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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
作者：北途川
内容简介
 一句话简介：拒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乔医生的手是心外最稳的手，他的手术做得又快又漂亮，而且几乎从不失误。 所有人都认为，乔医生冷静、自律、克制。 但乔琰自己知道，他后来是如何的冲动、疯狂、无度。 昭昭一直认为，乔琰木讷又刻板，可是她喜欢啊，又有什么办法。 后来放弃的时候，她安慰自己，像他那么严肃刻板的人，在一起了也无趣。 后来才发现，他这个人 什么自律克制，都是表面。 -青梅竹马 -极度慢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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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1.
后来昭昭评价自己对乔琰的感情，年少轻狂，无知无畏，以为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
她怪过乔琰，恨他永远不懂敞开心扉。
只是最后的最后，便只剩下心疼，她有年少无畏的热血和轻狂，而他没有。
在很久远的幼时，他就被迫长大。
他太清醒，而清醒的人最孤独。
2.
不清醒的时候也有，只有一次。
那天，乔琰喝得并不算特别多，却好似断了片。
正是年夜，乔家客厅里，两家长辈聚在一起共用年夜饭，吵闹声混着窗外鞭炮声，编织出一派热闹景象。
他靠在一边，静寂无声，仿佛和世界划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线这边是浊浊红尘喧闹，线那边是他清冷隔世。
他似乎是头疼，手指一下一下拧着眉心。
昭昭最看不得他有一点不舒服，目光无数次扫过，最后认命般主动站起来，伏在他耳边，低声说扶他回房间休息。
他歪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那时他似乎听起来是清醒的。一起身，整个人都踉跄，眼神迷离着把身子撑在她身上勉力站稳，含混不清地说了声抱歉，昭昭才发觉他喝醉了。
她小声咕哝着，“真是傻，明知道灌你酒。”
家里几个表亲，从小被他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虐惨了，早早就商量着这次共同年夜饭，报复一下。
找的借口更是烂到不行：恭喜昭昭考上S大，全靠乔琰哥死抠她数学和英文，所以得敬功臣！
他向来沉默隐忍，又是年夜，也没人拦着，别人递过来，他只埋头喝，不醉才怪。
回他房间，要穿过一条长廊，昭昭不得不紧紧搂着他的腰撑着他比自己高大太多的身子。
他的卧室在最里面，她顾不得去开灯，借着外面的灯光，忙着把他弄到床上去。
一阵手忙脚乱。
混乱中他不知怎么压靠在她肩膀上，昭昭拥着他往床上放的动作停滞下来。
黑暗里，两具身体靠得很近，是过分亲密的距离。
一时两个人相对静默，半昏的光影里互相看对方。
她在想，他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鼻子好看，眼睛也好看，哪里都好看。
出神的片刻，唇边擦过他的唇，仿佛是意外，又似乎不是。他重重咬了下她的下唇。
仿佛在宣泄，又仿佛是惩罚。
她尝到了一点血腥味，耳边是他闷重的呼吸。
而她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昭昭并没顾得上反应，因为他很快滑开了，沉在床上，闭着眼昏睡过去。
留她一个人愣怔好久。
后来很多次，她都想问他，是不是在吻她。
又或者，把她当成了什么人？
可每次面对他那张一如既往淡漠的脸，仿佛那天看到那样的乔琰，只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便只好三缄其口。
于是那一天，她在他房中那七分钟，成了谜。

第2章 回国
我想象不出来，他有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正如我想象不出来，我会和他在一起。
——昭昭
是冬日最寒冷的一天，整个城市倏忽被暴雪肆虐。
乔琰的飞机从海德堡飞回来，在城市上空盘旋了两个小时，终于才安然降落到地面上。
广播里一度播报因气候恶劣，航班可能酌情在附近城市降落，或者原路返航。
昭昭等得直打哈欠，眼泪汪汪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广播的滚动屏，心急如焚地侯着，生怕无功而返。
那种情绪有点儿像小学时候老师说第三节 下课去春游，结果突然下雨的心情，明知道今天不去明天后天总会去的，却还是会觉得失望透顶。
太想得到，就会一刻也等不了。
听到广播说飞机降落的时候，她整个人才舒了口气。
出口通道慢慢有人影出来。
昭昭搓了搓自己的脸，嘴唇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才发现自己有些紧张。
有多久没见了？哦，三年！她几次想去海德堡找他，奈何爸妈一直不松口。
更不许她独自出国。
于是蹉跎着，三年就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仿佛昨天才是第一次见他。干爹干妈把他从福利院带回来，他穿着酱洗发白的旧衣服，表情却漠然而高贵。
一转眼，各自都已成人。
人生有时很漫长，有时又短暂得过分，经常会感觉，一转眼就已物是人非。
可是奇妙的是，她依旧喜欢他。
-
乔琰推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昭昭几乎是飞扑过去，她似乎是想抱他，却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堪堪停住了脚步，只仰头绽开一个盛大而灿烂的笑，“欢迎回家。”
她没忍住，迟疑后，还是抱住了他。浅浅拥着，屏住呼吸。
久违了。心里盛放出巨大的欢喜。
时间大约有一瞬间的停滞，周遭是热闹的人群，无数人来来往往，行李车推在地板上的声音和各种各样的问候喧嚣，他心一滞，面无表情地扯开她，“别闹！”
昭昭立马皱起鼻子，闹脾气，松开手，离他半步远，就知道，他向来不待见她。“抱你一下怎么了，小气！我还没说吃亏呢！”她狡辩，声音混在喧嚣里，显得含混不清。
她自己也尴尬，早知道不抱上去了。
他瞧见她单薄的外衣，皱了皱眉，“等了多久？”
昭昭不愿显得傻里傻气，含糊说了句，“没多久。我开车来的，待会儿你开，这天气我不敢。”
明知道天气恶劣还来，他都说过不用人接，他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刚想教训两句，被身后声音打断。
“你好，”后面跟上来一个年轻女孩子，和他同行，长发垂胸，一副温柔知性样子，看着她笑，“是妹妹吧，我常听乔师兄说起你。”说着伸出手来，要和昭昭握手。
是妹妹吧！
昭昭心里霎时涌起烦意和不情愿，堆着礼貌假笑回应，“你好！沈昭昭。”握手，又松开，看了眼对方，危机感陡然而生。
这是谁？
“朱宁。”对方回答，态度温和娴静，家教极好的样子。不像她，跳脱、没正形，惹人烦。
……不，只是惹乔琰烦。
他自我感觉，自己还算是招人喜欢的。
昭昭扭头去看乔琰，“……？”
脸上带着笑，意思是问他这姑娘是他的谁，那笑大约比哭还难看，大有你要是敢说女朋友，我现在就跟你翻脸的意思。
乔琰全没看到，亦或者照旧忽视她的小性子，依旧惜字如金，“朋友。”
普通朋友，好朋友，还是女朋友？他没说。
朱宁也没再多话。只低声叮嘱他赶紧给教授回个电话。
他应了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在电话里和人谈论着手术方面的事宜，这次本就急着赶回来，下了飞机，步伐都显得匆忙。
挂了电话，依旧和朱宁聊着专业内的事。
他是个医学博士，医学、博士，这两个词离昭昭都很遥远。
理科盲，听不懂，也插不上嘴。大步追着他，他腿长，走路又快，朱宁习惯了都跟得艰难，昭昭索性放弃，自暴自弃地看着前面一对儿身影。
一路到停车场，她都沉默，想起过往种种，从小到大，都是她追在他屁股后面。
而他很少回头看看她。
以前没觉得什么，现在他身边站着个人，陡然就显得自己凄凉。
到了停车场，他似乎才想起她，放慢脚步，扭头问，“车钥匙。”
昭昭递上去，指了方向，朱宁趁他去找车，过来同她攀谈，“你，还在上学吗？”
“毕业了。”她摇头，目光仍追着乔琰，几年没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人依旧冷淡，依旧对她爱搭不理，以前总觉得他脾性就这样，从那冷淡里抠一丁点温情来自乐。
就这么短短十几分钟，她却又疑心，大约是从始至终都不太喜欢她这样欢脱的性子。
要不是两家走得近，怕是他都懒得理她。
“没听乔师兄说过，在做什么工作？”朱宁好奇问道，不是她故意要打量，昭昭穿着打扮都显得随意，但显眼。
个子于女孩来说，已显得很高了，她自己一米六九，从小到大不说能傲视大半女生，至少是不算矮的，昭昭比她还要高一个眉梢，至少有一米七多的样子。
打扮偏潮流，尽管是冬天，也不显得臃肿，宽松黑色厚外套搭配姜黄卫衣，脚上踩的是一款小众牌子的机车风短靴，就连背包上的毛绒吊坠，都显得精心。
昭昭思考了会儿，回答：“我？工作不固定，算半个自由职业者。”她含糊。
顿了顿，反问，“姐姐做什么？和乔琰哥哥一个团队？”
“是。”朱宁笑了笑，“师兄很优秀，和他一个团队是我的荣幸。”
昭昭“哦”了声，有些酸。自然，她本身也得够优秀，乔琰是个非常龟毛苛刻的人。
小时候他辅导自己功课，她差点没把他气死，他生平第一次发火就是因为她。冷
如此想来，自己也算个人才。
这么一对比，就显得自己更混账了。
如果她是乔琰，也喜欢朱宁那样的女孩子。谁说学医的不是头发少就是木讷呆滞呢，绝对是偏见。
人姑娘多标志多水灵。
她不由想起母亲的名言来，这世上多得是人撞到奇迹，但一定不会是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不要抱着侥幸心理。
她自卑了。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很少有。
-
因为赶着开一场研讨会，所以车子直奔医院，外面大雪纷飞，车子开得慢腾腾的，时间也被拉得冗长无聊，大约是因为，重逢的场景，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昭昭多余和自作多情。
早知道，不来接他了。
她懊悔。
去做什么都比来接他好，果然距离产生美，没见到他的时候，她多想他。如今见了，就只想着他的冷淡和疏离。
年纪也大了，没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经不起冷落。
副驾驶上坐着昭昭，朱宁坐在后面，但全程昭昭没插上一句话，都是朱宁在转告病例和之前会议的一些内容，两个人一前一后说着话，默契得很。
昭昭就把脸朝着车窗，自暴自弃地出神发呆，准备好的一切话语都没用得上，开口都没机会，也怕耽误他正事。
那边聊得融洽，她这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下了车的时候，乔琰似乎才想起她，一边绕过来给她开车门，一边扶着车门倾身说：“我要去开会，你不要一个人开车回去，不安全。上去等我一会儿，还是我叫干爹来接你？”
“我等你。”昭昭很快做了选择，近距离看着他，然后心情终于明媚了一些，拿手给他捂了捂脸，把自己摘了挽在手弯的围巾戴在他脖子上，“你是不是回来没提前看天气？穿得太单薄了。放心，中性款，不丑的。”
他愣神的片刻，已有人迎了过来，便没机会再还给比他还单薄却还操心他的她，转身回迎了过去。
领头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同乔琰握了手：“乔博，欢迎您回国！”他从他们下飞机就一直关注着，本说要派人去接，是乔琰不让。
他们便早早等在这里，就希望能早些见他。
乔琰上前一步，态度谦逊礼貌，但疏离，“谢谢，麻烦你们了，以后多多指教。”然后侧头介绍：“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妹，之前跟您提过的，朱宁。”
“你好你好。”
一群人寒暄着，昭昭就站在人群之外，要走的时候，才有人注意到她，“这位是？”
乔琰目光滑过来，连带着其他人也看过来，带着几分好奇。乔琰淡声解释道：“家里小孩，来接机，她开车不怎么样，我怕她自己回去不安全，让她等我一会儿。”
昭昭迎着几个人的目光，尴尬地笑着点了头。她刚随手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她那眼睛随了母亲，标准的桃花眼，眼尾扇形散开，微微挑起一点弧度，显得暧昧而多情。
好看的人总是赏心悦目的，况且又是乔博的家人，那人忙指了个人，“小程，去，带这妹妹去乔博的新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天这么冷，给人倒杯热水。”
然后又冲着昭昭道歉，“妹妹多担待啊，医院简陋，招待不周千万别介意。”
“没事，麻烦了。”昭昭一个打酱油的，最后万分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
“孟主任费心了。”乔琰亦致谢，扭头又看了昭昭一眼，手里握着手机，拿另一只手的指尖磕了下屏幕，意思是有事电话。
昭昭点了头，好似找到一些同他之间的默契，心里抹淡了一些对他的埋怨。
……她总是很容易就原谅他。
昭昭对小程道了声谢，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走了。
乔琰却没再看她。
真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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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程殷勤地把昭昭安置好了，还夸奖了乔琰的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已经博士毕业，论文频频发表在重要刊物上，在心外的建树上，得到了许多前辈的认可和赞扬，现在还作为领队组建了团队。还没入职，院长已作为重要苗子培养，团队的班子已经搭建好了。
昭昭与有荣焉是真的，心虚也是真的。
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虽然自己如今赚钱不见得比他少，可总觉得不如他，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一个没什么正经工作，总被家里念叨的半无业游民，简直两个世界的人。
小程早听说过乔琰的事迹，本科保送，研究生保送，在国外读博，也是自己导师亲自写了推荐信推荐过去的。
仰望已久，见了真人又发现，原来还是高帅男神，简直是上帝造人不公的又一佐证。
不是单独的办公室，但工位还算宽敞，桌子上行政部门已经摆上去许多东西，纸笔电脑，还有许多常用物件，昭昭不敢乱动，只拿了张纸出来涂画。
小程帮她倒了热水过来的时候，她已起了形，画的是乔琰，虽然线条尚且凌乱，但神韵已经出来。
“哇，真像！沈姑娘是学画画的吗？”
“我？”昭昭笑了笑，“不算是，我是个纹身师。画画是从小学的。”

第3章 程慎行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们像两条平行的线，唯一的联系，是我遥遥爱着他。
——昭昭
店里来了个客人，要求做满背，指名要昭昭做。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长的扁的？还有，认识我吗？”店员孟孟打电话约她，昭昭随口问了句。她不喜欢给熟人做，准确来说，不喜欢给半生不熟的人做，倒不是对自己技术没自信，主要是……麻烦。
孟孟知道她脾性，忙解释了句，“男的，贼帅，目测一米八八，男神身材。就点名要你做，别的没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认识你。不敢问，气场太强。”作为颜狗，语气不要更激动，更是试图勾引昭昭兴趣。
男的，一米八八，男神身材，就昭昭熟识的人当中，估计就乔琰一个，但乔琰顶多一米八五，没那么高。
虽是这样挑剔盘问，但昭昭仍旧快速洗了脸换了衣服，赶着去了店里。无论要不要做，既然人点名找她，她得当面跟人聊了才能决定。
暴雪依旧封城，昭昭今天没逞能，搭了taxi过来。
一路上司机都在跟她抱怨不该暴雪天出来跑车，她听着外面嗷嗷大叫的风雪声，深以为然。
哎，生活不易。她不也大雪天仍旧苦哈哈地跑出来赶着给人做活儿。
哪怕她是半个老板。
工作室在春巷的一家院子里，名字叫惊蛰，院落极深，天暖的时候，院子里都是花草树木，疏淡有致，倒别有意趣，只是这季节只剩下枯草断枝，被大雪深埋底下，多了几分疏冷和荒芜。
昭昭脱了手套和口罩，一推门，暖气扑出来，热气叫人热泪盈眶。
人就在屋子里坐着，昭昭定睛看了一眼，恍然，满脸惊讶和惊喜地走过去，对方正好起身，于是笑着拥抱。
“好久不见了，师兄。”昭昭笑着拍程慎行的背，冲旁边店员说：“一群傻子，连大老板都不认识了。”
孟孟和天一才倏忽醒悟，一脸恍然大悟。
也不怪他们，实在是这店开了一年，程慎行也没露过面，见天就昭昭在吹嘘，大老板是个正经高富帅，有颜有钱，人还好。
给他们看过照片，只是人和照片，还是有区别的，一时也没认出来。
况且其他人全当昭昭在吹嘘，也没当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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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程慎行是昭昭直系师兄，俩人一道上的研究生，一个导师带，学的哲学，昭昭崇仰老庄，程慎行信奉孔孟，话不投机半句多，除了日常写小论文互相驳斥，谁也懒得理谁。
倒是刚毕业的时候，昭昭在一场又一场的聚会话别中才稍稍了解他一些。
比如人虽然低调，家里却是正经富商，比如会谈吉他，比如实在对得起长相，感情史丰富。
昭昭那时候正和家里闹革命，爸妈都不是不开明的人，奈何她实在任性，和多年朋友投资开了一家纹身店，结果钱赔光了，人把一堆烂摊子丢给她，她才发现被人骗了，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有钱大家一起赚，赔本都她来兜底的骗局。
电话打过去，对方哭着求着说自己家里多么多么艰难，声称会尽早还她钱，她最后心软了，狠狠骂了对方一通，却没再追究。
不敢同家里说，怕爸妈骂她缺心眼，也怕爸妈担心。
同学聚会的时候，喝醉了，扑在大学时候的死党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怎么就学不会狠心呢？
死党亦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最后安慰她，不是她狠不下心，只是她总是太念旧。
那天程慎行也在，没想到最后是他帮了自己一把，说自己正好有闲钱，问她要不要接受投资。
昭昭能屈能伸，也不管俩人曾经互相争论的脸红脖子粗，抹干眼泪，万分感激，扬言一定好好干，绝不让他的钱打水漂。
从此奉他为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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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我好去接你啊！”昭昭给程慎行倒了水，殷勤地端到他面前去。
男人穿一件深蓝羽绒服，里面套着件黑色针织衫，敞开着怀，随意坐着，就赏心悦目，只是那张风流成性的脸上，总是带着几分情场老手般的似笑非笑，专骗小姑娘那种。
这会儿接了递过去的水，敲着杯身，挑眉：“对我这么客气，我还真是不习惯。”
昭昭觉得好笑，“你这人欠虐吗？”
他哼笑了声，早就看穿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不是欠我钱，这会儿巴不得让我早点儿滚蛋。”上学那会儿就知道，这姑娘笑面虎，表面上对谁都亲热，实则心狠手辣，不客气的时候，是真的谁的情面都不给。
当然，心软起来也是真心软。
挺矛盾的小姑娘。
昭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控诉他，“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行，我是小人，你是君子，君子来给小人设计个方案？”
“你还真要纹啊？”他如今在自家公司就职，刚毕业在上海那边的分公司，慢慢磨练了这么久，老爷子才调她回总部，以后保不齐就是上市公司大老板。
小说里描述，就是年轻多金的霸道总裁。
昭昭总觉得，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男人，太过刻板守规矩，和纹身这种东西，沾不上边。
“不然大雪天我把你骗来，你还不杀了我。”他凑过来，似笑非笑地看昭昭。
昭昭后退一步，警惕，“你少冲我放电，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她可不想成为他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个。他这人，撩人成习，祸害。
“这么绝对？”程慎行佯装失望。
昭昭双臂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叉，“心有所属，坚若磐石。”
程慎行倒是乐了，骂她，“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喜欢不喜欢的，果然还是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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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和程慎行在工作室里待了一个下午商量方案，顺带陪他去街边吃了顿便饭，脑子里都是他那句“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又不禁想到昨天，自己在乔琰办公室等到天黑，小程要下班的时候看到她还在等，帮忙给她订了餐，说是会议开得迟，估计还得等一会儿。跟他又没关系，他倒是一脸愧疚。
她自己一个人吃了饭，办公室大概还没投入使用，空无一人，整个楼层大概只她自己，胆子小，怕黑，她吃着饭心里就七上八下，拿出手机约车，约了半个小时也没约上，最后只好给老爸打电话。
沈纪年同志刚好出庭回来，说顺路过来接她，她才松口气。
她一边等，一边给乔琰发消息，说等不上他，自己要先回去了。
敲着屏幕等到老爸到楼下，都没等到他回复，大概是真的忙。
她便又回，让他把车开回去，或者有其他方式回家的话，就把车扔在那里好了，她改天再去取。
路上爸爸问她今天干什么了，她说去接乔琰哥哥了。
爸爸便皱了皱眉头，“开车又不行，这天气瞎跑什么，就你瞎操心，医院派车接他他都不要，轮得上你去献殷勤了？”
被训斥了一顿，她闷声做哑巴，爸爸对乔琰哥哥倒没什么意见，两人年少那会儿，还和母亲说过以后俩人要是在一起，倒也是青梅竹马的好事。
只是越长大，她对乔琰哥哥的殷勤爸爸就越反对，谁家老爸也不愿意女儿上赶着去追男人还遭嫌弃，无论那人多优秀。
昭昭知道理亏，不吭声，低头挨骂，训斥完了，她才反驳一句，“他多可怜啊，一个人在国外待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家，干爹干妈都不在，都没人接他。”
爸爸叹口气，懒得再说她。
只是那神情里，都是不赞同。
回了家，爸妈一起用晚饭，她回房间画图，顺便确认下一季的服装版型。除了纹身店，她现在还和人合作了一个服装品牌，主要走线上，目标是今年年底能开一家实体店。
忙到九点钟，乔琰才回了消息给她：“知道了。”
昭昭撇撇嘴，心想自己可真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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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会议开得迟，结束时候已经九点钟了，医院领导说要给他接风，乔琰说自己长途飞机困倦，推辞了。
有人领着他去看了自己办公室，工位上配置齐全，只等他上班了，昭昭把车钥匙留在了抽屉里，他开抽屉拿的时候，看到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突兀地放在抽屉一角，于是展开看了一眼。
没想到是副画，画上是他自己，刚下飞机的样子，步伐急迅，眉眼透着疲倦。
朱宁同他一起，这会儿也过来看办公室，瞧他立着不动，便探首过来看了一眼，不由赞叹，“画得好像啊！昭昭画得么？”
乔琰“嗯”了声，随手丢了进去。
“厉害，”朱宁赞道，“她学画画的？我刚刚问她，她说自己是个半自由职业者，难不成是个画手么？”
“不是。”他回。
朱宁早已习惯他的冷淡和寡言，有意多聊，但也不敢强问惹他烦，“哦”了声，便闭了嘴。家里人来接她，她提前告别下楼了。
乔琰开昭昭的车回去，是一辆白色jeep，
养父养母人去了芬兰度假，走了大半年了，房子留给他，早几天昭昭过来帮他打扫了一遍，电话里还说给他置办了一些日用品，不知道他用不用得惯。
他对这些事向来不是很讲究，只是这会儿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亦觉得叫她费心了。
要睡的时候，闻到被子上干净的气息，发觉连这些她都顾到了，应该是新晒过的。
于人情世故上他向来短缺，现下也知道该回礼道谢，思索的时候不由想起朱宁的问话，他没回答，因为并不知道。
以前昭昭倒是喜欢在他耳边碎碎念，事无巨细地告知她生活里遇到的方方面面的事，总是吵得他脑仁疼，后来出了国，她起初也总是打电话发视频请求给他，大约隔着网线，他反应总是寡淡，渐渐她也不乐意再找他。
于是两个人逐渐失去了联系，只逢年过节互道祝福，仿佛久不来往的远亲。
这三年他很忙碌，养父母人也天南海北的跑，有一年去海德堡同他过了年，其余时间均是神隐状态。
家里无人，他便懒得回国，潜心学业，这么算来，他已经三年多没同昭昭一家见过面了。
也不怎么关心她，连她如今做什么都不太清楚。
他也并不想知道。
只是过去干爹干妈家里拜访，是免不得的。
这桩事，他默默在心里记下，免得忙忘了。

第4章 习惯
见他一面，能让我开心好多天，我有时会怀疑，世上是否真的有这种纯粹的快乐？
——昭昭
昭昭从春巷回来，在楼下看见自己的车，白色jeep，买车的时候自己开心老半天，自拍十数张挨个儿发给家里还有好朋友炫耀，她也是有车的人了。
给乔琰也发了，隔了大半天，他回复：“开车小心。”
真是朴实又无趣的男人呵。
死党钱钱总问她喜欢他什么，她自己也纳闷。
乔琰这几天不着急去上班，打了电话给沈母，得知家里有人，便过来拜访，顺便把昭昭车给送回来。
礼物是从海德堡带回来的，干爹干妈都不喜欢那些虚浮的东西，是以挑礼物也费了一番心思。
沈母许久没见他，自然亲昵，问了许多他在国外的事，听闻他还没谈恋爱，叮嘱他不要只顾着学习工作，年纪不小了也早些谈个恋爱。
他应着，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去考虑其他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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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昭昭开门的时候，先看见沙发上坐的人，他穿一件黑色毛衣，外套挂在门后，鼻梁上架着眼镜，瞅见她，点头示意。
昭昭笑了笑，心情明朗起来，叫他，“乔琰哥哥。”
他“嗯”了声，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妈妈做饭，陪你乔琰哥哥说说话。”
她一边“哦”，一边脱外套，走过去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顺了下头发，昨天戴了帽子，他大概没瞅见她头发，新染了一头潮色，玫瑰木灰，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讨厌，毕竟印象里，他都是一身古板学究气，大概不会喜欢这些。
说起来也很好笑，认识这么多年，其实她了解他甚少。
老妈和干妈是幼时闺蜜，两家走得近，孩子互认干爹干妈。昭昭九岁的时候，一直丁克没生宝宝的干爹干妈收养了十一岁的乔琰。
昭昭那时候就喜欢他，这哥哥一身干净稳重的气息，爱读书，性子稳，聪明好学谦逊有礼，简直和她是完全相反的人。
她喜欢一个人的方式直接又粗暴，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释放热情。
他那人防备心重，人又疏冷不喜人亲近，大约顾及她年纪小，又是干爹干妈的女儿，不好对她冷脸，于是她就这么从小折磨他到大。
小时候不懂事，长大了才回味过来，怕是从小他忍她忍得辛苦。
昭昭走到半路，拐到厨房里洗了水果切好摆盘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努力克服几年没见的生疏和尴尬，找回童年的状态，厚着脸皮蹭到他身边坐下来。
他没抗拒，接了盘子，道了声谢，拿小叉子叉着吃，昭昭便热情地盯着他，于是他像小时候那样叉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昭昭乐了片刻，张嘴咬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他，“哥哥，那个……你和朱宁。”
“朋友，你老问她干嘛。”乔琰垂眸，对这话题心不在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简讯，他单手滑开，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回了过去。
“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
“不是。”
言简意赅，一点迟疑都没有。
“哦。”不是就好，昭昭松了口气，笑了，问他，“我头发好看吗？”
乔琰抬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意外没皱眉，“还好。”
只是，“真敷衍。”她撇嘴。
他把送她的礼物递过来，昭昭立马又眉开眼笑，拆开盒子看，一款木雕挂件，底端刻了她名字。
开心总是来得很容易。
“谢谢！”
-
吃了饭的功夫，外面又是一□□雪，窗外嗷呜作响。
昭昭趴在窗子上看，不无担心地说：“乔琰哥哥，要不别回去了，今晚住我家吧？”
乔琰已穿了外套，立在门口，“不了，还有些工作，我走着回去。”声音清润寡淡，比外面的雪也暖不了几分。
也不远，车程十分钟，步行不过半小时左右。
“那我陪你回去。”昭昭从沙发上跳下来，急慌慌地跑过去，拽了外套披上，追着他出门去。
母亲皱着眉头从后面探出头来，“你又瞎跑什么？”
“我陪乔琰哥哥走走，一会儿就回来。”她说着，人已在门外，重重关上门，跟上他。
“别闹，回家去。”他板着一张脸，教训她，“下这么大雪，乱跑什么。”
好似从小就这样，一天复一天，一年复一年，他最常说的，永远是那几句，“别闹”，“别吵”，“听话”，“回家去”。
于是昭昭便笑了，挤着进电梯，上前一步贴着他站，把他逼到轿厢上靠着。
她如今身高不至于捉襟见肘，微微抬头，便几乎和他平视，目光凝着他，“我不！”
很近，是接吻的距离，昭昭如果年轻或者再年长几岁，可能直接就亲了他。只是她比以前少了青涩，却还没修炼足够的脸皮，在他皱眉之前，轻巧地后退了半步，乖乖站好。
路上，她擎着伞，遮住两个人，问他，“乔琰哥哥，你要不要考虑找个女朋友？你看你，都快三十岁了。”
“暂时没考虑。”他几乎没犹豫，同沈母还敷衍几分，同她便直接说了。
“哦。”失望从四肢百骸溢出来，她半开玩笑说，“等你三十岁还没有结婚，我还没找到男朋友，不如咱俩凑合一下吧！知根知底，多合适。”
他低声斥她，“瞎说什么。”
-
“你说他是不懂呢？还是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昭昭喝着酒，偏头问钱钱，满是沮丧。
这里是old酒吧，老酒馆，处在清城一家七拐八绕的巷子里，却热闹得很。她送乔琰回家去，便叫了钱钱过来。
人声鼎沸，音乐震天，说话全靠吼，钱钱伏在她耳朵边上大声喊着，“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何必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你看看你，酒吧常客，这头发，这衣服，出门就是靓仔，人乔博士清纯一个读书人，你俩都不一个路子。”
“哦，”昭昭灌了一口酒，“连你也挤兑我。”
昭昭不晚归，刚过八点，就捞了外套走出去，人多，碰上个油腻老男人过来搭讪，拒绝两次还意图动手动脚，钱钱招了手，酒保便殷勤凑过来，“钱钱姐。”
钱钱大姐大一样，指了指旁边人，“招呼招呼这大哥，怎么这么没规矩。”
成功把人唬走了。
昭昭出了酒吧乐得拍她肩膀，“装大尾巴狼装得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钱钱一脸傲娇，“出来混，总得有一技傍身不是。再不济还有你那一身自由搏击术呢，白练六七年？”况且她和酒吧老板认识，酒吧老板是个厉害角色，大家都叫他三哥，很少有人敢过来这边找事。
两个人酒量都不浅，只是出来喝酒，从来只是微醺而已，昭昭送钱钱先回去，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走着走着，不自觉走到乔琰家里去，独栋小院子，算是别墅吧，只是面积不大。
她站在他二楼卧室窗子下立着，给他打电话。
“乔琰哥哥，你开窗往下看。”
窗帘拉开，乔琰皱着眉头低头看她，昭昭手指僵硬地给他放了一把仙女棒——刚在门口商店随手买的。
她放完了，拍拍手，把没烧完的棍子丢到旁边垃圾桶，然后才又拿起电话，“晚安，今天也很喜欢你。”
“喝醉了？”
“没有，我可是千杯不倒。”
“上来，冷不冷？”他语气淡淡，不知是不懂，还是装不懂。
“不了，大半夜的，我怕我忍不住玷污你。”昭昭笑了笑，心想他这会儿肯定皱着眉头，一脸严肃。“晚安，我走啦。”
昭昭挂了电话，转身大步离开。
-
给程慎行做纹身这天，她九点赶到工作室，他已经在了。
“这么闲，不用回家过年？”昭昭哈着手放在炉子上。
“家里没人，就家政阿姨，我还不如来找你玩，至少还有点儿乐子。”
“别，我这里无趣得很。”
昭昭烤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换衣服，领他到里间工作台，开足了暖气，“衣服脱了。”
忙了近五个小时，累到不行。
一出来，才发觉到客厅坐着人，天一暧昧地冲昭昭笑，“乔琰哥来找你，他说让我别打搅你，我就没进去跟你说。”
“啊，你怎么来了？”昭昭惊喜，过去他那边，挨着他坐下来，乔琰顺手把自己手边的水递过去，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听干妈说你在这边开了家纹身店，路过来看看。”
于是昭昭热情地带他参观了一遍。程慎行同孟孟和天一说着话，一边等着，一边打量乔琰，单从男人的角度来看，长了一张小白脸。
哦，脸怎么那么白，双眼皮，卧蚕比女人还明显，嘴唇薄，一副薄情样子。
直到乔琰回来，他才礼貌笑了笑，自我介绍，“你好，程慎行，昭昭的师兄，比她大一届。”
昭昭这才反应过来，忘了给他们互相介绍，“这位是……乔琰，医学博士，刚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总院任职。”她刻意没有提哥哥两个字，对外人，她始终不喜欢以他妹妹自居。
出于那点小心思。
乔琰冲程慎行点了头，昭昭顺便给他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店员，“赵孟孟和郑天一，都是从我开店就陪我一起的，平常帮我看店。”
乔琰总是一副淡漠寡言的样子，昭昭也不知他究竟感不感兴趣，只待了片刻，便提议一起去吃饭。
下午没有预约的客人，孟孟和天一便关了店门一起去，五个人去吃火锅。
一家老牌火锅店，仿古的装修和样式，包厢在楼上，要上一个木质的楼梯，程慎行落后半步同昭昭说悄悄话，“你那个，坚若磐石？”
昭昭拿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多言多语。
鸳鸯锅，几个人都爱吃辣，唯独程慎行，昭昭勒令，“你刚纹完身，不要吃辣的。”
程慎行倒是乖顺，笑道：“行，听我们昭昭的。”
昭昭呕他，小声同他说悄悄话，“少恶心我啊，谁跟你我们。”
程慎行刚要再说什么，昭昭忽然收身坐正了，目光和心思都挪到了另一边去。
乔琰习惯性帮她洗了碗碟，摆好放在她面前，于是昭昭一下子收了和程慎行的口水对话，侧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大约只是顺手而为，小时候干爹干妈说多了，出去吃饭，每回都是她非要蹭着乔琰坐，干爹干妈便说：“琰琰，你照顾一下昭昭。”
于是他便认真地照顾她，洗碗碟，夹菜，倒水，递手巾，偶尔连剥虾这样的事都代劳，长到很大了，他都习惯如此，昭昭享受这种优待，但也分不清，他到底只是把她当妹妹照顾，还是别的。
“谢谢。”昭昭在心里叹口气。
或许，是真的太熟了？熟到生不出丁点的暧昧出来。若是其他人，做到这地步，昭昭定然是觉得对方对自己是有意思的。
换成乔琰，她便不确定了。
吃完饭，各自散去，乔琰送昭昭回家，他开的是干爹的黑色奥迪，开了好多年，旧了，但昭昭依旧觉得，他开车的样子很帅。
要下车的时候，他忽然问了她一句，“和那个师兄在交往？”
“啊？”昭昭懵，“怎么可能！我俩上学那会儿还天天吵架呢！”
“我随口一问。”
“我没有男朋友，”昭昭强调，“单身。”
“嗯。”他应，那表情，分明一副“随便你，和我无关”的表情。

第5章 相亲
你知不知道，你推开的，是全天下最最爱你的沈昭昭，你不知道！反正你也不在乎。
——昭昭
临近年关，七大姑八大姨，各式各样的亲戚朋友来往都频繁起来，不然昭昭也不会回家去住。
她自己买了房，小是小了点儿，省得天天在家打扰老爸老妈二人世界，也防止自己见天被数落。
但既然住家里，免不了见见亲戚以及爸妈朋友，出来露个脸，卖个乖。
如此几次下来，又懊悔，到了年底了，没事去染什么潮流色，天天顶着一头鲜艳的毛儿，净给中年爸妈们添堵了。
多不孝顺。
好在她皮肤白，五官继承了爸妈优点，那发色倒也撑得起来，不至于辣眼睛，何况她嘴甜，会哄长辈，除了被数落两句，也没得什么重话。
爷爷奶奶今日来，带了一位表哥，表哥又带了表嫂子，表嫂子家里有个堂弟，一并带了过来，于是家里热闹得很。
旁人倒算了，爷爷奶奶昭昭自然要陪的，难得起了大早梳洗打扮，只是几圈寒暄下来，才知道今天这一餐是鸿门宴。
奶奶不满她到现在还没处对象，亲自给她说媒来了。
原来听朋友们说被家里催婚，还嘲笑对方，觉得荒唐，如今竟也轮到自己了。
明明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却也早到了谈论论嫁，更是需要催婚的年纪了。
表嫂子家的堂弟应琛，高材生，学的计算机，就业于世界五百强，工资可观，家境也不错，就是身高差了些，一米七八，本也不算矮，奈何昭昭太高，稍微踩一踩高跟鞋，都要比他高了。
母亲抽了空把她拉到厨房去交代，“奶奶一片心意，别闹脾气，就当认识一下，要是不喜欢，谁也不会逼你的。小应这孩子不错。”
提前没和她讲，就这样带人到家里，见了面，才变着法地说是要撮合两个人认识。
昭昭不是叛逆孩子，也难免带了情绪，只是听母亲这样说，终于是不忍心老人家不开心，应了下来。
-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末了，奶奶又借故叫他们去超市买东西，好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母亲列了单子，她刚捏在手里，表嫂子便顺势说，“阿琛，去帮昭昭提东西，你俩一块儿去。”
于是两个人一起出门去。
心知肚明，尴尬万分。
这会儿雪停着，地上厚厚积雪没来得及清扫，车不好开，两个人步行过去。去沃尔玛，没多远，只是这样走着，也得一二十分钟。
路上难免需要交流，不然太尴尬了。
昭昭拢着手，问他，“做网安有趣吗？”
“打工罢了，不过我这人没什么情趣，跟代码打交道，倒是自在。”他低着头，显出几分学生气，干净而明朗。
昭昭倒不讨厌他，甚至还算有好感，只是做朋友还好，做另一半，始终隔着些什么。
大概是，心里藏着人，看其他人，总难免和心里人对比，这对谁都不公平。
“你呢，做什么？”应琛问她。
昭昭偏头看他，笑，“半无业游民？开了一家纹身工作室，也做别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哪里，妄自菲薄了，我倒觉得你很厉害了，创业多难啊！”
昭昭笑了笑，真情实感地说了句，“谢谢！”
就算是口头理解她的人都不多，也算难得。
于是和他多说了几句，包括自己的服装工作室，跟他讲解自己的生意经。“现在啊，是酒香也怕巷子深，做生意，总得豁出去点脸皮，我刚毕业，可单纯了，抱着一身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的清高气，跌得好惨。”
-
琳琅满目的货架，应琛推着手推车，昭昭跟在旁侧，两个人一边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她一边往里面塞东西。
不知怎么，说到她的专业，知道她学哲学，应琛惊道，“厉害啊！”
昭昭觉得莫名其妙，笑着问他，“听起来觉得高大上？”这实在是误解，但也不好解释，只半开了句玩笑，“其实你可以理解为，吵架专业。”
应琛也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以反驳为己任，跟吵架不像吗？”上学时候，花费大量时间看书，就书中某个观点写长篇论著反驳，有时候连自己都反驳。
她强调，“其实一点也不高大上。但很有意思。”
转了个货架，昭昭却突然顿住了脚，目光凝视着前方正抬头拿最高架子上摆着的色拉油的男人。
不是一眼没认出来，而是不相信自己这么好运，做梦都梦不到的男人，逛个超市竟然碰见了。
她快步走上前去，拍了下他的背，乔琰扭过头来，昭昭正笑着看他，“乔琰哥哥。”
他轻轻挑了下眉，“买东西？”
昭昭点头，看着他手推车里的东西，“你……要自己做饭？”她惊讶的是，他竟然会做饭，从未听说过。
原来，除了不懂他的心思，那些生活中的细节，她慢慢也不知道了。
“嗯。”乔琰目光挪到昭昭身后不知情况愣着的应琛身上。
昭昭反应过来，深感愧疚，竟然把人给忘了，忙介绍了句，仍旧是有些尴尬，“我龙龙表嫂子的弟弟，今天来家里玩，陪我出来买东西。”
乔琰陡然想起那天沈母劝诫他别只顾着工作，也抽空谈个恋爱的时候，体贴地问了句：需不需要干妈帮你介绍？
他婉拒了，又听见干妈说：“一点都不上心，昭昭这年纪，她奶奶就急了，这段时间天天张罗她认识新朋友。”
新朋友……他抬眸瞧了对方一眼，年轻端正，倒也不错。
“乔琰哥，”应琛认得他，趁机打了个招呼。
乔琰点头，淡声道，“你们逛，我去结账了。”
昭昭差点追上去，残存的理智让她按捺住了冲动，回头冲应琛笑了笑，然后继续逛货架拿东西。只是心不在焉，总在想他，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国外吗？是不是在外面吃得不好？
回家的时候，昭昭在小区楼下让应琛站住了，想和他正式说几句话。
“我知道奶奶的意思，只是我……”昭昭顿了顿，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场面，“对不起啊！”
应琛倒是机灵，笑着替她解围，“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意思。你……是不是喜欢乔琰哥啊？”
昭昭愣了下，“很明显吗？”
应琛点头，歪头笑了笑，“挺明显的”。
-
在国外，吃一顿正经的中餐都不容易，饶是乔琰对吃的不在意，也无比怀念家里的味道。
他自己烧了两个菜，吃到一半，母亲打回来电话，问他在家里如何，有没有什么不方便，他答一切都好，母亲瞧他自己煮饭吃，不仅唏嘘心疼，“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自己一个人，不孤单吗？”
他扯了下唇角，照旧含糊其辞，“还好，习惯了。”
“习惯个屁，”乔母最见不得他这幅装腔作势的样子，“我的宝贝儿子，咱能不能别老那么端着？昭昭对你多好，你也……”
“妈，”乔琰严肃打断她，“别拿昭昭说事。小姑娘长大了，不合适。”
乔母叹口气，“你俩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乔琰便不吭声了，沉默以待。
乔母没辙，知道他脾气，闷葫芦，从他嘴里问出点儿话，比登天还难。索性也不问了，只叮嘱，“你干妈倒是跟我说过，这件事对你挺埋怨的，也不是不喜欢你，两码事，谁家也不愿意女儿掏心掏肺还换不来回应。昭昭也是你看大的，你要是没意思，早些断了她心思。免得我被你干妈骂死。”
“嗯，我知道了。”他答，目光巡到窗外去，看着外头一点路灯光，墨蓝色的天空，星星看不见，仿佛刚刚天还亮着，一眨眼夜幕就降了。
可巧昭昭又打来视频，她披着沈父一件大袄，靠在外头路灯杆子上凑近屏幕看他，她似乎又喝了点儿酒，看不大出来，只是细微处总有不同，她每每喝点儿酒，眼睛总是格外湿润，说话会低沉含浑一些。
“乔琰哥哥，你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瞧瞧。”昭昭吐着白汽，一张脸几乎贴在屏幕上，灯从她头上罩下来，睫毛下打下一大片阴影，显得眉眼深邃异常。
她其实，心里涌起很多冲动，想问问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点感觉，可一对着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兀自气恼。
乔琰把镜头调转，给她看了一眼，“随便做了些，比不上你。”以前，昭昭还和他“同居”过一阵，高考完那段时间，嚷着去他学校玩，那时他在外面租房子住，她就赖在他那里，给他煮饭洗衣服。
“你总哄我，明明样样都做得比我好。”昭昭撇撇嘴，“怕伤我自尊心啊？我哪有那么脆弱，反正从小到大也习惯啦！”
谁的童年里，还没个别人家的孩子了，倒是她还算幸运，这别人家的孩子，是她喜欢的人，除了那一点妒忌，更多的是自豪。
乔琰“嗯”了声，手机靠在一旁，坐下吃饭。
昭昭多话唠的人，钱钱都嫌弃她过分欢脱，只是每次面对他，总是词穷字短，这会儿看他吃饭，绞尽脑汁想话题。
最后反倒是乔琰看不下去，主动说：“这么冷，怎么还待在外面，回家去吧！”
“不冷，家里今天好多人，吵得慌，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昭昭看着屏幕里的他，不由又担心，“你今年过年怎么办？”
“值班。”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吃饭快得跟打仗一样，不知道着急干什么。
昭昭睁大眼，“医院也太没人性了吧！过年还值班。”
“病人又不能挑时间生病。”不是过年了，病魔就能懂事绕路，不折磨人。他抬头，给了她一个严肃认真的眼神，告诫她这话不要再说。
昭昭自然也懂，只是心疼他而已，“那我到时候去医院陪你过年。”
乔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极深，带了几分严厉，“不需要。”
“我不打扰你，就送饭给你，值班也不能不吃饭吧？”昭昭试图说服他。
乔琰搁了筷子，眉头皱起来，这下是真生气了，拿起手机直视她，“昭昭，我说了，不需要，我不希望你再自作主张去替我做什么。”
屏幕里，他的面容严肃异常，昭昭嘴巴张合两次，才找到自己声音，“你又不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每天猜你喜好，也很辛苦的。”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多操心操心自己，不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没必要。”乔琰目光滑下去，不再看她，怕看到她眼神。她委屈起来，他总是习惯性地让步。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很多时候，付出是一种幸福，我爱你，给你我的一切，不求回报，不留后路，我乐意。但有一天，你说我自作主张，说连付出都是一种打扰，那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昭昭最不爱哭，可偏偏就哽咽了，倔强地看着他，他目光却已挪开，铁了心要和她划清界限似的，她心便一下一下往下沉，沉到无底深渊，她吸了下鼻子，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太过惹人烦，“好，那我知道了。”
她匆匆挂了视频，怕自己多话又把气氛弄得更僵。
只是放弃若是那么简单，哪里来那么多执念。

第6章 医院
一想到我是去见你，每一步都变得轻快。可一想到，你或许并不想见我，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昭昭
程慎行最后一次来工作室，昭昭已给孟孟和天一放了年假，那天只两个人在，程慎行情绪很差，昭昭便打趣他，“怎么，跟你哪个小女朋友吵架啦？”
若是平常，昭昭这样打趣他，他即便是真的心情欠佳，多半也会附和两句。这次却依旧寒着张脸。商人家庭，处事圆滑，他自小受熏陶，很少情绪外露到这地步。
只因为面前是昭昭，单纯明朗，从没有小心思，不需设防。
昭昭见他这样，索性不再说话，埋头专心做活。
他背上，纹了个死神，样子是昭昭设计的，兜帽、镰刀、黑色翅膀、还有骷髅链条。
她没想到，他喜欢这种。
面积太大，分了四次去纹，这是最后一次，足足四个小时，纹完后，昭昭把他带到镜子前去看，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他应着，情绪沉淀到现在，终于才和缓一些。问她，“和你那个坚若磐石，发展得怎么样了？”
昭昭手上动作一滞，便笑不出来了，牵强地扯了下唇角，“我本有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心里有别人？”程慎行挑眉，说实话，昭昭这样的女孩子，倒追别人，没有人能招架得住吧？
昭昭收拾着台子，晃了下神，自嘲，“没有，那沟渠是他工作。要是他有喜欢的人倒还好了，我也好知道，我究竟是哪里不如他意。”她也想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交过女朋友吗？不太清楚，印象里是没有，但她也没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年龄差了三岁，生活圈子也就差很多，或许在国外的三年，就交过女朋友呢？也说不好。
“如果你追我，我大约是舍不得这么好的女孩子吃闭门羹。”程慎行对着镜子穿衣服，昭昭看见他的表情，竟是透着几分认真，不由摇头，“别，咱俩保持纯洁的金主关系就可以，你别撩我。”
“他都不要你，还不死心？”
“死灰还能复燃呢，何况我这还没死绝。”那颗心，依旧可悲地蠢蠢欲动。
真是，太可悲了。
“何必自讨苦吃，不如咱俩凑合一下好了，我家里条件不错，你知道的。”程慎行偏头看她，态度很端正，“不跟你开玩笑，我家里最近催婚催得紧，烦着呢！”他今天情绪不佳，就是因为这个。
“怎么跟我就是凑合啦？”昭昭对他并没想法，纯属听不惯这句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程慎行思索片刻，难得推心置腹，“其实昭昭我跟你说，谈恋爱和结婚，是很不一样的事情。甜腻的爱情都是影视文学作品里骗小姑娘的，结了婚，不过就是琐碎日常，再浓烈的感情，最后都会索然无味，变成一种亲情，或者相看两相厌的互相磋磨。感情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别把它想象得那么美好。”
他家里那些破事，深刻印证了这些，以至于他对感情，生不出太多期盼。
昭昭似乎有些明白，他那风流成性的性格是靠什么理论支撑的了，闻言耸肩反驳，“你自己渣，就不要把爱情贬得这么一文不值了吧？”
程慎行亦耸耸肩，不再反驳她。
小姑娘呢还是，难免对爱情抱有幻想。只是……他回想了一下那天见到的男人，不由奇怪，昭昭到底喜欢他什么。
冷漠，孤僻，寡言，这些特质，他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可见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
刚过完年，钱钱热情地来戳她，激动到整个人说话语无伦次，“妈呀，天哪，昭昭，你知道吗？我偶像新剧剧组指名问你要不要参加面试合作。我最爱的陆季行啊！天哪，我不行了。”
昭昭起得晚，这会儿才正在刷牙，手机开了免提扔在一旁，听她在那里发神经。含混不清地问她，“合作什么？开纹身店？还是要跟我搞联名服装品牌？”她们服装品牌那么鲜嫩，竟然有人这么识货？
“不是啦，剧组招特化师，跟我们联系，说看过你网上的视频，希望你来剧组面试。我问了，我也可以去，公开招聘。”
钱钱是做视觉艺术的，手下一大批特化师，之前某短视频平台大火，他们也在上面开了号宣传，钱钱无耻地捉她去做模特，还不给钱那种。把她一个美少女画成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一次，还试图把她画成外星人，还好被她严词拒绝了。
后来号养得差不多了，就把她抛弃了。
昭昭自己开了一个号玩，许多粉丝还慕名爬过来，她有时候会分享一下自己的纹身作品，或者服装的版式，后来手痒自己跟着学了很久特化，也画特化妆给大家看。
玩票性质而已，没想到竟然有人来找她跟剧组。
“天穗娱乐投资的，之前他们公司还联系过我，问你有没有意愿签影视公司，非常看好你的外形条件，你不说没可能吗？我就给回绝了，对方一直在试图单独直接和你沟通，我不是没给他们联系方式吗？说不定迂回政策呢！哎，你要不要去？”
陆季行，影视歌三栖巨星了，外形嗓音条件都绝佳，早年歌手出道，后来转型走影视，这些年演技越发精纯，挑剧本也越来越严格，基本他的剧，都是大爆预订。
不知道这次要拍什么，昭昭并不关心，但她知道，钱钱是陆季行的脑残粉，不然这会儿也不至于那么激动。
“你想我去？”她吐出一口牙膏沫，看着自己镜子里的脸，自我欣赏了一会儿，也觉得不难看。奈何暗戳戳追一个男人这么久，不仅没得手，还被明确拒绝了。
可去他的女追男隔层纱。
“想，我当然想，求求你了，去吧昭昭！跟组诶，能和主演近距离接触，我离我男神就又近了一步。”说着，几乎热泪盈眶，为了男神才选的这个既符合自己喜好又有机会接触演员的行业，就为了有一天能和爱豆合作，眼下机会就在眼前，能不激动吗？
“而且，”钱钱谆谆善诱，“应该是行业剧，聚焦的还是医疗行业，我偷偷透露给你，总院新盖了一座大楼，本来这个月就应该投入使用的，却迟迟没消息。你猜会不会租给剧组使用？他们之前联系了三家医院，其中就包括总院。”
昭昭想起，那天自己坐的那个办公室，整个楼层都是新的，确实还没投入使用。
这妮子，真是太会挑她软肋了。
昭昭没考虑多久，就答复她，“好，我答应你。不过人家未必选得上我。”
她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
即便如此，钱钱已经高兴到尖叫了，好像已经见到陆季行，和他朝夕相处了一样。
可怕的追星女孩儿。
-
谁料面试那天，统共去了十几个人，面试题很简单，就是一个伤妆，最后盲选选出了昭昭和钱钱。
这个剧的特化组，总共十几个人：包括特效组长，主化，大助和小助。主化和大助是已定的，公开招聘的，也就两个小助，基本到时候就是去片场盯妆补妆，就是看看演员的妆容有没有问题，有的话补一下。
再后来，昭昭才知道，其实最开始选的不是她们，只是钱钱色迷心窍报价很低，她们是最便宜的。剧组权衡之后，大概觉得性价比比较高。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昭昭是个业余选手，钱钱为了她不在自己爱豆面前丢人，特意拉她去培训，于是昭昭刚过完年，就被迫排满了工作，除了纹身店和服装工作室，还要抽空去钱钱那里培训。
她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单身复式公寓，家里还有只叫维拉的猫。
剧组拉了个大群，她也在里面，导演提到剧里需要一只宠物的时候，钱钱热情地把维拉介绍给了导演，维拉试镜那天，表现得非常好，导演对它爱不释手，于是本来想在跟组期间把维拉交给老妈的打算，也就放弃了。
拍摄周期暂定一百三十天，酒店就定在医院周围，昭昭提着行李箱过去的时候，对自己这一百多天，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就碰见乔琰。
副导演领他过来，介绍给几个主创认识，“这位是我们请来的专家顾问，乔琰博士，他工作忙，每天时间不多，有空会过来盯一盯，大家有问题可以多向他请教。”
毕竟行业剧，常识性错误如果一大堆，让业内人看了，不是闹笑话？
几个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哇，这医生好帅啊！只比陆老师差一点点。”
陆季行，这次的男主演。
“陆老师的老婆也是医生呢，是个大美人，没天理了，如今学霸不仅学习好，长得也好看，简直不给普通人活路。”
……
明明比陆季行也不差，昭昭小声嘀咕。远远看他，他似乎是临时被叫过来，还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眼镜，神情漠然又疏离，低头正和跟组编剧在交谈。
昨天昭昭就拿到了通告，第一天，戏份不多，没有特化组的事，但是为了熟悉一下剧组环境，基本大部分人都过来了。
所以中午午休吃饭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偷偷溜到住院大楼去。老心外科在十六楼，正值午饭，六架电梯被来往家属病人占满。她没耐心等，从安全通道一步一步爬上去，累得大喘气，到了□□楼，更是脱了外套。
像这样赶着去见一个人，从始至终，从小到大，也只有乔琰一个人而已。
她想起七年级的时候，那一年乔琰高三，住校，昭昭很少能见他，每次他回来都也只是周日回来拿些换洗衣服。
于是每个周日，昭昭都不会赖床，也不会去做别的事，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往他家里跑，他并没有时间搭理她，一点点空余时间都拿来做试题。
但昭昭总觉得，只是待在他身边，就很开心。
有一回下暴雨，妈妈不让她出门，她趁妈妈不注意，披着雨衣就走了，敲开他门的时候，她脱了雨衣拎在手里，脸上头发上都湿了，鞋子也是湿的，裤腿被溅湿到小腿，很是狼狈。
乔琰把眉头皱得死死的，很是不赞同地说：“下这么大雨还出门！”
但最后还是找了衣服让她换上，又拿吹风机给她。他很快又要去学校了，昭昭匆匆换了衣服已觉得耽误时间，怎么都不肯吹头发。
乔琰大约生气了，板着脸按着她坐下来，亲自给她吹，男孩子，手重，把她头发揉成毛团，还揪得很痛。
但她抿着嘴巴，完全不吭声。
甚至隐隐还觉得开心。

第7章 约饭
真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看看那些，我对你言语表达不出的喜欢。
——昭昭
爬到十六楼，花费了十几分钟，昭昭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冒气，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进去找他。
说是找他，其实不过是进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看见他。她没提前联系他，听说医生排班都很复杂，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在病房。
或者已经下班了。
十一点五十。
如果是十二点正常下班，或许她现在过去能碰见他。如果他不在，那她就原路返回。
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就是想见他一面。
护士站零星几个人，病房里散出来浓郁的各式各样的饭香，昭昭趴在护士站的台子前，问一个坐在电脑前的护士姐姐，“您好，我想问一下，乔琰医生下班了吗？”
护士姐姐露出迷茫的眼神来，旁边另一位忙着整理病历的护士露出一丝笑意，哎了声，提醒道：“新来那位。”那位冷酷大帅哥。
这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不知想起了什么，也笑了，抬手一指，“你去办公室看一下吧！我刚刚看见他在写病历，应该要下班了。”
昭昭“哦”了声，抬步往隔壁医生办公室去，中间隔着一个平时供医护人员休息的会议室。门虚掩着，这会儿是他们午休吃饭时间，隔着一线光景，能看见桌子前坐着的白大褂都没脱去的医生快速地扒着塑料外卖盒子的饭菜，间或聊几句闲话，那些工作时候严肃认真的医生们，这会儿在热烈谈论一档大热综艺。
原来他们也看综艺啊！
昭昭这么想着，又被自己想法逗笑，医生也是人。
办公室已经快空了，只几个实习生在电脑前补住院小结，昭昭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乔琰，不由大失所望。
也是，她跟他，总是有缘无分，缺了点儿什么。
明明青梅竹马自小认识的情分，却连见他一面都要这么迂回曲折。
她慢吞吞地沿着病房走，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想看一看，他工作的地方。
医院实在并不是很美好，混杂着各种味道，尤其消毒水味，很浓烈。
昭昭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也想过学医，出于一种盲目的追随和崇拜。可惜她理科不好，没有报考的条件，也庆幸如此，不然她可能早就被那厚如砖块的专业书给吓哭了。
有些事情，不是靠一腔热血就可以的。
走到倒数第二个病房的时候，昭昭听见一声熟悉的声响，侧头，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阴影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胸前听诊器的线没缠绕好，一大截垂出来，挂在他胸口。
他戴着口罩，鼻梁上眼镜压到口罩上缘，从侧面看，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倒是少了平日里的淡漠。
莫名的，还带着几分温柔。
或许因为，他面前站着的，是哭着的，脆弱的家属。
他其实一直不是冷漠的人，只是表面看上去不怎么亲切罢了。
昭昭立在那里不动了，来来往往的人走过，都要看她一眼，她尽力缩着，减少存在感。
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乔琰似乎在劝说家属尽快下决心做手术，病人情况不容乐观。但家属顾虑的是费用问题，一个大病病人，能压垮一个家庭，那种无力感，隔着这么远，昭昭都似乎能体会到。
谈话结束，家属抹干眼泪，揉了揉脸，做出轻松的表情转身进去了病房。
乔琰早就看到昭昭，径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询问，“怎么在这里？”
昭昭不想回答，转移话题，“你要下班了吗？可以一起去吃饭吗？”
他抬腕看了下表，竟然已经十二点多了。
“等我一下。”他最终回答。
然后走去医生值班休息室，昭昭就在原地等着。他很快又出来，只是脱了白大褂和口罩，倒是手里还挂着一个新的一次性口罩，走近了，挂在她耳朵上，解释，“医院细菌多。”
她从小免疫力差，换季降温必生病，头疼脑热是家常便饭。
“哦，”她体会到了他的意思，不自觉笑了起来。
-
“想吃什么？”他再次看时间，强调，“食堂可以吗？我下午一点有手术。”
……这会儿已经十二点十分了，昭昭忙点头，“都可以的。”
他本来打算把冰箱里昨天的剩便放在微波炉加热随便对付一下，然后眯个十分钟当做休息的。
如今这状况，时间相当并不充裕。
只是昭昭自小养的娇贵，他有些抱歉，“下次有空再请你吃好的。”
昭昭“啊”了声，呆呆地点头。
跟他在一起，随便吃什么都好。昭昭在心里默默想。
楼上一层就是食堂，两个人走步梯上去，人不多，因为有送餐服务，许多病人都让送到病房去了。
蓝色的塑料椅子，好像大学时候的食堂构造，乔琰找了个座位让她坐着，自己捏着医生餐卡去取餐。
两份套餐，他没问她吃什么，因为她的口味，他比她都要清楚。但是还是说了一句，“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随便打了两份。”
随便两份，都是昭昭以前爱吃的。
当然，现在她也爱吃，口味没变过。
钱钱都说，她是个念旧的人，十数年如一日的口味，十数年如一日的习惯，还有，十数年如一日的爱一个人。
-
“我在剧组工作，大概在这里待两个月左右。今天没什么事，所以才想着来看你一眼。”昭昭还记得那天电话里他说的话，不敢表露得太过露骨，怕再惹来他的拒绝。
乔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他吃饭速度很快，比那天在视频里看到的还快，像是赶着去干什么。
现在看来，大概是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做医生，真是很辛苦了。
他吃完饭的时候，昭昭的饭菜还有三分之二，她想扔下跟他一起走，但不想浪费食物，犹豫的片刻，他已经发了话，“我去上班，你慢慢吃，有事打我电话，打不通就是在手术室。”他从口袋里摸出纸笔龙飞凤舞写了一串数字给她，“找不到我，可以打给她。”
昭昭接过来，上面写着朱宁两个字。
她并不想，打这个人的电话。有事也不会找她的，昭昭无声赌气，默默吃掉一大碗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不喜欢那个师妹。
-
“怎么，你嫉妒人家的美貌，还有能时时刻刻待在你乔琰哥哥身边？”昭昭和钱钱站在片场外围，趁着闲暇说悄悄话。昭昭把自己那点恶毒的小心思说给她听，得到一顿嘲笑。
昭昭气得掐她侧腰，“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是啊，”钱钱摇摇头，“我是让你清醒一点，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无所谓，我就是喜欢强扭。”昭昭才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强求。
“去你的吧！”钱钱气笑，怒其不争，“有点儿骨气行不行，甩了他，大好男儿任你挑选，他有师妹，你有师兄啊！那个程慎行，富二代，有颜还有钱，考虑考虑？”
昭昭翻她白眼，“他？省省比较好，你觉得一年换十几个女朋友的人，我能招架得住？”
“这么猛？那还是算了，实力太悬殊。”感情小白碰上情场老手，可不只剩下被吊打的份儿。
-
果然是不能背后说人坏话，白天刚说到，晚上程慎行就联系了她，问她有没有空，帮他一个小忙。
“您老的小忙我可不敢随口答应，你先说说，是什么？”昭昭瘫在床上，意识不清的状况下，还是保留了理智。跟资本家打交道，就不能掉以轻心。
程慎行似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他说：“陪我吃顿饭，我请，时间你定，地址我选，放心，不是让你单独跟我吃饭，我妹妹也在。最近我俩闹矛盾，我怕我单独面对她，会打起来。”
说起他妹妹，还有一则笑话，当面刚认识，昭昭话唠，挡不住好奇心，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跟他说：“你名字好怪哦，我总觉得你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叫程谨言。”
“没有。”他严肃。
昭昭哈哈笑了两声，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这么严肃。
他却又说：“是妹妹。”
昭昭笑声噎住了，他合上书本，认真回答一遍，“我妹妹叫程谨言。”
然后她便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这取名风格，可真别致。
“那就后天吧！我最近很忙很忙。”昭昭翻着通告，她手里只有最近一周的通告单，而且很有可能会变，这一周拍摄任务虽然很少，但为了避免爽约，还是尽早约比较好。
“好，我定了餐厅发地址给你。”
-
程慎行说过很多次谎，唯独对昭昭，总会有愧疚感。但是无所谓了，他等不了太久了。
对她有好感，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那时两个人在一个教授手下，她是师妹，又是个听话的师妹，他总是借故指使她去做很多事，板着一张脸，端着师兄的架子，偶尔放放水，看她窃喜的小表情，生出无限恶趣味。
只是，并不太合适。
他交过很多任女友，但是从不招惹昭昭这样的女生：单纯，家境良好，对感情执着认真。
以至于到现在，他才下定决心要追她。
大约年纪大了，终于开始考虑……结婚的问题了。
她很适合结婚，无论性格，还是家庭。
谨言靠在沙发上翻他白眼，“你好不要脸啊哥，你约人家就约人家，干我什么事。”
“循序渐进，不懂？免得一开始把人吓跑了。”程慎行解决掉一件重要的事，心情大好，脸上有笑，“你最好好好配合我，等你生日，礼物随你挑。”
程谨言握拳，“资本家的糖衣炮弹……真好吃！”她眯眼假笑，“包在我身上，哥哥！”

第8章 探病
上一秒欢喜，下一秒悲伤，你说爱情是什么呢？怎么这么折磨人。
——昭昭
乔琰生病了，发烧三十八度半，轻伤不下火线，硬是熬过了一个长达五小时的开胸手术。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绿色的无菌手术服里自己贴身的衣物已经湿掉了一大片，在后背那里，汗湿的。
朱宁做他的一助，全程没看出他有任何的不妥，下了台，才发觉他不太对劲，因为皮肤白，眼眶红得格外显眼，那冷淡气质下，竟泛着细微的可怜意味。
她追出去，从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问，“师兄，你没事吧？”
乔琰缓了下，脱掉无菌衣帽，摇头回道：“没事。”声音是哑的，喉咙烧灼得疼痛，头也痛。
并没有什么大碍，不然他也不敢上手术台。
两个人一同回病房的时候，朱宁从护士那里要来一个体温枪，对着乔琰的额头滴了一下。
三十八度半，她惊呼，“真的发烧了，师兄你怎么不早说。要不要我替你挂个号，去拿点儿药？”
乔琰摇摇头，“明天我休息，不用麻烦了。”
意思是熬到下班。
他戴上口罩，抬步去了办公室。主任把这周排班表打印出来，提醒他看一眼，他“嗯”了声，默默过去看了一眼，记下自己排班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要不要给昭昭一份。
她说，最近都在医院。
沉默片刻，他想，算了。
-
于是昭昭第二天去找他，果然扑了个空。
朱宁从门诊回来，在护士站看见她，解释道，“乔医生今天休息，他没跟你说吗？”
昭昭摇摇头，“我没问。”
不知怎么，从朱宁那里知道，总觉得有些微的不舒服。
“今天、还有明天，他都休息。”朱宁态度温和地告诉她，明明人很温柔来着。
昭昭为自己内心的狭隘而感到抱歉，道了声谢，“那就算了，我也没有什么事。”
“那，你忙吗？”朱宁看了眼时间，忽然问道。
昭昭不明所以，摇摇头，“我下午三点上班。”
“那还早，”朱宁笑了笑，“一起吃个饭？我请你。”
昭昭一时没想到拒绝的说辞，最后只好“哦”了声。
“等我一下，我把工作服脱了。”她说，快步退着去了更衣室。
朱宁开车带昭昭去了旁边一个商场附近，征询她意见后，带她去吃了日料。
两个人奢侈地要了一个豪华的大包厢，屏风后，还有人在弹琴。环境清雅，适合谈话。
“我在学校的时候，师兄很照顾我，我一直想请他吃饭，可惜约不到他。报答无门，所以就想着，请你也是一样的。”朱宁替她倒了水，笑道：“别见怪，我一直看他一个人，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他身边亲近的人。”
一个冒着暴雪接乔琰下飞机，可以拥抱他，给他系围巾……的人。
“他的确，有些孤僻，而且慢热。”昭昭深有感触，“相处久了就好了。”
说完，又懊悔，跟她说这些干嘛。
朱宁似乎很有兴趣，“你和他，是堂表兄妹？”
“都不是，我妈妈和他妈妈是闺蜜。”
朱宁惊讶，“那就是青梅竹马喽？”
她忽然想起，那天乔琰忽然叫住她，她脸上立马漾开笑意，“师兄叫我有事？”乔琰回她，“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昭昭最近在新住院楼那边的剧组工作，我把你的号码给她了，让她找不到我的时候可以联系你，会打扰到你吗？”“不会。”她说，笑得有些牵强。
“那先谢谢你了。”
不知怎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昭昭不会打电话给她的。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想了。
-
本来三点开工，因为一场暴雨临时改拍别的戏，提前了。
于是饭吃到一半，昭昭很抱歉地说：“我得先走了，临时的工作通知。真不好意思，今天我请你好了。”她去前台结了账，匆匆离开。
昭昭打了辆车，到片场的时候，演员已经就位，在上妆了，好在没有耽误事。钱钱把工具包递给她，两个人临时翻通告单，看看需要准备什么。
钱钱跟过几个剧组，昭昭却是第一次，看什么都新奇。这场雨戏是在户外，一场车祸救护的戏，妆效是特化组做的，大面积的车祸伤口，被雨水泡过后呈现的效果，这些在剧组开拍前，都已经全部做过讨论和实验了，昭昭不由惊叹，“这也太厉害了吧！”
“导演龟毛，特化组长也是龟毛，所以自然是精益求精。”钱钱远远地看自己偶像，笑得花痴异常，“我男神多久不拍戏了，何况是电视剧，不是高精制作，怎么请得动他。”
两个人忙到四点钟，才有机会喘口气，凑在一起闲聊两句。提起朱宁，钱钱难得激动，“靠，我怎么觉得她在拐弯抹角地跟你打听你乔琰哥哥呢？”
昭昭细细回想了一遍吃饭的细节，当时就觉得有些怪怪的，钱钱这么一提醒，仿佛醍醐灌顶。
“她喜欢乔琰？”
“八成。”钱钱啧啧两声，“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你倒好，还跟人去吃饭。真是和谐。”
“我又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的是，乔琰竟然生病了，还是从道具组的小姑娘那里听到的，说是昨天就生病了，硬生生扛了个大手术。那些小姑娘向来八卦，尤其爱八卦帅哥。
昭昭当下打了电话，只是好几通，乔琰都没接。
于是一个下午她都在担心中度过，生怕他出什么事，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都没有人能照顾他。
-
病来如山倒，乔琰吃了药睡了，本来烧退了大半，晚上的时候，却又卷土重来。
头昏沉沉的，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重新量体温。
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回想起上一次生病，似乎还是去年，趴在卧室里，生生躺了一天一夜，硬生生熬过去的。
仿佛又回到小时候，生了病，不敢说话，夜里呼出一阵一阵热气，灼热得仿佛要自焚，闭上眼的时候，眼皮都烫得惊人，根本睡不着。脑海里，根本没有看病的概念，只知道，生了病就会挨打，所以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后来，去福利院，夜里不敢睡觉，但依旧不敢开口，每个夜晚，听着房间里其他小朋友呼呼大睡的声音，一个人攥着拳头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天亮，然后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来。
-
门铃响了，打断了他的回忆，他如今已经很少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了，就算想起，也不会再有窒息的感觉。
却还是会心有余悸。
他起了身，从可视屏看门外来客，暴雨如注，撑着伞的人抬头看镜头，努力让里面的人能看清脸。
“师兄，我来给你送药。”门开的时候，朱宁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给他看，微笑：“有点儿担心你，电话打不通，就想来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一下班就过来了，还没吃饭呢！你上次说你自己在家做饭，应该有食材吧？我做饭给你吃好了。”
说着，朱宁抬手去探他额头。
“我没事。”他说，侧身让开了她的手，“刚量过，没事。”
他沉默片刻，听着外面瓢泼似的大雨，侧身让道：“进来吧！”
-
昭昭心急如焚，一收工，顾不得旁的，提了背包往外跑，钱钱追出来，问她干嘛，她说：“我打不通乔琰电话，去看看他，他生病了自己在家。”
钱钱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调侃她，“看把你心疼的。”
昭昭按了门铃，没人来开，灯亮着，她有些担心，就直接输入密码进去了。从小到大，这里就像她第二个家一样，向来是出入自由。
进去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看起来很是狼狈。
厨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原来是在做饭，所以没听见？她倒是松了口气，还能做饭，应该没什么大碍。
“雨下太大了。”昭昭扬声冲里面说话，埋怨天气，“我出来的时候，明明……”快要雨停了。
后半段，咽在了喉咙里，朱宁戴着围裙，手里提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表情惊讶，“昭昭？”
昭昭把鞋子换了，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朱宁姐，来探病？”
朱宁似乎有些尴尬，或者紧张，点点头，磕磕绊绊说：“我，来看看师兄，就是……啊，顺便给他弄点吃的。”
“哦，”昭昭点头，“辛苦你了。乔琰呢？”昭昭觉得，自己脸上的笑一定特别僵，因为很难受，就好像，从小到大，自己心爱的东西，忽然被人拿走了一样。
“我让他去休息一会儿，应该在睡觉。”朱宁的脸都红透了，尴尬溢于言表。
昭昭再次点了头，熟门熟路地去了卫生间，乔琰听到动静出来，靠在卫生间门框上问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昭昭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屈，抿着嘴没吭声。
他也没等她太久，转身走了。
看她弄得差不多的时候，乔琰才又过来，手里多了套衣服，“换一下，别感冒了。”
他声音可真沙哑，昭昭心疼了。
他还生着病……
算了，吃那些飞醋挺幼稚的。
昭昭“嗯”了一声，接过。他出去的时候，顺便帮她关上了门。
竟然还是她的衣服，一套运动服，中学时候的，那时候她大概一米六左右。
勉强能穿，只是裤腿有点儿短。
“这衣服怎么还留着？”昭昭出来的时候，一边低头摆弄裤腿，一边随口问了句。
乔琰正靠在茶水台边等水开，回答，“你的东西……我妈都留着，怕你想起来要用。”
昭昭愣了下，笑了笑。
“这里都快成我第二个家了。”
从小到大，因为他，她在这边待的时间，比在自己家都多，客房几乎变成了她的卧房，自己的文具本子，书籍玩具，还有换洗衣服，堆了好多在这里，有时找东西，家里找不着，就打电话过来，一准在。
他“嗯”了声，噤声了。
话题终结者，昭昭默默吐槽。走过去自己包里，把给他带的饭盒拿过来，里面是她在酒店餐厅打包的饭菜，都是清淡有营养，适合病人吃的。“打你电话，你都没接，我担心你，就直接过来的。不过，你应该不需要了。”昭昭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自嘲笑了笑。
他在国外的时候就习惯，休息日关手机，免得被琐事打扰，而且反正不会有人找他。
“手机应该是静音了。”他解释。
昭昭无所谓地笑了笑，“嗯。”不想吵架，也不想质问他，没什么资格，更没立场。只是自己觉得委屈罢了。
昭昭自顾自去探他额头，他没动。
挺烫的，昭昭担忧道：“怎么还是这么烫，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啊？”
乔琰看了她一眼，嗓音干哑，“我自己就是医生，而且，家里有药。”
“哦，”昭昭尴尬一笑，“我忘了。”
关心则乱，而且，从看见朱宁在他家里，她就有些混乱。
然后两个人就都沉默了。昭昭有些后悔来看他了。
朱宁知道他生病了，而她是从一群小姑娘的八卦里才得知的，朱宁会做饭，而自己就连来探病，饭菜都是从酒店打包的，单从合适层面上来看，朱宁似乎更适合他。无论是学历还是其他……
关键是，他不喜欢她。
她鲜少这样自暴自弃、矫情比对，只是追逐一个人的步伐久了，迟迟得不到回应，没办法不自我怀疑。
“我走了，你注意身体。”昭昭起了身，心里，其实有些狼狈，强撑着。
“雨大，别乱跑了，住下吧！”乔琰抬眸说。
昭昭笑了，“我明天四点就要上班，今天肯定是要回酒店的。”而且，留下来看朱宁给他做饭，她做不到。
“我送你。”他说。
“那我来看你的意义何在？”昭昭说，“歇着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会儿才七点，我打车回去，到了给你发消息。”
他皱了皱眉，最后“嗯”了声。
乔琰送她门口，把伞撑开递给她的时候，却忽然说了句，“以后不用特意过来了，不合适，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那，朱宁就合适吗？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了一直以来，特别想问的问题，“乔琰哥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挺烦？”
他沉默不语。
昭昭了然地点点头，一脚踏进雨幕，“好！”

第9章 谨言
我们都长大了，不再热衷故事，发现真实世界里，也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有时候，一个转身，就各自分道扬镳了。
——昭昭
“失恋了。”昭昭也感冒了，早上起来头昏脑重，吸着鼻涕刷牙洗脸，然后哭丧着脸对钱钱说，“不，单相思结束了。他已经，明确拒绝我两次了。”
“这就放弃啦？”钱钱赖在床上做最后的挣扎，闭着眼瓮声瓮气地开导她，“脸皮这么薄，怎么追得到男人。”
只是，恨铁不成钢的是，她这样的条件，追她的多得是，而她主动去追的人，却追不到。
昭昭给她算，“两次了，上一次，他在视频里跟我说，叫我以后不要把心思花在他身上。昨晚我去探病，他说以后不必了，不合适。”昭昭从浴室探身出来，靠在门框上仰头回忆昨晚他的沉默，最终自嘲笑了笑，“不是脸皮薄，是我不敢了。”
执着变成强求，就难看了。
钱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其实很清楚明白，两个人青梅竹马那么久，虽然一时之间可能没办法从熟人状态转化为恋人状态，但如果乔琰对昭昭有意思，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而且，当初出国读书，昭昭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要走了。但凡他对她有一丁点想法，也不会走得这么干脆。
“那就别追了。”钱钱是怕了，当年乔琰走，昭昭大概是最伤心的，掐着时差给他打电话，自我安慰通讯多发达，隔得再远，总是能听到对方声音，知道对方做什么的。
后来发现，每回都是她主动去找他，每回都是她绞尽脑汁想话题，他总是很沉默，沉默到，昭昭会怀疑他是不是不想理她。
有一次，她赌气，十天半个月没有理会他，就想让他主动找她一次。
只是结果，自然是他压根儿没有主动打过一通电话回来。
有一回昭昭喝了点酒，借酒哭了，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数落他。
下回再和他打电话，还是眉开眼笑。
这么久了，钱钱都快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骂她不争气的。
大概久了，也习惯了。
只是这会儿，记忆又涌上来，她顿时也心疼，不想她再这样，从小到大被宠着长大的孩子，何苦到一个狗男人那里去受委屈。
-
心疼什么的，倒也谈不上。昭昭并不觉得委屈，自己选择的，也怪不得旁人。
昭昭收拾好，塞了几个药片，跟着钱钱去上工，戴着口罩混在人群里，今天的戏份很重，风大，妆发很容易乱。
发型组和妆组都时时刻刻盯着，到了中午，才有机会喘口气，组里定了盒饭，大家围坐在一块儿吃。
然后吃到一半的时候，又有餐车陆续进来，发小点心和水果给大家，一群人欢呼，猜测是哪位主演的粉丝送来的心意。
最后才知道，是陆老师的太太来探班。
钱钱激动到剧烈摇晃昭昭，昭昭一边被晃得抖得跟帕金森一样，一边听她第八百次科普，她们陆老师和太太有多甜多甜。
一个是沉寂多年爆火的男明星，一个是圈外素人，那姑娘是个医生，学习好，家境好，小公主一样被家里宠大的，俩人青梅竹马，陆老师那样冷淡的人，却心机满满地早早把人姑娘圈到自己羽翼下，研究生还没毕业，就哄着人结了婚。
后来突然爆红，记者难免关心他的感情生活，他却没掩饰，举着手给人看自己无名指的婚戒，难得笑脸，“我已经结婚了。”
听起来，跟故事一样。
昭昭以前也特别喜欢看电视剧，故事里的男女主，无论经历了什么，最后总是会在一起的。
但其实现实是，生活琐碎，没有什么大起大伏，就连分别，有时都悄无声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人就不见了，有些关系就淡了。
“真幸福。”昭昭感叹。
两情相悦，总是可遇不可得。
钱钱看她表情，忽然才意识到自己大概说错话了，昭昭和乔琰也是青梅竹马，但是似乎却并不美好，甚至还有一些酸涩。
大概是推人及己了。
钱钱拍拍她的肩膀，只能用一句非常俗的话安慰她，“放弃了一棵树，你还有整片森林。”
昭昭笑了笑，“别这样，搞得很丧的样子。我没那么脆弱。你别理我，我就是矫情一下。”
-
和程慎行约在一家私人会所，昭昭第一次去这种高档地方，不由感慨，“你们资本家可真奢侈。”
他开车亲自去接她，到了地方，昭昭才知道今天吃饭的是一家会员制的会所式餐厅。钱钱做的工作，多少和娱乐圈有关，也认识一些记者朋友，小道消息和八卦听得不少，对清城各大“销金窟”，都有涉猎，没事就和昭昭讲，八卦气味颇浓。
昭昭没事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懂得不少。
一到地方，脑子里就忍不住自动搜寻相关信息，据说年消费至少要十万才有资格入会，里面菜品精致得离谱，自然也贵得离谱。
程慎行谦虚笑了笑，“朋友的地方，方便。谨言喜欢在这边吃，待会儿你尝尝，应该还可以。”
昭昭偷偷问他，“你和妹妹怎么吵架了？”
谨言她还是见过好几次的，性子很直，但是个挺懂事的小孩。
“谈恋爱，我管教她，她不听，没忍住就骂了她。说话可能重了些，伤到她了。”
她默默算了下，“她今年才刚考上大学吧？”
“嗯，”程慎行点头，侧头给了她一个“没错，是这样，所以我才要骂她”的眼神，“跟一个大他好几岁，已经毕业的学长聊上了，那男的经常对她爱搭不理，她还上赶着往上贴，我骂她还不听，跟我犟，说那男的本来就话少慢热。小屁孩，懂什么。”
昭昭陡然想起乔琰来，莫名有种躺着中了一枪的感觉，不由替谨言辩解了一句，“可能的确是慢热呢？有些人天生就比较冷淡些。你做哥哥的，也不能管这么严格吧！”
程慎行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那是你不了解男人，昭昭，男生喜欢女生，比女生喜欢男生更直接更简单，爱搭不理，就是没意思、没兴趣，你懂吗？我是怕她被欺负，到时候哭了，回来还是我哄。”
-
这家餐厅的菜，做得的确是不错，谨言倒不像和他吵架的样子，同她寒暄着，笑意盈盈。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于是包厢里只剩下她和程慎行，他夹了菜给她，“尝尝，还不错，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虾。上学那会儿，食堂的虾限量供应，你抢不到，每次都哭丧着脸。”
“我哪有！”昭昭也想起来，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只是沮丧师弟师妹们丧心病狂，一点也不尊老爱幼。”明明是同一时间下课，每次她马不停蹄地赶过去，都只剩下汤水，可悲可叹。
“我那时候特别好奇，别的小姑娘拼命减肥，你倒好，恨不得一天吃六顿饭。”
“我吃得少，饿得快，少食多餐啊你不懂。”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那当然。”
谨言恰巧进来，闻言“哇哦”一声，“哥，昭昭姐，你俩小学没毕业吧？”
-
得知昭昭在剧组，程慎行更是笑了，“你是说总院那边？”
“你知道？”
“一看你就没有做功课，明盛是投资方，这项目是我回总部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投资不小，我还说，抽空去看一眼。”
这下换昭昭“哇哦”了，“每次谈到钱的时候，我才能有一点我在跟未来的霸道总裁打交道的觉悟。”昭昭抱拳，“失敬失敬！”
程慎行回以抱拳，“好说。不过我不霸道，温而尔雅，居家好男人。”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啊，”昭昭深深感觉到想呕吐，“呸！”鬼才信。“好像我第一天认识你一样。”
“不骗你。”
谨言看在老哥答应给她买礼物的份儿上，决定学雷锋做好事，不求功与名，“真的，昭昭姐，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哥他爱学习爱劳动，勤劳爱做家务，我家虽然是做生意赚了些钱，但是我妈绝对没有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她儿子的癖好，相反，我家家庭环境挺简单的，我爸妈人都好，跟了我哥，绝对不吃亏的。”
家里有着四个阿姨，从小到大食指不然阳春水的程大少，十分不心虚地点了点头，搞得谨言差点儿笑场。
昭昭倒是真笑了，“小小年纪，都操心你哥的终身大事了。不过他才不喜欢我这种的，你哥喜欢……身材好的。”昭昭怕带坏小孩，点到即止。
“那都不重要，关键还是看人。我不小了，我说真的，非常热情地建议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哥，处处试试，又不要钱。我哥要是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昭昭揉了揉她脑袋，感慨，“你上辈子是个拉媒的吧！”
昭昭一路回避，程谨言也没辙，偷偷冲程慎行摊手，意思是，我尽力了。
程慎行深谙追女孩的道理，过犹不及，不能逼太紧，适当放一放，效果更好。于是看两人聊差不多了，斥了谨言一句，“瞎操心什么。”
然后扭头冲昭昭笑了笑，“别介意，她闹着玩呢！”
谨言冲程慎行吐了吐舌头。
昭昭摇了摇头，并没放在心上，“没事。”
-
程慎行送昭昭回酒店的路上，路过药店停了一下车，下车去买了药，回来递给她，“看你一直不太舒服，回去多喝点儿热水。最近气温变化大，注意身体。”
昭昭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不由笑了，“你突然这么体贴，我还挺不习惯的。”
程慎行偏头笑了下，“怕我图谋不轨？”
昭昭挑眉，“那倒不怕，我可是学了近六年的自由搏击。你又打不过我。”
“看不出来啊！”
“我小时候，我妈为了培养我的优雅气质，给我报了舞蹈班，然后我跑错教室了，然后就将错就错了……”
……
两个人一路聊，终于回了酒店，程慎行下车，替她开了车门。
两个人站在车旁，昭昭跟他告辞，“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下次我请你。”
程慎行笑，“好，不是客套话吧？”
昭昭急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这不是怕空欢喜一场吗？”
昭昭“额”了声，搓搓胳膊，嗤他，“肉麻死了，你正常点儿。”
程慎行笑了笑，挥手，“冷，回去吧！”

第10章 网恋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算是一段虚假的网恋，也得花精力维系不是。
——昭昭
楼梯拐角，大家都喜欢在这里接打电话，僻静，不会打扰到别人，也不会被打扰。
朱宁踱着步，听电话里，母亲一句一句数落她，年纪不小了，也不说结婚生子，苦口婆心劝她，“再过两年，你就只能挑一挑别人剩下的了。女孩儿家，好年岁就那几年，过了年纪，想要孩子都不容易。”
她点着头，表示受教，“我知道了妈，我也在努力，可急也没有用啊！”她说话总是慢吞吞的，无论什么事情，她都很少着急。
“你眼光放低点儿，男人啊，人品好，顾家就行，样貌都是其次，家里没钱也不要紧，有上进心就好。”母亲又开始了第八百次重复。
朱宁脑海里，首先冒出的，是乔琰的脸，沉默、专注、自律，将来要是结婚，他一定是个好丈夫，也会是个好爸爸。
只是……
朱宁被念叨得烦，不由抗拒道：“好了妈，不跟你掰扯了，我马上要上班了。你就别操心了，改天我带回家给你看，行不行？”
朱母听出来点其他意味，“身边有合适的？”
“还没眉目呢！等有眉目了，再和你说。”她笑了笑。
朱母终于舒心地“哎”了声。
只是，朱宁却忍不住想起那天在乔琰家里。她说要去厨房的时候，乔琰皱了下眉，“不用了，谢谢。我没事，很晚了，我帮你叫辆车，早点儿回去。”
很明显的，拒绝的语气，那一瞬间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果不是下着暴雨，或许他连门都不愿意让她进。
她点点头，故作听不懂，“是挺晚了，不过我实在放心不下师兄，以前你照顾我那么多，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报答一下你。你千万别和我客气，我再不知道你，肯定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我在家就经常做饭，煮点儿粥给你喝好了，很快的。我哥哥快下班了，我让他待会儿顺路送我回家，这会儿我也走不了。”
她笑了笑，没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挽了袖子进了厨房，“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好了叫你。”
乔琰最终“嗯”了声，说了句，“谢谢，麻烦了。”
门开的时候，朱宁探头出去看，没想到是昭昭，有些惊讶。或许真正叫她惊讶的，是昭昭竟然知道乔琰家的门密码，并且直接进来了。
她跟着乔琰从国内到国外，再到国内，十年的追逐，从来都无怨无悔，爱一个人是盲目的，盲目到超出自己的本性，去做很多在自己看来都不可思议的事。
只是这一刻，她又觉得，自己也不是无怨无悔，至少，她不希望自己的付出，毫无回报。
-
不求回报的爱，是没有的。感情需要互动，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单方面的付出，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昭昭曾经谈过一次恋爱。
是上大学的时候，还是非常时髦的网恋。
因此被无数朋友无情嘲笑过。
他们是在论坛上认识的，昭昭是个小有名气的版主，那个时候，论坛已经不流行了，大家都去刷段视频玩直播了，只有她很复古地待在论坛上，画着小漫画。
都是甜甜的短条漫。
人不多，自娱自乐。她记得，底下总有几个熟悉的人来帮她暖贴，问她可不可以抱图什么的。她很好说话，有时候别人想要截情侣头像，她也会帮忙。
除了漫画，她也分享自己的生活，比如今天遇到了什么人，有什么开心的事，或者烦心事。
有一个人，经常会在下面回复她，明明话很短，有时候甚至寥寥几个字，但昭昭总能注意到他。
他在她难过的时候，推荐过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说吃点东西会快乐。所以昭昭一度觉得，他应该和自己一个城市，甚至是一个学校。有一天，昭昭失眠了，发帖问有没有深夜修仙的姐妹一起打游戏。
他回了一串数字，然后昭昭加了他的游戏号，两个人打了三局游戏，他技术挺好，昭昭打得很开心，求大佬带她飞。
他在聊天框里输入：【睡吧，天快亮了。别总熬夜。】
昭昭看着那行字，莫名笑了，告诉他：【你语气特别像我一个哥哥，他也老是这么说我。】
【是吗？】他说。
昭昭没再继续这么话题，感慨说，【我发现，咱们两个口味好像啊！】
【什么？】他好像特别喜欢用短句。不知道现实里是不是也这么言简意赅。
【就是看书啊听歌吃东西包括玩游戏，好像口味都挺像的。】昭昭回想他回复过的内容，有时候推荐的书籍和歌曲，昭昭基本都感兴趣，昭昭分享的东西，他大多也都能接得上话。
这么看来，的确口味是很像的。
他【嗯】了一声。
昭昭发觉和他聊天有点费劲，就说了再见：【那我睡了，你也早点儿睡。】
【好。】
昭昭顺着他的游戏号加了他的企鹅号，想看看他的社交动态，结果失望地发现，那是个新号，也压根儿没有发过什么动态，个性签名都是空的。不过也不稀奇，可能是不想二次元和三次元融在一起吧！
后来，两个人经常聊天。
昭昭把他当知心姐姐，跟他分享自己的开心和不开心，有时候还一起约着打游戏。
昭昭一直以为他是个姑娘，毕竟会在论坛里追她少女心条漫的，怎么都不会是男生吧！结果后来开语音，昭昭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吓了一大跳。
那会儿，他生病了好像，声音低沉又哑，那嗓音，饶是昭昭不是声控，也险些腿软，哄着让他多说话，后来大概把他惹恼了，怎么都不肯开口了。也不再跟她语音。
昭昭网瘾大概是从那时候练就的，特别喜欢和他聊天，给他设置了特别关心，每回消息都是秒回。
再后来，就是乔琰哥哥决定去国外读博，她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要走了，她记得自己是多么的失落，好像从那一刻，才更确信，自己有多喜欢他。
喜欢到，分离显得无比的难过和沉重。
她那天去了他家，干爹干妈还有爸妈在客厅说话，她一个人溜到他房间去，他的房间她从小就进，甚至没少在他床上睡觉，这会儿，他甚至当着她的面换衣服，脱到一半似乎才意识到不妥，扭头看她，“别看。”
谁要看。
昭昭别过头去，脑子里乱糟糟的，问他，“你要，去海德堡读书？去多久？”
他“嗯”了声，“三年。”换好衣服，弯腰收拾行李。
昭昭在脑海里默默换算地图，海德堡，似乎是德国的城市，在欧洲，好远。
“你以后，要留在那边工作吗？”昭昭的声音里难掩失望。
他似乎沉默了几秒，回道：“不一定。”衣服熟练地折好放进箱子，整整齐齐码着，比昭昭这个女孩子整理东西都细致。他一定有强迫症。
昭昭很难过，更难过的是，自己不愿意做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那所大学很好，不是谁都可以进的，他很优秀，对医学有着近乎虔诚的热忱，在这个人人为了谋生的社会里，他身上有着为人类健康谋福祉的伟大气质。
所以，她知道自己应该为他高兴的，而她却觉得难过。她感觉自己有些自私，于是沉默着不说话。晚上回去家里的时候，他跟那个声音很好听的男孩子说：“喜欢上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是不是很悲哀？”
无论怎么追，感觉都追不上，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男生回答她：“那就别喜欢了。”
说得真是轻巧，但是……也没错。
昭昭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没。”
“那我做你女朋友吧！”
他没回，昭昭怕吓到他，解释：“我又见不到你，感受一下谈恋爱的气氛。你就假装是我男朋友。”
昭昭以为他不会答应，没想到，他最后说了句，“好。”
于是他们开启了一段非常傻的网恋模式。
最后分手，是因为昭昭忙着毕业论文和保研面试失联半个月，再回去，他的头像黑了，再也没上线过，昭昭怅然若失一段时间后，得出结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算是一段虚假的网恋，也得花精力维系不是。
-
乔琰那夜送走昭昭后，朱宁从厨房走出来，问他，“昭昭怎么走了？”
他和昭昭说话的时候，厨房很安静，朱宁就站在门后，她听得一清二楚，但她还是想听乔琰怎么说。
可惜，他只是回答了句，“嗯。”
虽然给了她回应，但几乎算是什么都没有说。
朱宁说：“饭做好了，要我给你盛出来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好歹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中学时候，两个人就是一个班，这么多年，她追着他从高中到大学到德国，说来是缘分巧合，其实不过是她执着仰望而已。
乔琰没说话。
气氛冷凝，朱宁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也是徒增尴尬，于是适时提出：“那你记得把饭吃了，太晚了，我就回去了。”她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哥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已经出发了，我估计这会儿已经要到了。那，我先回家了？”
“嗯。”他起身，“我送你。”
到了门口，他似乎才想起，“你还没吃饭？”
朱宁为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而感觉到开心，笑了笑，“我回家吃，家里会给我留饭的，太晚了，不然陪你一起吃。”她制止了他要送她的步伐，“我自己下楼，你快回去吧！记得吃饭。”
他也没有强求，朱宁一向知道，他是个绅士的人，所以很多时候，关心出于礼貌，而并非是其他。很多时候会让她气馁。
关上门，乔琰回去客厅沙发靠着，闭目养神。桌子上昭昭带去的饭盒还摆在上面，他盯着看了会儿，把里面饭菜一一摆出来，沉默地吃着。

第11章 李峰
说实话，我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我原本可以更好，但我没有这样选择，这是一种堕落吗？
——昭昭
昭昭手下的产业，纹身店算一个，服装工作室算一个，特化还有其他，都只能算玩票，如果不是钱钱，她压根儿不会来剧组。
行业剧，双主演，没有明确的感情线，但戏份重的女演员，也是有的。
天穗娱乐送过来一个，名字叫韩潇潇，韩潇潇这两年走下坡路，急需曝光，无奈却接连滑铁卢，这次搭上陆季行陆老师这块活招牌，好歹算是松了一口气。
韩潇潇作为掉出三线的女演员，身边助理都没一个，其实主演那位老师也没有带助理，但这圈子就是这样现实，那位老师，大家只会觉得他低调，毕竟名气、地位在那里。但韩潇潇走的偶像流量路线，如今这境遇，旁人见了只会唏嘘，说韩潇潇怎么糊成这样了。
这样的处境，对于一个年纪逐渐大了的女演员来说，难免焦虑。
经纪人这次跟着她一起来，说陪她拍几天戏，好歹也算公司重视了一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得到消息，说经纪人李峰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见一位特化老师。
签新人。
-
放工的时候，昭昭还在帮演员卸妆，化妆间里，几个男演员已经弄好走了，只剩下几个女演员。韩潇潇也在，昨天熬了个大夜戏，今天下午就接着拍一场重戏，这会儿困顿得眼睛都睁不开。
最最让她崩溃的，是下午导演的脸色。
几次NG，导演也光火，表情明显沉下来，问她还能不能行，她揖着手，拜托，“导演让我缓一下，我这会儿状态不太好。”
她躲到一旁，拼命找情绪，这场戏的情绪冲突非常大，只是越努力，脑子越空白，最后只剩下焦虑和无名火，又试了两条，导演给她讲戏讲得转身摔台词本，她还是没能进入状态。
有人旁边小声埋怨：“这一下午，白忙活了。”
的确，是她拖累大家了。但被指责，还是会觉得无比委屈。
最后导演还是忍着没有骂她，只不怎么愉快地叮嘱她，“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只是咱们是专业演员，还是要尽快调整过来。”
这是在怪她，不够专业了。
她非科班出身，这一句专业演员，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提醒。
她低着头，接连道歉，表示受教，心里却始终梗着。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在片场里，一次一次出糗的样子。
她皱着眉，昭昭替她卸妆的动作都轻了很多，生怕触人霉头。心里默默在想，演员这个行业，其实压力真的挺大的。
就她在现场的感觉，下午的事情，如果换做一个心理素质差的，可能直接就要崩溃了。
一开始，导演和其他演员都还是很友好的，帮她分析这场戏，对戏找情绪，只是下午本来就拍摄任务重，大家都精疲力尽，陪着她一个人耗，最后难免有人有情绪。
卸完妆，韩潇潇点头说了谢谢，拿了自己外套起身准备回酒店。
李峰这时候走了进来，看见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别气馁，下次注意就好了。回去休息吧！”
韩潇潇点了点头。
李峰却没走，他目光扫了一眼还在整理化妆包的昭昭，一直等着，等到昭昭起身要走，他才上前两步，笑容可掬地伸手递上自己的名片，“你好沈小姐，我是天穗娱乐的艺人总监，也是潇潇的经纪人。”
昭昭“啊”了声，想起那天钱钱说的话。
……不会吧！
她双手接过，略略欠身致意，“你好，您找我……是有事吗？”
“方便一起去喝杯咖啡吗？就在酒店楼下那里，我开车载你回去。哦，你还有个同伴，一起走，好吗？”李峰深谙和人打交道的法门，态度要好，不能让对方感觉到不安。
昭昭原本有些迟疑，但看着对方的笑脸，也不好拒绝，最后答应道：“那麻烦您了。”
“沈小姐客气了，是我荣幸，能约到你。”李峰做过很多功课，严格意义上，对昭昭，是很熟悉的了。
酒店楼下是家星巴克，这种地方，不够格调，但足够亲切，人来人往，各色人等聚集，钱钱大约能猜到李峰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锲而不舍。
也未尝不是机会，只是以她对昭昭的了解，昭昭大约不会感兴趣。
她找了借口，先回酒店了，给两个人谈话的空间。
李峰请昭昭坐在角落一个沙发座上，询问后过去排队点单。
他回来后手里抱着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摩卡，美式是他的，摩卡是昭昭的，一份草莓蛋糕，“本来想请沈小姐吃顿饭的，但一次见面，怕单独带你去远处不合适，就想着来楼下稍微坐一坐，沈小姐先垫垫肚子吧！”
昭昭微笑，“谢谢。”
李峰开门见山地同她说这次来的目的，“或许，我有些唐突了，但是我觉得沈小姐值得我冒这个险。”他伸了两根手指出来，“这个数的合约，公司下一季度，会着重打造一批新人，如果沈小姐愿意，你也在名单之列。”
昭昭顿时感觉到啼笑皆非，“峰哥，我也叫您峰哥可以吗？我不知道你对我了解多少，我对演戏一窍不通，嗓音条件也不好，从小到大没什么才艺，而且年纪也不小了，真的不合适。”
李峰笑了笑，“这些不需要沈小姐担心，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这一行业，先天条件的优越是很难得的，这种天赋不是谁都有的。韩潇潇也是我带出来的，她当初是学文学的，毕业后原定计划是做个老师，然后被我挖掘到公司里的。其他东西，都是可以学的，只是非科班出身，的确是要吃些苦头。但是现在大环境下，各行各业，哪里有不辛苦的呢？”
“这个，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并且做的很开心。”
“沈小姐是说，纹身店和服装工作室？”
昭昭有些惊讶，“没想到您对我这么了解。”
“做过功课，但绝对没有窥探沈小姐隐私的意思，希望你谅解。”
“没什么，”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抱歉，我想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做个艺人没什么不好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见识很多普通人可能无法企及的东西，我知道，沈小姐是个很愿意去尝试新鲜事物的人，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李峰并不想轻易放弃，“五年，五年的合约，改变人生，有时候就是很短的瞬间。相比于沈小姐的店铺，不觉得这样的人生更有吸引力吗？”
昭昭越想越觉得荒唐可笑，最后只好再次垂首，“抱歉……”
李峰打断了她，“沈小姐，不要急着拒绝我，你可以再仔细的好好考虑一下。”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文件来，“这是草拟的合约和新人培养计划提纲，如果您感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
昭昭礼貌接下，“我会仔细看看的，不过我还是想先告诉您，我可能会叫您失望。”
或许她再年轻两岁，可能会答应，她是个喜欢冒险、尝试新鲜事物的人。
况且就今天见到的韩潇潇的状态，如果是她，不会好到哪里去，小时候都幻想做明星光鲜亮丽，其实光鲜亮丽的背后，是多少看不见的辛苦。
-
钱钱给她开门的时候，忍不住笑着问，“谈得怎么样？有没有意愿做大明星？”
昭昭摇了摇头，不理会她的调侃，“哪里那么容易。”
“娱乐圈，的确是很残酷。多少人挤破脑袋，连入门都无门，你看横店外头，每天多少的群演挤在那里，多少人跑着龙套，揣着大明星的梦，然而只有极少人跑龙套跑成名了，更多的是籍籍无名，慢慢被现实磨掉志气。”
“资本汇聚的地方，残酷是肯定残酷的。”昭昭门外汉，也不好多作评价，“只是我没什么兴趣，不然我倒也不排斥试一试。”
从小，写作文都在写：我的梦想。
梦想做大明星、作家、科学家、医生、老师……这些体面叫人尊敬的工作，会得到老师的表扬，家长的赞许。
昭昭没有梦想。
她想做大明星、作家、科学家、医生、老师……都想。
也都不想。
没有奋斗目标，没有理想，这是很多时候，昭昭的自我评价。
她考上了不错的本科，上了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却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或许她应该接受大学的邀请去做一个大学教员，受人尊敬，工作稳定，五险一金，各种节假日，和一群年轻人待在高等学府里，被知识和朝气熏陶，想来是个不错的工作。
但是昭昭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开了家纹身店，又开了家服装工作室，都是和朋友合伙，她不太管事，出资、做自己能做的部分，她做得很开心，但在别人眼里，她本不该这样“堕落”的。
这也是很多人觉得，她胡闹任性的原因。
昭昭快睡着的时候，忍不住对钱钱说了句，“其实，我很羡慕，那些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比如乔琰，他从小就决定以后要做一名医生，并且做到了。还有那些不知道做什么，但命运给它选择了什么，都能持之以恒坚持下去的。”

第12章 病态
离我远点儿，好不好？昭昭。
——乔琰
乔琰又做了噩梦，梦里昭昭说，她以后不喜欢他了。
他把昭昭囚了起来，用一种病态的偏执的占有欲，把她控制在身边。
醒过来，一身汗。
他起床去洗了脸，摘了眼镜的视力，近距离看镜子都有些模糊，但那双眼里的猩红，还是显而易见。
他凌晨打电话给自己的心理医生，那位小胡子的年轻男人，很意外地说：“你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过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没事了。怎么，又不舒服了？”
乔琰窝在露台的藤椅上，眯着眼，看夜里的星辰，星星很亮，但月亮更亮，有一个词叫众星拱月，仿佛所有的星星，都是为了衬托月亮而生。
他说：“有一点，大概。只是做了个噩梦，梦里的我很偏执，偏执到……病态。”大约心理医生有一种魔力，那些你不愿意说给别人，甚至自己听的话，却愿意对他倾诉。
他的心理医生明烨经常会告诉他，“还能倾诉，就一切都还好。”
明烨的声音显出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低沉却安抚人心，“那个，你喜欢的女孩儿？乔琰，那只是个梦。”
“我知道。”但害怕，有一天他失控，梦和现实就会分不清。
“不要那么草木皆兵，你很好，很棒，并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你应该相信，你能控制好自己，过去可以，现在可以，未来也可以。”
“或许吧！”乔琰笑了笑，“但不好说，可能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坏人。”
明烨严肃下来，“不要这样想，没有谁是天生适合做坏人的。永远不要给自己这样的暗示。”
乔琰和明烨聊了一会儿，不再打扰人清梦，结束了通话。明烨最后提了一句，“有空来一趟吧，我们当面聊一聊？”
“好，有空过去。”
“不要跟我玩客套，下一周吧，周四周五我有时间。”
“那就周四。”
“好。还是老地方。”
-
昭昭为了以示尊重，过了两天才回复李峰，“抱歉，经过慎重考虑，我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职业。”
李峰表示遗憾，称，“我还是愿意等一等，如果沈小姐要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钱钱说，“李峰挺有诚意的。他在业内的口碑一直也不错，如果你有兴趣，倒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昭昭耸肩，“别了，我这性格，吃不了这碗饭。”
她这边无意，韩潇潇那边却留了心，这几日，总是忍不住默默观察她。
按说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和身材，即便那些镜头里看起来仪态欠佳的明星，放在现实里，也是路过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大美人。
毕竟镜头会放大缺点。
有些人，就是天生适合活在镁光灯下，被荧幕勾勒。我们将之称作……天赋。
当韩潇潇发现昭昭镜头感特别强，并且情商和智商都不错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危机感。
下一季度，重点培养的一批新人，预计会在明年推出，而韩潇潇如果再无相应成绩，那么首先被顶替掉的，就是自己。
各种担忧和焦虑一并爆发，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以至于，后来导演终于没忍住骂了她。“我请的是专业演员，如果想要培养新人，我大可以找一个素人慢慢教，还更便宜。韩老师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能行滚蛋算了。”
不知道第几次，一直忍耐的韩潇潇，终于承受不住，哭着跑开了。
她在想，为什么，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什么，在这个圈子里，天赋占一半，运气占一半，她们这些人，注定是陪跑的，可是吃的苦不比任何人少。明明，她不是最差的那个，运气却从来不眷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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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今天不是主盯，于是理所当然的偷了懒，钱钱和她的生日快到了，她们两个商量将就过一下算了，待在这地方，忙得很，也没心思过什么生日。
但昭昭还是想着定了蛋糕。
然后回医院。
她和韩潇潇，在医院人工湖的木桥上相遇，她原本没有注意到韩潇潇，韩潇潇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她扭头，看见桥边站着的人，挑了挑眉，“潇潇姐？”
韩潇潇扯了她一下，“聊聊？”
昭昭站过去，不知怎么的，觉得忐忑，今天的韩潇潇看起来有些可怕。
“想进娱乐圈吗？”韩潇潇偏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来，“介意吗？”
昭昭摇了摇头，她点头，滑动打火机点了烟，动作娴熟。
印象里，韩潇潇属于那种柔弱无攻击性的人，早先她成绩还不错的时候，演戏都是柔弱坚韧的女主，脾气好，性格好，气质出众，这大概是粉丝还有路人的直观印象。
“不介意，还是不想进娱乐圈？”
“都不。”
韩潇潇轻“呵”了声，“为什么不想？以你的条件，起点都会比别人高。有些时候，就是这么讽刺，百分之一的天赋，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重要的多。”
“但天赋总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们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尽力而为，就很了不起了。”
“你在嘲讽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昭昭有些无奈。
“我拼命求的东西，有些人唾手可得，却还不想要，这不讽刺吗？”韩潇潇扭头，横眉竖目。
昭昭忽然发现，她那一张脸，带攻击性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的。
“韩老师，我觉得，不能这样钻牛角尖。”昭昭已经想逃了，“我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
-
乔琰在片场，目睹了韩潇潇和导演冲突爆发的全过程，李峰在电话里给导演道歉，说韩潇潇最近也不好过，可能压力太大了，请他多担待。
导演余怒未消，“谁压力不大？我压力也不比她小，我也掉掉链子，这戏还拍他妈拍，都回家吃奶去吧！”
一个剧组百来号人，所有的开销都一日一日流水一样地往外流，多耽误一天，多烧一天的钱，他为了拉投资求爷爷告奶奶，头发都特么愁白了。
要片酬的时候，恨不得抬到一线水准，演戏的时候又说压力大要体谅，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呢？
今天天气本就不好，阴沉沉的好似随时酝酿一场暴雨，导演又拍了两条剩下的戏，没状态，只好宣布提前收工。
乔琰和明烨约在下午七点钟，这会儿时间还充裕，决定先去吃个饭。
去找车的时候，远远看见桥上的昭昭，还有昭昭身边的韩潇潇。两个人似乎起了争执，互相推搡着。
他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不安，拔腿往那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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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工收得早，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东西，除了道具组，其他都早早下了楼，三三两两结伴出去吃东西，或者回酒店补觉。
导演同几个主演和编剧说着话，气消了大半，也觉得这脾气发的没必要，当初是他自己挑出来的演员，出了问题，他也有责任，现在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不然损失更大。
“抽空我和她好好聊一聊吧！”导演叹气。
然后传来一声“啊！”
几个人扭头，木桥那里，有人掉了下去。
站在桥边的韩潇潇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失声尖叫。
乔琰赶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脱了外套和鞋跳下去。
他的脸色，沉得可怕，眼睛里都是红。
韩潇潇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如何，颓然瘫倒在护栏边。
昭昭刚被推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怕水，怕得要命，自小就是个旱鸭子，还晕海，出去玩都不去带水的地方。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快死了，掉入水里那一刹那的感觉，窒息而恐惧。她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不能害怕，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紧张到感受不到外界，乔琰把她托起来的时候，她牙齿剧烈地打着颤，然后意识才慢慢回笼，得救了，她忽然觉得，眼泪一蓬一蓬涌出来，紧紧搂住他的腰。
“乔琰哥哥……”
“别怕。”他轻声哄她。
湖不大，很快昭昭就被托上岸，导演几个人赶过来帮忙，发现人没事，才舒了口气。
乔琰给她做了查体，没大碍，呛了两口水。他的脸色很差，那种强烈的想要把人圈禁在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的感觉，驱之不散。
他绷着脸，低声问：“怎么回事？”
昭昭还是没能完全回神，牙齿打着颤，闻言好一会儿才抬了抬头，“啊？”
乔琰捋了捋她的头发，轻声安抚，“没事了，别怕。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他打电话，报了警。
然后站起了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韩潇潇踉跄着走了过来，和他迎面遇上，哆嗦着问，“她……她没事吧？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乔琰一把揪住了她衣领，“你应该庆幸她没事。”
他呼出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胸口迸发的冲动，松开了她。
他去拿了外套，把鞋穿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遮住了眼底偏执的阴翳。
昭昭已经缓了过来，跟导演和几个演员老师客套几句，不想把事情闹大，说刚刚只是意外，但小声跟导演提了一句，韩潇潇精神状态可能有些异常。
导演安抚了她几句，说他在这边等警察过来处理，昭昭点了头，便告别去了乔琰那里。
他一直沉默，看她踉跄走不稳，伸手揽住她的腰，垂着眼眸，把外套裹在她身上，只说了句，“先送你回酒店。”
昭昭低声说：“可能待会儿要去警察局录笔录。”
“我先带你回去换个衣服，有需要再过来。”
上了车，他的神情还是可怖。
昭昭拍了拍他的肩，“乔琰哥哥，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担忧，倒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脖子上的青筋都绷着。
她凑过去，想仔细观察他。
猛不丁，看见他挪过来的目光。
眼底一片红，像是血色。
他忽然捏了她的下巴，很用力。
你离我远点，好不好？昭昭。
他开口，“下次碰见那种人，躲远一点。”
“哦，”昭昭回身坐好，心有余悸，“我没想到，她突然情绪波动那么大。”

第13章 明烨
不得到，就不会失去。
——乔琰
乔琰送昭昭回酒店，他又开车回家里换衣服，然后两个人一起去派出所做笔录。
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昭昭是还有些心有余悸，乔琰则在平缓心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韩潇潇从桥上推下去。
那种拼命想保护一个人，如果做不到就拉着施害人垫背的强烈念头，似乎是根植在脑海里的一根刺，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在隐隐作祟。
派出所里，韩潇潇缩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发抖，她精神状态好多了，对自己所作所为供认不讳，昭昭赶到的时候，表示自己愿意接受调解，韩潇潇的经纪人赶过来，说愿意为韩潇潇做担保，并尽快带她去看医生。
忙活了近两个小时，然后才结束这场闹剧。
临走的时候，韩潇潇过来跟昭昭道歉，昭昭下意识躲了一下，乔琰已上前一步，把昭昭拦在身后。
“不必了，离她远一点。”
昭昭看着乔琰的背影，是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好像从小到大，他在身边，昭昭就什么都不怕了，不怕闯祸了被爸妈揍，不怕作业写不完，不怕被欺负……
乔琰的电话响了，明烨打过来的，他转身往路边走了两步，接起来，“抱歉爽约了，出了点事，我现在在派出所门口。”
明烨忙问了句，“出什么事了？怎么样？”
“小事，只是有些突然，忘了提前告诉你。”乔琰皱眉，“抱歉，要么约下次吧！”
他的下次，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明烨说，“别，我去你家吧！方便吗？以朋友而不是医生的身份去探望你，顺便给你压压惊。”明烨和乔琰认识很多年了，算是校友，但起初并不熟，只是后来乔琰成了他的病人，两个人才慢慢熟悉起来。
“方便。”乔琰报了地址，明烨说：“半个小时后见。”
乔琰转头看昭昭，“我约了人，就不陪你去吃晚饭了，先送你回酒店，可以吗？”
昭昭点点头。
又问他，“约了朋友吗？”
“嗯。”
昭昭好奇，“我还没见你带过朋友回家里。”
印象里，从小到大，他都是很独的一个人，一个人的世界很丰富，他似乎不需要朋友来扩充自己的生活，昭昭从他同学那里听来的，大多都是，他很厉害，他学习很好，他似乎有些孤僻，很少有人能和他交朋友之类的话。
昭昭以前没少闹他，嚷着要他陪着她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旅游，他都会依着她。
他不是孤僻，只是对很多事情不太热衷罢了。
你见过，一个人的娱乐生活，是学习吗？
乔琰就是。
他喜欢读书，教科书课外书都读，杂志报纸都会翻翻，他只是不喜欢说话，不热衷玩乐，但绝不是清高孤僻不近人情。
“大学同学。”
“男生吗？”
“嗯。”
昭昭点点头，冲他笑了笑，他有朋友，她也是开心的。
乔琰别开了眼。
-
钱钱也听说了，吓得够呛，电话里反复确认她没事，才克制住没立马去找她。
昭昭回了酒店，钱钱立马扑了过来，上下左右前后仔细打量，确认没问题，然后才放心，“你吓死我了。那个韩潇潇是有病吧？今天在片场状态差到爆，被骂两句还出去发疯了不成？也不看看自己都做的什么事。好歹也是一个老演员，粉丝天天吹演技，现场却只会掉链子，搭档是我偶像都拯救不了。”
昭昭到现在还是懵的，极度恐惧过后，什么情绪都没了，愤怒都感觉不到，对着钱钱笑了笑，“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吗？”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打爆她狗头。”钱钱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转而八卦道：“听说是乔医生把你救上来的？”
除了导演，还有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看见是乔琰二话没说跳了下去，“而且，听说他揪了韩潇潇的衣领，表情十分的骇人。”
昭昭那会儿正懵着，并没有看到什么，但是脑子里莫名想起了乔琰在车上捏她下巴的表情，似乎是生气了，但又似乎不是在生她的气。
她笑了笑，“那可不，我们至少还是十几年的革命友谊。”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的就是跟在他身后，相处久了，自然还是有感情的吧！
“其实吧，我觉得挺奇怪的。你们两个的关系，太奇怪了。”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说乔琰不喜欢昭昭，很多时候又关心过分，要说喜欢，有些时候的表现也太过无情了些。
昭昭摇摇头，她要是能想明白，也不至于像现在那么难受了，“不说了，我累了，洗洗睡。”
-
明烨路过商场，带了一份小礼物给乔琰，一进门，递给他。
乔琰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扯了下唇角。
“我已经不吃糖了。”
“偶尔回味一下童真，没什么的。”明烨笑起来，露出单侧的小虎牙，一个留小胡子的男人，这样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可爱。
乔琰笑纳，“谢谢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里。”明烨四处观望了一下，“我可以四处转一转吗？”
乔琰做出轻便的手势，“我爸妈的卧室在二楼左手边第一个，其他你可以随便看。”
明烨一边点头，一边四处看着，算是老房子了，大概有二三百平，木质的楼梯已经有些掉漆显旧了，露出原本的木色，不过倒平添了几分韵味。
“怎么有一个女孩儿的房间？”
“别进，客房，昭昭经常在这边住，都是她的东西。”
明烨挑眉，把门关了起来。
露台的植物养得很好，藤蔓一直延伸到三楼顶端的檐上，黑夜里，看不太清。
明烨好奇，“你爸妈不是常年到处跑吗？家里的植物竟然长得这么好。”
“昭昭时不时会过来。”
明烨了然，“你想躲她，躲得了吗？”
乔琰抿着唇，不说话。
他脸色很不好，明烨大概猜到，乔琰去警察局的事，和昭昭有关，于是问了一句，乔琰简单复述了一下，明烨露出果然的表情，“明明就很喜欢，你说你在强撑什么。”
“如果你老婆时不时想把你囚禁起来，脑子里都是些偏执的可能会伤害到你的想法，你不觉得可怕吗？”
“我老婆生起气来，恨不得杀了我，他怀孕那段时间，有回她半夜做梦我没给她买生日礼物，大半夜咬了我一口。我们现在不也好好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一样的。谁都不保证自己没有恶毒阴暗的想法，法律定罪还是看行为呢！你做过伤害她的事吗？就好像两个人谈恋爱，快要结婚了，突然一方得了绝症，电视剧里经常演的，哦，得绝症的觉得不能伤害另一半，就说我不喜欢你，你走吧！这种桥段早过时了，现在的编剧都不这么写了。”明烨摇摇头，“乔琰，你就是太固执了。”
“或许吧！”但无论如何，他没办法看到和昭昭的未来。
明烨似乎能猜到他想什么似的，“还有，你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谈恋爱而已，你说现在的姑娘多喜新厌旧，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就喜欢那个，追星还一天换一个老公，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谈谈恋爱不犯法，就算是她承受不了，也是她来选择，你替人家选择，算怎么回事。”
“错误的事，就不应该开始。”
“就算是一道错题，你不试着去解一下，怎么知道解不出来呢？”
……
两个人聊了许久，明烨最后放弃，乔琰这厮，简直是油盐不进。
他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做坏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真的天生冷静克制到极点的人。
不然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藏得这么深。
他记得自己从老师手里接过这个病人的时候，看过他的档案，他首次就诊，是在七岁，刚刚从人贩子手里被解救出来，他被拐卖的时间不详，但同他一起的，其实还有一个妹妹的，是双生儿。
妹妹意外死了。
他初诊是做心理疏导，降低小朋友的心理创伤。
当时，他的表现，是同批被解救的小孩中最好的。
第二次就诊，是在九岁，那时候他已经在福利院了，福利院的老师发现，他有许多反常的举动，比如藏喜欢的食物，但并不吃，他生日的时候，一个义工姐姐送了他一个玩偶，他起初一直放在床头，后来他把玩偶扔了，福利院老师问他为什么，他说：它待在我这里会死。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发现，他很少对什么表现出兴趣，确切来说，会下意识回避自己的喜好，一旦发现有某个人或事物与自己太过亲密，他就会立马切断与之的联系。
心理疏导对他没有用，他的各项表现都非常正常，面对医生，对答和逻辑都很清晰，有偏执征象，但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最大的问题，大概是，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要不要我帮你和昭昭聊一聊？”
“不用。你最好有些职业道德。”
明烨耸肩，“好吧！的确也不合适。”
-
昭昭和钱钱第二天都没有通告，昭昭便拉着钱钱去福利院做义工。路上便接到剧组的通知，说韩潇潇因故无法参与拍摄，导演和制片商量后，已经联系了另一位女演员，大约一周后进组，关于韩潇潇的部分，会重新补拍什么的。
钱钱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然我真怕她再作妖，我忍不住动手。”
制片甚至还联系了昭昭，首先跟她道了歉，然后说出于多种原因，这件事想压下来，问她意见。
昭昭倒没有闹的意思，说听从剧组安排，毕竟她也并没有出什么事。
倒是程慎行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辗转过来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解释了一通，便听程慎行哼了句，“还好你没事，不然她就不只是去看病那么简单了。”
昭昭忍不住吐槽他，“你这还真真是时刻不忘自己霸道总裁人设啊！”说完又问了句，“看病？”
“李峰带她去看精神科医生了，可能有躁狂症。”
昭昭“哦”了声，“她其实还挺可怜的。”
钱钱在边上翻了她一个白眼，“就你圣母。”
两个人到了福利院，换了义工服。昭昭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会固定时间去做义工，后来毕业工作忙，就不常来了。这次是前辈在群里召集大家过来的，这个福利院，是乔琰哥哥待过的，所以昭昭抽空就会过来。
阿姨领他们进去，说今天来的人格外的多，小朋友们一定很高兴。
然后昭昭踏进图书馆的时候，就看见乔琰在里面整理书架。

第14章 福利院
这样的我，你是否会恐惧？
——乔琰
春日，什么都显得温暖。
昭昭觉得，书架前乔琰的身影透着几分温柔和缱绻。
他寻着类目，一本一本归类，十分专注。
她扬起笑，叫他，“乔琰哥哥，好巧啊！”
他偏头，从罅隙里看见门口的她，她今天穿了一身黑红色，休闲风，有点儿酷酷的风格，头发藏在帽子里，露出的下巴精致小巧。她径直走过来，绕过两排书架，站在他面前。
她真的很高，即便站在他面前，也不显矮。
好像不久前，她还是个小不点，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起初觉得很吵闹，久了便习惯了，再后来，不知不觉变成喜欢，喜欢到偏执，偏执得想完全占有，占有欲使他不敢再踏出一步。
但好像，每次被冷落，被拒绝，她转眼就会忘记。
很容易就原谅别人，很容易就平复怨气，永远相信，恶意只是偶然发作的情绪附加垃圾，只要你有一分好，就可以稀释掉不好。
是有这样的人，活得明媚得叫人讨厌。
讨厌她永远在对你笑，那些重话，便永远说不出第二遍。
于是看她一次一次走上前，再一次一次驱赶。
说不上是折磨她，还是折磨自己。
乔琰“嗯”了声，“怎么过来这边？”
昭昭扯了扯自己的义工马甲，“我也来做义工啊！应该我问你，你怎么想起来过来这边，今天不用上班怎么不好好休息？你感冒好了吗？昨天又落水，没事吗？”她一连串问着。
乔琰淡声“嗯”着，“没事。”
“那就好。”
昭昭点头，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和寡言，反正从小到大他都这样，所以也并不想其他人一样，适时地走开。她帮他一块儿整理书籍，按类目重新归类整理摆放整齐。偶尔看一眼他，个子高高的、清瘦、下颌线完美。
-
中午和小朋友一起吃饭，昭昭去厨房帮忙，里面有个老人家，看起来有六七十岁了，看见昭昭，拍着她的手背打招呼，“你跟阿尧是好朋友啊？我刚刚瞧见你和阿尧一块儿。”
昭昭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乔琰哥哥被收养前就叫阿尧，后来上户口改了名字才叫乔琰。
“嗯，他爸妈和我爸妈是好朋友，我问阿尧哥哥的爸妈叫干爹干妈呢！”昭昭眯着眼睛笑，任何和他扯上关系的话题她都感兴趣。
老人家连声说了好几句“好”，脸上的褶皱漾开慈祥的纹路，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略带感慨地说，“这孩子苦呢！现在好了，好啊！”
昭昭陡然愣了一下，这么些年，似乎并没有思考过他之前是怎么样的。
她的记忆从他十一岁开始，至于十一岁之前，她从来没了解过，也没想过去了解。
只是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好奇，十一岁之前，他是怎么样的？
于是一整个下午，昭昭不再黏着乔琰，旁敲侧击地去和阿姨们打听以前乔琰的事。
有些工作人员，把小半生都奉献给了福利院，有些是被雇佣来的工作人员，有些则出于慈善目的长久驻扎在这里为这些没有家的小朋友提供帮助。
一位阿姨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了，乔琰在的时候，她刚刚二十几岁，那时她初为人母，对乔琰印象深刻。
很漂亮的小孩，早熟，心事重。
他是被警察送来的，大家对他的过去并不了解，只偶尔私下交流，才从领导那里听过一点，大概是被拐卖的小孩，一直没有找到生父生母，也无法确定是走失还是丢弃。
刚来的时候，身上许多伤，有鞭伤、刀伤、磨擦伤，最深的一道刀伤疤痕，在腹部，据说伤到了肝。
被虐待过的小孩。
他很沉默，沉默到不发一言，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话。
挺可怜的。
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图书馆看书，那时福利院条件不好，书籍种类少，许多书都被翻得烂了也不舍得扔，他有时会把那些零散的书用胶带一点一点黏好，然后再放回去。
记忆力好、聪明、沉默。
所有人对他的印象，大概如此。
福利院有很多特殊儿童，因此很多人会注意到他，偷偷询问，他是不是有自闭症。
他是正常的，但很多时候又显得不正常。
九岁的时候，他被送去了医院，一系列的诊断判定为偏执性精神障碍。
那时福利院的老师才知道，他曾经有个妹妹，和他一同在人贩子手里。
所有人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有些人被送去乞讨，有些人则等待买主，他和妹妹长得乖巧伶俐，因此人贩子等待卖个好价钱。妹妹先找到了买主，要被带走那天是晚上，妹妹不愿意离开哥哥，声嘶力竭地哭，他护着妹妹，怎么都不愿意松手。
挣扎的时候，妹妹磕破了相，从眼梢到下巴，很长的一道擦伤，买主不乐意，后来退了回来。
大概，乔琰和妹妹都是不服管教的小孩，从那之后就只剩下打骂，让小孩子屈服，威逼利诱是最有力的。
妹妹是逃跑的时候被活活打死的，他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那些人告诉他：“你何苦害她呢？不然她早就住在大房子里，有了新家了。”
-
福利院的阿姨没有告诉昭昭全部，谁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有时候言语是撕裂伤疤的利器。对于福利院的小孩来说，这些有着悲惨过去的孩子，更多时候希望的是有全新的生活，那些不堪痛苦的回忆，最好随着时间一起埋葬。
阿姨只告诉昭昭：“阿尧小时候，受过很多伤害，所以大概性格沉闷了些，但是骨子里，是很好的孩子。”
昭昭点头，“我知道。”
他虽然总是冷冷的，可是很细心，虽然好像一直不怎么待见她，但是总是默默在照顾她。就算他不喜欢她，愿意去照顾一个不喜欢的人，内心也是柔软的吧！
只是……
他以前遭受过什么呢？
昭昭猜不到，以她的人生阅历，她无法想象“很多伤害”这个词的力度。
但昭昭更觉得心疼了。妈妈经常说的，童年是一个人性格的养成期，不知道他的沉默寡言，是不是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于是离开的时候，昭昭偷偷保留了一个和小朋友玩耍时留下的纸叠千纸鹤，趴在他的车窗上递给他，“我以后不叫你哥哥了，乔琰，我不想做你妹妹，我想保护你，爱你，陪你一辈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如果你觉得我差劲，你就直接告诉我吧！这样我也好死心得清楚明白点。”
昭昭其实有些紧张，怕他直接拒绝自己，于是很快直起了身，又说：“对了，上次直接进你家里对不起，如果你介意，就把密码改了吧！”
她没有等他开口，话赶话地说：“求你早点给我个痛快，我外婆好几次给我相亲，我再不谈恋爱，她可能都恨不得给我包办婚姻了。其实我现在也想通了，爱情本身就可遇不可求，找个不讨厌的人结婚也没什么，但我还是想等一等。但我等不了太久哦，你知道，我很没耐心的。”
昭昭冲他笑了笑，很乖巧地挥手说再见，然后果断地转身就跑，跑到钱钱面前，然后才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妈呀，我差点心肌梗死。”
太紧张了。
钱钱嘲笑她，“你干嘛啦，求婚了？”
“没，算是……表白？”突然觉得，想那么多挺没劲的，她还是喜欢单刀直入，要她死心也可以，就明明白白告诉她，哪里不合适，她改。如果真的实在没办法，那就只好说放弃了，虽然可能会很伤心，至少不会那么遗憾。
钱钱冲她竖大拇指，”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昭昭一路上，都在反思自己说的话是不是不妥当。最后骂自己，真是没出息。
-
乔琰单手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动，另一只手心里，躺着一枚千纸鹤。淡绿色的纸，叠得方正整齐。很久之前，他也收到过她叠得千纸鹤，那时她说：“能给喜欢的人带来祝福，虽然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我希望乔琰哥哥每天都很开心。”
她是很没耐心的人，叠了七十二只，每一只里，都写一句话，他无意间拆开时候发现的。
后来她问他，那些千纸鹤呢？他说，扔掉了。
她有些失望，不过转而又笑，“反正祝福送到了，就知道你不会留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是一个，永远不会用恶意去揣测别人的人。
他沉默良久，然后把那只千纸鹤拆开，上面果然有字：如果你曾经不幸福，我有很多的爱可以匀给你哦～
他撑着额头静默片刻，最后把纸收在胸口的口袋里，发动了车子。
夜里，他又做了噩梦，梦见血糊糊的一片，他捂着她的伤口，希望能延缓血流的速度，但最终她还是慢慢闭上了眼。
闹铃响的时候，他从梦里挣醒，面色狰狞，眼神阴暗，他扬手掷了闹钟，大口喘着气。
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笑了笑。
谁会喜欢这样的人。

第15章 回复
我也不是非要等你。但我这样固执的人，要是走了，就不会回头了。
——昭昭
最近，乔琰总往明烨那里跑，他每日看完诊，还要来同他聊聊天，开解这位情窦开不了的大龄青年。
“你在海德堡那边的几年，有做过这样的梦么？”
“没有。”
“日常交往呢？”
“还好。”
“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吗？”
这次没等乔琰回答，明烨自己先摇了头，“显然，不太可能。”乔琰是个相当无趣的人，生活规律简单，性格孤僻是从小养成的，但是要说心理不健康，那倒不至于。
乔琰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烨十分明白，对待这样心有执念的患者，最重要的是耐心，其实准确来说，乔琰现在已经不能叫做病了，只是心结。
他内心深处对建立深厚感情的恐惧已经超过了理智，让他没办法正常而客观地看待这件事。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和昭昭好好谈一谈。”明烨摊手，“你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就算不是沈昭昭也会是李昭昭王昭昭，除非他决定孤身一辈子。
乔琰自嘲，“我能给她什么呢，工作忙，心理状态欠佳，她想谈个恋爱而已，我再伤了她……”
“那你倒是放手得彻底些，再狠心些。”明烨挑眉，早看透他，“这么些年，虽说不接受，你也没抗拒，出国读书这么久，我可听说，你原本在国外有不错工作机会的，你养父母人也常年不在国内，你大可以在国外就业。”
乔琰执杯的手一顿，明烨却还不打算放过他，“你现在越觉得痛苦，表明你越在乎她，其实你心里，是想和她在一起的。”
乔琰抬眸，“那又如何？”
“如何？”明烨好笑，“你问我如何，你自己倒是想想如何。别怪我没提醒你，像昭昭那样条件的女孩子，追她的自然一大把，你伤她伤透了，她转头有的是愿意宠着爱着她的，你要是觉得无所谓，你尽管随心所欲好了。”
-
自从昭昭说了那样的话，就一直在忐忑地等，等乔琰的回复。
无论是拒绝还是其他，昭昭都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他那边，却迟迟不开口。
于是她显而易见地发起愁来，时常看手机，去工作的时候，如果他在，她目光就忍不住追着他。
追得久了，也觉得难过。
心想这是不是算吊着她啊？
钱钱斩钉截铁，“就是吊着你，傻孩子，要真喜欢，哪里会舍得叫你等这么久。”
赵钱钱谈过三次恋爱，每次都遇人不淑，被渣男团劈腿三次，如今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男人”的。
昭昭“哦”，显然听不进去。
钱钱觉得，自己得给她加剂猛料，“咱打个赌吧！明天程慎行来剧组探班，不出意外，乔琰也会来，他俩要是同时在片场，你答应我，一定一眼也不要看乔琰，就一直跟程慎行说话互动就可以了。”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都吊着不给你回复，你干嘛还看他理他，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他不喜欢你，就是拿你当备胎，他要是喜欢你，这就是太不把你当回事了。”钱钱懒得跟她解释那么多，“反正你照我说的做就对了。”
-
程慎行来剧组的时候，排场不可谓不大，资方代表，总制片亲自接待，陪着他四处观摩，还请他去看现场。
他抽了空，十分郑重地叫昭昭过去陪他，一众工作人员差点惊掉八卦的狗眼，来回打量两个人，似乎怎么也没办法把两个人联系起来。
制片闲问了一句，程慎行才笑答：“师兄妹，以前一个导师手下读书。”
看来关系也不错。
于是大家看昭昭的目光，颇有种看扫地僧的感觉。
高手在民间啊！
毕竟从她进组，八卦就不断，出了韩潇潇那事，也都知道李峰最近是想签沈昭昭，才惹得韩潇潇嫉妒疯了。
又和程慎行是校友，不得叫人不多看两眼。
几个人闲谈，有人悄声说：“用脚想也知道，程慎行是谁，圈子里出了名的目高于顶，多少人想扒他的门槛扒不到，倒是莺莺燕燕一大堆，前女友快排成排了。”
“所以，这是在泡妞喽？”
“谁知道呢！”
昭昭略垂着头，陪着程慎行四处观摩，“你一大老板，屈尊亲自来片场盯，可真是敬业啊！”昭昭时刻记得钱钱说过的话，不要去看乔琰。倒不是跟她打什么赌，而是为了维护自己微妙的自尊心吧！她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乔琰却至今一句话都没回她。
“你明知道，我是来看你的，盯剧组只是顺便。”程慎行偏头看她，目光缱绻。
昭昭比了叉，“打住啊！又开始了。”
程慎行勾唇笑了笑，遥遥看向那边戴着一副金属镜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冷得很，浑身裹了冰霜一样没人情味儿，也不知道昭昭喜欢他什么。
乔琰这会儿在指导一场手术，演员的心肺复苏做的实在是不能看，他不住提点，“手臂绷直，垂直九十度，力度要大，但不能快。”
程慎行立在旁边看了会儿，昭昭拿了小扇子给他扇风。
才四月份，清城就热得像蒸笼。
他的助理上前想要代劳，被他挥退了，还轻“啧”了声，“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说完把扇子接过来，反过来给昭昭扇着，昭昭急得扣他手，“你别闹啊，待会儿你走了，全剧组的人估计都看我像攀高枝的小狐狸精。”
程慎行挑眉，“不会，如果真有人这么想，那是他们瞎，攀高枝的明明是我。我顶多算是给家里企业打工的无能富二代，你可是正经创业的创一代啊！我的所有资产加起来，估计都抵不上你一半。”
昭昭累了大半天，都懒得和他贫，怕别人听见不好，凑近了小声吐槽，“你可别寒掺我了，程总。别人听见都要笑掉大牙的。”
他不知她为何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话，同样也压低了声音，低头凑近她，“但是，现在难道不是你在寒掺我吗？”
只是两个人这样的动作，更是亲密显眼。
导演那里，乔琰目光挪离屏幕，余光随着片场几个八卦之人看向昭昭那处。
她正和程慎行交头接耳，程慎行说了句什么，唇角带着笑，昭昭恼了，作势要打他，大约又顾忌现场这么多人，生生忍住了，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程慎行从助理那里拿过来一份饮料递给昭昭，不知说了句什么，昭昭笑起来，眉眼弯弯，似是忽然又很开心。
导演问了句什么，乔琰走神没听清。
“乔医生？”导演再次询问，他才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抱歉。”
等到他离开片场的时候，他把临时工作牌收起来往外走，目光不自觉巡视了一遍，程慎行和昭昭都已经不在了。
倒是碰到了经常和昭昭一起的女伴，叫赵钱钱，他记得。
“乔医生，”钱钱迎上去，摘了口罩，笑道：“你在找昭昭吗？她陪她师兄去吃饭了。”
乔琰只“嗯”了声，面上看不出表情。
钱钱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无动于衷，但多年来积压的怨气使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下周起昭昭就不来了，已经找到了人接替。她之前本来是因为你才过来的，出了韩潇潇的事，而且……她也不太想在这边待了。”
乔琰要走的身形定住，扭头看她。
钱钱重新戴上口罩，“乔医生不管喜不喜欢我们昭昭，都早点儿给她一个答复吧！她这个人念旧，不然总是不死心。”
乔琰顿了顿，最后应了句，“我知道了。”
-
黑沉黑沉的夜，城市却光彩夺目，从小巷子里出来，入目就是繁华灯光。
“你整天不忙吗？倒是对吃喝玩乐这么在行。”每次一起去吃饭，他总能找到新鲜地方。
“再忙，娱乐时间还是有的，不然整日不是瞎忙吗？”程慎行变魔术一样，摊开手在她眼前，一只手里横着枪头戴军绿头盔的憨憨的黄色小橡皮鸭发夹卧在他手心，没等昭昭接过来，他已经伸手别在了她的头上，低头欣赏了片刻，笑道：“和你一样，憨憨的。”
昭昭下意识回怼他，“你才憨憨的。”
刚刚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没有包厢，大家都坐在大堂里，她和程慎行还有他的助理，坐在角落，隔壁桌是个过生日的小妹妹，头上就戴着这样的发夹，不知他什么时候骗到手的。
看她疑惑，他笑着解释了句，“小姑娘送我的，说看你不开心，叫我哄哄你。”
昭昭显然不信，不过倒是心里明媚了一些，扯着嘴角笑了笑。
那笑有些牵强，程慎行看了她一会儿，问：“刚刚发消息的，是你那个坚若磐石？”
昭昭点了点头，笑容顿时就垮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乔琰忽然发简讯过来说：“应琛不错，你可以交往试试。还有你那个师兄，都比我更合适你。”
她第一次，特别讨厌他。
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回，只是盯着手机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委屈，越想越气愤。
程慎行说：“我带你去坐摩天轮怎么样？据说会比较能让女孩子开心，很高，可以俯瞰小半个城市。”
昭昭知道他是想哄她开心，但是她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心情，于是只好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好吧！丧失了一个绝佳的趁机而入的好机会。不过以后你随时想去，我都可以陪你。”
昭昭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他，让他说话正常点了。
程慎行送她到酒店楼下，她挥手跟他说再见，他探出头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不开心，就不要继续了不好吗？”
昭昭扯了扯唇角，故作轻松的笑，“嗯，我试试吧！”
昭昭转身往前走，远远的，看见一个身影。隔着绿化带，乔琰站在背光的地方，沉默立在那里，在抽烟。
那一点猩红叫昭昭不敢认，印象里，乔琰是不抽烟的。
他看着程慎行的车走远，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那张脸，永远看不出喜怒，但昭昭总能敏锐地辨认出来。
他似乎，不太高兴。

第16章 机场
有时候，觉得某些东西是束缚，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可真正丢弃了，才知道那件东西对自己来说意味些什么。
——乔琰
昭昭走过去，微微仰着脸看他。“你……怎么来了？”
他把烟掐了，走了两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就站在那儿，回答她，“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
昭昭顿时不想吭声了。
于是两个人沉默了十几秒，还是昭昭先开了口，“不用了，我理解了。”
她语气有些生硬，大概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直接拒绝她，但转念又一想，喜欢不喜欢的，实在是很主观的一件事。于是连问他为什么，都觉得没必要了。
而且，太像电视剧里面目狰狞的女配了。
哪个女孩子愿意当配角呢！
昭昭笑了笑，总觉得维持住表情，就不会太难堪，“那你早点儿回去，我也回去休息了。以后……我就不去烦你了。”
乔琰最终，也只是“嗯”了声。
只临别时，又解释了句，“我不讨厌你。”
昭昭回头看他，笑道：“我知道。但讨厌也没关系了。”
不知为什么，因为她这句话，乔琰觉得心里莫名烦躁，像是不安一样。
他回了家，这夜没有梦，醒来精神状态却不好。
-
钱钱听说乔琰发的那条消息的时候，差点儿冷笑出声，大骂了句，“这是人说的话吗？”
昭昭以为自己会哭，其实并没有，大概年纪大了，就不像小时候那样单纯了，得到就开心，得不到就哭泣。
开始慢慢知道，很多人和事，是强求不得的。
就好像，不是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纹身店接连亏损七个月之后，天一跳槽了，尽管昭昭给他开的底薪并不低。
只是人往高处走，昭昭是明白的。
于是天一请她吃饭，支支吾吾表示自己可能以后不能帮她看店的时候，她已经了然了。
她开开心心吃了饭，给天一包了一个大红包，说以后常联系。
孟孟跟天一一块儿走的，他们本来说，要帮她守到她找到新员工的，昭昭故作轻松地说：“这店一直亏着，我早想盘出去了，就是舍不得你们。你们要走就赶紧走吧！”
春巷里这处房子，是外公送她的成年礼物，起先是很破的，昭昭收拾了租给别人做陶艺工作间，昭昭大学的费用都是自己赚的。当然，底儿还是家里支持的，只是她第一次尝试靠自己想法赚钱，感到很满足。
后来，陶艺间关了，房子退了回来，她那会儿正和人合作弄工作室，她们的项目报到学校没批，就想着自己弄。自己的房子，没租金压力，除了水电和装修，成本低，只需要负责买设备培训员工然后拉客源就好。只是生意看似简单，其中门路也复杂。
她接着去读研究生，朋友邵楠毕业就专心投入到工作室当中。
其实，也说不上谁对不起谁，工作室经营起来很费心力，最初昭昭没怎么上心，实际操作都是邵楠来做，门店冷清，主要精力都放在线上，为了拉客源，邵楠没少在宣传上下功夫，被坑了宣传费后自己拿自己的钱填补上了，又加上家里弟弟结婚，外公住院，后来没辙，想快速把钱赚回来，结果跌到另一个坑里，亏了近十万，不算大钱，但他们一个小工作室，账面上的钱本就少，邵楠填补不上去，跑路了，买了机票飞回老家，才给昭昭打电话说对不起。
昭昭那会儿正忙毕业，抽空回了趟春巷，一进门，屋子空荡荡的，孟孟和天一脸色灰败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昭昭太难受了，难受得狠了，哭都哭不出来，最后笑了笑：“多大点儿事，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她也买了票，追到邵楠家里去，她只有一个地址，对邵楠的家其实一点概念都没有。才发现已经不算是农村了，是山区。下了公路，要走许久的盘山路，一路问过去，步行得爬两个坡，她家在一处小山脊上，一个村子星罗在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山上。
邵楠正蹲在院子里洗一种不知名的山果，看见她，脸上闪过浓浓的诧异，家里老人小孩很多，院子里都是人。邵楠大概是怕她说出什么话来，急匆匆说了句同学，就拉着她出去了。
两个人站在房子后面大片的果树旁，漫山遍野的植物，山楂结得很稠密，昭昭伸手摘了一个，也没洗，身上擦了擦吃了，一边酸得面目狰狞，一边问她，“你跑什么？”
邵楠颓然抓了抓头发，蹲下来，“我也没办法。”
“怎么就没办法了？你跟我商量过吗？”
“跟你商量什么？你又不懂，天天学校的事情都忙不完，我跟你说有用吗？”
“那你自己憋着就有用了？”
然后出事了，亏光了，被坑干净了，拍拍屁股走人了，烂摊子都丢给她？
两个人吵了一架，气头上，话刀子一样互飞，到最后两败俱伤。邵楠舔着嘴唇，发泄完了，也知道这件事是她做得更过分一些，软下声音说：“昭昭，你和我不一样，你家庭条件好，什么都好，失败了大不了重头开始，我就这么大能耐，现在就是你打死我，我也没有一分钱可以还你，我弟弟刚结婚，我外公还在医院躺着……你给我点时间，我以后一定把钱还给你。”
昭昭走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哭，不是觉得自己被坑了钱受不住，是觉得，感情这东西实在太脆弱了，她一直觉得，她和邵楠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
昭昭最后把纹身店盘出去了，春巷在老城区，周边都没什么繁荣的地方，虽说纹身店不太挑地方，可终究是偏了点，生意一直不太理想，总的来说亏损不大，但几乎也没什么盈利。孟孟和天一天天拿假皮练手，估计受不住了，看不到什么前景。
接手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也是做新兴行业，一个女主播，说很久之前就看中了这块儿地方，那时候联系过昭昭，昭昭说不卖。现在看见昭昭挂的招租信息，就过来了。
定下，签合同。
院子很大，她想把院子改造一下，昭昭同意了，只说叫她改之前给自己看一下。
惊蛰的牌子被拿了下来，昭昭回去的时候下了雨，她的白色jeep进不来巷子，停在巷子外，她撑着伞，慢慢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竟觉得那地方陌生起来了。
脑海里回想的是从前一桩桩一件件。从很小时候，写作文就写：我的理想。
但昭昭觉得自己没有理想，她想过一种自由的不被束缚的生活，不想朝九晚五地上班。
毕业了就着手事业，纹身店也好，服装工作室也好，她想掌控的是自己的时间，仅此而已。但其实，自由才是最大的束缚。
她太贪心了，喜欢的事情都想做，但又都做不好。
大概，感情上也是如此，她对乔琰太贪心了，他做哥哥，也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因为她步步紧逼，现在都快和她不来往了。
坚持是个好习惯，但有时候还是放手比较好。
-
天一跳槽了，孟孟打算北漂，去大城市闯一闯，临走前约了昭昭去酒吧玩。
照旧是老酒吧，一推门，要走一段向下的楼梯，左手边是驻场乐队在表演，再往里走，前面是舞池和散布的卡座，右手边有个向里的通道，昭昭径直向右，酒保都认得她，扬声说，“昭妹妹，你朋友在8号包厢。”
昭昭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别叫我昭妹妹。”
过去的时候还嘀咕，一群抠门精还喜欢人多热闹的人，不知道怎么抽风开了包厢。
推门一看才了然，程慎行在。
于是忍不住调侃了句，“今天全场的消费由程公子买单吗？”
程慎行隔着人群冲她笑，招手让她到旁边来，“也就你，见天就会寒掺我。”
“那不敢。”昭昭说着，坐到他旁边去，“天凉王破怎么办！”
今天来了许多人，昭昭交友遍天下，在场的她大多都认识，一一打过招呼，不需要热场子，很快就闹起来。
昭昭出去找厕所，天一陪着她一块儿，给她守门。
酒吧里，向来厕所紧俏，吐的、解手的都聚在那一片儿，有些乱。昭昭艰难地挤出来，低头看手机时间的时候，看见两通未接电话，都是乔琰打过来的，于是她拍了拍天一的肩膀，示意等她一会儿，转身靠在角落里拨电话回去。
这边僻静些，但吵闹声还是有的，乔琰接通了，问她，“在哪儿？”
“酒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在表达反感，昭昭也摸不准，但既然都不打算追求他了，那么他的喜好也跟自己没关系了，于是瞬间坦然下来，“哥，有事吗？我朋友还等着我去玩。”
“听说你工作室出了问题？”
大概是从她爸妈那里听说的吧！但老爸老妈对她的事业不支持也不反对，因为没办法理解，所以了解也不多，昭昭便笑了笑，“听我妈念叨了吧？没什么大事，反正也不怎么赚钱，也怪我前段时间老被别的事分了心，我处理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昭昭挂了电话的时候，对自己的言语做了一番检讨，叫了哥，相比叫“哥哥”少了份亲呢，她之前跟他说，以后不想叫他哥哥了，想叫他名字，现在……还是叫声哥，显得礼貌。
而且，他大概也是礼貌问一下。
昭昭检讨完，觉得自己语言还算得体，于是拉着天一回了包厢。
一群人喝大了，白的黄的各种混着喝，都有些飘。孟孟抓着昭昭的手哭着说对不起她，他们也是没办法，还年轻，不想困在一个地方，但知道这家工作室对昭昭意义重大，当初只有昭昭是z大的高材生，他们几个都是隔壁不入流艺术院校的，因缘际会做了朋友，毕业焦虑期，家里条件都不是太好，昭昭帮着她们弄工作室，也是想帮他们一把。
那会儿邵楠搞那么一出，他俩私下里还骂过邵楠白眼狼。
是他们自己没做好，却把烂摊子丢给昭昭了。
昭昭笑着抱了抱他，“说什么呢！以后你们发达了，别忘了我就成。”
昭昭把程慎行投资的钱连本带息还干净了，处理完这一切，回到家躺在床上发呆，自己给自己煮了醒酒汤，第二天早上又送孟孟和天一上飞机。
她在机场看见了乔琰和朱宁，走过去打了招呼。
朱宁本来低着头在看电脑，似乎来了挺久了，但没着急进去，看见昭昭走过来才站起了身，笑意盈盈，“昭昭来送师兄吗？”
乔琰刚买了咖啡回来，目光望着昭昭。昭昭摇摇头，“我送朋友上飞机。这会儿要回去了。”
若是以往，昭昭肯定会忍不住问一句，他们去做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去几天？
但这会儿，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那我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朱宁似乎也觉察出了不对劲，看了乔琰一眼，很快扬起笑脸，“那，再见！你路上也小心。”
昭昭扭头走了。
乔琰把一杯咖啡递给朱宁，朱宁刚说了句“谢谢”，乔琰已经追了上去。
昭昭走到自助台那里，乔琰拉住了她手腕。昭昭回过头来，礼貌地微笑，“怎么了，哥？”
乔琰抿了抿唇，把咖啡递给她，“黑眼圈很重，熬夜了？”
昭昭下意识摸了下眼睛，好像还好吧！她早上看过，“没，喝多了，睡不□□稳。”
“……少喝点儿酒。”
昭昭半开玩笑地回他，“你年纪大了不懂，我们年轻人都这么消遣。而且你不了解我，我出门一般不喝多，昨天是好朋友告别，所以才稍微多了点儿。”
昭昭有些懊恼，好像解释太多了，于是闭上嘴不说话了，只微笑着看他，意思是你有事快说。
你不了解我……
乔琰不接这个话茬，主动交代，“我去省外参加一个交流会，要去半个月，你有空帮我去家里浇浇水？”
昭昭点点头，“好，不过我最近忙工作，我帮你请个钟点工，我到时候让他直接联系你。”
乔琰看了她片刻，最后只说了句，“好。”
“还有其他事吗？”昭昭隔着半步的距离看他。
乔琰摇头。
“那我走了。”说完转身利落地离开，戴上口罩，扯了下帽檐扣住脑袋，走得步履生风，远远望着，倒像是赶飞机的哪位明星。
目送她离开又静默了几分钟，乔琰才缓过来，自嘲一笑，不是他自己要的结果吗？反而不痛快了。

第17章 生日
或许，再浓烈的喜欢都抵不过现实。我会慢慢忘记你，像其他人一样，和一个合适又不讨厌的人步入婚姻，结婚生子。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昭昭
昭昭回家住了段时间，只是沈律师最近在忙案子，吃住都快待在律所了，头一天去了监狱见他当事人， 第二天出庭， 第三天……
总之昭昭在家的几天，就没见他几面。
盛记者——她妈妈——去跟踪现场了，半个月都在出任务，要见她，还得往新闻里找。
维拉还在拍戏，钱钱帮忙照看着。
她是真成孤家寡人了。
约莫有小半月，闲得长毛。
回了趟老家看爷爷奶奶，顺便过生日，她不太热衷生日，每年都是收礼物，有人约，就一起吃饭，没人约，就回家跟家里人过，但爸妈都忙，她逮到谁就和谁一起过，逮不到，自己吃碗面也没什么。
奶奶买了蛋糕，烧了一大桌子菜，龙龙表嫂子也来了，倒没想到又遇到应琛，奶奶眉开眼笑，吃了饭，吹了蜡烛，硬生生把两个人塞出去遛弯消食了。
“出去走一走，年轻人就是要多走动走动。”只是怎么看，都一副拉媒的热切样子。
出了门，应琛才坦言，“我不是故意要过来凑热闹，我妈最近老拉着我相亲，我就说我对你还有些好感，但是你对你没想法，我心里难受，暂时不想再和别人认识。然后……就有了今天。”
家里长辈给他创造机会呢！
他原本是想着，昭昭一年半载也回不了趟老家，上一回回来还是过年时候，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
拉人当挡箭牌，平白给人添了麻烦，他有些尴尬。
昭昭哭笑不得，最后索性原谅他，“我奶奶估计觉得，只要俩人在一起久了，就没有培养不出来的感情。”
只是，她真的不喜欢应琛啊！虽然一见钟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有些人，第一眼就能知道不合适自己。
况且，若感情真的能培养，她和乔琰早就修成正果了。
应琛不知道怎么接话，呵呵笑了两声。昭昭和他解释，“我爸妈，就是从小一块儿养大的，我爸整个一冷淡怪，我妈妈当年是个暴力小萝莉，总之俩人各种不搭。不过结局不错，她俩后来是真爱，我只是意外。”
应琛倒是听说过，不由羡慕，“怪不得养出你这样性格好的女儿。”昭昭给人的感觉，就是自信大方温暖善良，还漂亮，总之是会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父母关系好，养出来的小孩也大多性格好。
昭昭摇头笑了笑，“谢谢夸奖，你也挺好的！如果不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乐意和你试一试的。”说完又沉默，也不是，现在没有喜欢的人了。她只是纯属对应琛没有那方面的肖想。
应琛也笑，“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有喜欢的人，不过挺久远了。”他这样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高中的时候的事儿了，怪不好意思的。去年班聚见过一面，她好像单身，要了联系方式，不过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聊天。她现在做科研，在保密单位，就是怕……人家看不上我。没敢和家里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算被拒绝了，至少不会遗憾了。昭昭深有体会，虽然乔琰最后彻彻底底拒绝了她，但昭昭难过了一阵子，最后也坦然了，一辈子这么长呢！总还能遇到合适的。
“我尽力。”应琛笑了笑，他也戴着一幅眼镜，但乔琰连眼镜框似乎都透着冷意。应琛戴眼镜看起来就很斯文，普通的黑框眼镜，长相算是清秀，笑起来像个笨拙的大男孩，很没有心机，虽然有些笨拙，但情商也不算低，总之也是相处起来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男生。
俩人聊了一路，总之还是挺愉快的。
昭昭交朋友，看感觉，两个人路过商场进去打了一圈电动，她就已经把应琛当朋友了。
昭昭把最后两个币投入到娃娃机里，一边摇动操控杆一边说，“我奶奶也催我催得可怕，不然咱俩配合一下好了。”想了想，昭昭摇摇头，“不太好。”
“配合？”应琛倒是来了兴趣，他是真的，真的快被相亲逼疯了。他是个挺慢热的人，每次相亲都觉得特别尴尬。他陪昭昭抓娃娃，昭昭没抓到，他抓到一个蓝胖子，递给昭昭，“送给你。”
家里独苗苗，他一天不把婚事定下来，父母一天就不能安心。老一辈，总是把成家立业看得很重。
“谢谢。”昭昭拍了拍蓝胖子的脸，女孩子见到娃娃，总是格外高兴。“这样吧，就说咱俩接触着呢！能糊弄一阵是一阵，免得天天被拉郎配。”
应琛点点头，“也行。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的。”
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欣慰，“没事，都是朋友。”
这一拍，应琛就知道，俩人是真没可能。其实她觉得昭昭还是不错的，性格好，家庭好，只是她行事性格自己喜欢，爸妈那么古板的人，倒不见得喜欢。如果结婚了，以后闹不完的矛盾。
他对婚姻，没有那么大的期许，找一个自己不讨厌，爸妈也满意的老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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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年纪，大概除了工作，就是结婚生小孩了。钱钱妈妈每回打电话，都要说一句，“哪天交了合适的朋友，早点带回来看看。别太挑剔了。”偶尔还要声色俱厉地威胁她，“你再不上心，我跟你爸就给你找了。”
搞得钱钱都不乐意回家里，过年都恨不得加班。
邵楠回了老家没多久就结婚了，现在小孩都快出生了。据说是家里介绍的，结婚时候还给昭昭发了请帖，昭昭虽然不怎么生她气，但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没去参加婚礼，只是随了礼过去。
她服装工作室的合伙人汤佳人小姐姐，都已经离婚再婚了。
昭昭爸妈不太催她，但是心里也是希望她早点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人一起生活的。可惜昭昭到现在，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
两个人一起出商场的时候，路过一个自助拍照的机器，昭昭说：“拍张照留念吧！我特别喜欢收集照片，今天还是我生日。”
应琛说好啊！
两个人和一个蓝胖子合了影。
昭昭连着切蛋糕的时候拍的照片一起更了动态：“今年和新朋友一起过生日！”
她的狐朋狗友多，但大家都知道昭昭喜欢交朋友，对她看男人和看异性朋友的眼光非常了解，纷纷谴责她新朋忘旧友。
昭昭懒得一一回复，只乐得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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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琰很少去商场，交流学习的间隙，他一个人出了趟门，朱宁借故带着同行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乔琰在珠宝区逛了许久，挑了几款仔细比对，最后选了一款叶片手链，对导购说：“麻烦帮我包起来。”
很精致小巧的一款链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朱宁也装模作样在柜台前挑选，偏头的时候，笑说：“这个手链好好看。收到礼物的姑娘，一定很开心。”
乔琰“嗯”了声，接过导购递过来的袋子，说了声，“谢谢。”
然后便没有别的话了。
朱宁从一开始就知道，乔琰冷淡。可如果他对谁都冷淡就好了，她也不会觉得这么酸。
乔琰好似根本不在意她跟在身后，亦或者他从来目中无人惯了，旁人在他眼里，总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他一心都在科研和病人身上，习惯了，觉得还好。只是偶尔的温柔，总叫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其实并不了解他。
这让她觉得备受打击。
乔琰离开柜台后，朱宁问导购，“刚刚我朋友拿的那一款还有吗？”
-
昭昭和应琛一起回奶奶家里的时候，奶奶和龙龙表嫂子看她们有说有笑，互相对视了一眼，唇角都挂着笑意。
意思是，有戏！
晚间各自散了，奶奶又抓着昭昭的胳膊问，“应琛那孩子，不错吧？”
昭昭故意含糊其辞，“先熟悉一下呗！我们才认识几天。奶奶你不要这么着急啊！”
奶奶瞪她，“我哪里能不急，你爸妈像你这么大，你都出生了。”
昭昭吐舌头，那是，老公从娃娃抓起，那她是比不上她老妈！
应琛那里，也如愿应付过去了，两家长辈眼里，昭昭和应琛也算是接触着了。
昭昭不耐烦听奶奶唠叨她婚事，牵了家里大狗宝宝出去遛。
夜里这个老小区的公园里格外热闹，遛猫遛狗的大爷大妈们互相攀谈着，昭昭是个自来熟，这小区她小时候就混熟了，谁家长辈见了不认得家里老人，估计都认识昭昭，一路上全是打招呼的。
宝宝找到了认识的小伙伴，两狗和谐地互相闻着蹭着，昭昭就牵着绳子同对面牵狗的阿姨聊天。
阿姨笑眯眯地直接死亡发问：“前几天听你奶奶说，最近在谈着，快结婚了？”
昭昭一脸哭笑不得，八字还没一撇呢！老太太们可真八卦。
深知解释了还有一大堆问题要问，昭昭只好随口应付，“是介绍了个男孩子，才刚接触，结婚还早着呢！”
“是刚刚跟你一块儿那小伙？”
“啊，是呢！阿姨你可别乱说啊，我们也刚见没几面，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呢！”
阿姨笑眯眯，“小伙子看着就不错，肯定能成的。”
昭昭汗都要出来了，心想撒谎可真是项技术活，违背自己本心的话，总是难以启齿啊！她又寒暄了两句，赶快扯着宝宝溜走了。
一扭头，瞧见个熟悉的人，脚步顿时顿住了。
心里一瞬间翻腾倒海，原本觉得这么久了，自己适应力挺好的，可不见到他还好，一见到就胸口发闷，难受得要命。
宝宝却兴冲冲地已经凑了上去，扒着他大腿往他身上扑。乔琰低头抱住了宝宝，明明三年没见了，宝宝却还认识他。他不由想起，他回国那天，昭昭给他的拥抱，那时，她眉眼里都是笑意，他愣神了片刻，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昭昭礼貌笑了笑，“乔琰哥，回来看爷爷奶奶吗？”
两家老人，住在同个小区里。
乔琰“嗯”了声，脑子里回想的，是回程车上，看到的她发的动态，配图照片里，她捧着蓝胖子和一个男生笑着做鬼脸。以及……刚刚她说的话，有些羞涩和尴尬，“是介绍了个男孩子，才刚接触，结婚还早着呢！”
很陌生的感觉。
记忆里，她生日总是第一时间联系他，早好久就开始问他准备了什么礼物给她。做什么事都会主动告诉他，认识了新朋友要叫他知道，吃了好吃的一定会给他带一份。最开始，很不耐烦，总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闹腾。但是是妹妹，不能苛责，于是就只好忍着，后来慢慢的，习惯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无论曾经多让人你困扰的东西，一旦习惯了，接受了，它从你身体里剥离，都是件异常痛苦的事情。
所以，他心里陡然而生出的阴郁和烦躁，大约就是出自于此，他想。
昭昭听他“嗯”，然后点点头，“那你赶紧上去吧！我遛狗。”
她差点习惯性说：“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据说，常年抽烟的人，戒烟的时候会很痛苦。昭昭觉得，戒掉对一个人好，也很痛苦，很多时候，潜意识里的习惯会阻碍理智。
不过还好，她做事一向很有决心，想去做的事，总能做到的。
-
乔琰叫住了昭昭，总觉得，他应该叫住她，昭昭回头看他，那目光里少了平日里的熠熠生辉，而今看他就好像看街上任何一个人，“还有什么事吗？”
乔琰从包里拿出盒子，上前一步，低头看她，“生日快乐！”
昭昭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谢谢哥！”她收到手里，往旁边退了小半步。长条的盒子，不大，昭昭直接塞到了口袋里，“我回去再看。”
她没有立刻拆开来看。乔琰有些失望，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早些回去，不要在外面溜达太晚。”
“我知道。”昭昭点点头，这次真的拉着宝宝走了。
走很远，她都没有回头，转过一个弯的时候，才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都是汗。
昭昭苦笑，她去演戏一定是个不错的演员。

第18章 佳人
从小到大，无数的经历告诉我们，“事与愿违”是常态。即便付出再多，也有可能失败，尤其感情，所以也没什么可伤心的，是不是？
——昭昭
回了家，昭昭小心把盒子拆了，一条细细的手链摆在里头，光一晃，晃到眼睛。昭昭很喜欢，只是送的人不对，那喜欢也掺杂了别的意味。
最后昭昭叹了口气，把盒子盖上了。
躺在床上发呆，想起以前生日，昭昭总怕他不懂得挑礼物，每回都是老早就提醒他，说我要生日啦，今年我想要什么什么。怕主动要礼物太过分，又怕不要他当真就不给。
想想还挺累的。
倒是没想到，现在不争了，他倒记得了。大概都长大了，他这样再不通人情世故的人，都要在世故中游走了。
刚回国的时候，还带了礼物给爸妈和自己，那时候她高兴坏了。
第二天一清早，昭昭又把盒子摸了出来，盖上、打开，反复好几回，最后还是拆出来，绕在了手腕上。
昭昭皮肤冷白，手腕又细，骨肉匀称，戴什么都好看。
她从房间出去，客厅里坐着两家老人，奶奶们和住家阿姨在厨房忙活，爷爷们一大早就下棋，乔琰陪坐在旁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四月末，A市还带着春寒，太阳光冷亮，从窗户外斜斜刺进来，罩得乔琰整个人越发寒意逼人。
他没睡好。
昭昭记得，他从小就睡眠不好，有一回过年是在度假村，昭昭不小心在他房间睡着了，大家都在闹，她前一晚熬夜玩游戏，熬不住岁，躲在他屋里睡。乔琰在准备高考，硬被拉着出来玩，也连着几天没有睡好，实在扛不住，后来躺在她旁边睡了。
昭昭醒的时候，乔琰一脸困倦疲惫地靠在榻榻米上看题集，她问他，“困成这样，怎么还不睡啊？”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面无表情的。
后来昭昭才知道，他原本是睡着的，自己睡着的时候摸了他好几回。她睡相不太好，晚上习惯了抱着玩偶睡，大概是把他当玩偶了。他硬生生被她折腾醒的。
她知道的时候还好笑想，有一天俩人要结婚了，是不是得分房睡啊？不然她估计一晚上能把他折腾崩溃。
真是，年少轻狂。
-
昭昭去泡了杯咖啡，顺便也给他泡了一杯，“只有速溶，还是我去超市拎的，凑合喝一点吧！”他喜欢用咖啡提神，昭昭知道的。家里有咖啡机，老家肯定是没有的。
乔琰醒了醒神，接过去，“谢谢！”
他看见她手腕里戴的手链，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很好看，所有首饰当中，她最喜欢手链，高中时候不让戴，她偷偷藏在袖子里戴。有一年，他也送的手链，跟别人撞了，她戴了他的，生怕他误会，特意过来说，是戴的他送的。
昭昭很想把手缩回来，早知道他今天过来，她就不戴了。
以前天天黏着他，总觉得逮他很不容易，总是费尽心机才能看见他，和他待着。
反而现在想撇清关系，退回去做个妹妹，却总是能遇见他。
也或许，以前一天不见他就觉得想，现在是觉得最好一面都不见才好。
其他的没变，心情变了罢了。
昭昭把杯子里的速溶咖啡喝了，觉得这片刻都有点儿难熬，于是牵了宝宝，又出去遛。
沿着公园一圈一圈的转，最后还是奶奶打来电话催她回家吃饭，她才低垂着眉毛，拖拖拉拉回家去。
上了桌，乔琰就在他对面，以往就数她话多，大多是说给他听的，或者哄他说几句，每每爸妈都要责怪她话多，让她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现在倒和乔琰一起做起了哑巴，于是吃饭的功夫，也只两家老人闲话几句。
昭昭吃完饭，去厨房帮忙洗碗，以前她多爱偷懒，最不喜欢进厨房了。这回却任劳任怨洗得仔仔细细干干净净，犄角旮旯都擦一遍，就是不想出去。
耳朵竖着一直听外面动静，听到乔琰爷爷奶奶要走，她才擦了手出去，跟着自己爷奶去送老人家出门，离乔琰两步的距离，也不看他，只笑着和老人家说话告别。
乔琰临走的时候回头去看她，昭昭只礼貌笑了笑，挥挥手，连句再见都没有说。
-
昭昭生日第二天就回了清城，去工作室帮忙拍宣传照，佳人为了省模特的钱，把她拉去做免费劳动力。
声称，物尽其用。
家里快递收了无数，全是送来的生日礼物，她就坐在那里一个一个拆，都是些小玩意儿，也都是她喜欢的。
她把东西拆完了，拢在一起拍了照，发到朋友圈里炫耀，顺便感谢。入镜的除了那些礼物，还有她一只手，手腕上的链子已经拆了，换成了另外一条。星星手链，镶了小颗的粉钻。
大约想给早上的自己找回些面子，她不会抗拒他的礼物，但如今，他的礼物和别人的礼物，没有什么不同了，她会戴是因为她喜欢，而不再是因为是他送的。
这么细腻的女孩子别扭的小心思，恐怕乔琰也看不懂，于是昭昭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不由更气闷了。
她收拾到一半，觉得烦，打电话叫了钟点工过来收拾屋子。
又想起，自己给乔琰请的那位钟点工，不知道活儿做得怎么样，于是打电话过去问了一声，结果对方说，他压根儿没有去，那位先生又说不需要了。
昭昭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去问乔琰为什么，或许不想钟点工进家里，又或者生她没有亲自去的气。
她确实也没忙，闲得长毛了，但的确是不想去。
算了，管他呢！
又关她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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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琰回了家，才半个月没回来，屋里都蒙了一层灰。他没有叫钟点工过来，而昭昭，也大概是真的没有再进来过一回。
不然，她不会忍心这些花草枯萎。
大多还好，几株娇气的花死透了，还有几株病恹恹地垂着枝叶。
乔琰拿花洒给它们淋水，连着好几天精心照料，没想到最后还是死了。
他把枯枝残叶收拾出去，露台顿时空了许多，上回明烨来还说这些植物养得好，一转眼，就凋零了大半。
他和母亲视频的时候说了这件事，母亲痛心疾首地哀嚎自己精心培植的兰草，他忍不住说了句，“反正你也不常在家。”
母亲哼了他一句，怪他笨手笨脚粗心大意，“昭昭在的时候，养得多好，你才回来几天，就给我祸害完了。”
“抱歉，”他随口应着。
母亲还在絮叨，“男孩子就是不如女孩儿细心，你说你走了那么久，也不找个人好好照看一下。实在不行，你拜托昭昭也可以啊！”
他沉默片刻，回道：“她也要工作。”
“前几天我和她聊天，她还说在家闲得长毛，想来找我玩呢！你这孩子，就是不会张口。你不问，怎么知道人家有没有空。况且你开口，昭昭哪回拒绝过你？”
他失神片刻，恍惚说了句，“哦，下次再说吧！”
心里想着，那天机场时候碰见昭昭，她微笑着说：“好，不过我最近忙工作，我帮你请个钟点工，到时候我让他直接联系你。”
当时猜测，或许是推辞罢了。
现在倒是确认了，的确是推辞。
她在躲他。
在她爷爷家那个早上，她也是躲他，见了他，似乎是极不自在，喝杯咖啡的功夫，几次目光乱飘，最后搁了杯子，牵着狗出去遛，平常遛个狗，一二十分钟就算长的，她足足遛了四五十分钟，奶奶做好了饭不见她，才打电话催她回来吃饭。
上了饭桌也沉默，即便说话也只跟爷爷奶奶说，吃了饭，抢着去洗碗，明明不爱洗碗的人，在厨房里待了大半个小时。
他看着都难受，示意两位老人，“咱们该回去了，我收拾收拾东西，得回清城了。”
他们起身要走，昭昭才闻声从厨房里出来，依旧笑眯眯和老人家说着卖乖的话，只是离他很远，目光也吝啬给他。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唇角，礼貌地朝他挥手。
-
昭昭这几日，倒是真的在忙工作。
夏装要上市了，铺货前，平面宣传照要出来，以往合作的模特现在身价水涨船高，到佳人面前拿起乔来，佳人是个暴脾气，看不得别人拿腔拿调，最后一拍两散，琢磨来琢磨去，主意就打到昭昭身上来了。
其实这工作倒不难，关键看得是摄影师技术，昭昭外形条件好，好好配合就够了。
就是累。
几天下来，瘦了四五斤。
如今p2p的红利期早过了，网商也不好做，大市场趋同性严重，关键还是得看细节，任何环节都不能敷衍。佳人是正经学服装的，拿过大品牌的offer，因为背景资历浅，没少摔跟头，后来觉得太累，就自己跳出来单干。
昭昭算是大股东，她精力在纹身店比较多，这里倒是佳人操心多一点。
她们没有正经工作室，办公地点就在佳人家里，佳人现在的老公是自小认识的情谊，是个正经白手起家的大老板，比佳人要大个七八岁，相貌周正，人看起来很严肃，据说身家几个亿。
佳人头婚是大学同学，生了一个女儿，前夫是个不折不扣的凤凰男，只是装得很好，追佳人的时候简直二十四孝好男友，婚后嘴脸全暴露了，天天和佳人吵架，孩子还没生出来，佳人就跟他离了婚，昭昭那会儿还去医院照顾过她生小孩。
小孩长到两岁的时候，佳人嫁给了周砚臣，周砚臣是个工作狂，不婚主义者，和佳人是契约婚姻的关系。
周砚臣说，结了婚互不干扰，要是佳人有了想再嫁的对象，他们随时可以办离婚。
俩人倒像是朋友，也就是领个证，互相对父母有个交代。
有一阵子，钱钱还无比羡慕这种关系。
只是她虽然被渣男祸害怕了，心里还是对真爱抱有幻想的。就算真有个想要形婚的大老板站在她面前，结了婚不分财产没有x生活，钱钱都不见得有勇气答应。

第19章 正式
没有你，还有千千万万的他。可他们都不是你。
——昭昭
钱钱又恋爱了，之前就认识，在剧组里熟悉的。
一个选秀出身的男演员，不太出名，昭昭甚至都没听过他的名字。她发过来照片的时候，昭昭只有一个直观感受——乍一看好像钱钱的爱豆陆季行啊！
酷帅，非常A的长相。
“果然，你的审美还是十数年如一日。”前几任男朋友，大多都是这一类型的。攻击性很强的长相。
“没办法，我就爱这一款。可惜，这一款出渣男。不过我有预感，我们家南南，绝对不是那种人。”
哎哟哟，才在一起几天，都“我们家”了，“只是非常可惜，你的预感从来没准过。”
“这次不一样，”钱钱信誓旦旦，“相信我。”
“好好好，”相信才有鬼了。
不过昭昭懒得打击她，但心里，也是希望她能遇到一个好男人的。只是提醒她，“你也算半个圈内人了，你不是不知道，跟演员谈恋爱有多辛苦。”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昭昭：“……”
聊了半天，钱钱才想起来，“过两天杀青，你来不来？”
“我去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你可是维拉的亲妈！”那只傻猫在剧组里好吃好喝，被大家宠得都快乐不思蜀了。
“哦，我都忘了。”
钱钱：“……”也是人才。
-
杀青宴那天，昭昭去得晚，她没想一起庆祝，剧组她认识的，也就钱钱而已，况且她也不追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是去抱维拉的，本来她想提前抱的，可惜维拉的戏份很重，竟然坚守到了最后一天。
她到现场的时候，大家已经要结束了，几个大咖也都合完影，上了自己的保姆车，准备走了。
昭昭逆着人群去找钱钱，有认识的工作人员和她打着招呼，然后告诉她，“维拉刚刚偷偷跑掉了，没想到跑到乔医生怀里，怎么都带不走了。这会儿乔医生抱着呢！”
维拉是只大缅因，体型比其他猫要大很多，脾气很好，只是有些胆小，可能被吓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跑到乔琰那里去。
她更没想到，乔琰会来凑热闹。
她笑着说了声谢谢，顺着别人指的方向找过去，远远的，看见角落里的乔琰，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维拉扒着他的肩膀，紧紧地抱着。
牵引绳在他手心里绕着，他用手背缓慢地抚摸着它。
昭昭愤愤想，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这么久没见了，维拉还是记得他。
这只猫是昭昭刚上大学时候带回家的，一个学姐毕业扔掉的猫，小可怜一样，饿得到处追人，跟着昭昭走了一条街，昭昭就心软把它养了，刚带回来的时候，不敢直接带回家去，抱到乔琰那里去，那会儿干爹干妈没在家，维拉就养在偏厅里。昭昭借着看猫的名义，就光明正大地往他家里一趟一趟跑。
那会儿他在医学院，看着厚得砸死人的专业书，假期也几乎都在潜心学业。
想一想，他还真是无趣得很。
他就养了维拉那么一个月，它就特别黏他，对着他撒娇求抱抱，晚上还和他一块儿睡。
昭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把牵引绳给自己，“给我吧！麻烦你了。”
乔琰“嗯”了声，小心托着递给她，维拉呜咽着钻进了她怀里。昭昭低声安抚着它，冲乔琰点了点头，然后一句话没有多说，径直走开了。
不知道说什么，寒暄都觉得累。
就一点也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钱钱远远就看见她朝乔琰走过去，还以为她又死性不改地对他释放热情，看见她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走了，然后才放心了，走过来，冲她竖了竖拇指，“保持，加油！”
昭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两个人一道往外走，昭昭开着车过来的，把维拉放到车上。钱钱还要回公司，问她去哪儿，她哀叹一声，“佳人姐姐那儿，忙工作。”
“猫没事？”
“没事，以前也经常带着去。”
-
佳人家里是别墅区，独栋别墅，合抱两个楼，平常佳人住这边，周砚臣住那边，家里来长辈，才会做做样子到一处。
周砚臣很忙，房子也不只这一处，平常在这边待的时间也不多。
今天却在家，很意外的，还碰见程慎行，不由感慨，这世界真小。
或许富人圈小吧！
昭昭在工作间拍图，程慎行就在旁边看着，周砚臣同佳人在旁边说着什么，时间过得真是慢得可怜。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昭昭已经觉得灵魂出窍了。
程慎行说送她回去，昭昭便同意了，她也实在不想开车了。程慎行的司机已经认得昭昭，见了她，礼貌问好，“沈小姐。”
昭昭点头致意，坐到后排去，程慎行上了车，目光便一直在昭昭身上，昭昭被看得很别扭，不由问他，“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瘦了不少，减肥呢？”
昭昭摇头，开玩笑，“没，累瘦的，无良老板压榨善良勤恳小女孩。”
“这么惨？”程慎行挑眉，“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怎么出气？”昭昭好笑。
“把周砚臣揍一顿。”
什么跟什么，昭昭哭笑不得，“你揍人家干嘛！”
“谁让他老婆欺负我……师妹呢！”
“你们资本家得逻辑都这么强悍的吗？”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两个人贫了一路，下了车，昭昭疲劳倒是消了大半，站在车旁同他告别，程慎行低头看着她，忽然捏了下她的脸。
昭昭拧着眉毛看他，“干嘛啊？”
“你最近，都不怎么开心。”
“有吗？”昭昭否认，“没有吧！大概是太累了。”
“年纪轻轻，这么逞强干什么。你说你失恋了，我又不会笑话你。”程慎行似笑非笑着看人的时候，还真的挺勾人的。
昭昭笑了笑，“师兄你少自以为是了，我早就不伤心了。”
“是吗？”程慎行挑眉，“那我可以正式追求你了吗？”

第20章 玫瑰
占有欲，往往爆发在快要失去某种东西的时候。
——乔琰
程慎行觉得，这是个进步，因为昭昭没有立马回绝他。
自然，他也理解她暂时无法走出上一段单恋的心情。
女人总是重情一点，这没什么。
临别时，他微笑着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只是，不要再伤心了，你还有很多好朋友，他们都会心疼的。我也是。”
这种温柔和体恤，让昭昭觉得放松，于是她认认真真考虑了，和程慎行在一起的可能性。
昭昭觉得自己不再肖想乔琰后，倒像个渣女，和应琛还“接触”着，这边又考虑着和程慎行在一起……
果然报应就来了。
应琛的妈妈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辗转通过老人家联系到了乔琰，转院到总院那天，昭昭的爸爸去了医院探望，应琛妈妈一定要见见昭昭，于是昭昭不得不跟着过去应付应付。
虽然她和应琛没什么，但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能让应妈妈心里难受。
昭昭一进房间，应琛便握住了昭昭的手腕，递了一个抱歉混杂着恳求的眼色。
于是满屋子的长辈，昭昭什么也没有说，应妈妈好像很高兴，又似乎有些惆怅，大概昭昭那头鲜艳的毛儿，让应妈妈一时有点儿难以接受。
不过儿子终于有了女朋友，应妈妈心里还是高兴的。
她本来很担心，手术拖了很久，医生说成功率很大，但这样大的手术，总是有风险的。她年纪又大了，总害怕还没看到儿子结婚生子，就闭眼了。
乔琰就站在病床前面，白大褂白得晃眼睛，昭昭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股心虚的感觉莫名涌上来。可旋即又觉得凭什么啊！她便挺直了腰板，只微笑着仿佛不好意思似地挨着应琛站着。
乔琰吩咐了注意事项，身边的实习生明显感觉到乔医生今天的情绪格外的冷，虽然语气还是温和的。
乔琰觉得自己格外的清醒，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当而理智。他有着极高的职业素养。但同时，他心里又隐隐能觉察到，那股疯狂的占有欲在袭击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想把昭昭从应琛那里扯过来。
那种冲动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他，以至于他需要拼命压制。
“手术我主刀，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乔琰面无表情说着。他真的非常适合当医生，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总是格外让人信服。
应爸爸不住地点头，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乔琰终于才得以脱身，告辞，“那让阿姨好好休息，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照看。”
几个长辈恭恭敬敬把乔琰送了出去，应琛追上去，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叫住了乔琰。
应琛太紧张了，他一直都没意识到自己还拽着昭昭的手腕。
他拉着昭昭一同追过去的时候，只是担忧地问乔琰，“乔医生，手术的成功率到底有多大？”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我只能说，以往同类型的手术，失败的概率非常低。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手术方案了。”
应琛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大事，这会儿仍惴惴，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麻烦你了乔医生。”
“分内之事。”
应琛转身要走，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拽着昭昭，忙松了手，说：“对不起！”
昭昭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应妈妈一直身体不太好，应琛是独子，如今已经成人，自然是要担负责任的。一家三口，往往妈妈是那个主心骨、粘合剂。妈妈生病，对他来说，应该是打击很大的。
昭昭拍了拍应琛的肩膀，安慰他，“阿姨会没事的。”
应琛胡乱地点点头，脆弱使他更显得孩子气，某一刻昭昭像个大姐姐一样站在他面前。
这一刻，应琛心里其实是真的对昭昭动了心，他想，如果妈妈手术成功了，他就试试去追求昭昭也不错。
只是这时候想这种事让他有罪恶感，他很快便挪了念头，只是轻声跟昭昭说：“我们回病房吧！”
“好。”
两个人往回走，昭昭还在试图安慰应琛。
又是背影，乔琰最近总是望着她的背影。
背影总给人伤感的感觉，还有孤寂。孤寂的不是背影的主人，孤寂的往往是看背影的那个人。
乔琰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他听见自己叫，“昭昭！”
昭昭回了头，疑惑地看着他。
昭昭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瞳，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她小时候总爱困，又挣扎着不愿睡，于是经常坐着打盹儿，睫毛就忽闪忽闪地扇着，可爱得很。
乔琰说：“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讲。”
昭昭的眼神更疑惑了，那目光里似乎还写着几分不情愿，乔琰仿佛被刺了一下，痛得指尖蜷缩。
昭昭和应琛说了句什么，应琛便回去了，昭昭还是走了过来。
乔琰进了办公室旁边的治疗室，示意她跟上。
这里是给病人换药理疗的地方，有两张床，柜子上摆满了器具和药，一旁还有许多昭昭完全不认识的机器。
乔琰收拾出来一个干净的凳子，让她坐着。
昭昭不明所以，但还是坐了下来。
乔琰从药柜那边端了无菌盘过来，搁在了昭昭身边的小推车上，然后撩了昭昭的袖子，把她手腕胡乱缠的绷带扯下来，棉签蘸了消毒水，给她清理伤口。
昭昭疼得倒抽气，忍不住往回扯，乔琰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别动。”
他一手控着她手腕，她也动不了。
昭昭只好眼泪汪汪地把脸转到别处，脑子里去想别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手腕伤了？”
“看见的。”
真是，惜字如金。
昭昭昨晚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血淋淋的一片伤口，也就是看着吓人，她拿绷带缠了缠。本来都止血了，刚刚应琛一下子握住她手腕，血就又渗出来了。
谁也没发现，当时昭昭缩了一下，应琛抓得不紧，昭昭便没吭声，怕被长辈发现了，又是担心。
乔琰就看着，她手腕的绷带慢慢渗出血来，看她面上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情逐渐变得糟糕起来。
昭昭“哦”了声，心想，这可能是医生的职业病吧！
乔琰缠的绷带比昭昭缠得好看多了，昭昭把绷带藏在袖子里，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待着，有些尴尬，昭昭起了身，“那你忙，我走了。”
乔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声。
昭昭出去的时候，朱宁正带了病人要进来换敷料，看见昭昭，打了声招呼，“昭昭！”
“朱医生。”
两个人互相点头，错身的时候，朱宁已经看到了乔琰，仿佛看到了救星，“师兄，你帮我个忙好不好？2床那个病人……”
昭昭眉眼黯了黯，走了。
-
陪长辈说了说话，昭昭走得时候已经近中午了。
明天应妈妈就要手术，应琛守在病房里，应妈妈几次劝他去吃点东西，他都说不饿。
最后还是昭昭把他拉走了。
总得吃饭啊，不然应妈妈会担心的。
两个人出了门，昭昭也没提早上的事，其实早上的事她有些不舒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应琛去牵她的手，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虽然他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不管怎么样，还是等应妈妈手术过后再说吧！她想。
昭昭随手指了指，“我们去吃拉面吧！”
医院门口一家普通的店面，看着挺干净的。
应琛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店里没什么人，昭昭和应琛两个人都要了牛肉拉面。
等面的间隙，应琛道了歉，“早上对不起。我妈妈她一直不想手术，是担心我，怕手术万一出事，没看到我娶妻生子，她总觉得不安心。我骗他说我交了女朋友，是想让她心里宽慰一些。对不起，现在想想，我有些冲动了，又给你添麻烦了。”他低垂着头，一脸的愧疚和疲惫。
昭昭有些不忍心，便在心里原谅他了。
“没事，都是些小事，你妈妈的手术要紧。”
“谢谢你，昭昭。”应琛低着头，有些茫然地盯着桌面。
虽然他听明白了医生说的话，可毕竟是大手术，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昭昭也沉默下来，手机响了的时候，她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才想起来今天约好了和程慎行一起去看话剧。
只是这时候说这事很不合适，她啪地把电话挂断了。
回了简讯给程慎行：【来医院看长辈，这会儿在吃饭，吃过饭我去找你。】
应琛问她，“怎么不接电话？”
昭昭摇头，“推销电话。”
这时程慎行回了她：【在哪儿，我去接你。】
来的时候搭了老爸的车过来的，这会儿回去得自己打车。
昭昭想了想，也好，便发了个定位给他。
然后扣了手机。
面来了，两个人拆了筷子，沉默吃着。
一小会儿的功夫，人慢慢已经多起来了，很快就快坐满了。
朱宁和乔琰一块儿进来的时候，小小的拉面店已经没几个位置了。
朱宁看见了昭昭，于是招呼乔琰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说，“好巧啊！可以坐一起吗？”
应琛有些愣，在医院里，总觉得医生是高高在上的，所以这会儿看他们脱了白大褂，随意地走进门口一家拉面店吃饭，还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木呆地点了下头，朱宁已经坐下了。
她坐在昭昭旁边。
昭昭和应琛相对而坐，乔琰坐在了应琛旁边。
朱宁去点餐。
乔琰目光落在昭昭的碗里，突然说了句，“少吃辛辣。”
昭昭望着碗里红彤彤一片辣椒油，有种小时候偷吃零食被妈妈发现的感觉。
“……忘了。”她尴尬一笑，继续吃。
面很快上来了。
乔琰突然敲了敲桌子，“我跟你换。”
昭昭抬眸的一瞬间，差点呛到。
乔琰在跟她说。
朱宁都愣了，偏头看昭昭，看到昭昭手腕上缠的绷带，模糊才想起上午乔琰在治疗室里和昭昭待在一起的事情。
于是笑了笑，“师兄怕你伤口愈合不好，少食辛辣。”
应琛这时候才注意到昭昭手腕上的绷带，想起自己上午一下子抓上去，顿时暗骂自己粗心。
昭昭还没反应过来，乔琰已经一推一拉，换好了。
昭昭已吃了小半，她呆滞地望了他片刻后，也没想明白他究竟抽什么风。
吃一碗饭什么的，不觉得太亲密了吗？
或者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也说不定。
乔琰已经在吃了。
昭昭觉得推拒已经过了时机，现在这情况，拒绝好像更奇怪了。于是也低头吃了起来。
乔琰和朱宁吃饭很快，昭昭才吃了不到一半，两个人已经吃完了。
朱宁和他们告别，“那，我们先走了？本来想着出去吃顿好的，没料到刚出院门就接到主任电话，就只能随便门口吃点儿了。这会儿要赶紧回去了。”
昭昭忙说，“嗯，那你们赶紧回去吧！”
然后忍不住又想，原来他们要约着一起去吃饭啊！
乔琰走的时候，昭昭扯了他一下，轻声问他，“你……吃饱了吗？”
乔琰看了昭昭一眼，很缓慢的，“嗯”了声。
昭昭觉得好懊恼，以前那么想和他扯上关系，总是要费尽心机。
现在那么想撇清关系，却总是莫名觉得藕断丝连。
烦人得很。
她松了他的胳膊，示意他赶紧走。
乔琰却没动，目光看了外面一眼，问了句，“外面那个，是在等你吗？”
昭昭扭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门看见不远处停车位旁边，靠在车身上的程慎行，他的白色玛莎拉蒂拉风得很，他那一身西装也惹眼得很。
昭昭顿时有些尴尬，“啊”了声，解释了句，“下午我们一起有点儿事，他来接我。”
这是给应琛解释的，顺便解释给了乔琰。
气氛顿时更尴尬了。
昭昭也不知道尴尬在哪里，总之觉得身边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尴尬。
乔琰走的时候，程慎行还遥遥微笑着冲他打招呼，“乔医生。”
乔琰往那边看了眼，隔着半开的车窗玻璃，看到了里面大束的玫瑰花。
他生硬地点了下头，赶着往医院去了。
-
昭昭和应琛告别的时候满是负罪感，上了车，还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太不是人了。”
程慎行人精一样，大致也猜到昭昭说的是朋友母亲生病住院而自己去看话剧的事，于是体贴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妥，我们就改日再去。”
昭昭摇了摇头，“没，我就是一说。其实我跟那位阿姨没什么感情，只是一个表嫂子的娘家而已。之前不是和表嫂子的弟弟相亲嘛！反正阴差阳错，她妈妈就误会我和她儿子在谈着呢！今天来看一眼，至少等人家手术完再解释吧！”昭昭觉得烦，“今天真是不怎么愉快了。”
程慎行把副驾驶上一束玫瑰递给她，“给你的，开心一点。”
昭昭接过来，“哇”了声，“你这也太奢侈了吧！这么大束。”
“给你的，多少都不奢侈。”
昭昭眯着眼笑起来，“你好霸道总裁啊！”
“你要是愿意做霸道总裁的小娇妻，我做霸道总裁倒是没什么。”这话从程谨言那里听来的，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梗就变得别扭好笑起来。
昭昭“呕”了一声，笑说，“好了，打住。太油腻了。”
程慎行低笑了声，“开心了？”
昭昭举了下花，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开心，“谢谢。花我收下啦，下次不要买了，太浪费了。”
“下次送别的。”

第21章 对不起
你知道吗？真心经不起虚耗，慢慢的，那些热切就都凉了。
——昭昭
昭昭和程慎行看完话剧已经下午六点多了，原本以为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但昭昭爸妈难得都在家，做了菜，问昭昭要不要回家吃饭。
昭昭犹豫了片刻，程慎行便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待会儿我送你回去，吃饭改天再约也不迟。”
他看出来，昭昭是想回家的。
回去的车上，昭昭还在想，程慎行是个很体贴也很细致的人。
“那，改天再约，改天我请你吃饭。”
而昭昭是个别人体贴自己一分，自己会体贴别人十分的人。
“好。”程慎行跟着她一起下了车，站在车头前和她告别。
昭昭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亲呢，她忽然不太自在起来，脑子就开始犯蠢，指着小区的房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开始尬聊，“四楼，靠左手边是我家。”
程慎行顺着她的手往上看了看，点点头，笑道：“嗯，希望有一天我有机会上门去拜访。”
昭昭并没有这个意思，不由脸刷得一下红了。
程慎行低声笑了，昭昭便丢下一句，“不跟你说了，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再见！”
说完不等他再说什么，转头就走了，噔噔噔上楼去，爬了两层楼才想起来，放着电梯不坐，傻了么？
她呼哧呼哧爬上四楼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气笑了。
一边开门一边给程慎行发消息：【师兄，我觉得你这个人吧！非常的阴险。】
【哦？何以见得？】他明知故问。
还在发消息，看来还没走。
昭昭进了门，踢上拖鞋急匆匆往窗边凑，果然看见他还在楼下，倚着车身，在看手机。
【脸皮还厚。】
【还有，你怎么还在楼下？】
程慎行忽然抬了头，模糊地看见窗边的身影，笑着挥了挥手。
然后低头回：【大概预料到，你会在窗户边看我？】
【太自恋了吧！】
昭昭旁若无人地趴在窗台上发消息，脸上表情还诡异异常，沈妈妈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窗户边往下看，“哟”了声，“男朋友啊？”
昭昭吓了一跳，吓得把手机往怀里扣，捂着心脏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抱住妈妈，岔开话题说：“妈妈我好想你，你也走时间太长了吧！”
沈妈妈回抱昭昭，完全看穿她，笑着把话题扯回去，“怎么不叫人一块儿来吃饭。”
昭昭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到那一步呢！”
-
沙发上，乔琰一直端坐着，和干爹在聊工作，昭昭进门的时候，干爹好奇地看着女儿旁若无人的一系列操作停住了话头。
乔琰便也偏头看过去。
干爹干妈两个人对视而笑，纷纷觉得女儿有情况，干爹脸上是一副哪个兔崽子拱自家白菜的好奇和本能的敌意。干妈却似乎很高兴，因为昭昭看起来很开心。
那种小女孩恋爱的自然娇羞让她像个毛躁的小姑娘，显得有些孩子气。
乔琰目光像是黏在了那里，那束玫瑰，仿佛还是在半开的车窗里看见的那样鲜艳和刺眼。
昭昭走了过来，似乎才意识到怀里的玫瑰，到处找合适的空花瓶，因为在外面待太久，有些已经发蔫儿了，昭昭仔细地修剪了，整束插到瓶子里，拿小喷壶喷了水，然后欣赏片刻，满意地笑了。
大概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的，昭昭很开心。
和程慎行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开心、放松、没有压力，不用担心自己不被喜欢，不用费尽心机制造话题和由头，不用仰望着一个人的背影，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追得上对方的步伐，不必患得患失，不必纠结怀疑……
昭昭在这一刻，决定和程慎行在一起了。
-
乔琰是妈妈叫过来的，怕他一个人孤单，一起来热闹一下。
昭昭想起中午吃饭时候他换给她的那碗面，心情顿时又复杂起来。
半晌，都缓不过来，不由更加讨厌他了。
明明就不喜欢她，为什么总是要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从小到大都是。
每次她觉得他讨厌自己的时候，她总能从他那一些好中挖出一点体贴来告诉自己，他只是性格孤僻不善言辞罢了。
慢慢她都琢磨出他八百种人格了，每一个念头都在为他开脱。
到现在，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只是没那么喜欢她于是远离的时候，却还是要被他影响。
昭昭突然觉得心情糟糕极了。
不咸不淡打了招呼，便借口去书房了，开了电脑和佳人沟通工作，分神的时候还是今天见他时候，他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句话。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也讨厌总是在揣测。
不想了，累得慌。
吃饭的时候爸爸大概也看出了她和乔琰关系不太正常，若是平时，昭昭大概早就嘚吧嘚吧说个没完没了了。
沈爸拿了酒过来，问他能不能喝。
乔琰说可以喝一点，不过不能喝太多，明天还有手术。
沈爸点点头，拿了杯子过来，给各自倒了大半杯，和他碰了碰，“医院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他话总是简洁。
无趣。
妈妈事无巨细在问昭昭最近生活的方方面面，爸爸和乔琰在喝酒，顺便聊一聊，国内外医疗环境的差异。
昭昭吃完饭，和妈妈一起去洗碗，妈妈才问她，“和你乔琰哥哥闹别扭了？”
“没，”昭昭摇头，眉眼低垂下来，“他不喜欢我，回国到现在，已经拒绝我两回了。我就想着，不要再凑上去讨人嫌了。”说完昭昭忽然抱住了妈妈，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忍气吞声的小孩，回了家终于憋不住了，做不到强颜欢笑了，委屈上来，眼泪啪嗒就流下来了。
到这一刻，好似那些强压的难过，终于才爆发出来了。
什么释然，十分想通了，都是狗屁。
沈妈妈一下子愣住了，昭昭多乐观的小孩，她自己的女儿自然清楚的，她忙回身抱住了昭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伤心了。我们昭昭配得上最好的人，他不喜欢是他没福气。”
昭昭抹干眼泪，又抽噎了两下，说：“妈妈，我真的觉得好挫败。”
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想得到得不到，想扔掉又藕断丝连。
最挫败的，大概是他拒绝他那么多次，自己却始终不愿意伤害他分毫，到最后一次他推开她，昭昭都是在微笑，告诉他，没关系。
-
乔琰有些心不在焉，烈酒烧喉、烧心。明明说着不能喝多，却还是有些醉了，沈妈妈吩咐昭昭收拾一下客房给乔琰住，让他别回去了，昭昭闷声“嗯”了声，去整理床铺。
乔琰醒了会儿神，其实并没有太醉，却没说什么，昭昭整理好，乔琰说了声谢谢，走了过去。
他走路又些飘，昭昭终究是怕他摔了，过去扶了他。
乔琰揽住了昭昭的肩膀，进了房间，握住她的手，掀开她袖子看她的手腕，检查了一下没有再渗血，才松开了。
昭昭退后半步，皱着眉，有些生气，“乔琰哥，你要残忍就残忍得彻底一点，一丁点好都别给我了。”
乔琰直视她，许久，却回她，“对不起。”
昭昭扯了扯唇角，“没，你没对不起我什么。是我不好，大概从小到大，没少惹你烦吧！”
“没有。”他说，仍看着她，目光凝住，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恍惚让人觉得，有些深情。
昭昭自嘲笑了笑，“你这样，其实很过分，乔琰。在你那里，我好像没什么不好的，可不喜欢，总是有理由的，你却从来不告诉我。现在还说这种话……”
爸爸也醉了，去睡了，妈妈也跟着去了卧室，客房离得远，声音互相隔绝，昭昭觉得这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有些悲凉。
乔琰看她表情，顿时有一种拥她入怀的冲动，好似突然之间，觉得没什么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什么了，只想不管不顾地抱一抱她，告诉她，没有，我没讨厌过你，也没不喜欢你，你很好，好到我无法抗拒，我曾经在无数的梦里亲吻拥抱你，那种撕心裂肺的占有欲和害怕失去的痛楚犹如实质，我在最疯狂的无意识之中恨不得将你永久囚禁在我梦里，而我永远不要醒过来。
乔琰忽然扯开自己衣襟，胸口处，一道陈年旧疤，蜿蜒有三四公分长。
“还记得它吗？”
昭昭呆住了，“怎么……”
这是她第一次确切看见，印象里只有自己的哭声，还有他一句不咸不淡的，“没事，小伤，处理过了。”
还有他一句，“别哭。”
她一直以为，真的只是小伤。
那会儿昭昭被路人骚扰，她学了很多年的自由搏击，其实并没有多怕，打不过至少可以挡一阵，跑还是可以跑的。都是一群中二青年，她只是懒得理会，就只是往前走。
乔琰在街口等她。
正好看见有个男的对她动手动脚，昭昭还没反应过来，乔琰已经揪着人衣领摔到了旁边墙上，膝盖上顶的动作狠戾得让人打寒战。
昭昭都懵了，那些人手里竟然拿了刀，大概是觉得很没有面子，反抗得毫不犹豫，所幸只是短匕首，也不是很锋利，只是朝着胸口戳的动作看着太过戏剧性和冲击力。
昭昭头懵得嗡嗡作响，本能地去拦那些人，害怕使她浑身发抖，她生怕乔琰出什么事。
那些人也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看见乔琰身上都是血，怕惹麻烦一溜烟全散了。
乔琰忽然抱住了昭昭，抱得很紧，昭昭甚至能感受他浑身在发抖，牙齿都似乎在打颤。
他的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淡漠，他问她，“你有没有事？”
昭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撑着他身子想看他伤口，他挡了一下，“没事，划了下而已。”
他那表情太过淡定和无所谓，昭昭被他唬住了，他是给她送东西的，东西递给她，拦了车把她塞进去，叮嘱她到家给他打个电话。
昭昭一到家就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事，他只是不咸不淡说了句，“没事，小伤，处理过了。”
她才放下心来。
后来昭昭一直想看一看伤口，他都没让看。
没想到，伤口有这么深。
乔琰又把衣服拢了起来，脑海里，似乎还有那一刻的感觉。
恐惧，极度恐惧，害怕她被伤害，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她，然后恐惧转化成恨意和高度的戒备，明明知道她不会吃亏，却还是不管不顾冲了上去，先发制人，那一瞬间，如果对方没有拿刀刺他，他可能先把人打得残废。
“我小时候，有个妹妹。和我一样大。后来她死了，被活活打死的，我就在她旁边，我抱着她，密集的棍子从四面八方抽过来，我根本挡不住。”乔琰说起这个的时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似乎到现在，他都没办法释怀那个场景，“她只是不想离开我，我也只是不想和她分开罢了。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有人告诉我，是我害死她了，她本来可以被收养，住进大房子里，不用忍饥挨饿。”
昭昭第一次听他说这个，内心震撼到说不出话。
她之前只知道，他是被警察从人贩子那里解救出来才松进孤儿院的，却并不了解他经历过什么。
不是不关心，只是觉得不应该去窥探别人的伤疤。
乔琰忽然抬头，看着昭昭，“后来，我就没办法喜欢什么了，每当我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都会幻想出很多残酷的结局。我记得我在孤儿院的时候，生日的时候收到一个玩偶，我很喜欢它，后来我看到它就会害怕，我总觉得它会死。我知道玩偶不会死，但我还是害怕，我害怕到寝食难安。”
昭昭吞咽了口唾沫，乔琰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但说的每一句话昭昭都觉得陌生和难以置信。
“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太喜欢你了。”

第22章 宣判
这世上，不会有完全绝对的理性。如果有，那只是自我欺骗。
——乔琰
说完那些话，两个人都是沉默的。
互相看对方，乔琰脸上的表情很晦暗，好似一下子陷入了某种阴沉的情绪里。昭昭则有些面无表情，事实上是空茫，找不到情绪。
乔琰闭了闭眼，才发现眼睛有些酸涩，睁得太久了。
昭昭扭头盯着墙壁看了会儿，然后又扭过头来，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沉默了。
只是说了句，“早点儿休息吧！”
昭昭说完便转身出去了，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回了自己房间，她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任由情绪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大概是她刚上初中的时候，她从小就冒失，下楼梯的时候一蹦一跳，和一个男孩子撞到一块儿摔倒了，磕到了门牙，疼得麻木。
那个男孩也吓坏了，问她有没有事，她只是哭，哭得惊天动地，老师想要把她家长叫过来，她只说叫哥哥就可以了。
正是周末，要回家的时候，昭昭走那么快就是因为怕赶不上和乔琰一块儿回家。
结果现在只能往医务室去。
乔琰是跑着过来医务室的。
一进门乔琰就寒着脸问那男生，“你欺负她了？”
那眼神冷得跟冰冻渣子似的，他本来就冷，生气的时候挺唬人的。
男生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眼看也要哭了，她忙抓住了乔琰的手，解释说：“不小心撞到了。算了，让他走吧！”
她张开嘴给他看牙齿，说自己牙齿都晃了，担心牙齿会不会脱落了。
那可是门牙，多难看。
他很淡定地问医生怎么样。
医生大概觉得小姑娘娇气，好笑着说，“没事，不会掉。”
他摸了摸她的头，松了口气似的，“相信医生。”
他总是那样，好像永远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每一次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会以最快的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昭昭总是分不清，这是他爱护她，还是只是因为她是妹妹而他不得不照顾。
有时候也觉得不必分太清。
这世上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哪有那么多确切的理由和原因。
昭昭并不是一个较真的人，他很好，她就去追，她可以一直一直对他好，喜欢他，给他一切自己认为好的东西。
有人说这样卑微，卑微不是这样用的。
她只是单纯的、固执的，喜欢他而已。
她花了很久的时候去爱，又花了很久的时间劝自己放弃。
等她放弃的时候，等她准备去迎接下一段幸福的时候，乔琰告诉她，他喜欢她。
昭昭感觉到很难过，还很愤怒，那种愤怒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她心里，她觉得四肢百骸都是烧灼的痛楚。
她突然有些恨乔琰。
-
乔琰酒醒了，他其实没有多醉，他是个分寸感特别强的人，永远会让自己处在清醒的状态。
即便没有醉，昨夜也有些失控了。
失控，这个词很可怕，这代表着，感性在某一刻压倒了理智，做出了本来自己不应该去做的事。
他依旧不懂得去爱，不懂得如何和一个人以一种亲密无间的距离相处，他只知道，喜欢是疯狂的占有的，而失去随时可能发生。
失去这个词，于他来说永远比任何一个词都来得沉重和压抑，他没有办法理性面对失去。
他会疯，会发狂，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越在乎越没办法理智。
他会尽量逃避这种情形，这些年他做得很好，他很会控制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和适当的孤独，让自己不要对一些东西产生太浓厚的兴趣和眷恋。用理智去控制生活的方方面面。
即便是昭昭，他也认为自己做得很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他一点一点把她推开，以为是在保护她、保护自己。
其实并没有。
没有绝对理性的人生，谁都有感性的一面，这是理智无法绝对操控的地方。
他洗漱完，昭昭还没有起，干妈已经准备了早餐，干爹一边在看文件一边吃油条，□□妈骂了，叫他吃东西就好好吃，不要干别的。干妈看见他，笑问他喝牛奶还是豆浆，他说豆浆，然后也坐下来一起吃。
昭昭昨晚住在家里，到现在也还没醒。
乔琰几次抬头，都想问一下，昭昭怎么样。
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怕她伤心，又怕她其实并不在乎。
一旦某种情绪失控，就好像开闸的洪水，冲出既定的河道，流向是不可预知的。
他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沉默是一种习惯，而沉默久了，开口就变成一件很难的事。
很多时候，也觉得并没有开口的必要。
但到了必须要开口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笨拙和无力。
昨夜他说那么多，其实每一个字都只是表达，对不起。
他对不起昭昭。
他承认，他的行为可鄙又无耻，表白是一件浪漫的事，但时机不对，就是可鄙可耻。
下决心推开她的是他，最先忍受不了的，也是他。他在昭昭快要忘记他去接受新一段感情的时候，他可耻地去打扰了她。
昭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钟，匆匆喝了点牛奶就走了。
应琛的妈妈做手术，昭昭答应应琛陪他一起等的。
手术室外很安静，昭昭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应琛旁边陪着。
应琛和应爸爸都很担心，但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紧张，气氛也没有那么冷凝，反而各自装得镇定，企图安抚对方，营造出一种这手术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父子两个在闲聊些口水话，只目光不住往手术室门口飘，流露出一丝不安来。
昭昭听着，慢慢走了神。
乔琰在里面，这会儿应该在手术，她刚刚趴在手术室门上的玻璃上往内看的时候，什么也不看不见。
看不见乔琰，只能靠想象，想象他穿着无菌服淡然自若地操作着手术，他总是胸有成竹的，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心。
她记得，他上大学的时候，昭昭去找过他一次，那天他生日，昭昭想给他个惊喜，临时打听了他的课表和教室，没让他知道。是在实训室。那天也是手术室实训，他穿着蓝色的无菌服戴着无菌帽，只露出眼睛，身姿挺拔，昭昭就莫名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医生。
那种没来由的念头和自信，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他一直很优秀，做任何事都认真，耐得住寂寞。
相比之下，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于是努力去做事，失败了也没关系，不要去埋怨，认真去做总会有成效的。
一路看着他这样走过来，一直很骄傲，很为他开心。
有时会埋怨他不解风情，但更多时候是希望他能变得好。
也年少轻狂，总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后来长大了，慢慢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强求的。
被拒绝了当然很伤心，可也安慰自己，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被喜欢也不是对方的错，她收拾好自己，继续往前走。
可是现在，乔琰告诉她，他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太喜欢她了。
一直以来的认知被颠覆，没有快乐，只有沉重、难过、委屈。
比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还觉得委屈。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这样一个昭昭这个外行人永远也看不懂的手术室，她在外面，他在里面，她不知道手术室的结构，只知道他在里面，想象着他的样子，揣测着他正在做的事、此时的心情。
其实她从来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处在一个怎么样的环境里。
-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先是灯灭了，几个护士匆匆走出来，扔下一句，“手术已经结束了。”
然后乔琰也紧跟着走了出来，摘了口罩，对着应爸爸和应琛说：“手术很成功……”
后面说了什么，昭昭也不懂，只知道，没事了，最担心的事已经过去了，虽然她和那位阿姨并不太熟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麻醉很快就过去了，应爸爸在病房里陪着应妈妈，应琛带昭昭出去吃饭。
应琛为了表示感谢，请昭昭吃了顿好的。
两个人坐在餐厅里互相沉默地吃了饭，应琛兴致不高，昭昭也没什么心情缓和气氛。
最后应琛说：“昨天乔医生问了我和你的关系，我想着你们关系应该挺不错，不应该骗他，就跟他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昭昭愣了下，继而了然地点了点头。
“乔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啊？”
昭昭扯了扯嘴角，但笑不出来，思考了片刻，回答，“或许吧！”
应琛有些疑惑，他只听姐姐说过，昭昭和乔琰关系挺不错的。
昨天他路过安全走廊转角的时候，下了班的乔琰正在那里打电话，他听见乔琰说：“明烨，你说，我的自控力如何？”
那边应该回答了句不错，乔琰忽然自嘲笑了笑，“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为什么事后悔过了。因为自控力很强，不会再放任自己陷入到某种狂烈的情绪中。但我现在后悔了，后悔得像是被毒药腐蚀了心脏。”
他说话很淡，应琛没有听得太清，只是模糊地觉得，他的情绪似乎很糟糕，虽然他面上并不看出来什么表情。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换给昭昭那碗面。
乔医生看昭昭的目光，有一种深切的专注和旁若无人，与看别人时的淡漠和清冷是不同的。
应琛在楼下等了会儿，等到乔琰从楼上下来，他走过去打了招呼，两个人同行了一段路，乔医生以为他还在为母亲的手术担心，再次安抚了他几句。
最后才问了他一句，“你和昭昭……”
他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镜片后头的目光冷冽得像一把刀，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应琛没来由的一慌，解释道：“没有，我妈妈有些钻牛角尖，为了让她安心手术，我骗她的。昭昭也只是为了帮我。而且，她似乎有要交往的对象了。”就是中午来接昭昭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之前他还觉得等妈妈手术后，说不定可以试着去追求昭昭。但看到那个男人之后，应琛就觉得，自己和昭昭，大概是没有可能的。
乔琰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
吃过饭，应琛说自己会和母亲解释，叫她不必再陪着他在医院耗了。
昭昭点了点头，也没有坚持，只说：“那我回去一趟，找乔医生有点事。”
她去病房的时候，乔琰正在会议室里吃盒饭，几个医护人员工作服都没有脱，围在桌子前各自吃着盒饭。
昭昭敲了敲门，乔琰抬起头来，吃饭的动作蓦地一顿，突兀地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转过头看昭昭，又转过头去看了看乔琰，大概没料到是来找乔医生的，笑了，“进来吧妹妹，这地儿休息的地方，不用那么拘束。”
乔琰也点了头，目光仍旧凝视着她。
他坐在最角落，昭昭看他饭盒里的菜还有大半，不想耽误他吃饭，便走了进去。
对其他人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
乔琰拉开身边一个凳子，示意她坐。
昭昭坐下来的时候，乔琰也坐了下来，掩饰自己不安似的，推了下眼镜，问她，“吃过饭了吗？”
昭昭看了看他碗里的菜，一个鸡腿，几片青菜，米饭量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饱。她之前听说过，很多医生吃饭都很快，工作忙，很难每一顿都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饭，所以很容易得胃病。
她点点头，“刚刚吃过了。”
乔琰“嗯”了声，“那我先吃饭，下午还有门诊。”
“你吃。”昭昭说。
乔琰没有问她来做什么，像在等待一场宣判，想知道结果，但又希望处决来得迟一点。
但宣判还是来了，昭昭轻声说：“昨晚，我想了很久，乔琰哥，你真的……很自私。”说着，昭昭眼眶都要红了，停顿了一下，才克制住哽咽，“可我不想再喜欢你了，喜欢你太累了。”
乔琰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只自己清楚内心是如何崩塌的。
他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嗯”了声，再次说了句，“对不起。”

第23章 意外
要警惕那些糖衣炮弹，初尝是甜，咽下去的时候，五脏六腑都被炸得粉碎。
——昭昭
转眼，夏天就过去了。
立秋那天正好下了一场雨，温度也降下来了。
春巷那边打来电话，说热水器坏了。昭昭找了人，上门去修。
女孩子穿着睡衣，点了支烟，趴在窗户口抽着，一直在打电话，昭昭就坐在院子里，醒神。昨晚睡得晚，大早上被叫起来，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工作忙到令人发指，她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女孩儿打完电话，朝着昭昭走了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问她：“这房子，程慎行送你的吗？”
昭昭陡然清醒了，偏过头去看她。
雨滴啪嗒啪嗒打在头顶的檐壁上，溅了一些在身上，昭昭不明白的是，她是如何知道程慎行的名字的。
薛佳桐笑了笑，好似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我和程慎行处过一段时间。”
昭昭“哦”了声，现任男朋友的前女友……
“不是，房子是我自己的，家里人送的成年礼物。”她好脾气地解释了。
薛佳桐有些意外一挑眉，“抱歉，是我臆测了。”
“没关系。”昭昭扯着唇角笑了笑。
她和程慎行确认关系是在和乔琰说清楚之后，到现在，大概过去三四个月了。
程慎行很忙，昭昭也很忙，约会也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一起吃饭看电影。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是昭昭喜欢的。程慎行提出结婚的时候，昭昭也在考虑了。
薛佳桐又点了一根烟，陷入回忆，“我第一回见他，是朋友介绍的，在宴会上。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兜兜风，我说好啊！然后他开车带我出去了，一直开到郊区原野上，说等着看日出。我很困，后来快要睡着了，他问我要不要做点儿别的提提神……”
昭昭没明白，眼神都写着纯真。
薛佳桐忽然低头笑了声，不妨说得更直白一些，“圈子里的女孩子都很喜欢他，技术好，人也大方。只是虽然来者不拒，但都不长久。你不太一样，大概他是要收心了。”
昭昭终于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接腔，女人和女人的交锋，往往是情绪的交锋，谁先急了，就输了先机，失了风度。
来者不善，昭昭只觉得。
薛佳桐却也不再多说，似乎是嫌雨大，起身进了屋。师傅把热水器修好了，试过后准备走，昭昭便说了告辞，薛佳桐披了一件外套，送他们到院子门口。只临走的时候，附在昭昭耳朵边说了句，“妹妹，说实话，你和程慎行，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昭昭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多谢操心了。”
薛佳桐似乎也不恼她没反应，礼貌笑着，“不客气。”
-
昭昭的白色jeep拿去保养了，她打车去了佳人那里，夏季那一批服装卖得很好，势头不错，现在她们已经有了长期合作的加工厂和布料供应方，下一季度和一个知名的嘻哈艺人有了联名款，佳人已经在琢磨实体店的事情了。
她却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想起上大学那会儿。
程慎行不住宿舍，他在附近有套小公寓，他身上有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喜欢玩，朋友很多，酒吧KTV私人娱乐会所，家里有钱，消遣的方式也比别人多。
昭昭和他关系不怎么好，所见所闻也不多，但即便这样，也知道他换女朋友速度令人咋舌。
有一回，有人拍到照片，说在酒吧里，程慎行坐在沙发卡座里，左边右边都是肤白貌美长腿细腰的大美人。
一些男生会内涵着说程慎行会玩。
还有人说，看见女孩子从他公寓里出来。
真真假假，也不过是传言罢了。
昭昭没有什么太具体的感受，她真正认识程慎行，是在刚毕业的时候，那时候程慎行已经毕业一年了，在自己家公司打磨，昭昭才知道，他家里条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两个人慢慢接触之后，昭昭才发现他其实内里是个绅士温柔的人。
-
晚上的时候，程慎行打过来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事，一起吃饭。
昭昭说好啊！
程慎行订了一家楼顶露天餐厅，刚下过雨，空气有些潮湿，也有些凉，上去的时候，被风吹了下，程慎行忙脱了外套给她披上，昭昭低声说了句谢谢。
程慎行便刮了下她鼻子，“跟我客气什么？”
有小提琴手在拉琴，温柔缱绻的音调。
昭昭捧着脸坐在那里等餐，想起程慎行那一回在纹身店跟她说的话，问她要不要和他凑合一下，他那会儿家里逼婚逼得紧。他说，婚姻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劝她不要把爱情想的那么美好。
昭昭那时候对他并没有什么想法，所以也没有深思。
现在陡然心惊，或许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一个适婚的对象。
昭昭抬眸看他，“你喜欢我吗？”
“不然呢？”
“只喜欢我一个？”
“我会对婚姻负责的，不用担心。”程慎行笑了笑，似乎在笑她孩子气。
昭昭固执地问他，“你会不会只喜欢我一个？”
程慎行身子后靠，指尖轻轻地在桌面上敲着，挑眉问她，“今天怎么了？”
昭昭摇了摇头，抿唇沉默了会儿，然后开口，“六月份的时候，有次我凌晨给你打电话，是个女孩子接的。说了句喂电话就被你接过去了，你说是你助理。”
可是助理怎么会随便接他电话呢？
昭昭看着他，目光沉静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都是质问。
他一向不屑于隐瞒，尤其是在这种状况下，于是他说：“是个意外。”
昭昭心脏梗了一下。
程慎行眯了眯眼，“你呢，每次稍稍亲密就抗拒，不是忘不了你那个青梅竹马？”
“不是。我只是……不太适应。”昭昭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程慎行点了点头，“可是昭昭，我愿意给你时间，你能不能给我个期限？”
“所以你是觉得我没办法满足你心理也没办法满足你生理需求，所以你不小心和别人……是吗？”
“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
“你太理直气壮了，程慎行。”
程慎行不说话，只看着昭昭，似乎是在说她不要这么幼稚。
昭昭有些难过，把他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是个很念旧的人。就是，我以前喜欢一个牌子的鞋，我就一直买，后来他家的鞋子设计和质量都变差了，我还是习惯买。我要是对旧东西还有一点旧情，我就不会换新的。同样，换了新的，我就不会对旧的念旧情了。”
程慎行皱了皱眉头，试图去拉她的手，昭昭躲开了，“我没有那么快接受你，你就有了‘意外’，我怕以后结婚了我们吵架，你转头就去找别人了。我没那么多心眼，你要是存心瞒我，我怕我像个傻子一样。”

第24章 分手
爱是残忍，不爱亦是残忍。
——昭昭
昭昭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只记得自己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好像除了失望，没有别的情绪了。
愤怒也说不上，只是觉得失望。
约钱钱来家里喝酒，昭昭家里有酒柜，配了吧台，自己闲了会调酒。
她今天心情不好，喝了点儿烈性酒，钱钱追问她怎么了，听她讲完，差点儿当场冲出去，找程慎行干一架。
“我靠，他有病吗？”
昭昭拉了她一把，“算了，我自己也有问题吧！”
三观不合适，只能这样说。
钱钱朝她翻了个白眼，“你也有病，圣母病没治了。”
昭昭无所谓地笑了笑。
有人被善良所累，有人被自私所困……谁不是从小学思想品德，但哪里有道德上的完人。
酒量好的烦恼就是，很难喝醉，也浇不了愁，钱钱在她床上睡着了，昭昭坐着喝了会儿水，慢腾腾地擦洗杯子，醒了会儿神，也思考了会儿和程慎行的关系。
其实她一直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的。
只是人总是有一种错觉，会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其实没什么不同。
就像她之于乔琰，就像她之于程慎行。
昭昭其实并不在乎他之前有过多少女朋友，但是她并不能接受，他在这段恋爱关系存续期间和别的女孩不清不楚。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忽然惊觉，其实她并不爱程慎行，爱是占有，是愤怒，而她只有失望。
和想要解脱的心。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
深夜，程慎行收到昭昭的信息，她说：“我们分手吧！”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靠背上，松了领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助理查到了，告诉他：“今天沈小姐去了春巷，那处房产租给了一个叫做薛佳桐的年轻女性。”
屋里灯没有开，黑黢黢的环境里，只有手机一点光亮，他指尖敲着屏幕，最后打给薛佳桐，“见一面吧！”
-
昭昭睡不着，收拾东西，在柜子里发现一支很久之前的旧手机，开机了还能用，qq自动登录的号码还是很久之前的。
她上去看了眼，有许多未读消息，大多是论坛找过来的。
那个昵称是“Y”的账号……
竟然在线。
那个网恋对象。
好像还是昨天，又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了，时间过得真快。
昭昭发了个消息过去。
昭昭：【嗨】
他竟然很快回了过来。
Y：【还不睡？】
熟悉的语气，昭昭还记得以前两个人聊天的场景，不由笑了笑。
昭昭：【你不是也没睡？】
Y：【我在工作。】
昭昭：【真辛苦。】
Y：【还好。】
昭昭：【在做什么工作？】
Y：【医生。】
昭昭：【怪不得。】
做医生，真是很辛苦了。三班倒，像乔琰那种外科医生，加班是常态，一个手术好几个小时，大手术中途甚至憋着尽量不去厕所，更别说按时下班了。大夜班更是折磨人。
Y：【早点儿睡吧！】
昭昭总觉得怪怪的，突然觉得很怪异，从他的语气态度还有现在的……
说不上来。
昭昭：【之前，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Y：【你也很久没上线。】
昭昭：【那时候忙期末考。没事，随口问一句。网恋嘛，网线一断就失恋，我懂的。】
Y：【对不起。】
昭昭都要气笑了：【怎么最近都跟我说对不起啊！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这三个字真讨厌。】
Y：【心情不好吗？】
印象里，好像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话：【嗯。忽然发现，感情很复杂，拥有一段简单纯粹的感情，好像是痴心妄想。】
她以前追求爱情，乔琰给了她当头一棒。
后来她想，现实一点吧！找一个合适的人就好了，感情太伤筋动骨了。
程慎行又告诉她，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那些美好，像泡沫一样虚幻，一戳就破。
她忽然有些理解钱钱被渣男团接连伤害之后，为什么对男人敌意那么大了。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总是全心全意，失去了，不被接受还算好的。被辜负被伤害才是最痛苦的，就好像把一颗真心捧出去，满心以为会换来真心和爱护，结果只是被人踩了一脚。
下一次，就不敢交付真心了。
昭昭以前学哲学，有人会调侃，这世界只有两种人需要哲学，哲学家，和失恋的人。
昭昭不由摇头笑了，矫情！
Y：【失恋了？】
昭昭：【嗯。】
Y：【会有的。】
昭昭有些困倦了，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和一个陌生人聊天，有一种诉苦的意味，她不太喜欢这样的交流。
大概今晚是真的很迷茫，也很难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是对的。
她没有回他，隔了会儿，他又发过来，【我们，见一面吧！】
昭昭掐了掐眉心，愣了下。
-
昭昭觉得自己疯了，她真的答应了Y，他说他人在清城，约她在世茂大厦见面。
就在她家附近，她没想到这么巧，思考了片刻就答应了。
昭昭在甜品店坐下来的时候，觉得这行为实在是傻。
而乔琰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她只想骂自己是猪！
他径直朝昭昭走了过来，坐在她对面，叫服务员送上来一个套餐，然后抿着唇看昭昭，轻声说：“高中的时候，我在这里辅导你数学。”
昭昭眼眶陡然就红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委屈，别过头去，闷声说：“我早该想到的。”
他一句对不起咽在喉咙里。
确实，对不起都是无济于事的。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久，每天都处在一种被动折磨和自我折磨当中，一旦想到，她和别人在一起，就觉得浑身被火焚烧一样难受。
他以为他要失去她了。
心如死灰。
而现在，死灰又复燃。
昨晚接到她消息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他需要见她。
总之，需要做些什么，才能缓解内心无处释放的焦渴。
-
昭昭吃了两份甜点，慢腾腾地吃，一边吃一边思考，思考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中途程慎行联系了她一次，打了一笔钱给她账户。
昭昭调侃他：【分手费啊？】
程慎行说：【这件事，闹到你面前是我的疏忽。只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昨晚昭昭说了很久，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最后只是体贴地递了一杯水给她，然后说：“我送你回去。”
昭昭这会儿只觉得无力，【昨晚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知道，根本原因并不在那件事本身。昭昭，是我过于天真了，你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你。所以你说得对，我们结束也好。】
昭昭没再回复他，他也没在和她说什么。只是她直觉，两个人是真的结束了。
现在，连失望也没有了，只剩下唏嘘。
感情这东西，太讲求天时地利人和了。
昭昭吃好了，结账的时候，乔琰去结的。她没有去争。
出了甜品店，是商场入口，昭昭说：“我想去看电影……”你要去哪儿就走吧！
后半句没说完，乔琰打断她，“我去买票。”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请假。”
“医生也可以请假？”
“医生也是人。”乔琰看着她，认真地说。
昭昭扯了扯唇角，两个人上了五楼，买了最近一场的票，是一部悬疑片。
乔琰去买了爆米花和饮料，两个人进去的时候，电影正好开始。
昭昭看得目不转睛。
乔琰的目光，却全程在她脸上。
如果他早些去爱她就好了，就不必叫她吃那些爱情的苦。
那些苦，一半是他给的，另一半其实也是他给的。
看完的时候，有彩蛋，所有人都在等，昭昭也等着看，乔琰却忽然有了电话，他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自己先出去。
昭昭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把最后半杯饮料喝了个干净，以前特别想和他一起看电影，电视剧里，男女主一起看电影总是格外的浪漫，拉拉小手，黑暗里互相看对方一眼，幸福多简单啊！
她和程慎行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经常约着去看各种演出，唯独没有去过电影院，他家里有播放设备，有时候两个人就在家里看。
昭昭其实更喜欢去看电影，小老百姓的娱乐方式，她这个人又俗又喜欢烟火味儿。
喜欢热闹，喜欢人群。
其实合适的人，真的是很难找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生活状态，两个世界相融合，总会经历阵痛。
她和程慎行之间，总归是少了点儿爱。
于是便少了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和强求。
很容易就放弃了。
昭昭看到了彩蛋，并不是想要的，有些失望走了出去，正好看见乔琰站在走廊，单手插在口袋里，面对着墙打电话。
大概是越洋电话，他说的是德语。
昭昭靠在墙上等他，乔琰余光里看见了昭昭，朝她走过来，一心二用，一边讲电话，一边示意她往前面走。
两个人走到角落里一排娃娃机前让她站着，自己从口袋里摸出纸币，走过去示意前台兑换游戏币，然后拿着回来，投币，一边听电话里对方的回话，一边摇动操纵杆，爪子下落，精准地抓住了一只皮卡丘。
昭昭刚捡起来，他已经抓了第二只。
然后第三只……四只……
整整七只。
乔琰终于结束了专业方面的沟通，对方好奇问他在做什么，怎么那么吵。他笑了下，“追女孩儿。”
老教授调侃他，“你主动，那不是手到擒来。”
他看了眼昭昭，“可是我伤害了她。希望她能原谅我吧！”
“那你可要加油了！”
乔琰挂了电话，低头问她，“还要不要？”
昭昭抱着七只玩偶，感受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羡慕，摇了摇头，“够了，够了。”

第25章 迷茫
我们一生会错过许多东西，很多时候我会觉得错过了就错过了，没什么是我必须要得到的。你是例外。
——乔琰
出了商场，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大马路，横着几座天桥，连着地下通道，逛街的时候，昭昭最怕来这里，会迷路。
她方向感不太好。
小时候便喜欢跟着乔琰走，他仿佛一架人形地图，无论哪个地方有多复杂，即便是第一次去，他也很少走错路。
昭昭的车还没有提回来，打车过来的。
乔琰说：“我送你回去。”
昭昭笑了笑，“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方便！”
“我送你。”他看着她的目光显得执着又坚毅。
不应该用坚毅这个词，但昭昭想不起来更贴切的词了。她陡然觉得心酸，好像从他那眼神里，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她最后点了点头。
车子挤进车流。
去她家的方向，这个时间点总是人满为患。
车辆挤成一条长龙，密密匝匝，从前窗往外看，红彤彤一片车屁股，交通灯离得好远。
昭昭手架在车窗玻璃上，皱着眉头，“等到家，怕是天都黑透了。”
“我倒是希望，堵得再久点儿。”乔琰说。
昭昭愣了愣，扭头去看他的时候，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仿佛那话，不是他说的。
“你昨晚还在加班。不忙吗？”倒愿意陪着她在这儿耗。
“还好。”熬夜看文献，这一行就这样，一天不学习，就觉得落后了。尤其像他这种还要带课题的，总要时不时盯着国际上的新动态，哪怕一丁点微小的技术革新、手术方案改进，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那语气，听着是无所谓得很。昭昭却了解他，还好，就是不好。
昭昭没有再说话，陷入到沉思当中。
谁也没有再开口，好像也不适合说什么。
昭昭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乔琰是怕说太多反而推开她。
不能急，慢慢来。
-
没几分钟的路，即便堵车，也终究还是很快就到了。
昭昭从车上下来，抱着满怀的玩偶，隔着车窗玻璃和乔琰说了再见。
他眼镜片背后是熬红了的眼，在甜品店那里，昭昭就注意到，他眼里都是红血丝。
昭昭想说一句，别熬夜，想了想又作罢，只是摆了摆手，“再见！”
“今晚，早点儿休息。”他说。那两片薄而锐利的唇，勾出一丝可以称得上温和的弧度。
昭昭点了点头，也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有些牵强。
乔琰看着她上了楼，车子一直停在那里，手机一直在响，国内这里，医生基本是二十四小时待机，像老师一样，他便很少有绝对安静的私人时间了。
他接了起来，病人询问他手术方面的问题，他解释完，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下了车，靠在车身上抽了支烟，仰头看她的窗户，想她现在可能在做什么，以前觉得这是种很无聊的行为，而他正在做。
烟气压进肺里，口腔里都是尼古丁的苦味。
很早之前，他并不相信什么爱情，从医学角度来讲，不过是多巴胺分泌过多造成的精神亢奋状态。
和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其实是有的。
当你相信它有的时候，它就有了。
-
昭昭在窗户后头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走。
等了许久，车子还在那里，他下了车，低着头抽了支烟。
昭昭觉得他的背影显得孤独，像以往每一次一样。
他身上一直有一股孤独透顶的冷漠感，曾经昭昭很想温暖他。
自从知道，他其实喜欢自己的时候，昭昭就有一种错乱感和迷茫感。
生气、愤怒、委屈？都有，也都算不上。
拒绝是真的，一次一次失望是真的，那些追逐着得不到回应的日子的真的。他一句轻飘飘的，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太喜欢了，让她所有的过往像个笑话。
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像个小丑，像个小丑一样，一直在自顾自地表演，而他是个旁观者。
昭昭一直胡思乱想，快睡着的时候，想起程慎行那笔分手费。
于是又打开手机银行给他转了回去，然后发了条消息：【分手费就算了。其实我也不好，明知道自己没有调整好心情，却还是答应了你。你想结婚，而我只是想恋爱，诉求不同，矛盾总会产生的。】
程慎行打了电话回来，语气如常地问她，“今天在做什么？”
“见了个网友。”昭昭笑了笑，“发现那个网友竟然是认识的人。”
“那不是很好？”
“不好，他知道是我，我却不知道是他。这不公平。”
“哪里那么多公平，想开了其实很简单，喜欢就要，不喜欢就扔。”程慎行低笑了声，“是乔琰吧？”
昭昭沉默片刻，“嗯”了声。
“你这么坦然，我更确信，你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昭昭坦白，“但我是真的考虑过和你结婚的。你说的，爱情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
“我收回，没有爱情的婚姻，不要也罢。”程慎行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都是温和含笑的，永远从容地面对生活中大大小小的变故和意外。
就连昭昭怀疑他出轨，他都是一副很能沉得住气的样子。
昭昭也是那时候发现，其实程慎行也并不喜欢她，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气定神闲。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改变想法的。”昭昭总是隐隐觉得，对爱情不屑一顾，到了合适的你年龄被长辈逼着和一个差不多的姑娘结婚似乎才应该是他的状态。
“或许，栽了呗！”程慎行嘲讽一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大概是自嘲，像他这样的人，终日玩鹰，最后被鹰啄了眼。
昭昭翻了个身，“你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我伤心？我们两个可才刚分手。”
“那你会吗？”
昭昭坦诚，“不会。”
程慎行“啧”了声，“算了，就当戏完了，还是各自做朋友吧！我是真的挺喜欢你，朋友的那种喜欢。”
答应程慎行那会儿昭昭很迷茫，不想理会乔琰，甚至恨他，原本她已经打算接受程慎行了，但因为他一句话，什么都变味儿了。
其实更恨自己，明明说了放弃，因为他一句话又方寸大乱。
其实根本就放不下。
她坦诚跟程慎行说了，说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她自己一团糟，答应他就实在太过分了。
程慎行蛊惑她，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既然那么不开心，就忘了吧！“不如和我试一试，如果到最后真的不行，我又不会强迫你。”
昭昭这会儿想起来笑了笑，想起交往那几个月，两个人实在也不像情侣。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声，交往期间我没有出轨，那天的情况就不跟你说了。坦白到这程度，我也没必要骗你。”程慎行那天没有解释，是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那会儿昭昭正生气，他也没有确切把握能解释清楚。在那之前，他的确是想和昭昭结婚的，不关乎其他，只是觉得很合适。因为这么一件事，他忽然意识到，他太复杂，而她太单纯，那些冷箭放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但如果朝向她，他并没有把握能完全护住她，也没有把握她能招架。
昭昭笑了笑，“好吧！我心里好受多了。”
“你和乔琰……要复合？”程慎行问她。
昭昭思考了片刻，“不知道。”
放不下，也捡不起来，就觉得好疲惫，就像那天她对乔琰说的，喜欢他真的太累了。
-
昭昭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乔琰的车还在那里，昭昭愣了愣，一时竟想不明白，他是压根儿没走，还是又来了。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他靠在椅背上，正睡着，睁开眼降下车窗，低沉着嗓音说：“早！”
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应该待了一整夜。
昭昭很想问他到底要干嘛，最后只是说：“我去吃早餐，你要不要一起？”
“好，我载你。”
昭昭开了副驾的门，问他，“今天也不上班？”
“八点上班。”他看了看表，“够吃个早餐。”
他从储物格里捡了一片口香糖嚼着，掐着眉心醒了下神，然后才启动了车子。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早餐店，吃完乔琰又送她去上班，然后再驱车去医院。
一向早半个小时到科室的乔医生，今日是踩着点到的医院。
在休息室拿了自己白大褂匆匆披上，往办公室赶。
堪堪赶上交接班，听了昨夜值夜的护士和医生交代了昨夜的情况。
乔琰记下自己的病人，回去看了眼病历，然后跟着主任去查房。
朱宁随在他后面，轻声问了句，“师兄你昨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请假？”一个发烧还坚持做完整场手术的人，生病都挑休息时间生不耽误上班的人，朱宁实在想象不到，他到底会因为什么请假。
乔琰淡声回了句，“没什么，一点私事。”
朱宁中午的时候接到自己博导的越洋电话，老教授精神矍铄地跟她讨论了一番最新的研究方向，然后八卦了句，“乔说他昨天去追女孩儿，真是不可思议。”
朱宁陡然愣在原地。
确实是，不可思议。

第26章 初雪
当我无法选择的时候，我就问我自己，我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昭昭
昭昭和钱钱约了鲍家菜，一家新开的网红店，预定了一周才有位置，本来两个人也没那么想吃，只是不让吃，就较上劲了。
服务确实不错，帘子隔开的小间，进去后服务生就守在门口，说话温柔含笑。
菜品还可以，只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而且，量很少。
向来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钱钱吃到一半，她那个小男友打来电话，于是走出去，去卫生间那里嘀嘀咕咕和男朋友聊天。
昭昭一个人坐在那里吃，吃得无聊，拿手机在那里拍照，最后挑了几张好看的，更新了动态。
她销声匿迹许久，终于冒了泡，大家纷纷问她，在做什么。
她挑了几个回复，这片刻的功夫，钱钱回来了，着急忙慌地说：“他转程来这边，就待俩小时，我过去见他一面。”
临时行程，还是争取来的时间。
两个人聚少离多，一点时间也不愿放过。
昭昭骂了她句重色轻友，钱钱已经整理好背包，付了钱走了，叫她慢慢吃。
聊天软件上，依旧有人在评论，问她菜品怎么样服务如何跟谁一块儿去的，她无聊，便点开一一回复，太多了，一个不察，回复错位。
把原本打算回复给佳人的评论，回复给了乔琰。
佳人责怪她，约着出去吃好吃的，都不叫她。
昭昭哀叹：别提了，钱钱那天杀的放我鸽子，男朋友一个电话就飞奔走了，有异性没人性的，我自己孤独寂寞地一个人用餐中，你要不要来陪我？
如此长一大串，可见是无聊透了。
却不知回复的时候正好新评论出来，点错了回复框。
等到乔琰回复：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的时候。
昭昭才把消息拉回去，乔琰问她：吃饭这么晚？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昭昭只好又点开聊天框，告诉他：不好意思，回复错了。不用来接我，我就要回去了。
他说：顺路，很快。
昭昭便只好等着。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他说他到了，昭昭问他吃过了没有，他说没有。
“那你进来吧！我再点几个菜。”
乔琰说：“好。”
他被服务生领了进来，昭昭已经叫服务生收了残菜，新点了菜。
他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整个人都显得疲倦。
“最近工作很忙？”
“还好。”
刚刚结束一个十四个小时的大手术，趴在办公桌休息了半个小时，朱宁叫他还是回去休息吧！这样睡着也不舒服。
他换了衣服出医院，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刷到她的动态。
上面有定位，离他并不算远，但顺路肯定是不顺路的。
昭昭没有再说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东西。
早饱了，只是看他吃。
他吃东西还是很快，这会儿也不用赶着去做什么。
大概是因为，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了。
乔琰坚持送她回了家。
下车，又是这个位置，昭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敲车窗，嘱咐他，“早点儿回去！”
乔琰“嗯”了声。
昭昭上了楼，立在窗户前往下看，这次他没有等，回去了。
-
昭昭是隔了许久才知道，他那天是刚下一个大手术去接的她。
是初雪，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极早，昭昭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佳人告诉她，他们的第一家店，很快就可以开业了。
昭昭去盯装修，顺便去逛了下商场，看见乔琰给她买的那款手链，牌子是她经常买的，款式是特别款，昭昭才发现，这个系列的标语是：永恒而浩瀚的星空，见证过每一分爱与奇迹，我的思念，要穿越过多少亿万的光年，才能到达你身边。
有够肉麻的。
昭昭在试戴几款胸针的时候，碰见了朱宁，她从外面来，裹着一身寒气，径直走到柜台前，掏出一个盒子来摊开在柜员面前，“您好，这条手链我不小心弄掉了一个配件，可以修复吗？”
昭昭目光移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哀求，“拜托，这款手链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沉默地把自己手里的手链摘了扔进口袋里。
走过去，“你好。”
朱宁看见昭昭，有些意外，“昭昭？好巧啊，你也在。”
“不怎么巧，我在楼上就看见你了。”朱宁是跟着她下来的，门口待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进来的。
昭昭看着散漫，但是从小的习惯，习惯观察周围，无意识的下意识动作。
朱宁的笑容僵了片刻，坦诚：“一起去吃个饭？聊聊。”
“聊什么？”昭昭歪头，皮笑肉不笑，她其实对朱宁一直都没太多好感，这会儿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总之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乔琰。”朱宁抿了抿唇，“我认识他没有你久，但我在他身边的时间，一定比你长。我觉得，你并不了解他。”
-
初雪下了足足三天，第三天的时候，中雪转暴雪，昭昭打听了乔琰的值班表，他今天休息。
昭昭揣上户口本，然后步行从家里出去。
在门口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乔琰打了电话。
“你在家吗？”
“嗯。”他似乎刚睡醒，带着浓重的鼻音。
昭昭看了看天，忽然说了句，“朱宁前天来找过我。”
乔琰的声音严肃下来，“怎么了？”
“说你俩比较合适，我只会拖累你。”
“我没有这样想过，你不要听她胡说。”
“我不听她的，我要听你说。”昭昭吸了一口豆浆，烫舌尖，她轻嘶了一口，继续开口：“我想了很久，我不想想了。我拿了户口本，我现在去你家。我大概要走个半小时，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民政局。”
“你……”
昭昭迎着大雪走，想起去年也是这样的天，她开车去接他回国。
内心一半忐忑，一半愉悦。
那时候，其实什么也不清楚，只是固执地想对他好，即便他对自己冷淡也觉得没关系。
“我在楼下等你，你不来，我就走了。”
昭昭说完把电话掐了，捧着纸杯往前走。
街上没什么人，车子走得很慢，零星的行人脚步匆匆，昭昭却走得很慢。
昭昭从爸妈家里出来的，起床后敲卧室门去要户口本，母亲问她要户口本干什么，她说：“去领证！”
这段时间，她和乔琰经常见面，沈母大概还以为他们在恋爱，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有些意外，但没多问，只问她，“考虑好了？”
“嗯。”
爸爸知道是乔琰，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有些不满，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下。
“只是领证，其他的慢慢再商量吧！”
两个小孩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各自知根知底，没有什么额外需要了解的地方，也都不小了，沈母交给她户口本的时候，只说“中午带小琰回来吃饭吧！”
昭昭点了点头。
就这样。
-
昭昭走了二十分钟就走到了他楼下，两层的小别墅，昭昭很多次站在这个位置，他的窗户下边，给他放过仙女棒，给他唱过歌，也曾在这样大雪天，在地上拿树枝画卡通小人物逗他开心……
一路走过来，她一直追着他的脚步，她试图温暖那个似乎永远冰冷的灵魂。后来她觉得做不到，放弃了，怕执着变成强求。
乔琰一句“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太喜欢你了。”
让她整个人都很迷茫，也不知所措。
但刨除所有的表面情绪，她依旧是那个时时刻刻心疼他关注他，听到他一点点消息都会竖着耳朵的人。
她不想逼他，但以他的性格，她过不去这道坎，大概半辈子过去了，两个人还是不上不下的状态。
她就赌这一次。
赢了他们结婚，输了两个人各自分道扬镳。
有时候昭昭觉得，自己是个完美的赌徒心态的机会主义者。
-
昭昭站在那里，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身后一辆车开过来。
乔琰降下车窗，说：“上来。”
她反而愣了，看着他西装革履的样子，有些陌生。
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乔琰划着方向盘倒了下车，往出口走，低声问了句，“你真的想好了吗？”
昭昭却问他，“你呢？”
“我不希望你到时候后悔。”
“我后不后悔在你。”
“好。”乔琰点头。
昭昭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他的行动已告诉了她答案。
未来会怎么样，昭昭不知道，或许有很多问题。但没关系。初衷不改，结局早注定，过程如何，不过是路途的直曲变化。
他们去的早，但门口已经等了许多的人，这样的天气，也丝毫不能影响一对一对新人的热情。
乔琰牵了昭昭的手。
他第一次主动牵她手，竟然已是在民政局现场。
昭昭看他，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很好看。
程序不复杂，只是因为人多，等了很久。
最后钢印盖上，本子递到他们手上的时候，还带着机器的余温。
昭昭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合照，红色的背景，她和乔琰都是微笑的。
当时摄影师说：“新郎新娘笑一个。”
昭昭微笑，那时她以为，乔琰可能笑不出来。
他好像脸上总是欠缺表情的样子，就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特别开心的。
但他是笑的，虽然有些拘谨。
昭昭把本子收了起来，大概两个人少了恋爱见家长的环节，于是领证的过程也显得虚幻。
两个人上了车，昭昭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乔琰也好不到哪里去，脑子里一团乱，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把两个人的关系经营好，他对自己，从来就没信心。
但所有的一切他都坦白了，昭昭选择相信他，那么他也会用尽全力。
“我妈说，让我带你回去吃饭。”昭昭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乔琰点点头，“嗯。”
开了门，沈妈妈迎出来的时候，乔琰有些紧张，但她只是问了句，“都弄好了？”
乔琰“嗯”了声，松了口气。
昭昭什么也没说，去厨房给妈妈帮忙。
她从小就放养，沈妈和沈爸也都倾向于她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但婚姻大事，昭昭没想到爸妈放手得这么彻底。
很快，沈母就替她解答了疑惑，“其实小琰前段时间跟我和你爸谈过。”沈母悄悄对昭昭说，“你爸爸把他拎书房里教训了很久，不知道说了什么，不过出来后就对他没那么排斥了。”
昭昭诧异都写在脸上，最后释然了。
这人大概是个闷葫芦，憋死算了。

第27章 游戏
冲动也不是坏事，只要你做好了准备承担一切不好后果的准备。
——昭昭
吃过饭，爸妈相继出门了，只剩下乔琰和昭昭在家。
昭昭回了自己房间，乔琰迟疑着不敢跟上去，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等着昭昭指示。
昭昭坐在床上静默了几分钟，胸腔里鼓动着无数的情绪，最后给钱钱和佳人发了消息：【我……结婚了。】
【？？？】
【！！！】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
【程慎行？】
【乔琰？】
紧跟着又先后问是谁。
最后仿佛都不信一样，又先后确认。
【是结婚，还是准备结婚？】
【是领证的意思？】
一连串发完，似乎才觉得这样沟通的效率很低，一个电话甩过来，劈头盖脸就问她，到底什么情况。
实在是太突然了点儿。
昭昭回答：“乔琰，领证了，今天领的。”
钱钱和佳人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就好像一个刚刚还在学走路的小孩，一个转眼没见，他就在自由奔跑了，还一副事情本该如此的感觉。
昭昭其实也有些懵，很多事情都没有一个很好的过渡，但她不喜欢被卡着不上不下的感觉。
前面摆着一个深坑，要么跨过去，要么扭头走，而她和乔琰的状态，更像是互相站在深坑的两端，等这个坑消失。跨不过去，也不愿意扭头。
很多人都告诉她，乔琰不值得，钱钱甚至大骂过他莫名其妙、过分透顶。
昭昭也觉得，这件事他做得很过分。
她可以接受他不喜欢她，感情本就是很私人的事情，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谁都没有错。
但昭昭没办法接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拼命拼命对一个人好，追着一个人的步伐苦哈哈地埋头往前走，被拒绝无数次，结果他告诉自己，我其实喜欢你。
这样的喜欢她感受不到，像虚幻的泡沫，她甚至没办法说服自己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
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委屈，你喜欢我，却一次一次拒绝我。我走了，你又追上来。
世界上那么多的擦肩而过，凭什么你认为我走过去了，还会回头去看你。
但所有的情绪往内压，压到一定程度，就只剩下迷茫了。
我很生气，很愤怒，很伤心，所以我要放弃你吗？
她试过，放弃不了。
也不甘心。
她没办法像爱乔琰那样去爱程慎行，感情需要一点感性，而她面对程慎行，就只有理性，她可以全心全意地对程慎行付出，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去准备和他一起生活。但所有的一切建立在两个人合适的前提下，一旦他们之间出现横杠和拦路石，她就会重新考虑一下，两个人的可能性。
但乔琰不一样，他是那个，即便没有任何希望，也想要再试一试的人。
-
那天她和朱宁去吃饭。
整场饭局，她都绷得很紧，大概从始至终，她都把她当成假想敌。
朱宁和乔琰走得很近，两个人认识很久，又在同一个医院，同一个项目小组，有着相同的教育背景，她还很漂亮温柔，这是昭昭不具备的一切有利条件。
所以看到她手上戴的那条手链，她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乔琰买给她的。
那些天，她已经近半个月没有见到乔琰了。他之前隐隐的示好和想挽留的心，昭昭不是感受不到，只是固执倔强地不想给他回应。
也不知该给他怎么样的回应。
就像她选择接受程慎行的建议和他试一试一样，或许乔琰也接受别人了也说不定。
荒唐，失望，愤怒，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转了一遍，她最后走了过去。
昭昭第一次和朱宁一起吃饭，两个人吃了日料，在一家很贵的餐厅，最后昭昭提前走，于是为了表示歉意，主动去结了账。
她从小不愁吃穿，也没短过零用钱，长大了自己赚钱，虽然好像一事无成，但她其实也赚了不少的。
那顿饭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也不是会经常去吃的地方。
第二次吃饭，依旧朱宁说她请，这次在一家法餐厅，昭昭之前跟着佳人和他老公去吃过一次。
上菜很慢，一道一道往上摆，倒是很适合情侣来吃，清净，环境好，可以慢慢消磨时间。
朱宁没怎么吃，只是一直在说话。
“我和师兄认识已经十几年了，高二我认识他的时候，我们还不是一个班。他那时候在学校很有名，理综好到令人侧目，每回大家都奋笔疾书，拼命去算，一点时间都不敢浪费。他却总能提前交卷。”
“高三我们两个人一个班，那时候，他英语不好，我是班上英语最好的，他有一次来请教我。我紧张到不会说话。”朱宁说到这里笑了笑，似乎在笑青春期那个羞怯的自己。
“那时候，他的目标是B医大，而恰好，我也是打算学医的。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后来，高考的时候，那一年还是先报志愿再出成绩，我估分太保守，没敢报B医大。成绩出来后，我始终意难平，去大学待了半个月，然后下定决心退学重新参加高考。”
“第二年我只报了一个志愿，就是他的学校他的专业。也不完全是，我本来就打算学临床，只是他坚定了我的目标。”
“我考上了，却始终和他没什么交集。他读了研，我也读，报他的导师，最后却失之交臂，他的导师那一年因为科研项目，带不了那么多研究生，就把我交给别的导师了。”
“后来他去德国读博士，他是导师推荐信推过去，我只能自己申请，自己做攻略，为了求稳，课程一点也不敢松懈。最后做了他的直系师妹的时候，我几乎都激动哭了。”
“我努力了很久才站到他面前。”
“我很喜欢他，我为他付出很多。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他做过什么。”
“他高中时候心理状态很差，每周都要去看心理医生，老师为了不增加他的负担，都会特意说，免去他的作业任务，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复习。他却要抽时间给你补习初中知识，因为你要中考。每周末接你回家，生病了要照顾你，我记得有一次你和一个人撞了，摔到门牙，他跑着去医务室看你。他体检心脏不太好，心律不齐，医生都不让他剧烈运动，体育课他都不上，每次都是因为你，他一点都不顾自己。”
“一直以来，你都像挡在我眼前那团阴影，我始终告诉自己，你是妹妹，乔琰可能只是把你当妹妹。”
“后来你们一直没在一起，甚至他出国后就不经常和你联系了，我才慢慢放下心来。”
“……”
“我了解他，支持他，和他有些同样的理想和职业抱负，我可以好好照顾他。我爸妈都是教授，都从事医学事业，将来对他的职业也会有帮助。”
“我觉得，你是个很个性的小孩，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真的不太适合乔琰，也请你，不要再做他的绊脚石了。”
“你知道他有多忙吗？为了请假去陪你一天，跟主任说自己连续加班一个月。刚刚下了一个十四个小时的联合大手术，累到倒在办公桌上睡，我叫醒他让他回家睡，结果他又去接你，但凡你有体谅他一点，都不会这么糟践他。”
……
说到最后，朱宁情绪已经很激动了，那张向来温和娴静的脸上都是愤恨，她看着昭昭，仿佛昭昭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我求你，放过他吧！”她说。
昭昭觉得荒唐，觉得好笑，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她面前，义愤填膺地质问她能不能放过乔琰，不要再伤害他了，不要再拖累他了。
昭昭一直沉默地聆听，听到最后，连自己都快相信了，相信自己对乔琰的爱浅薄又无知。
苏轼有句诗，叫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哲学讲唯物辩证法，凡事都是一体多面的。
很多时候，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是与非。
看的角度不同，就会得出不同结论。
昭昭没有说什么，朱宁似乎意犹未尽，但面对一个哑巴，好像也无计可施。只是最后临走的时候又忍不住警告她，“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放过他？
昭昭出了餐厅，订了许多甜点，打车去了趟福利院，福利院的阿姨看见她很高兴，问她今天怎么有空，她说顺路，给小朋友送点糕点。
很乱，脑子里乌糟糟的。
阿姨正在收拾杂物间，昭昭去帮忙。
有许多小朋友们写的心愿卡，时间跨度长达几十年，昭昭问，每个小朋友都会写吗？
阿姨说都会写。
于是昭昭从上千份心愿卡里，找到了乔琰写的九张卡片。
他的心愿卡，更像是一种心情日记。
【我害怕一个人睡觉】
【我总是做梦梦到小狐狸死了，满手都是血。它要是离开我就不会死了】
【今天读了一本书，书上说痛苦源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可能我太害怕失去了】
【家是什么？】
【没有人需要我。】
【老师说爱要大声说出来，可我说不出来】
……
都是些很丧气的话。阿姨看她看得认真，过来捡了两张去看，有些唏嘘地说：“唉，有些小孩是很苦啦！而且童年的创伤，很容易导致心理问题的。”
昭昭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很难过，心情down到极点，又说不上来在难过什么。
她问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她花了两天的时间跟自己较劲。
她不要等，等待无济于事。只会加深痛苦。
他是个什么都不说的人，循序渐进对他来说不管用。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下来，明明互相喜欢，却还是毫无进展。
昭昭就想逼一逼他。
其实也在逼自己。
前进，或者后退，不要再互相消磨。
只是没想到，谁也没犹豫。
-
昭昭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乔琰依旧端正坐在那里。
好像还有点儿紧张。
昭昭挑了挑眉，最后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乔琰跟着她进了她的房间。
昭昭拍了拍床沿，“你坐啊！”
乔琰坐下来。
昭昭搬了个矮凳坐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昭昭矮了他两个头，仰着脸看他，“玩个游戏吧！”
“好。”
“你不问玩什么？”
“都好。”
昭昭笑了笑，“石头剪刀布，输了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局，昭昭赢了，她问，“那次你喝醉，我在你房间。你是不是故意亲我？”
乔琰愣了愣，点头，“是。”

第28章 看房
我有的，都给你。
——乔琰
第二局，乔琰赢。
乔琰没什么可问的，昭昭是那种所有的情绪和心思都表现在明面的人，她的心意，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最后只问她：“婚礼想什么时候办？”
“都可以。”昭昭没所谓，“只是你工作这么忙，估计没办法度蜜月了。”
他说：“可以调休。”
医生都是有排班的，三班倒，但也是有周末和假期的，只是不会像正常工作那样正好周六周日和假期当天休。
其实他确实是不可能放那么长假，但她如果想，他会尽量想办法。
昭昭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来。
接下来三局，都是昭昭赢。
昭昭问他，“你有多少存款？”
“林林总总，大概有七十多万。我不怎么花钱，以后都交给你管。”乔琰几乎没犹豫。
昭昭倒是有些意外，他工作没多久，没想到也攒了这么多钱。大概是从小到大攒下来的。
“我这里基金和存款差不多有小百万，我们先买一套房吧！我的房子太小了，而且有点儿偏。住干爹干妈那里倒也行，就是以后他们回来住不太方便。”干爹干妈都不是爱热闹的人，也不太喜欢二人世界被打扰。
昭昭虽然喜欢热闹，可住的地方倒还是希望有足够的私人空间的。
乔琰思索片刻，点了头，“听你的。”
“车子不用买了，一辆车够了。”昭昭其实不怎么开车，当初买车纯属是因为喜欢那款车，给他开就好。
“好。”他依旧点头。
昭昭问了第二个问题，“你和朱宁……”
乔琰没让她说完，“没有关系，也不常联系。以后会尽量再保持距离，你要不喜欢，我辞职另外找工作也没关系。”
一开始乔琰就说过，和朱宁没什么，昭昭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自己大概心虚，这是她自己的问题，不该逼他，于是摇了摇头，“没事，我相信你。对不起，我不应该再问。”
第三个……昭昭没什么问的了，就说，“你亲我一下吧！”
乔琰愣了愣，一时没有动作，于是昭昭扶着他的肩膀，过去亲了他的嘴巴，笑了，半开玩笑，“夫妻义务。”
已经是领了证的人了。
昭昭只是在给两个人适应的机会，各自如何还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昭昭说不玩了，答应他随便问一个问题，或者让她做件事。
乔琰思考片刻，没想到什么，“那先欠着吧！”
-
下午昭昭睡了一会儿，她已经两天没有休息好了。
乔琰靠在床边也睡着了。
昭昭先醒的，看了手机，下午四点半。睡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乔琰没直接睡床上，原本大概在看东西，然后靠在床头睡着了。
昭昭慢慢靠过去，把他手里拿的册子拿过来，翻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她的素描本，上面画的大多是他还有一些卡通人物。
应该是从书架上抽下来的。
昭昭摸了根笔出来，掀开一页新纸，对着他描画。
他睡觉很警醒，睡眠质量也不太好。可是工作太忙，这几天更是连续值了两个大夜，这会儿睡得毫无知觉。
懵懵懂懂醒过来的时候，大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空茫感，醒了片刻神，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伸手把自己眼镜戴上，才看仔细了，她在画画。
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刚睡醒那种不安和惶恐，一下子散了。
昭昭递给他看，乔琰面色竟有些微赧。
是他靠在床头睡着的样子，只是裸着上半身，昭昭凭想象把他的腹肌和锁骨着重描画了，性感又诱惑。
看他表情，昭昭顿时笑了，“你要不要这么纯情。”
乔琰微微扯起唇角笑了笑，“没有，只是不太适应。”
昭昭收了本子，“那就快点儿适应。”
-
科室里上个同事结婚，带了喜糖给大家，乔琰也带了些，只是赶着去查房，把糖递给了实习生，“帮给大家分一下。”
实习男生摸不着头脑地给大家分了糖，解释说，“乔医生请大家吃糖。”
私下里话很少的乔医生，除了面对病人，其余时间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样子，于是大家也没猜出来，这是什么糖，只当是有人给乔医生买了糖，但乔医生不爱吃，于是分给了大家。
又过了几天，乔医生戴上了戒指，只一两个经常跟着他的实习生注意到了，然而没几天戒指又不见了，于是依旧没人猜出来，乔医生结婚了。
毕竟结婚总是很漫长的过程，乔医生一直连女朋友都没有，也没有丝毫恋爱的迹象。
只是有一天乔医生主刀一台手术，换无菌衣的时候，护士长看见了他脖子里的项链吊坠是钻戒，于是问了句，“乔医生脖子里戴的什么啊？”
乔琰低头看了一眼，轻飘飘回答，“婚戒。”
啊？？？
周围人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要不是他那张脸太严肃，一准觉得他在开玩笑。
护士长是个结婚多年的大姐，确认道，“乔医生结婚了？”
“嗯。”乔琰点头，认真穿无菌衣，戴手套，上台。
病人全麻无知觉，并不是很复杂的手术，上了台，大家还是闲聊着，纷纷表示，完全看不出来乔医生已经结婚了。
“只是领了证，还没办婚礼。”乔琰认真回答。
于是大家才后知后觉想起那天的糖来，原来是喜糖。他没说清楚，大家也没猜到。
“乔医生的太太是做什么啊？”
“她自己创业。”
“那很厉害啦！”
乔琰想了想，“嗯”了声，“她很有想法。”
家里总希望她稳定一些，但她这样也很好，做自己想做的，失败了也没关系，还有他。
他想，还有他。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那笑藏在口罩后面，看不清晰。但大家都觉得，今天的乔医生有些温柔。
-
乔琰抽了一天休息日，陪昭昭去看房，她之前看了套现房，想让他陪着一起再确认一下。
房子是湖景房，联排的小别墅，清城房价不算高，但这个地段的房子有些虚高，昭昭本来还在考虑，到底值不值得买，毕竟两个人钱全花在这上面了，其他事情就捉襟见肘了。
然后爸妈和干爹干妈都表示，他们也就她和乔琰两个小孩，肯定是尽全力帮他们。
叫他们不要拘谨。
干爹干妈说会尽快回来，一起过年，顺便商量操办婚礼的事。电话里，两人都很高兴，昭昭莫名的，也觉得开心起来。
房子不错，离他上班的地方也近，于是他们当场敲定签了合同交了款。
钥匙直接给了，房产证还有一些时间。
不过可以准备装修了。
回去的时候，昭昭在思考装修和布置的事，“我想要一个单独的健身房。还有楼上拐角那个大的房间，做书房好不好？”
乔琰“嗯”了声。
“要两张桌子，我们可以一起待在里面那样。”昭昭以前就特别喜欢和他腻着，“面对面的桌子。”
乔琰想起以前两个人写作业的时候，他家里是没有书房的，乔琰在自己房间写作业，昭昭总是借口不会做题，和他蹭在一张桌子上，有时候她在看课外书，有时候在做小动作在废纸上描小人儿，总之是不会好好做题的。
等他写完自己的，她就凑过来，指着自己的练习册和卷子，把难题统统圈出来，“这个我不会。”“这个我也不会。”“乔琰哥哥，再讲一遍吧！”“哥哥你最好了。”
他不喜欢说话，跟她说话更是费口舌得很，他每次都把解题步骤细致地全列出来，然后在难点处给她标知识点。
他桌子上总是放着厚厚一沓草纸。
那些日子，枯燥、乏味、冗长。
但回忆起来，带着暖色。
乔琰笑了笑，点头，“好。”
昭昭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乔琰都是——
“好。”
“嗯。”
“都可以。”
她忍不住敲了下他的头，“你一点意见都不给我吗？”
“都好。”他说，“我不挑，按你的想法来。”
他对很多事情都没所谓，只要是她，别的都不重要。
-
昭昭周末和钱钱约着去吃虾，一边咔嚓咔嚓剥龙虾壳，一边吐槽说：“唉，老公都靠不住，什么事都得自己来。”
钱钱也叹口气，“我家那位，年纪小，幼稚得很，也靠不住，什么都得我操心。”
两个人也已经见过家长了，准备年后找时间结婚。
两个准新娘交流心得，最后钱钱翻了个白眼给她，“所以你老公工资卡上交，买房按你的喜好，装修以你的意见为主，你来跟我秀的吗？”
昭昭擦了擦手，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临走的时候，钱钱揣了她一脚。
“做个人吧你！”
昭昭剥龙虾割到手了，手指那里血糊糊的，按了个创可贴，血水把创可贴都浸透了，昭昭是举着手回的家，疼得眼泪汪汪。
房子还没装修好，两个人还是各自住，但乔琰最近会来昭昭家里做饭，陪她一块儿吃。
今天昭昭说好要和钱钱出去吃，乔琰还是来了，坐在他露台的小桌子上开着电脑查文献。
昭昭哼哼唧唧开了门换鞋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过来，看见她举着她那只手，眉毛登时皱作一团，“怎么回事？”
他三步并两步去拿医药箱，昭昭只好赶紧解释了句，“没事，吃龙虾割到手了。一个小伤口，就是血止不住。”
他小心翼翼把她贴的创可贴撕了下来，清创消毒涂药包扎，熟练做完这一套，看得出来的确是小伤口，眉毛才舒展开。
只是上次她手腕伤，他就发现，她很难止血。
“改天带你查查血小板。”说完又想，“做个体检算了。”
昭昭看他包扎的手指，结打得很漂亮，笑了笑，“我这是有了个私人专属医生吗？”
乔琰把医药箱收起来，“嗯。”
“可你是心外医生啊！其他应该不行吧？”
“医学是相通的。”
“那胸小可以治吗？”昭昭一直以来都非常好奇。
乔琰低头看了看……她。
“没必要。”他抿唇。
昭昭尴尬一笑，“你这么认真弄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第29章 过年
不过是人间闲事，但和你有关的，都会莫名变得有趣。
——乔琰
乔琰帮昭昭预约了总院的体检，昭昭去的那天是周四，他在门诊。
昭昭弄完已经中午了，就想着等他下班一起去吃饭。
他那里预约的病人没看完，耽搁了半个多小时，昭昭就一直坐在外面的等待区等着，戴着口罩玩手机。
引导护士过来问，“姑娘你几号啊？要不先进来吧！”
昭昭抬了头，“嗯？”了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是问排队号码。
昭昭摇头，“没，我不看病，我在等人。”
乔琰洗手下班的时候，昭昭已经等得很无聊了，耷拉着眼皮说：“早知道不等你了。”
他过去牵了她手，“想吃什么？”
“去吃火锅吧！”冬日居家旅行必备，昭昭又碰见那位护士，看见她和乔琰一起，有些意外地无声“啊”了句，笑道：“原来是乔医生的太太啊！”
乔琰一边说，“好。”
一边冲护士点点头。
出了医院大门，昭昭把围巾裹在脖子里，等着乔琰去开车的时候，碰见朱宁。
她似乎憔悴了许多，脸颊瘦得凹进去，看见昭昭，似乎很失望，又很气愤，但最后还是打了招呼，没有多说什么。
错身而过的时候，遥遥看了乔琰一眼。
所有的难过和委屈，早已经在得知乔琰和昭昭领证得时候已经释放彻底了，她记得自己去问了乔琰，那时只有两个人待在会议室，她堵着门，问他，“师兄，你和昭昭……”
乔琰打断她，没有给她多说的机会，“婚礼还在筹备，也祝你早日找到合适的另一半。”
多说无益。
有时候，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明知不可为而为，明知是火坑要跳，明知故问，明知故犯……
她不是不知道乔琰对她无意，只是不甘心。
总是抱着点儿微末的期待，幻想两个人能最终修成正果。
现在终于也彻底死心了。
想起自己那天对昭昭说的话，瞬间觉得讽刺异常。
-
乔琰把车开了过来，昭昭拉开副驾驶钻了进去，冷风被隔绝在外面，里面暖气已经预热开。
昭昭翻着歌单，放了一首英文歌。
乔琰划着方向盘，一边找空隙出去，一边叮嘱她，“预约个位置吧！免得等。”
昭昭“哦”了声，说：“手机没电了，让我先充一下电。”
乔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密码0425。”
昭昭按完后才反应过来，“我生日啊！”
“嗯。”
“新改的？”
“一直是。”
昭昭“啧”了声，闷骚不闷骚啊！“那我赏脸再送你个屏保。”
说完捋了捋头发，开了摄像头给自己自拍一张，把他系统自带的屏保给换成自己的。
然后给他看了一眼，“不许换啊！”
“嗯。”
-
昭昭体检项目多，结果出的很慢，昭昭等了几天之后忽然莫名担心，问乔琰，“你说我不会突然查出什么大病？”
乔琰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白血病啊，癌症啊……这些绝症。那你岂不是很亏，什么都没做，突然就二婚了。”
乔琰递了盘水果给她，“别瞎说。”
昭昭戏精上身，一边拿叉子咔嚓咔嚓吃哈密瓜，一边想象，“我要是得了绝症，我肯定不会为了你好跟你离婚。你说我都快死了，我哪里还有力气瞎折腾。反正离不离婚你都二婚了。”
乔琰不说话。
昭昭继续，“你会不会照顾我？”说完又点点头，“肯定会的，不然我爸妈我干爹干妈都会骂你的。”
想了想又觉得他很可怜，“真是委屈你了。”
乔琰默默听她说话，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昭昭盘腿靠在他肩膀，乔琰就那么坐着。
过了会儿，昭昭还在碎碎念，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心酸，表情都阴郁下来，吸了吸鼻子，“生病太可怕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乔琰已经全然把她拢在怀里，一低头，就是她的脸。乔琰寻着她的唇瓣贴覆上去，轻轻咬她的唇瓣。
昭昭愣了愣，有些意外他的主动。却也没抗拒。
他一手伸过去把她手里的盘子给移到桌子上去，另一只手调整着位置，方便亲吻。
昭昭背抵到了沙发靠背，乔琰的重量压在她前方。
他闭着眼，认真而虔诚。昭昭一直睁眼看他，后来也不得不阖了眼皮。
昭昭起先有些拘谨，后来鼓起勇气搂住了他的脖子，这回应让乔琰顿了顿，而后更深地去拥着吻着。
痴缠在一块儿。
腻乎着，互相压榨靠近的距离。
没力气了，昭昭推开他，喘口气，胸口起伏着，泛着凉，才发觉胸衣扣子开了，昭昭默默伸手到后面扣上去，只是越尴尬越手忙脚乱，乔琰把她扣怀里，手绕在她后背替她扣上了。
两个人就那样抱了一会儿，乔琰说要回去了。
昭昭“哦”了声，“开车小心。”
他“嗯”着，却没有动。
两个人都沉默了，沉默了一会儿，又都笑了，昭昭试探问了句，“要不你住下来？”
他终于松开她，“算了，不方便。”
没衣服，没洗漱用品。
昭昭点点头。
“房子在装修了。”乔琰忽然提了句，“估计年后就能住进去。”
-
体检结果是乔琰带回来的，昭昭去看了眼，好几项指标不正常，不在参考值范围内，但她肯定是看不懂的，抓了乔琰问，“有没有病？”
乔琰早看过了，闻言回答她，“肝功不太正常，血小板数量少，缺了好几种微量元素，慢性胃炎，还有……乳腺增生。”
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昭昭吞咽了口唾沫，“这么严重？”
乔琰眼睛挪过来，平静地说：“没事，都是小毛病。”
他把她扯过来，指着体检结果单一项一项跟她解释。
“血生化，就是你抽血检查的那些项目，白细胞血小板值都不对，不过这些项目都是要结合临床的，单看这些数值看不出来什么……”
昭昭体检比较细，项目也多，这还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认真主动的体检。
总之最后昭昭听明白的是，她大概有点儿贫血，缺乏维生素，慢性胃炎，还有乳腺增生……
都不是大问题。
昭昭盯了盯自己的胸，持怀疑态度，“增生也是小问题？”
总觉得增生这俩字都很可怕。
“属于一种常见的良性疾病，注意饮食，保持心情愉快。”乔琰看了眼昭昭，她已经上手去摸了。
果然摸到了硬结，顿时“啊”了声，“疼！”
轻微，触痛不是很明显，但是架不住她是个医盲，大惊小怪。
乔琰叹了口气，把她扯过来，再次解释，“很常见，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伸手过去，“我帮你看看。”
只摸到两三个硬结，很小的那种，轻微的乳腺增生，平时注意就好了。
“那我要不要吃药？”
“没必要。”
昭昭还是不放心，乔琰朝她招了招手，“我教你怎么按摩。”
“……”
“像这样揉压，不要太用力。”
“……”
-
无意间和佳人提起体检的事，佳人笑了，“亏你老公还是个医学高材生，你竟然是个彻底的医盲。”
“我老公说了，家里有一个医生足够了。”
佳人翻了她一个白眼，“我之前去检查过，也有。医生说我压力太大了。我比你的要严重点儿。现在还有。”
说完还给她摸，“是不是比你的大？”
昭昭和佳人两个人在工作室，助理出去买午饭了，几个工作人员在小会议室开会，两个老板关着门在独立办公室里互相摸胸，这场景实在是有些魔幻。
最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佳人倒是比昭昭懂得多一点，“其实不算是病，跟内分泌关系大一点。疼了吃点儿药，或者中药调理一下。不疼就别管它了。”
昭昭“哦”了声。
佳人顿了下，又想到什么似的，笑得阴测测的，凑近昭昭，小声说：“保持某生活和谐也很重要哦~”
昭昭推了她一把，“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儿。”
-
某生活还是空白，虽然机会很多，但总觉得差点儿火候，大概没有谈恋爱就直接进去婚姻，有些没那么快适应。
乔琰也不想太仓促，弄得昭昭不愉快。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等水到渠成。
也不急，毕竟还没住到一块儿去，这马上又过年了。昭昭又回了爸妈家住。
清城这边的习俗，新婚第一年，过年的时候，姑爷是要去岳母亲戚家里，挨家挨户送礼的，一来是昭告结婚了让亲戚都见一见，二来结了婚就是小家庭了，就不能跟着爸妈随礼了，给小辈的压岁钱也要开始出了。
昭昭和乔琰结婚结得突然，虽然婚礼还没办，但礼数还是要开始走。
干爹干妈十二月初回来了，昭昭和乔琰一块儿去接，从机场回来，自己家里没有回，直接带着行李去了昭昭家里。
两家长辈见面先是寒暄，然后直奔主题地开始商量婚礼。
毕竟各自都只一个小孩，想尽可能尽善尽美，办得盛大些。
说到最后，反而昭昭和乔琰插不上嘴，看着各自爸妈不放过任何细节事无巨细地商量着。
昭昭递了个眼神，示意乔琰跟着她溜。
两个人出了门，说去超市逛逛，顺便置办点儿年货。
又是下雪天，这回的雪温柔得多，没风，只鹅毛似的大雪无声地从空中幽幽地往下荡。
昭昭伸手去接，一片“鹅毛”是无数六瓣雪花叠加起来的，碰到温热的手心，很快就化了。
去年这时候，昭昭在相亲，和应琛一块儿去超市的时候，还碰见乔琰。
而今天，昭昭看着身旁无声推着推车的乔琰，忍不住说道，“去年也是在这里，我和应琛逛超市的时候看见你。”
乔琰自然记得，点点头。
“你那会儿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大概对应琛有点儿敌意。”
“敌意？”
“吃醋。”
昭昭低声笑着，“你看起来可一点儿都没吃醋的样子。”
冷冰冰的，面无表情，话也少，昭昭都疑心他压根儿不想理她。
不过也是，他要是不藏得那么深，昭昭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还察觉不到。
乔琰依旧表情欠缺，只是往推车里不停放东西，坚果、零食、饮料，大多都是昭昭爱吃的。
昭昭也放他爱吃的，两个人默默在较劲，好像在比谁记性好，谁观察更细致一样。
最后提着几大袋东西回去的时候，昭昭深切地觉得，两个傻子！
-
家里四位老人家还在热火朝天的聊着天，话题从婚礼策划已经转到第三代教育问题了。
老人家总是高瞻远瞩，走一步看三步，八字刚有一撇，什么都帮你算好了。
乔琰去收拾刚买的东西，昭昭抱着个苹果咔嚓咔嚓吃着，边旁听。
乔妈想要个孙女，沈妈倒觉得头胎是个小男孩好带一点，昭昭小时候就爱生病，又娇气，养起来费心费力。
昭昭听得尴尬，莫名看了眼自己肚子。
这她也不能自己选择不是。
昭昭啃完苹果去洗手，乔琰还在往冰柜里放东西，她走过去靠在边儿上的架子上看着他，捞了几颗薄皮核桃抠着吃，“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乔琰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昭昭努了努嘴，“几个老人家，在商量让我生男孩还是女孩呢！”
乔琰笑了下，“这能商量出来什么？”
昭昭耸耸肩，“谁知道呢！”
“男孩女孩都好。”乔琰问她，“只是你做好准备了么？”
昭昭嚼着核桃仁，大概没能及时补脑，她脱口说了句，“你说哪方面的准备？”
乔琰偏头觑了她一眼，昭昭举手投降，溜了。
-
过年这些天，乔爸乔妈都挤在沈家凑热闹，乔琰干脆也搬了过来。
只带了几样生活用品和几套衣服，和昭昭睡一间房。
因为是自己房间，昭昭倒没觉得不自在，下午的时候，还调笑他，“这可是我的闺房哦~”
乔琰把衣服收拾了挂在她衣柜里，随手翻了下她的衣服，风格很潮流，她自己做潮牌的，穿衣风格也差不多是这种。
小格子里的贴身衣物，倒是那种可爱小清新的。
床上都是玩偶，昭昭都收拾了，又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她的床是双人床，被子却是单人被，她再次强调，“我睡相不太好哦，你要是睡不好可不能怪我。没有客房给你睡了。”
乔琰“嗯”了声。
夜里，关了灯，昭昭却有些睡不着。过了会儿，他那边没动静，昭昭轻轻叫了句，“乔琰？”
他偏头，“嗯”着，声音也是清醒的。
“说说话吧！”昭昭说，“我失眠了。”
“不要。早点儿睡，不要熬夜。”
“可是睡不着……”
“安静躺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乔琰提醒她，“熬夜会乳腺增生。”
昭昭摸了摸自己胸上的小硬结，“好吧！”

第30章 等你
根据墨菲定律，越害怕的事情越会发生。害怕没有用，你得面对它。迟早得面对。
——乔琰
长大了之后，过年就变得无聊无趣起来。
乔琰年三十还在值班，假期从初三开始，统共就三天假，时间很短。
两个人要抓紧时间去走亲戚，送礼，给小孩子发压岁钱。
妈妈叮嘱她多准备些红包放在包包里，见到小孩子要塞一个，以往年纪小，也没成家，这些礼数不做也没什么，结了婚就不一样了。
昭昭一一应着，好像长大是一瞬间的事，直到这时候，她才有了几分结婚的感觉。
即便二十多岁，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去表舅家里的时候，龙龙表嫂子也在，应琛一家也在，听说乔琰要来，特意赶来的，一起吃个饭，顺便表示一下感谢。
两个人和长辈寒暄了几句，舅舅和舅妈便忙着做菜招待，几个平辈坐在那里聊天玩游戏，之前乔琰帮过应琛的母亲做手术，现下又是昭昭的老公，大家待他都很好，也不管他是不是话少，自顾自地同他攀谈着。
这世上最没法拒绝的，就是亲戚的热情。
昭昭反而被冷落了，她觉得无聊，出去和狗玩！
表舅家里养了一只叫妞妞的萨摩耶，雪白雪白的一大团，小天使一样可爱，昭昭自幼就喜欢小猫小狗，一人一狗玩得相当愉快。
说是城郊的联排别墅，其实是安置房，院子连着院子，隔壁家里院子全填了草坪，这时候，草全枯了，青黄青黄的一片。种了几棵矮树，像是西式的乡下院子。
表舅家里就很有国内乡下特色，一陇一陇的菜地，冬天里，都是保鲜膜包起来的一颗一颗大白菜。
昭昭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手里拿了几根肉条。
妞妞蹲在她面前殷切地看着她。
“握手……棒……吃一个。”
“握手……棒……再吃一个。”
“……”
应琛靠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不由问道：“你是太无聊了吗？”
一个动作重复那么多。
昭昭笑了笑，“它很可爱。”
“傻，”应琛评价，“不如宝宝聪明。”
宝宝是昭昭爷爷家的狗，一只德牧。
应琛手里拿着遛狗绳，“我出去买东西，顺便遛一遛它，你去吗？”
“啊，”昭昭思考片刻，“好啊！”
在家也没什么事。
路上都是昭昭牵狗，应琛拿东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昭昭问他，追到女神了吗？
应琛摇摇头，“她好像，交了新的男朋友。”
哪里那么多来日方长，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昭昭倒是有些遗憾，她生性偏爱大团圆，总是不喜欢那些遗憾的故事。
回到家的时候，乔琰就站在大门口，铁质的栅栏门，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旁边，乔琰站得笔直，目光遥遥看着她。
浑身上下的冷气比这寒冬还冷几分。
他今天穿西装，外披着毛呢大衣，灰色羊绒围巾、金属框眼镜，短而利落的头发，下颌线凌厉得有些冷，像个老派的海归贵公子。
他永远有一种和这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昭昭紧走两步，挨到他身边，“怎么在外头？”她摸了摸他白得有些过分的脸，总觉得那脸上都裹着一层冰。
他仿佛得了一种多说两个字会死的病，言简意赅回答，“等你。”
“我和应琛一块儿去买东西了，闲着没事。”昭昭解释。
“嗯。”他说，目光扫过应琛，应琛礼貌点头微笑，叫了声，“乔琰哥！”
他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和昭昭并肩走了进去。
之后两个人一直坐在一块儿，同长辈聊天、吃饭，然后告别。他的目光一直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不让她离开他视线。
临走的时候，家里人都出来送，昭昭的包忘记在了屋里，应琛给送了出来，乔琰抢在昭昭伸手前接了过去，应了句：“谢谢！”
应琛不常见乔琰，印象里他是那种不善言辞，冷漠寡言的人。大家对优秀的人总是宽松和偏爱，这性格大家也不觉得什么，只是偶尔讨论的时候会说，乔家的小孩不好相处。
优秀的人总是带点儿锋芒，那不叫缺点。
这会儿只觉得，比想象中还要不好相处几分，总是隐隐透着几分强势和敌意。
应琛也不知那敌意从何而来，只好讪讪退开，不多搭话。
上了车，昭昭应付了大半天觉得累，就说：“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
上午还是大太阳，一转眼就雾蒙蒙的，冷气像是流动的霜，一层一层往人身上裹。
天渐渐暗下来，铅灰色的云汹涌着往下不断压低，低到仿佛就在头顶，起了风，风慢慢地往地面上掠，卷起枯叶，沙拉沙拉……
昭昭是被沙拉声吵醒的，她在车里，乔琰在车外，靠在车头的位置，一支烟已经抽到尾了。
昭昭敲了敲窗，他扭过头来，掐了烟，开门坐进来，问她，“醒了？”
“怎么不叫我？”昭昭拉下来镜子扒拉了下头发，做潮色就是掉色快，得抽空去补个色。
乔琰歪头看着她，目光显得执拗。他身上有烟味儿，很淡，他还是开了一点窗，散着，怕她觉得不舒服。
昭昭许久没有听见他回应，于是扭头去看他，他下唇殷红，像是被咬破了一样，她伸手过去碰了碰，“怎么破了？”
“不小心咬到了。”
乔琰忽然扯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贴着，声音沉在嗓子底，带着哑，“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昭昭“嗯？”了声，一时没想明白他说什么。
乔琰解了她的安全带，“下去吧！”
一下车，乔琰就把围巾给她裹上了，昭昭小跑着往家里走，天冷得可怕。
乔琰进门的时候，昭昭已回了房间，爸妈都不在家，干爹干妈也都出去见朋友了。
她换了身家居服，泡了杯牛奶吞着，开了平板看综艺。
乔琰脱了外套进来，挨着她坐了下来。
昭昭把牛奶杯递给他，“要不要喝？”
他低头啜了一口。
一档脱口秀节目，演员不断在抛梗，观众一阵一阵笑声。
昭昭一心几用，一边和朋友发新年祝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地看着节目，顺便和他腻着，不让他离开。
应琛发了几张照片给她，是乔琰和她的合照，应琛喜欢拍照，新买了一台单反，刚刚一直四处咔嚓咔嚓拍。
“我选了几张不错的，给你留个纪念。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谢啦！”昭昭看了看照片，拍得很不错，光影和构图都可以。
于是随手给乔琰看了一眼，“好看吗？应琛拍的。”
应琛……
乔琰手抵了抵眼镜，又摘了，朦胧的视线里，昭昭盘腿坐着，姿势放松。他把人捞过来，按在了怀里，一只手拿着一支笔，原本正在记东西，现下只是单手脱了笔帽，又啪地合上。
打开，合上，打开，合上……
重复的动作中，他低头咬昭昭的耳朵，噙着不动了，胸口起伏着剧烈的情绪，落到肢体语言上，只剩下克制和平静。
想狠狠咬她，想发泄，想把她完全占有，不让别人染指分毫。最终只是轻轻地咬着她耳垂。
昭昭是扭头看见他眼底一片红，才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捧着他的脸问他，“怎么了？”
他轻轻摇头。
昭昭仔细回想了一下，原因大概是他刚刚说的，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就不见了。
又想起，他一个人站在表舅门前那两棵石榴树旁的身影。
所以是她和应琛一块儿出门没告诉他，他找不到她了，所以在那里等？
她忽然福至心灵，问了句，“你是吃醋了吗？”
乔琰抿着唇，没吭声。
“应琛？”昭昭接着问。
乔琰别过眼去，表情显得有些痛苦，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可某一刻内心深处突然涌起的强烈不安和疯狂的占有欲，恨不得把她圈在身边不让她离开他半步的心情，是他没办法控制的。
昭昭了然，抬头亲了他的嘴巴，笑说：“你要不要这么别扭？”
乔琰“嗯”了声，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我会克服，不要觉得不开心。”
昭昭听出来他语气里的认真和害怕，他之前说的，昭昭也都记得，忽然觉得心疼，扑过去抱了抱他，“没有不开心。吃醋是正常的，就像你和朱宁走得近，我也会吃醋，很难受，浑身别扭，甚至恶毒地希望朱宁早点儿从你身边消失。我知道你和她没什么，也相信你，可是有些情绪是没办法理性控制的。这没什么。”
乔琰“嗯”了声，觉得觉得好受许多。但他依旧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
昭昭又和他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想撬开他的嘴巴，让他多说两句话，她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昭昭说：“我还欠你一个，先还了吧！你想问我什么问题，或者做什么？”
乔琰思考片刻，然后张开双臂，“再抱一抱我。”
“这么简单啊？”昭昭觉得他可真是太无趣了，又或者是太矜持，提不出太过分的要求。
昭昭没犹豫地抱了上去，乔琰回抱住她，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昭昭，我不会伤害你。不要离开我。”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手上那么用力，声音却是温柔的。
昭昭轻声回他，“我知道。我不会。”

第31章 很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街上那些不起眼的人的心里，也会有一个浩瀚的宇宙。
——昭昭
婚礼定在七月份，时间相对来说还算宽裕。
春巷那边的房子，薛佳桐提前退租了，昭昭去收房的时候，她不在，是她朋友在现场帮忙，东西已经搬走了，院子里按照她之前说的改造过，屋子里也买了许多新的大件东西，看起来是准备长住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退租了。
昭昭仔细检查清点了一遍东西，薛佳桐的朋友一直跟在身后，是个年轻的时尚女人，看起来冷冷的不好说话，从进来到现在，只点了个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其余一句话也没说。
昭昭随口问了句，“这些大件不带走吗？”
院子里一个四方矮桌，配了四把雕花的小圆凳，看材质应该是黄花梨，虽然不是老料，也是不错的木质了，想来不便宜。
卧室一角摆着一架摇篮椅。
还有一台健身用的动感单车……
许多都没带走。
女人回答：“带不走，都是新的，就没处理，你要是不需要，我找人给扔掉。”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奢侈，作为创业狗，经历过捉襟见肘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时候，看到这场景，真是扼腕。
不过她也无权过问插嘴，只点了点头，“东西我留着，折在押金里退给她，不过折不多，毕竟许多我自己不见得能用得上，处理二手也麻烦。”
女人略略挑眉，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本来没打算房东能折算现金的。
因为昭昭这一举动，她多说了几句，“原本她也也只是单纯喜欢这儿，没想到，被误解别有用心。走得匆忙，什么都带不走。”
好好安置布置过，到头来也没住几天。
昭昭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程慎行的缘故。
程慎行交过许多女朋友，大多不长久，薛佳桐给昭昭说的那些细节，昭昭不是猜不到，只是从没有深思过。程慎行那回说的话，她还记得，他说：“这些事情，闹到你面前是我的疏忽。”
程慎行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喜欢在一段感情里牢牢掌握主动权。
在扮演保护者的角色，昭昭只要乖乖做个小女孩就好。
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昭昭的事，但他也没有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他到最后感到抱歉的，还是不该把这件事情闹到她面前。
或许他本意是他应该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不去干扰到她。但昭昭并不太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不在意感情里那些磕磕绊绊，有问题就解决，有矛盾就化解，没有谁可以一直保护谁，感情是互相成长，互相保护。
昭昭思考了会儿，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昭昭突然去和程慎行摊牌，程慎行压根儿就没问她从哪里听来了什么。
要么他丝毫不关心，要么就是他自己已经查到了，他想知道什么，不会太难。
昭昭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薛佳桐和程慎行之间，一定有点儿故事，至于是什么，昭昭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昭昭倒是有些好奇程慎行那天说的“栽了”，栽到谁手里了？
薛佳桐吗？
-
昭昭在找续租的人，联系中介之前，自己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发了招租信息。
结果没发多久，就有人来问。
是邵楠，她说她离婚了，带了个一岁多一点的孩子，想来这边打拼。
离婚，还是自己带孩子，昭昭意外之余，不无担心，“你自己忙得过来吗？”
她言简意赅地回答：“可以。”
昭昭便没有多问，开了价格给她，她似乎还是要开纹身店。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大概四月初，邵楠到了清城，谁也没通知，到了春巷附近，才打了电话给昭昭，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一下合同。
昭昭当天就有空，于是邵楠没有订酒店，拖着行李抱着孩子，就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四十多分钟，昭昭才开车过来，车子照旧停在巷子口，昭昭下了车的时候，邵楠就坐在行李箱上，站在路边抱着孩子。
是个小男孩，眼睛很大，像邵楠。
只是一直在哭，邵楠耐心哄着，哄到最后都有些火大，疲惫加上一个人迷茫无措，被闹得无力，皱着眉咬紧后槽牙，声音却依旧是柔的，一下一下拍着孩子的背。
邵楠身材走样了，但不胖，甚至显得有些瘦，看起来要老几岁。
昭昭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伸手把孩子接过来，“我帮你抱一会儿。”
邵楠拖着行李箱，沉默片刻，只说了句，“谢谢！”
挺多话想说，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只剩下这两个字。
以前总觉得，是昭昭家境好，被父母养得好，所以处处都好。她没办法，穷是原罪，做了许多错事。现在想想，挺荒唐的。
-
昭昭晚上去喝酒了，邵楠请了个保姆在家里帮着带孩子，那保姆是她一个远房亲戚，快六十岁了，很能干，只是文化不高。
钱钱，昭昭，邵楠，三个人。
要了靠墙的卡座，有些偏，能说两句话，不至于靠吼。
邵楠的前夫是家里介绍的，家里有些小钱，只是性格不好，结了婚又发现有暴力倾向，喝醉了就动手，邵楠不是好欺负的，只是男女天生的体力差距，使她根本扛不住。
最开始是吵架，然后冷战，他哄她，亲戚劝说，和好，他再犯，又吵架……邵楠怀孕的时候他倒是安稳过一段时间，只是六个多月了，他突然又喝醉，大半夜回来踹她小腿，她扶着肚子跌坐在床沿，彻底死了心。
拉拉扯扯几个月，孩子生下来才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儿，离婚是特别丢人的事儿。但那又怎么样。”邵楠喝多了，一股脑把话全吐了出来。
钱钱本来不大想理会邵楠，觉得恶心。
要不是怕昭昭又被忽悠，她才不过来。
这会儿听着，倒有些不是滋味。
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昭昭是不太能体会。但赵钱钱经历过渣男团的洗礼，对这世界的物种多样性深有体会，无声地和邵楠碰了一杯，喝了。
今天的酒是三哥送的，听说三哥找了个女朋友，正高兴呢！
昭昭递了祝福过去。
从老酒吧出来，路边一辆车开了双闪，昭昭的手机同时响了。
“左边。”乔琰说。
昭昭看过去，就看见自己那辆白色jeep。他从车上下来，斜倚在车门处冲她招手，昭昭倏忽就笑了。
她跑过去，也不管钱钱和邵楠就在后边，抱住他，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接你。”乔琰低头看她，昭昭喜欢他的眼睛，仿佛目中无人，但专注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深情意味，仿佛那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
-
钱钱也开了车，叫了代驾，顺便送邵楠回去。她没怎么喝，昭昭知道她酒量，不怎么担心。
昭昭便和乔琰回去了，上了车，喋喋不休地碎碎念今天的一大串事情，说起邵楠前夫的时候，愤愤不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乔琰默默听着，然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保温杯递给她，“喝点儿水。”
昭昭接过保温杯的时候，深深看了乔琰一眼，“你嫌弃我话多？”
“不是。”乔琰解释，“喝点儿热水会舒服点儿。”
昭昭“哦”了声，“你会不会觉得我去酒吧不好？”
“不会。”
“你可别憋着，你说什么我可都是信的。还有，你可以多说两个字吗？”不是，不会，嗯，好……昭昭感觉她一天的话量，能赶上他一年的。
“说什么？”
昭昭绝倒，最后好笑说：“说你爱我。”
“爱，”他一副认真的表情，“很爱。”

第32章 怪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小宇宙，沟通是宇宙互通的伟大桥梁。
——乔琰
昭昭喝得稍微有些多，晕乎乎的，到了家洗洗就躺下睡了。
迷迷糊糊的，好像乔琰叫她，喂她喝了些水。
昭昭心里想着，待会儿一定被尿憋醒，醉酒的人总是逃不脱的流程，偏偏她今天又喝了这么多水。
她在想，出门带保温杯的医生，和一个泡吧喝酒的女孩子，大概如果他们两个不是从小认识，估计他们两个人也很难互相接触到。
你说缘分多奇妙。
胡思乱想着，困意吞没她，最后一丝清明时，她抱了抱他胳膊，“睡这儿吧！别回去了。”
他说了什么？
昭昭记不得了。
她几乎是昏睡过去，再醒来是半夜，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摸了摸床，乔琰不在。
她怀疑自己记错了，或许压根儿没跟他说那句话。
她最近已经很少喝酒了，小酌怡情，醉酒伤身。
昭昭从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洗了手出来的时候，乔琰从隔壁房间里出来，昭昭吓了一跳，缓了下娜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走了。”
“隔壁睡。”
房子装修差不多了，还要通风散味儿，估计五六月份才能住进去。
两个人虽然领了证，状态更像是谈恋爱。
昭昭笑了笑，“你嫌弃我！”
故意无理取闹呢！昭昭就喜欢看他辩解又找不到词，说话特别认真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果然乔琰皱了皱眉，“没有。”
“你都不和我睡一块儿！”
“睡！”
他把昭昭抱了起来，轻轻搁在床上，自己去隔壁抱了枕头过来，放在她枕头旁边，关了灯，抚了下她的脸，“睡吧！”
昭昭在黑暗里弯着眼睛笑，“我逗你呢！你怎么老当真啊！我也不乐意和酒鬼睡，而且我睡相不太好，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别委屈自己。”
“不会。”他躺下来，隔壁伸过来再次摸了下她的脸，“睡吧！”
昭昭没再坚持，轻声说了句，“晚安！”
她半夜醒过几次，有一回自己搂着他的腰，有一回抱着他的胳膊，有一回自己的脚丫子踩在他小腿上，昭昭都替他觉得委屈。
早上醒的时候，昭昭在他怀里靠着，她慢慢慢慢地把自己移出来，他还是醒了，昭昭拥着被子有些懊恼，“吵醒你啦？”
乔琰看了下表，“该起了。”
昭昭让他先，他去洗漱好，回来换了衣服，这边放了几套换洗衣服，初春的时候放过来的，今天有些热，他只好穿了件衬衫，袖子挽起来，领口开着两颗扣子，他把眼睛和腕表戴上的时候，昭昭在床上捧着脸感叹，“好斯文败类的感觉。”
就是电视剧里那种温文尔雅外表俊美，其实腹黑变态手段残忍的隐藏反派。
乔琰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隐隐从字面意思猜到一些，挑了下眉。
昭昭盘腿坐在床上，两手绕到头顶比心，甜甜地叫：“哥哥好帅！”
乔琰那张表情匮乏的脸上，泛起几分笑意，弯腰过去亲了下她额头，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谁能想到，一个省话王，娶了个话痨当老婆。
-
乔琰去上班，昭昭去店里帮忙，学新媒体运营，佳人管设计和销售，运营和推广大多昭昭来做。
如何引流是门学问，昭昭还在不断探索。
团队又扩大了些，之前六个人的小团队，现在也有二三十个人了。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长期合作的服装加工厂，但佳人很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服装加工厂，所以下一步的小目标，就是这个。
上个月的预售款预售量达到两万，结果出现质量问题被投诉，查了下才发现，三万的订单量，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做工是有问题的，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走线。
是因为之前的合作厂在忙一批大订单，暂时没办法在她们规定的时间里完成这批货，于是转和另外的厂商联系了，对方接单的时候态度很好，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失误，最后索赔的时候，对方还恶语相向，大意是这么小的订单，他们肯接就不错了，还说时间要求那么紧，出错也是不可避免的，怪她们要求多太苛刻，乱七八糟的，气得昭昭翻白眼。
可是事情发生了，再生气也没办法，只能尽力补救，售出的尽量召回、补偿，一边打官司，一边联系新的加工厂。
因为这么个失误，损失很大，资金周转一下子出现了断裂，这边面料商那边的尾款也要付了，到底是省推广费，还是暂时压一压新款……
头疼。
自己做老板就这点不好，风险都是自己担，决策失误自己买单，花钱买教训的时候太多了。
不过慢慢来，昭昭始终都很乐观。
佳人最近神出鬼没的，事情都有在做，但昭昭总觉得她有猫腻。
今天一到工作室，昭昭就敏感地觉察到，她心神不宁的。
看起来似乎……很烦躁！
昭昭捧着杯热水过去靠在她桌子上，偏头笑：“你大姨妈来了？”
佳人看了看外面，大家都在忙，这几天电话多，后勤都去听电话了，也就两个老板，端着一副高深莫测胸有成竹好似在忙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把自己隔绝在电话海洋之外。
佳人犹豫片刻，凑近昭昭，小声说：“我和周砚臣……”
“嗯，你和你老公。”昭昭鼓励她继续说。
“我俩是形婚本来。”
她这个倒装句用得很北方人，昭昭再次点头，“嗯，形婚，我知道。”
“但是现在……”
“嗯，现在，现在怎么？”昭昭循循善诱。
佳人咬咬牙，耷拉着眉眼，叹出一口浊气，“就，出事了呗！”
“嗯，出事。”昭昭点点头，陡然才反应过来，“出什么事？”
佳人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明知故问。
昭昭是不太敢相信，“睡啦？”
“嗯。”
哇哦，昭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睡你，还是你睡他？”
“他喝醉了，我也喝醉了……说不上谁先主动，反正就……”
昭昭只能拍拍她的肩，安慰她，“没事，合法夫妻，谁也没强迫谁，你愁个什么？不合拍？”
佳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没有，还……还可以。不是，就是觉得他最近怪怪的。”岂止是还可以，她只是不太好意思讨论这个话题。
“哪里怪？”
“有些殷勤，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补偿我，可我也没吃什么亏啊！我真的想跟他说不用了，可是我又不好意思说啊！”所以发愁，本来纯洁的形婚关系，一下子就不纯洁起来了。
“换一种思路，他或许是喜欢你呢？”
佳人立马摇头，“这不可能！他是不婚主义者。”
昭昭跟她分析，“他性取向又正常，不婚大概率是觉得结婚麻烦，享受独身快乐，但他不还是和你领证了，虽然说了谁也不干扰谁，但他现在不是对你献殷勤吗？你怎么能确保一个不婚主义的人一辈子观念都不变呢？我觉得他就是喜欢你。”诸多细节佐证，昭昭很久之前就这样觉得了。
佳人再次摇头，“那不可能！”
-
乔琰下午来接昭昭下班，昭昭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你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吗？就形式婚姻，必要的时候和双方父母见面吃饭，互相应付对方亲戚。不谈情，不说爱。不走肾，也不走心。”
乔琰摇头，“不会。”
昭昭说：“对嘛！我要是不想结婚肯定就是为了避免这些麻烦，但我要是结婚了，这些麻烦还是要面对，我何必形婚呢！放着好好的老婆不睡，我脑子是有坑吗？”
乔琰偏头看了她一眼。
“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不可置信。”昭昭用了三个成语来表达自己的观点，看起来愤愤的样子。
乔琰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默默咀嚼了一下她的语言，猜测……
“你……在暗示我吗？”
放着好好的老婆不睡，我脑子是有坑吗？
他脑子没坑，只是总觉得还不是时候。
这下换昭昭一头雾水了，满脑子都是：？？？
暗示什么？
乔琰抿了抿唇，“我不太会猜，你可以直接一点。”
昭昭依旧沉默搞不清状况。
乔琰补充道：“跟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第33章 搬家
她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
——乔琰
五月底，选了个黄道吉日去搬家。
小区名字叫静湖小院子，大家都叫它小院儿。
妈妈一早就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让爸爸过来帮忙，昭昭舔着棒棒糖，坐在自己打包的搬家箱上摇头，“不用，我收拾差不多了，叫了搬家公司，他们帮我，我在旁边照看就行。”
昭昭从小就独立，需要帮忙的时候不会客气，妈妈便不再强求，点点头，“那你注意点儿，有事打电话。”
“好的妈妈。”昭昭乖巧应答。
“小琰今天搬不搬？”
“不搬，他今天刚下大夜，明天再搬过来。”
乔琰今天和明天休息，但他刚下夜班，昭昭想让他先休息休息。
昭昭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的，光大号的箱子就装了七箱。
她啃完一根棒棒糖的时候，正好是上午九点，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司机师傅打过来电话，说要出发了，问她有没有变故，昭昭说没有。
然后等着，顺便再检查一下自己的打包箱。
大件的不多，因为很多不需要搬过去，那边的装修风格和自己这里差异很大，昭昭就想索性不搬，这边到时候拿去出租。
乔琰十分钟后进了门，他昨夜还在值夜班，早上八点做了交班才回来的。
昭昭跑过去抱住他的腰，“不是说不用来吗？你怎么不在家睡觉。”
值夜班很累的，虽然昭昭也经常熬夜，但自己熬夜都是刷刷手机看看剧，鼓捣点玩儿的，医生值夜班还要操心病人，有些病人是深夜送来的，那时候科室就只有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在，如果再碰上抢救什么的，很辛苦。
“没事，昨晚睡了会儿。”昨夜很幸运的没有急诊，没有突发状况，睡了大概有三个小时左右。
师傅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助手，于是五个人搬东西，倒快了许多。
师傅左手抓了一个上百斤的大袋子，右手扛了两个全是书的箱子，昭昭搬一个都费劲那种。
“师傅你好厉害！”
师傅瞧着瘦瘦的，一用力，全是绷紧的肌肉线条，几乎没有赘肉。
师傅笑了笑，“小意思，卖力气的活儿，干久了就习惯了。这样可以少跑两趟。”
师傅和助手出去之后，乔琰默默地搬起了两箱书，昭昭去摸他肚子，“诶，有腹肌！”
“嗯。”他点点头，“偶尔去健身。”
昭昭学了好几年的自由搏击的人，其实也是健身用，这几年没练，身体素质就降下来了，不过相比于其他人身体素质还是好的，她弯了弯自己的肱二头肌，“但我觉得，你打架打不过我。”
“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架？”乔琰对于她这个问题很不理解。
昭昭就是随口一说，又随口一答，“万一呢，万一哪天咱俩吵架，吵着吵着就动手了。你到时候要掂量一下，我可是练过的。”
“不会。”
“你不信？”昭昭以为他质疑自己水平。
乔琰又说：“不会有吵架那一天。”
昭昭乐了下，点点头，“那倒是，你跟我吵架毫无优势，我说十句，你能挤出来一句就不错了。”
乔琰是觉得，自己不会舍得跟她吵。
更不可能动手。
-
弄好后正好是中午，东西都堆在新房里没有收拾，昭昭拉着乔琰去吃饭。
小院儿附近正好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昭昭拖着他去吃鱼。
鸳鸯鱼锅，一半是辣的，一半是清汤。
昭昭吃辣的，乔琰吃不辣的。
点了几个配菜，还有甜点和水果。
昭昭要了一份甜米酒，给他要了一杯果汁。
合上菜单的时候，乔琰正在看手机，昭昭问他要不要再看看菜单，他说：“不用了，这些够了，不够再点。”
“好。”昭昭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等菜的间隙，昭昭忍不住凑过去看他在干什么，吃个饭也这么不专心。
正好看到他和朱宁在聊天，话题围绕胸主动脉瘤展开，说的都是昭昭听不懂的话。
昭昭莫名就想到他回国那个冬天，自己冒着大雪去接他，全程没说几句话，只听他和朱宁在聊专业术语，他们要去开一场研讨会，内容晦涩又陌生。
昭昭坐在副驾驶上，明明和他离很近，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他很远一样。
那一瞬间的沮丧和难过，是言语没办法形容的。
那么久远的回忆了，昭昭突然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心情黯了一下。
她坐回去，情绪明显低落下来，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细微的黯然和沉默乔琰结束讨论后还是发觉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场景，然后默默把手机打开到聊天页面，推到她面前去，“一个罕见的病例，她找我讨论了一下，同个组，没办法避免。没有聊别的。”
给她检查呢！
这时候正好上了鱼锅，氤氲热气从锅面上蒸腾起来，服务生弯腰的动作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请慢用。”
服务生直起身，说完离开了，视线慢慢归拢，乔琰的眼睛里有些茫然和无措，昭昭陡然笑了，“你不要这个样子，感觉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昭昭没有看，她把手机推回去，她自然是信他的。
昭昭拿筷子戳了一下鱼，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起来，去年冬天去接你回国，你也是和朱宁聊专业内容，我听不懂，也插不上话，感觉很沮丧。”
还一个人待在他办公室待了有小半天，结果还没等到他，爸爸来接她走的，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走了，直到九点多，才得到他的回复，冷淡的三个字：“知道了。”
乔琰自然记得自己当初是如何对昭昭的，说不愧疚是假的，可事已至此，说再多对不起也无济于事。
有时候也唾弃自己，到底是有多愚蠢，才会把两个人置到那种境地。
好在，没有错失。
乔琰默默地剃着鱼肉，过了好一会儿，把一碟肉推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句，“这账，以后慢慢算，不着急。吃饭不要不开心。”
昭昭也没打算跟他算账，只是他这样说，她便接了一句，“那以后家务活你做。”
“好。”
“扫地洗碗做饭都是你的。”
“嗯。”
答应得这么干脆，昭昭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低着头大口大口吃起饭来。
吃完了，就忘了那件事。
太辣了，比她想象的要辣许多，出了门就扯着他去买奶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奶茶店人满为患，乔琰帮她去排队，昭昭就坐在那里等。
他买了一杯咖啡，给她买了一杯草莓酸奶，满分热恋甜。
“不是说半糖吗？”
乔琰抿了抿唇，“这个好听。”
好听？
满分热恋甜？
哈，昭昭笑了下，“你怎么这么幼稚。”
幼稚鬼！
因为这个，昭昭喝了一杯全糖的奶茶。
到了家，面对满屋子的箱子，昭昭瞬间崩溃，躺在沙发上躺尸，恨不得自己会魔法。
搬家真的是太磨人了，她花了近一周把东西全部收拾起来，现在又要一样一样全再摆出去。
想想就头疼。
乔琰默默拆了箱子，帮她整理。
昭昭瞥见他在那儿干活，顿时不偷懒了，气势汹汹地把他扯到卧室去，“快休息去，我自己来。连着两天值夜班你都不困的吗？不困也得睡一会儿，经常熬夜容易肾虚你懂吗？”
话痨患者的毛病，经常说话不过脑子，昭昭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好像小时候妈妈老威胁你，你不许吃糖，糖吃多了会蛀牙一样，目的在于让你不要多吃糖，不在蛀牙。
昭昭的目的是让他睡觉，结果乔琰沉默片刻，回她：“肾虚倒不至于。不影响，你放心。”
不影响……
昭昭顿时哑口。自从上次自己评价佳人和周砚臣关系，被他误认为自己是在暗示他某生活之后，昭昭就体会到，男人好像对于这方面格外在意。
她非常没有表示他那方面不行的意思。
最后昭昭把他按床，“好好好，不影响。睡吧，睡吧！”
真是的。

第34章 玛丽
她像水晶一样，透明而美好。
——乔琰
昭昭就蹲在那那里收拾东西，房子统共二层，加一个楼顶天台和小阁楼。
卧室窗户正对着江面，江面很窄。清城多水，但大江大湖很少，四通八达的小水系。
隔着江有个半岛，是个复古小市场，里面有卖古玩的，陶瓷品的，玉石珠宝的，还有形制各异的民族风服装之类。
早些年崇洋媚外建起来的不中不洋的建筑群，大大小小的商铺汇聚，好一段时间是批发市场似的存在，后来整顿过，现在就是个年轻人爱逛的小市集。
附近是静山，来旅游的人，也会去逛一逛。
昭昭遥遥望着那个半岛，看见白色的尖顶建筑，连成排的柱廊，还有彩色玻璃，白水泥雕砌的栏杆。
有时候江面上有小船，打捞脏污，或者收渔网。
昭昭收拾东西到一半，便没了耐心，坐在露台上吹风，五月到了下旬，天气一日见一日地热起来。
空气湿漉漉的，眼见就要下雨了。
江面上慢慢凝聚了一层水雾，烟雾缭绕的，两条船穿行而过，仿佛置身另一个世间。
昭昭拍了几张照，钱钱这时候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办乔迁宴。
昭昭的朋友，都是爱玩爱闹，乔迁宴是假，凑热闹才是真。
“几个人？”
钱钱默默算了一下，“十几个？”
昭昭心算了一下自己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家里的空间，最后拍了板，“那就明天晚上吧！”
“好，我带酒过去。”
那边插过来一个声音，“我买个蛋糕吧！”
是之前教自己特化的老师，业内很有名，钱钱还开过玩笑，说昭昭可是肖老师的关门弟子。
两个人是朋友，有事没事也约着出去吃饭逛街。
佳人自然也来，其他的，昭昭大概都能猜得到谁会来，邀请人的事儿不需要她做，向来是钱钱张罗。
挂了电话，昭昭去网上看餐厅，自己又不会做饭，到时候定了菜，直接送到家里来。
酒钱钱会带，她说带，肯定是带够了的。
昭昭默默盘算着，又忽然想起来乔琰，也不知道他适不适应这场合，他要是不喜欢……
昭昭指骨敲着手机，思索片刻，决定不想这件事了，等他醒了问问他。
乔琰确实是累，昭昭为了不打扰他，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他醒过来的时候，窗帘拉着，屋子里暗沉沉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摸过来手机看了眼才知道，是下午五点钟。
他抬手按了按鬓角，醒了下神翻身坐了起来。
没有动静，不知道昭昭在做什么。
他去内卫洗了把脸，出去找她。
卧室在二楼楼梯右手边第一间，左手边做了一个大的书房，照昭昭的想法，做了飘窗，书柜是内嵌式的整面墙，两架滑梯。空间很大，可以两个人一起待着。
昭昭闲着喜欢运动或者看书，他推开书房门看了一眼，不在里面。
于是下楼去，楼下辟了一块儿单独的空间做健身房，放了些常用的健身器材，四面镜墙。旁边就是游戏室，地下室里还有个家庭影院。
昭昭在游戏室，握着游戏手柄在打一款古老的碟片游戏，叫超级玛丽。
一个蓝裤子红帽子大胡子的小人不停地在各种障碍物之间跳跃。
乔琰挨着她坐过去，看她打游戏。
昭昭分心看了他一眼，“醒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声音脆脆的，带着她一贯的明媚。他沉暗的世界，好像突然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呼啦啦灌着光。
“睡饱了。”他说。
“你睡眠可真少，我要是连着熬夜熬两天，我能一口气睡十几个小时。”白天睡到白天那种。
乔琰笑了下，“我习惯了。”
“你会玩这个游戏吗？”
乔琰摇头，“不会。”
“我这儿还有魂斗罗，拳皇什么的，你会哪个？”昭昭一边问，一边操控小人儿上蹿下跳。
“都不会。”
昭昭撇撇嘴，“你可真没有童年。”
“嗯。”他应了句。
昭昭手忽然一抖，小人儿跳下悬崖，死了。
她偏过头去看他，恨不得咬舌自尽。又是脱口而出，换了谁她都会这样回答，可偏偏身边是乔琰，他童年过的什么生活，她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受，别说他是亲身经历。
昭昭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扭身过去抱住他脖子，把自己架在他身上，软着声音说，“以后我教你。”
“好。”
“你身上好香。”昭昭低着头在他脖子上嗅了嗅。
“剃须水的味道。”他回答。
昭昭又闻了闻，“好闻。”
“那以后就用这个。”
昭昭低声笑了笑，脸贴着他的下颌线蹭了蹭，绕到前面去，扶住他的肩膀，低头亲他。
身下只有一个软垫子，两个人几乎席地而坐，昭昭差不多整个身体都架在他身上，乔琰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身上，调整了姿势，让她坐得舒服些。

第35章 逛街
我们手牵着手，慢悠悠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说着闲话，时间从指缝中溜走，谁也不觉得可惜。
——昭昭
末了，乔琰问她，“先出去吃点儿东西？”
新家厨房还没开封，食材更是没有，收拾都要好一会儿。
昭昭头抵着他的脖子哼了哼，“嗯”了声。
爬啊爬的从他腿上爬下来，默默理了理衣服。
外面下起雨了，算算已是初夏的时候了，清城已经热了起来，但下了雨又有些凉，昭昭回去抱了两件外套，自己的红色，他的是蓝色的。
昭昭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自古红蓝出cp。”
“嗯？”他扭头，不解。
昭昭扁扁嘴，“咱俩有代沟。”
老古板。
“去逛逛那个小集市吧！”昭昭上学那会儿跟同学一起去过，学生的天堂，满满当当花红柳绿的廉价饰品，但看着很有满足感。也有古玩区，号称清城潘家园，假货多，极偶尔也有真品。
那边吃的也多，不过都是小摊小贩，正儿八经的餐厅没几个。
“好。”他应了声。
过了会儿，乔琰低头看手机，昭昭凑过去看他在干什么，然后就看见他用搜索软件，顶框里赫然两个字母，“cp。”
昭昭差点儿笑昏过去，凑过去揉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憨憨的。
乔琰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别闹。”
只是不想和她有代沟，两个人之间话题差挺多的，但他愿意更多地去了解她。
两个人出了小院儿，往前要过一个绿化公园，然后是座跨江大桥，过了桥左拐就是那个小市集，入口是座拱形桥，连桥上都摆着小摊，卖狐狸和猫咪面具，还有竹编的小蜻蜓。
昭昭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只竹蜻蜓，提着去往里走，一手挽着他的手臂，一边走一边跟他介绍：“我高中学校离这边近，高三的时候强制住校，两周才回一次家，两周之间周日放半天假，回去又不划算，就一块儿出来瞎逛，那时候特别喜欢来这边，因为零花钱不多，小女孩又爱臭美，这里能买很多东西。”昭昭想起那会儿，还觉得有些好笑，青春年少啊真是青春年少。
两周回一次家，他是知道的，仅仅那两天，他还要去回一趟家，给她补习数学。
“我大三的时候。”
“嗯。”昭昭扯着他站到一个摊位前，买章鱼小丸子。这会儿人不多，昭昭要了一份后站在旁边继续和他说：“你对我好凶的，我写不出来你就冷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后背直发毛。”
说到这里，乔琰不得不为自己平反，“是你自己总走神。你不是不会，只是不用心。”他不是凶，只是有些无奈。
昭昭扭过头去，轻轻哼一声，辩解，“我那时候，就想着见你一面不容易，想和你说说话做点别的，可是你一见我就是问我上次布置的作业，教完我就走，我见你能静下来学习真的太难了。但是我私下真的很用功的。”
乔琰点点头，她高考成绩确实不错。
于是道歉，“是我的错。”
章鱼小丸子好了，昭昭接过来，用钎子插着吃了一口，不停地嘘着气，烫舌尖。
然后又递到他面前，“吃一个。”
乔琰摇了摇头，“你吃吧！”他对小吃不是很感兴趣。
“你就尝一个，一个。”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个，于是两个人一起嘘气。
昭昭看了他一会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喜欢看他一身烟火气，天天端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其实孤独得很。
两个人逛了一大圈，那支小蜻蜓最后夹在乔琰的指尖，两个人吃的都是小吃，最后在一个街尾吃了一碗小馄饨。已经很饱了。
又逛了会儿消食，昭昭买了两个莲花纸灯，自己提一个，给他提一个。
“回去挂在床头，当小夜灯。”
不是很亮，幽幽的两点暖黄的光，里面塞了小灯，老板说寿命很短，几天就没电了。
不过没关系，昭昭只是觉得好玩买的。
两个人溜达着回去的时候，已经八点钟了。
昭昭扭头问他，“你今晚回去吗？”
乔琰侧头看了她一眼，思索着。
昭昭等了几秒钟，兀自替他做了决定，“不要回了，明早我陪你一块儿回去。”
乔琰点了头，“嗯”了声。
到了家，看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昭昭认命去收拾，乔琰在旁边帮忙，但好多东西都是女孩子的东西，什么各式各样品类繁杂的衣服还有化妆品，乔琰也不知道给她放哪里。
光是袜子他就亲眼见识了昭昭用了一个多格的收纳抽屉分门别类放满了。
他拿了一件多带上衣问她，“这是……？”
昭昭看他提溜着两根带子一脸迷茫地望着那件衣服，顿时觉得好笑，捞过来给他示范，随手脱了自己身上的长袖薄卫衣，“是件上衣啦，从这里套在脑袋上，然后往前绕一圈，交叉，再绕到后面去，绑一个大蝴蝶结，就好了。”还是露脐的呢！昭昭低头看了眼，笑道：“幸好我有马甲线。”
乔琰沉沉笑了声，手握在她腰侧比量了下，“太瘦了。”
昭昭拍他手，“你怎么像我爸似的。”
零零碎碎的东西太多，昭昭耐心告罄，瘫在沙发上看手机，然后才想起来，“对了，钱钱他们说要来参加乔迁宴，我让她们明天晚上来。人有点儿多，你要是怕吵，我就带她们去天台？”
乔琰应着，“没关系，都可以。”
“那我就随便啦！”
“嗯。”
昭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整理一个箱子，手里拿了一大盒……
他在沉默，思考把这个东西放在哪里合适。昭昭则愣了片刻后，恨不得飞过去暴打钱钱一顿。
是一盒套套，上个月底生日的时候，乔琰上白班，昭昭白天和朋友过的生日，钱钱偶然得知她和乔琰至今还是纯洁的夫妻关系，嘲笑了她许久，生日那会儿故意和她闹，买了一箱，“大号中号小号，薄的超薄的，总有一款适合你。看姐妹对你好不好！”
太好了，昭昭抽她的心都有了。
只是扔了又浪费，昭昭就留着了……
昭昭捂了捂脸，只能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也不知道塞哪里去了。
他们做医生的，应该不会太大惊小怪吧……
毕竟，有备无患不是。昭昭只能安慰自己，合法夫妻，合法夫妻！不丢人。

第36章 无题
拥你入睡，是我这毕生的幸福所在。
——乔琰
昭昭把那两盏小灯挂在床头，关了灯，黑黢黢的，只那两点暖黄的光，照不亮方寸之外。明明也不好看，可大约是两个人一起提回来的，这样挂着，倒有些可爱。
乔琰去洗了澡，没睡衣换，裹着浴巾出来了，卧室昏暗得很，他眼睛有些弱，从光里出来，看不清她，出声问她，“怎么把灯关了？”
昭昭从床上跳下去握住他手腕，“别开灯！”她以为他要去摸开关，他只是往衣柜旁去，想找件自己的衣服换上。
她跑得急，一个踉跄，他下意识回身扶住她，“慢点儿，毛躁。”
昭昭贴着他站，把他浴巾蹭掉了，黑暗里，昭昭伸手去捞，却摸到他的腰，不由笑道：“你勾引我……”
乔琰愣了片刻，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所以呢？”
他一手不嫌麻烦地抓着她的手，一手慢腾腾开了衣柜一个一个扒衣服，最后找到一套套头的运动衣裤，昭昭从后面抱住了他，从他腋下穿过，绕到前面去，面对面勾着他脖子，帮他把衣服套上去，然后微微仰头去亲他。
像是热恋，腻腻歪歪，怎么挨挤都不够。
他刚洗完澡，身上有沐浴露和剃须水的潮湿香气，昭昭从鼻腔里哼了哼，像是挑衅他刚刚的话。可莫名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乔琰便笑了，循着本能去回吻她，气息逐渐灼热起来的时候，昭昭忽然从他怀里钻出去，“我去洗澡。”
他从后面扯住她，无奈：“你故意的？”
昭昭举手投降，“你都洗了，我没洗，这不公平。待会儿再继续，我又没说不。”
她话说得坦然，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松了手，放她去洗澡。
浴室里哗啦哗啦的水声，这会儿也变成撩人心魄的邪曲，一下一下敲着心脏、神经。
他靠坐在床头，依旧没有开灯，拿了手机缓慢地刷着新闻，看了几份电子期刊，却依旧无法转移注意力，于是只好就那样半躺着，听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她挤沐浴露的隐约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有一回她也是在洗澡，忘了拿换洗衣服，叫他拿进去，他敲了门，她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女孩子的肌肤白腻，洗成粉色，水珠缀在上面，像露珠腻在花瓣上。他微微挪了目光，把衣服递到她手上，心绪却飘浮许久。
好像她洗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不住想，女孩子洗澡真是麻烦。
她出来了，又要吹头发，摸着黑做护肤，阖上这个瓶盖，又打开那个，一层一层往脸上抹，不厌其烦，他却有些心烦意乱，心想，怎么还没完……
昭昭始终没有开灯。黑暗也刚刚好掩盖掉他眼里的灼热，他不住在想一些画面，也只这一刻，那冷漠淡然的表面内里，统统被撕成了碎片。
于是昭昭刚摸着去床上，乔琰便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困在身子底下，他声音和平时显得很不同，低沉又带着几分哑，“你洗澡很慢。”
昭昭反驳，“已经很快了。”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他的唇已碰上她的。
今晚的他很不同，又或许是气氛使然。昭昭忽然搂住他的脖子，“试一试？”
昏暗里适应久了，能看到各自的脸，乔琰表情严肃，又或者说……专注。他想起那盒……
东西放在床头柜了，于是他探身过去拿，昭昭抱住他，“你去哪？”
他把东西摸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于是昭昭又生出了羞耻感，捂着脸，低声说：“我要说不是我买的，你信吗？”
他笑了笑，“不重要。”
昭昭于是便不再解释，只是又担心，“你可以吗？我不太懂。”理论知识应该还是有的，但是没有实操经验，只好先谦虚一点，这样表现太差也不会太扫兴……
乔琰不知道是谦虚还是怎样，同样一句，“应该……可以。”
昭昭觉得“应该”两个字用得相当妙，妙就妙在，他仿佛说了一句废话。不过医生嘛……至少理论知识比她丰富，于是昭昭十分大义凛然地说：“没关系，慢慢来。”
乔琰被逗笑，“不用这样悲壮。”
他起初很耐心，怕她疼，但昭昭大约常年练武……并没有太大的痛感，于是他便慢慢放纵起来，把那些克制的、裹着冰冷外壳的火热传递给她。
只是他要撕小雨伞的时候，没有找对型号，折腾两遍，昭昭冒着汗挨过去，“你想要小孩儿吗？”
夜慢慢深了，那两盏小灯果然寿命很短，已经没电了，今晚夜色浓黑，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黑暗里只声音清晰着……
昭昭声音哑了，发嘶，她清了清嗓子，抱怨一句，“你可真是……太谦虚了。”
没头没尾一句话，但乔琰听懂了，安抚地亲亲她的额头，“对不起。”
昭昭瞪了他一眼，谁要听对不起。

第37章 醉了
你是举世无双的宝贝，我小心翼翼，不知手往哪里放。
——乔琰
昭昭睡到日上三竿，模糊地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乔琰亲了她一下，问她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她连回应都没力气，哼唧着翻了个身，抗议似地背对着他，接着睡。
十一点的时候，她才睁开眼，醒了会儿神，起来去洗漱，原本说要陪他回去搬东西的，结果全被打乱了。
她下楼的时候，乔琰已经回来了，在收拾东西。看见她，抬头看了眼，“醒了？”
昭昭声音轻飘飘的，“嗯。”
“早餐在厨房，去吃点儿东西。”
“哦。”她应着，往厨房去。皮蛋瘦肉粥和生煎包，在保温盒里放着，还有颗水煮蛋，应该是外面买的，昭昭一边吃一边想，凭什么他都可以起那么早，还那么精神……
她没有去餐厅，就靠在厨房，默默用勺子小口小口舀着粥，仔仔细细回忆了自己之前一段时间的作息和生活，好像应该没有酗酒也没有熬夜，吃得好睡得好，乔琰应该也不错，而且刚体检过，身体状况良好……
她想了想，觉得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没有做安全措施，就……顺其自然吧！
乔琰收拾到一半，过来厨房看她，靠在那里看她吃东西，目光专注得让昭昭这样厚脸皮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不由微微偏过头去，“怎么？”
乔琰笑了笑，也不知道笑什么，“还好吗？”
昭昭喝着粥，没好气，“有什么不好的。”
“那就好。”
两个人打哑迷一般，昭昭不由笑了，“你好烦啊！”
乔琰笑着，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待在厨房，直到昭昭吃完东西，他把碗接过去，顺手放进了洗碗机。
两个人在沙发上腻歪了会儿，昭昭跪在他腿上，手臂勾着他脖子，问着，“第一次就怀孕的几率大吗？”
“不好说。”
昭昭例假不规律，也算不清自己排卵期，想了会儿，最后放弃了。
乔琰被她压得腿麻，搂着她换了个地方坐，想起自己手机在卧室，而待会儿应该会有个电话要接，于是又抱着她起身去卧室。
昭昭像是没有骨头似地挂在他脖子上，瞧着他往卧室去，不由警惕，“干嘛？”
乔琰笑了笑，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昭昭满脑子都是些不和谐的画面，把脸往他胸口一埋，“不可以！”
他慢吞吞问着，“不喜欢？”
昭昭顿了下，怕打击他，都说男人对那方面都很在意的，于是忙摇头，解释，“也不是，就是……”她说不出口，“不能太频繁吧？”
乔琰低沉地笑着，昭昭贴着他，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细微的震动。昭昭直觉他在嘲笑她，于是咬在他脖子上。
没用什么力，还是留下了个牙印。
昭昭想用粉底给他遮一遮，但是看他抗拒就放弃了，不由懊恼，昨晚都没给他留下什么明显的印儿，倒是大白天无心给啃出个牙印来。
结果钱钱那厮眼睛都跟雷达似的，晚上来的时候，一进门先看见乔琰脖子上那个消得七七八八的牙印，登时笑了，调侃他，“诶，乔医生，脖子被蚊子咬了吗？记得喷点儿花露水啊！”
乔琰倒是心理素质极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好像那真是蚊子咬出来的印似的，钱钱调侃完乔琰，觉得没劲，又扭头去挤兑昭昭，挤眉弄眼看她，悄悄伸大拇指，意思是战况激烈啊！
昭昭偷偷冲她做抹脖子的动作。
昭昭定了餐厅的宴会餐，还有几大份小龙虾，钱钱从自己车上搬下来几箱酒，一群人纷纷感叹赵钱钱女士是真的豪。
这些人聚在一起，都是海量，这些酒不算什么。
昭昭怕乔琰不适应这场合，吃了点东西，就跟他说：“你要是忙就直接去忙，不用顾忌什么，他们就爱瞎闹，你要是一直陪着，有得受的。”
他只低声说了句，“没关系。”
也想看看，她和朋友都是如何相处的。
只是到最后，玩昭昭成了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乔琰一声不吭替她挡掉了大半。
昭昭总在想小孩的事，潜意识里觉得怀孕不能喝酒，也就觉得备孕也不能喝酒，于是他挡她也没拦着，最后几个人都笑骂她，说有老公了不起啊！是不是玩不起。
昭昭一边摇骰子一边笑，丝毫不吃这激将法，承认：“是鸭～”
钱钱率先“呕”了声，抽她后脑勺，“你够了。”
昭昭便咯咯地笑，笑到倒在乔琰身上。
最后全趴下了，只能昭昭一个一个把人拖去客房，胡乱给他们盖了被子。只几个明天有安排的，挣扎着最后一丝清明叫了代驾送自己回去。
昭昭忙完都凌晨了，最后把醉了的乔琰拖回卧室去，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真的醉。
原来他醉了是很孩子气的，这么一看，倒真的确定，那年的年夜，他就是故意亲她，那状态，分明是装醉。
他这会儿没了平日里那副冷淡冷漠寡言寡欲的样子，目光显得热切又单纯，拥着她，无意识地蹭着，低声叫了句，“昭昭！”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欲念十足。
昭昭刚给他换了衣服，半哄半推地让他去洗了漱，这会儿躺在床上，他又凑过来，手不安分地来回动着，她起初抗拒，后来被他磨得没办法，半推半就着回应了他，只是他醉着，两个人也没完整做完，舒适谈不上，他在无意识的状态里，整个人虽多了几分孩子气，行为却比平时强势得多，最后牙齿厮磨着她耳垂的时候，眼眶红得滴血，好似生怕她随时不见似的。
那样子，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于是昭昭的心疼占据了上风，也就不计较他的粗鲁了。抱着他的脑袋，安抚似地轻轻亲了他的额头，像他早上做的那样。道了声：“好梦。”
第二天，乔琰已经全然忘了昨夜的事，又是那个冷淡寡言的乔医生，一边系衬衣扣子，一边问她：“我有酒后失态吗？”
昭昭给他看了看自己的腰、腿、背。
“你干的。”
昭昭看着表情冷淡的乔医生表情一寸寸龟裂的样子，顿时觉得舒心多了。
乔琰赶着去上班，洗漱完穿好衣服，却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折腾了一夜想睡个回笼觉的昭昭，表情凝重。
昭昭撩着眼皮看到他，吓了自己一跳，捂着心脏在床上滚了半圈，“你怎么还不走啊？”
乔琰沉默地把医药箱子提了过来，把她扒拉出来，跪在床上给她涂药。昭昭哭笑不得，“没，没事，我逗你玩呢！”
只是一点淤青罢了，都怪他喝醉了手劲大，昭昭也没怪他，只是噎他两句出出气。
但乔琰表情像是犯了错，低垂着眉目，脸上显得益发严肃。
“对不起。”
昭昭最后都气笑了，“你要我跟你说没关系吗？你真的好烦啊！走吧走吧求你了，你上班快迟到了。”

第38章 崴脚
我今天很不开心，但是看到你的时候，不开心就去了大半。你真是太幸运了，遇上我这么容易满足的老婆。
——昭昭
昭昭后来发现，乔琰只是过分担心，会伤害到她。
吃醋了忍着，心里不舒服忍着，小心翼翼到，分不清她是真的在责怪他，还是在撒娇。分不清哪些是正常的情绪反应，哪些是异常的心理障碍。
……
临近婚礼那会儿，需要忙的事很多，比如去试婚纱，看场地，小到选红包款式，选捧花……
乔琰提前打了申请报告，因为答应昭昭要去度蜜月，请不了那么长的假，只能半请假半调休，这段时间班次排得很满。许多事情就昭昭去做。
不过有爸妈和干爹干妈帮忙，倒也没什么。
六月底，热浪翻滚着席卷整座城，昭昭要去取伴手礼的样款，一出门车先是平地崴了一脚，开车到半路，车子又熄火，她勉强把车靠在路边，开了双闪放了路障。
头顶烈日，脚踩热土，那心酸可想而知。
打了电话叫人来拖车，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肿了起来，走起路钻心的疼。
这样的天，实在是叫人烦躁得想骂人。
昭昭打了电话给乔琰，想问他这情况不去医院可不可以，他没有接。今天他在病房，大概这会儿不是在查房就是在和家属谈话。昭昭已经习惯了他上班就半失联的状态，叹口气，打算等车被拖走，还是去医院看看。
到医院门口，恰好他回过来电话，语气清润地问她：“怎么了？”
昭昭一下子就难过起来，难过像是夏日午后的暴雨，一点没有预兆地铺天盖地密密匝匝地涌上来，昭昭没有回答，先抽噎了声，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重的轻哼。
从小就娇气，只是她也达观，很难有让娇气发挥的余地，今天倒是彻彻底底发作了一遍。
乔琰慌了，追问她，“到底怎么了？”他恳求着，“说句话昭昭。”
“脚崴了。”昭昭终于绷出三个字来，语气闷重而委屈，“我今天，倒霉透了。我打你电话，你还不接。”不是埋怨，只是矫情劲儿上来的一点小女生思绪罢了。
“你现在在哪？”乔琰语气严肃地问着。
昭昭看了看医院的大门，说：“医院门口。”
“我们医院？”
“嗯。”
乔琰在休息室，他今天上午班，午班就是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十一点到十二点左右吃个饭短暂休息一下，十二点白班的同事下班，他接着上班，下午三点白班的人过来上班，他接着上一个小时，就下班了。
如果没有急诊没有手术没有突发状况的话。
他听完昭昭的话，立马吩咐了句，“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过去接你。”
又仔细问了她情况，大致在脑子里快速猜测诊断了一下。
他脱了白大褂挂起来，顾不上吃饭，匆匆往楼下去，一个小护士和他擦肩而过，小护士惊讶地用目光追了他一路，第一次见乔医生这么慌张，印象里，乔医院永远是从容不迫的样子，冷淡、克制、沉稳。
乔琰在大厅借了把轮椅，过去接昭昭的时候，昭昭席地坐在墙边铁栅栏上，一边哭一边啃巧克力，目光瞥见他，情绪再次崩溃，哭得更大声了，“我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像个小孩儿一样。
又心疼又好笑。
乔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轮椅上。昭昭坐上去的时候，顿时不哭了，只眼睛还是湿的，眨着湿痒的睫毛抽噎着说：“这，太夸张了吧！”
“或者我抱你上去。”他说。
昭昭想了想，立马否定，“这个就……就挺好的。”
乔琰蹲下身握着她腿，看了下她的脚踝，原本细细的脚踝，肿了几乎有一倍。
昭昭已经在脑海里搜寻场景语录了，总觉得下一秒乔琰就要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结果他看了会儿，只温声说了句，“没事，不怕。”像哄小孩儿一样，昭昭原本还在酝酿哭意，不知怎么，莫名被戳中笑点，咯咯笑了声。
乔琰起身揉了揉她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你啊……”
-
乔琰带她去拍了个片子，轻微的骨裂，去了骨科医生那里包扎涂药。
同是外科大楼，这俩科室在上下楼。
于是乔琰接骨科医生在治疗室给昭昭包扎的时候，正好碰见他科室来楼下借器材的小护士，小护士打了招呼，“乔医生！”
乔琰“嗯”了声，顺便请求，“可以帮我再递卷纱布吗？”
昭昭看着自己绑成猪蹄的脚，抗拒地哼哼了声，“还缠啊，丑死了。”
乔琰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下眼镜，抿了抿唇。
小护士就听见乔医生语气温和地哄说：“听话！”
哇啊，小护士竖着八卦的耳朵，一颗心莫名心潮澎湃起来。原来沉默寡言冷淡禁欲的乔医生，面对自己的太太，一点也不冷啊！
昭昭最后还是被绑成了猪蹄，他有个手术，不能提前走，于是把她拎到科室去，叫她坐在会议室里等一会儿。
大家都很忙，只偶尔路过，会好奇地看一眼，看乔医生的太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一些人见过，一些人没见过，没见过的都很惊讶，即便听说过，也觉得不可思议。想象中，乔医生的太太，即便不是温柔娴静，至少也是温和恬淡。
昭昭看起来……一点不属于那两类。
乔琰今天准时下班，四点的时候，过来领昭昭走。
昭昭已经无聊地开始斗地主了，看见他，几乎热泪盈眶，“你终于下班了。”
乔琰过去牵住她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两下，“先带你去吃饭，要不要我抱你？”
昭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要，太夸张了。”结果她慢吞吞走，吸引了更多目光，最后还是一个护士把借了没还的轮椅给她用了。
虽然在外面昭昭不愿意，但回了家，从车上下来，她就张开手臂，“一位小仙女向你发送了抱抱请求。yes or no？”
乔琰沉默片刻，就在昭昭以后他想说她幼稚的时候。他用食指轻点了下她眉心，做了个确认的动作，郑重回答：“yes！”
他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昭昭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靠在他怀里笑得浑身发颤。

第39章 吵架
爱一个人有时是件很可怕的事。起初你只是想牵她的手，后来你想占有她的全部。可你明明知道，两个独立的个体，永远不能完整地属于彼此。
——乔琰
因为崴到了脚，昭昭好几天都不能出门，乔琰又不能时时照顾她，爸妈把她接回了家去。
家里阿姨换着花样给昭昭做好吃的，昭昭觉得好有罪恶感，作为一个即将穿婚纱的准新娘，她要是胖了，那可真是太难过了。
好在一周差不多，她就可以随意走动了。
只是还是有些不太方便，加上她懒，乔琰又忙，就先没回自己家去。
每晚乔琰会打个视频过来，和她说几句话，休息日则忙着筹备婚礼。
忙碌得觉得时间不够用，天气越来越热，脾气也容易急。
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昭昭被佳人放了大假，于是闲下来，只好到处找朋友玩。可惜大家都忙，也就程慎行这个万恶的资本家，闲得很。谨言也放了暑假，非要撺掇着她去陪她玩儿，昭昭本来不想去，可之前答应过她教她学特化，最后她就去了。程慎行每每都在，昭昭忍不住问了句，“你不用上班吗？”
谨言悄悄告诉她，“爷爷罚他在家思过呢！”
昭昭八卦之心顿起，“他做了什么？”
谨言给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意思说，不敢说！
昭昭便更好奇了。
不过她很快就有了答案。
七月初，邵楠那里突然出了事，她在春巷又开起了纹身店，原先旧的设备昭昭没处理掉，正好被她接手。
照旧挂的是“惊蛰”的牌子，昭昭之前看到那会儿还唏嘘，有些人和事，一不注意，就各自分道扬镳再无瓜葛了，可有些人事，却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
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天一去了新的纹身店，现在已经成了店里金牌纹身师，每天有做不完的设计和活儿，不用再天天只能拿假皮练手了。
孟孟北漂到一半，改去做驴友了，现在就在西北那一带，偶尔带带旅游小团队，赚点儿外块。上回看到他照片，晒黑了好多，但看起来笑得挺开心。
那个昭昭的前房主薛佳桐，听说有个私生子，养在乡下，她从春巷搬出去之后，就杳无踪影了，最近听说，程慎行把她从乡下逼回来了。
而且怀疑，那孩子是他的。
昭昭还调侃他，真是把自己活成了霸道总裁的样子。
但现实里哪里有什么霸道总裁追带球跑小娇妻的童话，两个人闹得相当不愉快，程家在清城也是有头有脸的，老爷子也气坏了，觉得养出了个败类孙子，扬言要停了他在公司的一切项目。
原本程慎行家里介绍了个门当户对的千金，两个人在接触着，猛不丁听说这个，气坏了千金，千金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跑到薛佳桐那里去出气了，可惜情报失误，不知道薛佳桐早就搬出了春巷，千金误砸了邵楠的店。
也是，邵楠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也算个普通美人，加上也带着个孩子，千金自然是先入为主了。
于是最后搞出这么一出闹剧。
昭昭在家里闲得长毛，一听说这事，马不停蹄赶到了春巷去，好家伙，房子都被砸了，能不着急吗？
春巷这会儿好热闹。
千金把程慎行招惹去了，程慎行又把薛佳桐逼出来了，邵楠的新男友来给她撑场子，小小一个院子，穿西装的、穿高定小套裙的，穿某宝爆款的和运动衣裤的站在了一起。
昭昭一瘸一拐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几方剑拔弩张地立在那里。
院子里那些野蛮生长的草木花景，这会儿只能用破败狼藉来形容。
程慎行抽烟的动作一顿，面对昭昭，他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女人他确切是爱过的，只是没那么爱罢了，但心里，总是不希望在她面前闹出什么，于是掐了烟，垂了下眉眼，“昭昭，抱歉。”
昭昭蹲在那里把一株野月季给从土地扒拉出来，根塞进土里，旁边原先放着半个缸，缸是破的，倒破的很有艺术感，里面养着几株睡莲，房客更改几次，这小片景致都还留着，这会儿却碎得不成样子，泥水四溢，好不狼狈。
昭昭抿了抿唇，对上程慎行的目光，她眼睛里没了平日里看人的一贯笑意，冷冷的，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她没有回应程慎行，只扭头看千金，笑了笑，“这位小姐，好大的脾气啊！”
千金原本不必来的，只是她叫来的几个人，也算自己朋友，本来只是想砸个场子出出气，这些人平常干这个有经验，断不会闹到派出所去。只是今天不凑巧，程慎行刚好得了消息。
程慎行刚好把人堵在院子里，门一锁，一边不咸不淡点了根烟，一边吩咐自己助理，“报警！”
抬眼看那几个，“警察来之前，麻烦各位先待着。”语气听起来挺好，只是威胁意味也很明显。
有几个认得他的，递了烟过去，笑着解释道：“误会，程哥。”
程慎行笑容稀薄，没应。寻了个僻静地儿和薛佳桐打电话，进行第不知道多少次谈判。
最后薛佳桐也来了。
那些人见跟程慎行谈不拢，他身边几个保镖又看起来都不太好惹，但闹到派出所，回去家里那边铁定说不过去，最后只好求助千金。
千金原本只要做一个高高在上深藏不露的千金就够了，打电话给程慎行要他悠着点儿别太过分，程慎行直接挂了她电话，俨然没商量的意思。
千金不能不管那些算不上朋友的朋友，毕竟越是狐朋狗友，越是利益纠葛深，那些人平日里巴着她，不过是巴着她家里那点生意，要是闹大了，准是翻脸不认人。
千金最后来了，她原本想服个软，这事儿抹平算了，毕竟是她先挑起来的。
没想到看到了薛佳桐，在她眼里，薛佳桐哪里都不如自己，于是她觉得异常羞辱，几句话没说完，又冷嘲热讽起来。
这会儿来了个瘸子，也对她摆脸色耍威风。
千金瞪着一双眼，一巴掌猝不及防就扇了过来，她想说的是，你算什么东西！
只是她没料到昭昭是练过的，反应比平常人快得多，抬手控住了千金的手腕。
与此同时，程慎行的手也挡了过来。
千金更生气了。
最后警察来了，所有人统统带走了，连几个人都声明和她没关系的昭昭都带走了。有没有关系，他们说的都不算。
最后以聚众闹事为由，批评教育了一番，各自叫人来做保领人。
乔琰来领昭昭的时候，昭昭正靠在旁边和程慎行说话，两个人靠得很近，聊得正投入。
昭昭都没有看到乔琰。
乔琰去签字，说话的时候，昭昭才循着声音看过去，然后立马屁颠去找他。她走路还是不太利索，走得快，乔琰皱着眉看着她，然后伸手扶住了她。
昭昭便笑了。
她举手小小发誓，“和我没关系，我是被殃及的池鱼。”
只是一直到坐上车，他始终不发一言，看那表情，像是生气，又不像生气。
于是昭昭深刻地检讨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腿脚不利索还瞎跑是不对，碰上一群人剑拔弩张还冒头的确有失妥当，他这么忙还让他过来跑这一趟也不应该……
昭昭一条一条检讨自己，跟他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
昭昭其实特别想和他分享程慎行的八卦，只是这样背后嘲笑程慎行好像不太好，而且乔琰好严肃，她不太敢说八卦，于是只把大致情况解释了一遍。
乔琰有没有在听昭昭不知道，昭昭只知道，他仿佛又变成那个冷漠寡言的乔琰哥哥，明明做的都是关心他的事，却偏偏带着几分无情的味道，叫人分不清，那关心是发自内心，还是迫于无奈。
昭昭说得口干舌燥，乔琰只给了他两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一瞥，一个若有所思的凝视，还有抿唇不语的沉默。
到了家，他弯腰去抱她，昭昭勾着他的脖子看他，企图和他对视一眼，只是他始终目视前方，没有看她。
于是她连缓和气氛的想法，都被打断了。
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两座信号塔，互相发射信号，企图让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找到同一个频率。
只是一旦有一个关闭了信号，另一个就会格外的被动和难受。
昭昭觉得难过，异常难过。
她最后问了他一句，“你到底在气什么？你告诉我我才可以跟你解释，或者改正啊！”她的语气诚恳到近乎祈求。
乔琰却垂着眸，一边给她倒水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我没生气。”
昭昭更难受了，难受得像是五脏六腑被人拧了麻花辫。
她默默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留给他一个背影，说了一句会伤人的话，“随便你吧！”她赌气走了。
但这是她目前能说出来的，最不伤害他的话了。
昭昭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她坐在卧室的床上发了会儿呆，乔琰始终没进来，自然也没有哄她的意思。
昭昭又忍不住反思，自己今天到底哪一点让他这么生气，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最后索性放弃了。
随便吧！
她难受地想。
很久之前的那个时时刻刻猜测他心思却总是不得要领患得患失乍喜乍悲的昭昭又回来了。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昭昭内心翻江倒海了十分钟，最后起了身。
她出去的时候，乔琰不在客厅，也不在楼下。
昭昭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也不想知道。她拿了钥匙出门去，没有开车，门口拦了一辆车走了。
她又回了爸妈家。阿姨看她进门，忙笑着问，“昭昭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儿你爱吃的？”
昭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乔琰竟然连这个也不顾了，还说没生气。
她肚子很饿，可却突然没有胃口了。
她闷声闷气地摇了摇头，回自己房间了。
她一回房间就开始哭，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大概哭很多年前那个一直追着他跑的自己。又或者是在哭这个永远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却还无比在意的自己。
她哭着哭着睡着了，睡着了昭昭还在抽泣。
她做了个梦，梦里乔琰握住了她的手，昭昭想，梦都是反的。
于是她异常难过地放狠话：“这婚你要是不想结，不结也罢！离婚也没什么复杂的。”
梦里的乔琰松开了她的手，表情阴沉异常，神色晦暗变化了几瞬，“所以在你眼里，领了证也没什么，反正可以随时离婚，是吗？”
昭昭想，梦里的乔琰都不能对她好一点儿。她恨恨地哼了声，别过头去。她想，她在梦里就不用克制自己不说伤人的话了，“你说是就是吧！”
乔琰表情隐忍着，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离开了。
昭昭第二天睡到十点钟才醒，阿姨进来摸她额头，“终于退烧了。”

第40章 我们
我们是一个小小的家庭，共享着大部分的喜怒哀乐，我不需要你完美无缺，我们可以互相需要。
——昭昭
阿姨又问：“你和小琰吵架了？”
昭昭看向阿姨，阿姨解释，“昨晚上小琰来看你，瞧见你睡着了，就先回去了。”
事实上，走的时候，乔琰脸色很不好。
是一种介于面无表情和阴冷之间的气场。那会儿沈律师和他太太都不在，阿姨还不了解情况，也不好多说什么，送他走的时候，只劝了句，“昭昭没心事，你多哄哄她。”
乔琰“嗯”了声，撑着伞走进雨中。
那会儿下着雨。
……
昭昭轻轻地“哦”了声，知道昨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梦。
乔琰的确是来了，她的确对他说了赌气的话……
她想，管他呢！不管了，他随便愿意相信就相信好了。
他随便生气生气好了。
昭昭愤愤地在心里颠来倒去地重复，最后心情变得更差了。
她去餐厅吃早饭，爸妈不在家，只阿姨在，阿姨开始做杂活儿，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电视机里在放十点档的连续剧，讲了什么昭昭也没注意看，只听见一个女人一直在哭，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叫她闭嘴。
昭昭吃了小半碗粥，就觉得饱了，她把碗拿去洗，洗啊洗，洗啊洗，洗了好几遍。
她又觉得想吐，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她跑到卫生间去，对着马桶干呕了一会儿，却只呕出来一点儿酸水。
昭昭最后生起气来，气得踹空气，又差点闪到刚刚才好的脚腕。
昭昭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越是不顺，就越是不顺。
昭昭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生气不能自己生气，生气就是要吵架，亏她以前还说，以后吵架了，他肯定吵不过她。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变成了闷嘴葫芦，自己跟自己怄气。
昭昭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就出门去了。
她得去找乔琰，她得告诉他，我生气了，很生气那种。我生气是因为你无缘无故冷脸不理我，我生气一直一直是我在猜你的心思，我生气你竟然说出“所以在你眼里，领证也没什么，反正随时可以离婚，是吗？”这种话。
还要告诉他，他是个大混蛋。混蛋才会把她曲解成那个样子。从小到大，她有多喜欢他，他是瞎了才看不见。
昭昭气汹汹地去了医院，却得知他今天请假。
于是昭昭不得不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七八秒，每一秒昭昭都更生气一分，她想，他今天要是不接电话，昭昭不仅要骂他，还要揍他。
第八秒的时候，他终于接了起来，声音很低地叫了声，“昭昭……”
气势汹汹的昭昭顿时弱了气势，听见他声音就有些想哭，努力憋着，不吭声。
互相沉默的几秒钟里，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乔琰先开了口，却只是问，“烧有没有退？”
昭昭勉强地“嗯”了声，她来找他吵架的，这会儿嘴巴却像是锈住了，明明气得要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护士说你请了病假，你怎么了？”那声音冷硬着，却依旧掩盖不了关心。
电话那头的乔琰掐着眉心，狠狠地骂了句自己。
他说：“我去了趟七院，最近可能压力太大了，精神状态不太好。”
昭昭最清楚他，还好，就是不好，不太好，就是很差。
七院……是精神病院。
他总是伪装得很好，昭昭总会忘记他其实有过严重的心理创伤，昭昭顿时气不起来了，有些着急地问他，“现在还在医院？”
他轻轻地“嗯”了声。
“我去找你。”
“不用……”
昭昭骂了他一句，“你就不能不气我？”
他声音里竟有些委屈，“我没……”
-
昭昭去见他的时候，决定就算不吵架也要和他讲清楚，她最不喜欢冷战了。
可见了他的时候，乔琰正站在楼下大厅，来来往往的病人，他立在一侧，手上挽着一个纸袋，看见她，默默递过去。
昭昭问，“什么？”
说着低头打开看了眼，里面有花，巧克力，还有一条手链，一小罐糖，一枚叶子胸针……零零碎碎，都是些小玩意儿。
昭昭别过头去，“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他老老实实答。
从她那里出去，然后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去哪里，回家也觉得没有了意义。
脑子里冷静下来，无数遍骂自己，可明明算是理智的人，到了她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宝爸妈那里，每次给她联系，她不是在见这个朋友，就是在见那个朋友，虽然崴了脚，却似乎很开心，那开心是和他在一起少有的。
他第一次听见她和程慎行在吃饭的时候，内心忽然燎原似地起了慌张，那慌张没有原因，没有去处，在体内横冲直闯。他那几天总会做梦，梦里都是昭昭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他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着。结尾总是自己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一直走，想把她带走，带到没人的地方，带到只有两个人存在的地方，他想她的世界只有他。
但这是不对的，他知道。
于是醒来益发痛苦，昭昭总告诉他，吃醋是正常的，生气愤怒占有偏执，都是人类所拥有的共同缺点，谁也不可避免，并不可怕。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昨天去派出所领人，远远地看见她和程慎行凑近在说悄悄话，那些理智就全烟消云散了，只剩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努力克制着不去把她从别人那里扯回来，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可以。
于是她的解释听在耳朵里，却似乎没听见，他回到了家，她自己回了卧室，留他在客厅里冷静的时候，他才一句一句回想起她的话。
喉咙像是梗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
于是只好出门去，总最笨拙的方法，买东西哄她开心。
回来却只接到爸妈家里阿姨的电话，说昭昭回家了。
他有些迷茫地坐在客厅里，忽然间有些害怕，害怕她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他去找她，看见她躺在卧室里睡着还抽泣的样子，心口撕扯着疼，他握住她的手，她却甩开了，小声嘀咕着什么，他凑近了，才听见她说：“这婚你要是不想结，不结也罢！离婚也没什么难的。”
他知道她是赌气，可却又忍不住会想，或许她已经忍受不了他了。
于是说了那样的话。
昭昭似乎很生气，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在里面。
他起身走了，他怕不理智的自己会把情况弄得越来越糟。
出门的时候，阿姨小心翼翼提醒，“昭昭没心事，你多哄哄她。”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穿梭，最后停在一家还没打烊的商场里，他从一楼往上一圈一圈地逛，看到她会喜欢的东西，就让人装起来，一些小东西，就自己提着，大件的，让人寄到家里去。
昭昭喜欢买东西，看到那些，回家的时候或许能高兴点儿。
他希望她开心，不希望她伤心，更不愿意那伤心，总是自己给的。
他唾弃自己，某一刻沮丧到极致的时候，他甚至想，要么就离婚吧！
只是最后否定自己，不可以。
他做不到。
于是只好来求助医生。
昭昭盯着那一个纸袋的小东西，眼泪差点儿又出来。
她情绪起起伏伏到现在，已经彻底感受不到情绪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看完医生了吗？”
乔琰看了下表，“还有半小时。”
约的是下午三点。现在两点半了。
昭昭牵住他的手，“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
乔琰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笼在她身上，说了句，“对不起，昭昭。”
昭昭扭头看了他一眼，回了句，“我不想听对不起，说你爱我。”
来来往往的人，乔琰有些难为情，但还是低声说了句，“我爱你，昭昭。”
昭昭点点头，“以后你想说对不起的时候，就说我爱你。”
她不要听对不起。

第41章 一起
我不知该如何对你，但谁又是天生就会爱人。这没关系，我可以学。
——乔琰。
乔琰被叫到号，他起身。
昭昭说：“我在外面等你。”她握了握他的手，企图安慰他。
告诉他，我在这里。
她其实并不太能揣摩到他此刻的心情，是痛苦多一点，还是沮丧多一点，亦或者是其他……
他一向对自己的控制力极好，所有的情绪都埋在深处，自己消化，偶尔露出的一丝一点，昭昭才能体会到他也不是真的清冷淡漠与世无争。
生他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明明是要来和他吵架，结果自己却先妥协，看着他那双眼眼睛，她就半分赌气的心思都没有了。
乔琰回头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问她，“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进去？”
许多事，他一直藏在心里，耻于说出口。固执地觉得，不叫她知道，就一切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可是心思是最不为外人知，也最没办法在亲近的人面前隐藏的东西。
婚姻的维系，他还在摸索。但他希望带给她的，是快乐，而不是悲伤，否则他的挽回毫无意义。
昭昭抬眸，盯着他眼睛看了会儿，没有问为什么，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好。”
对于他来说，肯撕开自己内心，豁出个口子给她看，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明烨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倒不像是医院门诊，外间是个谈话间，有个半开放的小茶水吧台，里间有张床，一个办公桌，角落里放着书柜，透明玻璃里是密集的牛皮纸装起来的文件袋。
明烨原本在内间，护士在帮他整理床铺。他看见乔琰进来，起身走了出来，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往外间沙发上坐。
“没想到，有一天可以看见乔琰带着家属一块儿来做心理咨询。喝点儿花茶？”明烨问。
心理咨询是要严格保密的。如果患者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哪怕对方是血亲，医生也会保密。
乔琰带昭昭过来，显然是表示愿意和她一起分享病情。
乔琰点点头，“我都可以，给她倒杯白水就好。”
昭昭不喜欢喝花茶。
明烨瞧了一眼昭昭，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着打了招呼，“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很漂亮。叫你乔太太叫老了，我叫你名字可以吗？”
昭昭忙点了头，虽然猜到对方可能知道自己名字，还是自我介绍了一句，“叫我昭昭就可以。”
然后不由思索他那句百闻不如一见，所以乔琰经常和他提起自己？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虑，明烨笑道：“放心，没有说什么不好的事。而且你可以相信医生的保密程度，很多时候，医生是个绝佳的树洞。这次就算是双人咨询，有时候给家属的心理疏导，比病人更重要。”
昭昭点点头，项目扭头看了乔琰一眼。两个人挨着坐，乔琰扣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瞧见她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眼，解释：“明医生是我校友，我们也算是朋友。”
朋友……昭昭很少听到他说这个词。这个词很多时候是个没有感情色彩的泛指，但昭昭感受得出来，他是真的拿明烨当朋友的。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昭昭莫名就想到那天她被那个女明星推下水那天，两个人在警局门口，乔琰说要和朋友有约。
于是她低声问了句，“你那天要见的，是明医生吗？”
她没有仔细说，但乔琰知道她指的什么，点了点头。“本来约了心理咨询，耽搁了，所以后来又约在了我家里。”
“一直在做心理咨询？”
乔琰点点头，“出国那三年停了。”
明烨解释，“其实成年后，他大多的心魔来自于你。”
“我？”昭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明烨肯定了她的问句，“你，他一直喜欢你。但他有些分不清喜欢和占有，又或者他把这两个东西割裂开，喜欢是喜欢，占有是占有，他害怕自己的喜欢会伤害到你。”
事实上，乔琰对昭昭的喜欢达到了某种不可割舍的程度，以至于他的痛苦才会这么深。在他的认知了，喜欢本身就是会造成伤害的一种东西。
昭昭并不太能理解，可听明烨这么说，她只觉得心口憋闷着疼。她记得，乔琰跟她说过，他曾经有个妹妹，被人贩子活活打死的，而他始终觉得，是他的保护害了她。即便他如今长大成人，有了更全面和客观的理解，但童年造成的阴影始终在。
他没办法再和人建立深厚的情感联系，会让他感觉到焦虑和恐惧。
那会儿听他说，内心是心疼他的。可他平日里又是那么正常，以至于她总会忘记他那些过去，或者说低估他的心理阴影。
明烨又回到刚好的话题，“我那天是去特意堵他的，他这个人，你不逼着他，他永远学不会主动。”
对此昭昭倒是深有体会，回过神来，认同地点了点头。
明烨笑了下，“看来不光我这样觉得。”
说完又说，“其实他对你，已经算是破天荒的主动了。”
昭昭低“嗯”了声，倒并不满意这样的说法，“可我觉得还不够。”
明烨看向乔琰，似笑非笑，“你怎么想？乔医生。”
乔琰的目光在昭昭那里，他抿了抿唇，轻声说：“或许你说得对，我应该更关心她怎么想，而不是我认为如何。”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
“我努力试试，只要她还愿意给我机会。”
“说说看，最近怎么了？”
乔琰沉默片刻，努力回忆最近的状态，从一种冷静旁观的角度把自己的感受重新梳理了一遍。
“在感情相对稳定温馨牢固的状态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但一旦到达某种即将要失去或者有失去潜在风险的状况下，就有些失控。”
“怎么个失控法？”
乔琰看了昭昭一眼，坦诚，“占有欲非常强烈，想把她控制在自己身边，脑海里会忍不住幻想，用一种非正常的手段强势地把她从其他人或者事情上剥离。”
“你还是怕伤害到她？”
“嗯。”他总希望她的身边只有他，她眼睛只能看得到自己。可他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这时候昭昭忍不住插了一句，“可你并没有伤害过我，最大的伤害是一次一次把我推开。”
明烨附和，“你不想伤害她，却还是会伤害她。其实伤害这个词，也是很主观的东西。与其畏惧不前，倒不如试试去解决，有时候真正去做了，会发现并不难。”
-
谈话进行了三个小时，除却最开始的仿佛朋友闲聊的方式，其他昭昭就不太能完全理解了。
只是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乔琰并不是特别了解。或者说，乔琰藏得比她认为的还要深。
但是他今天，把自己撕开了给她看。
回去的时候，乔琰开车，两个人都有些沉默，出了意医院门的时候，天气就阴云密布，到了三环高架桥那里，突然下了雨，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往下砸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昭昭就盯着那些圆圆砸开在前窗玻璃上的雨点发呆。
车里安静极了。
乔琰忽然问了句，“害怕吗？”
昭昭回过神来，偏头看了他一眼，“怕什么？”
“怕我。”
昭昭陡然笑了下，凑过去在他右边唇角咬了下，“你又打不过我，你还骂不过我，我怕你干什么？”
乔琰愣然，昭昭又嗤笑了声，“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他掐了掐眉心，“昭昭……”
昭昭才正色，“没什么怕的，你打我我就还手，你骂我我就揍你，我不是你妹妹，也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不要总把自己搞得那么伟大。我不做公主，我和你一起做骑士，一起捍卫这段婚姻，直到再也维系不下去。但我不希望有那一天，我希望我们打败恶龙，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乔琰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句“对不起”就憋在喉咙里，最后他说了句，“我爱你，昭昭。”
昭昭读懂了他突兀的一句我爱你，但她却笑得很开心，“谢谢，我也爱我自己。”
乔琰摇头轻笑，红灯变绿灯，他回视前方，踩下离合往前走。就听见昭昭又说：“我也爱你，你一直爱我，我就一直爱你。”
乔琰“嗯”了声。
昭昭强调，“我很自私的，你爱我我才爱你。”

第42章 检查
一想到会有一个眉眼像你我的小孩来到这个世上，我就觉得世界都变得温柔和甜蜜了。
——昭昭
昭昭跟着乔琰回家了，门卫那里寄放了许多他买的东西，乔琰一个一个搬出来，放在车子后备箱里，搬回家里。
昭昭就蹲在客厅里拆盒子，衣服、包包、化妆品……还有两只大玩偶，大熊和大狐狸，那只狐狸是红色的，眯着眼睛，头和身子的比例很奇怪，但又莫名透着股狡黠和可爱，昭昭很喜欢，一遍一遍摸它。
想象乔琰在挑选这些东西时的内心活动。
想象他如何矛盾挣扎，最后还是想尽办法去哄她。只是他这个人，未免也太闷了点儿，但凡昭昭少爱她一点儿，少心软一点，没等发现他冷漠背后隐藏的温柔，估计就一拍两散了。
乔琰把她拉起来，叮嘱，“别一直蹲着。”
他的声音是低沉的，昭昭以前就特别喜欢听他讲话，尤其那声音在耳朵边的时候，仿佛耳朵里过了电，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昭昭回身勾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沉默了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嘟囔了句，“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对不……我很爱你，昭昭。”
-
之后几天，乔琰更忙了，昭昭不时会送午饭给他，做好，装在保温盒里，送到了，给他放在公共会议室，他们楼层的会议室平常都是休息吃饭用，角落里还放了微波炉和冰箱。
昭昭厨艺实在不敢恭维，做出来的饭虽然能吃，但总归是不美味。但乔琰吃得大口又认真，昭昭总觉得两个人味觉不一样。有时候会忍不住捞过来自己吃一口，然后愧疚感爆棚。
昭昭不常吃自己做的饭，有会儿正好碰上他下班，就陪他一起吃点儿。
大约最近太热了，昭昭很没有胃口，尤其油腻的东西，昭昭看了都想吐。
昭昭后来请了个厨师在家里，一边负责两个人的三餐，一边教自己做饭。做好了的，昭昭就打包给乔琰送过去。
这天师傅做了鱼，昭昭怕他吃不方便，选了没刺的清江鱼，做好后，昭昭趁热给他送去。
他今天又是通宵大手术。
他刚刚好下班休息，昭昭就陪了他一会儿，把饭菜从保温盒里拿出来，摆在他面前。
乔琰说：“天气这么热，以后不要再送了，我随便吃点儿就好。”
昭昭拿拇指摁他嘴巴，“嘘”了声，“你是不是不想吃我做的饭？”
乔琰疑心自己又说错了话，忙摇头，还没解释，昭昭就笑了，“那闭嘴！”
于是乔琰低头吃饭，这会儿旁边还有其他同事在，这么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都知道乔医生看起来冷静自持，其实是个妻管严，对待自己太太，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也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时不时送礼物，偶尔掉落惊喜，简直二十四孝好老公。
昭昭突然闻到一股鱼腥味，顿时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她勉强撑了一下，扭头避开那股味儿，没想到还是闻到一点，顿时又是一阵反胃。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这两天学做饭，没少吃自己的黑暗料理。
昭昭匆匆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然后就飞也似地飘了出去，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吐出来。
在他工作的场合，多丢人啊！
乔琰皱着眉头看着昭昭离开的方向。
生病了吗？
刚刚还好好的。
这时一个女医生笑了笑，“乔医生，你太太几个月了啊？这孕吐有点儿严重吧！你得多关心关心啊！”
乔琰的筷子啪嗒一下放在了不锈钢盘上，眉目严肃地起身走了出去。
仔细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都是紧绷的紧张。
他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昭昭吐了会儿，没吐出什么来，就一点儿酸水，她没怎么生过病，所以特别娇气，一点点的头痛脑热就仿佛天塌了一样。她捂着胃，出去漱了漱口，洗把脸，心口憋着几分委屈和难过。
一出门，乔琰就在外头，靠在洗手间外间的墙壁上，眉目极深地望着她，昭昭略略挑眉，以为他担心，忙说了句，“没事，有点儿反胃。”
她洗了手，擦干净，乔琰一直盯着她。然后他过来牵了她手，拉着她往外走。昭昭不明所以，还在问他，“你饭吃完了？”
他答：“过会儿吃。”
说着，带她去更衣室，他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卷好放在左边大口袋里，还没进门，先把白大褂脱了下来，反折了一下，进去挂在墙壁上，片刻后就走了出来。
看起来还是从容的，其实内里兵荒马乱，没什么经验，紧张到不行。
如果真的是……
孕期要注意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照顾好她。小孩儿生出来，谁来带？她那性子，自己还像个小孩儿。
抓着她手的手心，都是汗湿的，他拿了张纸巾擦干净，然后又握上去，昭昭始终看着他，最后笑了，“你到底要干嘛？”
莫名奇妙的。
乔琰和同事发信息，让对方帮忙自己下午去看门诊，他怕自己赶不回来。他经常帮别人代班，因对方答应的很爽快。乔琰抬头看昭昭，拉着她进了电梯，“去做检查。”
又检查？昭昭皱眉，“还要体检啊？你们医生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电梯里都是人，乔琰没有再继续说，只是目光笼在她身上，默默思索着，上次她例假来，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的九号，他记得。
已经过了一个月，又是月初了。
她例假一向不太准，她自己都没仔细记过。
出了电梯，乔琰才侧头凑近她耳边，“你怎么这么迟钝。”
两个人到了妇科楼，昭昭终于才雷劈一样惊醒，紧紧握住他手，吞咽了口唾沫，“有了？”
乔琰不知道如何回答，抿了抿唇，答道：“先做个检查。”
进了科室，乔琰终于镇定下来，昭昭却又忐忑起来，那会儿问他想不想要孩子的时候，仿佛清醒无比，这会儿真要到这一步，又有些迷茫。
小孩要怎么带？
去查了HCG、孕酮、甲状腺……最后去做B超，女医生指着上面乌漆嘛黑的一团，兴冲冲给她指，“看，胚胎在这里。”
昭昭盯得眼睛都瞎了，勉强才从思绪万千里辨别出那个小点，小豆子一样。
那豆子会发芽，长出手脚，变成一个小人儿，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眉眼会像她，或者像乔琰。
这是他们两个的小孩。
她几乎是飘着出去的。
乔琰提着她的包站在那里等她，看见她出来，伸手抱了抱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我在呢！”
昭昭只是懵，这会儿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我看你比我还害怕。”
乔琰“嗯”了声，承认，“很紧张。”
也说不上来在紧张什么，就是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昭昭眯着眼笑，“别紧张，不就是生小孩儿吗？我生又不是你生。”
乔琰侧头瞧了她一眼，幽幽说了句，“我倒宁愿是我生。”
昭昭想象了一下，顿时搓了搓胳膊，“太吓人了吧！”

第43章 吃饭
庆幸命运最终还是把你留给了我，否则这一生，我都将在遗憾中度过，每每想起我们本可以在一起，就痛苦一遍。
——乔琰
转眼就快月底，婚礼在23号那天。
昭昭这几天都没做什么，乔琰什么都不让她做，怕她没轻没重，又闹出上次的事儿来。肚子里还有颗小豆子，据说前几个月，比较容易出事。
上次闹到派出所去不说，他还吃了那么大一莫名其妙的飞醋。莫名其妙两个人闹起矛盾。
程慎行因为那件事也要赔礼道歉，说请她吃饭，昭昭推拒不了，最后拉着乔琰一块儿去的。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无论那情敌是现任情敌，还是前情敌。总之是互相看不顺眼就对了。
约在良桂一家餐厅里，二楼靠窗的位置，程慎行早到了，昭昭说她要带乔琰过来，于是他也带了人。
昭昭认出来，是那位叫薛佳桐的姑娘。今天只化了淡妆，素白的一张脸。眉眼有些疲惫，似乎还带着几分不情愿，见了昭昭，起身略略示意，然后坐下来，目光一直虚虚地望着玻璃窗外头。靠窗一整面的玻璃墙，楼下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偶尔有年轻男女手挽手经过，会抬头看一看这家餐厅，这是本市中高档餐厅之一，许多人慕名而来，倒也不是贵得离谱，环境和位置很好，据说是约会圣地。
七月份，清城热得像蒸笼。
薛佳桐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学生，那会儿她生活费很少，要攒好久的钱才能买一件漂亮衣服。
她记得第一次买小礼服，是朋友邀请她参加一个派对，据说去的都是富二代，闺蜜耳提面命，要她钓个凯子回来，她嗯嗯啊啊应着，心里却在想，哪个凯子会看得上她啊！倒是长得不差，只是因为经济窘迫，总是透着股局促和不自信，那股子小家子气，让她特别清楚自己和家境富裕的女孩子的差距。
且她骨子里，还是带着几分保守的，拉不下面子上赶着往别人面前凑。既要面子，还想要里子。
那天她和朋友在宴会上游走，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个人吃吃喝喝闲玩着，到了晚上十点过，她有些想回去了，一转眼，朋友和一个男人聊上了，两个人靠在二楼栏杆上，相谈甚欢。
她便默默退走了，一个人无聊地在角落里收发邮件，那年她上戏剧学院，偶尔接点儿配角的戏份去演，相貌局限性，戏剧很窄，而且娱乐圈水深，自己既不是美得极有特色，又不是很会来事，总是看不到什么前景。
她转头碰上同样无聊靠在长桌前发呆的程慎行，那一年的程慎行还不像现在这样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一副城府极深，让人捉摸不透的资本家嘴脸。那天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银灰暗纹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扣子开了两颗，显得随性又张扬，他偏过头来，看见她，似是不感兴趣，目光又挪过去，眼神平静如湖水。
她却顿时心跳如擂鼓，或许是一见钟情，也或许只是见色起意，她默默跟着他走了小半宴会厅，他第三次和她目光对视到的时候，眼神终于起了变化，略略挑眉，走过来，问她，“跟着我干嘛？”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抿着唇别过脸去，“没有，我是……”
大概演技太拙劣，程慎行低笑了声，没有追问她，只是说：“要不要出去兜兜风？”
深夜，两个陌生男女，第一次见面，她直觉自己不该答应，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应了。
他开一辆敞篷车，他喝了酒，不能开车，让司机载着他们在四环路转了大半圈，又问她，要不要去郊外走走？
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她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但她还是点了头，司机把他们载到郊外的原野上，程慎行要了钥匙，让司机回去了。
她没话找话，“他在这边能打得到车吗？”
程慎行短促地笑了声，“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她不知道他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无情，“哦”了声。
他从车里拿了两瓶酒和杯子过来，问她，“喝点儿？”
她接了过来，是她叫不出来名字和种类的洋酒，上面的字都不是英语，她也辨别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只是学着他的动作，喝了小半杯。
时间一点点溜走，两个人待在这样的地方，她终于有了一点害怕，低声说，“我想回去。”
程慎行侧头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希望发生点儿什么。”
他那表情，仿佛在说：都到这里了才来装矜持，未免也太迟了。
她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他又喝了半杯酒，没多说什么，把没走远的司机又叫回来，送她回去了。
她回去之后，时常回想起他执杯喝酒的侧面轮廓，还有他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一切的神情，心猿意马。
-
饭吃到一半，昭昭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顿时直犯恶心，来不及说话，拍了乔琰的胳膊一下，径直地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乔琰要起身的时候，薛佳桐忽然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她吧！”
乔琰过去也不太方便，于是点了点头，“麻烦了。”
薛佳桐从没有被爱过，她有些羡慕沈昭昭。
乔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昭昭吐了会儿，还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脸色煞白煞白的，难受得很。
昭昭心想，等孩子生出来，她要给TA起名叫闹闹。
太能折腾人了。
昭昭从隔间里出来，薛佳桐靠在水池边看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瞧见她走过来，伸手递了一张纸，“我那会儿怀孕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孕吐很厉害。”
但沈昭昭有乔琰，她谁也没有，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经常梦到自己出了各种状况，怀孕六个月，她就住进了月子中心，请了一个护工来照顾自己，那阿姨也是沉默不爱说话，于是两个人常常相对无言，那感觉并不美好。
昭昭说了声“谢谢”，低头漱了漱口，然后顺便洗了把脸，擦干净的时候身后薛佳桐说：“其实那天我骗了你，程慎行没那么坏，我只是心里不舒服发泄一下，故意挑拨你们关系。”
昭昭抬头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最后笑了笑，“你让我说没关系也挺虚伪的。不过过去了就过去吧！”现在她也有乔琰，而且那会儿，无论有没有她说的那些话，两个人之间迟早也会暴露那些问题的。
“抱歉。”薛佳桐又递了张纸过去，“我知道现在或许不应该再说这些，只是不说清楚，我总觉得心里过不去。”
昭昭慢腾腾地擦着手，有些好奇，“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程慎行。”如果说喜欢，两个人拉扯到现在，还有个孩子，没道理还没在一起。如果说不喜欢，那她那天故意挑拨程慎行和昭昭关系，未免也太无聊了些。
薛佳桐失神片刻，低头笑了下，“喜欢过。”
昭昭挑了挑眉，不再多问。这三个字的信息量很足了。
不由感慨，感情还真是太复杂的东西。
-
两个女伴不在，餐桌上只乔琰和程慎行相对而坐，程慎行抿着酒，不由问了句，“知道自己要当父亲，是什么感觉？”
乔琰听说了程慎行的事，呛了他一句，“我听说程总的小孩，已经三岁了。感受应该没什么不同的。”
程慎行坦然地点了点头，“三岁半。”说完笑了声，“笨死了，一点儿不像我的孩子。”
乔琰没法接话，沉默着。
程慎行继续追问，“我知道我有个儿子的时候，我儿子已经两三岁了，没什么感觉，看到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长得不像我，性格也不像我，还笨手笨脚。”
完全陌生的感觉，有时他会想，是不是自己没有从期待他出生到陪伴他长大，所以感受不到那份属于父亲的感觉。
乔琰思索片刻，“大概是因为你不爱他。”
“突如其来的东西，谈什么爱。”程慎行回想起昭昭，又说：“你最好对昭昭好一点，不然她的朋友多，一人打你一拳，下半辈子你就只能躺着了。”
乔琰抿了抿唇，因为他维护的语气而感觉到极度的不爽，面无表情回了句，“那就不劳外人操心了。”
程慎行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不爽，笑了笑，“对我敌意这么深？”
“谈不上。”
程慎行自顾自说着，“那倒是，毕竟当初，我和昭昭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如果不是出了点儿小状况，估计这会儿坐在对面的，就是我了。”
乔琰想了想那画面：昭昭和程慎行结了婚，怀了孕，某天请他吃饭，他就坐在两个人对面，昭昭孕吐厉害，不时往卫生间跑……
那画面，乔琰只是想了片刻，顿时就五脏六腑翻滚着难受。
昭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程慎行一贯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乔琰看着面无表情其实阴云密布的脸。
她偷偷抚了下额头，这俩人又怎么了？

第44章 青山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乔琰
程慎行和乔琰互相较劲，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恨不得互相飞刀子，薛佳桐被迫来的，自然也不太热络。
而昭昭反胃得厉害，吃不下什么东西。
一顿饭吃得潦草，不多会儿就结束了。
四个人一块儿下楼去，昭昭和薛佳桐落在后头，昭昭问了句，“你和程慎行……？”
以前昭昭爱看电视剧爱看小说，影视作品里，总裁的小娇妻带球跑，结局一定是总裁疯狂追求小娇妻，一家三口最终会团圆的。
但是现实却是，两个家庭悬殊的人，经历了一场并不算太美好的恋爱，生了个不该生的孩子，现在的状况是，程慎行家里对此非常的生气，程慎行的爸爸妈妈下了死令，绝对不允许薛佳桐嫁到家里去。
他们认为在没有和程慎行商量的状况下，且得知怀孕的时候在两个人结束关系后，这种情况下，还坚持生下孩子，要么是傻，要么是坏。
无论哪种情况，好像都不是很能让长辈接受。
但程慎行似乎对薛佳桐又有些感觉。
薛佳桐礼貌地笑了下，回答：“他要是想认孩子，我不会拦的。但我们俩，就算了吧！”
她很清楚地知道两个人的差距，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看不到未来。当初和他在一起，少不了虚荣心作祟，后来生了孩子才慢慢变得现实、清醒，灰姑娘只是童话故事，没有合适匹配的三观和家庭，感情就是虚架在空中的泡沫楼阁，一吹就散了。
昭昭没有多问，说了句，“抱歉，我多嘴了。”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那会儿把孩子生下来，是我自己犯的错。”
和平分手，怀了孕虽然责任各一半，但她坚持生下来，是她自己自私糊涂。
大概爱情让人不清醒，最后就坚持生了下来，孩子户口上在小姨那里，小姨膝下有一对儿双胞胎女儿，说愿意把孩子当自己的养着，和两个女儿做个伴，她还没考虑好，程慎行就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也怪她去招惹昭昭。
程慎行这个人，是真的敏锐。
-
程慎行带着薛佳桐走了，昭昭一边走着去拿车，一边抱着乔琰的胳膊撒娇，“我没吃饱！”
昭昭这几天，显而易见地瘦了，什么都吃不下去，总是想吐，闻到鸡蛋的腥味儿想吐，紫菜汤也想吐，鱼肉想吐，生鸡肉想吐……总之就是各种折磨人。
乔琰心疼地摸了摸她更显瘦削的脸，“再吃点儿别的？”
昭昭摇了摇头，“不吃了，吃了又要吐，还不如不吃。”
“那也不能不吃。”乔琰思考片刻，“回去我做给你吃。”
昭昭顿时眯眼笑起来，“好，我要吃糖醋里脊，虾仁小馄饨，还有肉丝面……”
乔琰也不管她胡乱点菜，点了点头，“好。”
“可我又吐怎么办，吃不了浪费。”总是兴致勃勃想吃什么，结果没吃几口就难受想吐，胃口尽失。
“我吃。”
昭昭捧他脸，“你最好了。”
乔琰很受用，摸了摸她的头，一直阴云密布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些。昭昭就知道，他是个顺毛驴，得顺着哄着。
开车回去的路上，程慎行又打过来电话，刚好是个红绿灯，乔琰拉上手刹，把她手机拿了过去，接听，“你好！”
“昭……哦，乔琰。”程慎行语气顿变，似乎知道是他很不爽。
乔琰语气更淡，“有事吗？”
“让昭昭听电话。”
“她睡了。”
程慎行“啧”了声，“够了啊，我找她有事。”
乔琰不为所动，“她醒了回你。”
程慎行深吸一口气，“行！”
乔琰摁了挂断。
昭昭盯着他侧脸看了会儿，不由再次扶额，“你吃醋了？”
乔琰摇头，“不至于。”
昭昭撇撇嘴，要不要这么嘴硬。
-
乔琰最近隔天去一趟明烨那里，做一些简单的咨询，每回昭昭都在旁边。起初乔琰会很沮丧，把自己阴暗的内心剖开来给医生看，和给她看，是不同概念的事。
他最初总会做噩梦，梦到昭昭厌恶他，要离开他。
夜里从梦魇中挣醒，手死命地扣着昭昭的手腕，眼底都是血红。
昭昭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深深地凝视他，然后凑过去抱住他，“做噩梦啦？没事没事，不怕不怕。”她轻轻抚着他的背，像安抚小孩一样安抚着他。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眼底的红化不来，嘶哑着声音说了句，“我爱你昭昭。”
那句对不起，被咽了回去。
第二天醒的时候，看见她手腕一圈青紫，他低垂着眉目，拉住她的手腕抬到自己眼前看了会儿，唇抿得极紧。
昭昭沉默片刻，忽然竖着眉头佯怒，“下次你再做梦拽我手，我可揍你了。疼死我了。”昭昭把手腕戳到他面前，“帮我涂药。”
乔琰去拿医药箱，指尖蘸了点软膏在她手腕处涂抹打圈，最后握住往前带了带，嘴唇印在她手背，歉意和沮丧无言地传递过去。
昭昭抱住他的脑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哭，乖，我不会抛弃你的。不就是手腕嘛！命都给你。”
乔琰无奈地笑，“我没哭。”情绪一瞬间被她打乱，倒有些哭笑不得。
昭昭说，“是吗？可我看你像是快要被抛弃的小狗，满脸都写着：别离开我……”
乔琰瞧她越说越离谱，堵住了她嘴巴，舌尖顶开她的齿关，肆意搅弄。
昭昭呼吸喘喘的时候，头抵着他头说，“你确定还要继续？”
乔琰缓了会儿，默默推开她，侧了个身，“我冷静会儿。”
昭昭咯咯地笑，凑过去，“我帮你？”
乔琰凉凉看了她一眼。
昭昭投降，“好好好，我不帮你，你自己解决去吧！”
乔琰表情一寸一寸龟裂，一脸的无奈。
把她捞过来，打了她屁股。
-
婚礼前一天，乔琰还去了趟明烨那里，那天昭昭忙着最终确认婚礼现场，没有陪他一块儿。
大约临近婚礼，乔琰情绪特别紧张。
他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都是婚礼现场，各种状况。结局都是昭昭背对着他往外走的画面，他拼命跑，追不上她。
明烨递了一颗糖给他，想起他第一次接触乔琰的时候，老师告诉他，“他情绪特别差的时候，留给他一颗糖。”
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只是用了几次，似乎效果都挺好。后来才知道，他妹妹是个特别喜欢吃糖的小女孩，但是换牙期间，不被允许吃糖，于是总是偷偷藏糖在哥哥那里，哥哥也不许她吃糖，总是没收她的糖果。
妹妹死后，乔琰总是会莫名梦到妹妹哭着问他要糖吃。他并不爱吃糖，糖果对他来说，大概是一种补偿。
乔琰是个心事特别重的人，会默默把很多责任扛在自己肩膀上，所以总是很累。他经常劝他，该放下的可以放下，不要这样逼自己。
乔琰默默咬着一颗糖，垂着头在思索，忽然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做了这样的梦，可并不觉得很害怕了。”
明烨本来也心情沉重，因为他这一句话，忽然轻松许多，“大概是因为，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全感和依靠。足以抵抗那些不安了。”
乔琰想起了什么，笑了。
明烨笑问，“昭昭吧？”
“嗯。”他表情是少有的轻松，眉眼都含着温柔。

第45章 前夜
我爱你，并且越来越爱你，没有尽头。
——乔琰
婚礼前一天，昭昭是要住家里的，乔琰从医院回来，又去了一趟岳父岳母那儿。昭昭那会儿刚从场地回来，淋了点儿雨，干妈也在家里，宝贝心肝地叫着，生怕她感冒了，让阿姨去煮姜汤，自己拿了毛巾给她擦头发。
沈妈妈咔嚓咔嚓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那雨连地皮都没湿透，哪里那么娇气，你就惯着她吧！”
乔妈妈瞪她，“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以后昭昭嫁到我家，就是我女儿。”
“那我也是她亲妈。”
“亲妈也拉倒，以后跟我亲。”
……
两朵中老年姐妹花跟个幼稚小学生一样吵了起来。两个爸爸各自在打电话，亲朋好友的祝福一股脑涌过来，两个严肃老爹脸上也不禁带了温和的笑。
这几天所有人都推了工作，乔琰也终于开始婚假，连带着蜜月的时间也腾了出来，怕昭昭月份大了，以后不好走动。倒是昭昭有些沮丧，怀着孕，自己孕吐又这么明显，出去度蜜月，肯定不会尽兴。
不过哪里有尽善尽美的事，有机会一块儿和他出去，已经是很开心了。不去她也不甘心，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乔琰敲门的时候，昭昭冲过去给他开了门。昭昭托着脸趴在玄关的鞋柜台面上看他换鞋，笑得贼兮兮的，乔琰抬眸，目光撩过去，笑道，
“怎么？”
昭昭摊开手，手里一块儿糖，刚刚擦身而过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你没发现吧？”
乔琰挑了挑眉，无奈地揉了揉她头发，捏过来剥开绿色的糖纸，塞到她嘴里。两个人相处久了，好像就没有了防备心，没有了安全距离，所以即便她从他口袋里掏东西，他不仔细留意，都可能发现不了。或许，这就是安全感吧！乔琰想。
橘子味的糖，甜甜的，又带点儿酸，昭昭舔了两下，压在舌侧，含混不清地问他：“今天怎么样？”
乔琰笑了笑，抬手勾着她脖子碰了碰她的额头，整个人都变得柔软温和起来，“挺好的。”
他很少这样笑，昭昭也眯了眼笑起来，心情益发明朗起来。“那就好。”
昭昭扯着他去厨房吃东西，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着话。乔琰就靠在台子旁吃，恍惚是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面，那时满心都在想，她为何还没说完，说得多了，觉得吵得慌，只想着快些逃走。那时候总也不会料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任她无休止地在耳边吵闹，不觉得烦躁，倒盼着，日子一日一日就这样过去，就是最好的。
昭昭在说：“我本来觉得我不紧张，可不知道怎么，今天去确认场地，忽然就提心吊胆起来。你说我明天摔倒了怎么办？我要是做了什么蠢事呢？我太紧张会不会闹笑话啊！……”
她担心很多很多，总觉得自己有出不完的糗。
乔琰在吃一块儿饼，撕了一小块塞在她嘴里，问她：“早上吃了多少？”
昭昭回想了下，“一杯豆浆，半根油条，一个包子，还有一碗小馄饨。”
乔琰点点头，“还不错。”
被表扬的昭昭扬了扬眉，像个被夸奖的小孩子。
乔琰又撕了一块饼给她，昭昭咬着嚼了，混着嘴里的糖，已经快要吃不出饼的味道了。同时也忘了刚刚自己在说什么话题了。
-
婚礼前一天大家都在做什么？
昭昭不知道，昭昭只知道自己从下午睡到晚上，醒过来的时候，乔琰坐在床边在翻她的速写本，停留的那一页，是昭昭高中时候画的一副背影图，唯一一个不是乔琰的异性。
昭昭有很多速写本，大多是素描速写作品，主人公多是乔琰，除了他，昭昭不画人像。那副是唯一一副不是乔琰的男生。
乔琰记性挺好，他见过这个男生，那会儿他上着大学，每逢周末不辞辛劳地从学校赶回家来，为了给她补习数学，那会儿两个人要么在家里，要么就是在商场的那家甜品店，昭昭不喜欢在家里，太安静了，总是走神，所以总央求他去外面。
有段时间，那个男生在甜品店兼职，每次会专门泡薄荷水给昭昭，昭昭也喜欢和他说话，私下里偷偷跟乔琰说：“那哥哥好帅啊！”
再后来，昭昭闹着去甜品店，都被乔琰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隔了这么多年，乔琰因为一个背影速写，又吃了一口陈年老醋，酸得掉牙那种。
于是昭昭挣扎着清醒过来，就看见乔琰凉凉的眼神掠过来，目光里是直白的危险。昭昭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凑过去看了眼，毫无求生欲的，立马绽开一个笑，“这个你应该认识，你知道吗？我后来还见过他，那家甜品店其实就是他家的。怪不得那会儿经常送我这个那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琰眯着眼“哦”了一声，慢吞吞重复一句，“后来还见过？”
昭昭点点头，“他还请过我一顿饭呢！”
“还请你吃过饭？”
昭昭终于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别扭，瞧了他一眼，顿时笑了，“你不会吃醋了吧？”
“没有。”乔琰淡声回着，别过头去，赌气意味很明显。
昭昭撇撇嘴，继而笑了，“他请我吃饭是感谢我帮他女儿找了家教老师，人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你这醋也吃？”
乔琰紧蹙的眉头略略舒展了些。
“哦。”
昭昭扑过去抱住他脖子，觉得好笑得很，于是伏在他肩膀上，不住吃吃低笑。。
乔琰忽然咬在她脖子上，尖尖的牙齿压在她脖颈皮肤上，没用力，仿佛舍不得但又气极了，只胳膊紧紧箍着她的腰，最后叹了口气，“你就会气我。”
昭昭举手投降，“对不起嘛！哥哥最帅，爱你。”昭昭顺势在头顶弯着胳膊比了个大大的心。
乔琰把她扯过来揽在怀里，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心却很满，满得快要溢出来，觉得怎么爱她都不够，想把自己一颗心全捧给她。

第46章 婚礼
余生很长，所以我们来日方长。
——乔琰
昭昭为了明天上镜好看，坚决不吃晚饭，吃了几口水果敷衍了事，乔琰把她平常吃的叶酸维生素给她吃了，哄着她又喝了半碗粥。
两个人又一块儿去了趟酒店，道具已经备齐了，这会儿场地也已经彻底布置好了，最后熟悉了一下流程，配合做了次彩排，弄好后已经晚上近十点了。
这几天忙到头晕眼花，原本对婚礼的期待，也慢慢磨没了，心里只想着，快点儿结束吧！
只是到了这时候，那些期待和忐忑又悄悄冒出了头，即便领了证，怀了孕，婚礼对两个人来说，也是很有独特意义的一桩事。
开车回去的路上，乔琰问她，“饿不饿？”
昭昭其实饿得前胸贴后背，倔强地摇了摇头：“不饿！”
乔琰轻笑了声，没说什么，从中控台旁摸了一颗糖出来递给她，“明天会很累，回去让阿姨煮点儿东西吃。”
昭昭“哦”了声，心里却坚定地告诉自己不吃东西。
怀孕才没多久，昭昭偏瘦，肚子看着一点儿都不明显，可昭昭总觉得自己肚子大了，穿婚纱不好看。前段时候确认怀孕还特意去再次试了婚纱，有些紧，设计师又改了一次，昭昭昨天去把婚纱取回来的时候，总觉得又紧了。
大家都说没有，她还是不太相信。
这一夜也没什么不同的，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昭昭习惯了和乔琰一块儿睡，今晚突然自己一个人，还觉得不习惯，总是惯性翻身想搂他的腰，结果只搂到一团空气。睡睡醒醒，总不踏实，大半夜想给他打视频，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作罢了。
昭昭没睡好，五点多又起来弄妆发，困顿得睁不开眼，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化妆师在她脸上描描画画，间或温柔地叫她看一眼，昭昭强撑着眼皮看一看，嗯嗯着点头表示赞同。
一直到七点钟，钱钱赶过来陪她，一见她，夸张地叫着新娘子，勾着她下巴调戏她。她这会儿才清醒了些，仔细看了眼妆发，不由夸化妆师神仙手，钱钱哼了哼，“也不看看是谁请来的。”
钱钱介绍来的，说这老师的手给无数明星大腕化过妆，技术一流。
昭昭那会儿还担心人名气大不好说话，结果见了人，发现意外温柔亲和，面对昭昭的夸奖，也只淡然一笑，“我和盛南是好朋友，他的朋友我当然得尽心。”
昭昭道了谢，然后冲钱钱挤眉弄眼，意思是：厉害啊！
季盛南最近名气越来越大了，钱钱这圈外女友也跟着水涨船高，虽然她尽量避嫌不给季盛南添麻烦，但还是免不了因为他受益或者受诋毁。
前段时间因为网络上黑料风波，昭昭差点儿以为两个人要分手，没想到还是扛过去了，过年那会儿家长也见了，婚也结了，算是修成正果。
钱钱忙道了谢，客客气气地说：“真是麻烦邢老师了。”
人带着助理走了，昭昭才调侃她，“我这是沾了季老师的光了吗？”
钱钱想捏她脸，手都伸出去了才想起来她刚上完妆，于是放过了她。傲娇又嘴硬，“当然是沾我的光。”
佳人是半个小时后到的，最后邵楠也来了。
有人陪着，总归不是那么无聊了。
只是……饿，好饿，饿得眼冒金星，昭昭问遍了身边人，谁也没有带吃的，她真是无比后悔没有听乔琰的话，早知道昨晚多吃点儿东西。
乔琰来接昭昭，照例是要被为难的，他带的伴郎都是昭昭这边强行过去帮忙的人，和昭昭这边的伴娘们都认识，一群人热火朝天地讨价还价，商量可不可以少些考验。
一片热闹混乱，乔琰的目光却一直在昭昭身上，他默默从口袋里拿了一块儿糖和巧克力出来冲她勾手的时候，昭昭简直热泪盈眶，自己提着裙摆跑过去了。
乔琰躲着人，偷偷动手给她拆了，掰开一小块儿放在她嘴巴里，低声问，“知道饿了？”
昭昭点点头，小心地咀嚼着，生怕把妆容弄花了待会儿又要麻烦。
那边伴郎团看见这架势，登时乐了，伴娘们自然对昭昭恨铁不成钢，纷纷数落乔琰，“你到底给我们昭昭灌了什么迷魂汤？”
乔琰笑了笑，只是握她手握得更紧，他也不知道，自己满身缺点，为何会得她青睐，只是如今也不重要了，余生很长，他会慢慢去了解。

第47章 夜晚
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秒，然后地老天荒。
——乔琰
婚礼很顺利，宾客众多，昭昭站在台子上往下望的时候，下头泱泱人海，全是笑脸，小孩子夸张地拍着手，自己的“狐朋狗友”们手圈着嘴巴冲她喊话。
还有人起哄问她要不要悔婚带她私奔。
她刚笑了下，乔琰已经握住了她的手，眉毛轻挑，看向那人，司仪看热闹不嫌事大，特意把话筒递过去，问新郎有什么想说的。
乔琰目光淡淡的，表情也淡，声音平缓地说着，“我记住你了。”
哄堂大笑中，昭昭侧头看他，他的表情是柔和的，带着平常少有的温柔缱绻，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有微微的汗湿。
或许他也紧张？
昭昭惊奇地发现，原来他也会紧张。
意识到这个，她不由心一软，好似多了解他一分，就会多喜欢他一分。
化妆间换衣服去敬宾客的时候，昭昭短暂和乔琰单独待了片刻，他让她坐下来，剥开她层叠的裙摆，给她揉了揉小腿，问那边服装助理，有没有带平底鞋来。
他那会儿注意到，昭昭偷偷换脚休息腿。
昭昭鼻子一酸，怎么这男人像是长在他脑细胞上一样，总是能洞察她所有的想法和隐秘的需求。
助理忙点了点头，“带了，在车上，我去拿。”
准备了好几双鞋，昭昭为了上镜想穿高跟鞋，怀了孕怕摔倒，就折中选了低跟鞋，助理考虑到她怀孕不方便，还是带了平底鞋过来，这会儿忙着过去拿。
屋子里只剩下昭昭和乔琰，她看着他，一直笑。
乔琰蹲着身子给她揉了会儿腿，抬头跟她说：“我让人准备了吃的，待会儿你稍微吃一点垫垫肚子。”旋即又发现她表情，不由也笑了，“怎么？”
昭昭凑过去抱着他胳膊摇了摇，“我好喜欢你。”轻哼哼的，撒娇一样。
乔琰轻“嗯”了声，任她晃着，眉眼里都是温和，“我知道。”
昭昭撇了撇嘴，“这时候你不应该回说你也喜欢我吗？”
“很肉麻。”乔琰说。
昭昭冲他做了个鬼脸，包袱还挺重。
她偏过头去看镜子，晃一晃看自己妆怎么样，有没有残。
乔琰在她身前缓缓直起了身，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去，微微俯身靠向她那边，捉住她的手轻轻压在唇边，低声道：“我也很喜欢你。”
昭昭扭过头，笑得看不到眼睛，然后忽然搓了搓胳膊，“你好肉麻哦~”
乔琰推了下眼镜，用指头弹她脑袋。
-
婚礼忙到晚上，宾客尽散，昭昭也已经累趴下了，她赖在休息间不想动，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乔琰告诉她，该走了。
她伸手要抱抱，本意只是逗他玩，乔琰却真的揽过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低声问她，“饿不饿？”
昭昭摇摇头，想从他怀里爬下来，身子却困重的一点儿都不想动弹，最后索性遵从本心，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
他今天穿西装，黑色的西装，领花端正，看起来很正经的样子，却意外很温柔。昭昭被他领针硌到了，拆下来随手别在自己头上，又把脸压在他胸前，耳朵贴近了，能听见他心跳，咚，咚，敲在耳膜上。
昭昭听了会儿，竟然被催眠睡着了。
乔琰也没叫她，远远还见了岳父，他遥遥点头算打了招呼，沈爸今天把女儿手递给乔琰的时候，百感交集，这会儿看见他，依旧心里别扭，尤其是瞧着女儿信任依赖地窝在他怀里睡觉，更是不想多看一眼，略略点头就走了。
乔琰开车门的时候，昭昭醒了，从他怀里跳下来，拢了拢衣服，睁着一双困顿迷茫的眼，“我们去哪儿？”
“回家。”乔琰让她坐进去，轻吻她额头，“我去和爸妈说一声，在这里等我。”
昭昭头歪在靠背上，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乔琰去和爸妈告别，双方宾客都已经送回去，这会儿只剩下亲近的人，乔琰把西装脱了挽在臂弯，送爸妈们上车，然后才急匆匆走回去，怕她等得着急。
到了车旁，才发现她没心没肺睡得香甜，整个人都快扑在座椅上了，不由笑了笑，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叫了人过来送，人还没过来，他就开了车门坐进去，侧身看她。
昭昭没醒，模糊地感觉到他存在，伸手抓了下，攥住他尾指，嘟哝了句什么，人又沉睡过去。
乔琰摩挲着她指骨，伸手把她脸托起来，托在手心，让她睡得舒服些。
掌心是她的温度，女孩子的皮肤有种特有的滑腻，他不由轻捏了下，看她不经意皱起的眉头，轻笑。

第48章 正文完
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一件事，害怕失去你。
——乔琰
回到家，昭昭腿已经水肿得不成样子，瘫在床上不想动，新婚夜注定是没什么情趣浪漫可言了。
乔琰把补品炖上，去卧室瞧她，侧身沉默坐在床沿，把她腿架在自己腿上，轻轻按压着。
昭昭蹭过去，抱住他的腰，凹出一个诡异的姿势来，脸挨着他侧腰，哼哼着，突然想起来，“你穿西装好帅啊！”
“是吗？”乔琰不怎么在意地应了句。
“嗯，帅到合不拢腿！”昭昭回味着，啧啧感叹。平日里见他穿最多的就是白大褂，多数时间他都在医院，要么就是一身休闲方便的衣服，全靠颜值在撑。今天穿西装，站在婚礼现场的灯光下，昭昭觉得全世界的光仿佛都在向他聚拢。
看起来斯文禁欲。
乔琰不懂她这是什么比喻，侧头挑眉看她，对于他仿佛与时代脱节的行为，昭昭早就习惯了，平常都会多解释两句，这会儿只是笑，笑得蜷起来，把脸埋在他腰上，一个网络流行词而已，认真给他解释，倒像个变态。
昭昭莫名又想起那次两个人去那个小集市，她说了句什么，他竟然去百度。
这会儿生怕他再去问度娘，简单粗暴地告诉他，“比较粗俗地表达——你的美貌使我想和你进行生命大和谐——的意思。”
乔琰沉默片刻，眉目严肃地告诉她，“不可以。”
昭昭雷劈一样，十分疑心他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娱乐活动，有没有点儿幽默细胞。最后叹了口气，懒得和他解释，点点头，“哦。”
那表情，仿佛不开心一样，乔琰皱了皱眉，最后俯身过去吻她，缠绵缱绻的一个吻，昭昭搂住他脖子，最后轻喘着寻间隙换气。乔琰头抵在她额头，轻声说，“月份再大一点，可以稍微尝试一下。”
昭昭拉过被子蒙住头，认命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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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去度蜜月。
其实更像是普通旅行。
怀着孕，失去了蜜月的乐趣，最后昭昭还感冒了，身边虽然跟着一个医生，但乔某人对自己太太过分关心，以至于关心则乱，大惊小怪。
究其原因是他过分自责。
——定了海景房，傍晚的时候，昭昭拉他去海边吹风，酒店服务生提醒说外边晚上冷，可以多带件衣服，昭昭说一小会儿就回来了，不用再特意回去拿衣服。结果果然感冒了。
乔琰怪自己太由着她性子。
导致后来乔琰突然强势起来，不准她这个，不准她那个……
昭昭心虚，只好乖乖抱着热水瓶，走到哪里都不忘喝热水。
可普通感冒，偏偏拖拖拉拉一周还没好，后来昭昭也没了兴致，提前五天就回来了。
下了飞机，乔琰拖着行李箱，昭昭跟在身后，一脸不开心。接机的是昭昭一个发小，见她大热天穿着长袖长裤，不由乐了，“你这从南极回来的啊？八月份儿啊我的宝。”
昭昭吸了吸鼻涕，“……感冒了。”
发小看向乔琰，“监管不力啊哥。”
乔琰点头，“我的错。”
昭昭还没见过这么主动背锅的人。
被宠坏的结果就是，怀孕到后期，昭昭几乎生活不能自理，她肚子特别大，每天都觉得自己腰快断了，腿也经常肿，弯腰捡东西几乎不可能实现，医院里大家都知道乔医生的太太快生产了，会尽量避免让他加班。
乔琰请了个全职保姆在家里，干妈也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顺便照顾她。但昭昭还是更依赖乔琰一点。
预产期在三月，二月份的时候某天晚上昭昭上厕所的时候突然肚子痛，痛到不敢站起来，一瞬间她害怕地都快哭出来了。
她手腕里戴着智能手环，快捷键第一个就是乔琰的电话，她拨过去的时候，生怕打不通。
结果刚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昭昭带着哭腔，“乔琰，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我肚子好痛，我站不起来，一直在流血……”
没有办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有把锋利的刀割在心口，痛苦神经在全身每一寸痉挛着，他用力地抓着手机，一边安抚她不要动，不要害怕，一边拔腿往外跑。
乔琰是个救护车一块儿回去的，一路上短短十二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久到心急如焚，久到坐立难安。
他把昭昭抱出来放到担架上的时候，昭昭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她看见他的神色，还安慰他，“你别害怕。”
不害怕，怎么能不害怕。
明明见惯了生死，无数的病患从他眼前经过，他都可以做到冷静客观，可这会儿，只剩下恐慌，他握着她的手，抓得那样紧。
送到手术室里，乔琰立在外头，看着亮着的灯牌，眼睛一眨也不眨。
手术室里进进出出，血袋不停往里送，不时有人出来告诉他，需要输血，需要剖腹产，需要签字，需要……
几次病危通知，乔琰木讷地听着，应着，眼眶红得滴血，极度的恐慌中，脑海里是意外的平静，他忽然想起来上大学那会儿，有次妇产科的体验课，是一堂选修课，讲孕产过程，以及孕期各阶段的主要危险和病症。
昭昭过来找他，蹭在他旁边听课，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生孩子多可怕啊！我以后的老公那得是个神仙才能让我心甘情愿生小孩。”
“手术很成功，龙凤胎，哥哥和妹妹，一个四斤半，一个四斤六两，在保温箱里观察，乔医生可以过去看一眼。”
乔琰开口的时候，嗓子是哑的，他说，“我太太怎么样？我可以先看看她吗？”
“没事了，要转去重症监护室，只是麻药还没过，这会儿可能不怎么清醒。”
乔琰点点头，正好昭昭被推了出来，他跟着去了重症监护室，看护士把心电监护各项仪器插上，摸过她的手握在手心，他在床侧坐下来，疲倦地弓着腰，把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昭昭半个小时后短暂地醒了一次，半睁着眼，问他，“你哭啦？”
他摇头，“没有。”
昭昭轻哼了声，“骗人。”
说完便又昏睡过去。
门外，有人经过，看见病床旁的男人，头抵在手上，肩膀微微耸动。
他去看了孩子，小小的皱皱的两个小人儿，躺在保温箱里。他们还没有名字，所以手腕带上写着妈妈的名字。
沈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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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明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