和来着，还有一部分直接进了局子，更没机会做什么了。
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她做了什么让人恨到这个地步的事情吗？
绝对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因为我。”
秦嘉忽然捂住了眼睛，他好像眼睛很痛，肩颈有些紧绷。
……
因为他。
乐瞳听到这句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到秦嘉来自西藏，人骨制品在西藏确实不少见，那边甚至还有人皮制成的唐卡。
“为什么这样说？”
犹豫许久，乐瞳这么问了一句。
秦嘉放下手，望过来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得乐瞳心惊肉跳。
“你能过来一下吗？”
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确实有点远，说话不太方便？
乐瞳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停留在半米远的地方，正想问这样是不是可以了，秦嘉就又说：“再近一点，你放心，现在离我近一些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这人怎么神神叨叨，说话奇奇怪怪的。
乐瞳心里这么想，脚还是往前挪了挪，正琢磨着留多远距离合适，就被秦嘉突然揽入怀中。
后腰被扣住，人被他双臂锁着，他的脸埋在她怀里，带着他特有的幽幽茉莉香。
“对不起。”
他闷声道歉，乐瞳想要推开的手就顿住了，纠结地落在他头上。
手指接触到柔软蓬松的发丝，好像捏着什么棉花糖一样。
“是我连累了你，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在一起。”
乐瞳身子一僵，怔怔听着他仿佛压抑了很久的话。
“和你分手，从来不是因为不爱你。”
秦嘉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说这些话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卑鄙了，发现乐瞳手上戴着的念珠之后，除了内疚担忧之外，他竟然在窃喜。
“我很爱你，乐瞳。”
秦嘉抬起头，挺直脊背，对上她发红的眼睛抿唇道：“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该把一切跟你说清楚，不该自负地以为自己终于逃过了他们的追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乐瞳双腿有些发软，她后退几步，坐到桌边的椅子上，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你把我给搞晕了。”
她艰难地思索着：“什么追踪？你和我分手，不是因为没有感情了，是因为别人追踪？他们让你没办法正常生活？那是什么人？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是来解决自己的问题的，可到了最后，乐瞳却听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
秦嘉的故事，用一句简单的话就可以概括。
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罢了。
婴儿时期就被遗弃，如果不是被捡走，他早就死了。
丢下他的人最开始那些年也从来没找过，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才突然出现，想要把他带回去。
“我是祝巫族。”
秦嘉提到了一个乐瞳从来没听说过的少数民族，她呆呆地问：“你不是藏族吗？”
捡到秦嘉的人确实是藏族，他也是在西藏被遗弃的，身份证上也显示藏族，可他确实不是藏族，他也是十几岁才知道这些。
“祝巫族人很少，非常排外封闭，他们群居隐世，几十年前迁徙到了西藏，隐藏在戈壁的绿洲里。”
“……这和你的民族有什么关系吗？”乐瞳试着理解了一下，“难不成追踪你的人，是你的族人？”
秦嘉没说话，他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乐瞳作为一个现代人，很难想象那是个怎样的故事，又是一个怎样的民族。
“那么送我念珠的不是你，就是他们了。”
她推理了一下，得出这个结论。
毕竟是高材生，脑子活络好用，猜的也对。
人骨念珠更像是一种警告，警告自以为在长命村离开及时没有被发现的秦嘉。
他的软肋他们早就掌握在手里，他最终还是暴露了乐瞳的存在，如果不服从他们的安排，后面就不是一串念珠的事了。
事已至此，所有的一切都没必要隐瞒，比起再拒她于千里之外，倒不如放在身边来得安全。
现在是乐瞳想知道什么，秦嘉就会告诉她什么。
他当初要分手，正是因为那些人在害死了他的养父母之后，再一次找到了他。
他们逼他回去，他能想象到回去之后要经历的事会有多可怕，根本不可能答应，也不能再去拖累乐瞳，让发生在养父母身上的事在她身上重演。
……只可惜，事情还是重演了一半，就像当初藏不住的养父母一样，乐瞳也被发现了。
“追踪我的，的确是可以称之为我族人的存在。”
秦嘉的眼神幽暗，人坐在阴影里，如同被黑暗的大手押着。
“他们想让我回去做某些事。几次尝试对我出手失败之后，现在抓到了你，就想用你来控制我。我不想让你被他们限制，强迫，甚至伤害。”
“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和你在一起。如果当初我没有和你在一起，就不会让你惹上这样的麻烦。”
“严科算到你一年后会有一劫，或许会危及生命，我怕你出事，就亲自去长命村的镇上等你……我不该去，不去可能也不会把事情变成这样。之后发生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乐瞳。”
他突然倾身过来，幽冷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带来一片彻骨的凉意。
“从前你离我越远越好，但现在，待我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是我害了你，但你现在还是要和我一起应对那些你根本想象不到的麻烦了。”
他以前是帮她做了选择的。
让她可以安安生生度过一年时光。
如果长命村的事没有发生，她就能安生一辈子。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没去长命村的话，乐瞳都不一定能活到今天。
秦嘉起身，弯腰看着她的脸，黑色的外袍散落开，短发下一双冷清忧郁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就算你厌恶我，恐怕也要和我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她双肩被他按住，气息很重地刻入怀抱。
作者有话说：
嘉哥：摊牌了，不忍了，我超爱
明天开始，早六点日更到完结，大家多多收藏一下我文的预收，这本大概二十万字，搞完就搞下一本《我那温柔强大有短命的丈夫》，轻松穿书修真文～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
乐瞳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秦嘉有什么交际了。
就更不会有这样严丝合缝亲密入骨的拥抱。
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下巴抵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的茉莉香，心里很乱很乱。
她一点点捋着塞进脑子里的信息——所以秦嘉是为了她的安全, 才要和她分手。
他从小就被族人抛弃，原因尚且不知, 但遗弃他的族人又出尔反尔, 在十几年后去找他, 必然是有所求。
秦嘉不想跟他们回去，肯定是他们要做的那些事他无法接受。
看阴间新闻的时候, 也见过不少被遗弃孩子, 多年后家人来找, 是为了要肝要肾的。
秦嘉那种和和气气的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只会比这个更严重吧。
从人骨念珠的存在就能看出来，祝巫族这个未曾被记载的民族，行事风格非常霸道。
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丢掉, 还迫害追踪，更别说对她这个外人了。
问都不问一句，也不见面商量, 直接就摆了她这么一道……
乐瞳半晌都没说话，但也没有推开秦嘉就是了。
秦嘉在沉默中身子缓缓变得僵硬。
他逐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乐瞳神不守舍的脸，她很好看, 他们会在一起, 也不算是她主动追他，其实在第一眼看见她的那天, 他就喜欢上了她。
她那时穿了件白色刺绣上衣, 简简单单的素色牛仔裤, 散着满头长发，圆圆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的方向，嘴角似有若无地勾着，像一朵恬静美丽的茉莉花。
茉莉是秦嘉最喜欢的植物。
他的视线在乐瞳脸上梭巡，向来从容内敛的人，现在完全无法保持平静。
他确定不了乐瞳心里的想法，只能说出自己的：“怪我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怎么打他骂他都没关系，如果真的生气，不理他也没事，只是别的一个人闷着。
在一起那么久，他太了解她了，乐瞳生气的时候就喜欢闷在心里，嘴上说没事，其实是很有事，如果他不立刻道歉哄她，她就会自己把自己气得掉眼泪。
乐瞳对秦嘉这个眼神熟悉得要命。
她脾气不好，很任性，尤其是对他。
有时候做个噩梦，都要因为梦里的秦嘉表现不够好，而气现实里的他。
她有所有恋爱中女孩都有的小毛病，喜欢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还爱在问题里面设下陷阱，一旦秦嘉哪里回答得不周到，就要不高兴，总之……
他除了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外，后面都游刃有余，毫无破绽。
每次她生气的时候，他都是这个眼神看着她。
乐瞳缓缓吐了口气，摇摇头说：“我没生气。”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是我追的你，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的，这也怪不到你。”
秦嘉立刻否认：“是我不该答应你，至少该把一切告诉你，再让你决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所以还是他的错。
他不认为乐瞳有任何错误。
就像乐瞳自我认知脾气不好，任性，但秦嘉不那么认为。
她所有的试探和任性，在他看来都是鲜活可爱的。
乐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道：“那个时候我正上头，你就算说了，我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说要和你在一起。仔细想想，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突然和我分手了。你要是直白和我说发生了什么，我肯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就连这一年安生日子都过不了了。”
她那时那么爱他，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危险就和他分开。
年轻人啊，总觉得自己会有改变一切的力量，什么危机什么追踪，她一定会觉得，只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就没什么是大不了的。
秦嘉选择隐瞒，确实给了她一年多的喘息时间，但也仅此而已。
她现在其实依然年轻，也还是会认为，比起稀里糊涂过一年所谓的安生日子，她更希望清楚知道一切，由自己选择要不要分开。
他明白一开始该说清楚让她做选择，怎么最后就不明白了呢？
乐瞳脸上有些困惑，秦嘉怎么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开始的时候，我已经自私了一次。”
秦嘉的声音低沉清澈，简单的一句话，乐瞳就清楚他的想法了。
开始时自私过了，瞒着一切和她贪恋。
结束的时候感情更深，内疚驱使他替她做出了对她来说最安全的选择。
“所以。”乐瞳斟酌着开口，“现在怎么办？”
她指了指地面上散落的人骨珠：“我还有救吗？”
只是问她还有没有救，并未提他之前所说的“无论是否讨厌他，都得和他在一起”。
秦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乐瞳慢慢说：“既然你替我做过选择了，那就还是按你选择的办吧。”
她站起来：“我的联系方式你也有，你想想办法，看怎么解决这件事，我会配合你。”
秦嘉目送她走到门口，本来好好的天气，突然就阴云密布，好像随时会下起雨来。
“当然，你也别妥协，别跟他们回去。如果要你回去受他们摆布，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才能让我安全，那我就去报警处理了。”
虽然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根本抓不到证据，报警估计没有用，但还是要试一试。
“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有消息就联系我。”
她推门出去，身后传来密密地脚步声，秦嘉穿着类似藏袍的黑袍，在阴沉下来的天色中追随着她。
乐瞳脚步起初还很稳，后面就急促起来，活像是躲着什么恶鬼。
秦嘉脚步跟着加快，下台阶的时候乐瞳因为着急差点摔倒，还好他及时扶住了她。
“放手。”乐瞳面色难看，“放开，离我远点。”
什么“我没生气”？
她就是生气。
理由再正当，说得再冠冕堂皇又怎么样，她就是实实在在因为这个人受苦，因为这个人伤心了。
什么理由都别说，伤害已经造成，要她大大方方接受吗？不可能。
乐瞳使劲挣着秦嘉的手，秦嘉这个时候不可能放开她。
因为天气变化，香客都匆匆忙忙走掉了，现在清风观里也没什么来往的人，否则他们这么拉拉扯扯的实在有些扎眼。
“我怎么就那么倒霉遇见你？”乐瞳开始说伤人的话，就像分手时的秦嘉那样，“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遇见现在这些事，也不用难过那么久！”
她完全不提秦嘉为她解决了长命村那一劫的事，她在气头上，只会记得他的错，哪怕是他的好，现在拿出来也会被她固执地当做不好。
“凭什么你说要分手就分手，你说必须在一起就在一起？我不可能跟你复合的，是你连累我，你想办法解决就行了，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连看都不想再看到你。”
乐瞳使劲把他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开，秦嘉站在原地片刻，天空打起了雷，很快掉下雨点。
他眉头皱着，再次跟上去，一路走到停车场附近，他加快脚步把外袍脱下来遮在她头顶，揽着她的肩膀朝停车的地方走。
乐瞳气息不稳，眼前都有些发黑，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又疼又冷。
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就下雨？
她真讨厌下雨！
秦嘉将乐瞳送到副驾驶上，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门闭上，水汽消失，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和不停撞击在车身上的雨滴声。
秦嘉从后座拿了毛巾递给她，乐瞳看都不看一眼，紧咬下唇隐忍怒意。
于是他倾身过去，替她擦干发间和脸颊的雨水。
这件事他做得太熟练，他越是这样，乐瞳越是不高兴。
“走开。”她气道，“离我远点，别靠近我，不想看见你。”
秦嘉动作顿了顿，放下毛巾回到了驾驶座。
他发动车子，将暖风打开，安静地让乐瞳一个人沉浸在压抑的情绪之中。
良久，也许过了十几分钟，也许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有了新的动作。
秦嘉挂挡踩油门，将车子调头往山下开去。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他慢慢道，“我会想办法。”
他也确实一直在想可以不连累到她的办法。
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要怎么办。
他虽然说了哪怕她不愿意，也要和他在一起这样的话，但其实也给她做好了别的打算。
“七天之后，你来这里找我。”
乐瞳倏地望向驾驶座，秦嘉开车下山，面色苍白，语气平静：“我有个办法，如果成功，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你。”
……
……
是吗。
原来有这样的办法吗。
乐瞳勉强说道：“你不会是要把自己送上门吧？”
他们的目的是秦嘉，如果秦嘉回去了，自然不会再来骚扰她。
秦嘉说：“不是。”
就这俩字，没有更多的了，仿佛只要她做了离开的选择，他就不会再透露更细节的内容。
也对，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乐瞳面色更难看了，一点解气的意思都没有，她甚至有些压制不住澎湃的怒意，使劲捶了一下副驾驶前面。
砰的一声，秦嘉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乐瞳别开头看着窗外，他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
“如果我这七天和你在一起，你介意吗。”
乐瞳一顿，没有回头。
“那串人骨念珠，摘掉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秦嘉说，“它带来的东西还会跟着你，你那天晚上给我发视频就是被它吓到了，对吗。”
他全都猜对了：“那样的事还会发生。”
如果他不在的话，这七天之内，那样的事还会发生。
乐瞳不得不开口：“你就没什么东西可以压住他们，让我睡个好觉？比如护身符之类的，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
秦嘉许久没说话，雨越下越大，雨雾弥漫，渐渐有些看不清前路。
“你就当我道行不够，做不出那样的东西吧。”
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管是语气还是措词，都明确表示了一点：他可以，但他不想，他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有最后七天时间。
乐瞳没再开口，她突然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
秦嘉也安静下来，在雨小一点之后驱车下山。
“你住哪里？”
来到分叉口时，他打破沉默问了句。
乐瞳把脸埋在衣领里，冷冰冰道：“先回工地，拿我的东西。”
因为要暂时住在工地，她有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在那里。
现在有秦嘉跟着了，自然不用在工地将就了，她准备拿了东西回小区住。
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扔到中控后乐瞳就一言不发。
秦嘉看了她一眼，飞快转开视线朝着目的地行驶。
路过一个红绿灯，红灯常明，气氛僵持。
秦嘉忽然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姿态很低，音色疲惫道：“就最后这七天，这之后我就走，我一定能让你过回从前的生活，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心烦。只有这七天了……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七天吗。
七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乐瞳转向窗外，下雨天容易堵车，此刻外面路况很不好。
就像她拥堵而矛盾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虐虐他在再和好哈
感谢在2023-06-14 20:34:36~2023-06-19 00:4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鱼的梅梅子、雪云呐呐、草莓冻冻、2839330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udith啊 34瓶；eau 28瓶；萱萱^0^玥玥、艽芡、梦久梦久 20瓶；jjjjj、雪云呐呐、唔额、行歌、其何漫漫、暗夜红月、憨憨是颗小甜豆 10瓶；63790674 8瓶；浅晗QAQ 6瓶；buibui、垣野 5瓶；贰贰叁 4瓶；?让、人生己过半 3瓶；图图、晨熙麻麻 2瓶；林若芜、蓝墨水、小看怡情、庞小歪、＊、嗨！老婆、Rochelimit.、流芒、有鱼的贝壳、噠宰賽高、28393308、森沫、告别坏情绪、n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他的表情比见到什么恶鬼都要难看。◎
大雨将歇, 秦嘉的车停在工地外。
乐瞳开门想下车，发现车下积水，这样下去鞋子裤子都得湿。
她正迟疑着, 秦嘉已经绕了过来，朝她伸出双臂。
要不是这里刚好是最后一个停车位, 她都要怀疑他故意把车停在这种地方了。
“不用。”
乐瞳推开他的双臂, 有些逞强地提起裤脚, 踩着水下车。
秦嘉沉默地跟上去，目光定在她的背影上, 其实早就想到她会是这种态度。
在长命村时她会那么平静地和他交流, 才是他不敢想象的。
可哪怕早就料到了, 落差感依然让人心情好不起来。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工地上陆陆续续出现许多工作人员，他们行色匆匆，议论纷纷, 仿佛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乐瞳也发觉了，本能地联想到那些古怪的石碑，举目望去, 正看到明钰和其他几个领导站在那里。
那里已经完全不是乐瞳离开时的样子，一场大雨把石碑全貌冲刷了出来，密密麻麻整齐排列。
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座尖碑格外惹人注目，正好是那座庙宇被拆掉之前的位置。
乐瞳心跳漏了一拍, 倏地回头去看秦嘉, 秦嘉也正看着那边。
从他紧蹙的眉头就能判断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乐瞳口干舌燥, 不知该怎么办, 秦嘉快步上前, 抓住她的手臂继续往前。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他这么问了一句。
乐瞳点头。
“拿了东西先走。”
他没多说，只带着她绕过石碑群，去往铁皮房的方向。
乐瞳心有余悸，还是想问问：“那地方是有问题吧？”
“很麻烦。”
秦嘉只说了三个字。
他突然变得话很少，整个人气息压抑，行动快速，让乐瞳都跟着害怕起来。
“比我老家的事还麻烦？”
秦嘉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话：“你老家的事比起这里，简直不值一提。”
“……”
懂了。
乐瞳瞬间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嘴唇发白地贴紧了秦嘉。
秦嘉不太高兴得起来。
这是乐瞳工作的地方，七天之后他走了，她还是要在这里。
乐瞳进了铁皮房，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秦嘉接过来替她拿着，还是问出口：“能不能退出这个项目？”
乐瞳面露为难：“我是新人。”
其实他也知道这不容易。
职场上面，新人处境总是很难。
秦嘉想说什么，乐瞳先一步道：“不过你别担心，上面那么多大领导，肯定有法子解决问题，你就别参与了。”
她拉着他离开，实在不希望他再因为自己牵扯进麻烦之中：“我也会尽量远离这里，能请假就多请假。你现在就把我身上的问题解决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秦嘉任由她拉着，石碑群是离开工地的必经之路，人人都想绕开这里，但人人都得路过这里，乐瞳也不例外。
一靠近这里，她就觉得后背发寒，毛骨悚然，离得越近，明钰那边的议论声也就越清晰。
有个人在说话，是男人的声音，其他几个人围着他，挡住了他的身形，所以乐瞳来时并未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放心，这里的事交给我，一定给你们处理得妥妥当当。”
那自信的语气秦嘉都不见得有，乐瞳扫了身边人一眼，他麻木冷淡，好像见惯了这种场面。
“这里的石碑有八十八座，你看着碑上的刻字各不相同，其实是因为这是一种阵法。”
明钰听着那人夸夸其谈，视线不经意一瞟，正看到握着秦嘉手臂的乐瞳。
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突然抬手道：“我走开一下，马上回来。”
正享受瞩目的男人面露不悦，但因为明钰的身份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乐瞳看到明钰过来，停下来等着。
秦嘉早就注意到了对方，雄性之间总会有种微妙的磁场，很容易看出来谁是情敌。
“乐瞳。”明钰快步来到他们面前，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秦嘉，之后才道，“这是要去哪？”
乐瞳如实说：“我回小区。”
明钰是知道她今天请假的，回小区也很正常，他平时并不多干涉她的隐私，始终维持着一个君子绅士的距离，可看到替她拿东西的是个异性，对方还年轻英俊，显然与她关系密切，实在没法不去在意。
他不想的，但还是得这么问：“这是你男朋友？”
换到一年前，乐瞳的答案肯定是：对。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淡淡道：“不是，只是一个来帮忙的同学。”
只是一个来帮忙的同学。
如果说在长命村的时候介绍他们的关系是同学，他还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的话，现在就是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他不想只是她的同学。
可是没办法。
命运看似对他有了些仁慈，但也只是点到为止。
秦嘉一语不发，紧绷的唇线和漠然的神情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他实在看不下去明钰那松了口气的样子，更不想打扰乐瞳的正常人际交往，事实上，和他分开之后，她再谈几个男朋友，甚至去结婚，都不是他该嫉妒和过问的事。
他该祝福，祝福她可以这么快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彻底没有他的生活。
“你们聊，我去车上等。”
秦嘉留下这么一句话，拿着乐瞳的东西匆匆离开。
乐瞳怔了一下，望向他挺拔瘦削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明钰观察到她的神色，之前放松的心情再一次提起来。
他还想说什么，可那边的大师实在等得不耐烦，已经开口催促了。
工作到底还是更要紧一些，明钰拍了拍乐瞳肩膀，让她好好休息，就先回去了。
大众汽车上，秦嘉握着方向盘急促地喘息。
他看见明钰的手落在乐瞳肩膀上亲昵地拍了拍，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他难受地将头埋在方向盘上，心口压着的石头让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等乐瞳回到车上，就看到他满头是汗脸色苍白的样子。
“……你没事吧？”她呆了呆。
秦嘉摇摇头，开口时声音非常沙哑：“去哪里？”
乐瞳有些不安，想再多问问他怎么了，又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关心他。
她矛盾了一下，拿出手机导航到小区。
听到导航的声音，秦嘉安静地发动车子离开工地，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乐瞳望着前路，总觉得车里沉默的气氛太难熬，还是说点什么比较好。
于是她提起了在工地看到的那些石碑：“那个人靠谱吗？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吧？”
“那个人”指的是谁，秦嘉当然知道，不过就是那个脾气不怎么好，高高在上的大师罢了。
对方穿着道袍，梳着道士头，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看着很像那么回事。
有点道行的人，脾气高傲些也情有可原。
秦嘉确实听到他说的话了，他拐了个弯，在导航提示音结束后才开口：“石碑的数量他说的没错，但他说错了另外一点。”
乐瞳的心一下子揪起来：“说错了什么？”
秦嘉将车速放慢：“那八十八座石碑上的字都是同一个，只是写法不一样。”
乐瞳愣住了，不可思议道：“都是同一个字？”
怎么可能？
她也看见了那些石碑，经过大雨冲刷，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看着完全不像同一个字，怎么可能是一个字？
一个字能有八十八中写法吗？
秦嘉的话乍一听起来，可比那位大师的还不靠谱。
“石碑本身没有问题。”秦嘉并不在意乐瞳的质疑，说起专业的事情来，他情绪平稳许多，“八十八座石碑，对应的是八十八佛。八十八佛是五十三佛加三十五佛。五十三佛出自《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是婆娑世界的过去佛。三十五佛出自《决定毗尼经》，是十方世界佛。”
……
听起来很玄妙。
乐瞳看已经到小区了，就给秦嘉指了个方向，拿起手机关了导航，开始在百度里搜索。
很快她就搜到了八十八佛的内容，和秦嘉介绍的几乎一字不差。
“这是佛学上的吧。”乐瞳说，“你应该是道家的吧？这也了解吗？”
秦嘉将车停在她指的那栋楼前，熄火后道：“研究宗教建筑的时候看到过，就找懂的人了解了一些。”
真好学啊。
乐瞳有些惭愧，她干这一行和秦嘉不一样，她可没多少爱，都是生活所迫，社畜打工人罢了。
她继续看手机，看到百度上面写：八十八佛可以给众生作忏悔主，人们可以向八十八佛申述自己改悔过恶的愿望。
“忏悔主？”乐瞳喃喃出声。
秦嘉看过来，眼神似乎在她身上，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赎罪。是用来赎罪忏悔的。”他打开车窗，新鲜空气进来一些，两人呼吸都顺畅不少。
“那是个阵，乐瞳，你们挖出八十八佛的石碑之前，上面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
确实有。
“有座庙。”乐瞳抿唇说，“一座很难拆的庙，伤了不少工人，还去世了一个。后来不知道连夜做了什么法事，第二天终于被拆掉了。”
“阵已经毁了。”秦嘉突然倾身过来，抓住她的手极其严肃道，“请个长假，那个工地绝对不能再去。”
乐瞳很相信秦嘉。
他现在眼神也让她明白，绝对别头铁，不然那天掉了鞋子的工人，就可能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他们请来的那个大师应该也有点水平，能把事情解决吧？”乐瞳这样说着，其实自己都不太相信。
秦嘉缓缓撤回身子，视线定在她身上，带着灼热而炙闷的温度。
“他在胡闹。”他那样看着她，话语都变得漫不经心，“那座尖碑的位置应该就是曾经那座庙所在的位置吧？庙被拆了，从尖碑上汇聚到庙中化解的煞气少了一重保障，就会向周围扩散。”
乐瞳眨眨眼，轻声问：“煞气扩散会发生什么事？”
秦嘉没有回答。
他下了车，帮她拉开车门，拿着简单的行李：“上去休息吧。”
乐瞳已经快被吓完了，他恰当地停止，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神不守舍地上楼，开门，放下行李，抬头时，注意到客厅另一边的主卧门开着，应该是明钰回来过。
那张床上和屋里的柜子上，摆放着男人的干净衣物和日常用品。
秦嘉全都看见了。
他的表情顿时比见到什么恶鬼都要难看。
作者有话说：
嘉哥：痛苦面具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偷来的日子，过起来也好像个小偷。◎
乐瞳本能地想要解释, 嘴都张开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解释了好像多在意他的看法一样，她私心里其实有点想让他误会。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心态, 就是很喜欢看他现在的样子。
她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就连分手的时候, 他看起来也是冷漠且淡定的。
照他说的那些缘由, 他心里肯定是不愿意分手的, 他们不是因为不爱了才分开，他那时表面多淡定, 心里应该就有多煎熬。
可她看不到他那时心里的模样。
她只看到了他伪装出来的漠然和坚定。
现在她好像看到一点了, 也就不想那么快解释清楚。
公司给明钰安排的住处很大, 是宽敞的三居室。
不过明钰住了一间，另一间放了些杂物和工作用的东西，算是办公的书房，还有一间乐瞳暂住, 秦嘉如果想在这里留七天，就只能住客厅了。
他应该也有这样的觉悟，自动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乐瞳看了他一会，进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完事儿的时候一看时间，这都到饭点了，她不打算开火, 于是就出来问秦嘉：“中午吃什么？我点外卖。”
秦嘉保持着她进屋之前那个姿势, 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
看到他的神情，乐瞳开始怀疑自己故意不解释到底对不对。
他清冷秀雅的双眼有些发红, 肩颈紧绷, 双手握在一起, 开口时声音滞涩，听得她心头发酸。
“我不饿，你饿了？”他站起来说，“别吃外卖了，不干净，我给你做。”
秦嘉会做饭，且厨艺很好，在一起的时候乐瞳非常迷恋他的厨艺，几乎很少吃食堂，都是秦嘉给她带饭。
已经一年多没吃过他做的饭菜了，乐瞳手扣着门框，目送他进了厨房。
他其实没带多少行李，就只有车上的那些简单换洗衣物。
他车上总是放着换洗衣物，好像随时准备远行。
联系起他提到的过往，这种随时准备走的状态倒是有了解释。
厨房的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乐瞳没买，明钰吃工地，很少在这里开火，那里面就一些鸡蛋，两个西红柿。
巧夫难为无米之炊，秦嘉也只能简单做个西红柿炒鸡蛋。
好在大米是有的，秦嘉的西红柿炒蛋配上米饭，乐瞳能吃两大碗。
她走出房门，来到厨房，看着他有条不紊的背影，仿佛回到了感情最好的时候。
心里有怨吗？当然了。
气也还没消，恨不得他再难受一点，再多折磨他几天。
可想到他刚才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瘦削清减的背影，心底的任性和固执都弱化了许多。
午饭很快就好了，乐瞳闻到熟悉的香气，一言不发地坐到餐桌后。
秦嘉只做了她一个人的份，给她摆好碗筷就说：“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他转身离开，很快下楼去了。
一个人吃饭，另一个人干看着，那肯定尴尬。
又不是以前，俩人在一起谁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做自己的事都会很自在。
他现在借口下楼拿东西，等了乐瞳吃完再上来，对谁都好。
乐瞳突然就没了胃口。
饭菜再香都吃不下去，她心事重重地走到窗前，侧着身悄悄朝下看。
秦嘉确实下楼了，可没上车。
他就靠在车边，低头望着地面发呆。
他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发呆，放空自己。
乐瞳心揪在一起，又想把他叫上来。
可想到自己当时难过了那么久，不知道哭了多少个夜晚，这才哪到哪？
她别扭半天，到底是没有喊他，回到餐桌前把午饭吃了，没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楼下的秦嘉约莫了个时间，想着她差不多吃完了就回来了。
一进门，果然看到碗碟都空了，乐瞳人没在外面，应该是回房间了。
次卧的门虚掩着，他没上去查看，只是安静地去洗碗。
窝在床上的乐瞳听到厨房的水声，眼睛一片潮湿。
后半天乐瞳补眠，秦嘉也没去打扰。
她好几天没能睡个好觉了，今天有他在这里，终于可以安心睡了。
她睡觉的时候，秦嘉替她打扫房间，收拾凌乱的客厅。
他在桌上发现一个精致的礼盒，突然想到自己没能送出的生日礼物。
他当然知道乐瞳的生日，也确实准备了礼物，只是没有送出去罢了。
秦嘉下意识拿起了礼盒，如果乐瞳在，就会知道这是明钰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当时就没想要，只是被打断，只能暂时收着，等找机会再还回去。
没想过和对方交往，就不收对方以追求之意送来的礼物，这是规矩。
但秦嘉不知道这些。
他看到礼盒侧面的LOGO，是个很贵的珍珠首饰牌子，里面不是珍珠项链就是耳坠。
乐瞳最喜欢的就是珍珠首饰，上学的时候秦嘉没什么钱，送她的珍珠也都是淡水珍珠，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礼盒里面的一定是最好的海珠。
真巧。
和他今年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一样。
秦嘉立刻想到了工地上见过的明钰，礼盒被他好好放回去，没有打开，也没有破坏。
他就和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收拾完了就坐到沙发上继续发呆。
其实他也没想什么。
只是在思索，贪求这七天，跟着她来这里，究竟是何苦呢？
早就做好了打算的事，其实不必来这里的，在道观就可以完成，也完全不用等七天。
偷来的日子，过起来也好像个小偷，无一处自在。
乐瞳晚上八点才醒过来，这一觉连梦都没做，睡得特别好，就是晚上估计睡不着了。
她是被饭菜的香味给勾醒的，揉了揉头发下床出门，看到秦嘉做了一桌子的菜。
他应该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出去买菜了。
乐瞳看到桌上还是只有一副碗筷，想到他中午就没吃，忍不住道：“你不会晚饭也不饿吧？”
秦嘉动作顿了一下，很想撒谎说吃过了，可他从来不对她撒谎，唯一一次，就是不得已的分手。
他长睫翕动，放下最后一盘菜，慢慢说：“我吃不下。”
他坦然得让乐瞳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一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恶心。”
“……”
乐瞳一言不发，秦嘉就让她去洗漱一下过来吃饭。
她听话地去了，回来坐到饭桌旁，觉得自己像头猪。
四菜一汤，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不过秦嘉应该也想过这个问题了，每道菜量都不多，她要真是放开吃，刚好可以吃饱饱。
她想念这顿饭很久很久了。
中午都没吃够，心情再差碰到秦嘉的厨艺，胃口都变得好起来了。
心也越发软下来。
“那个房间其实是……”
她想把白天的误会解释清楚了，可秦嘉忽然去了洗手间，门关着，好像听到他在干呕。
她记得他是没有胃病的。
那他这是怎么了？
乐瞳坐在桌前，有些无所适从。
如果严科在这里，就不会无所适从了，因为他知道，秦嘉这个人很少难受，自怨自艾，可一旦难受起来，就会恶心干呕，一身一身出虚汗。
他的难受大多体现在胃部。
大约怕倒了乐瞳的胃口，秦嘉很快就出来了，带了些汗珠道：“我胃有点不舒服，靠一会，你先吃，吃完放下就行，我收拾。”
乐瞳早习惯他洗碗了，以前每次也都是他洗碗收拾。
中午她都习以为常地丢下碗筷，晚上被他这么一说，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尴尬得不行。
为了缓解尴尬，她把饭好好吃完，自己洗了碗筷。
秦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就跟睡着了一样，乐瞳收拾完出来，他还是那样，就是额头的汗不但没落，还更多了。
她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想摸摸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正好对上他睁开的眼睛。
他眼睛特别红，布满血丝，像极了在长命村的时候。
乐瞳怔住，看到他仿佛克制不住般抓住了她的手腕，气息急促地问她：“那是他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什么？
乐瞳顺着秦嘉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礼盒。
想起来了，明总给的生日礼物，还没来得及退回去。
她就这一天假，本想先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等上班再带回去还给他的。
“……是。”乐瞳如实回答。
秦嘉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臂，对她说：“那件衣服——你本来要送给别人的衣服，也是要给他的吗？”
问完了又声音一颤，改口道：“别回答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快去睡吧，早点休息。”
乐瞳抿抿唇：“我八点才起来，现在十点钟不到，怎么睡得着？”
秦嘉疲倦道：“能睡着，你去躺下，一会就能睡着。”
这么神奇吗？
是他做了什么？
乐瞳回到房间，翻了翻被子和枕头，在枕头下面发现一张符咒。
果然是他做了什么。
乐瞳缓缓躺下，乖乖地拉好被子，本想试试符咒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可以让自己马上睡着，然后和秦嘉讨论一下这种符咒能不能多来几张，但她竟然没抗住困意，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灯光暗下来，是秦嘉帮她关了灯。
他看着腕表，等了五分钟才过来关灯关门。
她一看就是没打算真的睡，估计还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只是来试试，所以才没关灯关门。
秦嘉帮她做完这一切就应该出去，到沙发上躺着的。
可他没有。
他自认是个好人，从不害人，也不乘人之危。
但看着熟睡的乐瞳，想到今天过去就只剩下六天了，他突然觉得这个好人不做也罢。
半夜的时候，乐瞳因窒息感苏醒过来。
她潜意识里以为自己又遇见了脏东西，被鬼压床了，紧张害怕地挣扎起来。
身子被人紧紧抱在怀中，他的手臂不断收紧，淡淡的茉莉香涌入鼻息。
……
不对。
不是脏东西。
是秦嘉。
乐瞳慢慢停下挣扎，身上的手臂却还在不断收紧。
“……你勒疼我了。”
黑暗里，秦嘉猛地松开手臂。
乐瞳得以喘息，一点点转过身，看到本该在沙发上的人出现在她的床上。
窗帘没拉严实，借着一缕月光，她看清了他俊美恍惚的侧脸。
漂亮得不可思议。
像童话故事里忧郁的王子。
“我和明总没关系。”乐瞳清脆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生日礼物本来打算明天上班还给他的。这间房是公司给他安排的，我住的那里闹鬼，他就换了自己的住处给我，他本人住到了工地上。不过后来我发现，不单是房子闹鬼的问题，我自己也有这个问题。”
“你跟我回来的时候他的房间门开着，应该是回来洗漱和拿换洗衣物来着。”
这解释似乎来得有点迟，秦嘉难受了一天，这会儿胃痉挛，实在受不了，才抱了乐瞳。
刚开始他都只是在一边看着，既防备有什么东西骚扰她，也让自己胃里舒服一点。
可她现在说了，他又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候。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一张床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乐瞳忽然伸出手，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秦嘉立刻就明白了。
他迅速上前，将她抱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闹别扭的前任（划掉）小情侣（笑容逐渐嫉妒）
还要再晾一晾他，不过可以给点甜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火葬场的味道。◎
这个紧密的拥抱好像抵消了所有纠葛。
那些伤心、别扭、挣扎和不服输, 都在这个拥抱之中烟消云散了。
乐瞳有点恼恨自己太不坚定了。
秦嘉可以坚持一年之久，她那么哀求都没心软改变主意，虽然是为了她的安全, 可那确实是打算真的和她再也不见的，如果不是长命村的事, 说不定他们就是真的永不相见了。
她固然可以安稳度日, 但是……
乐瞳吐了口气, 按着他的肩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此刻她睡意全无, 漆黑安静的房间里有了秦嘉存在, 也不再那么恐怖吓人, 她还有心去尴尬局促，只能扯出正事来缓解气氛。
“你之前说，那些石碑上刻的其实都是同一个字，但你没说那是什么字。”
怀抱里的暖意消散, 胃里又开始难受，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的秦嘉在黑暗里按了按胃部，调整着呼吸说：“是‘佛’字的八十八种不同形态。”
乐瞳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 头朝他那边挪了一点，她这会儿躺的位置本来就很靠边，秦嘉只占了很小的边沿，她再这么靠近, 他退无可退, 就得掉下床去了。
他也没盖被子，单薄的黑色T恤, 凌乱的黑发, 夜色下明亮的双眼静静看着她, 屏住呼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难受紧张，直到乐瞳的手缓缓探入他的衣摆。
秦嘉浑身一震，腹肌因用力而紧绷，漂亮的肌理纹路手感很好，乐瞳静静地盯着他变得晦暗起来的双眼，顺着腹肌一路向上，停在他的胃部轻轻按着。
“呼吸。”她开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你再不呼吸就憋死了。”
秦嘉得到这个提醒，才如梦初醒般放开了呼吸。
他胸膛猛烈起伏，温热柔软的手指不断在胃部和靠近腹肌的地方来回按着，心意上是希望他胃里好受一点，可秦嘉只觉得煎熬。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年轻男人。
“我好了。”他紧紧地抓住乐瞳的手，沙哑说道，“没事了，不用按了。”
“哦。”乐瞳应了一声，似乎是知道了，可手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不用按了？可以，那就不按了，但他没说不能摸对吧。
说起来，她早就想上手了，奈何念书的时候她实在是不够胆大，后来有胆子了，就被分手了。
乐瞳的手不再帮秦嘉按摩胃部，却开始用手指胡乱勾勒，像是要在他精瘦的腹部画上一幅清明上河图。
秦嘉从未这么难捱过。
面对再穷凶极恶的鬼怪他都没有这样过。
他再次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地捏住了乐瞳的手臂，借着月光对上她一瞬不瞬的双眼，想拉开，却又不能。
她稍稍用了点力，面对再多意外都冷静淡定的人就方寸大乱，不堪一击地撒开了手。
秦嘉实在没忍住，低低地喘息了一声。
未免这声音被乐瞳听见，他一侧头，把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
乐瞳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他掌控在手里的感觉。
她手上肆无忌惮，嘴上还在说着正事：“我都不知道佛这个字还能有那么多形态。”
秦嘉胸膛快速起伏，根本回应不了她，乐瞳也不需要回答，自己说自己的。
“是类似画符一样，佛门自创的写法吗？”稍稍一顿，她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不是道家的东西，你应该也没那么了解，明天我还得去一趟工地，到时候看看具体什么情况，万一今天那个大师可以把事情解决，我就不用厚着脸皮请长假了。”
秦嘉这时逼着自己说了句：“我陪你去。”
乐瞳没拒绝，只是忽然靠得他更近，像是有点无奈道：“我就是摸摸你的腹肌，你干嘛一副快被我杀了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好善良好仁慈，恩赐般地收回手：“好了好了，别好像马上要死了一样。”
“……别说了。”
秦嘉猛地坐起来，双臂撑在乐瞳身子两侧，漆黑的双眸盯住她：“别再乱来，知道了吗。”
乐瞳眨眨眼：“我不太知道，就好像我也不知道，七天之后你帮我躲过了那群人的追踪之后，你自己要怎么办？”
提起那些人，秦嘉体内的火褪去，转身坐到床边，随后又站起来，拉开窗帘朝外看。
天都快要亮了，他一夜无眠，饭也没吃，但依然站得挺拔可靠。
“你不用知道。”
他停顿很久才说了这么一句。
乐瞳眯了眯眼，手慢慢攥成拳。
秦嘉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说：“如果不想再和我在一起，就不用知道。”
“……”
这样吗？
所以要先坦白说愿意复合了，才肯透露更多？
其实从乐瞳主动要抱抱，就已经是复合的讯号了。
但只有她直白地说出来，秦嘉才能百分百确定。
毕竟是他这样一个只能带来危险的人，他其实不太相信有什么人会愿意为了他以身涉险。
严格来说，他不是不相信乐瞳的感情和品质，他是不相信自己。
面对乐瞳，他有无限的自卑。
哪怕她软化了态度，也可能只是怕他不把事情处理好，留有后手，迫得她不得不回到他身边吧。
其实不会的。
他怎么可能那么做？
他对她从来没有人任何保留，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了，如果真有一天她想要，那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会是因为这样吗？
秦嘉缓缓蹲下来，以一种谦卑的低姿态半跪在床边，头抵在窗沿，清寂的眼底含着无声的不安和渴求。
乐瞳从仰视缓缓换成平视、俯视他，他像条要被主人抛弃的狗狗一样趴在那里，她心里五味杂陈。
就好像看见了当初挽留他的自己。
“那我要再想想。”乐瞳听到自己慢吞吞回答，“我要再好好考虑一下。已经过了十二点，就是还有六天时间，对吗？”
秦嘉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窝在床边的样子实在可怜又滑稽，听到她这么一说，哪怕只是模棱两可，答案甚至很大可能是他不希望听到的，但这也是机会了。
她没有立刻否认，已经让他胃部的疼痛好多了。
“对。”他觉得他真是个天才。
这七天时间偷得真值。
“那时间还很充足，我可以慢慢考虑。”乐瞳朝另一侧挪了挪，平躺好，闭着眼睛说，“你也休息一下吧，明天不是还要陪我去工地？可别是我陪你进医院。”
秦嘉愣愣地看着让出来的半张床，他以为她都醒了，会让他去睡沙发。
“你在这里我睡得安心，什么噩梦都不会做，那感觉很好，所以你就还在这里吧。”
乐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这边，秦嘉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很克制地重回到了床沿边躺着。
他还是没盖被子，青城市临近五月的天气固然不错，但晚上不盖被子还是有些冷，更别说白天刚下过雨。
乐瞳幽幽地叹了口气，烦躁地转回来，拉起被子给他盖上。
“烦死了，睡觉！”
秦嘉：“……”睡不着。
之前是胃里难受得睡不着，现在是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感受着被子里属于她的温度，心跳加快到睡不着。
乐瞳可没管那么多，有他在总能很快入睡，过了最多五分钟，她呼吸就平稳了。
秦嘉慢慢转过头去，看着她睡着后不自觉转过来的身体，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之后，缓缓倾身向前。
天空逐渐亮起，房间里光线也明亮了一些，秦嘉屏住呼吸，如行窃般心虚地在她温热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男人双唇冰冷柔软的温度很明显，乐瞳面上沉睡，一派安然，被子里的手却倏地抓紧了睡衣。
次日一早，乐瞳和秦嘉吃过早饭一起前往工地。
两人谁都不提昨晚的事情，路过八十八佛的石碑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石碑都被绿色的编织袋给蒙住了，只有中间那座尖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尺寸，暂时没有处理。
乐瞳看着那座尖碑，脑子里莫名闪过人的尸体被洞穿悬挂的画面，激出了一身冷汗。
秦嘉表情也很严肃，他正想说什么，就看到昨天那个中年大师像模像样地出现了。
他身边跟着明钰等工地的领导，应该是要正式处理石碑的问题，傲慢地指挥工人替他摆好法坛。
看起法坛的流程和架势，还真挺像那么回事，有点类似在长命村时，乐瞳看到秦嘉起的那个简易法坛。
“秦嘉！”
有人叫秦嘉的名字，乐瞳一怔，和秦嘉一起望过去，竟然是严科。
严科穿了件中式的白色褂子，脖子上戴着串珠子，风尘仆仆地朝他们奔来。
“真巧啊，在这里遇见你们。”
他嘴里说着巧，面上可是一副“你们果然在一起”的表情。
乐瞳有点不好意思，秦嘉主动挡在她面前说：“你来做什么。”
严科笑着揶揄道：“哎呦，真宝贝，我又不是外人，看两眼怎么了？”
对上秦嘉严肃的视线，严科清清嗓子说：“我也不想来的嘛，是师父让我来看看这边到底怎么回事，老爷子发现这边有问题了。”
话说到这里，大师那边开始作法了，他也不要求清场，身法神乎其神，脸上自信满满。
严科见了，捻了捻不存在的胡须，对乐瞳道：“妹子，瞧见了吗？那才是真正的江湖骗子。”
他声音很大，一点都没收着，大师正作法呢，不少人在围观以及等着帮忙，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自然也听到见这大刺刺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包括那位大师。
“什么人大放厥词。”大师非常生气地拿桃木剑指着他们，“年轻人胡说八道不知礼数，小心折了自己的福寿！”
严科满不在乎地往前一步，笑得开心极了：“我的福寿可没那么好折，我倒是怕你和我对上，反被我折了福寿啊。”
大师眉毛一皱，不悦到了极点，法事都不想做了，关乎到尊严的事，他不能让工地上这么多人看笑话。
乐瞳注意到明钰的视线，他面色沉沉划过她和秦嘉，最后定在严科身上。
“口气可真不小。”大师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上下一扫严科，冷笑道，“怎么，你很有本事吗？说贫道是江湖骗子，难不成你能解决这里的麻烦？”
他挑衅道：“年轻人，不如我们来斗一斗法？”
严科笑意不减，满口答应：“好啊。”
他一把把秦嘉推出去，趾高气昂道：“先斗得过我师弟，才有资格跟我斗。”
乐瞳眉头一皱，赶紧把秦嘉拉回来，有些生气地蹬了严科一眼。
严科笑得更开心了，还朝秦嘉使眼色，那样子好像在说，我来送上助攻。
乐瞳不想让秦嘉参与这么危险的事，长命村的事关乎到她自己，实在是逃不掉，但这里可不是。
“他是开玩笑的，他们只是陪我来请假，我们这就离开，您继续。”
她牵着秦嘉往前走，秦嘉听话地跟着，那副乖巧模样惹得严科啧啧称奇。
“调&#183;教得不错嘛。”严科意味深长地说着。
他们想要息事宁人，大师却不愿意。
他受了冒犯，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们，尤其是放过严科。
“小伙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要有个数，别等真到了事儿上再临阵退缩，搞得自己好像个笑话。”
对方冷笑说完，那阴沉的眼神显然是记恨上了严科，这趟结束之后，怕是要让他倒霉。
严科并不害怕，只是一边追上秦嘉一边说：“大师，你那么厉害，先动手给我见识一下啊，你真有那个本事，我跪下来为那句‘江湖骗子’给你道歉也行啊。”
语毕，人已经追上秦嘉和乐瞳，他揽住秦嘉的肩膀，勾肩搭背，似不经意地说：“喂，你俩闻到了吗？那股子味。”
秦嘉没说话，倒是乐瞳从刚才就觉得奇怪，这会儿被严科一提醒，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石碑群弥漫着一股味道，一股像烤肉一样的香甜味，还很腥，很腻。
一直不说话的秦嘉看了看怨毒盯着他们的大师，终于开口，漫不经心道：“火葬场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有多少宝子去过火葬场吗？闻到过那种味吗（欲言又止）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万一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烤肉店呢。◎
火葬场是干什么的？火化逝者的。
火化是个什么流程？光从字面意思就能知道了。
乐瞳因为秦嘉的话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有些无语：“这附近可没火葬场，别瞎说。”
她悄悄摩挲手臂，认真打量了一下周围后, 又眨眨眼不确定道：“……我没看见什么烟囱，不会这附近真有火葬场但我们不知道吧？”
其实乐瞳也不是害怕, 经历了那么多, 胆子多少也锻炼出来了, 她只是觉得好渗人。
火葬场的味道……听着就很渗人好吗！
更别提这味道真的有那么意思了！
严科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万一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烤肉店呢？”
乐瞳：“……”更可怕了好吗！
秦嘉安抚地拍了一下乐瞳的手臂, 又将严科拉到自己背后, 独自面对那位大师阴沉的眼神。
“为什么选白天做法事？”他漫不经心道, “白天没用，什么都不会出来。”
大师一顿，眼神变了一瞬，面对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淡淡道：“你懂什么？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全, 别来置喙大人的事情。”
这不是秦嘉第一次被人嘲笑年轻了，他确实也不想管这里的事，但严科来了, 就说明师父比较关心，哪怕对方态度再差，出于都是活人的一方，他还是愿意给对方一点提醒。
“别乱来。”秦嘉点到为止, “你那个法坛摆得不对, 问题很多，乱来会出大事。”
他稍稍往前走了几步, 高大的身影将大师完全笼罩：“这里的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大师这时候也听出来了, 这俩年轻人怕都是业内的, 他不由更生气了，大家都是同行，哪有这么挖人墙角，掀人饭碗？
他冷笑道：“不牢小兄弟操心了。”
他越过秦嘉扫了扫笑着看戏的严科，徐徐说着：“你们是哪门哪派？看热闹就看热闹，别学到点东西就随便质疑和指点别人，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认为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了，有的人执意作死，怎么都拉不回来。
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让他真的吃点亏，感觉到疼，他不会老实。
秦嘉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严科耸耸肩也跟上，乐瞳最后看了一眼明钰望过来的眼神，跟上他俩问道：“你们要去哪？还记得你们是陪我来的吗？”
“……”
俩人齐齐沉默，然后统一地转过来，秦嘉清清嗓子道：“往哪儿走？”
乐瞳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总在那边忙呢，我过去和他说一声咱们就离开吧。”
大师的话自信满满，听起来非常可靠强势，但乐瞳只见识过秦嘉和严科的本事，没见识过对方的，也私心里讨厌对方的态度，更愿意相信秦嘉。
所以她明白自己最好还是远远离开这里比较好，至少这几天是不能来的。
她可是家里的独苗，还有老父亲要照顾，不能出事，得惜命。
秦嘉看到乐瞳从包里拿出了那个他非常介意的礼物盒子，一路奔向斯斯文文戴着眼镜的男人，仰头和对方说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他听不清楚，但可以从唇形上判断出来。
“明总，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太贵重啦，我不能收。”
乐瞳把礼物盒子递给明钰，接着说道：“还有，我家里最近有点事，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远程工作，您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7X24小时服务哈，就是没办法在工地坐班。”
乐瞳不是这个项目的主要结构工程师，作为新人辅助，在不在这里其实问题真的不大。
但刚工作没多久，回老家奔丧已经请了好久的假了，现在接着又请假，属实不太好。
明钰没接礼盒，也没回答好或者不好，他只是问：“那不只是你的同学吧。”
乐瞳一怔。
明钰这才接过礼盒，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下，又坚定地塞了回来。
“就是个生日礼物，作为同事送你不行吗？我买都买了，也不能去退了，更没其他人可以送，你就先拿着，回头等我生日再送个回来不就行了？”
乐瞳还是有点为难，明钰语气沉了沉：“你还想请假吗？”
其实最近他已经焦头烂额了。
工作上没一件顺心的事，好像自从拿到这个项目开始，他就在倒霉。
其他的都还能接受，工作上也能慢慢平稳处理下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可感情上……
他认真看了看乐瞳，看着她的眼神闪躲，万分为难，其实真的不想这样强迫她。
可是没办法。
他是个自私的成年人。
“我生日是十一月，到时候送我等价的礼物回来就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去找行政把请假手续走了就可以去忙你的了。”
明钰转过身，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最多五天假期，不能再拖了。”
她前面已经把年假给休完了，这五天已经是明钰格外开恩，乐瞳吐了口气，见他和那位大师说起话来，也不好再插嘴，拿着礼物回到了秦嘉身边。
“请好假了，咱们这就走吗？”
她是没其他事了，就看秦嘉和严科还要不要管这里的事。
严科有些想看热闹，秦嘉则直接道：“你还要拿什么东西吗？不需要的话我们就走。”
乐瞳摇摇头，该拿的之前来的时候已经拿完了。
“那走吧。”
秦嘉走在最前，拉着跃跃欲试的严科警告：“师父只是让你来看看，没让你胡乱插手。”
严科道：“我确实就看看嘛，我也没干什么啊对吧，你看我这双腿不是跟着你呢嘛？”
他瞄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乐瞳，凑到秦嘉耳边小声道：“和好了？不矫情了？”
秦嘉：“我从来没有矫情过。”
严科夸张地笑了一声，秦嘉皱眉把他推开，不想跟他靠近。
乐瞳没太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有点担心地看着石碑群的方向。
她没忍住，问了秦嘉一句：“明总不会有事吧？”
秦嘉脚步顿住，回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礼盒，想到自己通过唇形判断出来的内容，不咸不淡道：“不知道，未来的事没人说得准。”
“你想知道吗妹子？哥帮你给他算一卦啊。”严科看热闹不嫌事大。
乐瞳忙说：“那倒不用，我就是有点担心，来的时候我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画面，有点吓到我。”
秦嘉：“他还有心思把礼物强塞给你，他不会有事。”
乐瞳：“……”
严科：“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对。”
乐瞳拍了一下额头，大步往前走，把他们俩甩在身后。
秦嘉加快速度跟上，严科则悠闲地背着手又看了一眼石碑群的方向。
明钰会不会有事他们无法确定，但那个大师肯定是好不了的。
严科手里捏着几枚铜钱，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却走出了退休老干部的步伐。
到了停车地方的时候，乐瞳意外地看见了胡甜。
“甜甜？”
她惊讶地走过去，胡甜也正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背后。
“我怕不是大白天见鬼了吧？那是秦嘉？”
秦嘉：“……”
他没死，白天出现为什么会是鬼。
胡甜一把拉住乐瞳护在身后，瞪着他：“你来干什么？你还想招惹瞳瞳？我告诉你我真的会动手！”
作为乐瞳的闺蜜加同学，胡甜当然对他们的事了如指掌。
分手后这一年多时间里，秦嘉不会知道乐瞳经历了什么，有多痛苦，但胡甜全都知道。
她看见秦嘉就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越想越生气，她还真就这么做了。
秦嘉没躲，倒是被追上来的严科拉开了，这才没被那一脚踢中。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咱别动手，姑娘您那高跟鞋得有十几公分了吧？这一脚下去我哥们得废了。”
胡甜顿时脸红了，她开车时是穿运动鞋的，下来找乐瞳才刚换好高跟鞋。
……确实是有十二公分，可她又不是朝着秦嘉某个地方踹的！
她转而瞪向严科，满心的羞恼和愤怒，但对上严科笑意盈盈的丹凤眼，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别生气，他做了人渣的事，咱们可以言语上批判他，但动手就不占理了对吧？”
严科话说得公正温和，动作上却完全是向着秦嘉，确保他不被胡甜碰到。
秦嘉其实不需要他这样。
从胡甜的反应就能看出，当初分手后乐瞳肯定过得很不好。
不然作为闺蜜她怎么会那么生气？
一想到自己让乐瞳多难受，他倒是很希望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朝自己发泄。
这都弥补不了当初造成的伤害，但只要可以让她心里舒服点，他怎么样都可以。
秦嘉绕过严科走到乐瞳面前，认真说道：“你要打我吗？”
他早上出门在车上换了件蓝白色的连帽卫衣，这会儿直接大方地把衣摆掀开了。
“你想怎么打都行，只要你高兴。”稍顿，他加了一句，“也让我送你生日礼物。”
“……”
您还没忘掉礼物这事儿呢？？
乐瞳表情复杂，盯着秦嘉若隐若现的腹肌，脚上的运动鞋没什么杀伤力，于是直接用手使劲掐了一下他腰侧。
你猜怎么着，居然找不到软肉，难掐极了！
不过效果还是有的，秦嘉眼尾抽搐了一下，可见还是疼的。
胡甜见乐瞳出手了，心里平衡不少，踩着高跟鞋如履平地地走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
乐瞳抱住胡甜的手臂：“没什么，有些事我没跟你说，一会我再告诉你，这儿不太方便。”
她话音刚落，工地里应该是正式开始起坛做法了，因为她看到晴朗的天空突然一道惊雷，接着乌云滚滚而来，阳光被遮得一丝不剩，暴雨倾盆而下。
有高调的声音远远传来：“拿伞给贫道遮好了！”
听这得意洋洋的语气，应该是一切都尽在掌控。
胡甜不明就里，茫然道：“天气预报说今天大晴天啊，怎么突然下雨了？”
大雨让他们无法在车外说话，几人就近钻进了秦嘉的大众汽车，乐瞳在副驾驶，秦嘉在驾驶座，严科和胡甜在后座上。
胡甜一身白色连衣短裙，精致漂亮，被雨淋了显得很狼狈。
她正苦恼着，严科递来毛巾，笑着说：“秦嘉买的，全新没用过，借花献佛，姑娘就别对他那么大敌意了，他和你姐妹的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前面的话还好些，后面的胡甜直接不高兴了：“我想的简不简单不重要，重要的是瞳瞳一遇上他就没好事。”
乐瞳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倒是。”
秦嘉靠在车椅背上，眼睛一闭，手往脸上一捂。
看他这副样子，胡甜其实已经消气了，要说当初乐瞳追秦嘉，她还是很支持的，也出谋划策来着，所以最后乐瞳被秦嘉分手，她才那么生气。
她觉得是自己看走眼，没及时提醒闺蜜，才让她遇人不淑这么伤心。
如今大家又聚在一起，她其实心底里也不觉得秦嘉会是个渣男，可是怎么说呢？
是他自己要回家继承百亿资产的，就那么不要乐瞳了，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胡甜看看车里的环境，没忍住挤兑了一句：“呦，秦少爷回家继承百亿资产，就只开迈腾这么低调啊？”
迈腾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代步车，但对于百亿资产还是不够看的。
“您怎么也得换辆库里南啊？”
胡甜音调拔高，勾的乐瞳也想到了当初在丧葬店的再遇。
她慎重地说：“库里南他应该也不是买不起，只不过得是纸糊的。”
秦嘉嗓子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然后转过头来低声下气道：“我不再提礼物的事了，你也别再提那个借口，我们扯平，好吗？”
话音落下，惊雷再现，比之前更甚，骇的车里三人都颤抖了一下，唯独秦嘉一动不动。
他眼神暗下来，凝着杨树之后石碑群的方向，低声说了三个字。
“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可恶，给他装到了。◎
秦嘉不顾大雨冲出了车子, 顶着卷起的狂风奔向石碑群。
严科也笑不出来了，他本来也想去，但看车上还有两位女士, 最终决定留下来。
倒是乐瞳回过神来就跟着下了车，不过她记得带伞, 没像秦嘉一样冒雨。
胡甜见乐瞳都去了, 自己也想下车, 但她爱美地穿了单薄裙子，实在不适合淋雨。
思及车上还有一个人, 她一转头对严科说：“外套给我穿一下。”
严科怔了怔, 利落地脱了外套递过去, 胡甜迅速套上，车上是没第二把伞了，他们只能淋着雨去看看情况。
秦嘉第一个到达石碑群附近。
人各有命，他早就知道, 就好像他自己一样，别人再怎么干预，该经历的也还是要经历, 想要改变命数，只靠别人损阴德来帮忙是不行的，还是得靠自己。
他该说的都说了，没想过为了素不相识的人牺牲自己什么, 但这不代表他会让对方胡来。
“你在干什么？”
雷雨之中, 八十八佛石碑群中央那座尖碑被劈毁了。
肉眼可见的黑气四散开来，那中年大师拿着桃木剑, 被秦嘉质问时慌了一瞬, 很快镇定下来：“我在做法, 你看不见吗？这尖碑就是症结所在，现在劈碎了它，这里的煞气就能消散，一切都会平静下来，你懂个什么！”
他指着那些散开的黑气：“你看，这不就没事了？”
秦嘉强忍着怒意，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桃木剑折断丢掉，在他跳脚的怒吼中冒雨走向那座被损毁的尖碑。
这道士还是有些本事，不然也不会引雷术。
可他的本事也很有限，往往坏事的就是这些有点本事却业务不精的人。
他完完全全搞错了方向。
四散的黑气不但不能散，还必须聚在一起，尖碑的存在的确让人心头不适，压抑恐惧，但它却是这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已经没了那座庙，必须得留着这块碑。
秦嘉本打算让严科把消息带回去给师父，由师父决定到底要不要帮忙再过来，没想到一眼没看着，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谁能想到对方是打算劈了尖碑呢？
其他石碑全都被蒙上，唯独尖碑露在外面。
好在也不是无法补救。
头上的雨水忽然没了，不是雨停了，是乐瞳撑着伞举在他头顶。
秦嘉长睫滴下雨水，他侧头去看，他心爱的姑娘垫着脚费力地给他撑伞，半个肩膀都湿透了。
他赶紧把伞塞回去：“我不用，你撑好，到一边等我，很快就好。”
指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给乐瞳，想让她过去，但乐瞳实在不想去。
“我得看着你才放心，你要做什么？”她艰难地凝视被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清晰的尖碑，“这座碑不能坏，对吗？”
秦嘉匆忙点头，乐瞳赶紧推了推他：“那你快去，别管我，我不会有事。”
她没去他指的位置，而是跑进了人群之中，明钰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秦嘉这会儿实在没时间计较那些，只能转过头来，手撑着尖碑的底座，扫开碍事的雨水，一点点攀上去。
看见他的动作，乐瞳猛地想起自己之前脑海中出现过的那个画面。
有人被尖锐的石碑穿透，如受刑的耶稣挂在十字架上一样。
她浑身一凛，见严科追来去帮忙，稍稍安心一些。
“明总，不能继续法事了！”
乐瞳撞开还在明钰身边要求众人把秦嘉拉下来的所谓大师，怒不可遏道：“这就是个糊涂蛋，完全是在乱来，我知道工地急着开工，但那座尖碑不能毁掉，就这么直接劈了或者推平，一定会出大事的！”
她语速极快：“到时候就不单单是这块儿不能施工的问题，整个项目都得出问题。”
大师闻言不悦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几次三番来给我捣乱，小丫头赶紧走开，别危言耸听，那座碑是煞气之缘，它碎了才能铲掉其他石碑！”
“你疯了吗！”乐瞳直接冲着对方大喊，“别倚老卖老！多吃几年盐你可真是了不起了！”
她指着尖碑的位置，秦嘉已经站在底座上面，尖碑上面断裂，明显是不可能以一人之力修好的，但秦嘉也不知做了什么，朝严科打了个手势，对方拿出了他那只玄武小龟。
秦嘉将玄武捧在手心，尽量送到尖碑更上面一些，小乌龟个头不大，却能牢牢地忽视地心引力爬上尖碑，哪怕雨下得再大都不影响行动。
“把你那该死的雨停了！”乐瞳抓住大师的衣袖，恶狠狠地说。
明钰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一时有些看呆了，半晌没言语。
大师也有点被她这模样吓到，可也就一瞬间。
他立刻甩开袖子要发飙，胡甜冲到乐瞳身边，脱了一只高跟鞋瞪着对方：“怎么，想动手？来试试，让你看看跆拳道黑带的厉害。”
大师还真不怕她们俩小姑娘，可一直站在他这边的明钰挡在了她们面前。
“把雨停了。”明钰用一种无限疲倦的语气说。
大师眯眼盯着明钰：“明总不会是信她们不是我吧？”他一个个扫过工地的负责人，“那你们还大费周章地请我来做什么？干脆直接让他们去胡闹算了！”
他往后一退，冷漠道：“既然本事那么大，就自己把雨停了啊，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大能耐。”
明钰皱起眉，有些为难，乐瞳其实不想把他置于这种矛盾境地，可是没办法。
幸好，这边的大师甩甩手不觉得他们可以把雨停下，也不可能修复尖碑，但那边的秦嘉非常争气。
他话音刚落，骤雨疾风突然停止，乌云散去，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下，秦嘉跳下了尖碑的底座，手中拿着三面旗子，轻轻松松插在了尖碑周围的地面里，看着没用什么力气，却入土三分，十分牢固。
而爬上尖碑的玄武，已经到达了尖碑的断裂处，它努力伸出头来，在断裂处一吸一吸——那个画面真的很诡异也很神奇，乐瞳他们离得虽然不远，却也绝对称不上近，竟然能清晰看到小龟努嘴吸黑气，就跟有什么帮他们放大了画面一样。
胡甜呆住了，紧张地抓着乐瞳的手，她们看到四散的黑气由小龟这么一吸一吸又重新聚合，渐渐在尖碑断裂处会合，尖碑最尖端一点点挺起，竟然神奇得恢复到了断裂之前的模样。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他们一会看看大师，一会看看秦嘉和严科，还有那只小乌龟。
最后全都望向乐瞳。
“那位是？”明钰有些勉强地问，“他是哪里的高人？”
看到这里还看不出来谁本事大，那就是笨蛋了。
明钰显然不是笨蛋，比起始终态度高高在上的大师，他直觉此刻挽回尖碑的秦嘉更可信。
但大师岂能容忍这几个年轻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他才是在胡来！你们快点找挖掘机或者什么车开来把那个碑撞断！不然才会出大事！快点！”
他坚持自己的观点，强烈要求把尖碑再次撞断，黑气重新聚集之后，小乌龟从尖碑上掉了下来，被严科稳稳接住，而尖碑被修复的部分还能看到断裂痕迹，岌岌可危，但至少暂时不会有问题了。
秦嘉身上都湿透了，一眼望过来，视线划过和明钰站在一起的乐瞳，最终落在极力要求工人再把尖碑撞断的大师身上。
他目光冷极了，隔着一段距离都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大风突然吹起，将八十八佛上面蒙着的绿色编织袋全都吹开，秦嘉站在最中央的位置，轻描淡写地弹开燃尽的符咒，哪怕什么都没说，却能让人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呼风唤雨罢了，并不算什么大本事，谁都会，不是吗？
经历过长命村符咒被雨淋湿的事情后，秦嘉就记得给它们套上防雨袋，今天这就派上用场了。
严科抱着吸黑气吸到打嗝的小龟，靠在尖碑上道：“可恶，给他装到了。”
大师慌了一瞬，迅速镇定下来，他盯着尖碑断裂的位置，有些不死心，还想说服明钰他们，可秦嘉一往这里走，他心里就莫名打鼓。
“你们信他不信我，那就别怪我不管你们的事了，钱也别指望我退给你们，等死吧！”
他怨毒地诅咒着所有人，连法坛的东西都顾不得拿，匆匆离开工地。
明钰想追，走了几步又停下，和秦嘉面对面。
乐瞳没回答的问题，他亲自问了秦嘉：“怎么称呼？”
严科追上来，热情地说：“我叫严科，他叫秦嘉，我们是清风观的人。”
清风观。
明钰是外地人，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可胡甜不一样。
“什么？”胡甜找回神智不久，再次被震惊道，“你们是清风观的道长？？”
“算不上什么道长。”严科挥挥手说，“学艺不精，快别这么称呼，听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他们还算学艺不精的话，跑掉的那位就不知道该这么说了。
明钰看起来很累，问了一句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他身后的人其实在议论纷纷，都对明钰的态度不太满意。比起秦嘉，他们还是愿意相信走掉的大师，毕竟对方名声在外，是圈子里熟人给介绍的，据说给不少大佬解决过麻烦。
他们也确实见识到了对方呼风唤雨的本事，那碑都被劈断了不是吗？
可眼前的年轻人虽然声名不显，本事确实也不错，他们倒也没明面上质疑什么——有的事情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都是有本事的人，只看谁的本事更大罢了，反正总比他们有手段，万一惹怒对方，人家给你下点什么绊子阴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明智地保持沉默，把想法压在心底，明钰却不能一直沉默下去。
“这里的事该怎么处理，还请明示。”
他客客气气，眼镜上还有雨滴，助理瞧见，赶紧抽了纸巾给他。
明钰低下头擦眼镜，以为会听到秦嘉推辞或者提什么要求，但没想到对方先说了句：“你把礼物收回再谈其他。”
明钰：“？”
乐瞳：“？？？”
是不是一会她问他晚上吃什么，他都要说，吃生日礼物？？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胡甜一会看看明钰一会看看秦嘉，好像在评判到底哪个更可靠，更适合乐瞳，最后悲痛地发现，靠，一年多不见秦嘉，他怎么又帅了！！好烦！！
要说好在严科在这，气氛多尴尬他都能扭转过来。
社交的神笑嘻嘻走上前，主动问明钰：“明总是吧？我想问一下，你们接这块地项目之前，没调查过这里之前发生过的事吗？”
明钰怔住：“……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
不就是一块荒地吗？其他地方都种了整齐的玉米和树，就这块下限的石碑群上面有座庙来着，这样的地段他们这些年不知道见过多少。
严科一拍脑门：“你们查不到也对，毕竟都那么多年了，要不是师父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有那么一回事。人家有心把项目抛出去，要把这里建设好，自然也不会让知道的人来这里透露什么，其他竞标的开发商应该也不知道内情。”
“所以？”
秦嘉深刻地了解严科，知道这个时候不让他直奔主题，一个小时内就别想离开。
他适时地开口道：“直接说‘所以’之后的话，别卖关子。”
严科失落地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道：“long long ago，这里曾有八部棺材。”
作者有话说：
妹：今天天气真好啊
某人：嗯，适合拆生日礼物
妹：我们中午出去吃吧
某人：过生日？
妹：）
感谢在2023-06-21 00:03:08~2023-06-24 01:0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村中一枝花、5053139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7350772 20瓶；悠哉悠哉、静寞、二哈的吃货、缘份、一树 5瓶；团坂青元、贰贰叁 3瓶；西格马、对方正在输入中 2瓶；偏偏喜欢你、?让、苏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集体自杀。◎
故事的开始总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严科讲的这个故事, 起源于快四十年前，但具体哪年哪月，已经没人记得清了。
他们脚下站的这块地在那个时候曾经属于一个家族, 这家人很奇怪，与世隔绝, 从不社交, 出门都很少, 吃什么用什么都是叫人送过来。
据说有小孩淘气，从门缝的门口朝里面偷看过, 看见一个白发白眉, 连眼睫毛都是白色的, 皮肤也非常白的男人，披着红色的斗篷蹲在院子里，用一双红色的眼睛诡异地盯着他。
孩子当时吓坏了，大喊着里面有鬼, 被找回家后发了三天高烧，喊人叫魂才恢复过来。
当然，这都是传说, 不一定是真的，但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这家人的结局。
约莫四五月的某一天，这家人集体自杀, 留下八部上好的棺材。
有些特殊的是, 发现他们全都死了的原因不是尸体腐烂的臭味，而是三个月没有请送菜和卖杂货的人上门, 也没给人家结工钱, 等他们不得已闯了进去, 才发现了这家人的八部棺材。
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这这八部棺材，里里外外都找不到人，迫于无奈，几人打开棺材一探究竟，这才发现了八具尸体。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八具尸体经后来研究，内脏已经完全腐烂化水，可皮囊却新鲜如初，栩栩如生，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由这样的皮囊包裹，外面根本闻不到任何尸臭，法医试图尸检，只划开一个小口子，就有腥臭的液体喷溅而出，落在防护服上都是一个洞。
事情如此诡异，也没人敢再对尸体做什么。
他们只能大概推算出，这家人最少已经死了三个月。
三个月尸体还这样，整个村子的人都吓坏了。
他们的模样也和小孩子之前偷看到的一样，从身体到毛发都是白色的，那个时候青城远不如现在发达，这个位置在市郊，还是比较偏僻的村子，没几个人听说过“白化病”，都说这家人是地府上来的厉鬼，白天睡觉，晚上出动，吸血为生。
谣言愈演愈烈，似乎全然忘了他们生前也是要吃饭喝水的。
村子里面人心惶惶，夜晚大门紧闭，谁都不敢出去，哪怕听到动静也不敢开门。
最后是政府把这家人葬在了他们家地下，顺便来扫盲，才解决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可那也只是解决了白化病的疑惑，为何他们的皮囊会三个月不腐烂，至今没有任何解释。
经查这家人是自杀的，那他们集体自杀的原因又是什么？
八个人里还有两个才七八岁的孩子，连孩子都要死，到底是怎么了？
乐瞳听完这个故事，只觉得可能是一家子白化病，在消息比较闭塞的农村实在生活不下去，也不想再生出白化病的后代了，所以才自杀的。
可看八十八佛的石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心甘情愿自杀的，还会变成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去镇压的东西吗？
明钰表情变幻莫测，良久才道：“我还真是……一点都没听说过这些事。”
严科丹凤眼笑得多情又温和：“这个项目当时抢手吗？”
明钰如实回答：“很抢手，我们费了点力气才拿到。”
稍顿，他看看乐瞳，转而对严科道：“严先生说的这个故事很精彩，但我们并没挖到什么棺材。四十年前应该是八几年吧，那个时候偏僻村庄出现不认识白化病，众口铄金的事，也不算稀奇。”
他和乐瞳想到一块儿去了。
严科曲指敲了敲脑门：“你们挖不到棺材很正常。约莫十几二十年前，这块地曾经开发过一次，是另一个开发商承包的，他们是打算盖住宅楼的，比你们还倒霉，刚开工没多久就挖到了八部棺材。”
他回忆了一下师父说的内容，指了个大概的方向：“看到了吗？就那个位置，整整齐齐八部棺材，挖出来的时候木头除了裹了泥土，一点都没腐坏。”
明钰身后走上其他领导，几人对视一眼缓缓道：“我们真不知道这事儿。”
实在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早都搬走了，上个开发商这些年也破产不做了，人家有心让他们抢项目把这块地发展起来，自然不会提起风平浪静多年之前的过往。
当年挖出棺材之后，出了比现在还可怕的事，几乎是一天死一个人，赔偿都让开发商头大。
最后他们不敢动工，通过关系找到一位佛门大师，建了这片八十八佛的石碑，又找了位道长，立起了那座尖碑，佛道结合，才把煞气镇压住，整体封存起来，由一座庙在上面做最终保障，长供香火。
至于庙宇周边的地方，因为资金链断裂，开发商老总倒霉到了家，住宅楼建了一两层就停工，彻底烂尾，成了流浪汉天堂。
烂尾楼，这个就熟悉了，来动工之前，明钰他们就看到过这里那些阴森森的烂尾楼。
烂尾楼总是阴森的，这不奇怪，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块地底下会埋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这市场调研做得可真够失败的。”胡甜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明钰脸色更难看了，乐瞳清清嗓子说：“也不是只有我们公司不知道，其他公司一起抢这块地，可见是都不知道。”
明钰沉默片刻淡淡说：“就算知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还是会有人迈出这一步。”
胡甜目光奇异地扫过秦嘉和严科，自从知道他们是清风观的道长之后，她看他们的眼神就带了莫名的憧憬，她向来就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这也可以理解，不过秦嘉是好姐妹的前男友，还干过人渣事，她选择只憧憬严科一个。
严科被胡甜肃然起敬的热烈目光盯着也不尴尬，嘴角始终挂着笑。
明钰看看他又看看秦嘉，最后选择和秦嘉对话。
“秦先生觉得，我们目前怎么做才好？这座尖碑不能拆掉的话，那八十八座石碑是不是也不能拆掉？问题的源头就是八部棺的话，那棺材去哪了？他们当年挖出来，是送去别处安葬了吗？我们请人给他们超度做法事，每逢初一十五在这里上香，这样行不行？”
他还是有点经验，琢磨了几个办法出来，可没用。
秦嘉摇了摇头，严科看见，有些不满：“怎么一直说话讲故事的人都是我，最后去问秦嘉不问我啊？”
胡甜守在一边，严肃认真道：“话多就没有神秘感了，显得不权威，下次少说几句试试。”
严科想了想：“你说得对，多谢指点，我下次试试。”
胡甜一笑，她给人算塔罗牌的时候最喜欢玩神秘感了，很高兴可以帮助到严科。
乐瞳注意到他们的交流，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神奇的荷尔蒙在飘散。
但这会儿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她走到秦嘉身边，也有点好奇：“明总说的办法不可行吗？”
秦嘉看都没看明钰，只回答乐瞳：“如果有用的话，上个开发商不至于项目腰斩，建了这么多东西来镇压。”
这就是没用了。
明钰脸白了白，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围着秦嘉说：“那您看用什么办法比较好呢？这个项目投资很大，绝对不能出问题啊，您虽然年轻，但我们从来没怀疑过您的能力，您给想想办法。”
“您”来“您”去，这群“总”和“工”们平时可没这么客气，乐瞳都被他们挤到了一边。
秦嘉瞧见皱起了眉，绕开他们回到了乐瞳身边，问她：“没事吧？”
乐瞳被所有人盯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尴尬道：“没事没事。”
严科在那边招招手，清嗓子喊道：“那个，我说两句啊，给上一个开发商建那座尖碑的就是我师父，清风观的观主，你们想解决问题其实可以直接去求求我师父，他愿意出山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秦嘉和乐瞳明显有事缠身，严科其实知道老头子身上因果太多，是不可能再接这里的活儿的，但也不妨碍先把这些群人支开，让秦嘉脱身。
秦嘉朝严科投去眼神，严科满意推手，意思是不谢不谢。
清风观里的老观主这时打了喷嚏，毁了一杯好茶。
“小东西，竟给我找麻烦。”老爷子倒了杯子里的茶，吹胡子瞪眼地出门去了。
秦嘉再和乐瞳一起离开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的并不安心，几次回头看石碑群的方向，迟疑着：“我还是在这里守一晚上，等师父做了决定再走比较好。”
乐瞳想说什么，但又没说，这关乎到他的师父，她愿不愿意或许不那么重要。
严科坐在后座伸懒腰：“不都收拾好了吗？除非有人作死大晚上靠近那里，不然问题不大的，找工地值班的人注意一下就行了，你和乐瞳还有事儿吧？先处理你们的事要紧。”
想到今天过去就只剩下五天，秦嘉顿时不再思考工地的事，驱车送后面两人各回各家。
乐瞳则发微信嘱咐明钰，找人看好那块尖碑。
胡甜家好走，没多久就到了，但她下车时依依不舍。
“那个，道长，加个微信呗？”她朝严科递过去手机。
严科稀奇地瞪大眼睛，忍不住望向驾驶座的秦嘉，好家伙，第一次有他在场，妹子却只要自己的微信，好高兴啊！
不过再一想，妹子是乐瞳的同学，自然是知道秦嘉和乐瞳的关系，不可能对秦嘉有想法，算不得是他自己的魅力，不禁又偃旗息鼓。
他手落在口袋，目光扫过胡甜可爱的眉眼，笑吟吟地说：“不了不了。”
胡甜愣住了，惊讶于这个回答。
乐瞳也有些意外。
实在是严科那个多情的模样，一看就是会给微信的。
胡甜不死心，可严科直接关了车窗，招呼着秦嘉快点开车，还要回去给师父复命。
胡甜没办法，朝副驾驶的乐瞳使了个眼色，乐瞳点点头表示收到，等车子开出去一段时间后，状似无意地对严科说：“我好像也没你的微信，加一个？以后联系方便一点。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也可以不做朋友。”
严科这下态度截然不同：“哎呀哎呀，怎么能不做朋友呢？你可是我师弟的最爱，我必然是要和你做好朋友的啊，来快加上，这是我的码，扫我扫我。”
那积极地样子，恨不得钻到前座来。
秦嘉被挤的开车都不方便，腾出一只手把他按了回去，却对严科华丽“我师弟的最爱”没有任何反驳。
乐瞳耳朵有些红，盯着已经加上的微信好友，感叹着严科不愧是兢兢业业养龟人，连头像都是小玄武，还P了胡须上去，怪可爱的。
说起玄武，乐瞳突然想到：“朱雀呢？你这几天和我在一起的话，朱雀怎么办？”
秦嘉将车停在清风观山脚下，一边让严科下车一边说：“它已经成年了，不用非得每天跟着我。我走之前给它做了鸡饭，师父会每天帮我喂给它。”
“……”听说过猫饭，第一天听说鸡饭，见识了。
严科麻利地下了车，在车下朝他们挥手道别，离开的很干脆，乐瞳还以为他要磨叽一会。
她想到对方和胡甜的事，要把微信推给闺蜜，就听秦嘉说：“你最好别给他们牵线搭桥。”
乐瞳动作一顿，望向驾驶座的男人，天黑了，车里光线暗，外面的灯光斑驳的落在他脸上，好看得如梦似幻。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严科有女朋友，不方便加其他女生微信吗？”稍顿，“还是你们清风观有什么门规，不允许接触女生之类的？不应该吧，你不是和我……”
乐瞳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秦嘉使劲咳嗽了几声，过了好久才说：“他的事，下次见面还是由他自己和你说吧。”
关乎到别人的隐私，他们私底下不好讨论，乐瞳明白过来，也不再给胡甜推微信。
“好，那下次问过他再说吧。”
她乖得很，直接放下了手机，秦嘉瞥了她一眼，手握紧了方向盘，欲言又止。
乐瞳其实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就是考虑得如何了罢了。
她没提起这个，倒是问起：“你现在这样和我在一起，他们不会发现吗？”
之前连在长命村都能被追踪到，到达青城市之后还收到了他们发来的快递，发货地点就在青城，此刻他们形影不离，不是个BUG吗？被他们发现，肯定会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秦嘉说：“他们没来当面见你，而是以我的名义快递给你念珠让你戴上，是因为他们没办法在青城乱来。”
“就连快递，也是在网上找当地的跑腿收货之后，再重新换名字寄给你的。”
“那天晚上你打视频来，我就想过来找你，但那时我不知道你就在青城，还是不敢靠近你。”
……
原来是这样。
乐瞳沉默不语，秦嘉以为她是害怕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如果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有坦白，他可能永远不会有机会和勇气去挽留她。
他会一直和当初一样，将她摒弃在危险外面。
现在不一样了。
已经说出了口，已经做了挽留，他就想做到底。
哪怕满七天之后他要做的事可以骗过追踪的族人，让他们不再找乐瞳麻烦，他也还是想试试。
从前想都不敢想，也不敢去做、不能去做的事，现在他自私地想要试试。
因为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接受她和别人在一起。
看到明钰和她多说就几句话，他就会胃痉挛。
真有一天听到她爱上别人，和别人组建家庭，他继续苟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别怕。”秦嘉沙哑道，“师父在青城，他们不会进来。”
他强撑着说了几句，就实在说不下去了，他想，他还是不够自私，还是不想强迫乐瞳选择自己，如果她真的不愿意……
乐瞳突然开口：“哦？我知道了，但我没想那个。”
秦嘉一怔，停车看过去。
乐瞳回望着他说：“我就是想，你家里那些人这么逼着你回去，到底是想要你做什么？就算我还没考虑好，也还是想知道这个，你能现在就告诉我吗？它真的很困扰我。”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很肥！！夸夸我！

第30章 第三十章
◎穿回来时的“衣服”。◎
秦嘉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从来没人可以打破他的原则, 就算是他现在的师父也不行。
他说不在一起就不能告诉她，那就一定是要这么做的。
可看着乐瞳困扰的眼睛，渴望的眼神, 他喉结动了动，竟然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着, 为难挣扎着, 眼神幽暗翻涌, 乐瞳注意到，不禁开始自己猜测。
“总不能真是狗血小说里写的那样, 要你捐个肾或者肝吧？”
听起来就很离谱, 但艺术来源于现实, 生活中这样离谱的事情可多着呢。
不过秦嘉摇了摇头，那就说明不是。
乐瞳突然翻了翻包，神奇地掏出一罐牛奶递过去。
“喝吧，胃里不是难受吗？今天忙了一天, 都没怎么吃东西。”
看着那罐牛奶，秦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只一罐牛奶而已, 就能感动到手都在颤抖。
乐瞳包里显然就这么一罐牛奶，也没别的东西吃了，可她没自己喝，而是给了他, 还记得他那因为嫉妒而惹来的胃病。
秦嘉觉得有些窒息, 他被自己的情绪淹没，深刻地意识到, 少年时还不是他师父的道士告诫他以后千万不要谈恋爱, 他该听对方的话的。
他不该一眼见到乐瞳就喜欢, 还在她的追求下心动无比，几乎没怎么反抗就答应了下来。
乐瞳大概还觉得他难追吧？
但其实他面对她时那个追求难度，已经是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打了骨折了。
他真的太喜欢她了，喜欢到丧失理智，丧失自我，只要她为他做一点小小的事，哪怕她接下来让他用他独有的能力去害人，他恐怕也不会犹豫。
族人还是聪明的，抓住这个软肋，确实可以将他利用至死。
“关于你想知道的事。”秦嘉垂下眼，低声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今晚你就能知道了。”
乐瞳迟疑了一会说：“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还要等回去之后？”
秦嘉突然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要让我怎么做，只是知道个大概的可能，你相信吗？”
乐瞳愣了愣，点头：“我当然相信。”
“当然”两个字像投入结了薄冰湖面的石子，湖面顷刻间裂开无数缝隙，冰封碎裂，淌出温柔的湖水来。
“你真想知道，我今晚就不替你守夜，你亲眼见到，或许就能完全确认他们的目的。”
……不守夜。
刚睡了一次好觉的乐瞳猛地想起那夜躺在她背后，在她转身之后几乎与她脸贴脸的东西。
她汗毛竖了起来，后背发冷，小区近在咫尺，单元门像地狱的黑洞，让她望而却步。
她本能地想要退缩，逃离恐惧，可迎上秦嘉目不转睛的视线，感受着他复杂动荡的情绪，乐瞳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就试试吧。”
她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不过：“如果我实在害怕，你会救我的对吧？”
秦嘉没用口头言语回答她。
他倾身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紧闭双眸，长睫颤动，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带着好闻的茉莉香。
于是她知道了。
他当然会救她，为了她，他其实也不那么在意自己的生命如何。
回到临时住所里，秦嘉给乐瞳做了晚饭，这次是两人一起吃的。
好久没这样心平气和的和他一起吃饭了，真是令人怀念的时刻。
吃完饭，秦嘉收拾碗筷，乐瞳去洗漱。
想到今晚可能会遭遇的事情，她心口好像压着块石头，洗完澡也没吹头发，换上长袖睡裙，盘腿坐在床上等秦嘉回来。
秦嘉进屋看到她的样子，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却已经是他心目中最好最完美的状态。
他转身去了浴室，拿了毛巾再回来，一声不吭地坐到她身边帮她擦头发。
乐瞳闭眼享受着这宁静舒适的时刻，忍不住道：“你以后不干这一行了可以去给人按摩，真舒服。”
秦嘉动作顿了一下道：“我只给你一个人擦过头发。”
现在未来都只会给她一个人擦。
低沉的言语就在耳畔，手上的温度透过柔软的毛巾力道适中地落在身上，乐瞳心痒痒，可她知道今天不是时候。
“睡吧，困了。”
忙活了一天，还起了个大早，谁能不困？
秦嘉昨晚就没睡好，今晚不需要守夜，也终于填报了肚子，确实也可以睡一会。
但他还是没睡，乐瞳闭着眼睛，感觉到秦嘉呼吸平稳，可他始终睁着眼，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像夜色中等待猎物的猎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乐瞳，眼神冰冷刺骨。
这个眼神可不是对着她的。
睡着后不久——也许很久，乐瞳渐渐有了鬼压床的感觉。
她心神瞬间清明，知道那个东西又来了。
第一次的惊悚是毫无防备，突如其来的，第二次的惊悚是主动迎接的，按理说该好一些，但是乐瞳的心情和状态没有一点和缓。
人类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她挣扎着想要苏醒过来，手脚却仿佛被捆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她人是闭着眼睛的，但视野却非常清晰，胸口闷着一口气，上帝视角能观察到卧室所有的情况——仅限于她自己和鬼压床她的东西。
秦嘉不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乐瞳有一瞬的惊慌，随即又镇定下来。
她相信秦嘉，他答应了会守着自己就不会离开，这样的时刻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丢下自己离开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屋顶，正对着她床的位置。
那上面悬挂着一台颇具艺术气息的吊灯，垂下来的流苏轻轻摇晃，像是被风吹动了。
流苏摇晃的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的，吊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如同秋千一样摆动起来。
乐瞳怕得要死，很担心吊灯直接掉下来砸在自己身上。
这已经不可能是风吹的程度了，更像是真的有人在用吊灯荡秋千。
是的，荡秋千。
乐瞳眼睛一疼，手脚稍微可以动了一些，就听到一声诡异而阴森的呢喃。
“衣服……”
“我的衣服……”
“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乐瞳瞪大眼睛——幻视上的瞪大眼睛，实际上她还是闭着眼无法醒来。
她清晰地“看”到吊灯上缓缓出现一个身影，黑漆漆的，身形干瘦，四肢纤长，头上头发很长很长，皮肤惨白干枯，它倒掉在吊灯上来回摇晃，头颅以一种活人不可能办到的旋转角度望向床下，与她幻视的眼睛对上。
“衣服，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一双血红的眼睛，雌雄难辨的声音送入耳中，乐瞳看到它从吊灯上跳下来，她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以为它要跳到自己身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但它没有。
它像爬行动物一样缩到了屋顶的角落，四肢吊在墙面上，阴鸷诡异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血脉的味道……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乐瞳看到暴涨的头发猛烈朝自己袭来，如同万箭齐发，不禁惊恐地喊叫出声。
“——啊！”
也就在这个瞬间，她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眼睛发红地坐起来，胸口急促起伏，被身边人牢牢地挡在身后。
屋里亮着灯，没了黑暗，乐瞳反而还恍惚了一瞬。她看着秦嘉挡在身前的背影，他面对着她苏醒之前看到那东西的位置，洒了一碗符水出去，一切都安静下来。
乐瞳低头看看自己，除了睡裙被汗水湿透了之外，没有任何不好。
秦嘉转过身来，没问她有没有事，他就在这里，看到了全程，不用问这种问题。
他弯下腰，直接将她抱到了自己身上，像抱小孩那样让她坐在自己膝上，趴在他肩头，一下又有一下耐心地抚摸着她紧绷僵硬的身体。
乐瞳把脸埋在他颈窝，好半晌才彻底冷静下来，嗓音嘶哑道：“我听到它说话了。”
秦嘉应了一声，轻声细语道：“不要急，白天再说，你先休息，没事的。”
她知道他是怕她立刻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刚平复下来的心情会再起波澜。
可乐瞳还是想现在就说。
“它让我把衣服还给它。”
她撑起身子，长发凌乱，额头布满汗珠，有些语无伦次：“它说什么血脉的味道，什么是血脉的味道？反正它一直在重复，要我把它的衣服还给它。”
她有些困惑：“我没拿过它的衣服，没动过任何别人的东西，是因为那串人骨念珠吗？可你不是很快就给我摘掉了吗？后续应该也处理妥当了吧？”
念珠秦嘉确实已经交给师父，处理妥当，但通过念珠这个媒介被送到乐瞳和秦嘉身边的东西，就没那么好打发走了。
师父拿到念珠的时候一直在摇头，秦嘉就知道这事儿得靠他自己解决。
他用手帕帮乐瞳擦掉汗珠，很慢很慢，艰难地吐出那些他自己都不愿去深想的事。
“它说的衣服，不是真正的衣服。”
乐瞳不解地看着他。
秦嘉放开她，低着头将手帕折好：“祝巫族有个习俗，生下孩子之后会把胎盘埋在房梁下面，意为族之栋梁。祝巫族的人死后，得挖出房梁下面的胎盘一起下葬，意为穿回来时的“衣服”。他们相信只有这样，亡者才可以真正地穿过迷雾，进入轮回。”
乐瞳呆了呆，不可思议道：“……胎、胎盘？那个东西的胎盘？……为什么找我要？？？”
别太离谱好吗！
八竿子打不着吧！
秦嘉很快给她解惑：“不在你身上。”
乐瞳心头刚刚松了一下，秦嘉突然露出微妙而复杂，带着一点茫然之色的笑容，轻飘飘道：“但大概在我身上。”
？？？
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那个东西和秦嘉都是祝巫族，一个应该是死了，一个还活着，但被遗弃了。
死掉的那个，胎盘在被遗弃的这个身上？
这离谱程度并没有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支棱起来】大家早上好啊，我来了【叼玫瑰】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万虫噬心。◎
祝巫族的人想把秦嘉找回去具体做什么, 没有确切说过。
但根据他这些年从对方透露的蛛丝马迹里了解，大约是他们本来的继承人出了点问题，意外发现这个被丢弃的孩子身上竟然继承了祝巫族特有的敏锐通灵感, 所以才来找他。
乐瞳听了只觉得不安好心：“他们要是真心请你回去继承家族，肯定不会用这种方式逼迫你威胁你, 你可千万别上当。”
秦嘉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有妥协。
其实他倒不怕自己受到什么不公正待遇, 甚至是死了，也没那么放在心上。
他怕的是被人利用, 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去害人。
我不杀伯仁, 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
那个如梦魇一样存在于他人生中的民族，已经做过这样的事了不是吗？
他出生时的胎盘可没像别的祝巫族孩子那样被保留下来，他的养父是西藏牧民，捡到他时他被包在一块破破烂烂的布里, 脸皱巴巴的，已经冻得浑身发紫。
秦嘉是摩羯座，生日在年底, 那个月份的西藏，如果不是被养父发现，很快就会死。
他们没想让秦嘉活着。
他意外活下来了，又要因为身上有独特的“通灵感”被逼着回去。
能放出没了“衣服”的恶鬼来威慑他们, 应该是自信不管是秦嘉自己还是他如今的师父都没能力解决掉它, 他想帮乐瞳摆脱纠缠，就必须回去求他们。
乐瞳想到秦嘉猜测那东西的“衣服”可能和他有关系, 恼恨道：“会不会是他们把它的‘衣服’藏起来了, 做了什么事让它以为在你身上？”
秦嘉摇摇头, 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太好猜到了，那群人不会做这么简单的安排。
“它应该是真的和我有些关系。”秦嘉认真道，“具体什么关系，我现在没法知道。”
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回西藏是最简单的办法，但那就是羊入虎口，让始作俑者称心如意。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
不回去虽然会被骚扰，但还能应付。
回去了也不全是坏处，至少有机会从源头解决问题，彻底不再被追踪烦扰。
其中利与弊，只是初窥其中门径的两人还无法做出决定。
这事儿还得再好好琢磨一下。
天还没亮，乐瞳有些疲倦地躺到床上，她枕着枕头，看着坐在身边的秦嘉，他衣服有些凌乱，蓬松的黑发下那双清冷雅致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床单上的印花，乐瞳突然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成功把他的视线吸引过来。
“他们……”
她本来想问，他们到底为什么不要他？
没想到他身上会有祝巫族独有的通灵感——只是因为这个吗？
那个东西提到“血脉”的味道，会不会就是说这个通灵感？
没继承到这个是什么罪过，必须被遗弃吗？
应该不是，如果全祝巫族都有这个通灵感，那这东西就显得很掉价，不值钱了。
应该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拥有它，就好像某些民族的大巫一样。
那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遗弃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些年族人样子一直用强硬手段逼他回去，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地坐下谈过，可见是不愿意透露内里细节的，是怕说出来，他更不愿意回去吗？
简直难以想象这种民族会让怎么对待秦嘉。
乐瞳还是决定换个话题：“那个东西真的是因为没有‘衣服’才没办法安息吗？那你以后怎么办？”
人都是要死的，在乐瞳看来这也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如果祝巫族的人死后都得找到自己的“衣服”才能回去，那被遗弃的秦嘉怎么办？
不回去，拿不回衣服的话，是不是也要变成那东西的样子？
乐瞳只是想想都觉得无法接受。
秦嘉感受到了她瞬间紧张起来的情绪。
她本来只是想换个换题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道还真困扰起来了。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冒犯地往前凑了凑，抬手摸摸她的头，帮她把凌乱的额发捋顺。
“从我被丢弃的那一天开始，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身份证上不是什么祝巫族，名字也是养父给起的汉族名字，加入清风观之后就是清风观的人，死后自然也得按照师门的规矩办，清风观自有一套流程，如果被外界干涉，他们的人会想办法，所以这一点倒不用担心。
提到他的汉名，乐瞳有点好奇：“为什么你养父不给你起藏族名字？”
秦嘉说：“我小时候有，但长大之后他给我改了名字。”
“为什么？”乐瞳眨了眨眼睛，眼底充满了求知欲。
秦嘉看着她，手指微微曲起：“我也不知道。”
他问过养父，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连为什么要让他姓秦他都不知道。
乐瞳有些不甘心，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他身上真的太多谜团了，像无底的深渊黑洞，让人既畏惧，又想义无返顾地探究下去。
秦嘉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乐瞳意识到自己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起身靠近安慰他：“没事的，老天爷有眼睛，一直在看着下面，做了坏事的人会得到报应，做了好事一定会有好报。”
她试图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你看，他们来找你，不就是自己的继承人出问题了？这肯定就是报应。你养父母那么善良，和他们恰恰相反，以后一定会长命百岁。”
“如果以后能没了这些麻烦，你就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秦嘉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很慢地说：“……没机会了。”
乐瞳一怔。
“他们死了，被我的族人害死了。”
“……”
乐瞳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想到了他当初坚定要分手的样子。
她嗓子发痒，半晌才道：“……什么时候的事？”
秦嘉慢慢说：“和你分手之前。”
那一年，是秦嘉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年。
以为已经逃脱的族人再次找寻到了自己的踪迹，并且送来了养父母已死的消息。
看着养父母的一截指骨，秦嘉起初还不相信，大学所在的城市距离老家实在遥远，他不能立刻赶回养父母隐居藏身的地方，就只能打电话询问情况。
最后得知都是真的。
他们很意外秦嘉是怎么得到了消息，养父死的时候一直嘱咐他们不要告诉他，让他好好读书生活，等到瞒不下去了再说。
秦嘉那时挂了电话，捧着那两截指骨，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天亮。
他一夜没回寝室，就在郊外的河岸边坐着，清晨的露水染上他的发丝，他很久很久才起身回学校，一滴眼泪都没留，看起来非常冷静，似乎没发生过任何事。
再之后他就和乐瞳说了分手。
乐瞳呆呆地看着秦嘉没有焦距的双眼，她只知道自己这一年被分手后过得很不好，不知道哭过多少个晚上，却不知道秦嘉经历了这样的事。
她一时心慌意乱，许多话想说，可话到了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
秦嘉感受到，找回了眼中的神智，反握住她的手缓缓道：“我那个时候想着，和你分开，别再连累了你，然后就回去和他们同归于尽。”
“……”
如果事情发生在乐瞳身上，她应该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秦嘉使劲攥着她的手：“但后来师父来找我，告诉我，我父亲咽气之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
老道士年轻时就见过秦嘉。
那时秦嘉还是个小孩子，和大部分孩子一样无忧无虑，跟着身为牧民的养父不断搬家。
牧民以放牧为生，哪里有草原，他们就搬到哪里。
秦嘉最熟悉的就是草原的生活，西藏的冬天，直到四月份，能看见绿色的地方都还很少很少，牦牛们都只能吃吃干枯的草，要到五六月份，气候好些的地方才能看到绿色。
荒茫戈壁，皑皑雪山，石头垒砌而成的羊圈或者牛棚，这是他幼年记忆里最轻松鲜活的画面。
老道士去西藏旅行，车子出了点意外，地点接近无人区，非常危险，是养父救了他，于是他们就成了朋友。
夜晚的西藏是真的有狼和熊，虽然老道士一身的本事，但能不操劳就不操劳，毕竟那个时候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如今更是白发苍苍。
那时他见到秦嘉，一眼就看出他未来会有坎坷遭遇，为了报恩，他提点了几句，还愿意收他为徒，帮他避开劫难。
不过秦嘉那时候太小了，养父还是想让孩子去读正经书，他本人也不愿意去学道术，所以最后收徒的事不了了之，老道士留了个电话就走了。
之后那些年，他们常常联络，每年养父都会给老道士寄点特产，他始终记得对方提起过孩子未来的劫难，所以在濒死的时候，选择给他打电话。
救他自己是来不及了，但至少可以救救他的孩子。
牧民夫妻俩一生都没有别的孩子，只有秦嘉一个，要说死前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也只有秦嘉。
秦嘉说到这里渐渐停住了。
这个故事其实也不长，但他说得很艰难，回忆几句就会停下来，再说几句又会停一会，才能继续下去。
天蒙蒙亮，乐瞳困意全无，咬着牙道：“不能报警吗？”
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们害死了人，警察不管吗？？”
话问出来，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
“找不到证据。”
报警了，秦嘉当然报警了。
和乐瞳分开后，他第一时间回了老家，父母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藏民去世之后，要么天葬要么水葬，距离秦嘉养父母藏身隐居地不远处就有一个水葬台，旁边是汇入雅鲁藏布江的拉萨河，他们的尸体已经归于江河之中。
这还找得到什么证据？什么都留不下的。
问给父母办丧事的人，只知道他们活着的时候，尸体就被虫子啃噬得差不多了，从内脏往外冒出来的虫子几乎将他们的尸骨全都啃坏了。
万虫噬心。
那些虫子怎么驱赶都赶不走，拿了秦嘉的钱，帮忙照料他养父母的人怕再晚情况更糟糕，所以早早为他们举行了水葬，这也是秦嘉养父断气之前的愿望。
他太疼了，太累了，真的想解脱，身为藏民，对自己死后归属的愿望，就只是归天归水，哺育万物，不想再给孩子留下什么仇恨，让自己成为对方的弱点。
他们夫妻俩年纪大了，已经活得够本了，可孩子还小，不该被抹杀。
“祝巫族的人，擅长用虫用蛊。去医院也只会以为是寄生虫病，发现时已经治不好了。”
西藏是寄生虫病高发地，只是老两口的死状过于恐怖了一些。
祝巫族的虫降法又和苗族、泰国那种不太一样，很难找到证据。
尸体都没了，就更是无路可走。
最后秦嘉只能来到青城，在这里想办法。
天彻底亮起来，窗帘拉开，秦嘉看着外面，背对着她道：“说了这么多，都没让你睡好觉，抱歉。”
乐瞳心酸，眼睛也酸不拉几的，抿抿唇没说话。
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压抑的气氛，乐瞳拿起来一看，是明钰。
她愣了一下按下接听键，秦嘉恰好转过身来，男人的声音从话筒里透露出一些痕迹。
“乐瞳。”明钰一字一顿道，“你能联系到昨天的秦先生吧。”
乐瞳看看近在咫尺的人，问电话那头的人：“明总，你找他有事吗？”
明钰慢慢说：“你看微信就知道了。”
乐瞳把退到后台，打开微信，看到明钰发来的图片。
昨天被秦嘉修复的尖碑再次断裂。
更糟糕的是，尖碑最尖锐的那一段，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
那人穿着道袍，被悬挂在尖碑之上，血顺着尖碑掉落下来，骇人无比。
赫然是昨天那位匆匆离开的大师。
作者有话说：
妹：不是，这家人有毒吧！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扫把星。◎
这一幕诡异地和乐瞳第一次看到尖碑时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重合了。
当时她看不清悬挂在尖碑上的人脸, 现在能看清楚了。
中年道士眼睛瞪着，维持着惊恐的表情，身体应该是因为太疼了, 悬挂的姿势十分扭曲。
乐瞳浑身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和照片里的尸体对视了, 猛地扔了手机。
秦嘉准确地接住她的手机, 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微信里的照片, 没什么太激烈的情绪。
他还是站在窗边，早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很快, 秦嘉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接通，是严科的电话。
卧室不大，哪怕手机没开外放，声音也能让乐瞳听到一些。
“你得去一趟了, 那边出事儿了，师父想着当年都出手了，还是管到底比较好, 毕竟咱们观底下还有定时炸弹呢。”
他后面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比较小，乐瞳没听清楚，有些着急。
秦嘉还是没有表情变化, 应了声很快挂掉电话, 跟乐瞳说：“你在家里休息，不用回复明钰, 我会去解决这件事。”
他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说：“我帮你点外卖吧, 偶尔吃一顿没事。”
时间来不及，不然他会给她做完早餐再走。
乐瞳哪里肯自己留下？
虽然画面一定很恐怖，她有点害怕，可看秦嘉习以为常的冷静样子，她心里很难受。
“你就这么过去？严科呢？他去不去？你们观里的其他人呢？你不是说过那里的问题很严重吗？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去吧？”
她一连串的问题无非都是因为一点——担心他。
秦嘉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仿佛这才从养父母的事情里渐渐走出来。
他回到床边，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我一个人足够了，这是我和师父说好的，不管多危险都得去。”
他拥有独特的通灵感，学起老道士的本事如有神助，这一年多可以说得了他全部真传，远比被害死养父母却束手无策的时候强大很多。
但还是需要好好历练，不然也不会又一次被逼到这个地步。
不面对乐瞳的时候，秦嘉不是个自卑的人，但他也得承认，他确实太年轻了。
如果他再强一点，族人再多，下手再狠又怎么样？
畏惧于他的能力，他们也不敢胡来，就像畏惧他师父，不会在青城市内造次一样。
“我拜他为师，他将所学全都传授给我，我帮他做所有他让我去做的事。”
这是他们成为师徒时老道士的要求之一。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把老道士毕生所学一代代传授下去，永远不改师门。
只有这样他才会倾囊相授，再帮他想办法逃避族人追踪。
至于学成之后要不要报仇，那就是秦嘉自己的事情了。
他至今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一年过去了，究竟还有没有当初必须要报仇的那个念头。
就连乐瞳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任何蛛丝马迹。
但她想，他想要学到老道士的本事，肯定是要报仇的。
既然选择和她分手，就是做好了不留任何牵挂的打算。
现在会有改变吗？
她已经被连累进来，这个牵挂摒弃不掉，他试图的挽留，是放弃报仇的讯号吗？
她不认为。
她也不想让他放弃。
“我和你一起去。”
乐瞳没避着人，当着秦嘉的面开始换衣服，还是秦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飞快地转了身。
他人难得呆呆的，身子僵硬，紧紧攥着拳。
“你以后就得像现在这样，事事都要告诉我，让我知道清楚，再由我自己做决定要怎么做。”
她套了条牛仔裤，黑色T恤，抓了抓头发，曼曼妙妙地转过身来，那副打扮简直和秦嘉如出一辙，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不是穿情侣装吗？
“我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秦嘉闻言松开了紧握拳头的手，迟疑着一点点侧身，很快就看到了已经走到他身侧的乐瞳。
她正在扎头发，满头乌黑柔亮的长发随便一扎，就已经是最慵懒好看的样子。
“走吧。”
她催促着，自己先走一步，秦嘉很快跟上，拉住她的手。
“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他表情严肃，试图说服她，“那里情况和长命村不一样。”
乐瞳淡淡回头：“你觉得我待在这里就绝对安全吗？”
“……至少现在是白天，这里比工地安全一些。”
“可我心里不安全。”乐瞳说，“我也想提前演习一下，如果有一天你的族人真找来，发生了类似的事，我要怎么做才行。”
秦嘉心跳如雷，嗓子发干道：“还有四天，四天之后我成功，你就可以摆脱他们，不需要演习这种事。”
乐瞳开门下楼：“那万一你失败了呢？”
秦嘉不是没有失败过。
上一次失败的结果是他至今不能承受的。
所以他不会容许自己失败第二次。
“我不会失败。”
他固执地说着，脸上的坚定情绪让乐瞳相信他这次是真的会成功。
绝无意外。
乐瞳一步步走下台阶，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道：“可他们不找我，我却想去找一找他们。”
脚步声猛地顿住。
乐瞳也停下来，就维持着朝前的站姿道：“你成功了，那个跟着我找‘衣服’的东西肯定也会离开对吧？到时候他们在明我在暗，我们隐藏行动更方便，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回藏区去，你说是不是？”
话到这里她才转过头，秦嘉皱起眉，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你好好准备——这话其实也不用我说，从我们分手开始，你就在准备那一天了不是吗？祝巫族人再少，也比你一个单打独斗多。我会去帮你，先声明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正义。”
是的，正义，这是一方面没错，更多的肯定还是因为——
乐瞳看着秦嘉站在阴影里的身影，朗声道：“秦嘉，你过来。”
她朝他伸出手，“到我这来。”
秦嘉脚步微动，一点点从楼道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乐瞳所站的阳光下。
乐瞳仰头看着他，满意地说：“现在好多了。”
阳光笼罩着他，驱散了他眉眼里的清冷忧郁，他终于更像是个这个年纪的人了。
“我忘了问，你上次在丧葬店里看英雄联盟的比赛，主队赢了吗？”
秦嘉唯一会玩的游戏就是英雄联盟，很多年了，从未更改。
秦嘉跟着乐瞳走出单元楼门口，望着她扎起的马尾，薄唇开合道：“没有。2:0输了，已经连败好几场了。”
乐瞳笑着转过来说：“那挺好，败极及胜，你的主队一直输，那就说明我们对上你的族人要赢了。”
都是些歪理。
但秦嘉就是喜欢听她说这些歪理。
他心里熨帖又难捱，上车之后低声说：“所以……你考虑好了？”
乐瞳系着安全带不悦道：“没有，老问这个干什么？考虑好了自然会告诉你。先声明啊，我突然发现七天时间不够我考虑的，我还是要更慎重一点，四天之后也不会告诉你结果，你别老催，好了我自然会说。”
秦嘉握着方向盘，耳边是她絮絮叨叨的话。
其实这个时候，她口头上的愿不愿意真的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她做出了比这个更让秦嘉难以承受，痛苦，但也欢愉的决定。
发动车子之前，秦嘉再一次道：“对不起。”
真希望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没有遇见他这个自私糟糕，满身厄运，还不甘被抛弃，试图挽回她、拖她下水的人渣。
“乐瞳。”秦嘉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倾尽所有，让你有可以回头的路走。”
多难都没关系。
他会比从前的每一天都努力，只为了有一天可以让她毫无负担地回头。
乐瞳对上他乌黑深邃的眼睛，心里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
“我只是有点担心我爸。”她垂下眼，咬着唇瓣，“他只有我一个孩子。”
提到这个，秦嘉的反应令乐瞳意外。
“不用担心乐叔叔。”
乐瞳一怔。
“离开长命村时，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他身上试过了即将对你做的事。”
“……”
竟然早在那个时候他就计划得这么长远了？？？
乐瞳不知道秦嘉要怎么做才能瞒天过海，但她可以肯定不是什么科学的方法。
脑补一下父亲经历时欲言又止又茫然的样子，乐瞳不禁苦笑了一下。
“那你成功了吗？”她明知故问。
秦嘉耐心地给她吃一颗又一颗定心丸：“成功了，我找师父试过，以他的能力都找不到乐叔叔，别人也做不到。我离开长命村的时候跟乐叔叔说过，修缮老房子可以托付给别人，他最好还是去其他地方待一阵子，这对你对他都好，他答应了我。”
见识过秦嘉的本事，乐正岩可不敢不听话，更不要说这可能还关乎到自己女儿。
正好他想出国去玩一玩，本来打算带闺女一起，但乐瞳工作忙，项目结束还早，他不如提前去踩点。
他人这会儿已经在游轮上了。
秦嘉把车停在工地外面的时候，乐瞳刚好收到乐正岩的微信。
他想着秦嘉说乐瞳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应该是怕女儿担心胡思乱想，所以也不主动透露，只告诉她自己上了游轮。
看着父亲发来得瑟的海景，乐瞳沉默半晌，才在秦嘉忐忑地注视下不甘心道：“气死我了，我早就想坐游轮出去玩了！都是因为你，现在去不成了！说真的，你其实是扫把星转世吧？”
车门被人拉开，严科的声音飘进来：“扫把星？谁喊我呢？”
他把头挤进来，笑眯眯看着乐瞳：“妹儿，你怎么知道我是扫把星？”
乐瞳：“……”？不好意思呢，刚刚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热血少年们打boss!
感谢在2023-06-23 10:07:26~2023-06-27 23:0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鱼的梅梅子 2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徽音 50瓶；靓仔 39瓶；凤钗摇曳 36瓶；rinayuan 30瓶；九安 19瓶；剌剌象 17瓶；黎音酱、丁耳丁乐、草莓小饼干、披着兔毛的小熊 10瓶；浅晗QAQ 6瓶；缘份 5瓶；贰贰叁、SM、人生己过半 4瓶；?让、宋亚轩老婆、千千阙歌 3瓶；团坂青元、多&#39;姑、来杯气泡水、朝汐、南芙、偏偏喜欢你 2瓶；森沫、?、西格马、熠笙、火华、言情里不要加bl、晃牙真可爱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血祭。◎
乐瞳还记得上次胡甜想要严科的微信, 秦嘉不建议她给。
她一直好奇为什么，眼下似乎有了答案。
“是秦嘉告诉你的吗？”严科挤进来就开始大喇叭一样广播，“没错, 他说得对，我就是传说中的扫把星, 不过你放心, 秦嘉八字硬, 大雪天扔在藏区都死不了那种硬，你作为她的另一半, 肯定是不会被我克的。”
他完全不提工地上情形多紧张, 老神在在念叨自己的故事：“我这一生啊, 也挺传奇的，小时候呢，谁跟我靠近谁就倒霉，我爸带着我出门出车祸, 我妈在家照顾我，做个饭都能受伤，实在没办法, 我只能尽量一个人待着，好不容易长到成年出去上学，学校也被我克的老出意外，工作之后入职的企业更是连连倒闭, 等进了清风观, 这才好一点。”
他笑起来：“有机会你可得去见见我们老爷子，那家伙, 可真是耐克啊！”
“……”
乐瞳表情一言难尽, 严科好奇道：“怎么了妹儿, 不发表一下你的观点吗？”
乐瞳看看秦嘉，见他揉着额角颇为无奈，这才开口说：“秦嘉没告诉我，我们刚才也不是在说你扫把星。”
“……”
所以压根没他什么事儿，但他自己全都给倒出来了？
“啊这。”严科清清嗓子，拉开车门下去，“赶紧的吧，你们来得太晚了，警方都把现场检查完毕了，监控都调走了。”
出了命案，自然要报警，秦嘉和乐瞳到这里时已经有点迟，再被严科一耽误时间，见到明钰的时候铁皮房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他一个人坐在里面，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捂着脸，眼镜放在桌面上。
听到响动，他放下手看过来，因为视力原因微微眯眼：“你们来了。”
他指了指笔记本电脑：“这上面是监控的备份，你们可以看看。”
昨晚他是想找人看着那些石碑的，但没人愿意做这件事。有的甚至连这里接下来的活儿都不想干了，就怕惹上一身骚。
最后还是他自己看的石碑群。
“我盯了一晚上，后半夜不知怎么，特别困，喝了多少咖啡都没用。”
明钰拿起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我不记得自己睡着了，一直在努力打起精神，但早上看到那一幕才知道我那个时候睡着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对抗不了某些磁场给予的心理暗示。
明钰能自己好好的没生命危险，只是睡着，这已经是自身心理强大的一种表现了。
他把眼睛戴起来，起身让开位置：“至于我睡着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们自己看吧。”
他还没吃早饭，实在是没胃口，只倒了浓茶慢慢喝。
路过乐瞳的时候，看到她的衣服，又看看秦嘉的穿着，他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秦嘉坐到明钰之前的位置上，严科凑到他左边，乐瞳就凑到右边。
俩人如同哼哈二将，把秦嘉围得密不透风。
电脑上播放着监控画面的备份，夜里四点三十七分，早上匆匆离开的道士现身了，鬼鬼祟祟，眼神怨毒地盯着那座尖碑。
他也看见了躺在石碑群旁边行军床上的明钰，青城市目前的这个天气，夜里在附近露天睡，盖好被子的话，也不是很冷。
黑白的监控画面里偶尔有蝇虫飞过，明钰双臂环胸紧闭双眼，那道士一身黑衣，走到他身边背对摄像头盯了他很久，忽然抬起一只手，似乎要掐下去。
哪怕乐瞳知道明钰没事，正好端端坐在后面，还是捏了一把汗。
在即将掐住明钰喉咙的那一刻，对方停手了，似不屑一般转向了尖碑所在地。
他摇摇晃晃走过去，穿越所有被蒙住的石碑来到尖碑下面，开始往上爬。
等像秦嘉那样站在了底座上，他停下来似乎做了什么，但肯定是没起效，有些不甘，又开始尝试往更高处爬。
严科这时开口：“他想破坏尖碑。”
白天被他们这些年轻人弄丢了面子，这道士夜里就想找回来。
本来打算用符咒把尖碑破坏，走的时候再用点手段把监控给弄坏，第二天过来看情况，装作天意如此，证明他才是正确的那一方，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顺带还能给守着石碑群的明钰一点教训，谁让他不信任他呢？得让他得到点教训不是吗？
但事与愿违。
对秦嘉和明钰的怨恨超越了他的理智，让他忽略了对目前的他来说，真正危险可怕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这座仿佛没有生命的尖碑。
由清风观老道士立下的尖碑再一次被他破坏，他得意洋洋，并未注意身后无数黑气朝他袭来，在他想要下去进行其他计划的时候，黑气如一把利剑刺入他的身体，将他推到了尖碑的顶端。
看着监控画面的众人仿佛听见了那噗呲一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尖碑顶端。
警方看到监控画面的时候，表情也不太好看。
这怎么说呢？
意外死亡。
没有其他说法了。
“那个道士是上面的人找来的，在圈子里很有威望，是不少公司的名誉顾问。”
明钰在监控画面停止之后开口：“已经通知了他家里人，工地目前被要求停工，公司上面也说暂时不动了。”
他走过来，眉眼间尽是疲倦：“我想去一趟清风观，见见两位的师父，不知道老人家喜欢什么，我准备一下。”
做他们这一行就是这样，拜访能人的时候少不了礼物。
秦嘉沉默不语，一遍又一遍重看监控，严科倒是给明钰指了一条明路。
“去滔搏看看吧。”
滔搏运动？
乐瞳觉得奇怪，严科已经带着明钰走了，她没跟着，拉了把椅子坐到秦嘉身边，小声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秦嘉摇头，乐瞳瞧见眉头皱得更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那八部棺材！也不知道当年那八部棺材被葬在哪里了？你说叫他们上来问问能不能找到一点解决办法？”
就像在长命村的时候那样。
秦嘉继续摇头：“如果这样可以，师父早些年就这么做了。”
也对哦。
乐瞳抿唇，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类似超度一下八部棺的主人这些方案，明钰也提出来过，但还是那个答案，如果这样可以，何必建造这些石碑镇压？
“那重建一座尖碑呢？八十八佛的石碑还在，工人也都还有上班的，再快速建一座尖碑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这听起来是最好的做法，可是也没用了。
“瞳瞳，一个阵法只能用一次，我已经尝试修补过一次，这次也没办法了。其实这个阵早就没用了，只是石碑还在，确实还能暂时压制少许煞气，但现在都完了。”
他带着乐瞳出去走到尖碑面前，两人一起看着这座染血的断碑。
从业主的角度来看，乐瞳是绝对不想在这样的地方盖起的写字楼里办公的。
除非一切真的平息。
“血祭。”秦嘉忽然吐出两个字，“全完了。”
乐瞳后背一凉，仿佛可以看见无边黑气扩散，石碑上早该干涸的血迹仿佛重新流动起来，嘀嗒嘀嗒地掉在地上。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吓得乐瞳一激灵，她白着脸拿出来一看，是胡甜。
乐瞳看看秦嘉，他点了点头，她就接起电话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距离尖碑越远，心上的压抑感就缓和了一些，也能正常说话了。
“甜甜，怎么了？”她轻声问了句。
胡甜在电话那头说：“我看你没回微信，有点不放心，你没事吧？秦嘉没对你做什么吧？”
乐瞳下意识睨了一眼秦嘉，他走几步就回一次头，双眉紧锁，没分给她半点视线。
……怎么说呢，没被注意，多少会有点被忽视的感觉，但更多的却是，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
秦嘉本来就生得好，俊美挺拔，雅致秀丽，如同迎风而立的小白杨。
处于漩涡中心，拧眉思考的样子，更蛊了几分。
“没有，没事。”
乐瞳走开几步，把长命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胡甜，胡甜听完沉吟片刻，才再次开口。
“这么说来，他还算有良心。”
胡甜是乐瞳最好的朋友，想到自己如今遇到的事情，怕是和对方见面也会牵连到她，所以乐瞳最近得和她保持距离。
她也不想什么都不说再让胡甜乱担心，所以把具体情况，捡着能说的都说了。
“这阵子我得忙，你别担心哈，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她讲到这里，电话那头好半晌没回应，等秦嘉思考完了，严科和明钰也回来了，眼看一行人就要上清风观，胡甜才再次有了声音。
“瞳瞳，其实我也有个事儿一直没告诉你，以前是怕吓着你，但你现在都把我吓着了，也不用担心这个了。”
乐瞳诧异道：“什么事？”
胡甜在电话里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还想认识严科吗？”
“……为什么？”乐瞳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胡甜慢慢道：“你还记得我念书的时候，去做飞秒手术的事吧。”
“当然。”还是她陪着去的，“手术怎么了吗？”
胡甜叹了口气：“手术很成功，只是多了点视线清晰之后的附带赠品。”
秦嘉已经走了过来，安静地等她打完电话。
乐瞳打了个手势表示很快，他点点头，也没让严科和明钰来打扰。
电话那头，胡甜恍惚地说：“自从我做了飞秒手术，就可以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能看见鬼。”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早上好啊大家，我下巴掉了，是真的掉了哈哈哈睡了一觉起来不能张嘴了，一张嘴就疼，笑死，饭都吃不了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阴阳眼。◎
在胡甜开始沉默的时候, 乐瞳就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胡甜的声音有些轻颤：“我一直在想，你来青城市之后当天就见了我，后面还发生那么多诡异的事, 会不会是和我有关系？跟着我的东西很多，我一直装成看不见它们, 它们虽然一直不走, 但也没怎么伤害到我, 就是让我夜不能寐，神思不宁……我总是去清风观, 就是因为进了那里, 围着我的东西就会消失一阵子。”
乐瞳诧异地望向秦嘉, 严科就在他身后，正和他说着什么，对上她的目光，秦嘉投来疑问的视线, 严科趴在他肩膀上，也好奇地歪着头。
“……你现在在哪？”乐瞳问了句。
胡甜带着鼻音道：“我就在清风观。自从去过那个工地之后，跟着我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 他们很奇怪，衣着打扮都和以前见到的不一样。”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过去，你在那里等着, 别害怕。”
乐瞳安抚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然后把胡甜的情况告诉秦嘉：“是从来过工地之后多起来的，那些东西衣着打扮很古怪, 你说会不会和八部棺有关系？”
她遥遥望向石碑群的位置, 以前那下面埋着的是八部棺和他们的主人。在被挖出来之前, 这里是一片荒宅野地，周围再繁华，这里也是没人靠近，只偶有灵异见鬼事件发生。
其实乐瞳是真的好奇，到底为什么呢？
真的只是自杀之后怨气不散，八个亡魂一起，所以才那么凶吗？
还是和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一样，乐瞳直觉这里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秦嘉的师父都没能完全搞定，留了这么多年后一个烂摊子，这里面绝对有他们没查到的事情。
“这还真是意外收获。”严科闻言开口，“说不定还真有关系，你闺蜜太有本事了，咱们快回去问问她具体情况。”
乐瞳没说话，但她心里在想，本事大吗？这样的大本事给你你要不要？
……严科他可能真的要！
算了。
乐瞳情绪不太好，因为担心胡甜。
他们一共四个人，坐车离开的时候，明钰的车就在路边，比秦嘉停车的位置近一些。
作为集团项目经理，停车都是有特权的。
“坐我的车吧，宽敞一点。”
明钰这一句话，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严科看看停在不远处的奔驰GLS黑色越野车，啧啧道：“确实宽敞呢秦嘉，我刚才已经体验过了，比你那大众舒服多了，豪车就是不一样哦~”
他尾音有些荡漾，措词带着揶揄，明钰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得体，想要找补一下，但秦嘉的表现很平常。
“你喜欢，你去坐就行。”他很平静地说完，一边朝自己的车走一边道，“你们可以坐一辆，我车上有些东西要拿回观里，还是自己开一辆，顺便给你们带路。”
严科其实也可以指路，但跟着秦嘉更省事。
他反应这么寻常平淡，倒显得明钰小家子气了。
明钰表情不太好看，摘掉眼镜按了按眼窝，严科可没跟他客气，直接上了豪车副驾驶，还招呼乐瞳。
“妹子上来啊，出发了，你闺蜜还等着呢。”
乐瞳看看明总的车，头也不回地跑向秦嘉的迈腾。
“我和他说几句话，你们坐你们坐哈！”
严科肩膀耷拉下来，似乎是失落，可语气却很愉悦：“哎呀，你看看她，倒像是那大众比奔驰坐着还舒服一样。”
其实一分钱一分货，哪里是那边车子会舒服一点？
是开车的人不一样罢了。
明钰自身条件其实非常好，长得好，有钱，能力强，人品性格也无可挑剔。家里给他安排过不少相亲，见过他的姑娘都对他非常满意，可明钰这些年一直没想结婚。
是遇见乐瞳之后，他才再次有了这些想法。
“我们快跟上吧。”
明钰说了一句，上车跟上秦嘉。
前往清风观的路乐瞳不是第一次走了，但每次去的都忧心忡忡。
“甜甜不会有事吧？”乐瞳担心地问。
秦嘉知道她们关系有多好，所以立刻给了她肯定的回答：“不会有事，相信我，你们都不会有事。”
乐瞳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问：“那你呢？”
秦嘉一顿，没说话。
乐瞳心又提了起来：“你之前提到……血祭，是不是说，现在的情况，会比多年前建造石碑群和尖碑的时候更严重？”
“不好说。”
秦嘉一边开车一边思索：“仔细算算，八部棺材这件事已经处理过三次了。第一次是发现他们集体自杀的时候，第二次是头一个开发商，第三次才被我们遇见。”
世界之大，能人辈出，最凶的时候应该是第一次才对，能将他们安然下葬，没出什么波澜，当年平息此事的人肯定是个高人。
而第二次，师父和佛门亲自处理，却是死了一个又一个人才圆满。
那么第三次……
乐瞳跟着他的思路想到这里，面色难看道：“事情在变得越来越棘手。”
确实如此。
照已知的情况看，死人和出事的概率在随着次数增多增大。
很难说是不是被掩埋的煞气之地每重见天日一次，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乐瞳或许一语中的了。
但她真希望这个时候自己的猜想没那么准确。
一路上山，是连番向上的陡坡，去往清风观会经过一个巨大的水库，水库环境很好，路边还有人垂钓，旁边有个停车场，里面停满了车子，游客还是很多的。
除了水库，依山而建的小房子都很精致，与山水风景特别合衬。
房子的主人要么是开民宿的，要么就是卖花的，乐瞳透过窗子朝外看，全都是花圃，大大小小的院子门口摆着盛放的鲜花，喜欢的话买几盆，是比山下优惠许多的价格。
越过绿树成荫的一个很考验车技的拐角，终于看到清风观的匾额，停车场比起水库的停车场来真是不算大，这会儿也没车子在这停着，应该是今天闭观。
那胡甜是怎么进去的？
秦嘉停好车，乐瞳就下去了，她挂念着胡甜，没等他们就朝台阶上走。
一路上了第一个高台，才真正到达清风观正门口，此刻道观大门虚掩着，乐瞳迈上台阶将门推开，看到令人惊讶的一幕。
之前来看十分漂亮的影壁、青砖地面都被拆掉了，道观正殿前面挖了一个大坑，坑里赫然是八部棺材，它们紧密挨着，一副接一副，看得人浑身发冷，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这一退，乐瞳就退到了秦嘉怀里，他手揽在她腰上，稳稳扶住她，看到八部棺材所在，表情并无什么惊讶。
乐瞳想起早上那通电话，后面有她没听见的内容，想来是严科早就告诉他棺材在这里。
“这是……”
明钰也到了，看见这情况多少也明白：“当年那八部棺材？”
这事说来还真让人难以置信。
这都下葬多少年了？棺材除了沾染泥土之外，竟真的和严科说过的一致，没有任何腐朽迹象，崭新的一样。
“瞳瞳。”
胡甜从左侧的月洞门里穿过来，挑着可以下脚的地方跑到她身边，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你终于来了。”
稍顿，她瞄了一眼秦嘉和严科，秦嘉看着棺材不理人，严科倒是朝她笑一下，但她皱皱眉，避开了，没给回应。
严科呆了呆，啊，明白了，生气了，怪他上次不给微信。
哎呀，这可就麻烦了。
社交狂魔立马走到胡甜身边，开始关心：“胡小姐还好吧？别害怕哦，这里是我师父叫人挖开给我师弟看的，里面不管有什么东西都不敢造次，你可以安心待在这儿。”
胡甜抿抿唇还是不吭声，只是紧紧抱着乐瞳的手臂寻求安慰。
上次见识到了她的彪悍，这次又见识到了她小鸟依人的姿态，严科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笑得更开心了。
人家不理他，他也不老上赶着，侧过身就对秦嘉说：“我去叫师父，你先看看。”
秦嘉点头，严科就走了，胡甜有些不安，拉着乐瞳靠近秦嘉，轻声道：“你要怎么看啊秦嘉？你先帮我看看呗，看看我的眼睛。”
乐瞳其实也有这个意思，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明钰还在那儿站着，八部棺都死人了，明显是比她们的事要紧。
不过秦嘉半点没拒绝：“好的。”
他立刻把棺材抛到一边，让胡甜站好，把眼睛睁大。
今天他背了个小小的双肩包下车，从里面翻了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叶子，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淡蓝色的液体倒在叶子上，然后给胡甜擦眼睛。
“这是柚子叶。”秦嘉见乐瞳好奇，就解释了一下。
说完乐瞳更好奇了，她也是对恐怖片有所涉猎的：“电影里说柚子叶洗眼睛能见到鬼，你现在给她再洗一次，那她会不会更严重？”
“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秦嘉说，“扶用神五行能量，抑忌神五行能量，通关五行能量。结合具体的命格和岁运五行，可以化解她身上的‘预测之灾’。”
乐瞳觉得他说话好晦涩难懂：“预测之灾？那是什么意思？”
饶是胡甜对这些颇有研究也听不懂了：“你在说什么？每一个字我都认识，放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呢？”
秦嘉忙活完就将东西全都扔到了墙角的垃圾桶里，回到她们身边说：“你是做飞秒手术后出现的问题，是无意间被打破了两个磁场界的平衡线。这种情况下看到的东西都不是真的在你身边，只是被你预测看见了而已。”
“……还是有点复杂。”胡甜一言难尽。
秦嘉说得更直白了一些：“你说一直有东西跟着你，但也没伤害你，就是因为它们看不到你。单方面的被看见，它们才伤害和晦气不到你。与其说它们是跟着你，不如说是你在这一刻看到了某些地方其他时刻会出现的东西。”
“有点明白了，有点明白了。”胡甜有些激动。
秦嘉点点头：“它们没有真的在你身边，也看不到你，一切都是你单方面的联系，所以你其实不用担心。至于你去过工地之后看到的东西，一会我可能还需要你帮一下忙。”
“哦哦哦，好的，没问题。”
胡甜已经被秦嘉的专业给折服了，听话得不行。
秦嘉又补充：“离开这里之后，你到青城东、南、西、北、东北、西北、西南、东南八个方向，分别找八座寺庙或者道观，去里面各讨九包香灰。回来后放在以你卧室床为中心的这八个方位上。记住，从哪个方位取来的香灰，就要放在你家哪个方位上。放置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每一包里都取出来一些合在一起，用黄布包住，带在身上七天后烧了，以后就会看见那些东西了。”
“啊……啊！好的好的！”胡甜认真拿手机记下来，连连点头，比上学时念书还要认真。
乐瞳在一边听得头都大了，忍不住道：“好复杂。”
而且真的好玄乎啊，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听到这么多玄乎操作，乐瞳还是觉得……太神奇了，好反科学，不建议普通人随意尝试。
秦嘉看了他一眼，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是你遇见这样的事，我会全都帮你安排好，不用你自己麻烦。”
“……”她要怎么说？谢谢厚爱？
乐瞳推了他一下：“干正事。”
秦嘉闻言立刻转身，做了一件乐瞳、胡甜、明钰三人都难以置信的事。
他直接跳下了深坑，站在了八部棺材其中一部上。
该说不说，不愧是你啊秦嘉！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嘉哥真男人，铁血真汉子！
本章驱鬼方法来自民间，大家不要尝试哦，尝试也没用哦！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翻身进了棺材里。◎
明钰自认是胆子很大的人了, 别人都不敢在工地守着石碑群，但是他守了。
可看到秦嘉不带半点犹豫和畏惧地跳下深坑，就站在那导致一切源头的八部棺材的其中一部上, 心里五味杂陈。
秦嘉那么年轻，之前乐瞳说他们是同学, 那他们应该是同岁。
年纪上已经胜了他一筹, 现在……
明钰心事重重地望向乐瞳, 她眼里只看得到秦嘉，里面充斥着担心。
“你下去干吗？”乐瞳着急地喊道, “快上来！多危险啊！”
胡甜也心有余悸：“秦嘉你可别看瞳瞳在这儿就故意逞能啊, 注意安全！”
秦嘉找不到棺材之间的缝隙, 干脆就踩着这一部，去开另一部棺材的盖子。
看见他这个动作明钰更震惊了，他脸色有些发白，只能在心底告诉自己, 隔行如隔山，真到了他这一行，秦嘉也许不如他游刃有余……
不对, 乐瞳和秦嘉是同学的话，他们会不会是差不多的专业？
年轻人假以时日，不一定就比自己在行业里混得差。
严科带着老道士来的时候，就发觉明钰似乎备受打击, 整个人气息都有些消沉。
他可没招人嫌地故意去问人家怎么了, 只是招呼大家：“我师父来了，大家快列队欢迎。”
“少胡闹。”
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严科的不着调, 乐瞳这才把注意力从秦嘉身上转开, 落在严科身边个子不算高的老道士身上。
对方一身简朴的道袍, 花白的头发梳着道士头，用朴素的木簪固定着。
他年纪不小了，但红光满面，道袍下面那双陈旧的鞋子上，对号LOGO极其惹人注意。
“快把礼物拿来吧。”
严科催促明钰，明钰立刻送上滔搏体育的纸袋，拎出来一看，好嘛，AJ……
想到严科说老师父耐克……这还真是耐克啊。
“这事儿不该送礼给我，我也早就不穿这垃圾牌子了。脚上这双是因为还没烂掉，凑合穿着，你不该听严科那小子的去白送钱。”老道士脸上皱纹都不多，背着手拒接礼物，绕到所有人前面对深坑里的小徒弟说，“怎么样，打得开吗？要不要帮忙啊。”
秦嘉头也不回道：“不用，您看着就好，这就开了。”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回到秦嘉身上，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把棺材钉给都拔掉了。
他一个人，尽管人高马大的，但想要把钉进去多年的棺材钉一根根拔出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看那棺材钉的数量，仔细数数，刚好九根，每一根顶端都被泥土污染，陷入棺木的那部分却洁净如新。
没了棺材钉，棺材盖就可以随时打开了，众人不自觉屏息，哪怕现在是白天，也莫名有些天气阴沉的感觉。
得亏这里是清风观，后面就是道观正殿，里面供奉着道教祖师，不然的话，他们还真是心理压力很大，不太敢直面这一面。
哪怕如此，秦嘉真的要开棺的时候，胡甜还是拉着乐瞳躲开了。
“别看了，我心跳得老快了。”
胡甜怕得要死，严科那边却恨不得也跳下深坑，不过他倒是对开棺持有不同意见：“师父，为什么要开棺啊？看这棺材钉应该是咱们观里的东西，您当年既然钉进去了，为什么现在又要取出来？不怕他们阴魂现身，作乱更凶吗？”
老道士背着手，踩实脚下的土，淡淡说道：“钉子是我的钉的没错，但我自始至终没打开过棺材。当年本来想打开，但千佛寺的老秃驴不让我开，非要保守处理，这才导致今天这么一出儿。现在回想，他和我那时都还是不够自信，才没除根。。”
真自信的话，不会老和尚说一句不打开就不开了。
他是个牛鼻子，倔得很，哪里就那么听对方的话了？
还是不够自信罢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师父别怕，如今我们人多势众，就算他们八个全都现在出来，我们都不用怕！”严科豪迈道，“我去把师兄们都叫出来助威！”
乐瞳也觉得这样很好，人多力量大嘛。
可老道士一吹白花花的胡子，转过来瞪着严科：“叫什么叫，我让他们都下山躲清静去了。”
“？”严科愣住了，“师父？您什么意思？我不是您最爱的徒弟了吗？为什么不让我也躲清静去？”
这事儿明显不是什么好事，能躲开自然是躲开得好，挖完了八部棺出来，老道士就把道观里其他人都赶下山去了。
“你不得给秦嘉打打下手吗？”老道士捻了捻胡须，“我不也在这儿，你怕什么，爱你才让你留下来观摩学习，这是对秦嘉的考验，他自愿接受，你也好好学学，别人想学还没这样实践的机会呢。”
老道士说：“你就当这是大学实践教学。”
“呵呵。”严科假笑了一下，倒也不是真的想走，只是有点担心，“秦嘉能行吗，他才多大，进门才一年多……”
“他学一年，顶你学十年。”老道士念念有词，“天赋选手，比不了的，懂？”
“懂了。”严科悲痛道，“我是扫把星，怎么敢和天降神星比。”
“乖，这才对，快，去看看你师弟要不要帮忙。”
说完这句话，老道士忽然转向乐瞳，乐瞳本来在揪心地盯着秦嘉，只是分了点耳朵给这边，注意到老道士的视线，她迟疑地转过来，对上的刹那，老道士点了一下头。
“……您好。”乐瞳有些拘束地问好。
老道士笑了，和蔼可亲地说：“好好好，乖女别担心啊，我在这看着他呢，他不会有事儿的，他多历练一些没坏处，对你俩之后要做的事都好。”
……
这明显是什么都知道了的。
作为秦嘉的师父，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乐瞳明白老人的意思，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有一些当年我都没办法跟祖师爷学到的东西，现在都交给了秦嘉。”老道士走到乐瞳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次就让他尝试一下，眼下的麻烦，是最接近你们要面对的那些麻烦的了。”
乐瞳恍惚了一瞬，心里知道他说得都对。
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是无限的，八部棺的事显然比长命村的情况严重许多，约莫也是他们目前可以找到最接近祝巫族水准的对手了。
乐瞳再次望向棺木，看到秦嘉已经一点点推开了棺材盖。
他自己一个人，也不让严科下去搭手，明钰想下去他也拒绝了，就全程自己一个人。
棺材盖很重，他推得有些吃力，但总会有彻底推开的那一刻。
在棺木中的人即将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老道士忽然踩着他的AJ飞了起来！
是的！飞了起来！
一点借力都没有，原地起跳，好像会轻功一样，手里扯着巨大的黑网，从深坑的这一端跳到了另一端！
乐瞳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胡甜也愣住了，明钰脸色也不太好，三人齐齐呆住，倒是严科习以为常地抓着黑网的这一边，帮着老道士用黑网遮住投射下来的阳光。
缓缓把自己惊掉的下巴合上，乐瞳故作镇定地去看黑网笼罩之下的棺木。
打开的棺木并未直接展示里面的死者，而是先看到密密实实的白布。
白布完全罩住了下面的东西，上面用朱砂画下的十字结十分显眼。
乐瞳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十字结，是秦嘉说了她才知道。
“从编制法里的十字结演变出来的一个符号。”秦嘉弯腰研究了一下，“或者说，图腾。”
……
图腾。
乐瞳又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她觉得自己要是和这群人一样有什么特异功能的话，那必然就是敏锐的第六感。
秦嘉开始拆白布了，他拿着美工刀，对照着类似十字结的图腾将白布划破，扯开，粗鲁地扔到一边。
他温温和和的一个人，粗鲁起来那种反差，有种难言的肆意跌宕之美。
当他将白布全都扯掉之后，深坑岸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棺木里死者的真面目。
白发白眉，双眸紧闭，连眼睫毛都是白色。
他的一切都是沉寂的，被死亡淹没的，唯有毛发异常鲜活，这么多年甚至可能一直在生长，满棺木都是浓密的白发。
人死了这么久，皮肤并未溃烂，只是皱皱巴巴，说句栩栩如生并不为过。
乐瞳毛骨悚然，突然被胡甜抓紧了手臂。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平复和询问，就听到胡甜惊声：“是他！我见过他！”
……？？什么？？
严科直接“哦豁”出声，秦嘉从深坑里抬起头：“是你见过的那些衣着打扮奇怪的人？”
胡甜面色惨白道：“是……是！有他！他们就是穿这样的衣服……还戴着白色的尖帽子！眼睛都是红色的！”
乐瞳盯着棺木里的死人，对方浓密的白发上面戴着白色的尖帽，更像是披了个带兜帽的斗篷下葬，在腹部交握的手指甲长得出奇，让人不禁想到会用指甲伤人的僵尸。
“日头过来了，快盖上。”
老道士忽然开口，秦嘉动作很快地照办，在黑网都遮不住的日光降临之前，将棺材盖盖了回去。
尽管如此，还是出了意外。
一直平平静静的八部棺木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好像有谁在棺材盖底下剧烈地拍打盖子，还有指甲在下面挠盖子的声音，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钉着棺材钉的其他七部棺暂时没有被掀开盖子的危险，可被秦嘉拔掉棺材钉的那部就不好说了。
乐瞳心提到了嗓子眼，定睛去看秦嘉，他在努力控制棺材盖，看起来游刃有余，似乎只要熬过这波异动就没事了，虽然没人知道这动静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深坑那边的老道士皱着眉，表情倒是颇为冷静，他和秦嘉对视一眼，突然点点头，也就是那个瞬间，秦嘉放开了压着的棺材盖，任由它掀起来，然后在其他三人错愕的注视下，翻身进去了！
“秦嘉！！”
乐瞳尖叫出声。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阴兵借道，鬼过人关。◎
棺材盖被巨大的力道掀起来, 秦嘉进去之后，那棺材盖又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盖了回去。
所有的棺材都安静下来，就像之前的异动没有发生过。
乐瞳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安危, 在秦嘉被盖进去的瞬间就要跟着跳下去。
严科和胡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老道士从深坑的另一边慢悠悠踱步回来, 见她挣扎不休, 老神在在地开了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别担心, 我自己的徒弟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出事的。”
乐瞳可不敢苟同, 一时忘了对方德高望重, 有些生气地怼回去：“谁知道会不会尸变, 棺材里那么窄他根本施展不开！万一出事怎么办？您当年都没开棺，只是保守处理，现在让他就这么进去……”
她说着说着就被担忧给淹没，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推拒着胡甜和严科说：“快放开我，去把盖子打开啊！”
严科有些迟疑，下意识望向自己师父, 老道士一点都没生气，笑吟吟地看乐瞳着急的样子，朝严科摆摆手。
“放开她吧，她现在就算把棺材盖打开, 也见不到你师弟的。”
这下严科也着急了：“不是, 师父您什么意思啊？您快别卖关子了，给我们解释一下啊！”
老道士直接盘膝坐到了深坑边上, 半闭着眼道：“他也不单是要解决八部棺的事才下去, 更是在为他自己努力, 如果他不想下去，我也不会逼他的。”
乐瞳渐渐冷静下来，很清楚对方口中这个“为他自己努力”绝对和那些老道士自己都没能学到的本事有关系。
秦嘉也绝对不止是为了他自己，要不然他早就可以以身犯险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也是为了能和她安安稳稳在一起。
“你现在去打开棺材盖看看吧。”老道士说，“没事了，现在打开也行了。”
严科顿了一下，跳下深坑去开棺。
明钰一直保持沉默，什么忙都没帮过，礼物也没送出去，现在似乎不能再袖手旁观。
毕竟八部棺解决的话主要受益者是他们。
他挽起衬衣袖子，鼓起勇气跳下深坑，帮严科一起开棺。
严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称赞了一声“算个爷们”，两人合力把盖子给掀开了。
最先看见的，是棺材盖里侧无数的指甲划痕，之所以这么显眼，是因为划痕深深刻进了棺木里，一道又一道，凌乱肆虐，如果是划在人身上，几乎每一道都能见骨。
棺材盖看完了，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棺材里面，这一看，众人就发现老道士说的都是真的。
里面哪里还有秦嘉的踪迹？
就连之前看到的皮肤皱皱巴巴，白发白眉的男人也不见了。
“……这。”明钰的知识盲区被触及了，呆呆地问，“秦嘉人呢？？报、报警吧？？”
乐瞳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去看老道士，老道士这会儿站起来，背着手对严科道：“把盖子盖好，钉子钉回去，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我来。”
“好嘞！”
严科是完全相信自己师父的，毕竟自己克得多少企业倒闭，只有这清风观屹立不倒，谁敢说老头子没本事？
他教出来的秦嘉也是有大本事的人不是吗？
乐瞳、明钰和胡甜三人也不敢磨蹭，跟着老道士一步步走上这座山的更高处，那是非常陡峭的一条山路，台阶修葺得还算好走，尽管如此胡甜走起来还是提心吊胆，生怕掉下去，一直紧紧搂着乐瞳。
乐瞳心情也很紧张，但她还保持着冷静，没有催促，一路慢悠悠地跟着老道士到了山顶上。
三人这才发现，山顶上还有一座道殿，店殿门外朴实地种了一片地，不知名的农作物幼苗长势正好。
老道士走进殿门，正门口就是蒲团和供奉的道教祖师，他领着三人绕到祖师爷后面，看到密密麻麻的牌位和长明灯。
“这是我给徒弟们点的长明灯，那些是清风观以前的祖师们。”
他挑了一盏长明灯出来：“乖女啊，你担心秦嘉是不是？那你就守着这盏灯，只要它不灭，秦嘉就不会有事。”
他又去看胡甜：“小姑娘，你能看到鬼是不是？”
胡甜突然被提及，还觉得十分荣幸，心惊肉跳地说：“是，是的。”
“你们要是都担心啊，那咱们就借这小姑娘的眼睛，看看那边情况到底如何。”
乐瞳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那边’是什么意思？”
老道士笑起来：“你不是猜到了吗？忙活这么久，天也快黑了，正是跨界的好时候。”
他指了指秦嘉的长明灯：“你是要安安生生守着这盏灯等他回来呢，还是用另一种方法过界窥视？”
“有一个词叫做观落阴，是说灵魂出窍亲自去地府看看自己的元辰宫，还可以和去世的亲人沟通。”老道士说，“这法子是借由这个小姑娘的越界眼，用比观落阴更安全的方式，去看看秦嘉那边的情况。”
“要选哪一种，你自己决定。”
让乐瞳自己决定？可这根本不是她自己可以做主的事。
她为难地望向胡甜，还什么都没说，胡甜就说：“没问题，我肯定没问题，反正我看了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也没那么害怕了，秦嘉既然都告诉我解决办法了，在彻底解决之前还能发挥一下作用的话，这是大好事啊！”
哪怕胡甜这么说了，乐瞳还是不能立马答应，她皱着眉，为难极了。
胡甜也根本不需要她说什么，直接对老道士道：“老天师，就按您说的那么做，具体怎么操作？我绝对配合。”
老道士欣赏道：“小姑娘胆色不错，我们观里也收女性俗家弟子，只要学成之后行好事就没问题，以后可以来找我，或者找严科都行。”
提到严科，胡甜笑得有些虚浮，摸摸鼻子说：“咱们快点开始吧，再磨蹭秦嘉估计都该回来了。”
老道士努努嘴：“那可不一定，他这一去，没七天也得三天，跨界哪里那么容易回来？”
胡甜忧心地望向乐瞳，乐瞳这个时候做了自己可以做的决定。
“不用胡甜的眼睛。”乐瞳坚定地望着老道士，“我要去找秦嘉。”
所有人都呆住了，诧异地望着她，明钰的神色尤其复杂，但他只是她的上司，不是亲人，也不是男友，没有资格去管控她什么，到了嘴边反对的话只能咽回去。
“认真的？”老道士惊讶过后笑得更开心了，“我这里可有空调啊，舒舒服服在这里守着灯不好吗？再不济过眼看看也行啊，干嘛非得以身犯险呢？”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您教我一些注意事项就可以了，我一定不出给你添麻烦。”
老道士捻捻胡须笑而不语，乐瞳看他那个样子，福至心灵。
“师父，求您了。”
她一脸诚恳地哀求着。
老道士立马道：“没问题，那就出发吧，谁会开车，有豪车吗？我要坐豪车。”
“……”
乐瞳和胡甜一言难尽，明钰适时地开口，笑得斯斯文文道：“有的，您要去哪，我带您去。”
半个小时后，明钰开车带着老道士、乐瞳还有胡甜，启程返回工地。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除了还在守着棺材盖的严科之外，所有人都回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八十八佛的所在地。
下车之后，老道士就领着他们去石碑群的位置，在看到断裂尖碑的那一瞬间，发生了点小意外。
“朱雀？”乐瞳惊讶地喊出了声。
站在断碑处的大公鸡倏地看了过来，瞧见她后光速飞下来，一跃而上，乐瞳赶忙伸手，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好小子，这是想到了你肯定要去，在那边也能留后手。”
老道士摸了摸朱雀的头：“那你就跟着她吧，一定把她看好了，出了事你主子就活不下去了。”
大公鸡叫了几声，挺胸抬头警惕地看着周围。
该说不说，秦嘉消失之后乐瞳失去的安全感，在看到朱雀之后全都回来了。
很奇妙，老道士都没能给的安全感，一只大公鸡给到了。
老道士或许看出来了乐瞳的真实情绪，非但没有不满，还很高兴。
不过他们高兴不了太久，更大的意外发生了。
“明总是吧，把这里的人都驱散吧，除了咱们几个一个都不能留，哦对了。”老道士摸摸脑门，“你俩要是害怕，就一块儿走，没关系的。”
胡甜看向明钰，明钰皱眉说：“我是最大的受益者，怎么能不帮忙就走？我肯定不走。”
胡甜赶紧说：“我也不走，瞳瞳要过界，我肯定得等着她。”
其实她也想跟着一起去，这样才更放心点，但又怕去的人多了再添乱，所以只要求等着。
“好好好。”老道士满口应下，突然龇起牙来，“你们可别后悔。”
众人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乐瞳算有点经验，是在长命村见过真鬼的。
胡甜见到的其实还都是影子，影子在那边看不到她，没真的伤害过她，惊怕程度还不如乐瞳。
明钰见过一些神乎其神的事，但都没今日的严重。
真的看见断碑血祭之后，工地石碑群的变化时，他们三人才明白还是高看了自己。
恐怖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这里的场景了。
阴沉沉的天，一点月光都看不到，或许连月亮都没有出现，路灯的光也莫名其妙不见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按理说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可他们竟然看得见那些阴气森森的鬼魂。
是的，鬼魂，所有鬼魂都披着用朱砂画有十字结图腾的连帽斗篷，密密麻麻，恍若春运的火车站，让人不禁想到阴兵借道，鬼过人关。
无数鬼影穿透身体，带来刺骨的冰寒和灭顶的恶心。
乐瞳几乎窒息，她根本不敢发出声音，偶尔见到兜帽之下的那些人脸，有的甚至连人皮都不复存在，尽是血肉模糊。
她第一次知道，人的脸被扒掉皮之后，会是这个样子。
比起这些面孔，棺材里见到的那个男人简直称得上英俊潇洒。
她浑身战栗，用眼神询问老道士该怎么做，但其实到了这里，已经不需要别人再怎么做了。
恍惚间，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乐瞳脑子钝了片刻，再次灵光起来，就发现自己站在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正值深夜，落后的村落亮着灯火，披着尖帽斗篷的人摘了帽子，露出恐怖骇人的五官，和长到地面的头发。
从发色来看，都是黑色的，应该没有得了白化病的八部棺主人，那秦嘉肯定不在这里。
荒草茫茫，乐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语不动，尽量不惊动那些姿态扭曲不语不动的阴魂。
简陋老旧的房屋，斗篷下面打了补丁的衣物，耷拉着头，肩膀却高高挂起的阴魂四处都是，胡甜和明钰就在乐瞳身边，明钰作为唯一的男性，第一个有了动作。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所有阴魂立刻望了过来。
但凡脸上还有好肉的，全都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眼睛漆黑，嘴巴和眼睑乌青。
阴鬼歪着头，阴毒狠恶地盯着他们，向老道士之前那样突然龇牙咧嘴，缩地成寸地朝他们袭来。
作者有话说：
此刻错过热闹孤零零看家留守的严科：我寂寞寂寞就好~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倒刺舌。◎
明钰很后悔主动打破沉默的和谐, 也许他不动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他们是来找秦嘉的，不动怎么才能找到对方？
等着秦嘉找过来吗？那不成对方的负担了？
早晚还是要有人打破僵局，由他做这个人也好。
鬼的速度比人快多了, 他们三个根本没机会跑太远，周围的荒草半人高, 根本无路可走, 乐瞳穿的裤子, 跑起来还好些，胡甜就不一样了, 裙子底下的腿都是细小的伤口, 血腥味淡淡地飘起来, 那些白袍鬼的速度更快了。
阴测测的嘶吼声不绝于耳，乐瞳发觉胡甜的吃力，不可能放手不管。
她是担心自己才掺和进来的，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乐瞳一咬牙, 抱着朱雀挡在了胡甜背后，快速道：“跑！别回头！”
具体往哪里跑，没人知道, 但肯定得先摆脱这些东西。
乐瞳转过身来，已经做好了被鬼魂围攻的准备，她想，这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比起半遮半掩, 这种大刺刺出现在面前蜂拥而上的画面，反而失了那么点氛围感……
失个屁啊！！
吓死人了！！
恐怖片里都不会出现的惊悚画面, 被乐瞳结结实实体验了一下, 她突然就怨气横生。
凭什么？
到底为什么？
她和秦嘉没害过任何人, 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凭什么厄运总是在找上他们？
在活人里被欺负也就算了，死了的人，都过了阴阳界了，还要被欺负！
没天理！
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冤大头！
胡甜怕拖乐瞳后腿，不敢磨蹭，早就听话地跑远了，明钰倒是没走，他是这里唯一的男性，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孩保护？他是想着，哪怕丢半条命，甚至……死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因他而起，是他接来的项目，是他找人拆掉的庙，不该由乐瞳来承担后果。
死了就死了，只要她们都没事，一切平稳度过就行。
他是做好了以身饲鬼的心理准备的，可他发现，乐瞳现在的怨气，能杀好几个鬼。
“我看你们就是缺少社会主义铁拳的教育！”
乐瞳怂人壮了胆，她确实不懂什么玄学术法，但她是985高材生！
是社会主义建设者！
于是明钰就听到乐瞳开始对着扑上来的鬼背《毛选》、《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
“……”
气氛突然就少了些神秘感，没那么恐怖了。
他清晰地看见那些鬼愣了一下，乐瞳借着它们愣神的功夫，冲着他喊了一声“跑”，飞快地转身狂奔。
她短袖长裤，抱着朱雀狂奔的样子，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明钰觉得自己真是有毒，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
两人照着胡甜消失的方向跑，一路向着灯火，跑得远了，周边的荒草就少了许多，不那么阻碍前行了。
人总是会觉得，有光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只要跑到灯火处，这些鬼魂就不会跟过来了。
眼看着胜利在望，乐瞳头皮一痛，发现头发不知何时散开了，被一只惨白阴冷的手抓住，那只手整皮脱掉，挂着稀薄血肉的指骨紧抓着她的头发，使劲往后拽，恶臭的嘴巴近在眼前！
电光火石的瞬间，朱雀打了个鸣，飞身而起啄向身后的恶鬼。
明钰赶紧上前把乐瞳的头发抢回来，将她挡在身后，看着朱雀不断打鸣威慑那些恶鬼。
像个战神！
“……我们得走。”明钰试图带乐瞳趁机离开，可乐瞳拒绝了。
“朱雀，可以了，快回来！”
她朝大公鸡伸出手，朱雀又打了个鸣，飞回乐瞳怀里，她这才继续逃跑。
但抱回朱雀到底是影响了速度，恶鬼们再次涌上来，直到光芒彻底笼罩在他们身上，那些恶鬼探来的手臂才如同泡影一样消失不见。
他们进村了。
村子里全都是土墙建起来的房屋，灯火微弱，却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明亮到诡异。
乐瞳一身冷汗，气喘吁吁，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
“甜甜？”
她稍微平复一些就开始找胡甜，可哪里都找不到。
难不成是跑进村子里面了？
他们只是进了村子边缘，那些恶鬼不追了，是因为这有人庇护吗？
乐瞳总觉得很不安。
看着村子外黑漆漆的荒草地，那些鬼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黑暗骇人无比，可身处光明之中的乐瞳却觉得这里比黑暗还要诡异。
“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明钰忽然开口说。
乐瞳这才静心去听，果然发现这个村子里连正常的鸟虫鸣叫都没有，寂静得过分。
太邪门了。
如果胡甜在这儿，她估计会拉着她立刻钻回黑暗中。
可她不在这里。
她搞不好出事了。
乐瞳担心得要命，不可能走回头路，只能一往无前。
“走，去看看这里到底什么名堂。”
她咬咬牙，率领着明钰往村子深处走。
平日里的上司，这时候反倒成了自己的跟班，可这一点都不违和。
明钰特别安静，不乱说话，也不随便给建议，就老老实实跟着她。
乐瞳心中忧虑倍增，太安静了，这里真的太安静了，要不是这儿看着就是个村子的模样，她都觉得这里是什么阴曹地府了。
不过这里的安静也能解释吧，老道士说她们在跨界，阴阳两界变换，自然会有一点不一样的。
回来的时候在车上，老道士给他们每个人手心用朱砂画了一道符，说是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乐瞳摊开手心，好嘛，出汗太多，符都化了！
“我的还在。”
明钰话音传来，乐瞳转头去看，果然看到对方手心的符还保存完好。
乐瞳松了口气，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说来奇怪，正常现代化农村都是四通八达的，每条路都可以互通，十分便利。
但这条村子自始至终都只有一条路。
这条路横贯整个村庄，走着走着，发现错落的房屋不见了，他们似乎进入了什么通道。
黑暗再次来袭，乐瞳正要动作，就发觉周围亮了起来，原来是明钰将手机手电筒打开了。
他还抽空看了看时间，只显示横杠，根本不显示具体时间，信号也没有，这没什么奇怪的，我国基建再牛，也不能建到这鬼界来。
幽深的通道，潮湿又阴冷，不断有滴水声响起，乐瞳毛骨悚然，不停地跟着通道左拐右拐，每次拐弯都忍不住回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着。
突然之间，怀里的朱雀激烈挣扎起来，乐瞳猛地松手，发现自己面前没了路。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形态极其诡异的铜像。
那应该是某种神像？神像头上盖着红布，数条手臂张牙舞爪，乐瞳仔细数了数，一共有九条手臂。
好家伙，哪咤三太子才八条手臂！
好嚣张的神像！
摆在这种地方，还挡住他们的去路，这可不像是个好东西。
看朱雀的反应就知道了。
身后又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乐瞳猛地回头，本能地缩回手脚，可还是有些来不及，灰白的头发将她的手脚缠住，让她动弹不得，明钰就在旁边，被她的动作提醒之后倒是躲开了，可对她被头发捆住的状态也束手无策。
四面八方都是头发，那场景太诡异了，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棺材里那个男人一直在生长的头发。
很快，乐瞳就不仅仅是手脚被捆住，脖子也被头发丝勒住，她没办法呼吸了！
朱雀急得不行，使劲啄着头发，可这不是鬼魂，它也无能为力，啄断几根，又有更多地迸发而出。
乐瞳喘不上气来，憋的脸都紫了，脑袋因为缺氧已经开始迟钝，眼前发黑冒金星，关键时刻，只听咣当一声，头发丝瞬间退去，乐瞳摔倒在地，得以呼吸，眼前模糊缓和之后，迅速抬头判断情况。
只见明钰站在神像旁边，胸膛急促起伏，目光落在另一侧——
他把神像踹倒了！
刚才的声音是神像倒下的声音！
倒下的神像头上没了红布盖着，真实相貌被乐瞳和明钰都看见了。
……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恶心可怕的画面。
或许，你见过病态厚白的猫舌头吗？
那神像的脸就像是猫病态的舌头，带着无数密密麻麻放大的倒刺。
它们白的黏腻，冒着恶臭的分泌物，覆盖了雕像整个头部。
密集恐惧症犯了的乐瞳直接干呕起来，头晕目眩，人再次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明钰也倒下了。
看过神像的脸之后，似乎是“冒犯”了什么，匆忙快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而来！
那脚步声重而密集，来的绝对不会只是一个。
是什么东西？
是更可怕的恶鬼吗？
这里是阴界，只能存在这些东西了吧？？
乐瞳紧闭双眸，努力不去回忆那神像的模样，提醒明钰：“明总你别看，别想！”
明钰没说话，但他听话地照她说得做了，乐瞳稍微冷静些睁开眼时，那些脚步声更近了。
糟糕了。
仿佛只有一墙之隔，整个通道都摇晃起来，如果第一次那些恶鬼还能逃脱，现在这架势，就仿佛是要将他们彻底吞噬一样！
乐瞳对那神像心有余悸不敢动，朱雀像是知道她的担心，钓着那红布盖在了神像脸上。
乐瞳听到它的鸣叫声看过去，瞬间踏实了。
“朱雀真棒！”
她刚夸完，朱雀还来不及骄傲，就突然浑身颤抖，手脚都被头发缠住，整鸡身体被密密绕了起来，一把拉进了红布之下。
那红布之下仿佛存在什么巨口，发出骇人古怪的咀嚼声，就这么把朱雀吞了下去！
“朱雀！！！！”
乐瞳惊呼出声，冲上去想救朱雀，一只手忽然拉住她，将她拽进了某个地方。
眼前黑了一瞬，又亮起来，她以为的通道墙壁其实根本不存在。
就那么一撞就穿过去了？
可之前走在通道里，乐瞳伸手碰触过，都是结结实实的墙壁。
她现在也顾不得思考这些，满心都只有朱雀，她以为拉她过来的是明钰，挣扎着说：“放开我，朱雀出事了，我们不能丢下它！”
它是为了她才去叼那块红布，才去看那神像的脸，去靠近。
如果它真的发生什么，她根本不能原谅自己，也没办法向秦嘉交代。
秦嘉……
一想到秦嘉，耳边就出现他的声音。
“别担心。”
秦嘉的声音那样熟悉，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乐瞳立刻停止挣扎。
“我在这里。”
乐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我幻听了吗？真的是你？”
秦嘉将她的脸转过来，于是她看见了他白色尖帽斗篷下面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幻境都模拟不出来的表情。
“真的是你？”她还是不敢相信，只不断重复着，“朱雀……得去救朱雀……”
秦嘉抹去她的眼泪，声音压得很低：“我带你去救它，它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说：
妹儿要是真没来，男主搞不好要挂的，下章会写到具体的内容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恶魔流涎。◎
秦嘉的话, 乐瞳是愿意相信的。
可她现在没办法说服自己朱雀不会有事。
她自责无比，觉得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来找秦嘉，朱雀根本不用为了保护她出事。
“别哭了。”
秦嘉声音很低, 几乎都是气音，像是怕被什么人注意到。
乐瞳哭得无声无息, 不知不觉就满脸眼泪, 她摸了摸脸, 恍惚道：“它不会有事？怎么可能？我看到那个东西把它吞掉了……我还听见了咀嚼声。”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仿佛又响了起来，乐瞳头疼欲裂, 人颤抖起来, 尚存的理智让她想要冷静下来, 怕拖秦嘉后腿，可想到朱雀，她就心里像刺了一刀一样疼。
“我说它没事就是没事。”秦嘉的声音稳定可靠，“我从小将它养大, 形影不离，我能感知到它还活着。”
……
乐瞳愣了愣，猛地抬头：“真的吗？”
秦嘉肯定地点头：“你要快些好起来, 再不去救它的话，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乐瞳麻利地站起来，抹去脸上的眼泪吸吸鼻子道：“我好了，咱们往哪儿走？”
秦嘉这时才看向她身后, 明钰自从被他拉到这道墙壁之后就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见他们终于结束了，才吐了口气走过来。
发觉到对方存在, 乐瞳也有些尴尬, 但这也不是尴尬的时候：“我们快走吧。”
秦嘉点头, 递给他们一人一套白斗篷，让他们尽量低头把脸遮住。
乐瞳赶紧照做，她进来之后就很冷，穿上白袍还舒服一些。
拢紧了衣服，她听见秦嘉问：“怎么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他以为只会有乐瞳一个人来。
乐瞳这时急急地抓住秦嘉的衣袖：“不止我们俩，还有甜甜，我们在村子外面遇到一群鬼，我让她先跑，追进村子之后却怎么都找不到她。”
她警惕地看着周围：“进村之前，我以为到这里就安全了，可进来之后反而觉得，那群鬼都有点慈眉善目的。”
秦嘉头也不回道：“我好像从来都没跟你说过，你的直觉总是很准。”
乐瞳并不觉得高兴：“……所以我想的都是对的？这里比外面还危险？”
她毛骨悚然：“会不会外面其实还没到阴界，这里才是真正的阴界？”
那些鬼所在的荒草地，搞不好就是哪个平行时空的工地所在？
那时他们或许还没进入阴界大门，进了这个村子，遇见了那个奇怪的雕像，才算是真正入了门？
乐瞳立马把雕像的事细细告诉了秦嘉，秦嘉挺拔修长的身子走在前面，白袍意外得适合他，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古代清冷俊美的贵公子。
“说反了。”
秦嘉带着他们走着奇怪的步伐，三步向前七步往后，一会还转几个圈，让人不禁想到武侠故事里的奇门遁甲之术。
“见到那群鬼的时候，你们已经进过了界，是进了村子才是出了界。”
乐瞳呆了呆：“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回到阳间了？”
明钰也惊讶地看过来，但秦嘉否认了。
“不是。”他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自己用极低的声音道，“这是一个介于阳间和阴间之间的第三空间。”
他比了个方向，示意他们去看，乐瞳和明钰一齐望去，在连续受惊过度之后，他们再次被震撼到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高塔，仰头都看不到顶端，尖锐地刺入夜空。
高塔之下灯火通明，哪里是普通农村的样子？分明前卫得好像异世界。
无数穿着白袍的人跪拜在那里，虔诚地念着什么经文，不是佛教或者道教的任何一种。
“我来这里一段时间，差不多弄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秦嘉目光定在高塔中央，那是这些白袍人所祭拜的方向。
其实乐瞳不太希望这些披着白袍的是人。
这个时候，她真是宁可见到鬼也不愿意见到人。
他们祭拜的那个东西，在白色巨塔上凸出人脸，正是通道里铜像的脸。
那张人脸比起铜制的恶心程度少了点，神圣感多了一点，但密密麻麻的倒刺还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色巨像如同有生命一样，不断朝下滴落液体，像极了恶魔流涎。
“那是他们信奉的神。”秦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他们的神，将他们带到这个介于阳间和阴间的第三空间里，在这里获得所谓的‘永生’。”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的神就需要活祭，通常方式是让人自杀或者自焚。”
“他们身上的白袍都有十字结图腾，应该和八部棺的主人脱不开关系。”
这还是保守来说，不那么谨慎的话，其实已经可以断定，八部棺的主人就是这个□□的成员。
那个年代的人了解白化病的少之又少，病人本身会影响健康，受歧视和围观，无法正常生活。
哪怕是在多年后的社会上，也不免在出门的时候被围观。
在小村镇，依然会被指指点点。
白化病人本身，在不知自己是生病的前提下，被差异对待后，心理搞不好就会出问题。
一旦出现问题，就更不愿意出门面对社会，而闭塞在家，会令他们的心理问题加重。
为了让心理上舒服一点，可能还会为自己的不同找各种理由。
比如说——他们是神仙的后代之类。
白化病人什么都是白色的，眼睛颜色也不一样，可不就很像是神仙吗？
秦嘉把自己的猜测更具体了一些：“我不确定是什么渠道让他们接触到了这个□□，但他们最后集体自杀，尸体不腐，内脏却腐烂成水，头发多年来一直在生长，尸身上蒙着十字结图腾的白布，应该是被□□成员处理过。”
乐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表情不太好看，明钰在一边也有些被打开新世界的错愕。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巨大的白塔，那些人跪拜完毕，似乎打算向他们的神献上祭品。
看着这些人的白袍，乐瞳真的恨不得这都是些恶鬼。
鬼有时候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她突然想到进村子之前那些白袍鬼，他们进不来，一接触村子里的光线就仿佛魂飞魄散一般，可见这村子里的人和那些白袍鬼不是一个层次。
这里面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这就是群禽兽，畜生，他们信奉的神，能把他们带到这种模糊了寿命界限的地方生存，能力也够强。
简直不敢想象真的会有这样奇幻的事情发生在现实世界里。
乐瞳正出神，忽然浑身一凛，紧紧抓住秦嘉的手。
秦嘉也看到了令她激动紧张的那一幕。
这些白袍人带上来的祭品是胡甜和朱雀。
一人一鸡不知醒着没有，他们被白色的“丝线”紧紧包裹，完全反抗不能，但从手脚些微的抖动看，还是活着的。
献给神的祭品，自然是要活物的。
乐瞳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害怕，庆幸的是他们都还活着，害怕的是他们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胡甜嘴巴和眼睛都被封住，只有鼻子还能呼吸，说不了话，也看不到东西，一定吓死了吧。
如果还在她身边，肯定早就抱着她不撒手了。
乐瞳眼泪掉下来，自责地咬着下唇，秦嘉看了她一会，将她推给明钰。
明钰怔住，不解地望着他，秦嘉慢慢道：“我去救人，你带着她藏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们处于一个奇异的空间，就好像被结界挡住了一样，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但说话声应该是被会听见，所以秦嘉一直都很压抑着。
明钰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乐瞳不会同意这种安排，但她好像在经历过一次意外之后，变得特别沮丧和自卑。
“我会听话的。”她低着头恹恹道，“我什么都不做，就好好待在这里，绝对不乱掺和。”
秦嘉本来要走，听到这话又停下了。
他背对着乐瞳半晌，忽然转过身道：“你还是来帮我的忙吧，明总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
乐瞳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秦嘉微蹙眉头道：“我一个人其实有些吃力，如果你能来帮我，那就太好了。”
稍顿，他迟疑道：“你不会拒绝吧？会害怕吗？我想你应该不怕，你既然选择来这里，肯定就是想要来帮我的，对吗？”
乐瞳满肚子话想说，可她说不出来，只是眼睛发热发酸。
“谢谢。”秦嘉温和道，“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来，我教你怎么做。”
乐瞳吸吸鼻子走到他身边，乖乖地听着他的嘱咐，掌心老道士画的符又被他描了一遍，这次他细心地做了防汗，乐瞳再出汗都不用担心符化掉。
“这是惊雷咒。”他将她手心合上，“师父教你怎么用了吗？”
乐瞳茫然摇头：“他画完符，就说会用上，然后没了。”
秦嘉慢吞吞道：“和教我的时候一样不负责任。”
学生的天分是不一样的，乐瞳的聪明并不在玄学上，要是到了她的专业领域，老道士肯定不如她，但这方面，老道士就那么简简单单教给秦嘉，他便能自己学会，乐瞳就不行了。
“推出去，念‘劈’就行，很简单。”
秦嘉温和说完，抬眼睨了睨明钰，明钰瞬间悟了，点点头表示自己也会了。
“明总待在这里应该没有危险，等瞳瞳救了人回来，你接应她就行了。”
乐瞳听到“救人”两个字，精神更集中了，果然秦嘉很快说：“咱们兵分两路，我去引开那些人，你趁他们不注意，用惊雷咒把胡甜和朱雀救回来。他们还没发现这里，应该一时半刻穿不透，你们不用等我，直接走。”
他忽然扬起手，一条白色的飘带飘到了身后的路上，落下之后如同箭头一样指引着方向。
“跟着它的方向走，千万别回头。”
乐瞳飞快地眨着眼睛：“那你呢？”
秦嘉说：“我会把这里的事情彻底解决，然后再跟你们会和，你们在终点等我就行。”
这样吗……
乐瞳有些迟疑，没立刻答应下来。
秦嘉望向那座白色高塔：“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害人了，躲在第三空间里面引诱阳间的人自杀献祭，从邪神那里换取自己所谓的永生，八部棺的主人和其他人都是受害者，死后也逃脱不掉被奴役的宿命。万事有因果论，他们怕担因果，就让尸身外表不腐，头发生长，一方面利用他们继续作恶，一方面算是另一种形式上达成了这些底层信徒‘永生’的愿望……这样的事，不该再发生。”
这么多年来，肯定不止工地那一处邪神献祭的地点，别处或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祭坛。
拆庙时的建筑工人，也是在听到“召唤”时被鬼迷心窍，与其说是摔下去摔死的，不如说是自己跳了下去，只是那时没人看到具体情况罢了。
这样的事就算报警，警察也才查不到阴间或者第三空间里来。
现在人死了大部分地区都是要火化的，火化是其他人来做，他们只要在火化之前保持尸体不腐坏就行了，这个就算他们不做，殡仪馆也会冻起来，之后烧掉了，身体无法“永生”的怨念也怨不到这群□□徒身上，就会缠着阳间的人，而真正的幕后者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邪神是有点本事的，现在就看谁的本是更大。
这次如果能成功，那秦嘉就有信心，可以彻底摆脱祝巫族。
“瞳瞳。”秦嘉低声说，“拜托你了，救下人之后保护好他们，等我回来。”
乐瞳被赋予使命，心里其实也明白，如果自己没来这一趟，秦嘉也不用交给她这些“任务”。
她其实还是拖后腿了。
她匆忙点头，情绪不太好，秦嘉注意到，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
乐瞳顿了顿，不解地看过去。
秦嘉没管明钰作为第三个人尴尬的处境，直言道：“我本来该在你一进来的时候就来找你，带你到合适的地方，做合适的事情。”
“……什么意思？”乐瞳皱起眉。
“你没有拖后腿，乐瞳，是你救了我。”秦嘉认真道，“你一进来我就有感应，朱雀在你怀里，我甚至能确定你在哪个方向。但我没办法过来，因为我看到了那座邪神像的脸。”
就和乐瞳他们看到神像脸时一样，只是秦嘉看到的，是高塔之中神像本体的脸，杀伤力是通道里那座复制品完全不能比拟的。
他深深陷入其中，长久地沉溺于过往之中，是乐瞳出现，让他一瞬间苏醒过来，当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高塔最顶端，半只脚已经悬空，即将坠落下去。
跪在高塔外的白袍人全都仰头看着这里，他们面目模糊，但却好像能清晰表现出神情——恶毒，嘲讽，阴险，不屑，所有负面情绪都在他们模糊的面目上清晰呈现。
那一幕太诡异太矛盾了，是常理无法解释的，哪怕是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乐瞳没来，他现在可能已经跳下高塔，成为邪神的祭品之一。
“是你救了我。”
秦嘉并不提自己是如何九死一生才从白袍人的追踪里逃脱掉，他只说：“邪神需要祭品，更想要我这个看到它本体真面目后还逃脱掉的人做祭品，它‘生气’了，所以这些人在找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献祭。”
本来拿了工地上新死的生魂，还有村子外面那一群鬼可驱使奴役，邪神是不急着要新祭品的，但秦嘉的出现改变了维持数十年的惯例。
很多事情一旦出现意外，就代表要发生灾难了。
“该出发了。”秦嘉往前一步，“这边就交给你了。”
乐瞳睁大了眼睛，一字一顿道：“好，我们在终点等你。”
秦嘉笑了一下，飞快转身离开，白袍翩跹，没有任何停顿和畏惧。
明钰看着乐瞳如出一辙地离开，而自己留守在这里，说是做接应，其实根本没什么用。
无力感席卷了他，但他这次没办法自信自己还有什么竞争力。
他下意识望向了白塔上的那张恶鬼的脸，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说起了话。
【想得到她吗？成为吾的信徒，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这章肥的嘛，不谈了~这个单元完结倒计时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请神咒。◎
秦嘉并没有直接杀出去, 或者发出声音吸引白袍人的注意。
这些白袍人此刻并没有乐瞳想象中那么警觉，他们甚至看起来有些慌乱。
被捆绑在白塔上的胡甜和朱雀时不时身体抽动，这群人看着他们, 在高台下燃起荔枝木，手中握着火把, 火把照亮斗篷下那一张张脸, 呈现出非常奇异的一幕。
乐瞳从未见过那么古怪的脸。
不丑, 甚至都还很好看，有男有女, 各个都皮肤白嫩, 眼神明亮。
他们眼底充斥着某种偏执的狂热, 肌肤嫩得好像豆腐一样，泛着淡淡的光泽。
乐瞳看在眼里，一点都不羡慕。
那种嫩怎么形容呢？让人恶心。
她看得直反胃，油腻得差点吐出来。
秦嘉应该做了什么可以混淆视听的术法, 直到他和乐瞳分头走到高塔两边，混入队伍之中，那些人依然没有发现。
他们都盯着白塔上的祭品, 荔枝木被火把点燃，火焰蹭地一下子升起，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燃烧殆尽。
乐瞳当时就想冲出去灭火，可她发现秦嘉一动不动, 自己也强忍着没动。
她仔细观察, 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因为过度担心而把事情搞砸。
于是她发现, 祭品没有被接收。
突然燃起的大火又突然熄灭, 捆着胡甜和朱雀的白色“丝线”毫无预兆地断裂, 一人一鸡掉下来，重重落在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乐瞳下意识往前半步，还好白袍人都惊诧于献祭失败，没注意到这里。
她看到秦嘉立于白袍之中，低头盯着熄灭的大火，干枯的荔枝木几乎烧完了，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白塔上充满倒刺的脸流涎更重，所谓邪神，仿佛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让这群人藏身第三空间，但好像不能过多出手，亲自索要什么“祭品”，或者伤害还有阳寿的人。
或许这是某种规则？
还有阳寿的人在没有特定的标记时，是不能被邪神操控亵渎，随意取用的。
所以才需要信徒，需要献祭，信徒越多，力量越大，需要的祭品也会越来越频繁？
乐瞳刚想到这里就听见惨叫声，她惊恐地望过去，发现不是胡甜之后松了口气。
是白袍人之一在惨叫，那是个女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兜帽掉了之后，她看到对方无限生长的长发。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长发，大部分都是到脚踝的位置，但女人的头发不太一样。
她脸上也与众人不同，刻满了咒文，恐怖而丑陋。
满头黑发长得曳地，随着她的翻滚还在不断生长。
刻着咒文的娇嫩皮肤，哪怕碰到地面上的一粒粒灰尘，也能出现细小的伤口。
是了！那娇嫩皮肤令人恶心的原因找到了！
它们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得不得了，随便一碰就是窟窿，窟窿之后没有血肉，全是浓水。
这些还“活”着的白袍人，并不比那些作为祭品死去的好多少，他们皮囊之下都是化为浓水的内脏，如今还能行走，也不过是行尸罢了。
他们根本没有得到什么永生，哪怕得到了，在这样的空间里根本无法正常生活，永生又有什么乐趣？不过是被邪神拿来寻找祭品的工具罢了。
他们说着乐瞳无法理解的语言，围绕着咒文女转圈，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然后仪式再一次失败了，因为乐瞳看到咒文女爆裂开来，皮囊和浓水飞溅，恶臭扑鼻，她屏住呼吸，看到秦嘉打了个手势。
她立刻会意，一步步后退，朝胡甜和朱雀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们一动不动，但应该只是昏迷了，大概是因为刚才摔下来造成的？
只要他们胸膛还正常起伏，乐瞳就能安心不少。
她缓慢移动到他们身边，那些白袍人突然都跪了下来，乐瞳如果不跪就显得特别扎眼，就只能跟着他们一点点屈膝。
突然之间，一道光打在秦嘉身上，那光从白色巨塔上那张脸的嘴巴里投射出来，令秦嘉躲无可躲。
终于忍不住亲自给出暗示了吗？
怕是也受不了信徒的愚蠢了吧。
秦嘉手里拿着火把，淡淡地仰头看了一眼，再低下头的时候，白袍人全都阴毒地盯着他，他们身上还有同胞的浓水和皮肤碎块，白袍本就易脏，被溅上这些东西之后，更是显眼且血腥。
乐瞳无法用语言形容那充满神秘宗教色彩的一幕，秦嘉手持火把被白袍人围在中央，丝毫不慌地扔了火把，脱掉白袍，他张开双臂，黑发随风飞舞——
起风了！
一直寂静到过分，无风无光的第三空间，突然起了大风！
所有白袍人的袍子都被吹动，乐瞳抓住机会，上前一把将胡甜和朱雀抱起来，得亏是一只鸡加一个窈窕纤细的女孩，她又常年健身，要不然还真做不到。
尽管如此，她走起来还是很吃力，摇摇晃晃的，在大风渐熄之后不妙地被发现了。
目光如刀子般落在后背，乐瞳不敢回头看，这时走得越快越是帮秦嘉的忙，她咬牙继续往前跑，眼看着明钰所在的地方就要到了，脚忽然怎么都迈不动了。
脚踝疼得撕心裂肺，她喘息着低头一看，发现有头发丝缠在脚踝上。
她心跳如雷地转过头去，对上一张近在咫尺血肉模糊的脸。
这脸那么熟悉，化成灰她都认识。
是刚才的咒文女！
她明明炸了，但好像又重新有了脸，只是这张脸没有皮，只有骨头和稀疏的肉，浓水一点点滴落下来，像极了邪神像流涎的样子。
乐瞳浑身激灵一下，这东西的头发缠住了她的脚，又要来缠她的手，咒文始终追随着对方的脸，哪怕只剩下骨头和一点点肉也能清晰可见。
乐瞳稍稍放开胡甜，腾出一只手来，朝着那张几乎一指之隔的脸推出去，大喊一声：“劈！”
雷鸣声瞬间响起，伴随着呼啸而来的风朝着那张脸劈过去，对方惨叫一声爆炸飞开，乐瞳这才清晰看见，那确实是长脸，或者说，是一颗头。
除了头之外什么都没有。
颈间断裂的地方参差不齐，仿佛被人砍了好几次才砍断一样。
！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
乐瞳再次抱起胡甜和朱雀，努力迈向明钰所在的方向。
明钰站在那里，明明身边什么都没有，却能够不被任何白袍人注意到。
乐瞳眼见着就要来到他面前，却突然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着他神思不属的脸。
不对劲。
她敏锐地停下脚步，惊诧地注意到对方的眼睛颜色——眼白都不见了，全然的漆黑，什么都没有。
糟糕。
明总怕不是中邪了，这种状态她在乐风身上见过！
乐瞳哪里还能回去？她一拖二，现在回去就是送菜！
她只能回头去看秦嘉的方向，比起她和这两个无用的祭品，显然秦嘉才是这群人最在意的对象，他身上独属于灵体能感受到的通灵感，就像是歌者对吸血鬼独有的吸引力，让这群人和魑魅魍魉都趋之若鹜。
秦嘉被所有第三空间的白袍人团团围住，乐瞳几乎看不到他的脸了，只能看到一些头发，她注意到村子外围有披着白袍的鬼飘过来，显然是这群白袍在摇人了。
乐瞳正想自己要不要把胡甜和朱雀藏起来然后去帮忙，就发现怀里有动静。
她一低头，正对上一张刻满咒文血肉模糊的脸。
那张脸朝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眼睛部分是两个窟窿，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哑巴嘶吼一样诡异极了，乐瞳险些就要将人甩出去，是听到秦嘉大喊一声“闭眼”，才手臂一紧，没有松开手，使劲闭上眼睛。
失去了视物的能力，她其实看不到秦嘉具体做了什么，但眼睛闭上了，最初也能有光感，更别提还是那么强烈的光了。
她听见无数哀嚎声，还有秦嘉念咒词的声音。
他们距离不算近，她只能依稀判断出几句来，约莫是——【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
乐瞳不敢随意睁眼，只能抱紧怀里的人，不管对方身上如何腥臭都不放手。
脸颊似乎被舌头舔过，倒刺感那么严重，她感觉脸可能流血了，很疼很疼，可她还是没有放手。
大公鸡的打鸣声如同仙乐，令乐瞳振奋起来，但她吃一堑长一智，没有秦嘉的命令，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她这么做也是对的，因为打鸣的根本不是朱雀。
那也不是大公鸡的打鸣声，只是接近罢了。
朱雀的名字来源于谁？神兽朱雀。
它本身不是神兽，只是多年来的喂养和调&#183;教，令它有了几分神兽朱雀的力量。
它无法抵挡邪神的力量陷入沉睡，奄奄一息，但真正的神兽朱雀就不一样了。
火焰缭绕着整座白塔，无需荔枝木也可以烧得十分旺盛，所有白袍人都只剩下袍子，秦嘉站在无数白袍中央，周身全都是火，身体却并未燃烧。
他念的咒文，是个请神咒，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互联网十分发达的现代社会，你去百度搜一下都可以搜得到，但不是人人念了都有用。
道行高得如同老道士，念完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但秦嘉成功了。
他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瞳孔如烧灼的火焰，背后有神光勾勒而成的翅膀，每扇动一下，就有无数的光圈被推出去。
他如提线木偶一般，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也无法在白袍人都消散了之后送神走。
请神容易送神难——在现实生活中，请神无比艰难，送神更难。
白塔摇摇欲坠，开始崩坏，白塔之中发出刺目的白光，是邪神本体塑像发出的光芒。
秦嘉被驱使着飞上了高塔的尖端，鸣叫声再次响起，金光和白光对上那一瞬间，遭殃的是所有不属于第三空间的活物。
秦嘉、乐瞳、胡甜还有朱雀。
其他人还好，距离没那么近，只是吐血倒地，头痛欲裂，耳朵也流出血来，但秦嘉就没那么幸运了。
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痛苦，才让一直内敛的人都忍不住痛得嘶吼出声。
乐瞳听到这声音，在那即便闭着眼也几乎被刺瞎的光芒褪去之后，到底还是睁开了眼。
好的是，现在似乎可以睁开眼睛了，她身上没发生任何奇怪的事。
坏的是，秦嘉从高空坠落，砰的一声摔到地面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秦嘉！！”
乐瞳确认怀里的胡甜和朱雀都还有呼吸后，放下他们跑到秦嘉身边。
她根本不敢动他，怕他骨头断了随意动弹会伤到内脏。
他面色惨白，七窍流血，呼吸微弱地躺在那里，任凭她怎么叫都没有任何反应。
第三空间一片狼藉，白袍人消失了，只余下脏污的袍子代表了他们存在过，而白塔已经完全倒塌，倒刺的邪神脸碎成了渣滓，冒着乌黑诡异的光。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乐瞳急促的喘息声和秦嘉微弱的呼吸声，整个祭坛的光都逐渐熄灭，好像只有那黑光稍微能照明。乐瞳来不及多想，推出手心的惊雷咒，闪电伴着雷声而来，劈亮了黑漆漆的天空，刚才只有乐瞳和秦嘉所在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明钰。
……刚刚闭眼之后就没看见明钰，现在看见了。
按理说塔都倒了，秦嘉伤成这样，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好，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这个第三空间该是被瓦解了的。
可那张邪神的脸冒着黑光。
明钰俯视着他们的眼睛，也冒着黑光。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下一个单元了！
说来应该是最后两个单元，是比较短的，下西藏之后就该完结啦~

第40章 第四十章
◎人类还是太渺小了。◎
对上明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乐瞳脑海中忽然塞进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像是看了一部第一视角的电影，透过那双眼睛阅览了八部棺的主人怎样一步步走向毁灭。
就如同他们猜想的那样，自杀是为了献祭邪神, 得到永生。
不知是谁趁着给他们送食材和生活用品的机会，掺了一本古书进来, 书上有邪神的画像, 文字是竖排的, 仔仔细细写着如何血祭，如何成为神的信徒, 真正得到永生。
他们本来就自我安慰家族的不同是因为他们更接近于神灵, 看到这本书更觉得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他们将一切寄托在上面，精心为自己置办了八部棺材，挑选了一个所谓的“黄道吉日”放血，集体自杀, 祭祀邪神。
在他们死后，第三空间的人乘着夜色而来，处理了他们的尸体。
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乐瞳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沉浸在这些死去的祭品记忆之中，不断重复着看到所有祭品们是如何死去的，那过程细节满满，比最血腥的恐怖片还要可怕, 她很恶心, 想吐，想闭眼躲开不看, 但她没办法控制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现实中如今是个什么状态。
——可真不是个好状态。
她的眼睛如同明钰一样开始泛起黑色, 人转到了秦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是个邪狞的笑容。
乐瞳缓缓抬起双手，指甲逐渐变长，和明钰一齐围绕在秦嘉身边，长长的指甲和一样在变长的发丝一点点漫延到他身上，秦嘉艰难地睁大了眼睛，呼吸微弱地望着她。
他也没管明钰怎么样，只是看着乐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走神到没有做任何反抗。
为了乐瞳自身的安全，他本来也做不了任何反抗，如果只是明钰还好，伤了就伤了，就算最后死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罪无可赦。
但乐瞳不行。
哪怕只是让她受点皮外伤，他都下不了手。
他看着她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本就伤重的人瞬间不能呼吸，苍白的俊脸憋得通红，紧锁的眉头下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要杀了他的人，用尽力气挤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瞳瞳。”
很轻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见。
眼前几乎都看不清乐瞳的脸了，窒息令大脑缺氧，他人有些混沌。
忽然间，脖子上的紧缚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乐瞳熟悉的声音。
“劈！”
秦嘉脑子瞬间清明，刚才有些散开的瞳孔再次聚合，他清晰看见乐瞳用掌心的惊雷咒劈向了明钰。
她的手指和头发都还在生长，但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受到蛊惑，只是在假装而已。
秦嘉撑着地面坐起来，看到乐瞳眼里确实有些黑色，她嘴唇咬破了，大约是用这种方式来对抗试图驱使她的邪恶力量。
明钰是被彻底控制的那个，但邪神已经是强弩之末，被乐瞳的惊雷咒一劈，顷刻间从他的身上退了出去。
明钰踉跄一下，乐瞳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之前一直是踮着脚的。
被鬼上身的人，总是踮着脚走路，因为他们的脚后跟被鬼的脚撑了起来。
明钰的情况就差不多。
他眼里黑色渐退，人被秦嘉一把拉到后面，只见秦嘉从地上站起来，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咬破指腹，鲜血瞬间涌出来，捂着心口的手放下，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毛笔，以鲜血为墨，在空中画了一道金光符咒，打向从明钰身体里退出来的黑光。
碰撞的那一瞬间，乐瞳的指甲和头发停止生长，试图控制她心神的脏东西也被慑到，转瞬消失不见。
她眼睛颜色恢复正常，在金光硝烟之中被秦嘉牵住手。
“走！”
他喊完就想去抱起胡甜和朱雀，但乐瞳比他更快。
“我来，你受伤了，骨头都不知道还好着没，别乱动了。”
明钰从一边跑过去，他明显也恢复了正常，脸色难看地想要接过胡甜，可乐瞳后退了一步。
“我来就行。”
她心有余悸，没办法相信明钰。
明钰心一沉，脸色苍白，但这里不是磨蹭的地方，他们得马上离开。
秦嘉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给乐瞳搭把手，她走起来也顺畅许多。
来时历经艰难，走的时候却容易许多，再次看到荒草地的时候，乐瞳也又一次看见了那些白袍鬼。
阴阳界的交汇之处，被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无□□回超生的祭品生魂游荡着，这次乐瞳看见了白发白眉，八部棺的主人。
他们有大有小，站在那里盯着他们，表情漠然，眼中毫无情绪。
秦嘉并未理会，走在前面继续带路，他们过来的时间太久了，活人在这种地方待得太久是会损阳寿的，不能再磨蹭。
乐瞳紧随其后，路过八部棺的主人时，她好像看见那个最初被开了棺材盖的男人朝他们转过了头，她很难形容那个眼神，但她想，当初选择集体自杀，寄希望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神明，已经是他们这辈子在困境之中，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人类还是太渺小了。
哪怕是她，有时候也会觉得，生而为人，真的有太多无能为力了。
秦嘉应该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还有其他选择。
光芒乍起，乐瞳眼睛疼得手一松，怀里人就掉了出去，她慌忙想要再把胡甜抱住，但有人替她接住了。
“哎呦喂，还挺沉。”
是严科的声音。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棺材里面。
吞噬了秦嘉的那副棺材。
“没事没事儿，回来就都好了，不错不错。”
老道士的声音接着响起，有清风观的道长帮忙接了明钰下去，严科抱着胡甜，朱雀由老道士接过照料，乐瞳回过神来，立马去看秦嘉。
他是自己下去的，正朝她伸出手，想把她抱出去。
乐瞳本能地朝他张开手臂，忽然想到他身上的伤，又迅速放下了手。
“我自己可以。”
她跳出棺材走到他身边，担心地问：“你怎么样？都说了让你别乱动，现在马上去医院。”
秦嘉还没说话，老道士就说：“年轻人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年轻的时候跑坛口，可比他还难，不过……”
老道士把朱雀递给徒弟，跳下来走到秦嘉身边，拉起他的手一看，内腕朝肩膀的方向漫延着一道细细的金线。
“这……”
他皱着眉，这还是乐瞳见到他之后，第一次看他这么如临大敌。
“你用了请神咒？请来了谁？祖师爷？普化天尊？还是……”
“都不是。”秦嘉的声音有点沙哑，整个人状态很差，“是朱雀。”
老道士脸一垮，点着秦嘉的手腕说不出话来，乐瞳实在看不下去，上去就把老道士挤开了。
“不管有什么事，都得先去医院再说。”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不那么差劲，可还是不自觉带出来了一些，“您根本没看到他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我从床上摔下去都要疼死了，别说那么高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去医院检查。”
老道士摸摸鼻子没说话，秦嘉倒是想说什么，被乐瞳瞪了一眼，顿时不敢说了。
乐瞳望向周围，对严科道：“甜甜也得去，麻烦严师兄帮忙送我们一趟，还有朱雀，它也得去看它的医生。”
老道士这时清清嗓子说：“小姑娘，朱雀的伤交给我就行了，其实秦嘉的伤我也……”
“抱歉，这个时候我更愿意相信现代医学。”
毕竟那才是她熟悉和了解的东西，整那些神神叨叨的，谁知道老道士会不会突然又送秦嘉去什么鬼地方干活？吃一堑长一智，哪怕对方是秦嘉的师父，她现在也防备起来了。
老道士也不生气，笑得十分高兴，挥挥手道：“可以可以，那你们快去，老头子我去看看朱雀。”
乐瞳舒了口气，对长辈有些没礼貌，她其实也有些抱歉，但事已至此，还是别耽误时间了。
明钰就站在一边，像个旁观者一样安静地看着一切，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些皮外伤，抹点药就行，连医院都不用去，所以严科开车送乐瞳他们的时候，他并未上前。
没人理他，他就站在树下面一个人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他去找了老道士。
“老道长，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老道士给朱雀伤口撒药，头也不抬道：“要秦嘉的银行账号？在那儿。”
明钰一转头，看到功德箱上的二维码。
“……”
道长虽然对秦嘉教育得狠了点，教育方法危险了点，但连功德箱都是秦嘉的收款码的话，也算是有心了。
不过明钰说：“数目可能有点大，收款码估计不行。”
老道士转过头瞄了一眼，笑眯眯道：“哦，那就别给我的收款码付钱了，你回头直接找秦嘉要吧，或者给他开支票，太多了老头子我拿着手热啊。”
“……”所以收款码不是秦嘉的？
明钰表情一言难尽。
他也没多问老道士什么，譬如这事儿是不是圆满解决了，工地是不是可以正式动工了？
这些根本都不用问，直接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从清风观离开，一路开车回到工地，直奔石碑群，到的时候发现这里围满了人。
人群在发现他之后让出一条路，明钰走到深坑旁边，推了推眼镜，看到之前屹立的石碑群全都碎成了渣。
那血淋淋的断裂尖碑也是一样。
一个老和尚坐在中央处，身边几个火盆，手上还在烧着纸。
烧完一把，他就在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写字，然后再烧。
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字，但在挖出八十八佛石碑之后，明钰研究过那些文字，他猜想那应该是梵文，具体的字意，他也不全都知道，只是隐约认识几个。
比如：获得安宁，众生脱离，消除灾祸，康宁安乐等等。
于是他明白，这是在超度。
这位老和尚，怕就是当年和老道士一起立起石碑群的那位千佛寺大师。
明钰抬起头，天下起了蒙蒙雨，但没打湿火盆。
微风吹起，纸灰飞舞，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医院里。
秦嘉拍了片子，人正趴在病床上，由乐瞳检查伤口。
其实医生都处理过了，她不用再看一遍，但不亲眼看一遍，她实在不放心。
绷带把整个胸膛都缠了一遍，也看不出什么来，乐瞳抿抿唇，去看秦嘉侧过来的脸，见他有些出神地盯着手机。
乐瞳跟着去看，发现他在看日历。
“已经超过七天了。”
秦嘉突然开口：“我现在能知道你的答案了吗？”
乐瞳看着他，答非所问：“我们居然过界了那么久吗？”
秦嘉其实也不需要她给什么明确回答了：“别担心，等我出院，会帮你把过界的阴气都散掉。”
乐瞳凝视他：“你要怎么做？”
她也不是太关心这个，她比较关心的是：“这次过界，除了白袍人，我老觉得还有什么其他东西跟着我。我想，或许是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自然是找衣服的那个东西。
她皱起眉，有些忧虑道：“我们要怎么才能让这个东西彻底离开？”
秦嘉缓缓转过身来，他没穿上衣，但满身绷带，也露不出什么春光来。
他没把背上的伤口放在心上，就那么躺到床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说：“看过封神榜吗？”
（八部棺&#183;完）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进入下一个单元~下一个单元大概4个章节就能完事，然后就是最后一个单元啦~【呱唧呱唧】
PS：正式来讲应该是一口棺材或者一副棺材更合适，这里写一部主要还是按我个人方言顺口来写了，就不修改了，大家别学我（。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画地为牢。◎
……封神榜？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乐瞳正想仔细问问, 病房门被敲响，是严科和胡甜来了。
秦嘉立刻拉起被子盖到胸口，严科见他那副样子, 笑得揶揄。
“小气鬼，绷带绑了一身, 你不盖被子我们也看不见什么。”
秦嘉板着脸不说话, 有些被打扰到的不悦, 严科这个时候特别没眼力见儿，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非常自然地把胡甜让到了乐瞳身边。
秦嘉注意到严科微垂的眼睑, 又看看胡甜时不时投在他身上的视线, 心里已经明白得差不多。
有点意外的是，明钰也来了，就在门口站着，没像胡甜和严科一样就那么进去。
“打扰了。”
他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斯斯文文地停在门外，似乎也不打算真的进来。
“这是给秦嘉的。”
他把手里的礼盒递给乐瞳，是些生骨的保养品, 乐瞳刚想拒绝，就听他再次开口。
“公司是得利者，我这次跟着去没帮上忙不说，还添了乱子, 你就替他收下吧, 不然我于心不安。”
话说到这个地步，乐瞳也不好拒绝, 就替秦嘉收下了。
乐瞳说要收, 秦嘉肯定也没二话, 他就躺在病床上，目光落在明钰身上，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明钰什么都没和他说。
他只是对乐瞳道：“这次工地的事能解决，你的功劳也很大，我会和上面反应，让你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乐瞳有些意外，这还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之前明钰只批了五天假，这次出来已经用完了，但她还有好多事要做，肯定不能去上班，她都已经做好辞职的准备了。
想到辞职，她还是很舍不得的，毕竟这份工作费了她很大力气才拿到，竞争激烈极了。
辞职之后忙完了想再找这么好的工作，只会更难。
作为女性，职场上本来就比较劣势，尤其是这一行更是喜欢男性。
明钰给了一个没有确定数字的长假，一下子让乐瞳心里踏实了。
“明总，谢谢。”
她认认真真道谢，明钰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他点点头，注意到秦嘉视线越发冷漠，也没多留在这里碍眼，很快告辞离开。
明钰一走，严科就开始起哄：“真大方啊，这个牌子的保健品我都没舍得给老头子买过，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乐瞳坐回病床边，也看了看那保健品。
胡甜跟着冒了个头，搭话道：“这个牌子很好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不过你们干这一行应该也挺有钱的啊，给人平一次事得不少酬劳吧。”
风水和玄学这一行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碰见有钱的大佬，那给堪舆平事就不是几万几十万的小单子了。
但清风观一向不会要这么多，也很少给所谓的大佬办事，所以才没那么响的名头。
严科没细细给胡甜解释，或者说，他根本不回应胡甜，胡甜说了话他就笑而不语，转了话锋提起别的。
“我拆开看看，下次给老头子也买一盒。”
他作势要拆开保健品，但打开之后看到的除了保健品之外，还有一张支票。
“哇。”严科拿起支票一看，夸张地喊道，“一百万啊！真阔绰啊明总经理！”
乐瞳也愣了愣，赶紧起身看了看，果然是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乐瞳瞄了一眼，是明钰。
【钱是公司给的酬劳，让秦嘉收好】
简单一句话，与他个人没关系，只是公司给的。
“给人家送回去。”秦嘉皱着眉对严科说，“事情是我们自己要做的，不是谁花钱请我做的，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严科忙道：“这可是一百万啊兄弟，都够在青城给你女朋友付个首付了，你确定不要吗？”
说到这个秦嘉顿了一下，其实他也有些积蓄，但人哪有嫌钱多的？
乐瞳以后肯定不会在青城定居，她是父亲的独生女，他无父无母，如果他们真的可以结婚，他肯定是要和她一起去她和父亲的长居地买房子的。
那儿可比青城房价贵多了。
乐瞳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打字，秦嘉看了她一眼，暂时没再开口。
片刻后，乐瞳放下手机道：“拿着吧，又不是明总给的，是我们公司给的酬劳，当年老道长也拿了酬劳的。”只是没这么多罢了。
不过那是什么年代，现在什么年代？
物价都升了好几倍，酬劳当然也得涨价了，秦嘉出生入死地拯救了一个楼盘，拿这个数没有问题。
难道他年纪轻轻的性命，不值得一百万吗？
这个楼盘的价值又是多少个一百万？
“你就收着。”乐瞳坚定地把支票塞给他。
秦嘉还有些犹豫，他实在觉得这钱烫手，但乐瞳这么说的话……
“那你拿着。”他把支票一转，塞进了乐瞳的外套口袋。
严科嫉妒地出声：“真爱啊，一百万这么随手就给出去了，别的男人中个彩票几十万都要自己偷偷摸摸去领奖，妹儿，我们嘉超爱的，你就别怪他之前矫情的事了哈。”
胡甜自从严科没理她之后就一直没吭声，现在看着乐瞳口袋里的支票，其实也对秦嘉稍有回转。但只要乐瞳不松口，她绝对是站在她这边的，不会帮秦嘉说一句话。
严科这么道德绑架乐瞳，她还要怼回去：“一百万怎么了，感情的事又不是钱能衡量的，只要瞳瞳还不高兴，拿了钱也可以不原谅他。”
严科瞬间闭嘴，躲开胡甜的目光，惹得胡甜一瞪眼。
“你跟我出来！”
她直接拉着严科出去，严科使劲挣扎，可又怕伤害到女生，这就没能真的挣开。
“我到底怎么惹你了，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和你说几句话你老是不搭理，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值得你避入蛇蝎吗！”
胡甜的质问就在门口，病房门被砰地一声关起来，乐瞳惊得身子颤抖了一下。
她是知道严科“扫把星”那件事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胡甜，胡甜这么一闹，严科应该也会说的吧？
不和她多说话多联系，应该也是怕连累到她。
乐瞳正想着，突然听到秦嘉“嘶”了一声，她赶忙回神，把支票拿出来要还给他，但对上他那个眼神，瞬间塞不回去了。
“要么还给他们，要么你拿着，我心里还好受一些。”
他牵连乐瞳太多，有这笔钱，其实也不能让他有一丝一毫地内疚平复，但他还是这么说了，只是希望乐瞳别再拒绝。
对上他的视线，乐瞳手一软，终究是说：“那我暂时替你保管。”
等一切平安解决后，再拿给他好了。
乐瞳把支票收好就抬头说：“你别乱动，咱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封神榜是怎么回事？和你之后要对我做的事有关系吗？”
她收了支票，让秦嘉十分受用，他舒展筋骨，徐徐说道：“姜太公你肯定知道。姜尚七十岁尚未出山，寂寂无名，他摆摊给人看相，枯坐一月无人问津，有一日，樵夫武吉砍柴归来，路遇姜太公，姜太公见了他便拦住，告诉他，你左眼青右眼红，一月之内，必有杀身之祸。 ”
“……”怎么还讲起神话故事来了？
不过你还真别说，秦嘉这音色语调，配上那副舒展的神采，讲起故事来很有氛围感，乐瞳还真有些兴致。
“然后呢？”她斜倚桌子，托腮问道。
秦嘉慢慢说：“有人咒自己一个月内会死，谁都不会高兴，武吉自然也是。他大骂姜太公，和姜太公吵了起来，路人把他们团团围住，姜太公就对武吉说，他若算得不准，就分文不取，从此再不给人算卦看相。如果算得准，一个月内必须再来找他，只有他能给他解决这件事。”
“然后呢然后呢？”
乐瞳眼神灼热地盯着他，听得津津有味，秦嘉喉结上下滑动，在她直直地注视下，被褥盖住紧张握拳的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然后武吉答应了。两人就此分开，在刚好第二十九天的时候，武吉再次砍柴进城，说来也巧，那天他正好遇见当时还是西伯侯的周文王姬昌要出门打猎，命闲杂人等避让，武吉一个小小的樵夫，自然畏惧闪躲，心里一慌，背上的柴就散了，正好撞死了旁边一个菜贩。”
“这本来是个意外，但别人看见了，都喊着武吉杀人了，周文王手下的人一听，就把他给抓了起来。”
那时周文王要去打猎，看到武吉后就在地上画了个圈，意为画地为牢，让武吉站在里面，等他打猎回来再审。
遇见这样的事，按理说该把武吉送进牢里，画地为牢，万一武吉跑了怎么办？
事实上，周文王根本不担心这个，武吉也不敢跑，因为人人都知道周文王擅卜卦，你跑可以，他卜一卦就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留在这里尚且可以审一审，有一线生机，真跑了，被抓回来那就什么都不用问了，斩无赦。
“周文王擅金钱卦，武吉那个时候就想到姜太公给他算的那一卦，他想起姜太公说可以帮他，就一咬牙跑去找姜太公，在姜太公面前又是跪拜又是哭诉，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这么死了，于是姜太公给他出了个主意，他回去照做之后，果然半年无事。”
乐瞳还真对封神榜没什么研究，连电视剧她都没看过，她不太爱看这种题材，学习也比较忙，听到这里就讶异地问：“那他是怎么逃过周文王的金钱卦的？”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就和当年武吉逃过周文王的金钱卦一样，他们马上也要做这么一件事，逃过找衣服的恶鬼，也逃过祝巫族的追踪。
这个故事，也是周文王姬昌身为西伯侯时，如何请了姜太公做国师的原因。
武吉逃脱半年后再遇周文王，以为自己东窗事发要被抓了，才把姜太公帮忙的事和盘托出，引来周文王惊叹居然有人可以破他的卦，连贯起了后来的故事。
秦嘉出院之后，就带乐瞳回了清风观。
准确地说，是清风观所在的山上，一处接近山顶游客到不了的僻静地方。
上山的时候秦嘉准备了很多吃的喝的，还有避暑的东西，乐瞳看着只觉奇怪。
“我们要在那里待很久吗？”
秦嘉：“嗯。”
“要到晚上吗？”
她抬头看看日头，这才早上，要待到晚上算久了吧？
不过这么多东西，看着一天绝对是吃不完的。
她满心的疑惑，但问了估计也不明白，就只能跟着他走一步算一步。
上山的路很顺利，就是今天有点热，还好他们到达的地方有树荫，还有个小平台，除了平台下面的悬崖陡峭了些，有点吓人，其他倒没什么不舒服的。
“幸好我不恐高。”
乐瞳刚念叨完，就看见秦嘉拿了铁锹，开始挖坑。
“？”这是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文王画地为牢，姜太公巧解金钱卦，都是玄学大家啊（咦）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一手玫瑰。◎
清风观山上的风景很好, 海拔稍高了一些，气候渐渐也没那么热了，乐瞳铺了个毯子坐在一边, 看着秦嘉挖坑。
年轻人，身高腿长血气方刚的, 挖起坑来速度也很快。
他应该也是比较着急吧, 动作很快, 不一会儿身上就出了汗。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顺着脖颈一路划过锁骨, 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乐瞳吞咽了一下, 突然有闲心观察秦嘉今天的衣着打扮了。
他伤才刚好一些, 简直铁人一样，健步如飞，行动敏捷。
黑色衬衣领口纽扣解开了几颗，能依稀看到里面绷带的痕迹。
“我帮你？”乐瞳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脚尖绷着，眼神幽暗不明。
秦嘉没有抬头, 也就看不到她的表情变化。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很快就好了。”
他说着话，拿出手帕斯斯文文地擦了擦汗, 动作虽细致秀丽, 但一点都不会显得女气，有一种坦荡而落落大方的俊美。
乐瞳抱住双膝, 在阴凉下面盯着他继续挖坑, 他挖坑也不随意扬土, 泥土整整齐齐地堆在一个地方，身上也没弄上什么尘土，蓬松的黑发下那张白生生的脸，被汗湿了之后，惹得人食指大动。
乐瞳想，自己可能真的是当年分手时太遗憾没能把他睡了，所以现在才会这么蠢蠢欲动。
一个人单是生得好，还没那么大杀伤力，但这个人要是还不觉得自己好看，那种帅而不自知，才是颜值飙升的利器。
秦嘉就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还老觉得自己配不上乐瞳。
她又好看，成绩也好，为人处世更比他好上太多，简直不要太完美。
再反过来看他，长得平平无奇，家世没什么帮助就算了，不添乱都阿弥陀佛，除了成绩之外一无是处，拿什么守住她？
他就只能尽自己所能对她好。
“怎么了？”
思绪被打断，乐瞳看到秦嘉停了下来，正望着她露出疑惑的眼神。
乐瞳这才发现自己视线火热地盯着人家太久了。
她笑了一下，淡定道：“没事啊，我能怎么？”
秦嘉摩挲了一下手臂，莫名觉得背后发凉，但乐瞳这么说了，他就这么听。
“别担心。”他认真许诺，“不会让你有事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最平常不过的词组，却意外得令人受用。
乐瞳双手捧住脸，这个男人有很多缺点，真要她说，她可以细细唠叨半晌，但他又总是能让她感觉到安心。
“秦嘉。”
她忽然叫了他一声，挖坑的男人立刻抬头回应：“怎么了？”
乐瞳摇摇头，又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秦嘉手上一紧，长睫颤动半晌，低低地应了一声，继续挖坑。
他挖了一个一米深的坑，长度看来刚好可以躺一个人——等等，不会吧？
乐瞳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坑边：“挖完了吗？”
秦嘉把最后的土堆好，放下铁锹说：“好了，天还早，先休息一会，吃点东西。”
乐瞳拿了背包给他，让他吃东西补充体力，她就不用吃了，刚才看他挖坑的时候她已经吃饱了。
“你挖这个坑，怎么看着和我身量差不多呢？”
她站在坑边对照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正合适，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秦嘉的回答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是给你挖的。”
……还真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啊！
乐瞳表情有点复杂：“挖个坑给我跳啊？”
秦嘉吃了几口面包，又喝了点水，随后放下背包说：“别担心，只是暂时躺一下，不会有事。”
他这么说，她肯定是相信的，不过蹲在坑边，她有些迟疑：“其实这些天，你养伤，我和你在一起，也没见那个东西再出现过，会不会它以后都不出现了，我们不用这么麻烦也行？”
秦嘉：“它今天肯定会出现。”
乐瞳倏地抬头：“这几天它没出现，是你做了什么吗？”
可他一直在养伤，下床都很少，她真没见他做过什么。
“不是。”秦嘉看着她说，“是因为之前它还没回来，今天该回来了。”
“回来”，真是个奇妙的词，听得人毛骨悚然。
秦嘉解释道：“我们过界了，还进入了第三空间，它一直跟着你，从阴界回来不会有我们那么容易。”
活人离开不属于自己的阴界，只要办法得当，并不算难。
但本就该属于阴界，却迟迟不肯归去的就不一样了。
乐瞳忽然心里毛毛的，总感觉那东西已经回来了。
“过去这一趟，它回来之后，会比之前更凶。”
“行了别说了。”
汗毛都竖起来了好吗！
他越说，越觉得那东西正在回来，乐瞳想到在长命村的时候，老太太的鬼魂就跟着自己，从朱雀的眼睛里还能看到倒影，那现在……
乐瞳忽然扑到秦嘉怀里，在他不解地注视下望向他的眼睛，一双秀雅温润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没有其他的东西。
还好。
还好。
乐瞳把脸埋进了秦嘉颈窝，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他身上的汗早就落了，干干爽爽，肩膀触感极好，靠着就让人不想直起腰来。
“……没事吧。”秦嘉模棱两可地开口，缓缓说，“别怕，我给你做了便当，要吃吗？”
乐瞳瞄了一眼旁边的背包，那里面还有便当呢？他早上起来那么早，就是准备这个吗？
他的厨艺她是抵抗不了的，只是现在有比吃喝让她更感兴趣的事。
远距离看着就觉得他很白，这么近距离，只有一线之隔，就发现他不但白，皮肤还很细腻，一点瑕疵都看不到，人明明一点都不瘦弱，但这锁骨却能养鱼了。
真好看。
眼前白生生的一片，乐瞳莫名地呼吸急促，在他颈间蹭了蹭，实在是没忍住，轻轻舔了一下。
秦嘉本来是要说点什么的，可这一下子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开了口的几个字音直接扭转成了沙哑的闷哼。
“……这么了。”
他艰难地说：“你没事吧？我还得忙，要不你先起来？”
是商量的语气，但好像不想给乐瞳选择的机会，按住她的手臂就要把她推开。
乐瞳也听话地起身了，但在擦着他的脸过去时，稍一侧头，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唇。
她是睁着眼的，吻他的时候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
秦嘉嘴上说着放开，手上也在推拒，可眼睛里是比她还要幽暗丛生的火。
她只是贴在他唇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秦嘉却好像防线崩溃，滚烫的手按住她的后腰，就这么把她按进自己怀里，重重地吻下来。
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接吻的时候却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一样。
急促起伏的胸膛，唇齿间溢出的低沉喘息，独属于男人的灼人温度点燃了乐瞳的全身，她无力地倒在自己铺好的毯子上，秦嘉紧随其后压下来，乐瞳环住他的脖颈，在这个平时几乎看不到任何情&#183;欲的男人脸上，第一看见了欲望。
“哎呀，我要长针眼了！”
严科的声音突如其来，惊得乐瞳立马背过身去，秦嘉迅速起来，将她挡在身后，脸色难看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人。
“这可不能怪我啊，你明知道我要来给你送东西的啊？”严科背着身，还捂着眼睛，已经足够避嫌了，身边是大包小包，都是秦嘉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我说过，傍晚送来就行。”
秦嘉平复呼吸，吐出这么几个字。
严科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正好没事，想来给你帮帮忙吗？谁知道……我的错，我错了，兄弟，抱一丝，真的抱一丝啊。”
乐瞳已经坐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发现其实自己衣服很整齐，倒是秦嘉……衬衣扣子都被她解开了几颗，绷带下隐约可见腹肌的痕迹，
她清清嗓子，想着幸好严科背对这里，没看到她的手笔，不然她真想立马坐高铁离开青城市。
“不过这地方确实风景宜人，适合谈情说爱。”严科负手而立，眺望远方，“山水秀美，鸟鸣花香的，你也确实会选。”
秦嘉难得的语气不好，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说：“闭嘴。”
严科非但没闭嘴，还变本加厉，估摸着他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转过身笑着望向乐瞳：“妹儿你可别生气哈，反正我总是要来的，你们也不可能就在这里酱酿酿酿对吧？景色再好，那也是在外面嘛，我们嘉哥还是头一回呢，肯定得选个更合适浪漫的地方才行对不对？”
这“头一回”可把乐瞳逗笑了，她忍俊不禁，不管是被发现亲密的尴尬，还是对背后灵的担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一不好的可能就是秦嘉，他一言不发地收拾着严科拿来的东西，要不是好几次都没拿稳，乐瞳都要怀疑他真的对“头一回”没什么触动了。
“你别笑啊。”严科还在那儿掰活，“我们嘉，那我肯定是了解的，他绝对不可能大学就把自己交给你，后面他回来，我一眼就能看出他还是小童子鸡。这很好，等以后你俩的事儿平了，再美美地安排上，那才是最妥帖的，哎呀你打我干什么，疼疼疼疼！”
秦嘉忍无可忍，开始和严科秦王绕柱，严科嚎得很大声。
“你动什么手啊！我这是帮你你知道吗！现在女孩子找男朋友首选什么？男德好的！你就说你那个竞争对手，那个明总经理，有钱怎么了？有钱没什么了不起！他不如你年轻，体力好，而且以前肯定交过女朋友，我都算过，也看得出来！”
提起明钰，乐瞳有点笑不出来了，她确实是听人说过，明总以前有个交往挺长的女朋友，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分手的。
“看看我们嘉。”严科又开始推销，“绝对的一手玫瑰，初恋初吻初夜都在……哎呦喂疼死了，我的腰，你怎么能照着我的腰来啊，男人的腰多重要啊！”
严科终于放弃继续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不需要你这样为我好。”
乐瞳的感情他自己会争取，不需要他说这些。
秦嘉白皙的脸都红透了，羞愧地根本不敢看乐瞳的眼睛。
严科没办法，作势要离开，这才逃脱秦嘉的桎梏。
“行了我走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严科一步步往山下走，还不忘回头补充，“妹儿，总之你记住了啊，男德！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刻烟吸肺！该选谁你心里得有谱儿啊！秦嘉他连养只鸡都是公的！优秀！”
砰的一声，严科身边的树差点没弯折下来打到他，他再不敢磨蹭，抱着头跑掉了。
终于赶走他，秦嘉涨红着脸转过头来，对上乐瞳揶揄的视线，呼吸都无法自如了。
更不要说，她的视线很快下移，落在了他腰下不远的地方。
“……”
秦嘉窒息：“……别看了。”
作者有话说：
妹化身盯裆猫
哎呀我得加快速度了，这都十五万了，真怕二十万写不完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别出声，它来了。◎
大部分事情上, 乐瞳都愿意听取秦嘉的意见。
但眼下这件事，她没那么好说话。
秦嘉就站在那里，只要不闪不躲, 就不耽误她探究地打量。
她看得很仔细，像要从轮廓中估算出大小来, 秦嘉实在受不了, 猛地转过身去。
这么一转身, 他才算是得以呼吸，恨不得把衬衫脱下来围在腰间。
“可以了。”乐瞳的声音响起, “我不看了, 你可以转过来了。”
秦嘉脊背一僵, 他本来都快平复下来了，她再次提起又让他浑身紧绷起来。
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刚才转过来也不是不想让她看，如果她想看……地点合适的话，她想看什么都可以, 想看多久都可以。
但是……秦嘉低下头，有些厌恶自己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是疯了吗，甚至都没碰到她, 只是被她意味深长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不能被她发现，秦嘉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我下山去找点东西。”
他想离开躲躲，等好了再回来, 他不会走远, 只要这边有情况第一时间就能赶回来。
但乐瞳没打算放过他。
她也确实是没看到他什么情况，往前跟了几步说：“下去拿什么？严科不都给你送来了吗？”
秦嘉本就不擅长撒谎, 更是从来不对乐瞳说谎——除了分手时那一次。
他嗓子干哑, 实在不知该如何找补, 干脆闭口不言。
乐瞳渐渐琢磨出不对劲来，脚步很轻地朝他靠近，按理说哪怕很轻，秦嘉那么敏锐的人肯定也能感觉到，可他的精神集中在其他上面，还真被她贴近了身边都没发现。
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熟悉的淡香飘入鼻息，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手臂，秦嘉倏地侧头，对上乐瞳看过来的视线，她什么也没说，颇为默契地朝下望去——
“别看。”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试图阻挡她继续向下的视线。
乐瞳轻轻松松地挣开他的手，在他羞耻到眼尾都泛红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他的真实情况。
“……”
裤子是宽松的裤子，但还是很明显。
秦嘉他真的……
是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人。
乐瞳咽了咽口水，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清清嗓子道：“吃午饭吧。”
忙活半天，早过了中午，但还来得及吃“午饭”。
她转过身，想回到毯子上坐下，但手腕忽然被抓住，这次秦嘉用的力道有些大，她有些疼，轻轻嘶了一声，可秦嘉没松手。
“你惹的祸，就想这么算了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听得乐瞳神经酥麻，她转过来想要狡辩……呸，是辩解两句，但一回身，就看到秦嘉抓着她的手往下。
“你别……”
这次轮到她抗拒了。
可抗拒没有结果。
秦嘉的目的达到了。
乐瞳手心一热，惊呼一声挣开他，涨红着脸不断往后，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看她这副模样，秦嘉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上去好像很厉害，什么都不怕，步步紧逼，可动了真格的，她又怕得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乐瞳瞪着秦嘉，秦嘉却只是笑着不说话了。
他拎着背包回到毯子旁边，蹲下来把里面的便当拿出来。
乐瞳看到他打开便当盒子，本来不饿的，闻到香味之后肚子直接开始叫了。
“饭盒底下有热水保温，现在饭菜还不凉，快来吃。”
秦嘉低着头，半蹲的姿势让人不怎么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况了，但看他谈笑自如，应该是已经好了吧。
乐瞳慢吞吞挪回来，视线还是定在他那个地方没办法转开。
接过饭盒，她闷声道：“你那个样子没事吗？”
秦嘉动作顿住，摇了摇头。
乐瞳扒拉着筷子，忍不住又说：“别憋坏了，要不我帮你？”
她腾出一只手来，英勇就义一样，眼底的兴奋却暴露了她的跃跃欲试。
秦嘉表情一言难尽，半晌才道：“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乐瞳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清清嗓子说：“好吧，这可是你不要的。”
秦嘉似不经意地扫过她慢慢收回的手，掩去眼底暗涌的光，任谁都别想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乐瞳吃了一口饭，就满足地喟叹起来：“啊！香菜！美味的香菜！要把全世界都种满香菜！”
是的，乐瞳在吃东西上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唯独喜欢香菜。
吃什么都要加香菜，和秦嘉真是恰恰相反，他是半点香菜都不吃的。
但因为乐瞳爱吃，所以从不吃香菜的秦嘉每次做饭都会多加点香菜。
迄今为止，乐瞳都不知道秦嘉其实不爱吃香菜。
“你不吃吗？”
她那边满足快乐，也希望秦嘉体会自己的快乐，拿干净的勺子装了满满一勺递过来，秦嘉看着，香菜的味道送入鼻息，实在太上头了。
“吃呀。”乐瞳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秦嘉根本拒绝不了。
他喉结滑动，闭了闭眼，把嘴张开。
满满一勺的香菜就这么入了口。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听到乐瞳问：“是不是很好吃？你的厨艺真的是这个。”
看到她竖起的大拇指，秦嘉勉强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所有的事情都适用于这个答案。
不管是什么，只要她喜欢就好，她喜欢的，就是他会喜欢的。
吃了午饭，时间还早，秦嘉就让乐瞳枕着背包睡一会儿。乐瞳也没拒绝，最近过得太惊险刺激，回来之后还要照顾病号，她确实是有点累，躺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嘉坐在她身边，盯着树荫下她的睡颜，抬手替她把扰人的发丝捋到耳后，起身准备最后几道工序。
先是给自己用了一张提神符，接着从严科带来的背包里拿出几袋子白蜡烛，一根根插在挖出来的坑边。
每一根隔开一段间隙，全部插满，恰好是十二根。
袋子里还剩下很多蜡烛，但这都不是多拿的，之后每一根都有用。
弄好了蜡烛，秦嘉又往坑里铺了一条毯子，想了想，拿另外一个背包当枕头放在了毯子上，这样乐瞳可以躺得稍微舒服点。
除此之外，毯子上还是洒了很多糯米，这样肯定会硌得慌，但是没办法，这是必须得有的。
做完这些，秦嘉又打开另外的背包，从里面取出折叠的防风屏，一点点拼装起来。
咔哒咔哒的声音吵醒了乐瞳，她一睁眼，天都快黑了，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五点多。
秦嘉组装完最后一块防风屏，留了道缝隙给乐瞳，对她说：“进去吧。”
乐瞳刚醒，还有点不太清醒，听到他的话就照做：“哦哦，好的。”
她迷迷糊糊地钻进防风屏里，看见坑里的毯子、背包和糯米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到时间了？”
秦嘉点头：“天要黑了，它不会再等了。”
走这么一遭，终于得已回来，族人那边肯定有感应，会猜测是不是秦嘉搞了什么鬼。
他还试图反抗，不乖乖就范，会让他们理所应当地给他更大的教训。
那东西现在应该就在周围，或许正看着他们也说不定，但是没关系，秦嘉平静极了。
“躺下，一切交给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乐瞳点点头，目光划过坑边的白蜡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个简易灵堂。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几个人像她一样，可以提前预习死时的感觉吧。
这么想着，乐瞳英勇地跨过蜡烛，准备躺下去。
秦嘉就在后面，搭着她的手防止她摔倒。
正式躺下去之前，乐瞳转过头来，踮着脚尖在他唇亲了一下，直接把秦嘉亲懵了。
“我充充电。”
乐瞳这么说了一句，深吸一口气闭着眼躺了下去。
你还这别说，秦嘉挖坑的技术真不错，里面平躺极了，还有包可以枕着，就是糯米硌得慌，不过没关系，她穿着长衣长裤，问题不大。
双手安详地交握在腹部，乐瞳闭着眼说：“我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秦嘉收回放在唇上的手指，看了看天色，时间走到六点，按理说五月份的青城市天也不会这么早黑，基本都是七点多才黑下来，但今天这会儿已经全都黑下来了。
山上这个位置没有灯，秦嘉蹲下来，拿打火机把蜡烛一根一根点燃。
“马上开始。”
他说了四个字，让乐瞳紧张起来。
“别怕。”他又开口，声音和缓，稳定从容，“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说话，也别睁开眼，相信我。”
乐瞳心跳凌乱，但还是认真地说：“嗯，我相信你。”
秦嘉手一顿，突然很想摸摸她的脸，再摸摸她的头。
但时间不等人，天黑得这么快，分明是有问题，他得赶紧把蜡烛点完。
不能过去摸她，但话还是可以说的，于是乐瞳就听见内敛的秦嘉唤了她一声。
“乐瞳。”
“我在听！”
她以为秦嘉是要嘱咐她更多的细节，聚精会神地等着他后面的话，谁知却听到他说——
“我真爱你。”
“……”
“我这个人不善表达，有时候还很轴，但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最后你还是决定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感情。”
乐瞳愣住，从最初的听到那四个字的表白之后的紧张羞赧，转换成讶然。
“这句话永远有效。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不管是什么时候，你想和我分开都可以，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感情。”
“我会永远爱你，哪怕是我死了，我也会想办法让自己不忘记你。”
那么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还记着她的他还能找到她，还能再给自己争取一下。
“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说些什么鬼话，这个时候提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乐瞳嘀嘀咕咕，听起来像是抱怨，嘴角却勾着，怎么都下不来。
她正想睁开眼再看看他，就整个人都被草席给盖住了。
盖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仿佛在用动作告诉她：你快安息吧。
“？”你还能不能行事儿了秦嘉？
“为什么盖住我？”乐瞳刚问出口，就听到秦嘉“嘘”了一声。
她瞬间心一提，听到秦嘉压抑道：“别出声，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发言！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鬼差。◎
乐瞳浑身的汗毛都是因为秦嘉这句话竖了起来。
几乎在他开口的一瞬间, 她也心电感应般，察觉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气息。
她屏住呼吸，似乎都能听到坑岸上并不存在的脚步声。
她心跳又重又快, 手紧紧攥着裤子，秦嘉在她身上盖着的草席上洒了什么, 听动静, 应该还是糯米。
那个恶心又冰冷的气息愈发近了, 哪怕隔着草席，乐瞳都浑身发寒。
她觉得这会儿气温估计都零下了, 早知道躺下之前穿个羽绒服, 太冷了, 真的太冷了，她冻得直哆嗦，几乎扛不住要开口求救。
但不需要，秦嘉应该是注意到了, 他做了什么事，她很快就温暖起来。
乐瞳慢慢放开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人温暖了，但她知道那东西还在草席外面没有离开。
它可能和她只有一道草席之隔，她几乎以为自己与它鼻尖贴鼻尖。
无法形容的窒息感袭来，她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或者是下意识在屏住呼吸, 但很快发现不是。
她拼尽全力想要呼吸，可是做不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她嘴里吸走属于她的阳气。
她再次感觉到身体发冷, 手脚都因为窒息而颤抖起来, 眼睛哪怕不闭着也什么都看不见，四周全是黑的，黑得她头疼欲裂，脸颊发疼。
胸口好像瘪下来了，她就像被吸干了血液的干尸一样，肉眼可见地没了活人的痕迹。
别问乐瞳是怎么知道自己变成这样的，她就像生了一双天眼，能看到那东西在自己身上做什么！
只见草席之上趴着一个浑身漆黑，手脚潮湿，血腥味扑鼻的东西。
它头发长极了，脏兮兮地垂下来，将草席都弄得脏污不堪。
它将全部重量压在草席上，给乐瞳的感受就是超强度的鬼压床，她身体所有部分都被草席遮挡，倒是不会被外面守着的秦嘉发现干枯的痕迹，他看不到应该也没有关系，因为他正盯着那个东西，它做了什么，他应该都心里有数，既然没有进一步动作，就说明这是她必须经受的过程。
好难受，乐瞳想要挣扎，可她知道不能有任何动静，秦嘉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别睁开眼，要相信他，所以不管这个第三方视角是怎么开的，又是谁给开的，她不会害怕！也不打算反抗什么，或者让自己的本体睁开眼。
她连这个视角都不看了，使劲一闭眼，人就仿佛回到了躯体上，再次失去了视觉。
忽然之间，好像也就是回来的那个瞬间，她觉得身体轻盈许多，就像是鬼压床结束了，一切都完事儿了一样，让人本能地想要欣喜睁眼去印证猜想。
吃一堑长一智，乐瞳深刻记得自己还没听见秦嘉的声音，所以不行。
不要管那东西走了没有，只要不得到允许，就不动，不出声。
就好像一个真正的死人那样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渐渐的，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十几分钟，那种恶心的感觉远离了，应该是那东西真地走远了。
要结束了吗？她真的很希望快点结束，急迫是不可避免的，可她也知道，没声音就是没结束。
时间实在太难熬了，乐瞳的心始终悬在半空，胸口压着大石头，那种煎熬感，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了。
坑边上，秦嘉冷静地注意着蜡烛不被妖风给吹灭，他几乎都不怎么眨眼，累了困了就用提神符，看到有蜡烛快烧完了，就立刻拿新的续上。
就这样一根又一根，不知不觉，袋子里装满的白蜡烛只剩下三根了。
三根换完就没有了，天也要真正亮起来了。
秦嘉连手机都没看过，但他心里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已经过去快三天了，这三天他没吃没喝，眨眼都很少，生怕出什么意外。
乐瞳倒还好，躺在那里，累极了还能睡一会，肚子肯定是饿的，但这个时候饿肚子总比丢掉性命强。
秦嘉有注意不让她脱水，总是会在她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洒水下来。
水透过草席滴落在她脸上、唇上，聊胜于无。
她不像秦嘉，不知道具体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人其实已经有点蔫吧，快要扛不住了。
她不期然地想起父亲，老爸当时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应该是不一样的，老爸身边又没鬼追，不用等着鬼消失再结束法事的话，或许就是睡一觉的事儿了。
太苦了，太难熬了，乐瞳呼吸都很微弱了，她尽量调整呼吸，节省力气，天知道这三天她甚至没有人类最基本的五谷轮回需求！是秦嘉在水里加了什么吗？有可能，或许是什么灵验的符咒吧，不然要她躺在这里大小便的话，就算事后没事了，她精神上也接受不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声闷哼。
是秦嘉。
怎么了？
出事了吗？？
乐瞳紧张起来，可她没听到秦嘉开口，自己也不敢出声，那个神奇的第三视角又一次出现了，像在强迫她去看具体情况，逼着她暴露一样——
她看到秦嘉确实受伤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手撑着地面急促喘息，人有些憔悴，但眼睛睁得很大，一瞬不瞬地盯着燃烧的白蜡烛。
无数燃尽的蜡油围绕着坑边，有的甚至都流到了坑里。
导致秦嘉受伤的不是这些蜡烛，是两个古怪诡异的身影。
他们一黑一白，个子奇高无比，秦嘉有将近一米九，那两个影子看着得有三米左右，走路都不能说是用走的，完全是在飘着。她看不到他们具体的脸，只知道他们围绕着秦嘉在转，每当他们要到坑边的时候，都会被秦嘉用手里的木剑给引回去。
乐瞳突然就意识到，这一黑一白，怕不是……黑白无常。
那是鬼差！
鬼差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索命的时候。
阳寿尽了，没有羁绊，要入阴曹地府的时候。
乐瞳浑身一凛，脚尖绷紧，看到鬼差挥舞着什么东西，绕着秦嘉飞快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秦嘉的头越来越低，像被那东西打得抬不起头，后颈青紫一片。
乐瞳紧张极了，不得不说，让她开第三视角的东西这次真的差点成功，看到秦嘉被打得几乎趴到地上的时候，她差点就站起来了。
但是没有。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他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鬼差出现，预示着一切是真的快要结束了吧，给她开第三视角的东西也是真的快要没办法了，所以不能起来，起来了秦嘉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白费了，一切前功尽弃，会让他们彻底丧失信心，根本没有勇气再回西藏面对他的族人。
乐瞳紧咬嘴唇，再次努力闭上眼睛，不去看外面的情况，这样就可以保持冷静。
那个东西再次失败，应该是很生气的，她能感觉到阴寒之气再次袭来，她恶心反胃，想吐，仿佛严重晕车了一样，难受极了，但还是强忍着，不吐也不发出声音。
砰的一声，惨烈的嘶吼声响起，不是来自秦嘉，而是来自那个东西。
它叫得很惨，无数火花在黑暗中亮起，令闭着眼的乐瞳都能感受到光芒。
她不确定秦嘉做了什么，但那东西在叫，肯定是好兆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秦嘉已经站了起来，紧盯着被鬼差围住的恶鬼。
这就是他的计划。
偷天换日，假死的同时，把早该下地狱的东西送下去。
这样不但在族人那边乐瞳已经是个“死”人，帮着他们作恶的疑似过世族人的阴魂也能摆脱掉。
疯狂地旋转，不可名状的恐怖和威慑力让秦嘉不断后退。
他靠在山壁上，看到举着手中法器的鬼差围绕那阴魂越转越快，渐渐的，地面仿佛不再是地面，变成了可以打开的魔盒，那东西变成抽象的形状，想要逃离鬼差的桎梏，但这根本不可能。
鬼差眨眼间落入地面之下，那东西也被拉扯着下去，
那是充满奇幻色彩的一幕，没有任何前导，转场非常生硬，如果说是特效，甚至有点五毛，可现实就是那样。
越是生硬，反而越是真实恐怖。
嘶吼声消失的最后一个瞬间，红白光出现在空中，天忽然亮了，最后燃烧的蜡烛顷刻间全部熄灭，秦嘉浑身一凛，心急如焚地向前，正看到老道士和严科出现，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师兄，老道士一马当先，踩着AJ，一手拂尘一手捏诀，上去就跟那红白光打了起来。
淡淡的青烟出现在空中，取代了红白光，青烟在严科和其他师兄的围追堵截之下逃掉了一部分，但大部分都被打散了。
秦嘉人有些不清醒，三天滴水未进，哪怕有符咒撑着，也是强弩之末。
但他没管自己，稳住身形之后飞快地跳下坑，撤掉草席，把奄奄一息的乐瞳扶起来。
“快拿水来，我都准备好了，就在那儿，递过来就行。”
他朝严科伸手，严科表情严肃地把秦嘉事先准备好的水递过来，秦嘉接过也来不及道谢，一点点喂给乐瞳。
乐瞳终于能喝到水，也知道不能太凶太急，她靠在秦嘉怀里，耐心地一点点补充水分，嗓子和身体舒服一点之后，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小小的平台上站满了清风观的道长。
严科也难得穿上了道袍，短发梳不起来道士头，但他的气质一点都不违和。
很难形容，明明很招桃花的长相，和道长们站在一块儿却一点都不奇怪，特别合衬。
秦嘉脸色苍白，下巴都尖了，乐瞳有了点力气，就把水递给他：“你也喝。”
秦嘉茫然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喝水，只是笑了。
那是个非常好看的笑。
带着些少年意气，眉眼都弯弯的，忧郁一扫而空，山上的树被风吹下来花瓣，簌簌落在他们身上，她靠在他怀里仰视他，那一幕真的很美很美。
“我们成功了吗？”她喃喃地问。
最后的过程她没看到，但她看见了秦嘉的笑，于是她坚定地认为：“我们成功了，是不是？”
秦嘉没有给出第二种回答。
虽然青烟跑掉了一部分，但绝对没办法再回来作恶，也不可能再送什么信息回去。
唯一会让族人知道的，就只有乐瞳的“死讯”，以及秦嘉无所不用其极的“反抗”。
这很好，能打击到一直自信能掌控一切的写作“族人”，读作“犯罪分子”，是非常好的事。
乐瞳获得了暂时的自由，之后他只要把自己的踪迹藏好，两人在暗对方在明，族地的地址已经被他摸清了，这副牌打了十几年，他一直很被动，但之后该他先下筹码了。
“是的。”秦嘉认真地回答乐瞳，“我们成功了。”
这不会是他们面对族人的第一次成功。
他们之后的每一次，都会像现在这样成功。
（人骨珠&#183;完）
作者有话说：
准备进藏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进藏。◎
好像自从重遇秦嘉, 乐瞳就一直在往医院跑。
之前是秦嘉住院，现在换成他们俩一起住院了。
两人被安排在一间病房，虚弱的身体在医护人员精心调养下慢慢恢复。
说实话, 乐瞳在一直被迫躺着的时候，虽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感觉到饿, 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或许是因为精力都被外面发生的事情吸引走了, 没顾上五脏庙吧。
等到了医院, 才发觉身体好虚，看什么都头昏眼花, 身体脱水, 上称直接轻了7斤。
倒是恢复到了她刚上大一时候的体重水平。
胡甜来看她, 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赞叹她病号服下的腰身：“宽松的衣服就是容易带来视觉反差感，你一撩起衣服，那腰身细的，我这一只手都能握得过来。”
“那太夸张了。”乐瞳回过身来, “你手才多大，我腰是比之前细了点，但你肯定把握不过来。”
胡甜放下削好的苹果, 跑过去对她上下其手：“你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乐瞳想到那三天的经历，摇摇头道：“这种福气再给我一万次我都不要。”
胡甜想起从严科那逼问到的情况，小声问：“被吸阳气是什么感觉啊？”
——是的，乐瞳被吸了阳气, 当时躺在草席下面, 她感觉窒息，身子干瘪, 其实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后面也得到了证实, 确实是被吸阳气了。
那东西为了逼她就范，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怎么形容呢。”乐瞳回到病床边坐下，琢磨了一下才说，“大概就像是，你吃了七天秦昊减肥餐的感觉吧。”
“……这个形容太形象了，我立刻知道是什么感觉了。”胡甜感慨着。
乐瞳注意到秦嘉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盯着她的腰，时不时看看他自己的手，见被她发现了，他立马转开头，一副正和严科说话的样子。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在想正事，他还开口说：“机票帮我订好了吗？”
严科笑得揶揄，但也没拆台，眯眼道：“我办事你放心啊，你给我转完账我就去订了，三天后，两张，直飞拉萨贡嘎机场。”
飞拉萨……
要进藏了吗？
虽然乐瞳知道人骨珠的事情解决完，肯定要趁热打铁，在祝巫族反应过来之前过去，但真等到要去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得飞多久？”她靠过去一些，轻声询问。
这个秦嘉最熟悉了：“我让他订的下午两点五十五那班，不晚点的话七点半就能到。”
那就是不到五个小时。
还是很远的。
乐瞳沉默下来不说话，病房里气氛忽然就变得压抑起来。
不多时，护士开门进来，告诉他们下午可以出院了。
“记得别再瞎折腾了，这小伙子我都眼熟了，也不知道你们整天都搞什么极限运动，别觉得年轻就糟蹋身体，棺材里躺的是死人不是老人。”
这话说得很毒辣，但也是为了他们的身体，哪有人三天滴水不进，还能撑着自己走到医院看医生的？谁看了不说一声佩服，再感慨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不过也对，没病哪有人来医院？
“谢谢护士姐姐，下次绝对不会了。”
女护士看着有些年岁，但严科张口就喊姐姐，没有女性会不开心。
护士一笑，点了点他，转身离开了。
该走了，也就说明离三天后的出发更近了。
乐瞳拉上帘子换衣服，帘子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但秦嘉还是立马拉着严科出去了。
两个男生出去后，胡甜才终于开口。
“我陪你一起去吧。”
从听到严科订机票开始她就没说话，一直在心里琢磨怎么办才好，现在终于有了决定。
“怎么说我也能看见鬼，说不定能像之前那样帮到你们一些小忙呢？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添乱，不让你们反过来救我。”
话是这么说，但胡甜毕竟不是干这一行的，多少还是有点不自信，自己说了也不怎么完全相信，一时神色沮丧，满面忧虑。
“你去求完香灰了吗？”
秦嘉给胡甜出过一个主意，可以解决阴阳眼的事，她也照着去做了。
“过界回来我就去了，但还没找全，青城没那么多庙，至少我不知道那么多，还得再打听一下。”她叹了口气，“就算求完了香灰，也要压着放好久才能生效，我肯定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吧？”
最后一个字暴露了她的游移不定，乐瞳什么也没说，穿上牛仔裤，套了件松散的米色系带上衣，散着长发扑到她怀里，把她紧紧抱住了。
“爱死你了。”
简单一句话，没提正事，但胡甜默契地知道了她的答案。
她拒绝了。
胡甜眼眶一热，回抱住她：“你自己可怎么办。”
“我不是自己一个人，不是还有秦嘉在吗？不会有事的。”
“他当然得在了！麻烦都是他惹出来的！要是能重来，当年我绝对不会帮你去追他！”
“咦？是妹儿先追的你啊？”
严科的声音冒出来，原来是俩人估摸着乐瞳换完衣服，也进来收拾行李了。
秦嘉是先进来的，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放严科进来，严科一进来，就听见胡甜最后的话。
他惊叹地看着秦嘉：“脸长得好就是不一样，说起来我长得也不错，那就算我是扫把星，也会有妹子不嫌弃吧？”
这话说的，颇有几分旁敲侧击的味道，乐瞳观察了一下胡甜的眼神，果然发现她有些好奇。
“你们收拾，我俩出去等。”
乐瞳牵着胡甜出去，路过严科的时候，胡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严科摸摸鼻子，傻气地笑了笑，胡甜立马嫌弃地皱起眉，匆匆跟着乐瞳走了。
“……怎么个事儿，怎么你这么笑，乐瞳就很受用，我这么笑，人家就很嫌弃？”
严科抱怨着。
秦嘉没心情玩笑，整理行李的时候满心都想着到了西藏的计划。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得排在一件事之后。
不管要做什么，都得先去做那件事。
病房外的长椅上，乐瞳把严科的情况告诉了胡甜。
从他刚才自爆卡车的行为来看，他肯定是不介意胡甜知道这些的。
胡甜听完愣了半晌才喃喃道：“所以之前他不愿意和我说话，也不加我的微信，是不想牵连我吗？”
“也不一定。”乐瞳谨慎地说，“原因有很多，这么理解也没问题，秦嘉当时也让我最好不要把严科的微信推给你，大概就是怕这个。”
“听起来很邪门。”胡甜回忆了一下自己二十几年的人生，“那我前半生还是挺顺风顺水的——除了阴阳眼这事儿。要是真的开始脸黑，恐怕也接受不了吧。”
话到这里，严科刚好和秦嘉一起出来，他看了一眼胡甜，垂下眼笑着说：“时候不早啦，帮忙就帮到这里，你们待着，我观里还有事，先走了。”
他挥挥手和大家道别，到胡甜的时候也没什么不一样。
倒是胡甜有些尴尬，僵硬地摆了摆手。
目送他离开，胡甜匆匆道：“那你们先回去收拾，出发那天我去送机。”
乐瞳点点头，看着他俩前后脚离开，心里有些不安。
但这个时候，她自己的事情太棘手，也没办法帮到胡甜什么。
西藏，一个神秘遥远的地方，乐瞳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回去吗？”
秦嘉的声音响起，乐瞳猛地回神，点点头道：“回去吧。”
她先迈开步子，神思不属的模样让秦嘉难免会想到，她是不是后悔了？
他目光始终定在她身上，看她毫无所觉，忧心忡忡，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直到回到车上，两人之间的沉默才被打破。
“我想了半天，网上买东西肯定是来不及了，快递没那么及时，那我们出发之前还是去一趟户外店吧，我记得青城有家很大的迪卡侬，咱们要买帐篷吗？你知道他们隐居的地方在哪里吧？去那里的路好走吗？海拔高不高？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还是多备点氧气袋吧？”
她抛出一堆问题过来，把秦嘉都问愣了。
她三天瘦了很多，秦嘉自然也是瘦了的，清减许多之后，他的脸部轮廓更清晰了，眉眼少了忧郁，多了几分凛冽气势，黑白分明的双眼鹰隼一样凝着她，让她不自觉手心冒汗。
“看着我做什么，说话呀？”她嗓子发干，嘴唇也跟着发干，下意识舔了舔。
秦嘉瞳孔收缩，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喉结滑动道：“那些都不需要你操心，我会准备好。”
“……哦，那很好。”她舒了口气，“那我就轻松了，我也不喜欢操心，出门远行这种事，还是有别人准备好一切，自己躺平比较舒服。”
秦嘉“嗯”了一声，视线还是盯着她的唇瓣不移开。
乐瞳心跳飞快，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秦嘉？”她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
秦嘉：“嗯。”
乐瞳又想舔唇了，但被他那么盯着，她强行忍住了：“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抬手摸了摸唇瓣，用力擦了擦，唇瓣瞬间红润许多。
秦嘉狠狠地皱了一下眉：“没有。”
他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倾身靠近她：“你的嘴唇，还是很干。”
“……？什么？”
“我帮你吧。”
他这么说着，就吻了下去，淡淡的茉莉香侵袭她的感官，她如冒烟的水壶，瞪大眼睛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接吻是该闭眼的，但他们现在算是接吻吗？不算吧？
他只是……在帮她湿润嘴唇。
所以是不需要闭眼的对不对？
不然为什么两个人都没闭眼，都在盯着彼此？
心跳声好像雷鸣一样，乐瞳瞳孔收缩，唇上柔软温良的触感让她脑子发昏，身子软塌。
秦嘉就像是只执行他说的任务，认认真真地舔舐她的唇瓣，他的舌尖也很好看，唇齿间带着淡淡的甘泉味，乐瞳呼吸加重，浑身发热，上衣里已经出了薄薄的汗。
“秦嘉……”
“嗯。”
“够了。”乐瞳气喘吁吁道，“外面有人在看。”
秦嘉顿了顿，转头去看车窗外，哪里有人在看？
再回头看乐瞳，她人已经埋进了他的外套里，羞耻地绷紧了全身。
秦嘉眼神暗下来，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瞳瞳。”
“唔。”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秦嘉隔着外套在她头上亲了亲：“我真爱你。”
“……闭嘴吧。快点回家，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哪有人在医院停车场乱来的。”
人来人往的，他怎么都不害臊？
乐瞳蒙在外套里暗暗想着，既然你这么不害臊，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西藏是个人人都想去朝圣的地方，但他们不是去旅行的。
他们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如果任务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样的前提下，好像不该留有任何人生的遗憾。
所以……
三天后，前往拉萨的飞机上，乐瞳看着身边座位上的男人，心道，没时间了。
要快一点了。
“怎么了？”秦嘉系好安全带看过来，眼里带着不解。
乐瞳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凸出，□□。
这个位置，很适合种点水果。
作者有话说：
妹儿：草莓！要把全世界都种满草莓！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满脑子都是怎么越线。◎
乐瞳对拉萨没有任何了解。
她没听过过任何关于西藏的故事, 对西藏唯一有些特别的印象，就是秦嘉身份证上的“藏族”。
看着窗外淡淡云雾下的山脉与城市，乐瞳突然转头问：“我还不知道你的藏族名字叫什么？”
秦嘉一怔, 像是也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
他的藏族名字，是他入学之前一直跟着他的名字。
哪怕后来养父给他起了汉族名字, 生活中也还是叫他的藏族名字。
自从养父母去世之后, 就再也没有人叫他那个名字了。
“……次仁。”他慢慢说, “普布次仁。”
乐瞳靠在椅背上，散着一头长发, 脸庞白皙洁净, 明媚的眼睛凝着他, 缓缓叫他那个不为人知的名字：“普布次仁。”
秦嘉喉结动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掩饰性地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乐瞳这时再次开口：“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西藏和内地是有一定时差的，在接近六月的时候, 要晚上九点半才会天黑，天亮一般在六点钟左右。
他们的飞机七点半落地，这会儿天还亮着, 空姐广播要求关闭窗户，收起小桌板，乐瞳照做之后，又问沉默的秦嘉。
“你的名字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
秦嘉这个时候才看过来, 认真回答：“普布是木曜日的意思, 意为星期四。次仁是长寿的意思。”
他们捡到秦嘉的那天是个木曜日，而长寿是他们对秦嘉唯一, 也是最大的期望。
朴实而坚定的期望。
哪怕秦嘉没自己解释这些, 但乐瞳一听这个名字就能猜到其中的意思。
她穿起冲锋衣外套, 戴好口罩和帽子，直到下了飞机去拿行李的时候，一直都没说话。
好不容易等到行李，秦嘉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乐瞳只要背着双肩包就可以了。
乐瞳没来过西藏，又是在机场这种容易转向的地方，秦嘉自然是始终走在前面给她带路。
看着他拖着行李在前的背影，高大的几乎可以把她的身影完全笼罩。
乐瞳加快脚步追上去，对着他又喊了一声：“普布次仁！”
秦嘉顿了一下，怔怔地回过头来，看到乐瞳仰着头对他说：“他们的希望会实现的。”
秦嘉平稳的心湖被投入一颗石子，张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是话很少，但绝对称不上不善言辞，但这个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良久，他也只想到要说两个字：“谢谢。”
乐瞳展颜一笑，因为戴着口罩，秦嘉看不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但看得到她弯起的双眼。
像一双明亮的月牙，见过她这样笑之后，就想一辈子让她这么高兴地笑。
两人结伴离开机场，因为要掩盖行踪，秦嘉全程都在进行一些外人看来奇奇怪怪的举动。
比如给自己鞋子后面贴了黄色的符咒，比如给走过的路撒上不知名的粉末，然后又一点点擦干净。
从机场离开，他们也没坐出租车，他在机场附近一直停了一辆车，车外已经布满灰尘，但上车之后依然能正常启动。
“会有人定期来维护这辆车的性能。”
以防他什么时候回来了，需要开车但电瓶没电，打不着火。
乐瞳有点不同意见：“我们是不是租车更安全一点？租车行的车变化多样，不太容易被盯上。”
秦嘉放好行李，整理了一下车内，又用玻璃水擦了一遍玻璃，才看过来道：“你说得对，不过不用，我这辆车做过处理。”
“懂了。”
乐瞳安安生生地坐在副驾驶上，因为定期有人维护，车内倒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开起来之后也挺平稳。
这是辆车除了脏了点之外，其他都很新的，是三菱的帕杰罗，银灰色的车身，内里很宽敞。
拉萨是西藏自治区的首府，也是西藏最发达的城市。
阿来写过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位西藏末代土司的故事，叫《尘埃落定》。
这本书很有名，乐瞳哪怕没看过，也听说过。
所以除了朝圣和自驾、徒步、骑行挑战者外，西藏还吸引了很多文艺青年来到这里。
车子驶出机场后，缓缓进入繁华的拉萨市中心。
乐瞳这个时候身上都还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真的到了这里，她也没有来之前那么害怕了，行驶在拉萨街头，看着独特民族气息的建筑，走在路上的游客很多，本地人和游客也比较好区分，长相、发型、皮肤和衣着打扮，都不太一样。
哪怕游客穿上藏袍，也能看出来不是真正的藏民，因为皮肤太好了。
说来秦嘉的皮肤那么好，也不太像是藏民，乐瞳抽空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继续观察外面。
“那边是什么地方？人好多，摩肩接踵的。”
秦嘉顺着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步行街的位置，车子开不进去，人贴着人在走，有直播的有录视频的，还有本地人和防暴警察，总之热闹非凡，说一句锣鼓喧天都不为过。
“那里接近大昭寺，所以游客很多。”
乐瞳看到一步一跪，还有铺了瑜伽垫，在上面不断朝拜的人，心里也明白了。
“可惜我们没时间。”
如果有的话，她也想去看看。
“……等之后，我再带你来看。”秦嘉沉默了一会，开始像个导游一样给她介绍，“大昭寺确实值得一看。对拉萨而言，大昭寺要比人们熟知的布达拉宫地位更高。”
在拉萨甚至流传着，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的传说。
“布达拉宫是后来进行了好几次扩建之后才有现在的规模，等之后……我带你都去看看。”
乐瞳点点头，转过头来问：“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先找地方住下，明天去办边防证。”
秦嘉对这里太熟悉了，开车的样子游刃有余，乐瞳心里想着，哪怕他皮肤好的不像是藏民，但他的眉眼和气质，其实有点那个意思。
穿上藏袍之后就更有那个味道。
他身上也正穿着黑色的简易藏袍，蓬松的黑发垂下来，视线大部分时间在看路，偶尔转到她身上，被她发现就微笑一下，继续专心开车。
乐瞳心里被那个眼神勾得痒痒的，嘴上还是一本正经在问：“来这里都要办边防证吗？”
秦嘉：“不是全部。我们要去的地方需要办。”
“……”他们要去的地方，自然是祝巫族所在的地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想真正解决问题，终究是得去一趟源头。
秦嘉已经掌握了祝巫族的藏身之处，那个地方就在他要去的位置。
“他们藏在阿里。”
“阿里……”
乐瞳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西藏阿里地区，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小的地方之一，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无人区，神神秘秘，确实是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阿里机场？”乐瞳看到手机上关于阿里的信息，那里好像有个机场。
“从这里出发更近，我也要准备一些东西，乐瞳，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就算最后失败，他也会竭尽所能把她好好送走，不会让她跟着他出事。
乐瞳低下头盯着手机，嘟囔着：“我才没有害怕，你别乱说。”
秦嘉应着：“好，是我乱说。”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秦嘉在车里放起了歌，欢快又土嗨的音乐立刻调动起了氛围，乐瞳苦笑着抬起头，望向驾驶座的男人，他试探性地晃了晃脑袋，朝她抬抬下巴。
“……”好吧，乐瞳也跟着面无表情地摇摆起来。
就当做一次普普通通的进藏自驾游旅行好了。
担心都是没必要的，总要走这么一遭，不然这辈子只要回想起来，就会不甘心的。
乐瞳彻底振作起来，挺胸抬头指着前往：“开！往城市边缘开！”
“……”
你还别说，还真要往城市边缘开。
秦嘉笑了一下，驱车前往城郊的一处民宿。
“你先在这里适应一下气候，我们明天办了边防证再出发。”
乐瞳看看民宿大门，忙活到这会儿也确实累了，他们只住一晚上，不需要把行李全部拿下来，带着换洗衣物就行了。
六月份的西藏气候还行，游客也不算少，但这间民宿秦嘉提前定好了，所以不会发生什么房间不够的狗血事故。
但看着眼前的房间，乐瞳沉默了一会说：“就订了一间？”
秦嘉把东西拎进去放到桌上，背对着她说：“你睡床，我睡地上就行。”
他带了帐篷里要用的蛋巢防潮垫，往地上一铺，枕个枕头就能睡。
小时候跟着养父放牧，比这更艰苦的条件他都住过。
乐瞳见他已经开始准备铺盖了，表情不免有些扭曲。
“订一间房，是怕你一个人住会害怕，也怕你不习惯，万一有什么，我不在你身边，你会紧张。”
“……说了这么多，反正不是因为对我有非分之想才订一间房的，对吧？”
乐瞳打断他的长篇大论，盯着他僵住的背影，语气不是太好，让人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希望他有非分之想，还是不希望。
秦嘉没有犹豫太久，他这次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多话。”
他可绝对不是个话多的人，乐瞳是深深知道这一点的。
她被反问的愣住，秦嘉转过身来，盯着她徐徐道：“乐瞳，你觉得我突然这么多话，是因为什么？”
问完了也不需要她真的回答，秦嘉跨过地上的防潮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来，紧紧锁住她的双眼：“因为我心虚。我怕你看穿我对你的非分之想，所以一直在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些理由自然也是心里的真实想法，可都没有他最大的那个想法占据的位置多。
“不管你会不会因此厌恶我，我也必须得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非常爱你，和你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不可能没有那些想法，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放心。”
乐瞳懵懵懂懂地望着他的眼睛，听到他一字一顿坚定地说：“在一切解决之前，我绝对不会和你发生越线行为。”
……
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在解决问题之前，不和她越线，是怕影响她以后吧。
但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古代，这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也是他对她爱重负责的表现，她是可以理解的。
就是……怎么办，人家坚决不要越线，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越线，在朝圣之所做点疯狂的事，这是不是显得太彪悍了点？
乐瞳盯着地上的防潮垫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妹儿：得想个法子弄到手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她恨他像块木头！◎
乐瞳躺在民宿的床上看手机。
但她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手机上。
耳边是浴室里的水声, 秦嘉在洗澡。
在他洗澡之前，她已经先洗过了，民宿不一定干净, 所以洗完了澡她还是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袜子也换了新的。
被褥上有秦嘉喷过消毒水的味道, 为了怕她对消毒水过敏, 他还套上了一次性被套, 床单和枕头也用一次性的包住了。
这些都是他在她洗澡的时候完成的。
他总能把一切都准备好，让她可以不用有任何担心。
就连这次出来收拾衣物, 还发现他给她买了不少一次性内衣……
就是说, 确实是比换洗方便。
出门在外, 他们要去的还是阿里地区，总会有需要节约用水的时候。
乐瞳放下手机，目光转向浴室的方向，这跟电视剧里演的完全不一样, 厚厚的一道墙隔开浴室，浴室门在房间入口的位置，不管怎么样她都看不到男主角洗澡时的身体轮廓。
乐瞳长叹一声, 心想不急，夜晚还很长，她还有的是时间。
等秦嘉洗完澡出来，除了头发还在滴水之外, 身上也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乐瞳大失所望, 眼底的遗憾太具体，秦嘉想装作没发现都难。
他别开头, 好像在认真擦头发, 乐瞳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朝他伸出手，秦嘉心领神会，但没立刻照做，乐瞳有点着急，晃了晃手无声催促，秦嘉这才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
“我自己来就可以的。”
他老老实实坐到了床边，嘴上还在尝试拒绝。
乐瞳用毛巾把他的脸和头团团围住，在他耳边恶狠狠道：“怎么，我碰不得你吗？”
秦嘉解释：“只是希望你好好休息。”
“这还没进山，海拔不算高，我完全没有不舒服，不需要跟瘫痪了一样一直休息。”
乐瞳语气不太好，手上却很轻柔，除了最开始的粗鲁外，后面帮他擦头发时都很正常。
秦嘉的发量多，潮湿着也不显得稀疏，凌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长眉，乐瞳侧过头看着他的脸，因为在擦头发，他微微闭着眼，有发丝上的水珠落在他眼睑上，他眼皮颤了颤，浓密卷翘的睫毛不安地翕动。
乐瞳心里很乱，擦着擦着动作就停下了，秦嘉正要睁开眼，就感觉眼前光线一暗。
唇瓣一热，呼吸交织，乐瞳按着他的胸膛想把他按倒在床上，秦嘉却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直接站了起来。
乐瞳身子一歪，倒在了宣软的被褥上，神色阴晴不定。
“没事吧？”他紧张地关心她，眼里倒映着乐瞳躺下的模样。
乌黑的长发洒满了干净整洁的被褥，单薄的身子被宽大柔软的睡衣包裹着，秦嘉呼吸顿了顿，手撑在她身边，另一手试图把她拉起来，可乐瞳直接抓住那只手，把他重重拉了下去。
“亲我。”
她认真地提出要求。
秦嘉目光划过她的眉眼，感受着她淡香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胸膛紧绷着，不敢再近一步。
再近一点点，就会贴上她柔软的胸脯。
“不行，我……”
“只是让你亲我，又没让你跟我睡，为什么不行？”乐瞳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挑眉，几乎有些冷淡道，“之前又不是没亲过，现在这么避讳，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只是接吻的话，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可以。
之前已经不止一次接吻了，可是。
这是个特殊的地方。
这是民宿，也可以叫做宾馆，他们孤男寡女，一张床，一间房。
两人都穿的睡衣，哪怕是长袖长裤，也都很轻薄。
光影照射下，秦嘉甚至能看到乐瞳睡衣里的身体轮廓。
“我不行。”秦嘉克制地说，“乐瞳，你别考验我，我经不起什么考验。”
他想起来，身体明显已经有反应，乐瞳也看见了。
她直接说：“你经不起考验也没关系，我又没有要考验你，也不是我提出来不能越线的，我不介意坦白跟你说，我现在就想跟你越线。”
她撑起身子，长发散在身后，漂亮的眼睛半眯着定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秦嘉，我看你真不像个男人，都这样了你还能忍得下去？”
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她也大大方方给了许可，可秦嘉就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她恨他像块木头！
“不行。”
秦嘉倏地后退，披上外套就说：“我去门口冷静一下，你别出来，有事就隔着门喊我。”
乐瞳怎么可能放他走，下了床就要扑向他，但秦嘉动作更快，顷刻间人已经去了门外。
房门重重关上，乐瞳扑了个空，觉得自己活像是个逼良为娼的女霸王。
又好笑又无奈。
“我真是服了你。”
她在门上使劲拍了一下，门外的人肯定是听得见的，但没有回来的意思。
她固然可以开门出去把他拉进来，但事已至此，那么上赶着不是买卖。
真正前往阿里还有点时间，她再琢磨一下。
其实她也不太喜欢在民宿里做这些，不是自己的地方，总归有点膈应，这间屋子以前不知道住过多少情侣，想想也怪怪的。
“暂时放你一马好了。”
乐瞳决定坐实自己女霸王的身份，把地上秦嘉准备好的枕头和防潮垫都收起来，对着门口说：“你冷静完了就进来睡觉，就睡床上好了，我答应你今天晚上不动你。”
前提是——今天晚上。
完了，更像逼良为娼了怎么办。
他俩剧本是不是拿反了？这朵一手玫瑰意外得难搞，不过他要是好搞，也不会现在都还是一手玫瑰了。
乐瞳本想等着秦嘉进来了再睡，但她太高估自己的精力了，自从出院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比较虚弱，也很容易疲惫，躺下没多久人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秦嘉几点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她也就更不知道，秦嘉进屋之后，在床边看了她多久。
久到一眼都不舍得转开，生怕今后真的失败，再也见不到她，会遗憾有机会的时候没好好看过她。
次日一早，她睡得饱饱醒来，秦嘉已经用气炉把饭做好了。
他车上带了小高压锅，还带了高原气罐气炉，有锅有碗，只要买点食材就能做饭。
“吃早饭。”
乐瞳洗漱完他就把早饭端过来了，她接过来，下意识说了句：“你把我惯成这样，以后我习惯了，你可就要一辈子包揽所有了。”
按理说还是分工完成比较好，也公平，但秦嘉说：“如果真能一辈子由我包揽，那就太好了。”
可惜的是，现在的他没办法自信地吐出一辈子这种承诺。
乐瞳听出他话里有话，看着他气质忧郁沉默的侧脸，突然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
但她还是好好吃完了，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还要赶路，有饭吃就得好好吃。
吃完饭，两人收拾行李退房，乐瞳看着秦嘉眼下的青黑，蹙眉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秦嘉：“还可以，需要想的事情有点多。”
“那我来开车吧，你帮我指路就行，疲劳驾驶要不得。”
乐瞳作势要拿车钥匙，秦嘉拿手挡了一下。
“我来就行，放心，我不困。”
他现在特别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越接近一切的源头，他就越是清醒。
乐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望向远处的那个眼神，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总觉得他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就怪怪的，有点难以接近……很难解释，这种感觉从他们认识开始，就没在面对她的时候出现过，这是第一次。
乐瞳琢磨着，难不成是昨天晚上女霸王吓到他了？
不可能啊，他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事情吓到？
过了没多久，乐瞳就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了。
他们先开车去办了边防证，提前预约过，秦嘉也熟悉各种流程，办理完结拿到手时差不多是中午。
拿到了证，两人就出发了，秦嘉没有要开车去哪里吃个饭的意思，直接从拉萨出发，沿着318国道行驶。
国道的路况不错，路上时不时有对向来车，这个季节的拉萨很温暖，但是特别干燥，秦嘉在车里开了空调，乐瞳开了瓶矿泉水，自己喝，偶尔也喂他喝两口，两人都没说话。
318国道沿途山脉连绵，路边的植被不算茂盛，也不是全绿的，看着莫名有些压抑。
行驶了六十公里左右，他们到达了曲水县。
曲水县很小，就和大城市的小镇差不多，这里天空蔚蓝，街边是绿化带和路灯杆，路灯杆上悬挂一串又一串的红灯笼，乐瞳在曲水县路边看到了一片湖？或者是河？她不确定。
她打开车窗仔细去看，碧蓝的水面，湛蓝洁净的天空，景色很美很美。
或许是她面上的疑惑太明显，秦嘉放慢车速，让她可以看得更清楚。
“那是雅鲁藏布江。”秦嘉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是拉萨河，这里是拉萨河汇入雅鲁藏布江的地方。”
巍峨的高山环绕，云在这里离人很近，乐瞳趴在车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心情平静极了。
秦嘉并没有在曲水县县城多停留，而是驶向曲水的一个小镇。
乐瞳看到蓝色路牌上写着达嘎，那应该就是这个小镇的名字。
他好像有心要带她去什么地方，直觉告诉她，他们没那么快直接到达祝巫族藏身的地方，那他要带她去的是哪里？
很快乐瞳就知道了。
过了曲水桥，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天还很亮，风景气候都不错，但是肉眼可见的紫外线很强。
乐瞳戴着防晒的帽子，穿着白色的冲锋衣，跟着一身黑色藏袍的秦嘉下车。
他走在前面，一言不发，乐瞳也不多问，亦步亦趋地跟着。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处平台，平台边荒草丛生，土地上有不少车辙痕迹，踏上平台的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不少凸起的石头。
远远的，她就看见平台上缠绕在植物上的经幡和白色哈达，哈达已经很脏了，看起来缠在上面的年代久远，风吹得经幡猎猎，乐瞳见秦嘉停住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下，侧身越过他好奇地往前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见了凸起的石头上，放着一把菜刀。
红把的陈旧菜刀。
一股说不出来的寒凉袭上了脊背，乐瞳听见秦嘉开口说话。
“这是水葬台。”他慢慢道，“他们就葬在这片雅鲁藏布江里。”
……
水葬台。
这里居然是水葬台。
那么这把菜刀是做什么的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被葬在这片江里，这个他们是谁，她也立刻就想到了。
脑海中似乎已经有了当时那个画面。
被万虫噬心的遗体，由菜刀仔细分割，无数穿着民族服饰的人，将遗体分开后抛进江里。
这就是藏民的水葬。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只能睡一个人。◎
今早起来秦嘉的不对劲突然就有了答案。
乐瞳心一提, 抿了抿干涩的唇，随着他的脚步往前。
水葬台中间都是缠着经幡和哈达的树木，两边可以走的过道不算宽敞, 前面驻足的位置也并不大。
乐瞳跟着秦嘉走到最前，发现下面其实还有一个小平台, 跳下去之后, 会更接近雅鲁藏布江。
走近了看, 雅鲁藏布江是碧绿偏多的，远远的地方有一座桥, 桥的那边是荒茫的高山, 六月份也看不见太多绿色植被。
乐瞳有点难以呼吸,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迟到的高反，总之她感觉身体不太舒服。
秦嘉背对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
他望着平台下波光粼粼的江水给她解释：“水葬的方式有很多种，一种是将遗体放在船上任其自然漂流, 一种是将遗体肢解后，丢进江河之中。”
“他们的死法很难维持好的面容，所以用了第二种, 就在这里。”
秦嘉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扬起来，阳光照耀着飘荡的灰尘，竟有些银沙的质感。
“所以……你从来不吃鱼, 是因为这个吗？”
乐瞳稍微恢复了一点, 但还是气息短促。
秦嘉这时终于发现了，立刻转过来问：“怎么了？缺氧吗？”
乐瞳摇摇头, 平复着呼吸：“已经好多了, 没事了。”
秦嘉观察了她一下, 确定没事了才放弃去车上拿氧气袋。
“是我不好。”
他走神了，没注意到乐瞳的不对劲，这实在不应该。
秦嘉看起来很自责，乐瞳拉住他的手说：“这真的没什么，一点小事，你又不是神仙，长着千里眼顺风耳，我也不是小孩子，能自己照顾自己。”
“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秦嘉皱着眉，眼神投注在江水中，“我必须得照顾好你。”
“我真的没事。”乐瞳有点无奈，“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所以真的没事，这个时候暂时不用把我放在第一位。”
秦嘉却说：“不行。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只剩下你了，你必须得在第一位。”
尘归尘土归土。
已经走了的，不会再有什么危险，还活着的就不一样了。
他在意的人本来就不多，如今只剩下乐瞳，更得珍惜。
“回去吧。”
他作势要回车上，但乐瞳拉住了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转开了话题，并不想这么快离开。
秦嘉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了之前那个问题：“藏族人都不吃鱼。”
乐瞳点点头，越过他走到平台最边缘的地方，在秦嘉的注视下挑了块比较平坦的地方跪了下去。
她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
这也算是别人的坟前吧？
来到人家“坟前”，自然该祭拜一下。
很奇怪，乐瞳没有告诉秦嘉的一点是，她从刚才开始耳中就能听到诵经的声音，还有敲鼓的声音。
经文的念法不是她听过的任何语言……也不能这么说，来了拉萨之后，她好像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在大昭寺附近。
是藏语吗？不知道。
乐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除了声音，这下还可以看到画面。
喇嘛围绕在水葬台边敲鼓念经，穿着藏袍的藏民将两具遗体一点点分割开抛下水葬台。
她只在秦嘉叙述中听过他养父母死尸的惨烈模样，从未想过还有机会直面。
她看见了。
只一眼就能确认，这一定是当时的画面。
两人的脸已经没办法称作是脸了，千疮百孔，身躯也是，几乎只剩下骨架，松松地挂着一点血肉。
就连骨头上都还爬着叫不出名字的虫子，虫子仍然在啃噬他们的骨头，骨头上密密麻麻的黑点，都是被啃噬的痕迹。
乐瞳毛骨悚然，背后发凉，直面遗体的一部分带着虫子被丢进江水中。
做这件事的人戴着手套，小心翼翼不敢被虫子碰到，如果被碰到，可能会遭受一样的折磨。
得说还是秦嘉和他养父母的为人够好，所以变成这样也还是有人愿意为他们以藏民该有的方式送葬。
否则的话，为避免沾上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曝尸荒野、被狼群或者其他野生动物啃咬，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乐瞳肩膀被锁住，她猛地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气候还算温暖，可她脸上的泪水冰凉。
“没事了。”
秦嘉抱住轻轻拍着后背，也不问她看见了什么，乐瞳也没想过要说。
过程不用再给他细细描述了，那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她唯一想说的只是：“我觉得他们现在很高兴。”
她皱眉解释：“从我们再次遇见开始，我好像就有很敏锐地直觉，我现在直觉，他们此刻是真的得到了超度，他们很高兴。”
秦嘉不是第一次回到这里看他们了，但听乐瞳的意思，好像他们这个时候才真正得到“超度”离开。
他一言不发地抱紧了她，任风吹在他们身上，衣服随着哈达和经幡一起飞扬。
不知过了多久，有别扭的普通话传来：“次仁？”
乐瞳一震，有人来了，她赶紧和秦嘉分开，两人回到最高的平台上，看清了来人。
那人穿着陈旧的藏袍，满面的风霜，蹙眉盯着秦嘉，确定他就是自己熟悉的人之后，露出笑容来：“真的是你。”
秦嘉握了握乐瞳的手，走上去和他说话。来人看起来得有四十岁左右，也可能没有，只是整日风吹日晒，在高原上显得易老了一些。
后面他们的对话乐瞳听不懂，说的都是藏语，这个时候她也意识到，在水葬台上闭眼时看到的喇嘛，说的的确是藏语。
秦嘉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时间不算长，大约十几分钟，乐瞳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
快要结束的时候，男人忽然看向了乐瞳，笑着撞了一下秦嘉的肩膀，秦嘉也跟着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再见！”
男人用别扭的普通话和乐瞳告别，乐瞳赶紧挥挥手：“再见。”
男人笑着走了，秦嘉回到乐瞳身边，拉住她的手说：“我们也走吧。”
这次乐瞳没反对，任由他牵着回到车上。
在副驾驶上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子发动起来，乐瞳打开副驾驶的窗户，再次望向那个水葬台。
哈达飘扬，在那之后，她似乎还能看见什么影子，就像是在和他们告别一样。
秦嘉也在后视镜里看着那里，他没吭声，也没特地说什么道别的话。
要说再见吗？如果还真的有机会再见的话，再来补上这个道别吧。
离开达嘎，会路过一个简易的收费站，收费站顶端挂着红色的标语，热烈祝贺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在简体字下面还有藏文的翻译。
过了收费站又行驶了一段路程，越走周边越荒凉，在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岗巴拉山山脚下。
在这里会有一个连续上坡，海拔三千六，乐瞳开始不舒服了，眼睛疼头疼，在副驾驶努力吸氧。
“我们今天在这里休息。”
秦嘉想要停车，让乐瞳适应一下海拔，这里还没真的到山口，只有三千六她都这样了，真到了山口，海拔至少五千，她只会更难受。
但乐瞳说：“没事，继续，我们没多少时间，吸了氧就感觉好多了。”
她以前觉得自己身体真的一般，现在又觉得很强。
饿了三天之后出院，还能在海拔变高的地方很快适应下来。
吸氧吸了一会，头疼眼睛疼的症状就平稳不少，她舒了口气，指着前面道：“继续，至少翻过这座山再休息。”
秦嘉还要说什么，但乐瞳坚持：“我不是逞强的人，不行我会出声的，放心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她，她一定会很生气，秦嘉只能照做。
事实也如乐瞳所说，虽然过程有点辛苦，但她还是挺过来了，一路翻越岗巴拉山，她虽然时不时就得吸氧，但问题确实不大，到了海拔五千米的山口，看着茫茫河谷和泛着淡淡绿色的高原，乐瞳觉得自己升华了。
“我太牛了。”她感慨着。
秦嘉目光划过山口的经幡，在西藏翻山，看到经幡时就说明你已经翻越成功。
“等我一下。”
秦嘉忽然把车停在路边，在乐瞳不解地注视下下车去了。
她下意识觉得，他可能是去解决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了。
时间这么长，确实也需要了。
乐瞳感受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有点需求，所以跟着下了车。
追了秦嘉几步，她突然发现，他不是要做那个。
他捡了许多石块，在高高的山间将它们垒起来，垒得高高的，还从口袋里拿出经幡，用彩色丝线缠绕在上面，将石堆装饰得很漂亮，极具民族特色。
“这是什么？”
乐瞳站在他身边好奇地问。
秦嘉看着远方回答：“是玛尼堆。‘玛尼’是佛经里面六字大明咒的简称，是藏传佛教密宗莲花部的根本真言。”
他拿出朱砂笔来，在石头上写着什么，乐瞳看不懂，秦嘉依次念给她听：“唵(ōng)嘛(ma)呢(nī)叭(bēi)咪(mēi)吽( hōng)，这就是六字真言。”
“……藏传佛教。”乐瞳望向周边，发现这里确实不止一座玛尼堆，她心情微妙地问：“你不是道教弟子吗？垒这个没问题吗？”
秦嘉笑了一下，笑意秀雅而悦目，他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和说道：“其实各个宗教都没有你想得那么严格和苛刻。我虽然后面进了清风观，但在那之前的前半生之中，我只认自己身份证上的民族。”
哪怕紧追不舍的族人说他是什么祝巫族，他有责任为族群献出一切，但在木曜日被养父捡到的时候，他就只是那家藏族牧民的孩子。
“希望我们平安。”
秦嘉望着玛尼堆朝着的方向，道出他最朴实也最简单的愿望。
平安——对普通人来说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值得向往，需要努力争取的。
乐瞳闭了闭眼，双手合十，也在心里默念，希望我们平安。
从这里离开，再往前走就是圣湖羊卓雍措了。
“雍措”在藏语里是碧玉似的湖的意思，在西藏可不是什么湖都能得到“雍措”之称的，哪怕是知名的三大圣湖之一的纳木搓也没有这样的殊荣，但羊卓雍措得到了，它同样也是三大圣湖之一。
这是一座高原湖泊，远远还能看到雪山，乐瞳实在是体力不支，所以他们今晚会在这里住一晚。
秦嘉准备了帐篷，将车子停在他们选择好的露营地，这里比较隐蔽，可以俯瞰羊湖，又靠近路边，夜里不会有野生动物过来，就算有也可以及时回到车上，比较安全。
其实他们可以睡在车上，但车上不能完全平躺，乐瞳还能将就，秦嘉长腿长手的，实在是不舒服，在车上做饭也不是那么方便。
“我睡帐篷，你睡车里。”
秦嘉准备了一个后座折叠床板，铺上之后睡在后座就和睡在床上差不多，但只能睡一个人。
乐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看着他搭帐篷，点燃气炉开始做饭。
淡淡的饭菜香气飘入鼻息，乐瞳望向余晖之下的圣湖，心说，这里很美，神秘圣洁，令人难忘。
秦嘉要露营的地方也没什么人过来，大半夜更不有人靠近这里，那么……
这里很好。
真的很合适。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都会是感情戏，下一章妹准备办了他！
让我们为她举杯！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快乐的事。◎
秦嘉的厨艺一如既往得好, 乐瞳的高反好多了，吃饭吃得也香。
尤其是对着羊卓雍措那样的美景吃饭，更是一种享受。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捧着碗，眯眼望着远方, 心旷神怡。
以前从没想过来西藏, 更没想过以这种自驾的方式在羊湖旁边露营, 感受真的很奇妙。
天光暗下来之后，帐篷里亮起了露营灯, 秦嘉选了银灰色的帐篷, 在夜色下恍若坠落的月亮。
乐瞳把碗筷收拾好, 靠在车边看他收拾帐篷。
她想，她可能真的和这里有缘分吧。
所以会遇见秦嘉，也没有那么严重的高反，到目前为止, 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不舒服了。
帐篷很快就收拾好了，秦嘉站起身，发现乐瞳在看着这里, 于是说：“很晚了，上车休息吧。”
乐瞳扫了扫开着门的后座，里面就像是铺了一张床一样，被褥和枕头一应齐全。
“夜里会很冷, 盖好被子。”
秦嘉想把她推到车上去, 乐瞳却说：“你也上来睡吧，这地方看着挺大的。”
秦嘉沉默不语, 静静看着后座, 那里空间真的大吗？一点也不, 连他的腿都放不下，更别说还得加一个乐瞳。
“我睡帐篷就好。”他指了指银灰色的帐篷，“那是双人帐篷，更宽敞一些。”
乐瞳道：“你不怕晚上有野生动物靠近吗？西藏可是很多狼啊熊啊什么的。”
秦嘉：“我有这个，它们没办法靠近。”
如同变戏法一样，他手里出现一张黄符，符纸上画纸几个小人，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懂了，你们搞玄学的，就和修仙差不多是吧。
“你为什么不上来睡呢？我真觉得可以睡得下。”乐瞳转了个身，背对着秦嘉，手轻轻抚过车门，一下又一下，落在秦嘉眼中，没由来地心跳加速。
“横着躺可能确实放不下，宽也不够，但是……”乐瞳转过头来，长发散着，冲锋衣拉链开着，里面是柔软贴身的T恤，曼妙的弧度展露无疑，“你睡我上面的话，没问题的。”
这就是明示了。
秦嘉喉结一动，再没办法直视她的眼睛，倏地转身钻进了帐篷里。
双人帐篷还附带了门厅，他进去之后里面确实还很宽敞。
周围一片漆黑，月色下的羊湖若隐若现，漫天繁星之下，乐瞳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秦嘉待在帐篷里没敢往外看，听到声音就以为她生气上车了，说不清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遗憾。
总之，他心上像是悬了一根尖尖的羽毛，随着心湖荡漾，时不时撩动他的心弦，痒得他快要受不了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调整心态，正煎熬着，帐篷外探进一只手。
秦嘉怔住，诧异地望过去，看到乐瞳根本没有上车。
她还把车给锁了。
身量远不如他的姑娘钻进了帐篷，将他挤到最里面，秦嘉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丢过来，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一起睡帐篷也行。
他有符在，不怕野生动物靠近，大半夜也不会有人过来，并不比车上危险。
就是夜里降温会冷，睡袋里钻不进两个人。
提到睡袋，这会儿已经被乐瞳踢到一边去了，她人进来之后，就把帐篷门的拉链拉上了，露营灯点亮内部，狭小的空间实在没什么可逃避的地方，秦嘉只能任由自己和她身体紧贴。
冷静。
他告诉自己，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在青城的时候他们就抱着一起睡过，可那时候他对未来毫无期待和指望，现在却不一样了。
耳边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秦嘉发现自己呼吸声很重，重得他身体发烫，眼睛发红。
乐瞳没看他，只是慢慢脱掉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T恤。
T恤是白色的，前面有印花，从这面看不出什么来，但后面在她弯腰的时候，能看到内衣带勒出的一点点痕迹。
秦嘉使劲闭了闭眼，转开头让自己调整好呼吸。
乐瞳就是这个时候开口说话的：“我把车上的被子拿下来了，我们一起盖吧，就不要这个睡袋了，你身上热，我抱着就不会冷。”
他身上热……她感觉到了？
秦嘉立刻摸了摸身上，不摸不知道，额头都是汗，手心也是。
“你不把衣服脱了吗？这样睡多难受。”
她说着话，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他看到她昏黄灯光下细腻柔和的脸庞，乌黑的发丝与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她身上干燥整洁，不像他，仿佛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你看，你热得都出汗了。”
“……不是。”
秦嘉开口解释，想说不是因为热才出汗，可他又想到不能解释，越描越黑，只会暴露他不堪的欲望。
乐瞳一脸的不解，仿佛根本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纯洁无比地说：“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吧，看你热的。”
外面气温开始下降，远处就是雪山，这个时候气温最多也就几度，秦嘉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里面是薄薄一件黑衬衫，这样还会热的，是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但乐瞳好像就是没发现，她今天似乎格外迟钝，眼神专注而单纯地一点点拉开他外套的拉链，将衣服轻轻从他身上褪去。
脱袖子的时候，能看到他绷紧的肩颈，还有肌肉线条轮廓明显的手臂。
衬衫的袖子几乎都被撑起来了，看着真想摸一下。
心里这么想，乐瞳就这么做了，她摸了摸他的手臂肌肉，听到很轻的一声，是秦嘉。
“怎么了？”她无邪地问，“疼？”
怎么可能疼。
秦嘉真的受不了了。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身边是心爱的姑娘，能忍到现在全凭意志力。
但就像是小说里写的那样，所谓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在遇见心爱之人的时候，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我出去一下。”
他想要出去，可帐篷那么小，乐瞳在外侧，他想出去太难了。
得从她身上过去才行。
乐瞳也没说挪开，她让位置的方法有些太暧昧了。
“好，那你快点回来哦。”
她一点阻挠他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躺在了那里，浓密的长发铺满了帐篷底，秦嘉半个身子越过她的身体，她不期然地弓了一下身子，呜咽一声。
“秦嘉，我背疼。”
“什么？”
秦嘉立刻不敢走了，弯下腰来认真地望向她的背：“怎么了？哪里疼？”
乐瞳哼哼唧唧：“好像是膈到了，这防潮垫不舒服，还不如那被子垫在下面舒服。”
秦嘉闻言就把被子拿过来，将防潮垫掀起来放到一边，把被子铺到下面。
要完成这两个动作，都得需要乐瞳配合，她最好是可以站起来出去等着，但她没有，她就时不时撑起身子，朝他贴近，将后背腾出来，让他可以铺好被子。
这就导致她的气息总是萦绕在他鼻息间，脸颊时不时蹭过他的脖颈，甚至是喉结。
发丝偶尔会飘入他的眼睛，秦嘉觉得眼睛好痒，铺好被子的时候忍不住使劲揉了揉。
“我头发进你眼睛了吗？”
乐瞳也发现了，她撑起身靠得更近：“我帮你吹吹。”
秦嘉真的受不了了。
他愣在那里，眼神茫然，任她为所欲为。
柔软温热的手指触摸着脸庞，秦嘉耳边嗡嗡作响，当她开口时，一切杂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汗都掉下来了。”
嘀嗒——他似乎因为她的提醒，听见了汗水滴落的声音，也感受到了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的微凉。
“别折磨我了。”
他再看不出她在做什么，就真是傻子了。
乐瞳先是满脸不解，对上他煎熬无比紧皱的眉头时，才慢慢笑了。
“我还以为自己要媚眼抛给瞎子看，你不会给任何反应呢。”
她捧住他的脸，笑靥如花，在灯光下美得好像一场梦。
秦嘉没有任何动作，但也没躲开她的靠近。
他嗓音因为克制而沙哑无比：“我是个男人，乐瞳，我很爱你，不可能没有反应。”
非但不会没反应，只要她有一点点举动，他都会给予汹涌的回应。
“我是为了你。”秦嘉试图说服她，“这样不好。”
乐瞳靠近，与他鼻尖相贴：“不好吗？我觉得很好，没觉得有任何不好。要我觉得好才算是为我好吧，不对吗？我是成年人，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秦嘉吞咽了一下，俊秀的眉眼凝在她身上：“那你想要什么。”
他似乎在明知故问，可困惑的眼神暴露了他是真的不明白。
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么多年还是很喜欢你，以后会一直喜欢你。”
自从重逢，乐瞳一直没有明确给秦嘉什么复合的答案。
但现在，或许是羊湖的景色太美，或许是夜晚太宁静，或许是帐篷里的氛围迷人心神，乐瞳终于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你对未来没把握，其实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所以我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她说得那么坚定，让秦嘉眼睛泛红：“这样的事会成为遗憾吗？”
乐瞳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觉得呢？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如果真的失败了，那么在未来的那一刻，她就会和再次与他重逢时那样觉得，没能真正拥有他的全部，非常非常遗憾。
她得到了他的所有，唯独除了身体，这实在是很大的遗憾。
“……我不知道。”
与其说秦嘉不知道，倒不如说他不确定该怎么回答。
如果坦白说他会觉得遗憾，那身为男性，似乎就是对乐瞳的冒犯。
可要撒谎……不能对她撒谎。
所以只能说不知道。
乐瞳笑了一下，带着些气音：“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也不需要那么多废话，你只要明白，我现在想要和你试试，不然我会一辈子不甘心，这就足够了。”
秦嘉浑身一震，人好像都开始冒烟了。
衬衣的纽扣被一颗一颗解开，挺括的胸肌暴露无遗，是那种很有力量感的肌肉，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不出来，脱掉衣服那么明显，明显到甚至有些涩情。
“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乐瞳循循善诱，“我让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这样我才会开心，我们才能永远快快乐乐在一起，知道吗？”
秦嘉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衬衣被脱掉，他几次试图开口，在乐瞳触上他胸肌的那一刻，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这像是一把钥匙，给了乐瞳可以开启任意门的权利。
乐瞳手指颤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迷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被褥之上。
她仰望着俯下身来的男人，听到他艰难而沙哑地问：“那你现在，要和我做一些，快乐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战前做点快乐的事
下一章

第50章 第五十章
◎很棒呢秦嘉。◎
白日天气晴朗, 夜晚羊湖边却刮起了大风。
事实上，刮起大风的不止是天气，还有帐篷里紧密依偎的两个人。
秦嘉的问题, 乐瞳不需要用语言回答。
她主动贴上他的脸颊，与他耳鬓厮磨, 轻轻蹭着他的侧脸和颈项, 鼻息间淡淡的茉莉香好闻极了, 明明是那么纯洁无瑕的味道，却能让她感觉受到了诱惑。
所以她沉默了那么久, 还是开口回答：“要。”
简单的一个字, 秦嘉从来都不知道只是简单的一个字, 就能让他真的和小说里写的那样，丢盔弃甲，放弃一切原则。
他要庆幸乐瞳是喜欢他的，如果不是, 他想不到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算是个完全的好人，如果未来真的涉及到乐瞳要和别人在一起的问题，他根本做不到理想中的放手祝福, 他会像个阴暗的虫子一样阻挠一切。
如此阴暗卑鄙的人，幸好是被她爱着，所以尚可以保留一点点体面尊严。
秦嘉赤着上身，肩背轮廓被光影照着投射在帐篷顶端, 美得人目眩神迷。
乐瞳扬起头, 脚尖绷紧，感受着落在自己锁骨上潮湿的吻和炙热的呼吸, 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子。
迷迷糊糊中, 她发现露营灯灭了, 但她还是可以清晰地看见帐篷里的情形，完全不被黑暗烦扰，因为……
秦嘉身上在发着光。
细细密密的疼痛袭来，哪怕很注意了，还是让她咬紧了唇瓣。
她分散着注意力，目光落在秦嘉的身上——很奇怪，他身上在发光。
像是会发光的蝴蝶，遍布上身的脉络在发着光。
乐瞳缓缓睁大眼睛，呼吸凌乱地抓着他手臂的肌肉，艰难地问：“你为什么，在发光？”
秦嘉的呼吸下移，从锁骨来到下面一点的位置，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发不发光，他根本没办法把眼睛从乐瞳身上转开。
心爱的姑娘随着他潮海起伏，再没有比这还让他沉溺的事情了。
恍惚间，乐瞳觉得自己看到了振翅的蝴蝶，蝶翼发出灿烂的光，等等，或许那不是蝴蝶，她猛然想起在第三空间时，秦嘉请神上身的画面。
朱雀附身于他，他正如生了一双朱雀的金色翅膀，在波光粼粼中毁灭了一切。
想到这里，她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更大了，右手下移，落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拉起来，看到手腕内侧泛着金光的脉络。
白天时看不出来，开着灯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痕迹，但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在医院里时被老道士严阵以待的东西，依然存在着，没有痊愈。
“是朱雀吗？”
她很轻地询问，声音断断续续，理所应当地得不到回应。
这个时候她还可以想这些，实在是秦嘉的不应该了。
“不是说想要…我吗。”
低哑的声音在耳侧起伏，搅乱女孩的心脏，让她本就凌乱的呼吸越发没有规律。
她长发缠绕在自己和他的身上，那真是很长很长的头发，散下来都过了腰线，此刻如同月老的红线，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那就专心一点。”
水面下沉，乐瞳瞬间窒息，只能专心求生，希望得到一线生机，再没心思去想些别的。
她抓着秦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紧得他甚至有些发疼。
“放松。”
放松吗？
根本没办法放松。
就像天气预报没有说今晚羊湖边会下起大雨，乐瞳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如此对待。
秦嘉简直像是疯了一样，一个时时刻刻都很有分寸的人，在越线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帐篷几乎要支撑不住，风吹得帐篷摇摇欲坠，暴雨倾盆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露营灯是灭的，眼前只有秦嘉血脉发出的光芒，那光芒一颤一颤，她如大雨中摇曳不支的花朵，在雨倾盆而来时破碎得不成样子，满目尽是泛红的黑。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人在副驾驶上躺着。
副驾驶放平了，安全带系得刚刚好，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车子走的路有些颠簸。
“把你吵醒了？”
秦嘉的声音寻常而冷静，要不是身上的酸疼，她还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点颠。”
乐瞳轻轻说了一句，拉开身上的毯子，按了按额角。
说来除了累和酸疼，倒是清清爽爽的。
昨天晚上后来怎么样的，她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天气不太好，自己就和雨中摇摇欲坠的帐篷一样，差点撑不住。
野外条件有限，应该是她失去意识的时候，秦嘉帮她清理过吧。
身上衣服也换了干净的，从里到外整洁舒适，她检查完自己就去看驾驶座的人，秦嘉看似沉稳镇定，但闪躲的眼神和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内里根本不是那样。
“……感觉怎么样。”
他放慢车速，把车子停在路边，荒茫戈比无人区，天大地大，唯有他们。
“昨天是我不好。”
他太过火了，哪怕最后她在拒绝，喊着不要，也还是私心继续了。
可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不后悔，可能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这种羞耻与负罪感令他握紧了方向盘，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让他没想到的是，她不但回应了他这句话，甚至还说——
“没有不好。”乐瞳回忆着，眼底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挺好的，很棒呢，秦嘉。”
“……”
她责怪他，都要比这样的夸赞让他更好接受。
这一声“很棒呢”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相信如果不是这里是荒郊野外，他们就在车上，目的地也快到了，他可能会口不择言地说，他还可以更棒，要不要再试试。
……不过，荒郊野外难道不是更适合再试试吗。
不能想这些了，他想，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很容易那个上脑，真是太糟糕了。
“对不起。”他突兀地道歉，“太冒犯你了。”
乐瞳转过头，有些不解道：“怎么了？什么冒犯？你没做什么啊？”
……
确实，他现在本身并未做什么，可他在脑子里对她做了很多很多。
秦嘉没说话，只喉结上下动了动，过了许久才换了个话题说：“前面就是普玛雍错了，有没有不舒服？”
这就到普玛雍错了？
乐瞳拿起手机看了看卫星地图，他这是几点就起来了啊？都走了这么久了吗？
看来她昨天晚上是真的太累了，居然睡了这么久。
到达普玛雍错的路上，需要经过山南市，浪卡子县城，然后还要四五十公里才是普玛雍错。
“没什么不舒服，我好像完全适应了。”
乐瞳觉得很稀奇：“昨天还会不舒服，但今天完全没有了，就是稍微有一点点呼吸费力，不多，就一点点。”
说着话普玛雍错就到了，前方悬挂着的蓝色指示牌上写着——普玛雍错，海拔5010米。
普玛雍错是个很大的淡水湖，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依稀可见一些游客。
在普玛雍错对面就是库拉岗日雪山，是西藏中部地区大名鼎鼎的四大神山之一，远远望过去，白云层层叠叠，众峰并肩，雪色茫茫，神圣不可侵犯。
“要下去看看吗？”
秦嘉放缓车速问她，乐瞳苦笑了一下：“我们又不是来旅游的，昨天晚上已经耽误时间了，既然我没不舒服，咱们就继续往前吧。”
话是这也么说，心里也有些没底：“快到了吗？”她这样问了一句，声音有点小，不知道内心真正希望得到的是什么回答。
秦嘉沉默了一会如实说：“沿着219国道走，到普玛江塘，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乐瞳顺着他的话看地图，发现用不了多久。
快的话，今天傍晚就能到。
西藏的傍晚天还是亮的。
“哦……”乐瞳忽然觉得有些冷，把毯子又盖在了身上，只露出一个头，“你想过到了那儿要怎么办吗？”
他们开着车，两个人，目标有些大，祝巫族很排外的话，岂不是一出现就会被发现？
秦嘉这个时候倒是笑了：“来之前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乐瞳好奇地望过去，听见他说：“人有时不能太自信，太自信就会轻敌，轻敌就会出大问题。”
就像最简单的龟兔赛跑一样，兔子看不起乌龟的速度，结果赛跑输给了乌龟。
“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他们真正的巢穴的吗？”
在秦嘉不服输不就范之前，祝巫族是绝对不会把真实位置暴露给他的。
“是那串人骨珠。”秦嘉语气冷淡下来，“他们想用珠子警告我，惩罚我，让珠子带来的东西缠着你，恰恰也因此被抓到了痕迹，让我可以循着残魂的痕迹一路追踪到这里。”
他打开车窗，外面的空气飘进来，乐瞳舒展筋骨，心情突然轻松一些。
是被秦嘉笃定的语气感染了吗？
也许是她独特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又开始起效了。
她直觉他们会成功。
“他们这么多年来隐居在无人区里，周边气候和交通恶劣，很难做到自给自足，之前办边防证和在拉萨城里的时候，我通过本地的朋友，还有一些小手段，找到了这么多年来固定给他们往山上绿洲送补给的人。”
既然能和祝巫族合作这么多年，这个送补给的人绝对是完全忠于他们的。他能被秦嘉找到，还给秦嘉提供便利，可见他所说的“小手段”绝对不是什么真的小手段。
想到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玄学术法和用不完的各种符咒，乐瞳摸了摸脸，没有吭声。
“明天恰好是这一季送补给的日子，我们就和他一起上山，扮做他新请来的工人，上去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些什么，那里面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知道原因才能解决问题，才有谈条件的底气，他们确实应该这么做。
乐瞳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眼看着目的地就在眼前，越来越近了，秦嘉反倒比乐瞳焦灼了起来。
“乐瞳。”
他叫了她一声，“为什么不说话。”
乐瞳回答得很快：“我在回味。”
“……”车子猛地一顿，是秦嘉情不自禁猛踩刹车。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了，紧紧握着方向盘，重新将车子驶出去。
乐瞳扫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想什么呢？好吧，我确实也有在回味你想的那些，不过我更在意的是，秦嘉，你身上为什么会发光？”
她转过头，正式地看着他：“你不会觉得我忘记了吧？”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最后一个副本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藏族姑娘。◎
秦嘉确实想过, 昨晚乐瞳的发现，只要她不再提起，他也就当做没发生过。
毕竟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单手握着方向盘, 行驶过一段搓衣板路，总算是有了点像样的路, 不至于那么颠簸了。
前后无车, 他便腾出一只手来, 抬起手腕，衣袖滑落, 露出腕内淡金色的脉络。
“那次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可能是请神咒的后遗症, 大概过段时间就会好。”
他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乐瞳也不相信。
“可能，大概，你什么时候说话水分这么大了。”
乐瞳想到老道士在八部棺那件事时说的话, 细细分析之后道：“你师父都没用过这招是不是？”
秦嘉没否认，但也没开口承认。
“那就是没用过。”乐瞳将目光转到他脸上，“你们这个有什么书可以看吗？从哪儿学的？总不会全是口头教的吧？”
秦嘉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有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如果有的话，我能看看吗？”乐瞳慢慢道，“你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看过就会忘掉的。”
秦嘉倒是不担心这个, 她想告诉谁都可以，书上的内容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毕竟不是人人看了都能用出来, 也能学会的, 老道士看过之后都有不少是用不出来的。
“在后面，我去给你拿。”
她想看，他满足就是了，只要她可以安心就好。
车子靠边停下，秦嘉去后备箱翻书，乐瞳把副驾驶座位调上来，把毯子扔到后座，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了本子和笔。
秦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乐瞳见到他就催促：“快拿来吧，你赶路，我研究一下那本书。”
秦嘉下意识地照她说的做，等人反映过来的时候，那本有些陈旧的线装书已经在她手上了。
清风观的秘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交了出去，老道士看到也不知道作何感想，要知道就算是严科，也还没看过几页呢。
“我研究一下。虽然我不懂玄学术法，但怎么说我也是大学生，要对我国大学生有信心。”
乐瞳抱着研究课题的科学心态研究玄学术法，这多少有些违和，但她看起来很认真。
秦嘉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她发丝下半阖的眼眸，看她逐字逐句查资料分析……这东西真有什么文献可以查吗？没有的，但秦嘉是个活体文献。
只要有什么不明白的词组，乐瞳就直接问他，问完了就记下来，一路都在认真搞“科研”，好像不钻研出个所以然来，就不会放弃。
这一路本该是沉重和紧张的，越靠近目的地，秦嘉的心潮越是不平静。
可当你身边有人在搞科研，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嘉尽量把车开平稳一点，希望不要影响到乐瞳“学习”，乐瞳刷刷刷不停地写，不多时竟然就写了三四页的分析。
秦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路有些出神。
其实学习术法之前，他还真没研究过多透彻，他的特殊天赋让他对这些术法信手捏来，因为事情多，他基本都是用到的时候才翻一翻，能用出来就行，后面究竟都写了什么，又有什么隐秘的内意，他也没有时间去思考。
内腕的血管变成金色，也不是一点症状都没有，他的体温较之从前明显升高，正常人的体温都在三十六度以上三十七度以下，但他的体温恒定保持在三十八度。
有时候——就像昨晚，激动的时候，会升到三十九度多。
除了体温升高，没什么别的不适，哪怕是发高烧的时候，也没有头疼那些症状。
秦嘉将车子驶入普玛江塘的时候，乐瞳还在认真看那本线装书。
线装书里的内容全都是手写的，有些他自己也要看很久才能分辩出是什么字。
有些符咒的画法，乐瞳问几遍都不能理解，就感觉下笔顺序很诡异，东一笔西一笔，完全不像是写字那样有固定顺序。
“我下去准备点东西，你要下来吗？”
他们今天应该就在这附近停留一晚上，等明天跟着送补给的人上山。
乐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亮得很，秦嘉要忙活，估计也不需要她帮什么忙。
“我就在车上等吧，你忙完了还要回来的吧？”
秦嘉看着她说：“你在这里，我当然会回来。”
乐瞳顿了顿，慢吞吞道：“我不在这里你就不回来了？”
“也许。”
“我就在这里等。”乐瞳翻了一页笔记本，“你回来我们再找地方休息。”
她也看见了普玛江塘的路标，这是个村子，应该也是距离祝巫族隐居地最近的一个补给点。
秦嘉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沉默地看了她一会，似乎很好奇她都在笔记本里写了些什么，但他也没真的来看，关上驾驶座的门就离开了。
他要在这里见送补给的人，将明天的路线安排好，这些乐瞳听指示就行了，她更关心这本书里的内容。
她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可她心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本书难懂的并不是内容，而是狂草一般的字体。
等把字认全，整本书看过一遍之后，她是学不会里面的术法的，没人教导，也没人用真正的力量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印记，就如同老道士给她画的惊雷咒一样，那么她作为普通人，是用不了术的，强行去尝试只会适得其反，招惹脏东西。
如果人人都有这样的本事，社会可就真的乱套了。
乐瞳缓缓合上线装书，盯着自己笔记本上用下划线加重的几个字。
这些是她从那些复杂的文言文里解释出来的白话。
是关于请神咒的。
意思大概就是说，请神咒使用时，强大程度会根据请神咒使用者本身的力量来定，你很弱的话，请来的神也会比较普通，没什么本事，而如果你很强，请来的也会是很强大的神，乐瞳当时还恶搞地想，再厉害一点是不是能把猴哥给请来？
这都是玩笑，苦中作乐罢了。
请神难，送神更难，如果神没被好好送走，或者它来了就不肯走了，那就糟了。
这就是秦嘉目前的状况。
他自己肯定知道要送神走，老道士也懂的，他们绝对是送过神的，那就不存在不送走的情况，只能是对方不肯离开。
不肯离开这个完美的躯壳。
朱雀还留在秦嘉的身体里。
“你怎么了？”
声音突兀地传入耳中，乐瞳再对上秦嘉的眼睛时，竟然也看出一点金色。
就好像透过这双眼睛，在和他身体里的东西对视。
秦嘉看着她总是温柔和煦的，可那双眼睛不是。
冰冷刺骨，明明是神，眼神却饱含恶意。
为什么？因为她试图和它抢夺这个躯壳的主人吗？
乐瞳激灵一夏，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那样：“没事啊，怎么了？”
“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映。”
乐瞳低着头，把自己写好的内容合上。
既然看出问题，就不能打草惊蛇，她说什么做什么，秦嘉体内的所谓“神”肯定是有反应的，说不定也会知道。
其实她不觉得秦嘉是毫无所觉的，他可能也是怕被发现，所以才什么都不说。
想到这里，乐瞳抬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事情想得太专注了。”
她回头看了看后座的位置，那上面的东西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们要出发了吗？”
“不出发，就在这里住一晚上，有地方住。”秦嘉把乐瞳的东西也一点点收拾好，“明天跟着他们一起走。”
乐瞳点点头，似不经意地摸了一下秦嘉的手，秦嘉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她状似无意地摸了摸他的手腕内侧，他如被烫到一样，倏地抽回手。
这个举动让乐瞳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于是她去看秦嘉的眼睛，秦嘉只和她对视一秒就转开了。
乐瞳恍然。
“我知道了。”
她简短地说了句，听起来是回答他刚才那句话，没有任何可疑。
可秦嘉心头一跳，立刻望向她，目光对视一眼，彼此默契地转开。
“嗯。”秦嘉应了一声，“那就下去吧，安心，不会有事。”
真的不会有事吗？那可不一定。
不过书上倒也不是没写遇见这种情况要这么做才行。
对于贪恋凡世躯壳，试图违背规则留下的“神”，也不是没有方法摆脱。
这不是明确写出来的，写出来似乎就有亵渎神灵的嫌疑，但乐瞳还是从那飘忽的字里行间发现了端倪。
——解铃还须系铃人，怎么来的怎么走，他们还需要一场如同朱雀降临时那样的灾难，才可以将它彻底送走。
正想到这里，忽然背后一凉，乐瞳跟在秦嘉身边，猛地一回头，对上一个女人蛇一样的眼睛。
是因为光线问题吗？
有那么一瞬间，乐瞳几乎确定自己看到一双竖瞳，但再眯眼仔细确认，就发现对方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手被人握住，紧张的情绪瞬间缓解了一些，乐瞳一抬头，看到秦嘉也在望着对方。
他开口说了什么，是藏语，乐瞳听不懂，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或者可能还小一些，只是因为从小住在西藏的原因皮肤不太好，显得有些老了。
她脸上有淡淡的高原红，一步步走过来，眼睛还是盯着乐瞳，话确实对秦嘉说的。
还是藏语，语气听起来可不太友善，乐瞳皱起眉，莫名有种被故意排除在外的感觉。
她脸色不太好，秦嘉应该也有所察觉，换了普通话说：“我们已经找到地方住了，不用去你家，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出发就行。”
女人眯起眼，乐瞳好像又看见竖瞳了，她深深地盯了一眼乐瞳，又用藏语说什么，秦嘉听完果断拒绝。
“我不会和她分开，你回去吧。”
一听这话，乐瞳就抓紧了秦嘉的手，藏族女人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
她很高，穿着朱红色的藏袍，头发长长的，还用彩色绳子编了发辫。
是个很有风情的藏族姑娘。
乐瞳盯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远了才问秦嘉：“她要我和你分开住？”
秦嘉顿了一下才说：“是。她让我去她家住，我拒绝了，她以为是因为你才不去的，就让我和你分开，自己一个人过去。”
“……她是谁？”乐瞳拧眉问。
秦嘉道：“她就是给祝巫族送补给的人。”
乐瞳愣住：“什么？”
竟然是个年轻的姑娘吗？？
她没怎么想过送补给的人会是什么性别，只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年纪该不小了才对，怎么也得四十岁朝上吧？
居然这么年轻。
乐瞳沉默片刻，严肃地问秦嘉：“你用什么手段让她愿意帮你的？”
之前是不想问的，也不怎么在意，现在却不得不问了。
可千万别跟她说是什么美男计，那姑娘看秦嘉的眼神分明带着占有欲，可太不清白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早上好呀！我来啦！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不希望发生什么你不喜欢的意外。◎
乐瞳的问题一出来, 秦嘉就知道这是个送命题，稍微答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手段。”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先跟我去安顿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乐瞳皱着眉, 有点不高兴, 但还是没反对。
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老在外面站着确实不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是首要选择。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老觉得还有人在看自己, 就和之前那个藏族姑娘盯着自己时的感觉一样, 浑身发冷，毛毛的，像被蛇盯上的猎物。
他们住的地方不是什么民宿，也不是什么宾馆, 就是普通藏民的家，是很简易的房子，屋子里连窗帘都没有, 贴着四面墙壁摆了几张简陋的木床，最中央是火炉，这个季节火炉空置，周边打扫得还算干净。
床上的被褥秦嘉已经都收拾过, 换成了他们自己的, 不过他只收拾了一张床。
乐瞳看到那张床，瞬间望向秦嘉, 秦嘉嗓子一痒, 情不自禁地咳了两声, 把目光慢慢转开了，说不清是不是心虚。
“在这里可以说了吗？”她坐到床边，脱掉外套散开长发，“是很长的故事？是的话就长话短说。”
秦嘉确实没打算隐瞒什么，除了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就没隐瞒过她任何事。
“她不是第一个给祝巫族送补给的人。”
他站在门边，确定外面没人靠近才徐徐说道：“他们家世世代代给祝巫族服务，与其说是替他们的工作，不如说是他们的奴隶。”
霸道的民族，行事风格都非常强势，如同对秦嘉一样，他们对待给自己干活的人都是以掌控、恐吓为主。
这么多年了，那家人从老到少，每一个都是他们的奴隶。
“就说今天见到的那个藏族姑娘，她叫拉珍，是他们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至今还没有结婚生育。”秦嘉把保温杯拿出来，打开后递给乐瞳，让她喝水润唇。
乐瞳接过来抿了一口，仰头看着他说：“这里的人不是结婚都很早吗？她多大了？看起来在这里是早该结婚的年纪了。”
“确实是这样。”秦嘉说，“如果按照本地人的习惯，她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生了，但她没有结婚，也不想生育，因为生下来就是给祝巫族继续当奴隶。”
“年轻人总是和老一辈的人思想不同。当年的人觉得给祝巫族做奴隶没什么，反正给谁做奴隶都是一样。但现在不一样了。改革开放以来，孩子们都有了学习的愿望。拉珍小时候就很喜欢读书，可她是这一辈唯一的孩子，注定不能去更大的城市读书，哪怕考上了好的大学，也只能放弃。”
乐瞳忽然就明白拉珍为什么愿意和秦嘉合作了。
女孩子一定得读书，读的越多越好，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理念。
拉珍喜欢读书，也一直在读书，从秦嘉的话里可以判断出，她肯定是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的，可是她没能去读。
试想一下，如果换成自己，考上想去的大学之后被剥夺读书的权利，留在老家给人当个送补给的奴隶，还要被强迫婚育，以后世世代代的孩子都要像自己这样，那她也不会选择结婚生子，也会奋起反抗。
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起初并不信任我，被找到也只是觉得我有点小本事，根本没办法和那边抗衡，和我合作只会加速死亡，我不是她真正可以选择的转机。”
“所以你证明了自己可以。”乐瞳替他补充完了后面的话。
秦嘉笑了一下，将外套脱掉，只穿着里面的连帽卫衣。
黑色是极衬他的，他白得像最清透生韵的珍珠，配上那带着书卷气的清冷秀雅的气质，在茫茫戈壁的小小乡村中，实在是出挑得很。
“那你怎么证明的？”
乐瞳想，肯定是这个证明的方式让拉珍愿意相信他的同时，也对他有了想法。
大部分人都有慕强心里，很容易对能解救自己的人产生好感，拉珍应该也是类似。
如果是这样还好，这样的感情大多并不牢靠，等发现秦嘉有女朋友，且感情很好，就会及时终止。
可想起今天拉珍离开前的眼神……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偏执。
“她刚刚见过那边的人。”秦嘉坐到乐瞳身边，牵住她的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我就在旁边站着，但他们的人看不见我。”
乐瞳怔了一下，有些明白了。
在拉珍看来，毁掉了她未来的祝巫族肯定是无所不能，强大到她自己一人之力无法反抗的。
她能抵挡到今天还没结婚生子，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秦嘉出现了，不但带来了转机，还证明了自己可以在祝巫族的人面前隐藏自己，颠覆了她对祝巫族不会失败的概念，自然让她的希望之火热烈燃烧。
与其说是“喜欢”或者“仰慕”上他，不如说是想要得到他，将他牢牢掌握在手中，这样才能真正安心。
“我知道了。”
乐瞳想把手收回来，但秦嘉力道不松，她使劲拽了拽，听到耳边低沉迟疑的男音。
“别生气，好不好？”
乐瞳一顿，盯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是我错了，我应该避嫌的，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以后有这样的需要，我就打电话让严科打飞的过来做，好不好？”
想到严科，就会想到胡甜，思及胡甜，又会想起救过自己的朱雀。
不是藏在秦嘉身体里的那位，而是他从小养大的那一只。
“朱雀怎么样了？”
乐瞳本意只是想问问鸡，但秦嘉似乎觉得她一语双关。
“还好。”他简略地回答，“目前没什么事。”
“……”乐瞳低下头，额头涨得发疼，“我好像有点高反。”
突如其来的不舒服让她身子战栗了一下，秦嘉倏地起身到她面前帮她查看，还找来氧气瓶给她吸氧，乐瞳吸氧片刻，觉得没什么缓和。
“好像不是高反？”她不确定地喃喃说话，这么疼了大概两分钟，就好转了。
彻底恢复过来，是五分钟之后。
她和秦嘉对视一眼，视线一齐落在他手腕内侧的金色上。
好像是从提起朱雀开始，突然不舒服的。
是警告吗。
真厉害啊。
“你给它做鸡饭了吗？”乐瞳开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刚才的话题。
秦嘉过了一会才回答：“……忘了。不然让严科把它送过来吧，是我对不起它。”
这次他们说的真的是鸡了。
警告过乐瞳的那位约莫也是意识到可能误会了，后面再没什么动静。
可乐瞳知道这都是虚假的平和，它可不是什么保家仙，就算是保家仙也不绝对安全。
再不赶走的话，秦嘉搞不好会因为承受不住对方想要留在这里的力量而崩溃死去。
“还是别了，它会绝食吗？”乐瞳缓缓说，“我们这里多危险，还是清风观里安全，让它好好养伤吧。”
秦嘉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去和让它视频。”
他掏出手机就给老道士发了视频过去，接通得很快，乐瞳就在一边看着，能看到手机屏幕里出现老道士正在吃晚饭的身影。
这会儿西藏天还亮着，清风观却是晚上了。
“怎么了？”
老道士握着高脚杯，杯子里是可疑的液体，乐瞳看得惊讶。
“你们可以喝酒吗？”她小声询问。
秦嘉淡淡道：“师父，你又偷偷喝可乐了，牙医不是说过你绝对不能再喝碳酸饮料了吗？”
……
呵呵，可乐！谁没有啊！
乐瞳翻出背包，开了一瓶可乐，一路颠簸来，可乐打开的瞬间就喷了。
“哎呀！”
乐瞳身上衣服都脏了，秦嘉也顾不上视频，赶紧关了帮乐瞳处理身上的饮料。
“没事。”他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擦干净身上残留的可乐，“换一件吧，这里可以洗澡，我帮你在外面守着，你去洗洗。”
乐瞳低着头整理衣服，听他这么说就点点头，两人一起擦，时不时就有肢体接触，秦嘉也不知哪个动作扯开了比较大的卫衣口袋，十分扎眼的东西就那么掉到了地上。
乐瞳低头一看，表情有些微妙。
秦嘉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匆匆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道：“我去帮你弄热水。”
他飞快地转身就跑，乐瞳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想到那盒崭新的TT……
就，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这种东西……
也不对，有人的地方肯定就有这种需要，会有也不奇怪。
不过他准备这个……
他们那天晚上确实没有措施，但他事后给了符水喝，照他的神奇术法来看，问题不大。
乐瞳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逃跑的样子实在滑稽得可爱，等她收拾好出去准备洗澡的时候，秦嘉依然没恢复过来。
“就在这里洗，我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你在里面洗，我在外面帮你守着。”
他转身要出去，走到门口，乐瞳并未阻拦，他自己倒是停下了。
他背对着她，艰难地解释：“瞳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着不分场合地要和你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爱喝符水，心里可能也不觉得那种东西比这个更让你放心，所以才……我是怕之后如果……万一……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发生什么你不喜欢的意外。”
乐瞳还这么年轻，甚至还没和他结婚，自然不可能想要孩子。
他买来也没打算要用，只是觉得，该准备一下这个。
有备无患，他是这种性格，各种事情上都是这样。
乐瞳一直没回答，秦嘉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正想再解释一下，就听到她爆发的笑声，那么快活那么悦耳，听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去外面了。”
他匆匆退出去关上门，与她一门之隔地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听着她的笑声，长长地吐了口气，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这座房子围墙外不远，拉珍站在阴影下，也能听见乐瞳的笑声。
真是无忧无虑，快乐轻松的笑声。
拉珍眼神暗下来。
这个晚上是进藏之后，乐瞳睡得最不安稳的一个晚上。
她有点冷，一直缩在秦嘉怀里，他呼出的热气洒在她颈间，让她感觉好了一些。
目光望着窗外的月光，乐瞳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秦嘉：“不困？”
“困，但是睡不着，就像小时候第二天要开运动会，前一天会兴奋得睡不着一样。”
她现在肯定不是兴奋，但流程上差不多，反正就是睡不着，心慌意乱，不安。
秦嘉轻轻顺着她的背：“我给你念经吧。”
“……？？”
“有助于睡眠。”
乐瞳迟疑了一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道：“那你试试。”
于是秦嘉开始给她念清心经。
你还真别说，起初乐瞳没觉得有什么，还能跟秦嘉探讨一下经文，但没多久就困了，眼皮很重，呼呼大睡。
她睡了，呼吸平稳下来，秦嘉却怎么都睡不着。
靠那个地方那么近，他没办法安心睡眠。
这段时间，只有在羊湖的那个晚上，他是真正睡得安稳的。
睁着眼到天亮，安排好一切，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藏袍，乐瞳和秦嘉都扮成藏民的样子，特地将脸涂黑一些，弄得粗糙一点，跟着拉珍的马队一起出发。
这是很原始的运送方式，马背上堆着高高的物资，本地人都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外地来骑行自驾游的看见倒是会多瞧两眼，但也仅此而已。
“要走多久？”
乐瞳长发编起了鞭子，藏袍合身地穿在身上，哪怕涂黑了皮肤，也美得恬淡宁静。
秦嘉骑马带着她，也不用拉珍说什么，就能估算出时间：“要两个小时，慢慢走，别着急。要喝水吗？头疼不疼？”
那样的体贴安慰，拉珍骑在最前面的马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还好。”
身后是乐瞳的说话声，随后是落地的声音，拉珍皱了皱眉，正想回头责备，就看到乐瞳跑到自己前面，扬了扬手里的水：“要喝点水吗，拉珍？”
拉珍愣了一下。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替死鬼。◎
拉珍的家人寿命都不长。
过了壮年期不久, 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伤病离世。
外人都觉得他们家是受了什么诅咒，认为她也活不长，但她知道, 只要自己不结婚，不生孩子, 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祝巫族需要的是可靠、壮年的奴隶, 一旦有了接班人, 就不再需要以前的了。
人口多了，家族繁茂, 就会让人心变得游移不定, 不好掌控。
万一想要逃跑, 人多了也不好追踪，所以越少越好。
一代人成长起来，就意味着一代人的陨落。
拉珍的父母早在她成年的时候就去世了，如今只剩下两座孤坟。
她很久都没被这样关心过了, 一起住在乡里的人见了她只会躲得远远的，哪怕她去商店买东西，人家也是尽量少和她交谈, 生怕交流多了会被沾染上厄运。
是以这么些年，作为一个姑娘，哪怕少时有过心仪的人，也是惨淡收场。
秦嘉是偏远藏区里的一颗明星。
他出现了, 给她带来转机, 燃起她的希望之火，也让她幻想, 如果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他是不是就能像对乐瞳那样对自己, 只要她开口，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拉珍看着乐瞳装着笑意的眼睛，最终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有水。”
她拍了拍马上挂着的水囊，乐瞳见了，也没强求。
“你这匹马好高大，驮的东西也不多，我能和你一起坐吗？”
拉珍皱起眉，似乎有些抗拒，乐瞳一开始没被拒绝，就当做对方同意了。
“你能下来带我一下吗？我自己上不去。”
拉珍其实有点反感她的自说自话，但看着她不断跟着马匹行进速度倒退，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还是不情不愿地下了马，先将她送上去，自己才再上去。
“你骑马骑得真好！”乐瞳由衷地赞叹着。
身后多了热源，拉珍看起来不太舒服，她始终皱着眉不肯说话，好像她只跟秦嘉一个人有话说。
“你汉话应该说得很好吧？以前打算考哪所大学？”
这个问题让拉珍身子僵住，她冷淡地说：“他都告诉你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意外的，秦嘉肯定会告诉她，她想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的，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真是神奇到让人难以置信，难不成比祝巫族的巫术还要厉害吗？
正思索着，听到乐瞳又开口了：“你想学什么专业？等事情了结了，我可以帮你补习。”
拉珍阖了阖眼，握紧了缰绳：“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已经快三十岁了。”
快三十岁的人，再去考大学？虽然蠢蠢欲动，可内心还是失去了奋斗的勇气。
可乐瞳说：“只要想学习，多晚都不算晚，这个世界上机会很多，有句话说得好，你不去尝试几年后也还是要到三十岁，如果你去尝试了，等你到三十岁的时候，就会是另一个样子。”
拉珍瞳孔收缩，泛红的脸上萦绕着难辨的情绪。
“拉珍，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乐瞳手臂从后面绕过来，试着学习她握着缰绳的姿势，“你会得偿所愿的，并不需要为了成功去做其他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拉珍愣了愣，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肩颈暴露了她的心情。
“你也不习惯和秦嘉亲近，说那么多话吧。”乐瞳回忆着出发之后拉珍故意和秦嘉几次笨拙地搭话，“我相信你肯定不讨厌他，但说到多喜欢，也谈不上吧？至少让你这样主动热脸贴冷脸，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
全中。
该说不愧都是女孩子，对彼此内心深处的想法都了解一二。
拉珍确实从小被排挤，但她也很骄傲，从秦嘉的话里可以了解到，她是考上过好大学的，只是没去成，一个学习成绩优异的姑娘，肯定是对未来很有想法的。
“不会有事的。”乐瞳缓缓道，“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这次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乐瞳都看见离雪山越来越近，温度越来越低，感觉很冷的时候，拉珍才冷冰冰地开口，那口别扭的普通话突然就标准了起来。
“关你什么事？别说多余的话，胡乱揣测别人的想法。”
她说完就下了马，一言不发地拉着缰绳往前，乐瞳见此也下来了，秦嘉很快从后面赶过来，叫了她一声：“瞳瞳，到我身边来。”
拉珍脚步一顿，回了一次头，略带嘲弄地扫了他们一眼，像是在说：看把他吓的，好像生怕她吃了乐瞳一样。
乐瞳站在原地没动，秦嘉就自己过来了，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拉住她的手臂，也不问她们都聊了什么，只说：“没事吧？”
乐瞳摇摇头，用手遮住强烈的阳光，眯眼望着雪山的峰尖：“……我们要上雪山？他们居然可以在雪山上住这么多年？”
说完了又想起来：“……绿洲，雪山里的绿洲，雪山里会有绿洲吗？”
秦嘉：“对他们来说，不可能也得变成可能。”
那种习俗和独特的作风，在现代社会里是会被同化和受到社会毒打的，为了保持“纯正”，他们必须世代远离城市的喧嚣，力求不让自己的后辈们受到“污染”。
乐瞳沉默地跟着秦嘉和拉珍上山。
上山很累，马是上不去了的，大部分东西都得自己拿。
拉珍身体强壮，拎起几个包袱都不成问题，但乐瞳有点困难，还有点高反，只能拿一点，走几步就得休息一会。
这样迟早暴露他们不是这里的人，来历有问题。
乐瞳咬了咬牙，突然想到看秦嘉那本书的时候见过的口诀。
当时书上说是心里默念可以心明气正，她想着活马当死马医，一边爬山一边在心里默念，她一个完全不会术法的人，居然还真的觉得舒服多了。
是心理作用吗？
凭空觉得多了力气。
好神奇。
乐瞳停顿了一下，继续跟着往上走，脚步都轻快许多。
秦嘉拿着最多的东西，看到她这样也有些惊讶。
对上他意外的目光，乐瞳灵光一现，秦嘉是祝巫族需要的、具备特殊血脉的人，身上还跟着朱雀，他们这个那个之后……会不会她也有点收获？
更神奇了。
乐瞳甩了甩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事，一心观察前路。
高海拔爬山，这不是人干的事情，拉珍没等他们，原以为两人会出问题，没想到他们紧随其后，一脸平静。
这再一次证明了他们的能力，拉珍多看了一眼乐瞳，确定她也没事才继续往前。
从上山开始，一共爬了两个多小时，天上开始飘起雪花的时候，乐瞳在茫茫雪原里突然看到了绿色。
“是那边？”她悄声询问。
拉珍看了看，不吭声。
秦嘉则道：“应该就是那里，不可能有别处了。”
雪山下的绿洲常见，但雪山上里的绿洲，这种奇景有的人这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他们这里都在下雪，但那边的天空晴朗无云，拉珍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直到秦嘉和乐瞳超过她，她还是没有继续。
她眉毛紧皱，面露迟疑，仿佛在犹豫是不是该调头离开，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手突然被牵住，她浑身一震，偏头去看，乐瞳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坚定，充满力量：“不会有事的。”
“……”
那一刻就像回到了少时父母还活着的时候。
他们是乐意她去读书的，也尝试再生下一个孩子，但直到她被“教训”，剥夺了继续深造的权利，他们也没有迎来第二个孩子。
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家里就只能生出一个孩子了。
父母那时年岁不算太大，可面容已经很老了，她心里知道，要受到教训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他们。
他们或许就要“暴毙而亡”了。
“不会有事的”——那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但结果还是有事。
这个该死的、天杀的民族。
“你要毁了他们。”拉珍突然开口，“你一定要做到。”
有些意外的是，这不是对秦嘉说的。
拉珍看着乐瞳，眼神认真极了。
乐瞳没有丝毫迟疑，点头说：“我会的。”
秦嘉：“……”局外人。
雪花渐渐不见，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他们终究还是要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秦嘉在后面，乐瞳和拉珍走在前。
来之前秦嘉用过一点障眼法，这里的人不会看出他们的真正面孔，就像是戴了面具一样，不会被认出来。
乐瞳是完全相信他的，可拉珍做不到毫不担心。
所以在见到人影的时候，她本能地蜷缩起脚趾，浑身都僵硬了。
心理阴影再次袭来，她想起了父母去世时的画面。
虫降。
真是可怕的死法。
乐瞳看看她，又回头看看秦嘉的表情，就知道秦嘉应该也想到了。
天空晴朗，阳光明媚，祝巫族的入口处有许多巨大的石头雕像，她不确定那是谁的雕像，但造型奇怪，表情蛮横，凸出来的大眼睛有些吓人。
雕像下面站着四个穿着黑红色民族服饰的人，见到他们，那些人走了过来，只看脸，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也很年轻，但他们的眼神麻木冰冷，透着阴狠。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服装的花纹。
黑色布衣上绣着红色的奇怪花纹，乐瞳看了一会，就想到了血的颜色，还想到腐烂的肉，滋滋冒血的皮肉……和烂肉冒血时的配色一模一样，也很像是，血肉模糊的胎盘图腾。
乐瞳浑身一凛。
来人厉声询问着拉珍什么，拉珍僵硬地不知如何回答，气氛剑拔弩张，乐瞳都以为他们马上就要被处决了。
在那四个人朝她和秦嘉走来时，拉珍忽然横出手臂，说着和他们一样的语言，那肯定不是藏语，和乐瞳之前听到过的不一样。
她一副身体虚弱很难受的样子，这是在来之前秦嘉教她的，一张符贴在腋窝下面，发作的时候就像是重病了一样。
因为生了重病，不得不找两个帮手，听起来就比较合理。
这两个帮手看起来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表情畏畏缩缩，不成气候，也就不那么惹人注目。
拉珍又说了什么，大概是解释他们的来历，都是花钱从远处雇来的之类，让对方消除疑虑。
秦嘉的理想结果是被带进去族里的，但那四个人太谨慎了，直接拿了东西，连拉珍都没放进去，就让他们离开。
被拒之门外，秦嘉看起来也不慌乱，等四个人消失之后，眼前画面忽然变了，绿洲消失不见，除了大石雕塑还在，什么都没了。
拉珍有些紧张，猛地转头看乐瞳，乐瞳还是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和在普玛江塘时一样，阴冷沉郁，如猎手一般。
她给了秦嘉和拉珍一个眼神，告诉他们要小心被窥视，秦嘉弧度很小地点点头，拉珍艰难地忍住错愕和紧张。
“走吧。”
她这样说着，但心里知道来都来了，不可能就这么走掉。
她和乐瞳跟着秦嘉七拐八拐，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朝上仰视着巨石雕像的所在地。
祝巫族的寨子建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如鹰隼一样注视着底下的一切。
“那些雕像看着好吓人。”乐瞳穿得很厚，可还是有些冷，呵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
秦嘉将她拉到怀里，用体温帮她暖着，拉珍看得直皱眉，有些嫌弃地躲远了一点。
乐瞳有点尴尬，想挣开，但秦嘉根本不在乎那些。
“那是蚩尤的雕像。”他望着巨石雕塑，聪明人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在乐瞳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很多尝试，对这个民族有着比拉珍还要多的了解。
“他们自诩蚩尤的后代，可以通灵，终年生活在雪山顶上，他们相信这里是最接近天神的地方。”
秦嘉稍稍弓起身子：“赶走你身上那只鬼之前，我从它身上反推出了一些东西。”
“……你还知道什么？”乐瞳轻声问。
秦嘉感受着寒风，身体是冷的，但血是热的：“我差不多知道他们让我乖乖回来的目的。他们需要我去替本来选定的继承人沉入死亡之地，以此换回那个人没有被遗弃的人魂归重生。”
“这就是他们一直想要我回去却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他们要我去做替死鬼。”
“我可能……不，我肯定有一个兄弟或者姐妹，是他们本来支持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宝宝们-3-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孩子。◎
秦嘉有过一个兄弟或者姐妹？
听他的意思, 应该是那个兄弟或者姐妹被留了下来，而他被遗弃了。
“为什么？”拉珍直白地问出来，“他们到底为什么遗弃你。”
乐瞳曾经猜测过, 或许是因为觉得秦嘉没有族中独特的通灵血脉才被遗弃，可刚才那四个人看着还不如秦嘉功力深厚, 所以是他们看走眼了才被遗弃吗？
也不是。如果族里没有血脉的人都要被遗弃, 也不该是秦嘉这样的。
血脉绝不是人人都有, 从那个找胎盘的鬼的只言片语里就能知道，它甚至意外秦嘉身上有血脉的味道。
乐瞳望向秦嘉, 胎盘, 又是胎盘, 脑子里都有画面了，全是那四个人走近时衣服上的图腾。
“这个问题不该来问我。”秦嘉面对乐瞳之外的人时，显得格外冷淡，“到底为什么, 得进了寨子才能知道。”
拉珍皱着眉：“怎么进去？路都找不到了。”
这也是那四个人就这么把外人放走的原因，除非他们需要，外人是看不到寨子入口的。
“就算找得到也不能走正门。”秦嘉站起身, “既然没办法光明正大进去，就得悄悄潜入，那就得走别的门。”
拉珍表情畏惧了一瞬，脚步不动。
乐瞳跟着秦嘉走出几步, 有些迟疑地看回来, 拉珍充满抗拒，手都在颤抖。
秦嘉这时回眸道：“答案就在眼前, 你们陪我到这里就行了, 接下来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拉珍说不清自己是心里一松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秦嘉孤单的背影, 还不待确定自己的心意，就看到乐瞳义无返顾地跟了上去。
“跑什么！等等我，来都来了，我怎么能不去！”
国人最讲究的——来都来了。
最简单的四个字，就能支撑人们再抗一阵子。
秦嘉没有回头，但停住了脚步，他心跳得飞快，危机和转机都近在眼前，他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乐瞳一起进去。
“瞳瞳。”
他转过头想说什么，乐瞳直接捂住他的脸。
“别废话，往哪儿走？”
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乐瞳先一步往前，秦嘉看了一会她的背影，快步追上去。
“跟我来。”他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很快消失在茫茫云层之下。
拉珍自始至终都留在原地看着，看着他们对话，看着他们相携消失。
就好像看见了父母一起赴死时的画面。
她在想，或许真挚的感情，确实要比祝巫族的巫术更强大。
拉珍回眸望向山下，马匹还留在那里，时候已经不早了，没了秦嘉的术法保障，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
马匹放在那里时间长了，也会有被发现端倪。
拉珍最后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离开的乐瞳和秦嘉，很快面临了第一个挑战。
前面是能见度不足一米的大雾，想要真正进入村寨，就得找到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在哪？秦嘉看上去也不是太有把握。
他本来打算让乐瞳留在这里，自己一条一条路去尝试，等找到了再回来接她，可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乐瞳说：“我们分开找。”
秦嘉错愕地看着她无所畏惧快速消失的身影，手伸出去，都没来得及抓住。
乐瞳不见了，秦嘉的恐慌终于暴露在外，他心跳如雷地追出去，却迷失在大雾之中。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寒冷、潮湿，和鹰隼般无处不在的窥视。
他好像完全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之下，但他知道也不一定。
多年来对族人的仇恨和恐惧几乎操控了他的理智，对乐瞳的担心成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不要被大雾干扰思想，心里默念清心经，很快就平静下来。
而大雾之中窥伺的眼睛，也被他找到了源头。
红色的眼睛愈发清晰起来，嘶吼声自四面八方而来，秦嘉双手内腕亮起金光，惊退了大雾，彻底暴露了红眼睛的主人。
是狼群。
西藏其实没有特别大规模的狼群，但在这里他见到了。
围着他的狼最起码十几匹，每一匹狼都结实强壮，看起来足有秦嘉那么大。
这样的狼，一匹就够他喝一壶了，还有十几匹，必然是没有活路的。
在雪山中不算大的绿洲里养这么肥壮的狼？
秦嘉不相信。
既然他会障眼法，祝巫族的人不可能不会。
普通人见到这一幕早就吓傻了，但秦嘉异常冷静，他从口袋取出朱砂，摊在手掌，捂住眼睛，三秒钟之后拿开，眼睑发红，朱砂碎末不断掉下来，清晰了他的眼眸。
根本没有狼群，只是一群树影，看着就像是狼群一样。
秦嘉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碎末，无视这一切继续往前走。
得快点找到乐瞳才行，他尚且被这样的阵势吓住，她一个人又要怎么办？
后面的路好像突然就顺利了，虽然都是苍茫雪山，看不到绿洲的痕迹，但什么危险都没有了。
唯一不一样的是越走脚步越沉，身上很冷，他穿得不少，还是个大男人，也冻得发抖。
秦嘉脸色苍白，只能继续往前，很快头也变得沉了，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有一双手从后面拖住了他。
他脖颈被环住，人清醒过来，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走在路上，而是走在冰冷的雪山融水里。
水冷得他身后的人浑身战栗，秦嘉低头一看，是乐瞳的衣服。
“秦嘉，快回头！”
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秦嘉知道就在自己背后。
他猛地转身，看到乐瞳发白的脸近在迟迟，他一把抱起她，飞快地跑出冷水。
乐瞳使劲打着摆子，身上衣服都是湿透了，呼出来的气全都是白的，秦嘉本来还担心她，没想到最后却要她来救。
“对不起。”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行不行了，他是不是疯了才觉得自己可以解决这个存在多年的民族，甚至还把乐瞳带来了？
自己送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乐瞳害死？
眼前的姑娘忽然失去了意识，倒在他身上，呼吸几近于无。
好像是他想到了她要被自己害死，她就真的死了。
秦嘉瞳孔收缩，看着怀里生机全无的乐瞳，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入口在哪里。”
他用了很大力气，身上潮湿尽褪，之前所有的自责和无措消失不见。
“你觉得我真会那么蠢，走进了雪山融水里还发现不了吗？”秦嘉弓起身子，朱雀还贪婪这具身体真是帮了大忙，在别人试图和它抢夺的时候，它自然会出来帮忙。
朱雀属火，水火不容，他很快就不觉得冷了，甚至热得冒烟。
“扮成她的样子这就更蠢了，我怎么可能认错她？”秦嘉声音低哑，对祝巫族的人，不管是谁，他都有着深重压抑的仇恨，“自大，狂妄，狠毒被灭族的时候要记住，你们就是因此被灭的。”
“死”去的乐瞳突然就挣扎起来，急促喘息，动作扭曲，她力大无比，可秦嘉比她力气更大，英俊的脸上情绪阴郁可怕，终于有了几分祝巫族人的模样。
那人突然不再挣扎，面孔开始变化，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一种障眼法，是比较高级的那种，但骗不过秦嘉。
“我以为你会问那个女孩在哪。”
第一句问的居然不是乐瞳而是入口，说话的女人穿着祝巫族服饰，脸上画着图腾，眼神嘲讽。
秦嘉淡淡道：“你会在这里，还变成她的样子来骗我，说明她已经在入口里了。你们发现了她，很可能还和她在一起，我知道入口，自然就能找到她。”
“或者。”秦嘉逼近了一些，一把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匕首的刃已经划破了对方的脖颈，“你会愿意带我去找她。”
女人年纪最多二十七八，脖子被划破之后终于有点慌乱，她皱着眉不说话，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浓雾散去，秦嘉测算的方位确实没错，这里就是巨石雕像的另一端，如果那一端是正门，这里就是和那里完全相反的入口。
三个女人站在像是入口的地方，头上戴着鲜花发冠，流苏垂下来，遮住了真正的脸庞。
她们身上也是绣了胎盘纹路的花裙子，和被秦嘉抓住的女人一样。
其中一个女人走上前，慢慢说道：“跟我来吧。”
秦嘉并未收起匕首，只是押着人质跟上去。
他其实不认为祝巫族的人，会为了一个族人的性命放弃两个敌人。
更别说他还是主动送上门的，被他们追寻多年的遗失血脉。
他这样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要过去。
他跟过去走了没多久，还没真正进入入口，就看见了乐瞳。
她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和另外一个女人站在一起。
那个女人服饰要比其他人更华丽，花冠更繁复，头发也有些白了。
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秦嘉的脸，浓浓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秦嘉手上匕首僵了僵，被控制的女人就瞬间逃脱了。
乐瞳见此立刻跑了过来，和逃脱的女人擦肩而过时，对方似乎想要抓住乐瞳，但被乐瞳躲开，也被微有白发的女人阻止。
“好久不见。”
那女人开口，熟悉感更强了，秦嘉被乐瞳抱住，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确定真的是她才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声询问，压根不理那个女人，只看着乐瞳。
乐瞳快速回答：“你知道我一直以来直觉都很准的吧？我怎么和你说呢，这很神奇，我进来不久就找到路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走那条路是对的，也是安全的，然后我就看到了她们。她们在商量什么，说的不是汉话，我躲着没出来，想等她们离开就去接你，我躲得很远，她们起初并没发现我，后来那个女人出现了。”
她说的就是那个花冠华丽复杂的女人。
她一出现就发现了乐瞳，乐瞳调头就要跑，他们距离很远，她对成功逃走还是有信心的，只是可能这条进寨子的路就没用了。
不过她没跑几步就停下了，因为她看到秦嘉走进了雪山融水里。
秦嘉发生的事，如同一面镜子一样在她眼前放映，她担心秦嘉的安全，只能暂时留下来。
那女人很奇怪，也没让人追乐瞳，就这么相隔很远一起看着镜子里的画面。
那句“秦嘉，快回头”，还真是乐瞳喊出来的。
她看到扮做自己的人欺骗他，为了保护他主动奔向了那群女人，也就有了大雾散去后秦嘉看到的画面。
带给他强烈熟悉感的女人耐心地等乐瞳说完，才再次开口：“你们不该来。但你们来了，还走到了我这里，是蚩尤的指引。既然如此，就跟我进来吧。”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女人边走边说话，秦嘉半步都没跟上去。
站在这里他们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但进去之后就难说了。
这个女人可不可信还有待商榷。
也许他们该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只是有过一次警惕的寨子，之后会很难进入了。
秦嘉正这样想着，就听到女人再次开口。
她转过身来，拨开花冠上的流苏，露出一张有些年龄感的面容。
“不相信我吗？孩子。”
孩子。
一个微妙的称呼。
如果是被一张看起来和秦嘉七分相似的脸说出来，那就很微妙了。
秦嘉抓住乐瞳的手一紧。
作者有话说：
要加快速度了太磨叽了我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二选一。◎
看到女人的脸那一瞬间, 乐瞳的心也提了起来。
她感觉手被抓紧，目光落在秦嘉脸上，他清冷的面部线条紧紧绷着, 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如拉满了弦的弓。
“说好久不见, 是真的好久不见了。”
女人往回走了几步, 她很美, 哪怕有些年岁了，依然风华无双。
“你出生就被丢掉了, 我曾经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女人的语气寻常, 听不出什么深厚的感情, 仿佛只是官方地感慨一下，丝毫没有一个母亲与丢掉的孩子久别重逢的激动。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必明说也很清楚，这就是秦嘉的母亲。
是啊，本来就是他们将他遗弃, 再看见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什么激动。
秦嘉很快就平静下来，牵着乐瞳的手, 平静淡漠道：“叙旧的话就不必说了，没意思。”
女人表现得很不相干，秦嘉更是冷淡，如此好像就胜过一筹。
她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 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决定好了吗？要不要跟我走？还是原路返回就此离开，再想别的办法？”女人抬起手, 做出邀请的姿势, “我只能给你这一次机会, 孩子，如果不是你找到这里，也有能力分辨出阿朵不是那个女孩，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恩赐般的语气，一点亲昵都没有，甲乙双方签合同都没有她这么漠然。
乐瞳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代入到秦嘉的位置，已经开始难受了。
可秦嘉一直很平静。
“听起来就算我选择离开，你们也不会阻拦。”
“是的，不会拦着你。”女人浅笑着，“这里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呢，至少我和你想象中很不一样。”
“我没有想象过你们。”秦嘉没什么情绪道，“至于要不要进去。”他转头望向乐瞳，眼神缓和许多，声音也温煦自然，“你说了算。”
乐瞳呆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比起秦嘉，女人看她的视线更生动一点，带着浓浓的兴致，好像她才是她的孩子。
“跟着你的直觉。”秦嘉说，“它说去我们就去，它说不去，我们就离开。”
乐瞳顿感压力山大。
虽然她确实深深感受到了黄金直觉的奇妙，但她还没再多印证几次，就要用在这种紧要关头，心里总有些不安生。
“我……”
她拖长音调，本来想拒绝，可看着秦嘉的眼睛还有周围的眼神，突然镇定下来。
她闭上眼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再睁开时，毫无之前的慌乱不安，冷静肯定道：“我们进去。”
她这么一说，秦嘉就牵着她毫不犹豫地往女人的方向走。
女人的目光划过他们交握的手，也带着人转身离开。
她并未带他们走正路，约莫还是要隐藏他们的痕迹，从淡淡的雾气里七拐八拐，直奔一间古朴的石头房子。
石头上长满青苔，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看起来奇奇怪怪，如毒藤一般。
石头房子里光线昏暗，因为这里不通电，所以他们还用最原始的方式照明。
之前假扮成乐瞳的姑娘叫阿朵，她蹲下点了灯，然后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女人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背后是灯火和供奉的神像，神像有着和巨石雕塑一样的古怪面孔。
光影照着那张脸，看不出神圣，只觉得恐怖。
“随便坐，要喝点什么吗？”
女人看起来是要招待他们，但很快又自说自话：“算了，这里的东西你们也是喝不惯的，让我们来点直接的吧，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这也正是秦嘉希望的，他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旅行的，不需要闲谈喝茶。
“你的姐姐死了，他们应该带给你消息了。”
女人单刀直入，直接确定了秦嘉之前的想法，他确实有一个孪生姐姐。
“你们是同一天出生的，从怀上你们两个开始，我就知道肯定有一个要死，能将你送出去，而不是在族里杀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仅仅是这个结果，已经是她和另一方努力抗衡，彻底决裂才达成的。
“你和你姐姐共用一个胎盘，这在族中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如果是分开的胎盘，你还有留下的机会，但很不幸不是。”女人带着回忆的语调缓缓道，“在祝巫族，人出生后要将胎盘埋在房梁之下，撑起房屋，庇护家族。”她摩挲着衣服上独特的刺绣，“等人死后，需要取回胎盘一起埋葬，这样才能穿上来时的“衣服”，灵魂得到安抚，前往死亡之地。”
“祝巫族人的灵魂需要在死亡之地过关斩将，历经艰险，才能归入天外天，与我们的祖先蚩尤会合，再在未来的某一天中，借由其他人的肚腹重新回到族中。”
“如果一个人死后找不到自己的胎盘，无法穿上外衣，灵魂就永远无法得到安抚，不能通过死亡之地，归于天外天，孤独□□，受尽折磨，永恒漂泊。”
……
关于这些，秦嘉向乐瞳透露过一些，是在那个东西缠上她找外衣时说的，只是没有现在这么详细。
秦嘉那时猜测那东西的胎盘可能在他身上，那么……
乐瞳有个很可怕的猜测，秦嘉也目光冰冷下来，藏袍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人骨珠上附着的是你姐姐的魂魄。你父亲派她去索要外衣，也逼迫你回归家族。”
提到秦嘉的父亲，女人神色终于鲜活了一些，但不是什么心动和倾慕，而是极端的厌恶。
“那个无能的男人，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肯承认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我们因你而决裂，分开二十几年，也将族里的势力一分为二。现在，也是该有个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乐瞳有点听不下去了：“这话有些前后矛盾吧？人骨珠上秦嘉姐姐的魂魄？可她凭什么来找他要‘衣服’？他们出生时的胎盘不该埋在你们屋子下面才对吗？怎么还来找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要？”
女人沉默不语，乐瞳也不急着要回答，只是继续分析：“还有，听起来您和他父亲关系不太融洽，是因为他才决裂？看起来不像，今天从见到秦嘉的第一眼开始，您就没有任何作为母亲的激动和怀念，您的情绪只有在说到女儿和丈夫时才有些变化。”
这么冷淡，仿佛陌生人一样，像是会为了他和丈夫决裂的吗？
不可能的。
只能说，秦嘉的出现，给了她这样做的理由和契机。
“你说得对，你很聪明。”女人竟然一点都没反驳，直接承认了，“确实，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发难，说服族中的其他人，在我和那个男人之间二选一。”
……所以是为了权利更多。
相比当初就放弃的儿子，一直养在身边的女儿自然更得她的心意。
“所以你现在带我们进来，说是想做个了断，怕还是要利用我们来对付你的丈夫吧。”
乐瞳倏地站了起来，拉住秦嘉道：“我们走。”
秦嘉一言不发，如同没有自己的思想一般，乐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要她走，他当然就走。
女人并未阻拦，只是慢慢说：“这并不矛盾不是吗，你们想解脱，我也想做个了断，终结这些年的争斗，给我的女儿真正的平静，而不是让她像现在这样，为了证明那个男人当年选择她没有错，逼迫自己的兄弟回来，代替她走过幽冥和血色汪洋，沉入死亡之海，再使她获得偷窃的重生。”
……字里行间的意思，几乎与他们之前推测的差不多。
他们真的是想让秦嘉来做这个替死鬼，换回曾经的继承人。
秦嘉姐姐的胎盘，肯定不在秦嘉身上，应该是被藏起来或者做了什么处理，使他姐姐魂魄无法离开。
听起来，秦嘉的母亲是想让女儿真正得到安息的，和他父亲不一样，可乐瞳根本不信。
“不矛盾吗？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很可笑吗？你就真的和你丈夫不一样，不想把你的女儿换回来？”
女人沉默下来，只是看着他们不再言语。
这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她也希望那样。
从放弃秦嘉开始，她其实就不在意这个孩子的死活了。
当年之所以为他争取一线生机，更多的是终于找到了机会和那个男人决裂。
母亲被强行夺走一个孩子的性命，还有比这个理由更适合崩溃与分割的吗？
秦嘉固然不幸，可他们这些人，也没有谁是真正幸运的。
她和那个男人是被族人强行凑成一对的，常年的隐居，只与同族结婚，使得族中大部分都有亲缘关系，女人和她的丈夫也是一样。
他们是表兄妹，她不喜欢自己的表兄，更不想那么快结婚，可她身为怀有通灵血脉的大巫师的女儿，必须要和族长的儿子在一起。
那个男人傲慢、嚣张、丑陋，一无是处。
可她没有选择。
她必须嫁给他，忍受着这个糟糕的男人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然后生下那个男人的血脉。
女孩还好，至少没有那么像他，但男孩长大了，说不定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只会让她憎恶。
秦嘉的出现，其实让她也很意外——其实这个孩子才是更像自己，比起女儿，他的模样与她更接近，性格也更像，话少，内敛，出手果断。
但她不后悔，已经做了选择，就永远不会后悔。
“我希望，但我至少不会真的那么去做。”女人站起来，面对着蚩尤的神像，背对着他们，“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如果明天还是不改变主意，那就离开吧。走了之后如果再次遇见，就当做我们从来没遇见过。我会把你们当做无关的人对待，与那个人对上的时候，不要指望我会帮你们的忙。”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扔下他们在这间石头屋子里。
乐瞳真想就这么硬气地离开，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情况了。
走了可能会后悔。
她负气地关上门，只有油灯的屋子里光线忽明忽暗，秦嘉站在她身边，一直沉默着。
乐瞳因为这沉默感到窒息。
“你……”
她刚说一个字，就看到秦嘉如同胃疼一样，弓着身子蹲了下去。
乐瞳赶紧上去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了？胃里难受？”
秦嘉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脸色苍白，满头是汗，身子不断战栗。
乐瞳紧紧抱住她，想帮他揉揉胃部，但他蜷缩进了她怀中，气息短促地颤抖着。
偶尔一声很轻、几近于无的呜咽响起，暴露了他的真实情况。
乐瞳嗓子一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眼眶发热，把他抱得更紧。
“没事。”她带着鼻音道，“你有我，你有我呢。”
哪怕这么多年，早就对真正的父母没有任何希望，也享受过养父母毫无保留的爱，可真的听到女人那样毫不在意的话，心理上的落差还是很大的。
秦嘉缓缓镇定下来，低声说：“我没事。我不在乎那些，我的父母早就死了，死在雅鲁藏布江里。”
他们是不相干的人，所以不用因为这些人在不在意，想不想让他活着而伤心难过。
秦嘉支撑着身子起来，面色如常，半点看不出之前有过什么。
“你要做什么？”乐瞳跟着站起来，见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还有点没办法从刚才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秦嘉好像没事儿人一样说：“看看这里都发生过什么，从别人口中了解事情是最愚蠢的行为，要用自己的眼睛看才是最真实的。”
他并不完全相信女人的话，说不定她也真的会和对立的男人一样做呢？
还是要自己看过才放心。
他要重演之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一些重大事件——和他有关的事件。
秦嘉划破了手指，口子很大，鲜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他咬住刀片，开始用血在地上画符。
每次血不流了，就再划深一点。
乐瞳紧皱眉头看着他画完，等他站起来，立刻拿了手帕给他止血。
秦嘉安静地等血止住，乐瞳瞄了瞄他垂下的眼睑，浓密的眼睫，再一次将他抱进怀里。
“有我。”
她缓慢却坚定地说着两个字。
秦嘉身子一僵，良久没能放松下来。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透明的鱼骨。◎
有些话不用多说, 只要两个人拥抱就知道了。
秦嘉很快彻底放松下来，抬起手腼腆地笑了笑说：“让你看笑话了。”
乐瞳扫了扫他手上被血染红的手帕，赶紧拿了新的更换：“划那么深干什么？对自己下手可真狠。”
秦嘉老老实实被她拉着坐下止血, 法阵画好了，血迹慢慢干涸, 可他们还没更进一步。
好像突然就不着急了, 他肩颈松垮地半闭着眼, 像是犯了懒，乐瞳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失血过多了。
“没事吧？”她轻轻问了句。
秦嘉微微摇头, 突然抬起眼看着她说：“要不是在这里, 真想和你做。”
“……？？？”乐瞳先是一愣, 然后满脸的无语。
秦嘉被她的表情逗笑，靠过来贴着她的额头亲昵地蹭啊蹭，柔软蓬松的黑发像是黑猫的皮毛，接触到皮肤时特别舒服。
“以前老觉得自己很不幸。”秦嘉慢吞吞地念叨, “为什么别人托收可得的东西，对我来说却是最难得到的。以前总是在心里这样想。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
“为什么？”
“因为有你。”
这样难得的爱人，就是要经历一些磨难才能得到的。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 可对视的眼睛里暴露得彻底。
乐瞳脸颊有些热，转开视线试图说点正经事：“你说她想争夺权力，二十几年了应该有很多机会，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好像还非要你参与不可？”
秦嘉没吭声, 只是缓缓吐息。
乐瞳摸摸他的头, 把他拉到怀里靠着，慢悠悠地回忆：“她说过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她快不行了？”
她没直接用“死”这个字, 哪怕那个女人和秦嘉毫无感情, 还一次又一次伤害他，但毕竟是生育过他的人，女性生育所受的痛苦，让她至少不会对她恶语相向。
“不知道。”秦嘉坦然地说，“但你有一点说得对，不管是她还是那个人，应该都在等着我回来做个了断。”
唯一的继承人已经死了。
那个男人的目的是用秦嘉换回女儿，再操控女儿继续掌控家族。
那女人的目的真的是就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送女儿安息，再从男人手中夺走权利吗？
二十几年没有达成目的，一直等到秦嘉来，还这样冒险带他们进来，是因为她快不行了，能力不足吗？
那她身边那些女孩里，就没有比秦嘉更得力的帮手吗？
试图欺骗秦嘉的阿朵应该还是其中比较厉害的吧，但还是一眼就被秦嘉看穿了，这样的对比，似乎也能明白为何女人成功不了。
他们的疑惑实在太多，只是这样坐着是得不到答案的，还是得进一步了解。
在血色彻底干涸发黑的时候，秦嘉再次继续开启法阵。
乐瞳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看着他被暗红色的光环绕，然后人跟着眼前一黑，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四周一片漆黑，人变得很轻盈，好像一跳就能飞到天上去。
乐瞳试着跳跃，眼前的黑暗便随着跳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诡异而充满神秘宗教色彩的一幕。
那是个狭窄的房间，也许是因为里面挤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显得狭窄。
这里是彩色的，不管是木梁、石头还是地毯，全都是缤纷的色彩。
只是这些颜料有些陈旧了，不再那么鲜艳。
在屋子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头牦牛，牦牛后面是蚩尤的神像，穿着红色血腥民族服饰、头上戴着羽毛帽子的老者站在门口处，从一个布袋子里取出两条活鱼。
他嘴里念念有词，说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拎着两条活鱼走到神像和供牛前，接过别人递来的刀子，利落地杀鱼。
鱼血飞溅而出，落在供桌旁边的两个孩子身上。
抱着两个孩子的是年轻了二十几岁的女人，她实在生得好看，哪怕冷着脸，面色苍白，眼神阴沉，依然美得如梦似幻。
在她旁边站着的是个戴着和老者一样羽毛帽子的男人，男人看起来足有两米高，身子结实，皮肤黝黑，眼睛不大，五官比较紧凑，国字脸，实在是称不上英俊，只能说是还算有男人味。
他紧紧盯着老者的行动，当血溅在女人怀中的孩子身上时，他显得有些激动，呼吸都沉重急促起来。
女人厌恶地皱起眉，朝一旁挪动脚步，将襁褓中的孩子一手一个，抱得紧紧的。
乐瞳这个时候才看到了两个孩子的正脸。
孪生兄妹，刚生下来的时候都很相似，乐瞳几乎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秦嘉。
从裹着孩子的襁褓颜色看，应该蓝绿色的是男孩吧？
乐瞳多看了几眼，其实她不确定秦嘉看不看得见这些，应该是看得见的吧，不然他费那么大力气，岂不是只能听转播？
听转播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直面自己是如何被遗弃的那一幕。
想到这些，乐瞳的心情急转直下，而施法的老者，已经将杀死的鱼扔进了滚烫的热水锅中，哪怕明知眼前的一切只是回放当年的场景，乐瞳依然都能闻到鱼肉煮熟的香味。
太沉浸式了，这要是放在影院都得8D了。
乐瞳心情沉重，回放中的人们也表情严肃。
他们全都盯着锅里的鱼，直到老者把鱼取出来，粗鲁地剖开鱼肚，挖去内脏和鱼肉，抽出鱼骨来研究。
他看第一条鱼的鱼骨时皱了皱眉，看第二条时露出了微笑，男人见此，身体明显跟着一松。
“鱼骨透明，她被祝福了，祖先和蚩尤同意她的降生，他们将会赐福于她，将灵魂投注进她的身体！”
在这场回放之中，乐瞳好像拥有了同声传译功能，除了咒语之外，老者说了什么都能听懂。
而随着老者这句话，女孩被男人一把夺走，女人抱紧了怀里剩下的孩子，眼神阴毒地盯着抢走孩子的男人。
乐瞳相信，如果她有把枪，这个男人现在必死无疑。
“他没被承认，不能算是个真正的人。”老者转而对女人说，“捂死吧。”
他轻描淡写地判了秦嘉死刑。
女人一动不动，老者试图让其他人将孩子抢过来捂死，可看着她的脸色，竟然一时无人敢靠近。
男人瞧见，把女儿递给信任的族人，开始和女人争抢另一个必死的孩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女人试图用术法袭击他，他身边立刻围上许多人，将生产后本就虚弱的女人推搡开。
祝巫族大巫师的血脉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生产过后，身体会一年比一年差，孩子越强大，母亲越虚弱。
哪怕孩子才出生三天，女人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相较于站在男人身后的族人，她这边更是不够看，有点能力的都上了年纪，轻易不动手，只是把她搀扶起来。
看到这里，乐瞳也明白了她在族中是如何的势单力薄。
哪怕血脉独有力量又如何？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很快，女人被围了起来，人人都觉得她会就此妥协，毕竟过去她每一次的抗争都以妥协结束。
只是这一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做了母亲的女人，似乎总会有独特的勇气，她不但没有妥协，还更加极端地反抗，甚至不顾自己这边人的安危，施展了乐瞳只在电影里看过的接近于“妖法”的术。
大水从天而降，冲垮了整座房屋，女人从男人那里抢走了男孩，被大水托起来，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些蚂蚁。
可她还是太虚弱了，很快水就退了，大部分祝巫族人都会游泳，他们游出来之后，虽然对待她更谨慎，没有轻举妄动，却并未放弃抓住她和那个孩子。
女人再一次做了反抗。
地动山摇，整座雪山好像都摇摇欲坠，会游泳是吗？那就坠入地缝，活活摔死吧！
哀鸿遍野，祝巫族人本来就不多，这样下去就得灭族。
男人因此做了让步。
在女人支撑不住就要快要昏死过去之前，她是有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的。
所幸男人让步了，同意给这个孩子一条生路，但他绝对不能留在族中，以后和他的女儿争抢胎盘。
他以为这样女人就会感恩戴德，可她非但没停下来，还要求和他弃婚，从此分别居住，划一条线，任族人自己选择追随谁。
这简直就是反叛！
她也确实是要反叛。
男人不肯松口，这么多年来族长的权威不能在他这里毁于一旦，可如果不松口，大家都得死。
最后的结果大家都是知道的，女人成功了，却也付出惨痛的代价，孩子的去留给了她彻底决裂抗争的理由，却带来无尽的伤病，后面二十几年，她都居于石头屋子里供奉蚩尤，很少外出。
看到了她的力量，选择追随她的人，这些年也都因为她的深居简出而产生异心，选择了离开。
女人没有放过这些人。
他们的追随那么廉价，需要为自己的动摇付出代价。
所有逃离她的人都被施以虫降，啃噬干净。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离开，哪怕女人一直不出门，他们也老老实实守着这里，直到今日。
乐瞳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气喘吁吁，疲惫极了，好像看了超长时间的电影。
肩膀被人从后面揽住，避免她倒下去，她感受到秦嘉温热的身体，转过头来，入目是他寻常的脸色，除了有些疲惫之外，没什么不对。
“……你看见了吗？你出生以后发生的那些事。”
秦嘉微微颔首，本来想用手摸摸她的头，但看到被乐瞳包扎起来的手指，笑了一下，换了只手摸她的头。
“我比你早进去一会儿，看到的还更多些。”
暮色四合，周围一片静悄悄，秦嘉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地毯，让乐瞳可以躺在上面休息。
看样子外面是没人要来给他们送饭的，不过没关系，来之前秦嘉预料到要在这里待很久，藏袍口袋多又大，他带了不少方便食物。
“吃点饼干吧。”
他看了看周围，供桌上有水，他站起来朝神像简单鞠了个躬，就将水壶和杯子拿了过来。
乐瞳拆开饼干袋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抬眼见秦嘉闻了闻水壶里的水，确定干净无毒之后，才倒了一杯给她。
“喝点水。”
乐瞳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给他：“你也喝。”
秦嘉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你还没说呢，你比我早进去一会儿，都看到了什么？”乐瞳咀嚼着饼干询问。
秦嘉仔细想了想，缓缓道：“我看到了这个民族真正的来处。”
“……”祝巫族的来处？
这个不被记载的民族，真正的来处会是哪里？
他们神神秘秘这么多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乐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快跟我说说。”
秦嘉阖了阖眼，本来想直接说，可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块饼干，他愣了愣，慢慢吃下去，人是盘膝坐着的，手搭在膝盖上，如此四平八稳地吃饼干，看起来就像是吃着什么神圣的赐物一样。
等饼干咽下去，他才再次开口：“他们的来处，得从波密土王说起。”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不过也不确定是不是阳了？
大家要注意身体啊，真是太难受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大闹天外天。◎
在西藏流传着一个关于波密土王的传说。
大约一百年前, 清军入西藏波密，利用蛊师围剿波密王。波密王中招，身体被蛊虫啃噬殆尽, 只剩下声带和大脑。
他死之前在葬身之地降下诅咒，待他身死, 将变为无数毒虫, 侵袭整座山谷。
诅咒应验了, 山谷就此变为虫谷，清军内发生叛变, 害死波密王的蛊师被叛军高高挂起, 全都烧死。
漫天的洪水席卷虫谷, 而造成这一切的，除了诅咒之外，还有幕后的人——波密王的女儿。
是她唤来洪水，以蛊虫为媒介操控叛变的士兵, 想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九死一生逃掉的士兵带来了喇嘛和法师对抗波密王女，两方战至最关键时刻，是法师祭出莲花生大士当年留下的伏魔金刚杵, 才最终结束了战斗。
诅咒被封印在茫茫雪山虫谷之中，波密王女则至今下落不明。
乐瞳听到这里就全都明白了。
“波密王女逃走后，建立了祝巫族，隐姓埋名生存至今, 是吗？”
一点都没错。秦嘉点点头, 故事不算长，他已经尽量少去描绘那些惨烈宏大的画面, 但还是说得口干舌燥。
他喝了很多水, 有水珠顺着下巴和喉结滑落下来, 没入衣领之中。
西藏雪山绿洲的夜晚有些冷，乐瞳借着昏黄的烛光凝望他，他有些神不守舍，时不时看看自己的手腕，明显在思考什么。
乐瞳捕捉到了重点：“伏魔金刚杵，你在想这个？”
秦嘉一顿，虽然没有明确承认，但已经是默认了。
乐瞳问：“你有办法祭出这位莲花生大士的法宝吗？”
她不懂藏族传说，也不懂藏传佛教，更不了解莲花生大士的事迹。
在这种地方，连电都没通，手机信号也是没有的，卫星电话或许能拨通，但他们也没准备这些东西，卫星电话也不能上网帮她查查莲花生大士是何许人也。
她只能靠自己的判断，艰难地询问：“是不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就好像上次请神一样，那位到现在都还没走，当年祭出伏魔金刚杵的大法师们，恐怕后来的下场也不太好。
没有全部牺牲，已经是比较美满的结局了吧。
秦嘉的回答有些似是而非：“之前可能做不到，我太年轻了。”
他是真的太年轻，也没真正接触过藏传佛教，是来到拉萨之后才开始研究。
可这句话之后绝对还有但是。
乐瞳和他对视一眼，明白了他的但是——他们都还记得，他体内那个不曾离开的朱雀神。
有它的力量在，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天蒙蒙亮，哪怕是雪山中的绿洲，窗外也朦着淡淡的雾气。
能见度不太高，乐瞳有些缺氧，她这一晚实在太累，后半夜撑不住就睡了过去。
天更亮一些的时候，女人一个人来看他们，秦嘉没睡，默默地与她交换视线，女人见乐瞳还在睡，并未选择离开，就那么坐在了他们身边的蒲团上。
“我早就见过她。”女人嘴角勾着，略带着回忆道，“在生下你和你姐姐之前，我的母亲就算到我将来会有你们两个。也算到你的正缘会出现在那里。她亲自去看了看，还帮了些忙。”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不会吵醒乐瞳，秦嘉却听得直皱眉。
他敏锐地想起长命村的过往，乐风的岳母当年为了解决并蒂莲女鬼的事，不正是遇见过一个穿着独特民族服饰的女人吗？
原来那个时候祝巫族的人就出现过了？
“说是见到了她也不准确，我是见到了她的先人，从他们的模样里，推测出来她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女人和缓地说，“在山谷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发现真的和当初想到的一模一样。她是个敏锐的姑娘，有不同常人的直觉，你们生下的孩子，是最能延续白马血脉的孩子。”
波密王白马一脉的血脉。
秦嘉将乐瞳挡在身后，高大的身体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女人视线被阻隔，也不多去看那个注定要为白马血脉孕育子嗣的女孩，只盯着这个被放弃的孩子。
“一夜过去了，你应该考虑好了。”她慢慢道，“要留下来了，是吗？”
虽然是在反问，可她的语气一点疑惑都没有，显然是肯定了的。
秦嘉还是不说话，女人笑起来：“你这样的沉默真是像极了我。如果当年是你留下来，或许今天都不用这么折腾，早在你十八岁的那一天，我们就可以拿到一切。”
另一个孩子也很好，可她总是考虑太多，既放不下母亲，也割舍不掉父亲。
她体力流淌的白马血脉也完全不够，身体无法支撑族人给予的巨大压力，就导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衰败和死亡。
“我还记得你姐姐死时的样子。”女人回忆道，“她跌跌撞撞来求我救她，但已经太晚了，她逞强不肯暴露自己腐朽的内里，使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千疮百孔的地步。”
“我拒绝了她，她倒是没有强求，很快就走了，走后没几天，她死了，你的父亲命人将你们的胎盘挖出来，却不是为了给她归入天外天的机会，而是为了不让她的魂魄往生。”
“他把胎盘藏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你姐姐的魂魄就只能四处游荡。她的指骨被制成了人骨珠，送到你们身边，魂魄跟着过去，听从那个男人的意思，向你索要外衣。”
魂魄没有那么多想法，是真的以为外衣在秦嘉身上。
秦嘉表情冷漠，哪怕女人态度再好，他也没有半点缓和痕迹。
女人也不着急，说完了这些故事就继续说正事：“你的计划是什么？你想毁灭整个祝巫族吗？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还在延续血脉，哪怕祝巫族名义上不存在了也没关系。而我，就算得到权利，其实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拉起衣袖，露出骨肉如柴的手臂，仿佛干尸一般。
秦嘉眼皮有些不自然地抽动，女人很快放下了衣袖。
“我只需要一场宏大的胜利。我要那个男人还有他的爪牙全都死无葬身之地。这样也能给我带来和权利相等的快慰。”
“这就是我的让步。我可以让你毁掉这个罪孽深重的民族，它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模样。”
多年的闭塞落后，使得他们互相猜疑，近亲生育。
这个山谷里有多少怪物，秦嘉根本没有真正接触到。
哪怕是她自己身边的人，也没有一个是完全无辜的。
这是个全员罪孽的地方，毁了就毁了，但在她死之前，一定得看到那个男人先死，且必须是死在她的手下，她要他看着他操控的民族土崩瓦解。
“所以，你的方法是什么？”
女人再一次问道。
身后有些动静，乐瞳似乎要醒过来了，女人朝后扫了扫，秦嘉并未再继续遮挡，此时此刻，他终于给了对方一点回应。
“直接动手摧毁是没用的，哪怕是当年的你也没有做到，现在你的身体更是帮不上忙，只靠我和乐瞳，结局也难以说清。”
在他身后，乐瞳缓缓睁开眼睛，身子还是一动不动的。
她蜷缩着手指，听见秦嘉说：“死亡之地，是什么样子？”
稍顿，他问得更直接一些：“祝巫族祖先魂魄聚集的天外天，是什么样子？”
女人一怔，总是平静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诧异。
“既然需要祖先的灵魂附着才算是真正的祝巫族人，说明那个所谓的天外天才是祝巫族的命门。”秦嘉语气冷淡，语速极快，“摧毁天外天，才能从根源处除掉一切。”
按照祝巫族的理论，所有孩子出生后都要被鱼骨测算，是否算得上是个祝巫族人。
如果不被祖先灵魂附着，就得死去。
秦嘉是那个唯一的活口。
反向推一下，如今活在山谷里的，就都是拥有祖先魂魄的人。
包括眼前的女人。
女人身子战栗起来，对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明明对方眼神淡漠，没有特别去恐吓和威慑什么，但她还是自灵魂感觉到恐惧。
多年的秘密被轻易揭穿，女人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想要离开。
“你放弃也好。”
秦嘉在后面徐徐道：“那就要做好准备，和那个男人一起对抗我。”
“因为我是一定会那么做的。”
既然全员恶人，那就都没必要活着了。
从灵魂根除断绝一切纽带，现在活着的人都会发疯或者毁灭。
这可比洪水或者地震直接得多。
至于怎么进入天外天，这是秦嘉自己该思考的事情，不会透露给看上去无法接受的女人。
女人打开了石屋的门，秦嘉在她走之前慢条斯理地说：“想要在这里杀掉我的话，也可以试一试。”
他摩挲着手腕的金线，现在想想，朱雀还在竟然是一件好事了。
后腰被人搂住，秦嘉一顿，手放在乐瞳的手上，安抚地拍了拍。
关门声响起，光线被阻隔后，女人并未直接离开。
她又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好像只是晒了会太阳一样，颇为轻松地说：“就按你说得做吧。”
反正只要他还活着就够了。
有他在，毁灭与生存又有什么区别呢。
罪孽深重的人是不得入真正轮回的，所以祝巫族人的魂魄才会前往他们自己制造的天外天。
如果从秦嘉开始算，后人可以真正走入轮回，依然在延续血脉的话，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一次她是真的没什么话要说了，走得果断干脆。
乐瞳撑起身子，趴在他肩上，半闭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你要去那个天外天？”
秦嘉不说话。
乐瞳接着道：“就像是孙悟空大闹天宫，你要大闹天外天？”
她故意把可怕的事情描述得轻松许多，好像这样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以往总是希望乐瞳不要参与的秦嘉，这次直截了当地说：“跟我一起去吧，你的直觉很强，我们一起配合，我能保护好你。”
不是我会，而是我能，语气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肯定。
乐瞳绕到他前面，捏住他脸上的软肉，皱着眉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么相信我啊？那我要先用一下试试看，才决定要不要一起去。”
魂魄聚集之地，和阴曹地府没区别。
去过一次八部棺的第三空间，她已经对那些地方PTSD了。
乐瞳说着就闭上了眼睛，看上去是在认真确定这次能不能去。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笑得很轻松：“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去。”
但事实上。
乐瞳阖了阖眼，长睫微微颤抖。
她的直觉第一次给了她无法肯定的答案。
一半一半。
生死难料。
作者有话说：
波密土王的传说是藏传佛教真实存在的传说，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细节看看，文里就简单概括了一下啦-3-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召唤魂魄。◎
所谓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既然做了决定，最好是马上行动。
女人派阿朵给乐瞳和秦嘉送饭的时候, 两人已经不见了。
阿朵有些着急，慌张地回来禀报, 跪在地上吐露着难懂的语言。
女人听完就睁开了眼, 脸上半点不见意外。
“很好。”她喃喃着, “就快到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大巫师？”阿朵望着她的侧脸, 突然有些害怕。
女人却不肯再透露什么, 继续捻着手中的念珠, 闭目休息。
以后就没有休息的时刻了。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解决难题的办法也是这样。
既然要前往天外天，那不如直接送上门给祝巫族, 反正他们都是要让秦嘉去替姐姐死的，正好可以顺势前往天外天。
可他又不能真的死，所以需要一个假相。
他的“尸体”出现时, 已经发硬了。
族长的人发现山谷中竟然有入侵者，哪怕对方已经死了，还是无比惊骇。
居然有入侵者可以潜入到这个程度，可见是有些本事的, 他会不会还有同党？
来人立刻封锁了山谷各个出路, 让手下去搜查同党，自己则带着秦嘉的“尸体”去见族长。
族长那时刚从祭祀的房子里出来, 一眼就看见了木架子上抬着的尸体。
那张脸太熟悉了, 只一眼, 他就肯定对方和自己的妻子有脱不开的关系。
准确来说是前妻。
“族长，我们在中央区发现了这具尸体！”
人死了应该挺长时间，尸体都硬了，皮肤惨白，毫无血色。
男人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道：“去把大巫师叫来。”
族人愣住，有些迟疑，实在是这二十几年来，大巫师和族长分着楚河汉界，各自执政，从未有过交流，就算有交流也是斗争，现在让他去叫大巫师，搞不好会被打一顿丢出来吧？
这还算好的，如果被下蛊后果不堪设想。
但命令已下，不是他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请大巫师。
来人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可结果出人预料。
“你说发现了一具尸体？”
大巫师的声音低沉缓慢。
“是的，族长让您过去。”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大巫师慢慢问：“是什么样的尸体，还要让我去看？”
来人思及发现那具尸体时的震惊，抿抿唇如实说：“是个和大巫师很像的青年。”
门突兀地开了，手握人骨神杖的大巫师走了出来，脸上绘制着图腾，头上戴着流苏花冠，哪怕上了年岁，依然美得好似神女。
那是整个祝巫族的梦。
自古以来，祝巫族最推崇的就是大巫师，大巫师是族中地位最高，甚至高于族长的。
每一任大巫师都是女性，为了延续血脉，他们都会挑选族中的优秀男性作为工具人，生下孩子后亲自教导，与父亲分割开来。
作为报酬，就如同公主的驸马，女王的面首一样，男方会得到一个“族长”的虚名，这在最开始，是没有任何实权的。
可有点失策的在于，大巫师们一方面要诞育子嗣延续自己独特的血脉，一方面又因为生育之后会被孩子汲取力量，加速干枯死亡，体力衰弱不支，很容易被族长一脉的人算计。
最开始还好，没人敢真的做什么，但后来，反叛的心升起，就再也难降下去。
这一届大巫师还没缔结婚约之前，她的母亲就已经被父亲挟持了。
不单单是因为生育后身体不行了，更因为一代又一代，她们所继承到的白马血脉越来越薄弱，力量越来越小，一代一代单独的传承，也比不上毫无顾忌生育的另一方。
等到了她这个时候，族长那一方彻底抢夺了操控权，所以与其说那个男人怕族群在他的手上毁于一旦，倒不如说，是怕几代人好不容易抢夺到的权利，被他自己给弄丢了。
到那个时候，真的归入天外天，他也无颜见其他人。
算起来，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个恶心的男人了。
从当年分开到现在，二十几年过去，她也就见过他两三次，每次都还是隔着很远，剑拔弩张。
男人应该也很意外她真的会来，虽然派人叫了，其实也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他都想好要怎么再派人去说服对方过来一趟了。
不为别的，只为如果这具尸体的身份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他需要对方帮个忙才能继续接下来的安排——复活他的女儿。
人骨神杖击中地面，地毯陷了一个坑，男人抬眼望着走进来的大巫师，对方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只是盯着地上的青年。
她缓缓蹲下来，干枯的手指落在青年的颈间，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几秒钟后，她拿开了手，淡淡地问：“你怎么找到他的，他不是一直在逃避你们的追踪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显然是跟青年没有任何联络，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进来。
男人皱起眉，仔细审判她的反应，只要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看出来对方可能和地上的尸体早有勾结，那么这个人的死也很蹊跷，能不能用都要另做打算。
可他什么都没发现。
不管他如何观察，大巫师都是一种面孔——麻木，阴冷，嫌恶。
就和多年前结婚的时候一样。
男人被勾起不好的回忆，他是被这个女人嫌弃了一辈子的存在，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
被他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大巫师自然也有感觉。
她觉得恶心，险些就要吐出来，这更是激怒了男人。
愤怒点燃理智，就很容易忽略一些细节。
所以男人暂时相信了地上的青年真的是一具尸体，和大巫师应该没有关系。
“卡达在中央区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是怎么进来的，你知不知道？”
大巫师一言不发，捂着唇好像随时要吐出来。
男人气得青筋直跳，紧紧攥着拳头说：“看来自不量力也是遗传的，他送了雅佳回来，还伤了雅佳的魂魄，就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这不是他随便能来的地方，他是不被承认的存在，回来也只能这样死去。”
女人这时突然说：“不，他没有死。”
她身后跟着的女孩中，有个低着头的因为这句话突然动了动手指。
动静很小，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不会那么轻易死去。怀有我血脉的人，不可能那样轻易死去。”
白马血脉不会那么轻易灭亡！
这是大巫师一族这几十年来坚持的观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信念被打得粉碎。
她越是这样死咬着嘴硬，男人越是相信他们没有勾结。
“是吗？”他冷淡地反问了一句，很快说，“那就证明你们血脉的强大好了，把他的魂魄召唤出来，如果不成功，就说明他没有死，算你赢，如果成功了，就是死了，你就得承认血脉之说的失败之处。”
这话一出，女人就笑了，她不屑道：“我为什么要向你们证明？你们也配？”
她说完话就要走，似乎真的只是来见这个孩子最后一面。
这个反应让男人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了，其实也是秦嘉的尸体出现在谷中，实在没有别的解释了。
不可能是他手下的族人干的这件事，那就只能和大巫师一方有关。
如果和她无关，那还有什么其他可能呢？
就只能是秦嘉跟了清风观的老道士之后，太相信自己的力量，自以为是，想要彻底解决他们的追踪，所以跟着雅佳的魂魄找来了这里，却不慎中了山谷中的陷阱，死在恐惧和阴冷之中。
但真的会是这样吗？
男人直到此刻也没有百分百相信。
所以他要大巫师来召唤秦嘉的魂魄。
一方面可以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一方面可以帮他继续复活女儿的计划。
“如果你能证明血脉的力量，我就可以把雅佳的胎盘交给你。”
这话一出，果然看到大巫师停住了离开的脚步，男人身边不少人试图阻拦他，不让他那么做，可谁说做了承诺就一定要兑现？
出尔反尔也没什么，兵不厌诈。
大巫师应该也是不相信他，就这么要走，但男人直接抬起手：“你如果就这么离开，我马上就毁了雅佳的胎盘。”
大巫师倏地望过来：“想让她复活的是你，与我无关，你以为我会在乎？”
“你的确没有强求让她复活，但毁掉胎盘不止是无法复活，她也无法再归入天外天沉眠安息，她将永远漂泊永远孤单，你真的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吗？”
大巫师给人的印象，是个爱着孩子的母亲。
不管是对当初的秦嘉还是后来的雅佳，她都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一切。
她保住了秦嘉的性命，虽然他被丢弃很大可能也是死掉，但至少还有生还的机会。
后来的雅佳，哪怕两方对立，她来见母亲，母亲也没有拒绝过。
所有人都沉默了，等待着大巫师的妥协。
她最终也真的妥协了，一步步走回来，跪坐到尸体身边。
“所有人都离开。”她冷冷地说。
男人挥挥手，除了身边的两个护卫，其他都赶走了。
女人让所有人离开，可他还是留了两个，并且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用眼神拒绝赶走这仅剩的两人。
对视半晌，女人恶心地转开视线，在男人的注视下开始施法。
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民族服饰的三个女孩低头跪拜着。
两个在前，一个在后，后面的女孩不经意地一抬眼，彩绘之下的眼睛黑漆漆地盯着青年的尸体，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那就是乐瞳。
这一切都是秦嘉的计划。
他服用了老道士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的特殊药物假死，而她则换上祝巫族的衣服，在女人被请来时混入对方的队伍之中。
两边分开对立很久，不会完全了解彼此的底牌，所以突然出现个面生的后辈也并不奇怪。
作为大巫师这一边的人，都戴着花冠垂着流苏，脸上还有彩绘，更是看不出来真正的面目。
乐瞳隐藏得很好，族长那边完全没发现她的不对劲，但她知道大巫师一定发现了。
她只是任其发展罢了。
如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她就只会帮忙。
秦嘉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马上就要来了。
就看女人能不能真的把他的魂魄召唤出来，送假死的生魂前往天外天。
乐瞳低下头，看着手腕内侧的金色脉络，秦嘉和体内的朱雀神做了交换，承诺事后会将身体完全献给它，这辈子都为它奔波，以求得它将两人绑定在一起。
如果他真的魂魄离体，正式进入天外天，那她的魂魄也会听从召唤，跟着他一起过去。
至于事成之后，朱雀神还有没有力量继续违背伦常贪恋人世间，要求秦嘉兑现承诺，那可就不一定了。
听着大巫师开始念咒语，乐瞳身子僵住，心跳加速，紧张到了极点。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不能离开血河。◎
灵体是什么样子的？乐瞳见过长命村的女鬼, 见过出租屋吊扇上爬着的“雅佳”，那都是死了很久，已经漂泊了一段时间的灵体。
刚刚死去的灵体离开身躯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乐瞳悄无声息地望着担架上躺着的青年,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线紧绷, 毫无声息, 完全就是死了的模样。
他死了原来是这个样子。
乐瞳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只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了。
人骨神杖被大巫师拿了起来，在秦嘉身体上方规律地转动, 淡淡的黑光缓缓洒落下来, 如同一层哀悼的黑纱将人团团裹住。
乐瞳的窒息感更重了, 心跳得快要飞出嗓子眼，她似乎看到大巫师身子颤抖了一下，像是要支撑不住，一直关注她的族长也看见了, 下意识往前一步想要扶住她，但被跪在乐瞳身前的两个姑娘拦住。
族长面色一沉，握着拳头退回去, 紧盯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大巫师。
当年拼尽全力要分开，还是太伤她的元气，哪怕养了二十几年也没养回来。
女儿去世了，儿子却越长越大, 灵力通感也远超于她年轻的时候, 她被汲取着生命力，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打破常规, 将活人的生魂召唤出来, 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大巫师手中人骨神杖掉落在地, 身子摇摇欲坠，但她拒绝了任何人的搀扶。
她放平双手，跪拜下来，在一片黑蒙蒙的纱雾之中，缓缓出现了淡蓝色的灵体。
那模糊可以看出是个人的模样，分辨出头、身子和四肢，但看不清其他细节。
乐瞳登时屏住呼吸，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是秦嘉。
大巫师成功了。
他们的计划在稳步进行。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眼泪冒出来了。
很奇怪的，就好像提前经历了失去秦嘉的过程一样，看着他死，看着他的魂魄出现又消失，前往那个祝巫族们都会去的，所谓的安息之所——天外天。
“快！”
在灵体消失的一瞬间，族长朝身边人一伸手，那人立刻送上一个红布包裹，他把包裹打开，已经干涸的、黑漆漆的胎盘出现在众人眼中。
乐瞳瞳孔剧烈收缩，很想转开视线不看，但她忍不住，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盯着男人将胎盘和魂魄一起送走。
“你的血脉是真的死了。”做完这一切，他还对大巫师说，“你输了。”
大巫师跌坐在秦嘉的“尸体”旁边，流苏之下的神情看不清楚。
“你果然还是要继续那个计划，用他的性命换回雅佳。”她垂着眼睛慢慢道，“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愿意让雅佳离开的时候，她又要怎么走？”
失去了唯一的胎盘，是无法进入天外天的。
“那就不是你我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你觉得我们能活过她吗？”男人淡淡道，“这就得她自己想办法了，父亲能为她做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做了。”
细细算来，男人对雅佳确实不错。
从小带到大，不假人之手，穿衣吃喝，到后来学习族长的知识，都是他亲力亲为。
他的面相看起来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但对待女儿，他总是温柔和煦，像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正是因为这样好，才让雅佳长大之后，在父母之间难以抉择。
女儿的离开对男人来说是毫无预兆的，因为她一直隐瞒着自己真正的身体情况。
她没有继承到多少血脉的，双生子在白马血脉中素来是不详的，这一点在她身上应验得彻底。
巨大的责任和微薄的血脉让她如履薄冰，她只能向母亲求助，不敢让父亲知道。
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男人把自己和女儿的尸体关在一起一整夜，第二天醒来，就藏起了胎盘，做了要找回当初那个弃子的决定。
其实那个时候他都不确定那个小子还活没活着，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谁知还真的活着。
该说不愧是白马血脉吗？
生命力那样强大。
他给对方回到家族的恩赐，等他自愿献出身体和血脉赴死之后，也可以进入天外天安息，获得来日的重生，不曾想到他竟然会拒绝。
他那时从未想过，他不愿意让女儿就这么离开，前往天外天安息，却觉得去天外天安息是恩赐给秦嘉的，这何其的偏心。
在他的心目中就不存在偏心这一说，因为在出生之后没有经过蚩尤和祖宗承认的孩子，在他的观念中根本算不上是个人。
总之，他不希望女儿就这么离开，所以他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这具尸体可以为他所用，虽然硬了，血肉还是有一些的，大巫师一族肯定有什么办法是可以将其中力量提取出来的，到时候重塑一个身体给雅佳，他都已经做好人选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不如就顺水推舟，把雅佳带回来。”男人道，“把他的血肉和血脉提取出来，放到那个孩子的身体里，雅佳会在她的身体里重生。”
婴儿的啼哭传来，大巫师抬眸望过去，一位老者抱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走进来，看得大巫师直想发笑。
“好啊。”
她一口答应下来。
男人一怔，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觉得有些怪异，明明事情都朝着他想的方向发展，可他却越发不安。
因为这些不安，他要求女人就在这里马上开始。
“挖了他的血肉，我给你准备工具。”
族长一声令下，立刻有人送来早就准备好的工具。
乐瞳看着那套刀具，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几乎快要忍不住暴起和这个男人一决生死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可世界之大，就是会有各色各样的人。
乐瞳很庆幸秦嘉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不然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默默地垂下眼睛，告诉自己要忍耐，思维乱转的时候，突然想到祝巫族原本继承人的名字。
雅佳。
秦嘉。
听起来那么相似，就好像注定是一对兄妹。
秦嘉的养父母突然给他改名字是因为这个吗？那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的姐姐叫什么的？
男人看起来可不是早就知道秦嘉还活着的样子，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改名字这个事让乐瞳非常介意，不过她没能思考太久，人就开始失去意识。
她立刻明白，这是秦嘉成功了。
他快要进入天外天了。
据说，在进入天外天之前，魂魄披上胎盘，还要度过一段荆棘密布的关卡，才能真正到达彼岸，得到安息。
那秦嘉现在是什么阶段了？
耳边声音变得遥远起来，似乎是大巫师说了什么，讽刺男人根本不懂他们的血脉，愚蠢的以为只是挖出血肉那么简单，男人应该是真不懂，就问她那要这么做。
大巫师：“我要休息一会，再继续进行。你如果要看，就安静地待在一边等着。”
男人沉默下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仔细盯着自己的这位前妻，虽然是包办婚姻，但他确实很爱她。
他仰慕她的一切，也想掠夺她的一切。
她在他心目中如同高山花朵的娜明花，可惜她早过了盛放期，已经快要凋谢了。
男人心中有许多怀疑，但他始终没怀疑过她想要维护族群的心。
他只觉得女人是想要夺回权利，绝对想不到，她会破坏得那么彻底。
又或者说，是纵容别人彻底毁灭整个族群。
所以他觉得她再怎么折腾，也都在掌控之中。
他就在这里等着，哪怕最后她不肯做，只是耍他，损失也没有特别大，他再想别的办法说服她就是了。
“大巫师。”
有人倒下了，女孩扶住她，轻声道：“她晕倒了。”
大巫师那边的人好像总是这么脆弱，和她本人一样。
男人蹙眉扫了一眼晕倒的年轻姑娘，听到大巫师缓缓道：“吓着了吧，无所谓了，放她在那里躺着吧。”
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身上充满疲惫。
“是。”
女孩应下，将“晕倒”的乐瞳放平，昏暗的光线下，流苏和彩绘遮住了她的脸。
“你最好是快一点。”男人催促着大巫师。
大巫师一言不发地静息。
男人皱皱眉，抬起手对身后的人耳语了什么，很快有人送来水和食物，放在大巫师身边，可她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男人的目光不禁沉了下来。
这里的气氛紧张压抑，乐瞳和秦嘉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真的跟着秦嘉进入了异度空间，她才发现他根本还没摸到天外天的边儿。
这里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血海，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灵体漂浮在血海之上，随时有被卷入其中吞噬的可能。
乐瞳感觉手臂被拉了一下，如风筝一样随着对方移动。血海翻涌着，有漆黑的眼睛在里面隐隐闪动，白骨的爪子扑出来，几乎就要把她拉下去了。
乐瞳赶紧回身抱紧了拉着自己的灵体，不用怀疑，那肯定是秦嘉。
“那是什么东西？？？”
她脑子里的CPU都快烧坏了，大片大片的红色几乎摧毁了她的视觉，刺鼻的血腥味让她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
“是吃魂魄的怪物。”秦嘉带着她远离血潮，“如果没有胎盘的魂魄想要闯入天外天，就会被这里的怪物吃掉。”
没有胎盘的魂魄……好嘛，那不就是她吗？
“我是不是不该来？你自己一个的话，会不会就能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秦嘉的灵体状态很奇妙，一切都是银色的，头发丝也是，和乐瞳完全不一样。
他像个雪人，漂亮的眼睛和鼻子，莹润的唇都泛着银光。
祝巫族人的灵体都是这样吗？
“不会。不能横渡这条血河，打败河中的怪物，就不能真的前往天外天。”
理论上其实和外来的魂魄遭遇是一样的，只是带着族中胎盘的魂魄有成功的机会，外来的则完全没有。
这里的“完全”需要打个问号，因为这样的数据是在没有其他魂魄尝试过的情况下得出的。
到处都是血海，他们只能在海上不断滑行躲避追击的怪物，没有可以落脚喘息的地方。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乐瞳赶紧闭上眼睛，依靠自己的直觉寻找栖息之地。
几个瞬间之后，她睁开眼睛朝一个方向望过去，抬手指着那里道：“去那边！那里有石头！”
秦嘉望了一眼，与她合力朝巨石所在地游过去。
血河之中无数的怪物伸出白骨爪，不断尝试将他们拉下去，它们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只能更快，在乐瞳的脚尖几乎被抓住的刹那，他们成功到了巨石之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重新安定下来，乐瞳还没平复呼吸，就发现那些紧追不舍的怪物突然都退远了。
它们明明可以尝试爬上巨石继续追捕，但没有。
是因为不能离开血河吗？
乐瞳发现灵体状态的自己和秦嘉都是光着脚的，脚心直接接触巨石表面，出乎预料的光滑温暖，还有点潮湿。
不对劲。

第60章 第六十章
◎你是雅佳？◎
乐瞳的直觉又一次被印证, 脚下看起来坚固的巨石忽然动荡起来。
血海都被掀起了巨大的浪潮，秦嘉紧紧抱住乐瞳，才没让她被血潮卷走。
他敏锐地发现血潮之中没有之前追击他们的怪物, 似乎这块巨石令它们十分畏惧。
巨石表面很光滑，哪怕秦嘉底盘再稳, 随着它缓缓撑起, 越来越高, 他们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下滑。
秦嘉是灵体状态，没办法像在外面那样使用法器, 但也有一样好处, 他可以完全不顾□□是否能承受得住, 肆无忌惮地使用术法。
按理说成为灵体的祝巫族人是没有太多自主意识的，更多只是残存的执念。
在成功到达天外天之后，灵魂会进入沉眠，待再次被婴儿啼哭声唤醒时, 才会觉醒全新的意识。
秦嘉是不一样的，他是通过药物假死进来的，所以他拥有自主意识, 也就可以操控独特的天赋，自如地使用术法。
更不要说，他□□里有不愿意离开的朱雀神，在他灵魂出窍时也跟了一部分过来。
秦嘉的手比任何法器都要有力, 轻轻一碰巨石, 就在上面挖了个坑，稳住了两人坠落的身体。
挖出坑的时候, 巨石颤动得更厉害了一些, 就像是疼一样。
而在他们停止坠落之后, 巨石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乐瞳一抬头，对上无数双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长满了巨石表面，它如同肿瘤一样，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看得人毛骨悚然。
乐瞳得庆幸自己不是真实的身体在这里，不然现在肯定已经吐了。
好难受，太恶心了，头晕目眩，反胃得要命。
就连秦嘉挖的那个坑，也随着巨石发生了变化，那里不再是坑，而是变成了眼珠子被挖掉之后血肉模糊的眼眶。
秦嘉的手上全都是血，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滑，掉在两人的身上，那一幕骇人无比。
“秦嘉……”
乐瞳想说什么，秦嘉直接道：“闭眼，别看。”
乐瞳立马照做，紧闭着眼睛不睁开。
她不知道秦嘉在做什么，但感觉到两人在移动。
巨石令整座血海不停起伏翻涌，血腥气时不时喷洒到鼻息间，有那么一瞬间，肯定和她只有一线之隔，但并未真的溅到她身上。
秦嘉替她挡住了所有，银色的灵体并未被血污染，巨石身上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嘴，血盆大口，獠牙脏污，乐瞳如果还在看，哪怕是灵体状态，这次也会吐出来了。
秦嘉却好像并未受到这种视觉冲击，他们没有落脚点，所以必须有一只手抱着乐瞳，另一手去寻找生机。
巨石上的嘴巴很危险，手只要探进去就会被咬住，但他一点都不怕，利用它的嘴巴做攀登点，每次都在对方快要咬住他的一瞬间攀上去。
无数张嘴巴不断开合，发出巨大而密集的咀嚼声，乐瞳闭着眼也浑身发毛。
她感觉到他们在不断上升，心里非常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快，或者只是一瞬间，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下去。
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听起来也很年轻，就好像她的直觉突然会说话了一样，在告诉她：不能上去，要去下面。
乐瞳倏地睁开眼，也不管外面的场景多突破她的认知，大声道：“下去！上面不能去！”
秦嘉只愣了一瞬就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顶端，那是他本来选定的停驻地点，巨石似乎笨拙地无法触碰头部，上去也许可以有喘息的机会。
可乐瞳说要下去。
那就下去。
秦嘉没有丝毫怀疑，动作果断利落，也是因此，他们逃过了巨石顶端的血盆大口。
那是一整张大嘴，嘴巴里无数恶臭的獠牙，密密麻麻，像极了第三空间里倒刺邪神的脸。
两人放弃了顶端要去下面，倒是有一条捷径可以走——松开手，直接坠落下去。
乐瞳抱紧了秦嘉，两人相拥着从空中坠入血海，浓稠的血海不是真正的海水，哪怕两人都会游泳看起来也难得生机，游水和游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做好了被血冲入鼻腔的准备，控制着呼吸不敢放松。
但在入水的一刹那，如同婴儿回到羊水之中，她全身都放松下来。
也毫无预兆地和秦嘉分开了。
乐瞳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栖身于一片黑暗，哪里有什么血海翻涌？
秦嘉也不见了，她可以自如呼吸，可不管往哪里游动，都找不到秦嘉的踪迹。
她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自己也变成了银色，银色的身体，银色的发丝……
她变成了秦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变成了秦嘉，那秦嘉去哪了？
“我在这里。”
声音很近，好像就在耳边，乐瞳很快意识到，她和秦嘉合二为一了。
“……这什么情况？？”
秦嘉冷静地说：“我们到了另一个空间，应该是离天外天更近了，你没有胎盘，本来进不来，但你跟我合二为一，就能进来了。”
乐瞳呆了呆，她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才憋出一句：“总觉得很挤。”
这是很直观的感受，秦嘉的身体里特别拥挤，她只能占据很小的一部分。
“那正常。”他这个时候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毕竟算上你，我这里还真是住了不少。”
乐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了。
不过也因为这话想起了还留在他身体里的朱雀神。
她想起自己分析的结果——要让朱雀神离开，需要一场与第三空间时一样的大爆发。
四周一片漆黑，秦嘉不知道在往哪儿走，但她现在连灵体都没了，也不需要操心路程。
就当他身上的天眼系统吧。
“这是个机会。”
乐瞳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句。
但如果和上面秦嘉那句玩笑联系起来，就很清晰明确了。
“你说得对。”
秦嘉话音落下，周围突然响起叽叽咕咕的声音，像是昆虫发出的鸣叫。
乐瞳长这么大，怕的东西并不多，除了鬼怪，最害怕的就是昆虫。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昆虫都怕。
她无比感谢现在自己没有身体，不然肯定吓得窜到秦嘉身上了。
“那是什么声音。”她心惊胆战地问，“你听见了吗？”
秦嘉却说：“没有听见，你听到什么了？”
乐瞳愣了愣：“是我的错觉吗？我听见了类似昆虫鸣叫的声音。”
说着话，那声音更近了，也更密集了，好像就在他们身边，越来越多，且越来越近。
秦嘉一直在找路，眼看找不到，又听乐瞳那么说，干脆停下来制造出一团火。
火苗在他掌心点亮，也稍稍照亮了周围。
这一照，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黑暗之中蛰伏着的，是比血海之中更让乐瞳惧怕的东西。
无数毒虫正朝这里奔袭而来，它们个头不大，但数量极多，聚成一团，成群结队，密集恐惧症已经人没了。
这一幕让乐瞳想起了秦嘉说过的，波密王死后诅咒山谷的场景。
山谷变为虫谷就是这样的画面吗？
诅咒再现，长着无数条腿的条形毒虫拥挤地靠近，距离他们紧紧只剩下最多一米远了。
虫子最怕的是什么？火焰。
它们太多了，水只能把它们冲走，但火焰可以将它们全都烧死。
乐瞳不在外面，秦嘉行事没有那么多顾忌，在毒虫快要将他淹没吞噬的刹那间，他周身迸发无尽的火焰，火焰一碰到毒虫就窜得更高，瞬间将虫谷点燃。
周围热度急剧升高，哪怕是灵体状态，秦嘉也觉得炙热难耐，仿佛要被烤焦了。
这样下去不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真到了天外天也没能力做其他事了。
火焰就在眼睫前面，秦嘉尽力保持自身的完整，但还是很勉强。
乐瞳寄居在他身体里，都能感受到那种炙热，她真是佩服秦嘉，这种程度换她早就疼得尖叫了，可他一声都没吭。
心底的直觉这时又说话了，它给乐瞳指了一个方向，乐瞳试着操控秦嘉的身体，第一次失败了，秦嘉在有意识地反抗，乐瞳说了一句“是我”，他就立刻放松，不再挣扎。
于是，秦嘉维持着自身的热度，乐瞳则替他控制双腿，朝直觉指引的方向走去。
毒虫被烧死后留下无数灰烬，乐瞳穿过火焰和灰烬，找到了黑暗虫谷里的一个洞穴。
洞穴很小，毒虫被火隔绝追不过来，但秦嘉的灵体也进不去，那是只有婴儿才能通过的大小。
乐瞳正犯难，直觉开始念诵一段经文，是一种很熟悉的语言，乐瞳暂时不去思考太多，一切以解决燃眉之急为主。这么多次的经历已经足够证明，不管直觉从何而来，有什么目的，至少从未想过要害死他们。
乐瞳跟着直觉念诵口诀，口诀的最后，是汉音的“秦嘉”。
不，乐瞳心里有感应，不是秦嘉，是“钦嘉”。
一个很祝巫族的名字。
灵体随着咒语缓缓缩小，秦嘉和乐瞳一起穿过了洞窟的入口。
那一瞬间，周围变得非常开阔，没了毒虫，没了血海，也没了肿瘤石怪，只有与黑截然相反的无限洁白。
洁白的天，洁白的地面，洁白的树，还有洁白的灵魂。
或许，他们到了天外天。
乐瞳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
“这里就是天外天了。”
秦嘉的灵体还很热，乐瞳依然能感受到余温。
朱雀神的力量漫延在天外天，带起一点点淡红，已经是这里最鲜艳刺眼的颜色。
乐瞳没有感到轻松，也没去思索天外天。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没了那个很强烈的直觉。
那她的直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特别强烈，特别准的呢？
好像是在来到青城，收到那串人骨珠之后。
在那之前她也有过直觉，可那只是简单的第六感，一些自我的猜测，并不像后面，尤其是来到天外天这惊险的一路之中那样，几乎可以当作弊器来用。
是在收到人骨珠之后……
乐瞳浑身一凛，发现自己从秦嘉灵体之中出来了。
他们都不再是灵体的状态，变成了本身的模样。
“天外天可以看透一切本质。”
秦嘉这样解释，蹙眉盯着洁白的一切，判断着这里的情况。
乐瞳忽然牵住他的手，他英俊的脸庞转过来，关切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乐瞳摇摇头，有些茫然道：“我好像知道我的直觉来自哪里了。”
“什么？”秦嘉也怔了一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缕微弱的黑光出现在他们身边，缓缓飘向洁白空间那颗唯一的生物上。
那是一颗洁白的树，树枝树叶全都是洁白的，闪烁着美丽的圣光。
微弱的黑光在树上缓缓化为一片树叶，但它和其他白色的叶子不一样，是黑色的，无疑会受到排斥，无法停留生长。
在它触碰那颗白树的一瞬间，险些被白树吞噬。
它被人及时抓住，侥幸逃脱。
抓住它的是乐瞳。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毫无生机的黑色树叶，语气复杂地问：“你是，雅佳？”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再见，姐、姐。◎
黑色的树叶没办法说话。
但它在她手心打着旋, 看起来并没有被白树拒绝的悲伤，仍然灵动轻盈。
相较于白树上圣洁漂亮的洁白树叶，黑色树叶该是丑陋和脏污的, 但乐瞳完全不这么觉得。
她甚至觉得它比那一整棵圣洁的白树都要干净无瑕。
她捧着树叶转过身来，秦嘉已经来到她身边, 落入他的目光中后, 树叶停止了打旋儿, 它缓缓升起，绕着秦嘉漂浮一周, 停留在了他眉心的位置。
天外天第一次有不是死亡之后才来到这里的生魂, 也是第一次出现没有胎盘的族人魂魄。
他们全都是不被这里接受的, 但这一时半会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因为实在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棵圣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
黑色树叶发出黯淡的光芒, 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送了一小段记忆到秦嘉的脑海中。
乐瞳和秦嘉紧密相连，一样也沉入到那段记忆。
那实在是无趣而短暂的一段记忆。
它记录了雅佳的短暂且简单的一生。
雅佳和秦嘉是卵生姐弟, 雅佳早出生一会儿，是他的姐姐。
太小的时候，她没有任何记忆，所以回忆一开始, 就是她长大的样子。
她一直生活在父亲身边, 从来无人提起她还有个弟弟。
她的生活单调极了，除了跟着父亲学习, 吃喝睡觉, 就是在悬崖边看着远处发呆。
那个时候她总是在想, 大山的外面是怎样的？
有没有那么一天，她是可以出去的？
后来陪在她身边的丫头被惩罚了，因为父亲发现了她这样的想法。
这在祝巫族中是禁忌，绝对不被允许的。
完全相信父亲，天真地将向父亲问出这个问题的雅佳，自己被关了禁闭，毫发无损，只是饿了几天，但那个一起长大的丫头就不太好了。
她再也没见过对方。
她很内疚，问父亲对方去哪了，父亲只说调去其他地方了，她那时相信了，可后来无意间听别人说起她死了。
她和自己一样大，不过十来岁，就因为和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轻易地死掉了。
连尸骨都不配被掩埋，直接丢到山谷中喂狼，以震慑其他人不敢再犯。
那是雅佳第一次明白父亲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和善温柔。
只要涉及到族群的事，涉及到向外之心，他都会暴怒。
死亡是什么？雅佳从那个时候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变得很沉默，再没有以前的欢快，父亲发现之后试图和她沟通，在他看来那些人的性命没什么要紧的，只要她听话，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雅佳那时什么都没说，她看起来是听从了父亲的劝慰，但心里只觉得发冷。
后来她再长大一些，被允许去见自己的母亲。
毕竟她身上流淌着大巫师的血，有些东西是父亲无法教导的，还是得去求大巫师。
父亲一开始也没抱希望，甚至做好了母亲不见她的准备。
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她真的有很多不懂，为什么父母不像其他族人的父母那样住在一起？
别人的父母有的甚至是亲兄妹，她的父母也一样吗？
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不一样了。
母亲没有任何和父亲相似的地方。
她很美丽，很高贵，也很冷漠。
她确实愿意见自己，也愿意教导她，可因为她是父亲送来的，是父亲那边的人，所以她总是有所保留，也不愿意展露爱意。
雅佳就这样在两边的奔跑中慢慢成年。
成年后，她知道更多了，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发傻的乱问。
可她宁可能回到小时候，不管花费多少代价都可以。
长大真是太痛苦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族群和压抑的氛围中长大。
她其实也不懂正常家族该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肯定不是祝巫族这个样子。
近亲结婚生育，导致族中有不少畸形儿，有的虽然外貌上没什么异常，但精神状态很差，她都被吓到过好几次。
她每天活在无尽的彷徨之中，直到有一天，母亲告诉她，她无法学会她所有的本领，因为她的血脉是单薄的，只有那么一丁点，根本没办法完成父亲稳固权利的愿望。
雅佳愣住了，她早就发现自己学起来很慢，她已经很努力，可每当父亲露出迟疑的眼神时，她就知道她还是太慢了。
虽然父亲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他能发现。
母亲没有给她任何帮助，因为这是天赋的事，她也没有办法。
她只是偶尔自言自语，念叨着或许当年那个被丢掉的孩子才是真正继承了她血脉的人。
那个时候，雅佳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素未谋面就被遗弃的弟弟。
因为自己被遗弃的弟弟。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失眠，精神状态很差。
在父亲生病的某一天，她忍不住逃下了山。
她再也受不了山上的氛围，趁着看守的族人不注意跑下了山。
她学到的本领虽然无法和母亲相比，但至少能糊弄其他族人。
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因自己的意愿而去做些什么。
看到茫茫大戈壁，无边无尽的荒野，她一点都不害怕，她轻松极了，觉得很快乐。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就好像不知疲惫一样，一直一直往前走。
直到她遇见一些牧民和游客，他们都对她的出现感到惊讶，惊艳于她的容貌，也惊讶于她独特的民族服饰。
风霜雨雪了几天，雅佳精疲力竭，可她知道那样的眼神不算友善，她没有久留，调转方向朝其他地方走，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回头，回去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她又累又渴，走过一座又一座山，要不是祝巫族强悍的身体和术法，她早就死在戈壁的夜晚之中了。
虽然那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遇见过狼群，安然避开了，但长期没有食物和水，哪怕是祝巫族未来的继承人也支撑不下去了。
倒下去之前，她看到一张脸，秦嘉和乐瞳都在读取她的记忆，也都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秦嘉养父的脸。
十几年前他捡到了秦嘉，十几年后后，他捡到了雅佳。
他或许是天生和祝巫族有缘吧，如果知道自己的死因，不知会不会后悔得到这样的缘分。
他救了雅佳，给她食物和水，用藏语和她说话，雅佳学过藏语，能和他正常交流。
于是她知道牧民有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儿子，马上要去读大学了。
读大学……是学习的意思吗？
雅佳不懂那是什么，牧民就热情地给她解释，还给他看了儿子的照片。
那是雅佳第一次见到秦嘉的脸。
一看到那张脸，她就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弟弟。
他没有死。
具体是如何和牧民交流的，在她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
最清晰的是她离开时的话：“我还会回来。”
牧民目送她离开，表情复杂，联想到老道士提到过的劫难，清楚地明白自己捡到的孩子身份有些特殊。
后来过了很久，好多年，牧民都没再见过雅佳。
雅佳这一段记忆是黑暗的，压抑的，秦嘉和乐瞳都看不清楚，只能从一片黑暗中感受到她的生命力在流失，人活得很辛苦。
画面再次清晰起来，是雅佳来到牧民家里，让他尽快搬走，走得越远越好。
牧民什么都没问，直接答应下来，临走之前，雅佳说：“我上次离开时，说的那个名字，他有在用吗？”
牧民拿出户口本给雅佳看，雅佳虽然不懂汉字，但汉字底下有藏文，她看得懂。
乐瞳和秦嘉看到她笑了，这次走了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秦嘉是在成年后，准备去读大学的时候改的名字。
原来是雅佳给了牧民这个名字。
只是牧民只听了音，写错了字，钦嘉变成了秦嘉。
也没关系。
这样正好。
雅佳最后的一段记忆，是身体不断衰败，只能维持表面的正常。
再后来，乐瞳和秦嘉目睹了她的死亡。
死亡前的那些日子，她没再去见母亲。
她死在一个静悄悄的夜晚，父亲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气息。
悲痛的声音在石头屋子里响起，乐瞳没想到族长那样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这样悲痛的时刻。
记忆到这里本该结束，因为雅佳人都死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其他记忆。
但因为族长不肯放她安息的行为，令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记忆。
她记得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外衣，绝望彷徨时，父亲告诉她外衣在哪里，她就跟着珠子去找。
然后她见到了乐瞳，她没有伤害她，但她好像被吓坏了。
她身上没有外衣，雅佳很奇怪为什么父亲要让自己来这里，直到那一天，她闻到了血脉的味道，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短暂的一瞬，魂魄也有了简单的意识，所以她给了乐瞳指引。
从那以后，乐瞳就有了强烈的直觉。
再后来秦嘉将她强行送回去，她就开始围绕着父亲漫无目的地漂泊。
这很累，很无趣，她不想继续漂泊，所以试着前往天外天。
可是没有胎盘，她进不去，不管多少次越过血海，躲过肿瘤石怪，穿越虫谷，都无法进入天外天的洞口。
是秦嘉的出现，带上了胎盘，也带上了她的意识，才让她终于进来了。
——难怪直觉能告诉她入口在哪里，如何渡过血海，原来是雅佳早不知来过多少次。
回忆彻底结束，秦嘉和乐瞳挣脱出来，看到黑色的树叶漂浮在半空中。
她是无法在白树上安息的。
哪怕终于来到天外天也没有办法。
她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安息了，族人和她想的不一样，这里也和她想的不一样。
一切都面目全非，她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仿佛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那个唯一正常的、让她觉得可亲的人，之后渐渐消散在洁白之中。
秦嘉猛地向前，却只能抓住一点点微弱的黑光。
那一刻，他也听到了那个一直指引乐瞳的女声。
“再见了……我的弟弟。”
是姐姐。
是姐姐的声音。
秦嘉眼眶一热，盯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怔愣下来。
周围尽是无瑕的白，但他觉得，不管是那那棵白树还是这整个空间，都远远比不上他掌心消散的那一团黑来得干净。
“……再见。”
乐瞳走上前，听到秦嘉沙哑低沉地说：“再见，姐、姐。”
他生涩地咬字，艰难地吐出，一声叹息响起，带着淡淡的满足，彻底消散。
作者有话说：
姐姐其实也很可怜QAQ
快完结啦，大概就这两天吧，还有个两三章最多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山崩地裂。◎
秦嘉看起来并没有多伤心。
甚至比不上乐瞳不理他的时候伤心。
但他身上燃起了火焰, 乐瞳惊愕地看着，想上前触碰他，都因为火焰燃烧而不得不终止。
“秦嘉！”
她叫了他一声, 秦嘉没有回头，但他回答了：“到我身体里来。”
乐瞳愣了一下, 很快明白他是希望像灵体状态时跟她合二为一, 但问题是他们目前都是实体状态, 衣服样貌都是潜入祝巫族时的模样，该怎么到他身体里去？
乐瞳没了直觉, 就没了安全感, 如同漂泊的浮萍, 心里根本没底。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没了直觉就像是个废物，帮不上任何忙，既紧张又烦躁。
白树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 突然变得很大，漫延到她这边，想要将无措的她卷进去。
乐瞳使劲攥了攥拳, 秦嘉那边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身上燃起金色的大火，黑色藏袍无风自起，半侧着头, 双眼紧闭着, 浓密长睫微微颤动。
乐瞳突然一皱眉，在树枝就快趁着秦嘉无法动弹碰到她的时候, 猛地扑向火焰之中的人。
不是这样的。
他们看似变成了真实的样子, 但不可能真的本体来到这里。
这应该只是障眼法, 既然秦嘉说让她去，肯定就能去。
她也不是什么废物，直觉固然很重要，可没了直觉她也还不是一无是处！
乐瞳如同飞蛾扑火般扑向他，看起来真是傻透了，下一秒就要被烧成灰烬，可她一点都不害怕，也不慌张，神色平静，眼神镇定，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白树在发觉她的动作之后飞速后退，整个空间都是无瑕的白，就使得秦嘉的灵体燃烧起来特别扎眼。
这里是有空气的吗？当然没有，乐瞳和秦嘉所谓的呼吸也都是假的罢了，全都是幻觉。
天外天要给他们制造一个他们已经本体进入的幻觉，让他们束手束脚，不敢乱来。
只是改变他们的外表，还不能让他们完全相信自己本体进来了，所以还会给心理暗示，乐瞳之前就是被心理暗示影响了。
但她和秦嘉一样很快挣脱了那些被强加上来的慌乱。
灵体与他再次合二为一，乐瞳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烧着了。
但她一点都不疼，她毕竟不是秦嘉本人，除了热没什么其他不适感。
她从里向外，能清晰感受到秦嘉此刻的感觉。
他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人人都说孪生子会有微妙的心理感应，一方多少能感受到另一方强烈的情绪，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但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一直很压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或许那就是雅佳度过的最黑暗的一段人生。
他们在记忆中看不见雅佳不愿意展示的部分，但他可以感受到。
秦嘉阖了阖眼，看着手臂上燃起火焰的金色血脉，在白树的视野当中，他连眼睛都变成了金红色，如同火焰一样燃烧着。
当这样的目光落在白树身上，树上数不清的祝巫族灵魂被白树驱使着醒来，试图对抗秦嘉，挽救天外天。
到了这个时候，白树还不知道秦嘉想干什么就太蠢了。
祖先的灵魂被强行唤醒，白色的光团漂浮在空中，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那棵树看着不大，却容纳了这么多人的灵魂。
可它既然那么大，为什么就是不肯接纳雅佳的灵魂呢？
如果雅佳真的安息在这棵白树之上，说不定秦嘉还会有改变主意的可能。
现在是完全没有机会了。
秦嘉的肌肤开始烧毁，如同烧红的铁裂开缝隙，一点点冒起灰烬。
乐瞳很担心，在心里不断喊他的名字，可他一点回应都没有。
与其说他现在还是他自己，倒不如说更大一部分是朱雀神。
他的手变得很奇怪，如同朱雀的爪一样，轻轻一抬，就将无数的白色光团抓到了手心。
光团是人类逃脱轮回的灵魂，对朱雀神来说是最滋补的东西。
它贪婪地进食，光团转瞬间消失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光团发现了问题，不敢再靠近，但朱雀神怎么可能放过到了嘴边的美味。
它操控着秦嘉的身体迎上去，想要将白树连根拔起，一起吞下。
也就在那一刻，白树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之前遇到的肿瘤石怪、血海中的怪物和无数的毒虫，从四面八方袭来，直直冲向它。
乐瞳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没办法形容那是多么骇人的一幕。
地动山摇，朱雀神被围攻，它毕竟不是真身在这里，只是一部分力量寄生在秦嘉身上不肯离开。
面对这样的围攻，它虽然没有慌乱，但好像也没有有十足的把握。
秦嘉怎么办。
乐瞳心跳都静止了。
她想象不出朱雀神输了或者赢了之后秦嘉该怎么办。
他的灵体都快散了。
凡人的灵体能支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是非常难得，全靠着他独特的通灵感和强悍的体能。
但还是太勉强了。
火焰在血海之中熄灭，整个天外天被血海淹没，毒虫和怪物肆虐，洁白和神圣消失得无影无踪。
乐瞳窒息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剧痛让她挣扎起来，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侵袭了她，她使劲睁开眼，急促喘息着，眼前全都黑色的影子。
“没事了。”
熟悉的女声，来自大巫师，乐瞳发现自己在一个清瘦的怀中，怀抱很冷，但很可靠。
她努力眨了眨眼，视线恢复正常之后，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当中。
地动山摇的不止是天外天，还有整个祝巫族所在的山谷。
所有人都逃了，大巫师身边空无一人，跟随的女孩都不见了，乐瞳望向别处，除了秦嘉仍然躺在地上，还有族长也在。
他身边的人也跑了，可他站在那，神情错愕，双臂颤抖。
显然，他完全没预料到大巫师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作为祝巫族人，都能感应到这地动来得奇怪。
说到底，他们只是从前的灵魂沉眠之后又有了新的意识，自创了一个轮回。
在他们的轮回之所天外天出现问题时，心里不可能没有感应。
“你居然……”
高大健壮的男人恐惧地望着大巫师，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你怎么可以！”
族长想要扑过来质问大巫师，乐瞳赶紧起来挡在她面前，大巫师见她试图保护自己有些意外，眼神恍惚。
好在族长没能成功靠近，山崩地裂，他一动就摔倒了，趴在地上，手脚都变得很重，再也起不来。
从天外天来的灵魂，在天外天彻底毁灭之后，是无法生存下来的。
乐瞳脊背一冷，看着族长身子扭曲的样子，不难想到其他人哪怕逃出山谷也是必死无疑。
包括大巫师和……秦嘉。
乐瞳奔到秦嘉身边，拽掉碍事的花冠和流苏，手比族长颤抖得还要厉害。
“秦嘉。”她哑着嗓子叫他，“你快醒醒，我们成功了，我们该走了。”
她声音很低，听不出多么急迫，但只要听到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悲伤和焦急。
她抱起秦嘉，试图让他的身体温暖起来，可她手脚发软，没支撑多久就和他一起倒下了。
石头屋子快要塌了，族长倒下的位置正对着一块即将掉落的碎石，他想要躲开，但脚下出现地缝，人还没反应过来，半个身子已经掉了进去。
碎石在这时落下，尖锐的位置正好对准了他的天灵盖。
砰的一声，男人错愕的眼睛被鲜血染红，他用力抓着地面的手缓缓松开，最后看了一眼满脸漠然的前妻，坠落到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大巫师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胜利了。
罪孽的民族似乎就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这么多年隐居的生活，她也真的过够了。
“有时候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能让雅佳那么向往。”
她想起女儿趴在膝头睡觉时无意间的梦话。
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曾经是少女的大巫师也幻想过。
只是最终她也没有机会看一眼。
大巫师颤颤巍巍站起来，房子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但她没有离开的打算，那个男人活不了，她也是一样。
秦嘉也是一样。
不过没关系。
大巫师走到乐瞳身边，蹲下来，双眸定在如同死去一样的秦嘉身上，眼神难得的温和。
是那种真正的，看着自己孩子的目光。
“我欠你很多。”她喃喃道，“现在就算还给你了。”
乐瞳不解地看着大巫师，她的脸庞端庄美丽却苍老无比，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虽然有岁月的痕迹，但绝对没有这么苍老。
“大巫师……”
“可以的话，你能替他叫我一声母亲吗？”
大巫师突然这样说，在乐瞳做出反应之前，又轻飘飘道：“算了。”
她站起来，人骨神杖在她手中，乐瞳听到她念起冗长古老的咒语，淡淡的黑光笼罩了秦嘉，他的身体开始恢复正常，重新有了血色。
乐瞳燃起希望，在看到秦嘉睁开双眼的时候，激动得无以复加。
“你回来了！”
秦嘉浑身都是灰烬的味道。
他的灵体几乎和天外天一起烧毁了。
朱雀神没了载体，自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外天毁灭，祝巫族人都得死，他是祝巫族的血脉，自然也活不成。
但他一点都不意外自己会醒过来。
秦嘉平静地看着缓缓倒下的大巫师，过了许久才说了两个字：“谢谢。”
简单两个字总结了一切。
他预料到她会出手，因为她还需要自己这个血脉继续延续下去。
秦嘉早就算到大巫师之所以答应他彻底捣毁天外天的原因。
一来是真的受够了如今的一切，没有时间等下去了，二来就是他还可以活着。
只要他活着，未来还会生育，祝巫族就还在延续。
他注视着大巫师倒下，渐渐失去生命力，干枯得如同皮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走。”
石头屋子摇晃，再也支撑不住，在它彻底塌下来之前，秦嘉带着乐瞳逃了出去。
乐瞳于匆忙之中回眸，只看到飞扬的尘土，听到倒塌的轰鸣。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应该没有番外啦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全文完=◎
山快要塌了, 碎石不断滚落，乐瞳和秦嘉要下山，就更容易被碎石砸到。
秦嘉很疲惫, 他的灵体实在虚弱，哪怕回来了也很无力, 拉着乐瞳走了几步身体就开始摇晃, 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他还在咬牙坚持, 不肯停下脚步。
牵着乐瞳的手忽然被挣开，秦嘉一愣, 回眸望去, 乐瞳表情严肃地抓住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半抱半拖地带着他下山。
她没问秦嘉要怎么下山，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她确实没有了雅佳可以指引她的那些直觉，但她还有自己的思想和能力, 她是学土木的，对地形结构记忆精准，没了来时的浓雾遮掩, 也没了祝巫族的奇怪法阵，她很明确地知道该怎么回去。
乐瞳踏出的每一步都坚定认真，好几次敏捷地带着秦嘉躲过了碎石，秦嘉看起来有些怔忪, 意识模糊, 只能盯着她的侧脸，任由身体随着她不断向下。
他是个情绪内敛的人, 很多热烈的想法总是埋藏在心里。
雅佳魂飞魄散的时候, 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回到现实里面，目送生身母亲死去时，他也没什么反应。
祝巫族山塌地陷，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既没有伤怀，也没什么愉悦。
但看着乐瞳这样一路不离不弃，哪怕随时可能被碎石砸中，自己明明可以先走，却非要带着他这个累赘，他心上好像突然出现缺口，防线彻底崩塌，紧抿的唇边，是滑落下来的眼泪。
乐瞳并未发现这些。
情况不容她走神，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不断寻找还能向下的路。
山路本来就崎岖，失去了祝巫族的术法维系，绿洲化为雪原，周围冷极了，但雪冷天寒依然难凉热血，乐瞳奔跑的脚步不停，胸口因为不断呼吸寒冷的空气而微微发疼，可她的脚步只快不慢。
然而尽管如此，似乎还是有些太慢了，山体不断开裂，之前还有路可以选择，很快就彻底无路可走了。
乐瞳不得不慢下来，扶着秦嘉气喘吁吁。
秦嘉看到她始终镇定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涩然来，一直不断前行的双腿都开始发软，他不禁回眸看了看，她竟然一鼓作气带着他一个快一米九的男人跑了这么远，都到半山腰了。
可以想见她为何腿软了。
秦嘉缓缓找回了一点力气，扶住她的肩膀，正要说话，突然被乐瞳一把抓住。
“那是什么！？”
秦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漫天碎石里，有人在逆行。
不只是一个人，还有两匹马，马儿飞奔在没有雪的地方，那么快，那么急。
“拉珍！！”
乐瞳喜极而泣，抓着秦嘉飞快地去与扎着彩色发辫的姑娘会和。
秦嘉的感受有些奇妙。
这一瞬间，两个女孩好像都很激动，看着彼此的眼神就跟看到此生挚爱一样热烈。
……他也算见过拉珍不少次，还是第一次看她对谁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快来！”拉珍一把将奔过来的乐瞳拉上马，然后将另外一匹马的缰绳丢给秦嘉，也不管他接住没，抽了一下马鞭直接走了。
好果断。
秦嘉愣了一瞬，翻身上马，迅速跟上。
前面的乐瞳紧紧抱着拉珍的腰，确认秦嘉跟上来了才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这条山路拉珍不知道走过多少次，看着快要塌了的山峰，她一点都不害怕，有的只是高兴，高兴自己终于解脱，高兴自己终于可以走向梦中的未来。
她心潮澎湃，马也骑得飞快，半座山的路途很快就到了重点，来到山脚下的时候，海拔下降，乐瞳有点不太舒服，拉珍拽住缰绳勒停了马，将她接下来到一旁休息。
雪山的动荡引动了周围，不少动物都在逃脱，拉珍选的位置不会被影响到，比较安全，秦嘉也跟着过来，下马之后半蹲在乐瞳面前，问她有没有事。
乐瞳坐在山坡上，这个位置可以清晰看到之前那座山已经快塌完了，烟雾和雪埋葬了那里的故事，他们是真的成功了，身上再不必戴着什么枷锁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真的成功了。
“这都是真的吧，我不是在做梦吧？”乐瞳扶着秦嘉的手站起来，恍惚地望着远方，“我们真的活着出来了，真的成功了？”
在祝巫族发生的事就好像梦一样，那些奇妙的经历仿佛什么电影片段，经历的时候其实就没什么真实感，出来之后，更觉得如同梦幻泡影。
回答乐瞳的不是秦嘉，而是拉珍。
她拿起一面镜子，递给乐瞳，照出乐瞳此刻的模样。
苍白的脸颊上，彩绘仍然存在，昭示着她曾如何扮做大巫师身边的女孩，跟着秦嘉深入族长的地界。
“……真好。”
乐瞳摸了摸脸上的彩绘，彩绘很快乱了，显得脏兮兮的，但她不嫌弃，还很开心。
她先抱了一下最靠近自己的拉珍，然后扑进秦嘉怀里，被秦嘉托得高高的，搂着他的脖子快乐地笑。
“我们成功了！！”
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秦嘉跟着她一起笑，拉珍在一旁看着，生性不爱笑的姑娘也生涩地扯了扯嘴角。
那么高一座雪山突然塌陷，周围很快聚集了许多人来查看情况，他们躲在这里也容易被发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休息够了他们就开始骑马往回返。
回返的路可比山路好走多了，乐瞳和秦嘉骑一匹马，本来拉珍想自己带乐瞳的，毕竟秦嘉看起来很虚弱，但这男人很奇怪，一脸防备地把乐瞳拉走了，搞得两个女生不明所以。
她们本来是迁就他的身体来着。
跟拉珍骑一匹马，乐瞳是坐在后面的，但和秦嘉一起，她坐在前面，整个人陷入秦嘉的怀抱。
他的怀抱温度正常，再没有奇怪的炙热，乐瞳浑身放松，感受着马匹飞奔，草原风光不断后退，回头想和秦嘉说什么，却看到他正望着之前那座山。
雪山附近已经戒严，他们是不可能再回去的，也没必要再回去。
乐瞳顿了顿，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他们会发现什么吗？”
祝巫族死了那么多人，都在山上，包括大巫师和族长，等地动结束，会不会被发现？
如果尸体被发现，肯定会开展调查，可能会有些麻烦。
“不会。”秦嘉转回视线，专心骑马，“就算被发现，也只是一个隐世的民族因为突然的地震而灭族罢了。”
……
说起来，确实原本就是“地震”了。
乐瞳沉默下来，没再说话，只是突然心情好像低落了一些，或许是因为眼前一闪而过的大巫师的脸，还有她那句：“你可以替他叫我一声母亲吗？”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还是没能听见秦嘉这一声“母亲”。
乐瞳并不是同情她什么，只是，可能大概，还是太感性，有一点儿为她遗憾吧。
想到这里，她再次振作起来，在马上高声对秦嘉说：“以后我们稳定下来，或者有了小孩，等孩子长大了，再一起来这里看看吧！”
其实她在想，这算不算另外一种形式的扫墓？
大巫师能“看见”吗？
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是可以回到这里，想起曾经的惊心动魄，那些寻常人永远不会遇到的苦难，在圆满解决的时候，都变成了珍贵的回忆。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秦嘉却说，“你很喜欢孩子吗？”
乐瞳微怔，诧异地回头看他，两人极尽地对视，秦嘉认真说：“如果你很希望，或许……”
“你不想要孩子？”乐瞳点出这一点。
秦嘉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该怎么措辞，片刻后道：“我很想和你有我们的孩子，但有些血脉不该再延续下去。”
……原来是这样。
乐瞳对孩子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有或者没有都无所谓，女性生育所要遭受的痛苦，她了解得非常透彻。
没有孩子也没什么。
如果是和秦嘉在一起，有一个他们的孩子，也很好。
怎么样都好。
日子总归是他们两个一起过的，哪怕有孩子，如果是抱着“这个孩子以后要为我如何如何”的想法生下TA，也不如不生。
“怎么样都好。”乐瞳在马儿停下的时候说，“但有罪的不是血脉，秦嘉，你不要因为你体内流淌着什么血就觉得罪恶，那不是罪恶，你不要拿自己和你见过的那些人相比。”
她下了马，仰头看着还没下马的人：“你也和他们流着一样的血，包括雅佳也是，但你觉得你们不该存在吗？”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秦嘉问住了。
本来在回到现实的时候，秦嘉已经打定主意不让大巫师的想法得逞。
祝巫族不该再有血脉存活于是，他死了之后就不用再有了。
但乐瞳说得也对。
错的不是血脉，是拥有血脉的某个人。
秦嘉看着马下仰望自己的女孩，他想，他是和那些人一样卑鄙罪恶的吗？
或许是的。
这一刻，他想要不顾场合，卑鄙自私地将她的一切完全占有。
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看着她笑，永远这样爱他。
“好好想想。”乐瞳拍了拍他的腿，力道很轻，像挠痒痒。
她说完这话，就转过身跑向拉珍，似乎有话和对方说。
那样专注的视线，一下子就没了，秦嘉有些落差感，但他并没有不顾乐瞳的意愿阻拦。
他下了马，牵着缰绳一步步走向兴高采烈的姑娘，心里一片平静。
罪恶与否都不重要了。
那些繁杂的思想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
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在山上的时候不知岁月，下山的时候却是个难得的晴天。
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的晴天。
秦嘉大跨步上前，横身穿过乐瞳和拉珍，打断她们的对话，若无其事地进了院子。
乐瞳看他那一副被冷落的别扭样子，笑得更高笑了。
拉珍无语地嘟囔了一句：“……幼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