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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之后
作者：雾十
内容简介
 六岁的絮果进京了，他娘临死前告诉他，京中最好看的廉大人就是他爹。 不成想物是人非，当年掷果盈车的探花郎，如今已是愁秃了头的胖大叔。 絮果误以为俊美邪性的东厂厂公连大人才是他爹，当街认亲。 连大人位高权重，是个顶顶有名的大奸臣，本应人人惧怕，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个敢拦马骗他的。他眯眼，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小孩道：有意思，你说，你是我的种？ 五头身的絮果害怕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但想到阿娘说的，你爹其实很爱你，他也有苦衷这才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并拿出了信物。 后来 连大人笑眯眯：喜当爹的感觉还挺美。 廉大人崩溃：我儿子呢？我据说已经进京小半年的儿子呢？ PS：连大人不是攻，纯养父子亲情。攻另有其人，后面出场。 攻受竹马竹马 本文又名：《他爹是大奸臣》、《小朋友的上学日常》、《无所谓，他爹会出手》、《你到底有几个好爹爹？》 雷萌自选： 1.HE，1V1，主受。 2.如无意外，会日更，更新区间是每天中午【11点到2点】左右。 3.小朋友视角为主，长大之前不会谈恋爱。总体来说，就是个日常向的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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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认错爹的第一天：
大启。
永宁七年秋。
这一年发生了不少大事。好比抠门抠了一辈子的先帝突然驾崩，临终竟连个子嗣后代都吝啬留下；也好比首辅杨尽忠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推新帝以小宗入大宗、稚龄登基；更好比杨太后垂帘听政，复设东厂，她身边的总管太监连亭成为了最年轻的厂公……
也是在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小事。年仅六岁的絮果，为完成阿娘的遗嘱，独自进了京城。
当然，对于絮果本人来说，也许后者才是那件了不起的大事。

第2章 认错爹的第二天：
京城，雍畿。
白露暖空，素月流天*。
拂晓过后，太阳在一片朦胧氤氲中挣扎着突破层云，用一缕缕的金光照亮了京师的天空，也照亮了泾河两岸的热闹与繁华。
东华门外的天街两旁，是东西各百间的千步廊，红垣流彩，连檐通脊。这里是朝廷的机要之地，亦是大臣们上朝的必经之路。但自先帝朝由坊市转街市起，商贩走卒便得圣恩，能在街头巷隅设肆叫卖。哪怕是在千步廊这等要地，亦有挥之不去的人间烟火。
上朝路上的一口饼，办案途经的一碗汤，对于吃腻了衙署大锅饭的官员们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其中最受官吏们喜欢的便是胡麻饼，一条街上有六七家都在卖。但最出名、最好吃的还要数“辅兴坊胡麻饼*”。摊主是一家三口，小本经营，厨娘蒸饼，丈夫切肉，夫妻俩配合默契，从五鼓起就忙的脚不沾地。
热气腾腾的麻饼接连出锅，一斤斤的羊肉被均匀地切成薄片，与秘制蘸料一同裹入饼中，散发出阵阵的诱人香气。
夫妻二人的女儿不过十岁，为分担父母辛苦，正在摊位前奋力吆喝、讴歌当炉：“汁水盈口，美不可言。快来尝尝我家的古楼子吧。”古楼子就是胡麻饼，但只有放了羊肉的巨饼，才能叫古楼子。
张小娘本已做惯了这样的活计，今天却喊得格外艰难，因为她每叫卖一声，那个蹲在自家摊前、双手托腮的小孩，就会跟着“哇”一声，活像一个捧哏。
看得出来，他很想吃了。
但也看得出来，他没有钱。
男童身上打着补丁的葛布衣，腰间快断了的细麻绳，以及一看就比寻常孩提更加羸弱的小身板，无不在诉说着他的窘迫与贫穷。张小娘还注意到，他除了刚刚从怀里掏出的蓝色荷包外，就再无长物。
不过这小孩生得极好，一双滚圆地眼眸宛如点漆，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活像泰山娘娘的坐下仙童，是张小娘短短十载人生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你叫什么啊？”张小娘没能抵住“美色”，主动问了一句。
“我叫絮果。”絮果有问必答，十分乖巧。他的话里带着些与雍畿格格不入的南方口音，像极了蘸满白糖的素粽。听得出来，他已在尽力效仿官话，可腔调里的起承转合还是暴露了他的家乡。
絮果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继续掏着荷包，白嫩的小手不算利索，但总算还是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簇连枝带叶、格外可爱的三色堇。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花与叶拿出来时仍是水灵灵的，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絮果将三色堇递给了张小娘，旋着脸上的梨涡道：“这个好看，送给阿姐。”
南方小娘子们最近时兴簪花戴叶，这个流行也吹入了京城。张小娘自己就私下尝试过，却总不得要领。如今方才明白，不是她插戴的手法有问题，而是她没有找对花。絮果手上的这一枝，叶片舒卷得恰到好处，花朵娇艳欲滴，三五铺开为扇，只需半插在发间，就已十分好看。
张小娘见猎心喜，却迟迟不敢伸手。因为无功不受禄，她以为絮果想用花换饼。她家的古楼子用料扎实，放肉颇多，一个的成本就近八文钱，父母卖饼辛苦，她不能再给他们增加负担。
但絮果手上的花实在漂亮……
张小娘忍了又忍，还是拒绝不了诱惑，开始在心头估算自己攒的零花钱还剩多少，够不够给小弟弟换张饼吃。或者只吃素饼？她阿娘做的黄金素饼也可香了，外酥内软，咸甜适中。是真的是师承辅兴，不像街上的其他家在乱打旗号。
心中打定主意，张小娘便再次开口：“我不好白要你的花，就拿东西与你交换吧。”她想照顾漂亮弟弟的面子，主动强调是以物易物。
不想，絮果开开心心说的却是：“真的吗？那太好了，还请阿姐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辰。”
张小娘一愣：“你就问这个？”
“对啊。”絮果不疑有他，还跟了一个补充问题，“宫里的大人们到底什么时候下朝啊？”他的腿都快要在这里蹲麻了。
“现在差不多是辰时三刻，一般来说，官老爷们要到五刻才能下朝。不过，也有提前或者延迟的时候，全看今天皇帝老爷忙不忙。”张家天天在千步廊做生意，张小娘对此可谓了然于胸，哪怕没有打更人，她也能快速估算出个大概，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找人？”
“嗯！”絮果用力点了点头。他也是个自来熟，没聊两句，就把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絮果本是跟着同村的柱子哥的车进的京城，准备来雍畿找爹。不想在路上出了意外，不仅没能等来接应他的人，连一路护送他的翠花姐姐也失散了。
“……盘缠家当都被抢了。”絮果垂下头，难过极了。他至今回想起在城外破寺遇到的那一伙儿乞丐，都有些后怕，对方来势汹汹、满嘴污秽，他为了护住自己的小荷包，只能把包裹往西扔，人朝着东边跑。
为了救荷包，扔了盘缠？张小娘表示不能理解，且大受震撼：“那你是怎么入的城？”没有路引的流民，可进不了雍畿，哪怕是小孩子也不行。
絮果拍了拍自己的荷包：“我有路引啊。”都是他娘早就给他准备好的。
张小娘这才恍然，保住荷包是为了这个。只是，她心下多少有些疑惑，这绣着小猫的荷包看上去也不大啊，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又是花，又是路引的：“你的荷包……”
不等张小娘再说，絮果已经骄傲挺胸，自信叉腰：“是不是很厉害？这可是我娘的。”
在小朋友的心中，爹娘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们的东西自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
张小娘立刻认同地点头，她也觉得她爹娘打的饼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饼子。
“你娘呢？怎么没与你一起？”张娘子已在炉前看着女儿和她的新结交的朋友有一阵了，他们就像两个小大人，聊得似模似样，她之前一直忍着笑，没有插话。
絮果抬头看去，他娘一直教他，与谁说话，就要看着谁的眼睛，这样才显得真挚有礼貌：“我阿娘去另外一个世界啦，那个世界有铁鸟能飞在天上，有比马车跑得还快的巨兽，还能千里传音呢。总之，可厉害、可厉害、可厉害了！”
絮果一连说了好几个厉害，是真真为他娘的去处开心。
但张娘子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这孩子的娘怕是没了。
张娘子寡言的丈夫，已拿出了自家温在炉子旁的朝食，不由分说就撕了大半的豆饼，拿刀轻松片开，加了一半切碎的卤鸡蛋，在淋了满满的肉汤后，硬塞到了絮果手中。他不怎么会招呼人，只会憨厚地说：“多吃点，多吃点。”一路肯定饿坏了。
虽然豆饼不像卖给客人的那样是用白面做的，但张娘子的手艺好，什么饼经过她的一双巧手，都是香气四溢、酥软可口，夹着在肉汤里滚过的鸡蛋，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谢谢阿嬢、阿叔。”絮果一脸惊喜，道完谢就埋头和张小娘一起吃了起来。他吃东西总是很仔细，一小口一小口的，但这回的速度明显比平日要快上不少。他确实饿坏了，早上为了在见到阿爹前让自己显得干净些，他已经用光了最后几文钱。
张娘子的饼是真好吃，絮果一尝就停不下来，要不是有张小娘适当递来的一碗水，他大概能没出息的因为吃太急而噎住。
等两个孩子分完一张饼，张娘子才又关心的问道：“那絮果你找到你爹了吗？”
“我现在就在蹲我爹啊。”絮果顶着满口余香，满眼期待地看向了官员们的下朝路。
张娘子一家：“？？？”
蹲？
这个词就用得很灵性了。不等张娘子再问，絮果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因为真的让他给蹲到了！
官员们下朝了。
天街作为全国勋贵朝臣的主要集散地，一如絮果娘所说，一块匾额砸下来，五个人里能有三个官，还有两个更大的官。絮果来这里碰运气，遇到他爹的概率是最大的。
一群穿着不同朝服的大人们，三三两两从宫道上相约而出。有直奔千步廊左右衙署的，也有来排队买朝食点心的。更有乘轿骑马，在众星捧月中当街而过的。
絮果踮起脚尖，努力在官袍中分辨。
张小娘看着都替他着急：“这么多人，你能找到你爹吗？要不要站在凳子上？”
絮果却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别提多自信了。因为他娘在病榻上，曾面授了他一个认爹的特殊技巧——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就是！
“当年你爹就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才状元变探花。先帝纯纯脑子有病，非觉得‘老状元、俏探花’更符合百姓期待。不过，你爹是真好看啊，那胸肌，那腰……咳，娘是说你爹日角珠庭、霞姿月韵，他打马游街、赶赴琼林宴的那一日，轰动了整个雍畿城，真真就是掷果盈车、香帕如雨。”
絮果的娘一辈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她爱怜地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小脸，继续对儿子嘱咐。
“我们絮哥结合了娘爹最优秀的基因，所以才会长得这般好看呀。等到了你爹家，你就往里面长得最出挑、最长的大腿上抱，一准是他！”
这种好看到鹤立鸡群，一眼就让人忘不了的貌美之人，在群臣中还真就有这么一位。
对方骑在一头枣红色的骏马上，细目长眉，面白如玉，正似笑非笑地眯着眼，骨子里极富攻击性的张扬与稠丽扑面而来。他身上穿着飞鱼服，交领的大襟，分幅的下裳，腰间还有一柄如他的气势般骇人的银刀，前呼后拥，纡金曳紫。哪怕是还分不太清官位高低的孩童，都能看得出这人的非同寻常。
但絮果此时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等式——他最好看，那他必是我爹！
张娘子被跃跃欲试的絮果吓了一跳，赶忙想要拦住对方，她小声在絮果耳边急切道：“那可是东厂的提督连大人，你不要命了？”其实她想喊连阎王的，东厂掌刺事，手段粗暴，权倾朝野，百官都避之不及，更甚百姓？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太监怎么会有自己的孩子？张娘子觉得絮果肯定是认错了，不想他白白冲出去送死。
恰在此时，连厂公勒马偏头，太阳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絮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更亮了，他笃定地握拳，没错了，是我爹，我爹就姓lian！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廉大人：孩子不认字，真的很要命！
絮果娘：你没下朝？
廉大人：QAQ我被皇上留下开小会了啊。
连大人：“承让。”下班早的人，有儿子捡~
*白露暖空，素月流天：出自谢庄的《月赋》。
*千步廊：名字来自故宫前面已经不再存在的一部分，主要是六部、五府和军机事务的办公地。（解释引自百度百科。）
*辅兴坊胡麻饼：这名字其实出自白居易的诗—— 胡麻饼样学京都……尝看得似辅兴无。
PS：主角的娘是穿越者，主角算是穿二代，介意这点的亲亲请及时止损哦。

第3章 认错爹的第三天：
昨日。
连大人与友人在院中对弈，一壶两盏淡酒下去，他在醺醺然中谈及自己总会频繁做一个相同的梦，与天空有关。
“哦？什么样的天空？天空既有可能寓意事业成功，也可能代表家庭美满。不，不重要，让贫道先来为你起一卦。”连亭的友人是个修道的居士，道号不苦。他本想给自己取名叫“吃不了苦”的，奈何名字太长、太不讲究，被逼与他传度的师父宁死不屈，这才折中择了“不苦”二字。
不等连亭回应，性格和名字一样不靠谱的道袍青年，已经迅速从袍中掏出了龟壳，一看就是个上了年份的老物件，壳面被盘得锃光瓦亮、温润而泽。
披头散发的大师一边往龟壳里倒铜钱，一边得意洋洋地炫耀：“我跟你说，这龟卜的龟壳，用什么品种的龟、哪个年份的龟，都大有讲究。小弟不才，刚收了个曾在坐忘宫老仙师手下养过灵气的。我用它算的第一个外人就是你，够意思吧？”
“倒也不必。”连亭眉眼一斜，就是一个大写的拒绝，他根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并不想算。
“不！你想！”不苦大师拒绝了连大人的拒绝。
不苦大师昂藏七尺，面中低平，天生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死不屈服的不羁。他最近刚接触六爻，正在兴头上，见了谁都想给对方起一卦，不准不要钱，准了也不要钱。他紧闭双眼，这就替友人虔诚地摇了起来，上三下三，左三右三，颇为讲究。
但如果他命苦的师父在场，大概只会给一句评语：没一步是对的。
前朝的铜钱摇出来三次，不苦大师的表情就跟着古怪了三次。好一会儿才挤眉弄眼，神叨叨地表示：“你五行属木、纳支午火，这是子孙爻，风水涣*啊。”
“说人话。”
“你怀孕了啊兄弟。”
连大人一撩下摆，起身就走。
不苦大师赶忙追上，却不是为了道歉，而是很有职业操守的坚持道：“我认真的，溪停，哪怕你不是怀孕，也是要有孩子了。我可以拿我的公主娘发誓，就在近日，这卦象里震卦多于坤卦，说明是男孩的几率更大。不出三五天，你肯定要与你儿子见面。”
连大人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多给对方一个眼神都算他输。他一个无根的东西，哪来的儿子？他可没有给别人当干爹的癖好。
连厂公，姓连名亭，字溪停，小名……狗剩子。
出身大启西南边陲的一座小城，穷山恶水，瘴雨蛮烟，他老家镇南最知名的“特产”就是宦官，持续性地为内廷输送了一代又一代的阉童。
连亭的二叔便是自幼入宫，可惜他得势后还没有来得及照拂家里，便突发恶疾去世。同样在兄弟中排行老二的连亭，便再次被安排了相同的命运。他进宫后因二叔留下的旧情，得了一个内书堂读书的机会，后因识了字而有幸侍候在杨皇后身边，不久就升任了长春宫的总管太监。
如今皇后变太后，身边的“老人”都有了二次鸡犬升天的机会。连亭抓紧时机，为初涉朝堂的年轻太后出谋献言，在东缉事厂复设后，坐上了头把交椅。
年仅二十，便已位高权重，春风得意。
但大概老天就是见不得他太好，总想搞点事情。
“虽然你前二十年的命格里注定六亲伏藏，吃够了亲情的苦，但十年一大运，五年一小运，如今正是你戊申大运的转运期，物极必反，你注定要有一个真正的家了啊！”小麦肤色的道长手持拂尘，一路追着朋友送到了大门外，为引起对方的重视，一时口快喊了句：“我没和你开玩笑，连狗剩！”
这一声果然有用，连大人当下便驻足回头，细长的眼中凶光大盛，皮笑肉不笑道：“你叫谁？”
不苦：“！！！”风紧，扯呼！
道观朱红色的大门以平生自己都罕见的速度狠狠合上，在哐当一声落锁后，徒留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门前清冷地划过。
不苦大师别的不行，打退堂鼓却是一门绝学。
“啧。”连亭嗤笑出声。
***
复日，连厂公被人前呼后拥的簇在马前，眼睁睁地看着一团白光，从街边的小摊旁突兀地冲了上来，差点惊了马。
引来一片哗然。
幸好连亭手稳，攥紧了缰绳，这才及时控制住了身下的掠影。
不用连大人开口，就已经有谄媚之人唤来左右，高声斥责：“是谁瞎了眼？胆敢冲撞督主的马？还不快将这宵小之徒拿下！”
絮果也被吓坏了，根本没听清旁人说了什么，眼里只有变得无限高大的红鬃烈马。他浑身僵硬，差点忘了呼吸，但认爹的本能还在，代替他在那一刻给出了回答：“阿爹，我是絮果啊。”絮果非常自信，因为他娘说，你爹一准能认出你。
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就是絮果面不改色，威武不屈，在众目睽睽之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
大庭广众，絮果的这一声不高不低，却效果斐然，在所有大人们脑中轰然炸开。他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震惊表现太过，但又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诠释内心，只能屏息，任由死一样的寂静在全场游走。
不管这小孩是认错了人，还是在骗亲，亦或者根本就是旁人故意安排来嘲讽连太监的，都无异于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说不定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
马上的连亭却反而有些想要发笑，自东厂重开，他手握权柄，朝中人人自危，对他不是瑟瑟发抖、就是冷眼相对，如今难得遇到一个敢骗他的。是的，骗，连大人很笃定，因为絮果出现的时机太巧，昨天不苦才说了他命中要有一子，今天孩子就主动送上了门，这要不是不苦那傻逼安排的，他连亭就改回原名连！狗！剩！
连大人好整以暇，向前微微倾身，眯眼看着拦在马前的小孩，似笑非笑道：“有趣，你说，你是杂家的种？”
其实稍微熟悉连亭一点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他特意强调了一句太监自称的“杂家”，就已经是在给絮果台阶。
只要絮果顺势说一句认错了，他就会放他一马。
没什么具体的理由，有可能单纯是因为连亭那天心情好，也有可能只是眼前这小孩长得投了缘。总之，他委实没必要跟着不苦那泼皮一起胡闹。
偏偏絮果太小，对太监没有概念，也不懂杂家的意思，只一门心思的认爹。其实他还是有一点害怕的，眼前的连大人好看是好看，却不怒自威，气势惊人，又有现场其他人的烘托，让絮果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他怯步前，他再一次想起了阿娘犹在耳边的嘱托，一遍又一遍，掰开了揉碎了，恨不能融进他的骨血里。
她说：
“你爹人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所以分开了。”
“但他应该很爱你，每年都有寄钱与写信。不过，不爱也没有关系，我们絮哥这么棒，可以自己爱自己的，对吧？”
“爹娘的身份都有些特殊，你此去京城必有波折，若出现意外，一定要在人多的地方认亲……”若絮果独自上门，有可能根本见不到他爹。
娘说的很多话，絮果其实都听不懂，但他是个好孩子，阿娘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于是，絮果懵懵懂懂对着连亭再次点了点头，莽莽撞撞地当街认了亲。动作虽然缓慢，却很坚定。
围观群众里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絮果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絮果却反而继续认亲的步骤，掏出了荷包中的信物：“这是信物。”
荷包套荷包，信物同样是装在一个荷包里，不过这荷包是浅绿色的，还绣着一只小狗。絮果没见过里面的东西，只记得阿娘说：“把这个给你爹，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絮果的记忆到此为止，他也不清楚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是出了意外，有人高喊了句“狗贼，拿命来！”，然后就是锵鸣的金属碰撞之声。场面一下子就乱了，尖叫声，踩踏声，他惶惶不安，不知道躲避，也不知道反应。只在潮水一般的人群挤过来前，傻乎乎地看向了他爹，就好像在看着唯一能救他的神。
连亭心想着，我凭什么要救一个小骗子？
但手比脑子快，等他有意识时，絮果已经被他一个九天揽月，直接从地上救到了马上。絮果也很配合地抱住了他爹的臂膀，像只小八爪鱼，甩都甩不脱。还很自来熟的和爹的马掠影表示：“驾！”
当时的情况混乱极了。连大人却只有一个想法，这孩子怎么养的？看上去瘦小，实则很有分量，沉甸甸，肉乎乎的，就像一个小暖炉。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连大人瞳孔震动：我是中蛊了吗？
絮果自信叉腰：我就知道，我爹不可能不管我！
不苦大师：你竟然怀疑我会为了让卦象成真，安排人来演戏？你这是对我职业最大的侮辱！
*传度：道教仪范名词，指奉道者正式入道的仪范。（解释引自百度）简单来说，就是收徒仪式。
*五行属木，纳支午火，这是子孙爻，风水涣：这句是我瞎凑的算卦名词，请勿当真。
*内书堂：明朝真实存在过的内监读书的地方。

第4章 认错爹的第四天：
连宅。
絮果从榻上悠悠转醒时，已经是下午了，他盖着小被睡在阳光里，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余晖似颓山，透过槅心花纹的门窗，一路铺洒到了床榻旁低束腰的马蹄矮几上，在板心浮雕上投下了三交六椀的菱形光斑。絮果以前住在江左，南边的门窗多是冰裂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能组成花瓣样式的锦菱纹，以小攒大，栩栩如生。
小朋友的眼睛不由睁得滚圆，像小猫追逐光点一样，好奇地想要去抓住这初秋之景，一摁一个小圆点。
连狗剩，咳，不是，连大人此时正倚在对面的太师椅上，一手卷着情报，一手托腮沉吟。美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隽永得就像是一幅画，写意又风流。
不过，这“画中人”很快就动了起来，他挑起眉眼，面对絮果醒来后没哭也没闹的随遇而安，颇有些“见不得他如此无忧无虑”的不得劲儿：“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不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身边的人是好是坏，反倒是玩起来了，我们絮果少爷可真了不起。”
阴阳怪气，大概是每个太监必然会掌握的一门传统手艺。
絮果顺着话音抬头看去，在见到是他爹后，立刻荡起了两个小梨涡，浑身开始散发开心光芒，肉眼可见地惊喜道：“呀！”
顺着时间的洪流追溯，絮果终于想起来了，他之前为什么会睡着？因为坐在马上阿爹的怀里一摇一晃的，又暖和又稳重，安全感爆棚；那他为什么在马上？因为他与阿爹相认了啊，他有爹啦。
他确实好了不起哦，自己一个人就认亲成功了！
厂公：“……”没能得到想要的打击效果，就很不服气。于是，他放下手中毫无头绪的情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榻前，抬手并指，戳向了小孩锃光瓦亮的脑壳。
没戳倒。
絮果底盘超稳的！
连亭：“！”更气了。
絮果小朋友没能理解到大人幼稚的精髓，反而自然而然的就顺势朝着他爹伸出了手，脆生生的说了一句：“抱！”
他过往每次醒来，他娘都要这么和他贴贴。
“？？？”连亭面对主动贴过来的絮果，就像是在看洪水猛兽。震惊的眼睛仿佛在说，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为什么要抱你？
……如果说这话的连大人，没有真的抱着絮果去洗漱的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不得不说，絮果是真的很好抱，柔软得就像是没有骨头。连亭抱孩子的姿势不算熟练，甚至可以说略显古怪，就好像在小心翼翼地架着什么危险又易碎的物品。但絮果超会配合，在双手搂住他爹的脖颈后，就迅速找到了一个让双方都舒服的姿势。
小朋友还一点不见外，就像之前指挥红鬃烈马一样，如今把他爹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们先洗漱，再吃饭。”
连亭阴阳怪气地学了句：“我们先洗漱，再吃饭。谁跟你说要洗手吃饭了？”
絮果歪头，震惊反问：“那直接吃饭吗？”
吃饭之前都不洗手的？这怎么行？他阿娘说了，讲卫生的小朋友，吃饭之前都要主动洗手哒！他得纠正阿爹这个坏习惯！
厂公：“……”真是谢谢你哦。
然后，连家就真的开饭了啊。
重点说一下，是在洗完手之后。伴随着小朋友朗朗上口的顺口溜“掌心对掌心，手心压手背……”，絮果带着他爹严谨且认真地完成了科学的洗手七步法。先用清水，再打香胰，手心手背，指尖指缝，连手腕也没有落下。
连亭就没见过这么爱干净的小孩，哪怕是穿着打补丁的衣袍，絮果也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连亭刚刚抱着他的时候，好像还闻到了一股奶香。
一看就是平日里娇养着长大的，说不定连衣服都是临时找来的戏服。
“你以前在家里不这么穿吧？”连亭不着痕迹地试探道。
絮果仰头，一脸佩服地看着他爹，全无隐瞒：“对，是在准备来京城的时候，阿娘才让我换的。阿爹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连亭带着絮果去了花厅的餐桌前坐下，心想着，这孩子不会是不苦从宗亲里找来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对絮果多照顾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太后一直在念叨着要补偿宗亲，先帝之前确实过于吝啬寡恩了。
为自己找好理由的厂公，终于心安理得地吃起了饭。
这对半路父子一左一右分坐在了圆桌的两旁，面对着四荤四素八道手艺菜。连厂公一直都是个讲究人，尤其是在吃喝方面，能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就绝不可能委屈了自己。连亭忙了一上午千步廊的刺杀案，一直到刚才还在看情报，要不是絮果提及，他都没意识到，他的胃已经快火烧火燎地要上演赤壁了。
“会自己吃饭吧？”连亭在动筷前，先警觉地看了眼絮果，唯恐他还得喂他。
花厅站了一排婢女侍从，大家都有些战战兢兢，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自家督主，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她们可熟了。
“会呀！”絮果立刻给他爹展示了一段流畅的拿箸技巧，不仅能稳当夹菜，还能夹豆子呢！
用他娘的话来说就是，独立吃饭，未来可期。
他超棒的！
连亭在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很努力地忽略掉了心头那一点点没能亲自投喂的失落。
然后絮果就不再说话，只专注埋头吃起了碗里的饭。他吃饭总是这样认真且虔诚，既不会嚼着东西说话，也不会吃一下玩一下，只满心满眼地觉得软糯香甜的碧粳米浇上奶白鲜美的鱼汤，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连亭以前总听人说什么看着吃饭香的人能多吃一碗饭，他对此嗤之以鼻，谁家的老人不是这么说自家孩子的？吃饭香能香到哪儿去？如今他不得不修正一下自己的想法，大部分小孩还是不行的，但眼前的这个除外。
当然也有可能是今天的厨娘超常发挥，白龙曜捶打紧实，葱醋鸡嫩滑柔口，连普普通通的红烧牛腩劲道软烂，令人胃口大开。
舌尖上的餔食结束后，如云的婢女就鱼贯端上了摆平精美的各色点心。
絮果开心地在桌下偷偷晃脚，生怕他爹想起来要学他娘控糖，不让他一口气吃这么多甜食。阿娘果然是对的，他爹可好、可好了。
于是，絮果就赶紧对可好可好的爹提出了支援请求，一共两件事，他讲得非常有条理。
第一，是想请他爹帮忙找到走散的翠花姐姐。翠花是絮果的娘安排送他进京的人，一路都把絮果照顾得很好，但就在快到京城时，翠花突然变得警觉，暗中带着絮果离开了车队。在把絮果安置到一处隐蔽之地后，翠花与絮果拉钩约定，若他数到十个一千时她都还没有回来，他就独自先进京城。
“我数了二十个一千。”絮果其失落地垂下头，他真的很担心翠花姐姐。
连亭不能理解，为什么在不苦的认亲剧本里，非要安排这么段一听就很不祥的情节。按照一般的发展，这个翠花怕不是凶多吉少。“你知道她的长相吗？”
絮果点点头，自认为生动形象地描绘道：“翠花姐姐的眼睛圆圆的，嘴唇红红的，脸蛋白白的。”
连亭：“……”你看我是不是眼睛圆圆的，嘴唇红红的，脸蛋白白的？
絮果无辜回望。
这要是连亭派出去的探子敢这么回话，对方的人生大概也就到头了。但，连亭几次运气，终于劝服了自己，算了，大概是这小孩的什么家人吧。等一会儿下属把不苦绑过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他根本不用着急。
絮果见他爹胸有成竹，便高高兴兴地说起了第二件事：“我想给小姐姐饼钱。”
连亭：“？？？”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小姐姐？你到底认识多少个姐姐？
既然阿爹诚心诚意的问了，那絮果自然也就不厌其烦的他把进城的经历，又详详细细的给他爹重新讲了一遍。从乞丐抢劫，到天街旁的胡麻饼摊前蹲点，然后有理有据地总结：“吃了人家的饼子，要给钱的呀。”
“是你吃了别人的饼，却想让我给钱。”厂公简单地梳理了一下逻辑，觉得自己像个怨种，“但我凭什么给啊？上辈子欠了你的？”
絮果却认真回答：“因为你是我爹啊。”
连亭：哦，是这辈子欠了你的。
紧随其后的，便是连亭在心中的疑惑，这孩子骗人的信念感这么强的吗？怎么至今还坚称我是他爹？
絮果在说完心头挂念的所有事后，立刻就放松了下来，任由食困席卷大脑，懒洋洋地想要重新歪回榻上。
厂公却开始了深究，强行拉起絮果，深入的问询起来。只是越问越心惊。絮果虽然迷惑，却有问必答，从他是何许人也，到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都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连亭不能理解，只是骗人的背景故事，需要编得这么真实吗？他闭上眼，甚至都能脑补出这小孩在江左的水乡，与年轻的母亲相依在马墙头下，听她温柔地哼唱着不成曲调的童谣。女人的一双柔荑，轻轻拍抚过幼子的背，眼中满是离别的不舍，但她知道她必须放手，她不能让她唯一的孩子在没有了娘之后又没有了爹。
他还那么小，又那么稚嫩，她曾坚信自己一个人也能养好他。但世事难料，她必须在孩子成长起来前，为他找到那个愿意与他执伞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去领命“绑架”大师的下属们回来了，他们两手空空，只带回了不苦贴在道观门上的白纸字条。
“昨夜观星象，天英星临，宜远游。
归期不定，有事烧纸。”
他连夜跑路了！
就像当初得知先帝驾崩，他这个公主子是和先帝血缘最近的宗亲之一，有可能要被安排着改姓登基，他被吓得连夜出家，一刻也没有停留。
闻不苦，你是真该死啊！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不苦大师：_(:з」∠)_我说我是真的夜观星象，才决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你信吗？
大师的故事告诉我们，没事不要瞎旅游，很容易背锅的（不是）
餔食*：古代对晚饭的称呼。

第5章 认错爹的第五天：
连亭这才想起，絮果之前曾想要递给他一个装着信物的绿色荷包。只是当时不巧，千步廊突发意外，有刺客从人群中暴起，想要当街刺杀清流派中的一位中流砥柱，闹得人仰马翻，乱作一团。絮果差点被人群踩踏，却仍死死的抓着他的荷包。
“你的绿荷包能给我看看吗？”连亭连问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不少，毕竟之前他怀疑是不苦协同絮果在骗他，如今却有了不一样的猜测。
絮果此时已经困得眼皮都要支撑不住了，坐在小榻上直打晃。但他还是有努力倾听他爹的话，在连亭开口后，稍稍反应了一下，就摸索着把他的蓝色小猫荷包从怀里的绳子上解开了卡扣，再掏出了里面的绿色小狗荷包。
一层套一层，可以说是非常防盗了。
小狗荷包的用料极好，连亭一摸就知道，是南边仅次于贡缎的一种绫罗，工艺复杂，质地柔软又不失坚固，上面的小狗刺绣也一看就是出身大家之手，价值不菲。荷包里是叠放整齐的……
一千两银票。
还有夹在银票中间的信笺，只有铁画银钩的二字留言：还你！
从票据上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南方最大的钱庄南巷票号的银票，因其独特的防伪标志而扬名整个假票市场，令最擅长造假的鬼市都直皱眉头。南巷票号为南方的盐商财阀所把持，北方更多用的是起源晋商的三晋银号，大启还有专门为皇室宗亲服务的私人银庄。
总之，这不太像是不苦能拿得出来的钱。
不说不苦自一意孤行出家后，他的公主娘就断了他的花销，哪怕是放在以前母慈子孝的时候，不苦也不太可能只为演一场戏就拿出这样的大手笔。先帝对宗亲是真的抠，永宁年间甚至还闹出过县主穷得要靠典当嫁妆为生的笑话。
也就是说，连亭眼神复杂地看向了眼睛已经彻底闭上，只有精神还在强撑的絮果小朋友，他之前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没了娘。
小小年纪一个人进京找爹。
结果……却被闻不苦那个神经病给骗了！
是的，经过厂公缜密的逻辑、合理的推测，他依旧不相信絮果这么巧的找上他只是一场意外。而如果他没有错，絮果也没有错，那错的就只可能是丧心病狂的闻不苦了啊，骗失恃的小孩认错了爹。
而在找到闻不苦这个畏罪潜逃的傻逼前，连亭长叹一口气，只能由他来替好友收拾烂摊子。
连亭对此接受良好，一看就是熟练工。
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大概就是和闻不苦有了过命的交情。
“抱歉。”连亭上前摸了摸絮果圆圆的小脸，为自己之前的态度，也为好友莫名给絮果本就多舛的命运再横添了一道波折。他在心中发誓，一定会尽早替絮果找到家人。
当然，如果絮果的亲爹不愿意负起责任，那就另说了。
“嗯？”絮果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交界，感觉和现实就像隔了一道模模糊糊的纱，几乎已经听不清他爹在说什么。他只像小动物的本能一样，用头拱了拱阿爹的手，套用万能公式，像过往宽慰阿娘一样对阿爹含糊道，“我最喜欢阿爹啦。”
“无论我做了什么都能原谅？”
“当然，”絮果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得滚圆，声音越说越低，厂公最后几乎要趴在他的唇边才能听清，他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絮果的尾音彻底被周公吞没，睡得不省人事。
连亭站在榻前，久久没有反应。他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因为他感受得到，这个软得就像是粢饭团的小崽子是认真的，无论他爹做了什么，只要肯道歉，他到最后大概都会原谅。谁又会不喜欢能被人发自肺腑地偏爱、坚定不移地选择呢？
厂公抬手，勾了勾絮果的小拇指，想让他说话算话，但又猛然惊醒，他根本不是人家的亲爹。
在又这么看了絮果一会儿之后，连亭才轻轻地抱起了香香软软的孩子，把絮果挪到了更舒服的内堂。一路上，他还无师自通用斗篷遮着风，生怕这几步地就给絮果吹出个头疼脑热，毕竟小孩子可是很容易生病的。
几个有事来报的下属，远远在廊下看到这一幕时，都有些进退不得。
有人在想，看到督主的两幅面孔，我不会被灭口吧？
还有人则在想着，督主这是鬼上身了吗？要不要请个大师来驱邪啊？
当然，在留好婢女守夜，从屋内轻手轻脚退出来后，连厂公就沉下了脸来，再次变成了那个人人惧怕的活阎王。他细长的眼中一片阴鸷，勾唇就是嘲讽：“都快一天了，够那刺客跑到隔壁省，千步廊的案子，你们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属、属下之前送来了一些锦衣卫的调查与刑、刑讯……”几个探子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原来你们管那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叫调查啊？”连亭不怒反笑，却比他直接骂人还让人胆寒，“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去给太后她老人家交代？她花了那么多的钱，却养了一帮子只会照抄锦衣卫的废物？！”
“是属下无能，请督主息怒。”这些下属别的不行，下跪喊口号的时候却整齐得不可思议。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千步廊的刺杀案其实不归东厂管，那些清流派的官老爷们信不过东厂，只是以连亭对朝堂的敏感，让他意识到了这事背后不会简单，他一定得知道始末，且要比所有人都快！
“十……”
连亭挑眉。
“三天之内！”立刻有探子大声立下了军令状。
不过，如果真的等到三天后，那黄花菜都凉了。连亭在第二天上朝之前，就从其他渠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在餐桌上单指弹了一下信笺，差点笑出声。
早睡早起的絮果小朋友此时正坐在一旁吃朝食，通透的白玉小碗里，盛着最鲜的螃蟹粥。絮果如今已换上了连亭让人准备的新衣，宝蓝色，团雀纹，是东城区的权贵家里最时兴的样式。
虽然由于时间太短，只能暂时给絮果拿来成衣，却也是成衣中的佳品，料子柔软，缝线讲究，最不容易刮伤皮肤娇嫩的小孩子。贴身的袍子里，还有针线娘子连夜赶制出的内带，系个卡扣，与絮果之前用来卡他小荷包的绳子一模一样，让他很是喜欢。
他娘说了，什么都可以丢，小猫荷包一步也不能离手。絮果虽然不懂为什么，却一直做得很好。
“是阿爹的朋友写来的信吗？”絮果吃完饭放下碗，这才好奇的开了口，圆滚滚的眼睛里全是他爹。
“不是，我没有朋友。”连亭不屑骗小孩，只是说不靠谱的不苦大师是他唯一的朋友，实在有点丢人，不如说没有。
“啊。”絮果直接傻眼。露出了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如果安慰了会不会戳伤阿爹自尊心的纠结。
连亭本想说我这个年纪最看重的是利益，是党同伐异的盟友，不需要朋友。
但不等他开口，絮果小朋友已经低头从他百宝箱一样的荷包里，掏出了一把晶莹剔透像宝石一样的糖果。哪怕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连亭，都不敢说他此前见过这样的糖。絮果却分发得十分大方，还积极给他爹出主意：“那爹你拿着这些糖，去分给你想交朋友的人吧，他们一准喜欢你。”
很显然的，这一听就是絮果他娘教孩子的交朋友方式。
现在他又认真地“传”给了他爹。
连亭没再说话，只是宽袖一扫，就收好了所有的糖果。然后，他便趁着还没有亮的夜色，着一身绯色朝服跨马，赶赴了早朝。路上大雾弥漫，唯有马前的灯火微微照亮了一些前路，像极了絮果笑起来时闪闪发亮的眼睛。
在路过千步廊的辅兴坊胡麻饼摊时，厂公的马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又生生退了回来。在一众被吓坏的小官吏中，他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惊恐一样，只开口对卖家问道：“饼子多少钱？”
因为昨天的事，今天出来摆摊的小商贩都少了，不过也有为了赚钱不要命的例外。张娘子一家就是个中翘楚，憨厚的丈夫是胆子最大的，替娘子开口回了连大人：“古楼子十二文一个，素饼六文钱一个，十文钱两个。如果大人是要上朝，小人推荐素饼，没有味道，还轻便好拿。”
放在外地，这样的价格可以说是天价了，但放在雍畿却是再实诚不过。京城挣的钱多，物价也是高得离谱，素有“雍畿挣钱雍畿花，一分别想带回家”的美誉。
连亭直接扔去了一袋子铜钱：“拿五个素饼。”
等拿到裹好油纸的饼子，连亭看也没看对方想要恭恭敬敬还回来的多余的钱，那一袋铜钱够买十倍的饼子有余。他皮鞭一扬，就打马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在那天点卯的偏殿门口，连厂公披着大氅冷着脸，一连送出去了三个咸甜可口的素饼，都是给的目前与他同为利益共同体的同党。
他儿子的糖他可舍不得，还是分饼吧。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拿到好友饼的同党诚惶诚恐：QAQ好慌，这不会是断头饭吧？我是忠诚的阉党啊，大人！
絮果娘：银票里的钱都是廉大人这些年给絮果的，我给他这属于是零存整取了。
今天着急出门，没有来得及捉虫，后面改。哐哐给大家磕头。明天放攻出来溜达一下，彩衣娱亲（不是）。
PS：攻是小皇帝的亲弟弟，北疆王世子闻兰因，和受同岁，是一个目前来说，脾气有点古怪的小孩，但未来可期！

第6章 认错爹的第六天：
年幼的天子垂坐朝堂。
新寡的太后就在他的身后，隔着一道深色的翡翠珠帘，临朝听政。满朝文武泾渭分明，宗亲在前，朝臣在后，文臣居左，武将守右。
今日的早朝没什么新意，是个人就能预料到，主要讨论的内容无非就是昨天的千步廊刺杀案。被刺杀的是清流一派中老而弥坚的大理寺卿蔡思蔡大人。幸好当时有不少东厂与锦衣卫的高手在场，蔡大人虽受了伤，但至少性命无虞，如今正告病在家，接受太医院全天候的贴心服务。
随着清流派一道上书请奏陛下增派人手彻查此案的折子，朝堂内斗的大戏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武将们事不关己，和几乎不怎么参与朝政讨论的宗亲一起，选择了吃瓜看戏。
因为这明显是文臣那边的事，如今还谁不知道先帝给今上留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没完没了、层出不穷的党争？
哪怕是一场再清晰不过的刺杀案，也能被他们全方位、多角度地解读出不同的新花样。连蔡思为老不尊、因扒灰而惨遭买凶情杀的离谱推测都出来了。
蔡老爷子都快八十了，要是听到有人这么背后编排，怕不是都用不着刺客，就能原地气死。
上书的朝官中，有真心实意为蔡大人追凶的，也有浑水摸鱼的，但最多的还是想要借由此事达成自己目的的。连亭只觉得各位大人的念唱作打有趣极了，没有一个动作、眼神是多余的。他并没有参与讨论，只记住了每个朝臣都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并在心中进行了重新的解构和分析梳理。
因为他下朝后要去给太后做复盘。
杨太后虽然已经是太后了，但其实也不过三十出头，正值美人风华。她出身不高，是个标准的笨蛋美人，因大启一直有“后妃采选民间”的祖训，才侥幸封了继后。而从她的姓氏就能看的出来，她和杨首辅是有那么一点关系的，只是不多，如果不是她封了后，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首辅当远亲。
太后与首辅目前看上去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但只有连亭这些太后的心腹清楚他们到底是哪头的。
杨太后没读过书，大婚前目不识丁，连亭最初能被选入长春宫，就是为了私下教皇后识字。先帝死得突然，杨太后对朝政完全是新手上路，她甚至一度不提品级都分不清官职大小，幸而她肯耐得下心去学、去思考，不会在没把握的事情上外行指导内行，成长得非常迅猛。
除了坚持复设东厂一事外，杨太后在朝臣中的口碑还不错，是与小皇帝一样的吉祥物。
为免引起杨首辅那边不必要的警觉，连亭并不会次次下了朝都去慈宁宫，只会三不五时地“请安”。好比这一天。
慈宁宫中也有一道影影绰绰的珠帘，只不过这一回是穿着石青色常服的太后坐在前面，小皇帝隐在帘后。
大启的太监比历朝历代都特殊，内廷每年都会选一批阉童进内书堂读书。十二监中的司礼监，在情况特殊的时候，甚至有代帝批红的特权。只不过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和阁老杨尽忠狼狈为奸，内阁内廷沆瀣一气，恨不能太后和小皇帝一直这么无知下去，这才给了连亭上位发挥的空间。
连亭从不会自居在教太后，他觉得他只是个非常善于讲故事的人。生动幽默，条理清晰，简单几句就能把纷杂的事情给捋个清楚明白。
如今在朝上腰杆子最硬的两派，分别是以首辅杨尽忠为首的杨党，以及自诩君子群而不党的清流派，在千步廊出事的正是清流派的大佬之一。
这就像村头的两家榨油坊，一个村子是养不活两个榨油坊的。现在其中一家油坊的三老板出了事，那必然要怀疑是对家下的手。但另外一方自然也不会老老实实地被动挨打，不管是不是他们做的，都会先一步为自己抱屈，甚至倒打一耙，说对手贼喊捉贼。
雪花一样的奏折已堆满了内阁的桌案，两党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大规模攻讦。
清流派虽没有直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案子的幕后黑手还需要查吗？杨尽忠在先帝朝时就以排除异己而闻名。杨党的反驳也很有力，他们要是真的想搞清流，有的是办法，犯得着当街刺杀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瞧不起谁呢？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压力也就给到了一直在督办此事的锦衣卫。
“谁下的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从这案子里得到什么。”双方一起给锦衣卫施压，不是因为他们都想为蔡大人伸张正义，而是想锦衣卫不堪重负，不得不答应协同多方调查，名正言顺地把自己的人推到这场权力的斗争中。
清流派想推蔡大人的学生上位，不用问，这人自然也是武陵学子，根正苗红的清流派。杨阁老为了避嫌，不好明着推旗帜鲜明的杨党，却有个更适合的人选——在大理寺深耕多年的廉深。
“廉深？这名字有些耳熟。”杨太后蹙起一双秀眉。
“太后英明，廉深廉远也，是和光三年的探花，江左人士，武陵学子。”出身世家，状元之才，还是大儒纪关山的关门弟子。纪关山正是如今清流派领袖陆春山的师兄。这么一长串的头衔下来，廉深看上去就是个再清流不过的清流派，曾经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直至廉深娶了首辅杨尽忠妻族的女眷。
一条未曾设想过的道路出现了，廉深并不算严格意义上地加入了杨党，只是……懂的都懂。
廉深极擅诗文，据说曾一年之内给杨阁老写了三十五首赞美诗，谄媚至极。当然，他自此在朝堂上也称得上是名声尽毁，被骂得老惨了。
但最有趣的是，廉深那一届虽号称人才辈出、百花齐放，最后的结局却是贬的贬、死的死，只有廉深一人在官场上熬了出头。从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到如今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他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
下一步，只要蔡大人告老，廉深就能成为最年轻的大理寺卿。不到三十，官居三品，升迁速度不比连亭这个走太后路线的内监要慢多少。
“所以，他们真正在争的是大理寺卿的位置。”太后抓住了重点，“蔡大人还没有死，旁人就已经为了他屁股下的位置人脑打成了狗脑。”甚至是如果能借由刺杀一案再给自己的竞争对手泼上些脏水就更好了。
什么清流什么杨党，不过都是汲汲营营。
至于最后到底谁能上位，太后和小皇帝目前都没有发言权，他们也不打算下场，只想围观两党到底谁更技高一筹。
就在这个时候，有冒冒失失的宫人突兀地闯入了太后宫中。
其实也不能用“闯”来形容吧，连亭来给太后“请安”时，是从来不会关门的，因为大门敞着反而更能说明他们问心无愧，也更有利于看到周围有没有人在偷听。宫人一进来就给太后跪下了，顶多只能算一个不经通报的失仪之罪。
但事急从权，那宫人看上去好像真的很着急：“还请太后做主，北疆王、北疆王世子又闹着要回北疆，不肯吃饭了。”
北疆王世子闻兰因，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不过六岁，当初是随陛下一同由北疆入的京，如今正在宫中暂居。因天子到底要不要改认先帝为父一事在朝中始终没有定论，北疆王世子的身份也就跟着一起尴尬了起来。
连亭不确定对方听到了多少，但也并不慌张，只是从容地从袖中拿出了两个胡麻饼：“您说巧不巧？奴婢*正想给太后、陛下献饼，这饼颇得小儿喜欢，说不定也能投了世子的眼缘。”
趴伏在地的探子心思千回百转，自我感觉懂了，连太监这回来请安，是为了给他儿子过明路。怪不得之前好像依稀听到了蔡大人的名字，应该是在说千步廊。
大启没有明确规定过太监不能认干儿，但也没有特别允许，那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很大了。简单来说就是民不举官不究，上面觉得你该有个儿子，那你就能有个儿子。
虽然昨天最大的八卦是千步廊刺杀案，但有心人也不会忘了连厂公被当街认亲。
连亭心下已经编好了絮果的身份：“太后容禀，絮果是奴婢大哥的孩子。您也是知道的，几年前奴婢的大哥去了，老家还来过信，奴婢为此伤心了许久，只因在家中时唯大哥与奴婢最亲。不想一晃眼大哥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
连亭不仅会讲故事，还会编故事。他恨不能和那些极品家人老死不相往来，这些年他们没给他找过麻烦，完全是被他吓的。不过，他确实有个大哥死了。至于他和已死之人的关系怎么样，那还不全靠他一张嘴？
太后也很会演戏，立刻进入了八卦小老太太的状态，悲天悯人地活像一尊菩萨：“天可怜见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爹，而你刚巧又无法有自己的孩子……可不正是老天让你再续与大哥的亲缘？皇帝，你说对不对？”
宫人又懂了，皇帝为什么也在场？因为太后想帮她宠爱的太监敲边鼓，把认儿子这事给坐实了啊。
小皇帝一掀珠帘，露出了不经世事的笑脸：“朕怎么听说，这饼子连伴伴之前在偏殿就给出去了不少？”
“因为小儿说希望奴婢能把这饼送给喜欢的人，陛下和太后就是奴婢最喜欢的人啊。”
宫人：……这也太肉麻了！你连亭上位靠的不会就是不要脸吧？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小攻：？？？我第一次出场就是个闹绝食的背景板？
絮果：也不知道阿爹有没有交到朋友，好愁哦。
*奴婢：一些朝代太监的自称就是奴婢。
*伴伴：一种上位者对太监的称呼。
PS:絮果的爸爸就是廉深廉大人了。这里必须得剧透一下，他不是反派，也不是杨党，他只是走了一条不一样的反杨道路。就，类似于哪怕是张居正，在严党当道的时候，也给奸臣严嵩写过七十六首贺词。
又PS：攻受的名字虽然能组成一个成语，但与攻受感情线无关，因为名字是爹娘起的啊，只是刚巧代表了他们各自父母的爱情路而已。攻的父母伉俪情深，受的爹娘……各自美丽。
又又PS：本来不想解释，但评论区有留言说是没太理解这章，就稍微注解一下。
新帝不是先帝的孩子，先帝无嗣，首辅为了掌权，从藩王的孩子里找了一个小皇帝继位。
有探子“闯”进来，是想知道连亭和太后皇帝在干什么。连亭当时在讲千步廊的蔡思案，这是首辅所不希望小皇帝知道的，连亭以防万一，只能因地制宜，谈及同一天发生在千步廊的事，也就是他被人认亲的八卦。但理论上来说，如果只是有人碰瓷，这事是假的，那连亭作为东厂厂公，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讲给皇帝听，只有他真的多了一个儿子，他想给儿子过明路，才能使探子信服他只是为了这事找的皇帝太后。

第7章 认错爹的第七天：
然后，连亭就随杨太后一行人赶赴了长乐宫，那里是北疆王世子闻兰因如今的寝宫，圣驾还没有拐过朱红色的宫墙，就先一步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骂骂咧咧声。
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穿了身便于骑射活动的窄袖劲装，正绕着前殿外面的空旷之地跑圈。他用绯色的发带在脑后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由远及近地看上去就好似一团跳跃的火苗，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小皇帝现年也不过十岁，但在弟弟面前，却已经很有老父亲的心态，见谁都想给对方炫耀一下，怎么样？好看吧？我弟弟！
连亭此前也是见过几回这位传说中的圣上的亲弟弟的，不得不说，小世子长得确实好看，眉眼深邃，鬓如刀裁，小小年纪就已能看出他日之风采。尤其是和他长相普通的皇帝亲哥一比，那活脱脱就是天上的山水郎君*转世。
只是……
连亭无不骄傲地在心里想着，比起我儿子，世子爷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对，絮果还不是我儿子。
人家是有亲爹的。
我只是在找到人之前，代为照顾一段时间。
……那世子爷也没有我们絮果好看！
当闻兰因每天定时定量的跑圈一结束，立刻就有跟在他身边伺候的旧人上前，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甚至还自带一个彩虹屁夸夸团，七嘴八舌地就是一顿猛赞：“我们世子爷可真厉害”、“这都是今天的第五圈了吧？简直吕布转世，赵云再生”、“这要是再吃两口草原进贡的坑羊那还得了？”
坑羊就是烤羊肉，外焦里嫩，滋味极鲜。
别问早上吃这么油好不好，大启就是这么个流行。不拘是朝食餔食，上到天子朝臣，下至黎民百姓，就没有一只羊可以活着走出大启。哪怕是先帝那么死抠门的人，一年也能让御膳房消耗个几百上千只。
因为大启人觉得羊肉性甘温补，医药价值直逼人参。
当然，人参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这么登月碰瓷，但总之，在如今的大启是非常迷信用羊肉补身体的。这些王府旧人只是想用这个说法哄小世子多吃两口饭。
怎奈何闻世子是个很有想法的小朋友，说不吃饭，就不吃饭。
他闻兰因今天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再吃宫里一口饭！因为雍畿一点也不好，天也不好，地也不好，人也不好，总之，他要回北疆！谁也不能阻止他！
佝偻着身子的老内监在一旁看着，都快急坏了，他是闻世子自一打出生起在跟前伺候的老人，真心实意地疼主子，见一计不行就又生了一计：“不吃东西没力气，不然咱们今天接下来的功课先别练了？”
“不行！”闻兰因放下手中的水碗表示，“今日事今日毕，怎么能偷懒？”
闻世子虽还没有正式开蒙，但其实从三岁开始，就已经在接触六艺，坚持学习，风雨不辍。主打的就是一个“虽然爱闹绝食，但很有学习原则”。
小皇帝一边欣慰，一边发愁，他一顿也不舍得他弟弟饿着。
连亭躬身上前，斗胆献策。作为一个靠急主子之所急上位的太监，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构思起了劝世子爷吃饭的一二三计划，根据之前得到的北疆王世子的情报，连亭针对性的一连想了七八条，觉得总有一条能撞对。
然后……
第一条就管用了。
在好哄方面，北疆王世子和絮果有的一拼。
小皇帝一行人迈过长乐宫朱红色的门槛后，便大大方方停在了原地。既不上前，也不离开，好像单纯就是为了来围观北疆王世子的。他们连说话都不避人，从闻兰因今日的打扮，到练武时的姿势，讨论了个遍。
本来闻兰因是不准备搭理他们的，怎奈他们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还时不时抬头看看他，发出笑声……闻兰因想不关注都难。为了听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小世子不得不挪了挪步子，但是他越挪，那边说话声音越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已经快要凑到皇兄与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太监眼跟前了。
六目相对，分外尴尬。
反倒连亭一副全然不在意北疆王世子的模样，只专注地继续和小皇帝说着天南海北的话。但连亭眼角的余光，其实一直在观察着像小动物一样警觉的闻世子，通过不断调整话中的信息，来寻找最吸引小朋友好奇的点。
然后就顺着这一个点开始深入讲解，讲着讲着，连亭就变出了他袖中的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吃了起来。
等吃了的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连亭就开始试探性的转圈喂，先给小皇帝，再给自己，最后是北疆王世子。
小皇帝：“！”
不得不说，听故事讲八卦的时候，嘴里嚼点零嘴确实香。但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还能这么给他阿弟投喂的。
闻兰因一直没意识到问题，全情投入到了连亭引人入胜的探案故事里，恨不能自己化身东厂的探子，去查一查这张汶祥刺马案*。讲到情节高潮时，他还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大半的素饼都只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
小世子怒视向连太监：“！！！”好卑鄙啊你！
连亭一点不慌，反而邀功似的问了句：“这饼好吃吧？”
闻世子都被问蒙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只素养极好地点了点头，先回答了问题。这胡麻饼真的香，哪怕已经放凉了，也十分酥软。最主要的是，胡麻饼最初就引自胡人，北疆作为大启的边关重镇，汉民与少数民族混杂而居，在饮食上是最接近这饼子味道的地方。
他真的想家了。
但不等闻世子想完，连厂公已经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潇洒退场了。事他已经给小皇帝摆平了，但世子爷也不是个小傻子，等反应过来肯定要闹。
连亭不赶紧跑路都对不起和不苦大师交的这一场朋友。
在他快要跑出皇宫时，他好像还能依稀听到从长乐宫上空传来的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痛哭，中气十足，颇有劲道，只能说不愧是每天都要锻炼身体的小朋友，肺活量就是足。
***
是夜。
月上中梢，厂公终于结束在了东厂衙署里一天的工作，眼睛看得都快要瞎了。他是真的忙，因为情报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不会直接怼脸输出，大部分时候都需要从蛛丝马迹中一点点地筛选甄别，再加上灵光一闪的合理分析，才有可能得到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最近前有小皇帝的大礼议，后有蔡大人被刺，连亭不可能不忙。最重要的事，除了这些公事，他还夹杂了一些私货，派心腹手下去给自己的儿子找爹。
这么说起来可真心酸。
连亭再一次硬起心肠警告自己，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权利是这样，亲情也是。
絮果对连亭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毕竟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小朋友，又能知道多少东西？大人又会告诉他多少？连亭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絮果爹娘的关系，外室？小妾？老家的糟糠之妻？还是……已经和离了？
大启民风彪悍，和离一事屡见不鲜，盖因前朝动荡几百年，打得真的没什么人了，朝廷为增加人口，一度很是鼓励和离或者寡居的女性再嫁。在国家发展面前，什么纲常什么牌坊都得绕道。
也因此，像絮果他娘这种独自立了女户的情况不胜枚数。
连亭想要去江左找到对应的人，都挺费劲儿的。
这么一忙，一天就过去了。当属下来问连亭晚上准备在哪里歇下的时候，他本想说，自然是像往常一样直接睡衙里，东厂又不是没有他的院子。但当他真的开口时，他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回东城。”
东城锡拉胡同，便是连亭外宅所在的地方。
在外人看来，太监几乎一生都注定要困在宫中，无诏不得擅离，但其实到了一定的品级，太监也是可以在宫外置办外宅的。至少大启的太监可以。连亭的外宅便是当今天子朱笔御赐的，是个五进五出的大宅，曾属于先帝朝一个很爱享受的贪官，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可惜宅邸刚刚建成，贪官还没有来得及享福，就被极其痛恨贪官的先帝剥皮抄了家，在本朝白白便宜了连太监。几乎不需要怎么改动，就能拎包入住。
不过，需要改的地方还是有的，好比逾制的瓦檐就统统都要拆掉重建。
絮果来的这天，宅邸的大门还在修葺。昨夜有厂公在，怕扰了活阎王，工匠们便暂停了半天，第二日才重新开始，一天一夜都不带停歇。
伴随着泥瓦匠哐当、哐当的忙碌声，婢女锦书正在给自家的小少爷擦手擦脸。当絮果用略带吴侬软语的南方口音，慢吞吞的问“这里是哪里啊”的时候，锦书笑语晏晏地回了句“这里是陛下赐给咱家督主的新宅啊”。
絮果心中有了数，原来阿爹搬家啦。幸好他没有贸贸然找上门。这大概就是阿娘说的变数吧，他真的好厉害哦。
絮果情不自禁再次夸了一把自己。
“啊，都已经这个点啦，郎君，咱们先睡吧？”锦书哄着絮果道。
絮果却很坚持，一定要挂完手上给他爹准备宫灯。
“可是，”锦书有些犯难，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自家少爷，督主有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来这边一趟，“督主朝事繁忙……”
“我知道哒。”絮果的阿娘也有可忙可忙的时候，一出去就是十几天不见人，絮果已经习惯了在家乖乖等待。他知道阿娘是去挣钱了，给自己，给絮果，“我只是想给阿爹留灯。”就像阿娘一样，远远地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阿娘每次看见的时候都可开心了，应该是开心吧，絮果不确定的想，反正每次阿娘看见了这些灯，都要给他亲自下厨，虽然阿娘做饭一点也不好吃。
絮果生怕他爹看不到，让人帮忙在大门口挂了一盏又一盏，把府里全部的库存都拿了出来尤觉不够。
连大人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见了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的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他家什么时候改的灯笼厂？
隔壁邻居是一门祖上显赫过的勋贵，只不过如今破落了，主人此时正揣手站在大门口，看着厂公欲言又止。求求厂公收了神通吧，快瞎了。
连亭立刻变了嘴脸，很不讲道理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点灯吗？你没有儿子给你点灯吗？你不会是嫉妒我吧？
邻居：……
作者有话说：
*山水郎：出自古诗“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意思就是天上掌管山水的仙君。
*直上直下的爱吃羊肉：这个其实是宋朝比较流行，据说北宋宫廷一年要吃掉差不多四十万斤羊肉。
*张汶祥刺马案：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确实挺曲折的，有兴趣的亲亲可以去搜一下，应该有相关的评书。
*锡拉胡同：现实中真实存在的胡同名，我小时候去北京吃到的最好吃的肉饼就是这里，也想让絮果宝贝儿尝一尝，就把厂公家安排在这里了233333

第8章 认错爹的第八天：
厂公回来的动静不算小，还没睡的絮果小朋友早早就听到了院外急促的马蹄声。他明明已经很困了，但精神却一下子就重新亢奋了起来，期待地望向负责照顾他的锦书：“是我阿爹回来了吗？一定是的吧！我听到掠影的嘶鸣声了！”
竖着双环髻的婢女心里一阵难受，替絮果，因为她过往的经验告诉她，督主是不可能回来的。以连大人做事狠辣没有心的风格，他不太可能只是为了一个螟蛉子就改变自己的步调。
但絮果可不管这个，趁着锦书一个错眼没看住，他就从内堂跑了出去。
虽然连亭吩咐了人照顾絮果，但在搞不清楚自家督主的心态，以及不确定絮果这个小少爷能当多久的主子前，府上照顾絮果的人其实并不算特别多，就只有明确接到了命令的几个婢女并两个小厮。
但追过小孩的人都知道，追孩子不能追得太紧，因为这样很容易导致没有轻重的孩子把自己摔倒。
婢女们只敢一边跑一边劝“郎君，慢一点，小心路”，再安排两个小厮分开绕路，去前面挡住絮果。
幸而，一路有惊无险，就在絮果逐渐慢了下来，已快要无法挣脱封锁时……
连厂公在一片前呼后拥中，走过了前院的大门和影壁，灯火煌煌下，黑发如缎子的厂公，林下风致，眼神睥睨，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美到窒息的一张白皙面孔，只是总带着咄咄逼人的盛气感。让旁人在和他的相处中，先被他的气势所骇，再顾不上其他。
只有絮果一双剔透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的美人爹，他就像个小炮弹一样朝人冲了过去。
因为他真的好开心啊，他其实能感觉得到，锦书等人都觉得他爹不会回来。可是，阿爹最后还是回来了呀。
然后……
连亭就眼睁睁地看着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失控朝他扑过来的儿子，在几乎就要碰到他的时候，被生生绊倒在了影壁后的二门下。
絮果腾空起飞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明明白天在家探险的时候也跨过这个门槛，他算过的，它没有这么高！
絮果的感觉没有错，白天二门的门槛确实不算高，但等晚上要闭门落锁了，就会有专门的小厮来负责加高各处门槛。这是一种白天方便走人晚上防盗的措施，在大启的北方特别流行，据说还有什么风水上的讲究。
总之，经验主义害死人。
絮果闭上眼，皱着包子一样的小脸，准备迎来一波肢体碰撞地板的疼痛，却发现他等待的时间好像有点久。摔倒不都是一瞬间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吗？他怎么这次能思考这么长时间。
直至头顶传来一阵低笑，絮果这才敢睁眼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阿爹稳稳地接住了。
他爹真的好厉害哦！
连亭能执掌东厂，身手自然也是不俗，优秀的反应能力帮他及时接住了絮果，却也让他感觉到了一阵后怕。他很明确地意识到，他不想看到絮果在他面前受伤，哪怕只是稍微设想一下，都让他颇为烦躁。
连亭一边告诫自己这么想很危险，人家可不是你儿子，一边又……
控制不住的收紧了抱着絮果的手。
一路把好了伤疤忘了疼，根本没意识到危险的小崽子抱回了花厅，在螺钿镶嵌的花鸟圆桌前分开坐下。
连亭本想板着脸好好和絮果说一下在家里乱跑的后果，磕青了摔疼了都是小事，万一撞掉门牙或者折断手臂可怎么办？虽然概率不大，可他确实曾在宫里见过因为拔牙就死去的宫人，对方是生生疼死的。
但在连亭开口前，絮果已经先发制人，仰着头问他爹：“阿爹你有吃饭吗？”
连亭：“……”忘了。他一忙起来就记不住吃饭，这都是以前在宫中伺候人时落下的老毛病。杨太后人很好，奈何先帝朝时的宫规很变态，先帝是个非常苛责小节的人，伺候在主子身边，吃饭一般都只能吃个半饱，乃至是轮班结束后才能吃。如果不幸这一天主子都需要你，那就只有生生饿到晚上。逐渐地，连亭也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怎么能不吃饭呢？”絮果生气地看着阿爹，就像看着他的阿娘。阿娘忙起来也经常忘记吃饭，后来阿娘病重，最先不断折磨她的便是她的胃。
连厂公连气场都弱了不少，一边看着儿子有模有样地安排他吃晚饭，一边只能与儿子妥协着商量，他以后一定会记得按时吃饭，而絮果也要记得不能在家里疾跑，哪怕再高兴再着急也不行。
絮果觉得很公平，颇为严肃的点点头，郑重其事的朝着他的美人爹伸出了小拇指。
连亭已经多少年没和人用过这么幼稚的契约方式了，但他还是正襟危坐，颇为庄重地用自己细长的小指勾起了儿子的，与他一字一顿地约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礼成！
热气腾腾的饭菜也在这个时候被端了上来，虽然是厨娘大半夜匆匆做的，却并没有有失水准，从灶上一直煨着的黄芪鸡汤，到肉质弹牙的光明虾炙，都是鲜香扑鼻，夜宵佳品。
絮果像个小监工，坐在圆桌旁，认真陪着他阿爹吃饭。吃饭之前先喝汤，一口饭菜一口肉，营养均衡，细嚼慢咽。絮果这一看就是熟练工。
在厂公吃饭的时候，絮监督的嘴也没闲着，叽里呱啦的开了口，关心的问阿爹今天上朝有没有累？有按时喝水吗？有交到好朋友吗？
操心得不得了。
连亭位高权重，从来都不缺拍他马屁关心他的人，但只有这一回，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一种只在书中描绘时所见过的，何为暖流由心田流过四肢百骸，充斥了他的全身。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真心期待着他的出现，由衷希望他一天都能开心顺遂。
但连亭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不能任由这种奇怪的事态再继续“恶化”，所以他主动借由舀汤的空档，开口打断了絮果的话题：“那我们絮哥儿今天一天都在家里做什么啊？”
絮果也果然上当了，被轻松转移了注意，开始天马行空地回忆起自己的一天。
“我今天可忙啦。”絮果小朋友是个很会自己给自己找乐的人。哪怕白天大人不在家，他不会觉得无聊，总能给自己安排得又忙碌又充实。在新住处就展开冒险，和小鸟、小鱼结交朋友，他甚至还趴在后院的草坪上，目睹了一朵大丽花从绽放到盛开的全过程。
大丽花的种子播撒的地点不算好，卡在了假山石后的一个夹缝里，只有一半能沐浴到阳光。但它依旧很努力、很努力地开出了荼蘼的花，迎着风，花瓣微微摇曳，就像有阳光在它身上跳跃。
絮果迫不及待地和阿爹分享着自己在生活里发现的每一个快乐，家里有九十九间房是快乐，嫩黄色的小鸟在枝头吟唱是快乐的，哪怕只是发现了一朵很好看的花也是快乐的。
他叽叽喳喳的就像一只小麻雀，还会在说完后和阿爹互动：“那阿爹今天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吗？”
连亭没有回答，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碗里浸满了金黄鸡汤的米饭，想要堵住自己就要控制不住开口的嘴。我这一天最快乐的，就是遇到了你啊。
那一日，他在树下与不苦对弈，言及自己总频繁做梦。
梦到天空，梦到自己独自撑伞于旷野，只身面对天空的风暴与倾盆的大雨，虽偶尔会感觉有人在背后高声呼唤，但是当他真的回头时，等到的却只有目之所及的荒凉以及彻骨的冰寒。就像当年他被亲生的爹娘狠心送进皇宫，他其实不怕当太监，也不怕只身北上，他只是……不想成为注定要被抛下的那个。
他始终只能孤身一人，踽踽独行。
不想这一天，在又一个需要早醒上朝的清晨，再次做了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噩梦的梦的连亭睁眼，最先看到的却是正趴在他床头的儿子，一脸惊喜，冲他荡起了两个小梨涡，发出了一声甜甜的：“呀。”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厂公内心逐渐黑化：这怎么就不能是我儿子呢？
PS：厂公也就是想想，还是会坚持帮絮果找爹的。
*螟蛉子：干儿子的意思。

第9章 认错爹的第九天：
几天后，连亭休沐。
大启十天为一旬，一旬休一天。
但对于连亭这种极其喜欢工作的人来说，假期于他不过就是过眼云烟。他最近正徜徉在情报的海洋里不可自拔，因为他突然发现东城也是一片宝藏之地，藏满了很好打听的消息。因为能住在雍畿东城的，家里不只得有钱，还得至少有一位是朝廷要员或者宗亲勋贵。
就不说这些大人们身边的妻儿、伴随左右的心腹，只说他们常年爱坐在大门口槐树下下象棋的爹，随随便便扯个闲天，就有可能代表了某些位置上的异动。
好比某位言官一遇到大事就好激动，爱用吃猪耳朵来缓解情绪，只要听他老子哪天说今晚回家猪耳朵伴酒，第二天不能说十成十吧，却有九成九的可能在朝上听到这位言官义正词严地喷人，而且往往都是证据十足，能把对手参到死的那种。
巷口一副象棋两个人下，却至少能围三十个老头当军师。
他们谁的家里都不缺这一副象棋，但偏偏就是这么奇怪，这些人宁可扎堆站着看别人玩，也不愿意多带一副自己下场。大概玩的就是一个氛围感。
以前连亭骑马偶尔路过，只觉得他们吵闹。
如今……
连亭看他们一个个就像是在看自己存在银庄里的钱，指不定哪天他们提供的小情报，就能成为朝堂上的关键。
至少连亭如今就猜到了，杨党与清流派的争执快要收尾了，清流派的老爷子们最近火气都很大，把木质的棋子甩得啪啪响，无不透出败犬气息。反倒是杨党一系洋洋得意，不是炫耀今儿儿子给买了参，就是明儿孙子请了戏班。
连亭对此只有一个想法，看来要让管家提前准备好礼物，以便随时恭喜廉深廉大人高升了。
等看完已经成功打入老头棋友圈的下属送来的情报，连亭就……
开始和儿子“战斗”了。
是的，战斗。
小朋友这种生物就是乖的时候像天使，捣乱的时候像前世来的讨债鬼。絮果也不例外，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小甜豆，但他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朋友。
虽然看不太出来，但初来乍到时，絮果还是很拘谨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天性里那份无拘无束的胆子大才逐渐占领了智商的高地。
其实也不是什么过分举动，好比玩具玩到一半，就被其他东西吸引去了注意。
问题是，玩具就被他留在了那里啊，一点都没想起来要拿走。也不知道小朋友的脑回路是怎么构造的，丢玩具的地方总是千奇百怪。好比连亭某日去衙署，眼睁睁地看着属下从他放情报的盒子里，拿出了一个五颜六色的鲁班锁。那一刻，所有人都很尴尬。
今天休沐，属下们会来东城的宅子给连亭汇总情报。
但是看看他现在的书房！
大门口停着小木马，画缸里躺了只用手绢叠到一半的大兔子，最离谱的是书架上为什么会挂着一排奇形怪状的小风车啊？他家哪里来的风车？！
肯定都是锦书她们惯的！
絮果才来了多少天啊，他的玩具箱就快要放不下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絮果小朋友还不怕死地从门外探了出头，露出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开心和阿爹申请：“阿爹，我想玩双陆。”
双陆是一种在大启很风靡的棋类游戏，规则非常简单，用絮果他娘的话来说就是，这不就是飞行棋吗？虽然絮果连飞行棋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但他突然回忆起来了，他就想要。
正中老父亲连亭准备打击家中玩具日益泛滥的枪口。
“你看我像不像双陆？！”连亭不知不觉就学会并熟练掌握了各类大人话术。什么小孩没有腰，我数三个数的。
以及最可怕的一句，今天不把玩具收好，餔食没有小甜点。
絮果：“！！！”
小朋友猫眼一样透亮的眼睛里，满是“阿爹怎么能这么无理取闹”的惊恐，但絮果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玩具。
在老家的时候，絮果其实也会自己收拾玩具，只是他不是那种会一直收拾的类型，而是和他阿娘一样的间歇性大扫除。有些时候能任由房间乱七八糟好些天，有些时候又会突然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允许有任何一颗玻璃珠流落在外。
絮果的玩具是真的多，他一边收拾一边苦恼回忆，这是阿爹买的，这是锦书做的，这也是阿爹买的，啊，这是阿爹的“朋友”破笔叔叔送的！等厂公的下属赶到时，絮果还在吭哧吭哧地拖着他的小木马，准备离开案发现场。
“郎君。”几个下属齐齐停步，先和絮果打了声招呼。
从连亭对絮果的态度有所不同后，这些下属对絮果的态度也是第一批发生改变的。絮果很有礼貌地和爸爸的“朋友们”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就准备跑出去玩了。他听到外面卖糖墩儿的声音了。
糖墩儿就是糖葫芦。
小朋友摇头晃脑地想着，既然不能买双陆，那就买糖葫芦吧。
连亭：“……”你今天不花我点钱就心难受是吧？虽然连亭很想这么说，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这话特别像寻常巷陌那些老母亲的口吻时，还是赶忙住了嘴，痛快给了零花钱。只是在絮果真的要离开前，他还是没能控制住，一边蹲下身给儿子整了整乱了的领口，一边叮嘱，“最多只能去胡同口，少和隔壁来往。”
连亭的隔壁住的就是那户落魄宗亲，宅子大到能跑马，却连仅剩下的一个老仆都快养不起。听说早年间那家老子好赌，儿子脑子缺根弦，什么香的臭的都敢往家里带，不知道被人骗了多少回，终是把祖宗留的那点家底子都给糟蹋了个干净。
若不是东城区住的都是宗亲重臣，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有资格买宅，他家怕是连祖产都守不住。
事实上，连亭已经在暗中琢磨着买下隔壁，让他们全家都滚蛋的可能性了。
连亭以前在内书堂学孟母三迁时不能理解，如今却觉得孟母做得还不够谨慎，搬来搬去的多有风险？不如直接清空隔壁。
连亭绝不能允许自己儿子和傻子玩！
特别是那种不求上进的傻子！
絮果答应的可快了，脑袋点的飞起，在就着阿爹整理领子的动作完成了和阿爹的每日一贴贴后，他就带着锦书等人开心的跑出了家门……把小木马毫不意外的再次剩在了他爹书房的大门口。
厂公都麻了。
锡拉胡同这边有个经常来走街串巷的小贩，今天卖糖墩儿，明天卖糖人儿，总能拿出新鲜有趣的东西吸引小孩。
只不过大部分宅邸里出来的都是仆从，替自家小主子购物，絮果却更喜欢亲自动手，勤劳致“富”。
絮果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他，拿着战利品正准备回家，就在大门口撞上了隔壁的邻居出来……刷牙。
是的，刷牙，肩上搭一条白巾，用襻膊搂起袖口，手里端着一个装水的竹筒，蹲在大门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对着雍畿城用石板铺就的下水管道，就开始了一顿咔嚓咔嚓、咕噜咕噜的刷牙操作。
看对方的年纪，应该是连亭口中隔壁懒散的儿子，据说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至今还没有娶亲，整日里也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几乎不怎么着家，偶尔在家，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絮果很听阿爹的话，一见对方，就立刻扭过去了身子，用屁股对着对方挪动，实实在在演绎着什么叫“不和你玩”。
对面的闲散宗室，别人尊称的时候会喊一声闻二爷，但大部分时候只会被叫做闻小二。
闻小二是个爱逗孩子的，如果絮果只乖乖巧巧冲他甜甜地笑，他未必会有多大反应，但谁让絮果把不要搭理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呢？他这人一身反骨，就爱犯贱的去倒贴不喜欢他的人，于是他主动开口：“哎，内小孩，我叫的就是你，糖墩儿好吃吗？”
絮果本想一鼓作气直接跑回家的，不想对方不讲武德，直接一个大脸怼上，把他吓得呀了一声。见没办法躲避，就赶忙用不拿糖墩儿的那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说不看，就不看。
特别有骨气。
闻小二都快笑疯了，也更加被激起了挑战欲：“我不就是和你爹告了一回状，不让你点那么多灯吗？你犯得着记仇记到今天？男子汉，大丈夫，可不兴这么小气。”
絮果本来想得好好的，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不搭理，他要个听话的小朋友。可是、可是……他还是没控制住，因为真的好想反驳啊：“才不是呢。我阿娘说了，男孩子也可以小气，女孩子也可以很大方，没有什么谁必须做什么，你这是、是，呃，呃……”
一着急，絮果反而想不起阿娘过去说的是什么词了，只能又气又急，站在大门口，喘得小胸脯一高一低。
锦书等人之前跟在后面，这才赶到，不管情况如何，就要上前替自家少爷理论。
闻小二却是个能屈能伸的，已经先一步举手认输：“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我的祖宗哟，你快别生气了，真气出个好歹，你那个厂公爹还不得扒了我的皮？或者你打我两下，打两下就气顺了，我不让我那犬父去赌博的时候，他也这样，差点气背过气。怎么就没气死他呢？！”
标准的京城碎嘴子。
絮果从未见过这样的父子相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那边的闻小二却已经又重新想到了哄小孩的花样，道：“你看，看我手里这是什么？”一只修长可爱毛茸茸的狐獴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闻小二的手上，正站起身子用滚圆的大眼睛看着絮果。
絮果：“小猫！”
絮果这个年纪对小猫小狗真的是毫无抵抗力，不过，喜欢归喜欢，他其实是分辨不出太多不同的动物的，他觉得是小猫那就是小猫。絮果今天出门穿着稍微厚了点，显得整个人都很圆，稍稍挪了挪步子就像是在地上滚动，他还是不太敢凑上前，但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渴望，用一种只有小朋友才会有的废话搭话技巧生硬道，“伯伯你养小猫啦？”
“……叫哥哥。”闻小二一阵心梗，他还没到三十呢，怎么就是伯伯了？
“哦，”絮果乖乖听话，“伯伯，你养哥哥啦？”
闻小二：“？？？”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之前一个挺火的笑话：
——姨姨，我可不可以摸摸小狗？
——叫姐姐。
——哦，姨姨，我可不可以摸摸姐姐？

第10章 认错爹的第十天：
连亭的下属不仅带来了繁多的朝务，还带来了一封不苦大师的信。
黄白的信纸，没有落款的信封，再搭配上宛如鬼画符的字，确实是闻不苦本人写的没错了，旁人想模仿都做不到像他这样没有礼貌。
不苦的信就像他不靠谱的性格一样，全文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啊，之前好像忘记说了，你儿子很旺你的，不用谢！”
连亭嗤笑一声，就想直接烧了这“脏东西”了事，他并不相信什么命理，也不想哪天被儿子误以为他照顾他是因为什么见鬼的很旺他。就在信纸刚刚被烧起一个小火苗的时候，连亭却突然刹闸，反应了过来：“不对！”
连亭的心腹之一破笔就跪在一旁，信是他带回来的，见厂公如此开口，心下不由一紧，生怕自己办事不利，带回了什么不应该的东西。
幸好连亭只是说：“我们被不苦骗了，他根本没有离开京城！”
破笔不算大的眼睛睁到了极致，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他们当日奉命去带不苦大师回来的时候，也不是只被他贴在门上的一张字条就糊弄过去的，是真的进了道观里面去查看，发现那里人去楼空，连不苦大师平日里惯爱带在身边的两个童子都不在。
今天收到信的时候，也有让探子去确认过，送信之人来自城外的驿站，是在城门开了后才直奔东厂，言明有信送给督主。
连亭摇摇头，把没烧完的信给了属下：“如果他不在京城，他给我的信里就会说，你‘未来’的孩子很旺你，而不是如此笃定地直言‘你儿子’。”不苦能在信中如此写，也就说明他同样听到了京中最近甚嚣尘上的有关连亭认子的八卦。
假设这八卦已传出京城，又刚巧被云游的不苦听到，他的信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送到京城。
‘某种意义上不苦还真的算对了，我儿子可真旺我，’连亭勾唇，重新把信烧了个干净，看着火苗心想着，‘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抓到不苦的小尾巴。’
破笔恍然：“大人英明。”就是不知道这不苦大师能藏在哪里了。
“长公主府去了吗？”连亭微微垂眸，在脑海里搜寻着闻不苦能躲藏的地方。他这个公主子的人缘一直很不错，但自从他宁可出家也不要登基的骚操作出来后，就彻底惹恼了首辅杨尽忠，亲友们敢私下里接济一二，却肯定不敢明面上邀他过府一叙，除非不想在官场上混了。唯一能扛得住压力的，只有不苦的亲娘，贤安长公主。
破笔哂笑：“长公主府大门口至今还竖着‘不苦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看得出来，长公主是真的很生气了。
娘亲不要，亲朋又不能投奔，那他能去哪儿呢？
不等连大人再想，他儿子已经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从书房的窗后小心翼翼地冒出了头。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拉开了一点点窗，见里面没人阻止，动作才逐渐大胆了起来，等半扇窗户全部被拉开，就从后面晃晃悠悠地出现了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包包头。
那是一个标准的总角发型，绑头发的丝带两边还绣着小孩子最喜欢的陶响球。连亭今天早上亲眼看见锦书给他儿子绑脑袋上的。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有一只小手扒框借力，终于露出了絮果的那张肉乎乎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明亮，正与连亭四目相对，被抓了个正着。
连亭朝儿子怒瞪，他之前是怎么说的？阿爹忙公务的时候不能打扰。
小孩却一点也不怕，反而开开心心地又朝着他举起了一只手，那里正拿着一个已经开始化了的糖墩儿。
就好像在说，我们偷偷吃，不让别人知道。
絮果自认为选的地方非常巧妙，他开的这扇窗是背对着阿爹的“朋友们”的。他之前已经考察过了，阿爹商量事时，总是阿爹一人端坐一旁，“朋友”们站在对面，他现在开了他们身后的窗户，自然就只有他阿爹能看到了啊。
连亭再有天大的火气，也只剩下了哭笑不得。他一想反正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找不苦那个傻逼也不是这一半天就能找到的，那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
然后就真的散会了。
东厂的下属们面上不显，内心却一个比一个开心，甚至有点不敢置信，这都多少个休沐了，他们终于能稍微早一点下班了吗？
是的，就是这么卑微，他们根本不敢想休假，只求早点下班。
窗外的絮果已经欢呼出了声，然后……经过漫长的摸索，他才颤颤巍巍地下了凳子。凳子就像梯子，永远都是上去容易下来难，尤其是在絮果的一只手还被糖墩儿占着的时候，高高的凳子之于他就是一道天堑。
等絮果征服天堑，他就快乐地带着糖墩儿跑向了他爹。每次絮果都是如此，买了什么，永远都会记得给家里大人也带一个。
连亭分析着絮果的行为，觉得这应该是来自他阿娘的言传身教。
也就说明了絮果过去的生活是不愁钱的。
一个有钱的、最近病逝的女户，曾独居江左，还带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儿子，明明应该是挺好找的特征，为什么就是能至今都没有消息呢？
连亭无法理解，就像他找不到絮果的爹一样震惊。
连亭曾故作考校，以“阿爹考考你，看你知道阿爹多少事”为名，旁敲侧击的从絮果口中侧面了解过他那个亲爹。知道了对方姓年，应该是姓年，或者其他类似的姓，小朋友的江左口音真的很要命；曾经作为探花打马游街过；长得特别好看，老家应该也是江左的……
但是偏偏连亭让人查了一圈京城的官员，包括这些年外放、被贬乃至是犯事蹲监狱或者砍头的，没一个能对得上全部的信息。
要么不姓年，要么不是探花，要么不好看。连亭不得不放宽了寻找条件，觉得有可能是孩子记错了，亦或者他爹在孩子面前被美化过了头。好比，探花哪里是那么容易得的？年轻又好看的探花抛妻弃子，放在哪个年间都是惊天八卦，他不可能完全没听过。
连亭是做情报工作的，想事情总容易复杂化，因为东厂真的见证了太多奇葩与可能。
糖墩儿已经被絮果送到了阿爹嘴里，他真的好着急啊，因为……：“再不吃，糖衣就要化了。”那可是糖墩儿最好吃的部分！
连亭其实不是那么爱吃甜的，只是看着儿子如此焦急又认真地献宝眼神，他又会觉得这甜也不是不能承受。
厂公心情大好，遂决定提前把准备好的惊喜告诉儿子：“我们下午去逛开源寺吧？”
开源寺集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市场之一，不仅有南来北往的全国商品，外国的舶来品、草原之外的蛮人特色等奇巧之物，在这里也能找到不少。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外，开源寺这边每天还有很多说书、杂技等撂地类的表演，美食更是不胜枚数，尤其是在逢十休沐的这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絮果已经学会举手抢答了，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兴奋，“我在来京城前，阿娘就和我讲过的，开源寺是商业中心，购物天堂，可好玩啦。”
和泾河夜市、千步廊早集，并列为全京城最大的商圈。
絮果一早就想去了。
连亭也是计划许久，想带爱凑热闹的儿子出去玩玩。但是让其他人带絮果他不放心，只能由他休假了亲自来。
前几日在小皇帝问起时，连亭都难掩口风，和陛下很是说道了一下自己完美的休沐计划。集中上午把朝务突击完成，中午就能动身去开源寺吃饭了，开源寺的斋饭全国有名，如果儿子吃不惯素食，饭后还能去一整条的小吃街闲逛，等逛得差不多了，胡人的喷火表演也就开始了……
“我们还能顺便给你买副双陆。”连亭一边换衣裳，一边对絮果道，“那边有个不错的博戏店，卖的棋子用的都是不易褪色的周城漆，棱角也总能打磨得圆润又光滑。”不会扎伤孩子的手。
连亭是从下属口中知道的，下属则是从巷口下棋的那些大爷们群里打听来的，他们象棋就是在那边买的。
絮果却一脸茫然的回看他爹，什么双陆？
连亭：“？？？”这不是你之前闹着要的东西吗？我才让人去和商家预约好了下午去拿棋！
絮果认真回答：“可是阿爹我现在想养狐獴了呀。”
“！”连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了自己一百八十遍，孩子的三分钟热度就像三月的天，做不得准。莫生气，这就是小孩子啊，这就是你儿子……可去特么的儿子吧，“狐獴？连絮果，你看看你像不像个狐獴？！”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在庙会上遇见的君臣。
厂公：陛下，你抄袭臣的休息日旅游计划！
小皇帝：……咳，朕也有弟弟要哄啊！
PS：狐獴，就是《狮子王》、《丁满和彭彭》里那个丁满。

第11章 认错爹的第十一天：
然后，连双陆就领着连狐獴出门了啊。
这一次连亭没有选择骑马，而是提前让人备好了稳妥的马车。双辕四马的轩车，青色篷盖，八銮锵锵，和寻常朝臣出行的大车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内里铺满了各色柔软的绣垫，尽可能缓解了小朋友一路上的颠簸之苦。
但絮果却更想骑马。他不是那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哭闹不休的小朋友，只会倾向于“讲道理”。
一路被阿爹牵着手出门，絮果都在积极建议，试图说服他爹骑马更帅。哪怕是在被强行抱上马车的时候，小嘴还在叭叭，不肯放弃：“掠影超威风的！”哪怕不骑掠影，马厩里还有浮光、雷电和旋踵，每一匹都被养得油光水滑、四蹄生风。
连亭不得不抬手，轻轻捏住了儿子的上下唇瓣，捏出了一个小鸭子。小鸭子非常不服气，开始哼哼唧唧地抗议。“讲道理”都行不通的话，那他就只能……
连亭眼疾手快，趁着絮果刚张嘴，就叉了块桌子上的玉露团进去。
絮果：“！！！”玉露团真好吃！
世界终于安静了。
玉露团是大启一直很流行的点心滴酥的变种，变得更贵的版本。以前滴酥因制作不易，只在权贵阶层流行，后来南边崛起了一个总能拿出各种奇巧之物的年娘子，对滴酥进行了改良，变得让所有人都能吃得起。权贵这边的厨娘们就与时俱进的又搞出了更难制作的雕酥，也就是玉露团。
连亭颇为喜欢这种打擂台，因为他有的是钱，多贵都可以买得起最好的那一款。而他的儿子值得最好的一切。
不过，絮果其实早在江左的时候，就吃过了，准确地说，他当时吃的是滴酥。不仅如此，他还陪阿娘一起做过，听她一边柔声说“素手淋沥而象起，玄冬涸冱而体成*”，一边踮起脚尖站在桌边，看着阿娘将已经拌好蜂蜜的白酥，一点点地滴淋到食碟上，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化腐朽为神奇，把白酥变成了山峦迭起的模样。
滴酥外表很有弹性，但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用絮果他娘的话来说就是，这不就是蜂蜜奶冻吗？他娘还自主研发出了不同口味，茉莉，香蕉……还有更纯粹的牛奶原味。不管是什么季节，絮果总能看到她娘捧着滴山吃个痛快。
“好了，再冷冻一下就能吃了。”阿娘拍拍手，俯身贴了贴儿子软乎乎的小脸蛋，笑弯了一双眼眸，“我们絮哥儿今天表现超棒的哦，等一会儿就奖励你吃一点吧。”
絮果那个时候还小，连数都不怎么会数，却已经很会讨价还价，比划着“二”的手势和娘说：“吃两点！”
数学挺好，但量词不行。
有的吃，絮果也就忘了什么骑马才更帅的想法，等到了香火过于鼎盛的开源寺时，小朋友不那么稳定的注意力早不知道被转移到了哪里。
开源寺是座占据了一座山的千年古刹，在雍畿城外足足有五百余亩地那么大，是絮果此前从未见过的规模。来往的客商也不局限于京城的人，它辐射了附近所有的县乡，隔壁省或者更远的外乡人都会慕名而来。
各式摊位从山门前的小广场一路铺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大广场，令人目不暇接，真的是卖什么的都有，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还按照种类进行了详细的划分。
想要一天就把这里逛完，是小短腿絮果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只能优中选优，努力择取。
因上午下班早，离吃午饭还有一些时间，厂公特意让儿子先选他想去的地方。
就在絮果的小脑袋都快要被不同的选择烧干净的时候，北疆王世子闻兰因也难得被放了风。当然，是带着大批北疆军的高手以及他白龙鱼服的皇兄一起。虽然上次被连亭骗着吃了胡麻饼，但小世子一颗想要回北疆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歇，只心里多了一个“雍畿人真是卑鄙极了”的地图炮小心思。
皇帝却因此觉得连伴伴非常会育儿，大概是因为连伴伴有了自己的儿子。皇帝隔三岔五就会和连亭取经。
也就有了如今这个转移阿弟注意力的出游计划。
其实皇帝自己都没来过开源寺，或者准确地说，自打从北疆到了雍畿，他就只去过皇宫和天坛，行动轨迹和他六岁的弟弟高度重叠。
对于这趟开源寺之旅，皇帝自己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他已经和连伴伴提前打听好了，该怎么玩，去哪儿玩，什么路线人少一点，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甚至连出发时间都和连亭之前计划的差不多。
只不过他们一行人选择了骑马，也因此，虽然他们出发得晚，但他们比连亭父子还要早到一步。
只是他们到是到了，人却僵持在了原地。
让裹的和个团子似的絮果一下马车，就明白了他爹为什么没答应他骑马。
因为这个天气骑马是真的冷啊。如今已是雍畿的深秋，虽还没有完全入冬，但雍畿的冷，谁体会，谁知道。如果骑马，那就要在寒风中疾驰，任由凌冽的北风从领口呼呼灌入，越是好马跑得越快，也就是说冻得越狠。
小世子虽然看上去还是脊背挺直、倍儿精神地骑在马上，但其实整个人都僵了，浑身冰凉，宛如冰雕，抓着缰绳的指关节红得发紫。
偏偏骑马是他提出的要求，他不能怂！
闻小因努力控制着发白的唇瓣，不让自己的寒冷被哆嗦出卖。他现在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目视前方，生硬地问他皇兄：“阿兄，你怎么还不下马？”
皇帝这边的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人都麻了，还在嘴硬：“朕，咳，我还想在马上看看。阿弟你呢？”
小世子一脸深沉：“我也是。”
其他做普通护院打扮的北疆军此时都差不多，穿着最薄的绸缎秋装，连个披风都不肯穿，却还要和同袍谈笑风生。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对吧？北疆有多苦寒全大启都知道，想当年他们大冬天跟着老王爷去奇袭蛮人，那大雪，那冰川……
他们北疆军，主打的就是一个火气旺！
但一行人却骑马站在开源寺的大门口，久久没有动弹半步，直至逐渐接近正午的阳光，才一点点晒化了他们的倔强。
忽而就听到不远处马车里传来了一个童声，正脆生生地说：“阿爹，这玉露团真好吃！”
絮果双眼眨巴眨巴地看向他爹，暗示得不要太明显——你懂我的意思吧？我们回去是不是也能吃？
北疆军的大长腿哥哥们不由跟了一个哆嗦，这鬼天气吃玉露团？你们雍畿人难不成都是火炉做的？
小世子不知道冷不冷，他只是想起了他们晚上还要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在经过脑海里长久的挣扎后，他还是小声对皇兄说：“我们回去的时候，还是买几辆马车吧。”
皇帝：“……嗯。”
***
虽然连亭和小皇帝在山门前有过短暂的邂逅，但连亭自认为是个“内向”的人，内向到在休沐日遇到顶头东家，根本不好意思上去相认。只第一时间给下人使眼色，一行人悄声后退，扛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絮果扭头就跑路了。
连亭一边跑，还一边在心里想着，陛下在这个兄友弟恭的温情时刻，肯定也是不想看到我的，我怎么能上去打扰呢？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絮果只觉得和阿爹玩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被扛起来后就一路笑个不停，他们抄小路，快速略过了小广场、三道门广场、二道门广场……中途路过集中的玩具摊时，连亭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捂住儿子的眼睛。一直到大雄宝殿后面卖文玩的资圣门才把絮果放下。
絮果却还觉得不够，伸着手对阿爹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连亭哭笑不得地抱起儿子，准备满足他的愿望，顺便和他商量：“咱们稍稍改下行程，好不好？先去吃饭。”
免得一会儿逛着逛着又和那对皇家兄弟来个不期而遇。陛下人很好，但如果能不在休沐日遇到就更好了。
絮果不疑有他，咔咔点头，和阿爹在一起干什么他都会觉得开心。
资圣门的后面就是大启鼎鼎有名的开源寺素斋了。素斋楼分上下两层，一楼每位只收取十文钱，吃多少都是十文钱，素面、素包子并各色素菜，可谓是应有尽有，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观音面，颇受香客追捧。二楼就是单点了，价格也会相较于下面贵上不少，还会收取茶位费。但胜在环境素雅，人流较少，只有京中有头有脸的权贵前来礼佛时，才会选择上二楼。
不过楼上楼下都一样，不设包厢，二楼顶多只有半包的阁子。没什么原因，从素斋楼建立的那一天起，就是这么一个模样。
絮果学着他爹，似模似样的看起了竹简上的菜单，却其实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他看到了隔壁桌点的甜点，红酥！红酥是滴酥的平价版，用果汁染了颜色，勾兑的也不再是蜂蜜，而是更为便宜的蔗糖，但口感上却更甜了，在大启很是风靡过一段时间。
“阿爹，我要吃那个。”絮果指了指红酥，甜食对于小孩子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他根本把持不住。
连亭却皱起了一双细眉，这一路上絮果可没少吃这又凉又甜的东西，他只能哄着儿子道：“你看得懂那上面写着什么吗？”
他指的是二楼供奉的一尊监斋菩萨两旁的对联。
絮果老实的摇摇头。
“那太好了。”连亭对儿子和善地笑了笑，“爹是说，你看不懂，爹念给你听啊，上面写的是，小孩子，不能吃，非要吃，闹肚子。”
絮果：“！！！”
皇帝一行人也按照连亭最初的规划，一到开源寺就直奔了素斋楼，闻兰因正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听到了连亭父子的对话，他看了看对联，再看了看那边正在哄骗小孩的连亭。
又是你，大骗子！
不等絮果有什么反应，闻世子已经闪着正义的金光健步上前，对絮果一脸认真地建议：“快跑！他骗你！”
作者有话说：
*素手淋沥而象起，玄冬涸冱而体成：引自唐朝诗人王泠然的《苏合山赋》。
*监斋菩萨：指监护僧众斋食的神祇。以前在印度，直译的话应该叫大圣紧那罗王菩萨，只不过传入我国后，就有了个国产名监斋菩萨。大多寺中的厨房都会供奉祂。吃饭的地方会不会供奉就不确定了，反正大启会供奉（不是）。
*红酥、滴酥、玉露团，大家可以简单理解为：五毛冰棍、以前十好几块现在价格被打下来的四块钱雪糕（奶冻），以及……哈根达斯。冰棍虽然便宜，但也会有有钱人为了怀旧童年专门买来吃。

第12章 认错爹的第十二天：
两队人马相遇的那一刻，连空气都仿佛是尴尬的。
絮果想的是：你谁？真的很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好比当着他的面，指控他爹是个骗子。
小皇帝想的是，我弟弟是个傻逼！得罪了我的育儿夫子！我到底是当场揍，还是回去揍？！
连亭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陛下这不会是全盘照搬了我当初的出游计划吧？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先带儿子在下面逛一逛呢！
只有北疆王世子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想，我可是做了好大一件功德呢！漂亮的小弟弟为什么还不来谢谢我？
打破尴尬的，是连亭利索请安的动作。作为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一路披荆斩棘的人精，连亭见陛下微服私访的雅兴正上头，自然不会蠢到当场点破对方的身份，他只用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称呼：“大郎君，二郎君。”
小皇帝果然龙心大悦，满意点头，挥一挥衣袖表示：“如今我们都在外面，不必多礼。”
然后，就真的不拘礼节地坐到了一桌啊。
四方桌，一人一面，小皇帝居上首，左边坐着他的倒霉弟弟闻兰因，右边是自请方便布菜的连伴伴，对面则是已经脱下厚重的外衣，只穿着宝蓝缎子的絮果小朋友，笑容灿烂，天真可爱。小皇帝心想着，真不愧是连伴伴大哥的孩子啊，两个人都这么好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好像有些拘谨，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连亭和小皇帝开始沟通点什么斋菜，一直不怎么安分的小世子，则一直在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絮果。微微眯起，非常努力，就像小狼崽子似的，透着说不清的野性与直白。
絮果、絮果很显然是被吓到了啊。
他本来是个挺活泼爱笑的小朋友，却因为这个一直盯着他不说话的“柿子”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正襟危坐在凳子上，双脚悬空也不敢晃，全程不是看着窗外被铺满阳光的枝头，就是低头盯着桌面上的纹路数圈，很鸵鸟地在心里默默做法，别看我，别看我，快走开，快走开。
可惜，连小道长的道行不够高深，念了半天咒语也不管用。右手边的闻世子见絮果坐在一边不说话，盯得就更起劲儿了，一双深目宛如寒潭。
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也让点完菜的小皇帝终于发现了不对。他弟平时和他杠的时候那叫一个才思敏捷、口吐莲花，今天怎么突然就深沉了起来？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小皇帝轻咳了一声，主动对絮果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絮果先看了看阿爹，在得到阿爹点头的肯定后，这才壮起胆子，用略带南方软糯的口音大大方方回了句：“我叫絮果。”
“我叫兰因！”闻小因立刻插话。
“没人问你。”小皇帝没好气的瞪了眼自己的怨种弟弟，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嘛，刚刚到底在干嘛啊？一直努力想当个端水大师的小皇帝，又对没说话的连伴伴道，“真是缘分啊，他俩的名字正能凑成一个成语。”
连&#183;纯文盲&#183;絮果茫然的抬头，什么？
絮果的娘一直坚持小孩子就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打算等儿子六岁后再安排他学习，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阿娘突然病重，絮果上学的事也就只能等他进京后再说了。
闻世子就不同了，他早早就开始了早慧儿童的读书人生，哪怕进了皇宫，功课也是一天没有落下的。他名字的寓意，更是已经不知道听旁人说过多少次。兰因，既感情像兰花一样美好，是他父王母妃伉俪情深的见证。
絮果的意思，闻兰因机缘巧合地知道，是指注定离散的结局。
小小的世子，蹙起了一双剑眉：“这个成语的意思一点也不好，我不喜欢。”说完还尤觉不够，又转头一脸认真地建议絮果，“不然我给你改个名字吧？咱们一起取个连起来吉利点的。”
絮果：“？？？”有病？
絮果不怎么会骂人，“有病”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措辞最严厉、最难听的话了。
一直到清爽可口的斋菜被端上来前，絮果都气呼呼地没再和闻兰因说过一句话。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和闻兰因说话，只是如今拒绝得更明显了一点。
小世子对此却好像全然未觉，在箸瓶被端上来的时候，还主动给絮果拿了香箸。
自抠门抠到丧心病狂的先帝驾崩后，京中的奢靡就触底反弹、蔚然成风，尤其是酒楼行业，攀比特别严重，除了比饭菜的味道、摆盘和价格，还会比餐具。你家用黄花梨的筷子，我家就有名家亲笔所画的食屏，哪怕连开源寺这种清净之地也无法免俗，与时俱进地跟上了香箸之风。
絮果远在江左，哪儿见过这等阵仗。颇为不明所以的接过了散发着香气的木筷，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也就顾不上生气了，只前倾身子，小声地好奇问阿爹：“兰因是不是偷玩他娘的胭脂啦？”
连亭：“？？？”
絮果有理有据：“不然为什么他拿过的筷子是香的？”
连亭的视角更独特，他也“小声”和儿子咬耳朵：“你是不是偷玩过你娘的胭脂？不然你怎么这么熟练？”
絮果一脸沉痛，往事不堪回首：“我娘打得可疼了。”
小皇帝全程旁听，很努力地绷着脸，才勉强维持住了自己天子的威严，没有当场笑疯。连伴伴的儿子不只人长得可爱，连性格也很好玩啊。他再暗暗看了眼自家那个宛如峨眉山猴子的弟弟，心好累啊。
斋菜上来后，闻世子无处安放的欠揍，就表现得更加明显了。
他根本不肯好好吃饭，反而又开始一个劲儿地盯着絮果，絮果夹哪个，他就跟着夹哪个。一次、两次絮果都很有礼貌的让了，但次次如此，絮果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啊。
他怒视向闻兰因，想要传达自己的意思——你果然是有病吧？！
有病的小世子却眼睛一亮，像挂了霜的葡萄似的开始放光，全身上下都跟着往外冒一种不知所谓的开心。
絮果……本来都做好吵架的准备了，但看对方精神好像不太对劲儿的样子，又默默地怂了。
闻兰因：“！”
连亭虽然一直在给陛下布菜，却也眼观六路把两个小朋友的官司都看在了眼里。对于这种事情，他在一行人撞上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处理的方式更是得心应手，自然而然地就转变成了给三个孩子分别夹菜，个人吃个人碗里的！
只不过连亭是个标准的记仇死太监，给他儿子夹的都是儿子会喜欢吃的，给闻世子夹的嘛，只能说都比较营养，对身体好。
小皇帝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只看到了吃饭速度明显慢下来的阿弟，不得不再次端起长兄的气场：“不能挑食，好好吃饭。也不要东张西望。”
规矩，规矩，处处都是规矩。
闻&#183;规矩受害者&#183;兰因再次想要闹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根本没人会要求他这些！他要回北疆，他要回北疆，他要……闻兰因看了眼旁边一直安安静静捧着小碗、连伴伴夹什么就吃什么的秀气弟弟，好吧，雍畿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忍！
絮果再次在心里做法：快吃，快吃，快走，快走！
可惜，天不遂人愿，特别是不遂小朋友愿。饭后，阿爹口中的大小郎君也并没有着急离开，反而大的那个表示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都是来逛开源寺的，大家就结伴而行吧。小的那个点头如捣蒜，继续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絮果。
可以说是非常没有边界感了！
絮果躲在阿爹身后，再次变成了那个不太敢和旁人搭话的腼腆小朋友。就在连亭有些担心儿子，大脑飞速转动着该怎么帮孩子解围的时候……
小皇帝已经学着大人模样，先征求起了两个小的意见：“接下来你们想先去哪儿？”
闻兰因立刻大声表达意见：“我想吃肉！”
刚刚在素斋楼里，他都没好意思说，但他真的很想吃肉啊，他需要肉。一顿素斋吃下来，没有一滴荤腥，哪怕很好吃也会让他有一种没有吃饱的错觉。
小皇帝：“？？？”在寺庙里，你要吃肉？你怎么不要上天呢？
絮果、絮果竖起耳朵，从阿爹身后缓缓走出凑近，胆子原地变大，因为……他也想吃肉啊。QAQ
作者有话说：
絮果：只要你也爱吃肉，我们就是好朋友！
本章又名《友情的极限拉扯》。
瞎扯淡小剧场：
采访一下攻受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絮果：他有病！他有病！他肯定有病！
闻小攻：我们有一个非常美好的开始！一开始我帮了他，然后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还交换了名字！
*箸瓶：就是筷子筒。
*香箸：说白了就是散发着香气的筷子，在宋朝很是流行过一段时间，连配套的汤匙都是香的，虽然我至今无法理解它们存在的意义。
*食屏：也是宋朝流行过的餐具，摆在食物中间的小屏风，好比同桌有人吃素有人吃肉，就能用屏风隔绝气味，不过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彻底隔绝。

第13章 认错爹的第十三天：
然后，他们就真的去吃肉了啊。
连亭总会有办法。
他的出游攻略是真的做得很详实，事先就预设过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之法。儿子吃完斋饭闹着要吃肉？简直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
连大人没着急解释，只是像一个成功的湘西“赶尸人”，赶着所有人前往了下一站，也就是素斋楼后面的烧朱院。
烧朱院，顾名思义，就是烧猪肉的地方。在这里不仅可以吃荤，连最初在厨房里烤猪肉的惠明法师都是寺里的出家人，其最出名的拿手好菜便是炙豚，不少名士文豪都是他的座上宾，更有人留下了“猪肉尤佳，一顿五觔*”的墨宝广为流传。
“别问在寺院吃肉合不合适，红尘万丈，人家方丈说不介意那便是不介意，旁人也没必要上赶着狗拿耗子。”连亭风趣幽默，边走边介绍，颇像个合格的导游。
在先帝朝之前，大启就已经很推崇万姓交易了，也就是庙会、集会的前身。彩色的帷幕，露天的摊位，无不在推动着全国各地的经济发展。百年前，开源寺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对如今的繁荣盛世起到了极大的积极作用。
在深山中苦修是佛，在闹市中诵经也是佛。
当然，开源寺也因此得到了朝廷的褒奖、巨大的人流量，以及远超其他寺庙的鼎盛香火，每每定期开展的佛教活动更是捧场者众。各院的僧侣姑子还能在前殿廊下寄卖出售些自己做的东西、临的佛经，挣些贴己。
这是一场共赢，在僧俗几乎已经看不到界限与区别的交易中，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小皇帝恍然，点头附和；“那位方丈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包容万物。怪不得我刚刚不管是在大殿还是后廊，都见到有人公然摆摊算命，还有售卖道冠和铜钱剑的。”
在佛家的道场卖道家的法器，路子属实是走得有些野了。
连亭却见怪不怪：“是张家道冠吧？”您大侄子不苦大师的产业，摊子铺得极大，整个北方的主要城市都能见到张家道冠的招幌身影，说来怪不好意思的，连亭正是其店铺的主要投资人。
虽然连亭不信神佛，但他不得不说，搞宗教迷信是真的赚钱。
这也是连太监如此有钱的原因之一。
连接着素斋楼和烧朱院的，是铺满了道路两旁、整整一条街的小吃摊。天南海北的各地特色吃食，花样繁多，热闹异常。絮果一眼就看上了挂着“苦乐参半”招幌的摊子，他不认识字，但他认识招幌下的碗形牌。
这家卖的是川蜀一带的红油米缆（米线），红彤彤的一碗，又酸又辣，所以取名苦乐参半。
絮果在吃辣方面，属于是又菜又爱吃，本来连亭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还以为他在江左时有多能吃辣，结果小朋友一口下去就开始飚泪并嗷嗷喊叫：“阿爹，这米缆打我！米缆打我！”
连亭：“……”那就不要再吃第二口了啊。
但小朋友已经很勇的又呼呼旋风吸入了第二口，舌头再次被米缆疯狂殴打。小皇帝已经顾不上自己吃，只在一旁看热闹，忍笑真的忍的很辛苦。
北疆王世子闻兰因小朋友就不同了，他有事是真笑。
絮果：“！！！”
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友谊小船瞬间倾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絮果就感觉像是有火焰在跟着他的舌尖燃烧。然后，他就干了件长大后每每想起总要捂脸的崩溃事，他直接把用筷子卷好的第三口米缆，塞到了正开口大笑的世子嘴巴里。
连演技极佳的连亭都不禁睁大了眼，想要上前替儿子弥补失控的场面。
幸而，小皇帝终于没能忍住地捧腹大笑，缓解了所有要命的危机。皇帝这个哥哥吧，对弟弟好是真的好，毕竟他就弟弟这一个亲人了，但该嘲笑的时候也是一刻也不会落下。
只能说是亲哥没错了。
闻世子的贴身侍卫已经就位，随时等着世子爷开嗓玩命嚎啕时上前安慰。
按照闻世子一贯一点委屈都不肯受的性子，遭遇这样的辣觉攻击，他不闹个天翻地覆、举世皆知才怪。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没有，不仅没有，还非常反常地把所有絮果喂过来的米缆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辣的，小世子白皙的脸颊被迅速染上了两坨红晕，双眼只直勾勾的盯着筷子尖，好一会儿都不怎么敢再去看絮果。
絮果其实在戳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幸好，闻兰因没有哭闹，他也就顺势安静了下来，再不敢惹事。
一直到离开苦乐参半的摊子，闻世子还颇有些遗憾，频频回头，真的不再多吃一口了吗？
絮果：？？？什么毛病？
一路走到烧朱院，三个小朋友已经撑得完全吃不下炙豚了。但连亭还是让人买了些，拿油纸包好带走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连亭带众人开始了重走回头路。从山顶庙中最高的一道门，顺着下山的台阶，往人声鼎沸的山门走了下去。这一回就不是之前快速略过的走马观花了，而是从“金碧辉映，云霞失容*”的庙宇，一路细细看向了“珍禽奇兽，无所不有”的林立商铺。
这途中再次路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玩具摊位。
连亭每次总能有办法在儿子看到前，转移他的注意力，一会儿是“絮哥儿你看，那个果子像不像一个五角星？”，一会儿又抱起儿子转个圈，原地飞起来的小朋友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一次两次还好，但次次都是这套把戏，连最傻的闻世子都品出不对了。
只是闻小因不太敢确定，先小声和他哥确认：“连伴伴是不是不想让絮哥儿看见玩具啊？为什么？”
说实话，小皇帝也有一些茫然，但身为哥哥不能说不知道，他只能硬着头皮尬编：“因为这些玩具都是民间之物，做工不够讲究，用料也不精细，很容易扎伤手。你看见什么喜欢了就告诉我，回去让内官监用好料子给你做。”
在闻家兄弟“朴素”的价值观里，暂时还没有他们不能乱花钱、家长不让买的概念。只有他们想不想要，以及他们的身份能不能要。
当然，最后的这一点，在兄长升职成皇帝的那一刻，也消失在了兄弟二人小小的生命里。
一行人路过殿前时，他们也随大流地去给佛祖上了香，只是上香的人实在太多，连亭本有意遣人去和寺里沟通给陛下清场。但小皇帝却反而觉得排队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生体验，他这一趟本就是要与民同乐，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求神拜佛，心诚则灵。”
“您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极好的……东家的。”天下的东家。连亭见缝插针地捧了捧。
絮果却在一旁大胆开麦：“可是我娘说，求神拜佛最重要的是和菩萨说清楚你是谁、家住哪里、网名是什么、身份证号是什么。不要让菩萨的愿望应错了人。”
絮果其实说不明白什么网名、身份证的，但不影响大家理解其中深意。
看上去每个人对这个“讲究”都好像兴趣寥寥，只是……刚刚已经跪过蒲团的几个北疆军小哥，又状若无事地退回来重新排起了队，准备再和菩萨详细说一下自己到底是谁。
这天来上香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大家都在尽力守序排队，也还是人挤人。但再怎么挤，也没道理一头磕在蒲团上时还要挤在一起。絮果看着和他挨得无限近的闻世子，终于说了一句他自认为非常重的话：“你是不是眼睛有疾？”
翻译过来就是，你瞎啊，旁边的蒲团不能拜吗？为什么非要和我挤在一起？
但没想到小世子却一脸惊喜地回：“你怎么知道？”他关心我！
絮果：“？？？”
闻兰因自小就有眼疾，也说不上来是哪一天，一觉起来忽然就觉得世界都是花花的，不用力眯着眼睛看，就容易看到重影。父王母妃不知道给他请了多少小方脉的圣手，又是针灸又是吃药、食补的，却始终效果了了。
絮果听到这里后，就迅速被内疚包围了，心想着，原来他之前盯着我看只是因为看不清吗？
絮果在江左有一个生来跛脚的好朋友，常被其他孩子取笑作弄，为此很是自卑，絮果没少为他和别的孩子打架。因为阿娘说这样是不对的，我们不应该因为别人的不同就去嘲笑别人。
虽然……看闻兰因的这个态度，也许他连自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絮果还是立刻软和下了态度，不仅主动分了大半的蒲团给闻兰因，还在给菩萨许愿时，郑重其事地把他第三个愿望让给了对方，希望闻兰因的眼睛能早日好起来。
絮果的前两个愿望，自然一个是许给了阿娘，一个许给了阿爹。
“希望阿娘能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过得超开心。”
“希望阿爹在这个世界过的超开心！”
对于絮果小朋友来说，能每天都过得超开心，就已经是一件特别、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了。
紧密围绕在小世子身边的北疆军小哥们，都颇为不可思议，私下交换了好几轮眼神。这还是他们知道的那个世子吗？其他事就不说了，但他竟然不介意别人提到他的眼疾，还主动自爆？我们世子不会跟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然后，他们就看到性格其实挺急躁的小世子，正在偷偷瞪每一个试图挤到絮果的人。好的，放心了，还是我们的霸道世子没错了。
两个活泼小朋友的关系再次好起来之后，这一下午的旅程就变得格外欢声笑语。从聚集了大批文青、专卖文玩古籍的资圣门，到八角琉璃阁，再从靠近大雄宝殿的有名字号，武器弓箭、时令水果无所不包，到钟鼓两楼天王殿……
连亭几乎是在心里倒数着数，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对上了儿子越走越慢、可怜兮兮回头求救的小眼神。
别问，问就是还能走，只是走得极其缓慢。慢到像皮猴一样窜来窜去、来回跑步的闻世子已经第八回凑上来询问：“絮哥儿，要不要我牵着你？”
絮果：“……”我们虽然关系好了，但也没有好到可以互相叫絮哥儿、兰哥儿吧？这不是长辈才能叫的吗？絮果委婉提醒，“我叫絮果，连絮果。”
“哦，年絮果。”小世子看上去颇为真诚，好奇提问，“你为什么不跟你爹姓连，要姓年啊？”
絮果：“？？？”
他是不是在嘲笑我的口音？他果然是在嘲笑我的口音吧！
絮果在心里对着阿娘敲木鱼，他确实不会因为别人有眼疾就不喜欢那个人，一如阿娘希望的，平等地尊重每一个生命，也因此，他也不会因为有眼疾的人嘲笑他，就不讨厌那个人！嗯，特公平！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闻小攻：我和年絮果是最好的好朋友！
絮果：他嘲笑我的口音！！！我这辈子都不要喜欢他了！！！
*猪肉尤佳，一顿五觔：引自宋人张舜民的《画墁录》，慧明法师和烧朱院也在其中提及。
本文不是完全的宋代背景，毕竟内阁东厂都是明代的，吃的大多菜名又更偏唐代的烧尾宴，只有开源寺和其他一些商业集市的布局参考了宋代。可以理解为一个历史杂糅的架空，没什么原因，作者觉得哪个有趣就用哪个而已。
PS：宋代有烧朱院的一个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宋代的和尚是有一部分吃肉的，不过大启的和尚不吃。
*金碧辉映，云霞失容；珍禽奇兽，无所不有：一般都是多用于介绍大相国寺的词，但具体出自哪里，我也忘了。
*小方脉：既儿科。攻其实就是是少儿近视，但近视在古代也被视为眼疾。历史上著名的眼疾患者：陆游、欧阳修、纪晓岚等。
攻的这个不严重，就是当他想仔细看啥都需要微微眯眼，像盯着似的，他还是能看见字的。

第14章 认错爹的第十四天：
晚风习习，华灯初上。
机缘巧合相伴一路的两队人马，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交界。
絮果很努力才没把“再也不见”的喜悦挂到脸上，他借由被阿爹抱着、双手紧搂脖颈只侧出半个脸颊的小动作，好像稍稍领悟了一点演技之道。
闻世子就……喜怒偏要形于色的多，两边还没有彻底分开，只是他皇兄起了个告别的头，他就已经试图去扒拉絮果并开始嚎啕：“我不管，我不要和絮哥儿分开，我要带着絮哥儿一起回宫，或者我住絮哥儿家也行！”
等连亭的手下贴心地赶来马车时，闻小因更是不得了，原地就躺下了。
很爱干净的絮果一脸惊恐：“！！！”你都不嫌脏的吗？
闻兰因其实平时也是个挺爱干净的小朋友，只不过他不是有眼疾看不清嘛，等能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在山门前躺下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
比闻兰因更无赖的是他的皇兄。小皇帝早就料到了他弟会有此一闹，以前在北疆的时候他就这三板斧，撒泼打滚躺地下，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小皇帝给了身后最为高壮的北疆军小哥一个眼神，对方立即心领神会，按照事先演练过的那样，在上前浑厚的一声“世子爷，得罪了”的贷款告罪后，就直接原地干拔，忽的一下把小世子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膀两头。
闻兰因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腾空而起、世界颠倒了。等他想起来要踹动手脚反抗时，他人已经被运到了装饰豪华的马车里，还被七手八脚地塞好了汤婆子、裹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披风，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待他皇兄一上车，马夫就立刻扬鞭喊了声“驾”。
一骑绝尘，只余飞土。
皇帝好整以暇的坐在了阿弟对面，半歪在软垫上放松走了一天的疲劳，还不忘眯眼道：“哭啊，怎么不继续哭了？”
闻兰因：“啊啊啊啊啊！”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嗯嗯，嗯嗯，放心吧，我也讨厌你。”皇帝老神在在地挥挥手，嘴上是一点亏也不肯吃。他心情很好地打量起了桌上的蜜饯瓜果，怪不得伯母对连伴伴如此信重，办事确实细心，他都没提过马车的事，但连伴伴就是能想到。
甚至绝口不提早上，和倍儿要面子的北疆军们保持了一个“是谁一路快被冻成傻子了我不说”的默契。
只是默默为需要骑在马上护卫的人准备好了暖和的大氅和皮手套。
“夜露深重，还望诸君多保重。”连亭带着儿子并一众手下，目送走了最后一个跨马而上的北疆军。只能说厂公是真的会做人。
骑在马上的北疆军小哥们都忍不住犯嘀咕：
“咱们之前果然是被雍畿的那起子酸儒骗了吧？我看连督主挺好的啊。”
“对啊，哪里就诓财挟仇、揽权怙（hu）势了？”
“啥，啥，啥？你说了个啥？什么护食？谁护食？有吃的？”
***
行进的辘辘马车里，絮果正在和他爹玩双陆。
连亭的手下不仅办妥了马车、衣物之事，还为连亭取来了他给儿子在博戏店预约的双陆。毕竟连亭今天要侍奉在小皇帝左右，总不好和陛下直说“我有点私事，咱们先停一停，让我办了自己的事再走”，这种领导吃饭我转桌的行为，怕不是不想在宫里混了。
但连亭又真的很想把双陆给儿子一并拿上，他当时考虑的是万一絮果也舍不得和新朋友分开，非要闹的话该怎么办。
用博戏转移儿子的注意力就是个好办法。
只不过絮果如今看上去好像巴不得与闻氏兄弟分开，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说实话，连亭在心里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的。他不是不希望儿子交朋友，只是不想儿子交身份比他高、尤其是高这么多的朋友。
连亭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毕竟从世人的普世价值观来说，这可是能与皇帝、北疆王世子结交的大好机会，傻了才会往外推。
只是……
连亭摸了摸手中莹润的骰子，眼神在忽明忽暗的车灯下变得晦涩不明，他已经注定要点头哈腰伺候旁人一辈子了，难道他的儿子也要如此吗？
连亭再次与絮果确认：“絮哥儿，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今天的小哥哥？”
“哪个哥哥？”絮果一个问题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厂公俊美的脸庞上笑意更浓：“不管是哪个哥哥，我们絮哥儿不喜欢，那就不用和他玩。当然，如果你后面又喜欢了，阿爹也不反对。”说完，不等絮果回答，连亭就故意投了两个一点出来，夸张的懊悔道，“哎呀，阿爹怎么还不能行马呀。”
双陆的规则和飞行棋很像，掷采行马，黑白双色，双方各十五个马棋，谁的马先出完，谁就赢了。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唯有掷出六点，马才能正式行动。
絮果捂嘴，努力不让自己的开心表现得太幸灾乐祸，只手舞足蹈地想一鼓作气赢下阿爹。
双陆作为一种博戏，自然也是要有彩头的。
连家父子的彩头，就是连亭之前让人在烧朱院买的已经切好的炙豚，用马车上的封闭式小火炉稍微一烤，已经变凉的烤肉就重新变得外焦里嫩、汁水盈口。絮果其实已经吃过餔食了，但一看炙豚就又饿了。
连亭很有节奏地控制着棋局的输赢，既不给儿子留下什么得不到的遗憾，又不至于让他大晚上吃太多油腻积食，需要请大夫。
等吃得差不多了，锡拉胡同也就到了。
絮果迷迷糊糊的被阿爹抱下马车，摇摇晃晃的回了内堂，他的眼睛几乎已经要睁不开了，但还是坚持洗漱完毕才上了床。
连亭一直等到儿子彻底睡熟，方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他从锦书口中得知了儿子白天突发奇想要狐獴的始末，一听是隔壁那不着调的败家子“鼓捣”的，连亭就气不打一处来，在椅子上坐了又坐，终还是没忍住，起身直奔对面而去。
锦书等人都被吓坏了，误以为厂公这是大半夜的就要让闻小二阖府上下不得安宁，但再怎么落魄那也是宗亲，如今又正值太后想要补偿宗亲的当口……
“奴、奴婢听说，”锦书冒死规劝，“闻小二还有个去了南方的姐姐，不如安排他去投奔。”
隔壁的闻老头嗜赌成性不做人，押不了房子，就想拿女儿抵债。当年这事闹得极大，甚至还有人借题发挥，做了“县主抵嫁妆，宗亲卖儿女”的打油诗来讽刺先帝对闻氏族人的吝啬寡恩，被走街串巷地宣扬，无人不晓。
至于后来是怎么收场的已不得而知，锦书也只是听旁人说，闻大娘子后来好像跟了颇有本事的年娘子做事。
她肯定有钱，且不可能不管曾与她相依为命的弟弟。
连大人连看都懒得看锦书一眼，只带人径直出了大门。因为……他不是要去闹事，而是要给儿子买狐獴。连亭相信“年少不得之物，将会困其一生*”，至少他自己就是，他虽嘴上说着絮果像这像那，但根本不会给絮果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
毕竟天知道他们还能相处多久。
只是说来也巧，连亭正想敲门，就看到隔壁院中隐隐约约冒出了灰色的烟雾，甚至还飘出了些许微妙的肉香。下人一句“不会又走水了吧？”，更是让连亭没空再做他想，选择了撞门而入……
隔壁确实有过父子相争导致直接放火烧房的历史。
待连亭一行人端着水急匆匆来救火，就先看到了空荡荡的四方院中，狐獴一家勤勤恳恳地在站岗放哨，主人闻小二大汗淋漓、光着膀子蹲在篝火前，辛辛苦苦地串肉串。
一根根果木条上串的花样还挺多，鸡炙、鹿炙、牛胁炙，烤饼、烤菜、烤洋芋，孜然一撒，香飘十里。
而就在肉串的那头，还有一个梳着道髻、穿着深袍的青年，正拿着大蒲扇呼呼扇风，窜天的火光下，对方的背影是如此地熟悉。横看像不苦，侧看像不苦，就是特么的闻不苦！
闻小二还在没心没肺地说着：“唉我说大外甥，我怎么感觉家门口有动静？”
“滚，叫爹。”不苦大师扇的正兴，宛祀舞，恨不能现场真跳一个给大家开开眼，他不甚在意的掐了个诀，老天爷告诉他没问题，“风声吧？再说了，真进来人了又能怎么着？就您家这家徒四壁的，贼来了都得磕两个再走。”
“不不不，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背后有点阴森森的啊？”
“你养的这一帮子小东西，天生就像干探子似的，一双双招子冒鬼火，大早上在床头盯得我头皮发麻、心里长毛，你不阴森谁阴森？”
“咳。”连亭终于大发慈悲的轻咳了一声，点醒“苍生”。
“！！！”二人齐齐回头。
正对上了连厂公皮笑肉不笑的细眼，阴阳怪气的鼓掌：“大师不愧是大师，您之前算得可真准。”我儿子可不就是旺我吗？这不就找到你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师瞳孔震动：救命！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闻小攻对皇兄拼命暗示：年少不得之物，将会困其一生！
皇兄：哦。
闻小攻：你要是不让我和絮果一起玩，我……
皇兄：那是我不让你们一起吗？你有本事去问你未来的老丈人啊！
*年少不得之物，将会困其一生：网上最近的流行语，具体出处不知道_(:з」∠)_
*走水：就是失火的意思。
PS：连亭不是真的阻止儿子和谁玩，就是如果他不希望而刚巧儿子又不希望，那他就从中稍微搅和搅和。当然，等后面絮果和闻兰因关系好了，他也不会反对哒。

第15章 认错爹的第十五天：
秋去冬来，一转眼就到了年末。
自当初闻不苦与连狗剩把有关絮果的误会解除（“这真不是我骗来的小孩啊，我没那么畜生！”大师如是说），又过去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絮果的爹娘寻找计划有了些方向上的变动，但结果依旧不太乐观。
最先被连亭意识到的，就是絮果的爹有可能不姓年，这还是托了闻世子那一日在开源寺的福，那大概是一言不合就躺地下的小世子全天最有用的贡献。
某日清晨，絮果迷迷糊糊的被叫醒，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钝钝的。他刚起的时候总是这样，用他娘的话来说就是“别人早起有起床气，你早起却需要一个开机缓冲区，恭喜哦，我们絮哥儿今天又打败了全国百分之一的起床人呢”。看见漂亮的阿爹站在床边，絮果下意识地就给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满眼都是喜欢。
厂公站在湖蓝色的帷幔下，很努力地硬起心肠，趁机哄骗儿子：“絮哥儿能不能用标准的官话，跟着阿爹说一句，阿爹的名字叫连亭。”
絮果卡了一下壳，大概是在早上从没接受过这么无理取闹的请求，但他的脑袋现在就是一团浆糊，下意识的就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跟着念道：“阿爹的民字叫年林。”
连亭：“！！！”好家伙，八个字，你竟然念对了五个，真了不起。厂公一时间思绪万千，怪不得自己之前找不到人，儿子不仅nl不分，也不分前鼻音和后鼻音，他不死心地又测试了一下，“那年龄怎么说啊？”
絮果自信作答：“年林。”不能说是完全相同吧，那也是一模一样。
厂公单手扶额，心下茫然，但还在努力总结，也就是说他儿子的亲爹既有可能姓nian，也有可能姓lian，甚至还有可能姓liang，梁？良？凉？除了让搜索范围又扩大了以外，毫无用处。
“儿啊，”连亭在上朝前，语重心长地摸着儿子头上的呆毛道，“咱们可得好好学官话啦。”
“嗯！”絮果一手舀云吞，一手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拳头，雄心壮志地想着，是的，好好学，再也不给闻兰因嘲笑我的机会！我超棒的！
远在长乐宫已经开始跟着武师傅练武的闻世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啊嚏，拔剑四顾心茫然，谁想我？
连大人后面又了解到的，就是絮果他娘到底姓什么。
这还是不苦大师提醒的连亭，既然孩子不是他安排的，那絮果是怎么进城的呢？他肯定要有路引吧？不然雍畿守城的士兵也不可能放他进来啊。
路引一般都会写清楚这人是谁，他的显著体貌体征，以及他从哪里去，要往哪里去，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连亭一开始没往路引上想，一方面是他一直觉得絮果是不苦这个傻逼骗来的，另外一方面则是贴身照顾絮果的婢女锦书，并没有在絮果身上发现除了荷包以外的东西，真的是兜比脸都干净。他总不能把路引藏在了荷包里吧？
结果，你别说还真别说，絮果他娘是个人才，也不知道她怎么给儿子藏的，当厂公问起来后，絮果还真就从那个小猫荷包里把路引“变”了出来。
真的，连亭觉得只能用“变”来形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像民间戏法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连亭发现他儿子其实……姓絮，名果。在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词，是絮果他娘对感情的嘲讽时，连亭也不可免俗地误入了怪圈。今天才反应过来，絮也是可以作为一个单独的姓氏来存在的，絮果跟他娘姓絮。
“你知道你姓絮吗？”厂公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中的路引。
絮果歪头，真诚回答：“知道啊。”他还知道闻不苦大师其实不姓闻呢，他娘说了，一般大家不会跟自己的阿娘姓。絮果如果住到阿爹家，就要换一个姓。絮果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只是他觉得他可以有两个姓，就像他在江左的跛脚朋友，对方的大名叫周吴鹊起。那他以后就姓连絮，名果吧。
连亭：……硬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没毛病。
重新划定寻找范围后，又这么一直找到了冬天。絮果成功从一个圆滚滚，变成了一个圆圆滚滚，蓬松程度因厚衣近乎大了两圈，婢女生怕把孩子给冻到。
连大人也穿上了滚边毛的狐皮大氅，整个人的气质都朝着雍容华贵的方向又加深了不少。
只不过大美人他最近很是有些焦头烂额。
因为朝会的事。
最近朝上除了“廉深廉大人最终上位成功，成了新一任的大理寺卿”外，就没什么大事发生了。也因此，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吃饱了撑的旧事重提，请皇帝改认先帝为父，让本来就一直存在矛盾、只是大家暂时潜下去了的朝堂，再次炸开了锅。
一路从祖宗礼法吵到了北疆归属，就好像全世界没有一件事能让他们达成一致。
整整就这么吵了三天，还非要拉着围观群众站队，武将宗亲无一幸免，连亭估摸着就连路过无为殿的狗，大概都要被踹上党羽的一脚。
连亭还要一边努力防着首辅的探子，一边暗中给太后、小皇帝梳理清楚朝臣们最近又在发什么羊癫。
其实真要说也简单，无非就是清流一派希望小皇帝直接认先帝为爹，先帝儿子的身份，能让他继承大统的事更名正言顺。而杨党却极力反对，大启历史上以小宗入大宗的皇帝不只今上一个，也不是谁都认了前面的皇帝当爹的，如今陛下已经继位，若要改认先帝为父，免不了又是一番礼仪大典的折腾，完全没必要如此劳民伤财啊。
听起来两边说的都在理，且一个比一个忠君，一个比一个爱国，仿佛他们天生不知道“为己谋利”四字怎么写，只废寝忘食地想为大启的崛起而奋斗终生。
可如果他们真如自己所说的那么伟大，朝堂又怎么会至今还是一片乌烟瘴气？
“他们真正图的是什么呢？”连亭给太后、小皇帝“讲故事”也讲了有一段时间，现在正准备缓步进入第二阶段，也就是适当开始引导他们独立思考。猜对猜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想法。
当年带连亭的师父张太监，就是这么手把手教的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要妄想成为谁的“大脑”，替对方思考。
“能在这个宫里活下来的，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他不懂，只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你经历过，却不代表着你就优于对方。”这是当年连亭在被调入长春宫教杨皇后识字前的最后一晚，张师父一边在灯下剪着烛火，一边告诉他的最后一条生存之道。
其实师父这话之后还跟了句“主子永远是主子，奴婢只能是奴婢”，但连亭对此打心眼里不是很认同，也就假装性地遗忘了。
不过对于前者他还是挺同意的。
宫中后妃多选于民间，与杨皇后一样大字不识的还有不少。其中就有一位是早皇后入宫多年的贵妃，据说最初负责教她的是一个宫女，这宫女因祖父获罪而被充入掖庭，入宫前跟着女先生读过几本书。
但她始终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我祖上阔过”的愚蠢，既看不上内监是个阉人，也看不上其他宫女出身乡野，最后甚至敢对贵妃指手画脚，觉得贵妃粗鄙愚钝，不会发现。
但贵妃只是不识字，不是没有脑子啊，她读得懂别人眼神里的鄙夷。
最后这宫女的结局可想而知，贵妃几乎没做什么，只是让过于苛责小节的先帝发现了她那点没被打散的高傲心气，人间就再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了。
先帝觉得你今天敢自恃出身鄙夷贵妃，明天是不是就敢不满祖父判决来刺杀朕啊？
别问这两者之间的逻辑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先帝就是这么个善于想象的小心眼。但如果不是杨皇后与连亭说，连亭甚至都不会知道贵妃也曾在这里面出过力。她在整个事件里看上去就只是一个被欺负了还不自知的傻乐天然派。
当然，也是因为这位敢想敢干的“天然派”，才直接导致了先帝绝嗣。但这些就没有必要展开回忆了。
连亭的重点是，这些往事决定了他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从北疆来的、只有十岁的小皇帝。
皇帝没着急回答连亭，因为他确实还有一些想不通，也许下次或者下下次才能够给出答案，但他野兽一样的直觉，让他在对此事不是很清楚的时候就已经先抓到了关键。
或者说是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比较关键的部分——太后的支持。
“朕回去会慢慢想一下再说，现在应该不着急。”小皇帝隐在帘后，用杨太后都很难看清的表情小声问，“伯母觉得朕该认吗？”
杨太后还在费劲儿地琢磨连亭之前的问题，她了解连亭的“教学”习惯，很清楚地知道从这一步开始，连亭是一定要逼着他们自己思考的，而且总能发现她有没有找外援，想作弊都不可能。而她又有那么一点点该死的胜负欲，不想在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前输得太难看。
在小皇帝问了第二遍后，杨太后才回过神，猛地一抬头，差点被凤尾的步摇流苏拍到脸。她对珠帘后的小皇帝实话实说：“养母、伯母不都是亲戚吗？”
她对于让别人叫自己娘没什么执念，只想尽力辅佐小皇帝直至长大成年而已。这就是她从小在农村老家学到的，哪怕她后来入了宫、读了书，她也很难改变幼时就已经深深扎根在她心里的宗族三观。
什么三观？当一个贤妻良母，无怨无悔地奉献，照顾好丈夫家里的每一个成员。姑且不论这个想法到底对不对啊，就只说目前，杨太后她就是这么一个朴素的认知。
既然如今家中“族老”安排她照顾下一任的“族长”，那她肯定是要把孩子培养成才的啊。
小皇帝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满意答案后，连亭也就终于快乐下班了。
结果，他刚进家，快乐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收到了不苦大师眼巴巴送来的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渠道打听来的，但他说的是如此信誓旦旦。
“坏消息，你儿子的亲爹找到啦。”
不苦大师很了解自己的朋友，他看得出来随着时间不断地推移、相处持续加深，连狗剩对絮果越来越浓厚的喜欢与不舍。
“好消息，他爹好像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并且马上就要问斩了，你还是可以喜当爹的。”
连亭：“……”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幽默？

第16章 认错爹的第十六天：
不苦自认这次事办得特漂亮，底气十足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啪”的一声就拍在了连亭旁边的矮几上。任由连亭查看，他自顾自地坐上了小榻，在寒冬腊月的红螺炭火中给自己扇风，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来找连亭了，出了一后背的汗。
“你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找不到吗？明明有探花这么明显的线索。”不苦大师排除万难，也要好为人师，得意洋洋地准备展开说说自己抽丝剥茧的全过程。
连亭挑眉，他和不苦是商量找人的事的：“你不是也赞成探花是个假线索吗？”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不苦大师说话总有点有气无力的强撑感，“你说你查了近七届的探花，没有一个完全符合条件。”
理论上，科举是三年一届，但也会有恩科的存在。好比换年号、打胜仗的时候都会加开恩科，恩科的探花也是探花。
而众所周知，先帝特别喜欢换年号，在驾崩的前几年，又恰逢赶上了北疆军和蛮族死磕，年年打，年年赢。恩科都不知道开了多少次，春天一回，秋天一回的。朝廷如今的冗官隐患，也是先帝留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
在这些探花中，有人符合一个条件，有人符合俩，但没一个全中的。好比如今的大理寺卿廉深，他姓lian，江左人士，但是丑，胖得脸都快看不清了。连亭第一时间就排除了。
他不相信那样的廉深，能生出这样的絮果。
当然，也是因为连亭觉得以杨党那边霸道的行事作风，如果廉深在娶杨尽忠妻族的女眷前还有过一门妻子或外室……那八卦一定会很精彩，早就广为流传了，不可能到今天都悄无声息。
在近些年的探花都被排除后，连亭就有了其他想法，觉得也许絮果他爹根本就不是探花。
要么絮果娘美化过度，要么絮果爹胡言乱语，很多乡野百姓甚至都搞不清三甲进士的区别，戏文里凡要进京赶考的主角，最后总能高中状元，唾手可得的就好像状元是什么街边的大白菜。
还有那陆陆续续寄回江左的一千两也很蹊跷，在抠门的先帝朝得不吃不喝当多少年的官才能攒下来？如果是贪官，这么明目张胆地寄钱，是真不怕被锦衣卫查啊？
“所以一开始我也赞同你的想法，”不苦大师气若游丝，还在坚持把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但转而我又意识到了一件事，男人六十也有可能让老婆怀孕啊。”
絮果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爹多少岁吧？也没有说过他爹很年轻。是他们下意识地就把俊美和年轻挂上了等号。可曾经好看过也是好看啊，只是不代表他现在还好看：“看看我查到的这个。神武年的梁探花，今年五十有六，不是江左人，但外放过，就在江左下面的县当官，也曾被一些人赞过‘美姿容’，他问斩的原因是被锦衣卫从家中搜出了一整面银砖墙。”
全是民脂民膏，但愣是躲过了先帝朝的严查，他往江左寄的钱说不定也能瞒天过海。
连亭细细对比着不苦调查来的信息，看到了里面最关键的一点——这位梁大人在被抓起来前，曾秘密让人在城门口留意过孩子，南方口音，秋天入京。
除了梁探花比较老以外，确实方方面面都很贴合。
不苦大师自觉已经把该交代的都说完了，一直紧绷着的精气神也就一泻千里，他本只是想往后歪歪缓口气，不想这一缓就再也起不来了。头重脚轻发虚汗，双眼无神还恶心，最后一手撑着椅面，一手抚胸地干呕了起来。
不是跑累的，就是单纯因为三天没吃饭给饿的。
准确地说，是辟谷。
这已经是不苦大师最近这段时间第三次尝试挑战辟谷了，作为一个虔诚的（他自封的）道教弟子，道教的三大特色——算卦、修真、炼丹——不苦均有涉猎。
算卦的伟业中道崩阻。为什么崩，懂的都懂。老天爷竟然驴他！他在闻小二家的那一晚明明算的是没事，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的连狗剩，差点吓出心疾好吗？！
修真的话，他刚刚炼到辟谷。
进度……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第一次尝试辟谷，就是秋天撸串的那火星四溅的一晚，本应该成为他的最后一顿餔食。但可惜的是，他最终只坚持了一天就破功了，第二回两天半。如今是第三回，他已经饿了接近整整三十六个时辰，滴米未进，眼冒金星，还要操心好友的儿子问题，简直感动大启！
不苦大师越歇越要命，差点以为看到了列祖列宗在招手，太爷，太爷！
连亭赶忙上前，准备塞口肉饼给好友续命。不得不说，絮果推荐的那家辅兴坊胡麻饼是真好吃，连亭十分沉迷，今天下朝还买了俩古楼子。
可惜好心当作驴肝肺，厂公的照顾被不苦大师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哪怕他已经一副随时要噶的样子，但还是坚决一口不吃，以示对求仙问道的坚定之心。顺便一说，不苦之前突然消失，就是打算背地里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彻底辟谷。若在京中的道观实施，被他的公主娘知道，怕是会直接杀上门来给他硬灌。
当然，他的好友连亭也有可能会这么干。
可他是不会屈服的！
绝不！
连亭：“……”怎么就不直接饿死你呢？！
不过饼子确实不好硬塞，就在此时，絮果迈着小短腿，端着一个公鸡碗赶赴“战场”。碗里是用老母鸡熬煮的小米人参粥，还放了黄芪与枸杞，别提多有营养了。絮果身后跟了一串直立行走的狐獴，按照大小个依次列队。一个冬天，它们就成功被絮果从大长条喂成了胖长条，和以前胖若两獴。
不苦大师看见一次感叹一次：“我都不知道这玩意还能长成这样。”哪怕如今心悸腿颤，也没忘记说。
“一切皆有可能。”絮果回的也可顺嘴了。
不苦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闻小二家和连亭父子做邻居，与絮果混得可熟了。
连亭趁着两人瞎贫的时候，一手抄起儿子的碗，一手卡住不苦的后脖颈，就丝滑地把粥给灌了进去。
饥饿就是这样，一口不吃还能硬撑，一旦破戒，势必兵败。等喂到后面，不苦自己就知道捧着碗呼呼往嘴里炫，热汤顺着喉咙而下，暖遍了全身。
好喝是真好喝，但后悔也是真后悔。
絮果好奇地看着表情夸张的不苦大师：“你在干什么呀？”
大师在哀悼他白白坚持的三天，那是他逝去的青春。他喝饱了，也就有了力气重新开始折腾。捶胸顿足，对天扼腕：“鸡汤啊鸡汤，坏我仙途，毁我辟谷！三清在上，原谅则个！”
絮果有听没有懂，转头问阿爹：“什么叫辟谷？”他之前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连亭报以冷笑：“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吃饱了撑得非要绝食，浪费粮食！”
这些天怕不苦饿坏了没饭吃，连亭家厨房的灶上随时都热着东西，只絮果手上这碗鸡汤就不知道熬了多久。
“啊，”絮果听罢，认真和大师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这样就没有小红花了。”
小红花制度，是絮果在和连亭进一步更加熟络后，在这个家里建立起来的。看得出来，这应该也是来自孩子他娘的奇思妙想，小红花用红纸裁剪，一般大小，同样图案。絮果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猫荷包里也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反正他看见谁表现好，就会给发谁一个，如果对方做了一件不好的事，那就会被要回去一个。
十天还要开一次家庭小会，持有小红花最多的人，会当选本旬的优秀家人。
连亭第一次听说了这个规则后，便拍板决定给儿子赞助亿点点评选经费，小红花最多的优秀家人，可以在经费允许的范围内买一件心仪之物。
絮果作为小红花的发放人，非常公正公平，从不徇私罔顾。好比他今天挑食了，那就忍痛上交一朵小红花；阿爹今天一天都没有生气，那就奖励一朵小红花。
闻不苦大师是如何加入这场家庭大赛的已不可考，但可以知道的是，他几乎每旬都在陪跑。
如今更是已经扣无可扣，面对絮果伸过来索要小红花的手，不苦一时间都有点难以启齿，救命。
最后救了大师一命的还是连督主，他施施然从自己最近才开始随身携带的荷包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一朵小红花，弯身“支付”给了儿子，换回了闻不苦作为大人的最后一丝尊严：“不苦之前有朵小红花放在阿爹这里了。”
絮果不疑有他，开开心心把花收走，放回了专门存放小红花的“公账”上，等待着下次发放。
“不会和你的小红花搞混吗？”不苦大师也是超较真的。
“我自己的小红花是放在另外一个荷包里的啊。”就是那个绿色的小狗荷包，阿爹拿走了里面的“信物”，说等他长大了就还给他。小荷包留了下来，正好用来放絮果的私物。在还不识数的年纪，他就已经学会了区分私账和公账。
忽然有一只喜鹊从枝头飞下，站在鱼缸边就开始旁若无人地清洗翅膀。这还是絮果第一次见到喜鹊洗澡，先是两个翅膀在水中非常努力地煽动，再是头部疯狂抖转，比不苦大师还夸张。
鱼缸里的锦鲤被吓得没着没落，然后就拍打着漂亮的大尾巴开始反击，一时间水花四溅。
絮果小队长立刻带领狐獴小队第一时间赶赴庭院中心，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长杆，准备帮自家的鱼主持公道！
房间里，不苦大师冲好友抱拳，表达了对慷慨借花的感谢：“等我有了花就还你。”
“不用，”厂公分外冷酷，“借一还二。”
不苦都震惊了：“？？？五分利？京郊放子钱（高利贷）的都没你心黑。再说我还帮你找到了你儿子他爹呢。”
“哦，那就借一还三。”
“……”你这够判刑了啊我说！
作者有话说：
*明清的时候，高利贷超过三分利就要入刑啦。

第17章 认错爹的第十七天：
不苦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格局。
连亭……重新把目光看向了一早就被排除的廉深。廉探花早年亦有美名，只是他本人好像很不喜欢被称赞外貌，身材后来又严重走样，这才鲜少再有人提及。虽然以杨党势力之盛，廉深没什么余地造作，不过以防万一，连亭还是决定让人再去深挖一下廉深的往事。
不苦大师：“？？？”我不都已经把答案送到你面前了吗？是神武年的梁探花梁有翼啊。怎么反而去查了别人？
连亭真诚反问：“因为你不靠谱。我该怎么委婉的让你知道，你在我这里已经失去了信誉呢？”
不苦：谢谢，已经一字不落的准确传达过来了呢。
连亭看着茶杯中螺旋的白雾徐徐上升，好一会儿后才施施然的对生闷气的友人道：“放心吧，梁有翼我也会去查，他这名字我觉得挺耳熟的。”齐头并进，方能不留遗憾，“你做得很好，帮了大忙。”
不苦：“！！！”脸上激动的表情一览无余，是个人都能看懂他好像特别吵地在说，我不会听错了吧？你连狗剩竟然学会解释了？以前这种时候，可从来不会多说半句废话，只会觉得我愚不可及无法沟通。而且还夸了我欸。天呐，天呐，今天的太阳不会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连亭：“……”当下就后悔了，并试图用眼神逼退友人过热的大脑，再多说半句就死！
但不苦大师可不管这个，只自顾自地灿烂了起来，与房间里絮果随手丢下的向日葵画遥相呼应：“有了儿子的人就是不一样哈。这就是咱们果儿他娘说的鼓励教育吧？建议全国推广！让所有不会说人话的家长都好好学学！”
不用怀疑，他这里意有所指的就是他娘贤安长公主。
赶在连亭忍无可忍想要亲自“斩杀”这段和不苦的孽缘时，大师和絮果有的一拼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咱们大侄子这画功见长啊。”
这幅絮果日常的娱乐“大作”，引发了不苦大师一个有关童年的思考，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喜欢画画啊？至少他小时候就很喜欢，有次用了他阿爹的徽墨在书房的金砖上作画，差点被他娘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就那么几块徽墨，几两金子而已，至于嘛。不苦唉声叹气，颇为可惜地追悼着自己被扼杀的天赋，如果没有那顿毒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师了呢。
连亭用茶盖撇了撇茶叶：“……有没有一种可能，金砖才是更加昂贵的部分？”
金砖只是一种叫法，不是真正的金子做的砖，是因其十分坚硬，敲击时有金属碰撞的锵然声而得名。金砖工期漫长，是御用之物，最先铺满的就是宫中的无为大殿。贤安长公主能用金砖铺书房已殊为不易，却被不苦用经久不褪色的徽墨这么糟蹋，没打死他，真就只能说是母爱如山了。
“如果我没看错，你儿子现在拿着的和鸟儿战斗的长杆也是好东西吧？”不苦大师幽幽地看了过来，就好像在说你为什么不效仿一下我母亲。
连亭更得意了，几口茶下去，炫耀表示：“可不是嘛，花梨木，老手艺，摇光进贡，先帝的御赐之物。”被我儿子挥舞得多好看啊。话音未落，不能沾水的摇光长枪就被絮果一个没拿稳，直直扎入了鱼缸里。
喜鹊飞了，孩子哭了。
连亭再顾不上其他，放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赶去了院中安慰：“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不哭不哭，欺负咱家锦鲤的坏鸟都飞走了。还是长杆扎了手？咱们一会儿就换一个，阿爹仓库里还有好些呢。”
“锦鲤、锦鲤……”絮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缸，却不敢看，因为他哭其实是怕自己刚刚一不小心戳到了鱼，他可喜欢那几尾大鱼了。
连亭哭笑不得，抱起儿子往鱼缸中看：“没事呀，你瞧，咱们家的鱼都好好的呢。”
絮果这才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的一条缝，看到了锦鲤无事，立刻破涕而笑。冬日里，小脸吹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只开心地看着锦鲤群一点点恢复平静，在枯荷与长杆的间隙摇曳而过，大尾巴金灿灿、红彤彤，如梦似幻。
等父子俩有说有笑地牵着手回屋时，就见不苦还一脸沉思地坐在榻上。
“怎么？”连亭挑眉。
不苦认真回：“你还缺儿子吗？”
***
又过了几日，一直借住在闻小二家的不苦大师已经恢复好了身体。他本来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琢磨着接下来该造点什么孽好，咳，是做点什么事好。连亭便带人突然闯入，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抓人上了马车，并从后门迅速离开了，却连此行的目的地都不知道。
连亭坐在车上气定神闲地看书，任马车如何摇晃，他读书的决心也没有丝毫动摇。因为……这书里的内容是他准备晚上讲给儿子听的睡前故事，他得提前温习一下。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苦大师也挺安之若素。
连亭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回朋友：“卖了你。”
不苦往后就是一倒，舒舒服服的歪了起来。嘲笑朋友最近越来越幼稚的言行，这种傻话也就能吓唬吓唬连亭那傻儿子，他才不吃那一套：“到底要干嘛啊？”
连亭没回，不苦也没当回事。只闲来无趣，研究起了连亭的马车，并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玩具，布老虎，金铃铛，还有张一看就不知道是让谁代写的狐獴检讨书，替狐獴一家指天发誓，以后再不敢去连亭床头站岗放哨。
不苦窃笑，连狗剩这也是被狐獴吓到了吧？狐獴面前，众生平等！“哦，对了，梁有翼的事怎么样了？咱们大侄子能确定一直是你的了吗？”
“差不多了。”连亭“啪”的一声合上书，“就是有些复杂，还需要一点点……助力。”
话音未落，马车就到站了。
不苦兴冲冲的撩开帘子，然后就一脸惊恐的放下又退了回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今天来的不是别处，正是他娘的贤安长公主府。容雍华贵的长公主此时正牵着不谙世事的絮果，站在家门口对他冷笑。
“你害我！”不苦怒向好友，这肯定是计划好的，不然絮果不可能在这里！
连亭好整以暇的拍拍衣袖，一点愧疚都没有的表示：“我不是早说了嘛，我是来卖你的。”
他这个人，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不苦原地发疯，虚张声势道，“你、你要是不让马车现在就跑，我就去和我舅母太后她老人家告发你！”揭发絮果根本不是连亭大哥的儿子。除了儿子，他也不知道连亭还有什么在乎的了。
连亭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不苦，甚至最后笑出了声：“你去呗。”他既然敢说，那就是有敢说的底气。
不苦先是疑惑，再是睁大了眼，最后压低声音道：“太后知道了？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我说我和我大哥的关系最好起。”连亭拍了拍不苦的脸，教了自己友人一个乖，什么才叫无懈可击的“骗人”。
连亭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太后一早知道，并且对他颇为同情。这也是他最初用来拉近和太后关系的手段。因为太后她老人家就有不少极品亲戚，太后优待宗亲的原因之一，就是娘家人指望不上了，便想从其他地方弥补。
依托于此，连亭和太后建立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旦他拿家人说事，那就是要开始骗人了。这就像是某种信号，某种“我会骗天下人，但绝不会骗您”的信号。
在皇权至上的当下，臣子到底有没有说谎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顶头的人认不认。
随便别人怎么查、怎么说，拿出铁一般的事实都没有用。只要太后说连亭大哥有个儿子，那他大哥就一定有一个儿子。
若日后絮果想认回亲爹，那这一切就是个美丽的误会呢。

第18章 认错爹的第十八天：
絮果为什么会出现在贤安长公主府？这就还要从今天上午说起了。
锡拉胡同里，秋天卖糖墩儿的小贩改卖了烤白玉，也就是烤红薯。叫卖声一响，絮果立刻就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是的，被子，最近的雍畿越来越冷，连雪都下过好几场了，是与江左截然不同的干冷。絮果没经历过，几乎被封印在了被子里，因为房间里有新盘起来的地火龙。要不是时间不够，连厂公甚至考虑过把房子的外墙推倒重建，在墙体中留下缝隙，好变成火墙。
今年实在完工不了了，但明年一定！
絮果一边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一边任由锦衣给他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冬衣，然后，他就带着和他穿同款毛边小褂的狐獴一家，跑出去排队买零嘴了。
烤白玉外焦里嫩，香甜软糯，包在油纸里还呼呼冒着热气。
絮果一手交钱一手拿薯，但拿了东西也不走，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他如今在胡同常来常往，住在这一片的就没有不知道他是连阎王家的小阎王的，无人敢惹，只是心中难免有怨气，因为外面真的好冷啊，冷的人直跺脚。
小贩略显疑惑地弯腰问道：“小郎君可还有什么吩咐？”这话的意思就是，没有吩咐的话您就让开吧。
“可你还没有给我木匙啊。”絮果主动提醒。
小贩却更困惑了：“什么木匙？”
“吃红薯的木匙。”絮果向上举了举他的大红薯，好大一个，边缘几乎要像蜜水一样流淌开来。
全场除了絮果外，没一个雍畿人觉得这个逻辑是通顺的，谁家吃红薯用勺子？
絮果一脸茫然，整个江左都是这么吃的啊。
但很显然小孩子说话很难有权威性，无法取信于人，哪怕是厂公的儿子也一样，别人只觉得他在无理取闹、没事找事。
就在这个当口，从絮果的头顶传来了一阵女声轻笑，帮他解了围：“南边那边据说已经有不少地方是这样了，年娘子带起来的风潮吧，还会提前为客人剥皮，免去污手，既省时又省力，客似云来呢。”
絮果抬头看去，正看到一袭红衣貂裘、眉间花钿如火的大美人冲着他微笑。
时间在美人的眼角留下了痕迹，只是那些皱纹让她的魅力不减反增，看上去更添了一份岁月沉淀的强势气场。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惊人活力，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就是一种丧偶还不用带娃的美。
她就是贤安长公主，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因为一些原因，她的称谓没能跟着先帝的死升级成大长公主，只被摁在了长公主上。
贤安长公主实在是个有魅力的大美人，当她想要和谁亲近时，就没有人可以拒绝。
上至六十下至六岁。
不一会儿，絮果就和长公主殿下一起并排坐在老槐树下，你一勺我一勺地快乐吃起了热气腾腾的烤白玉。冬日里，再没有比这更好吃的零嘴了。当然，长公主想听的消息也差不多都旁敲侧击了出来。
贤安长公主道：“你一定就是絮果。”
“姐姐怎么知道？”絮果震惊。
“因为我是你不苦叔叔的阿娘啊，你得叫我……”长公主心下算了一下辈分，比絮果还要震惊，立刻转变口风道，“你得叫我漂亮姐姐，算了，还是叫姨姨吧。”
她毕竟也到年纪了，不服老不行，长公主在心里如是想，她可没她儿子那么厚脸皮。
“漂亮姨姨。”絮果乖巧又上道。
贤安长公主忍了又忍，终还是破功，上去搂住实心团子一样的絮果就是一顿揉搓。被这么可爱的小孩叫姨姨，谁能扛得住啊，谁能？！
絮果对于过分热情的贴贴也是习以为常，他娘总这样，梦回江左了属于是。
“跟姨姨回家吧，好不好？姨姨用黄金给你打造一座大屋，用玉做家具，玛瑙堆砌。”贤安长公主和她皇兄很像，就喜欢长得好的。无所谓对方有没有才华，有没有灵魂，她只想要皮囊，单纯欣赏，“你来给姨姨当儿子！”
“殿下，可使不得。”锦书等仆从一早就认出了贤安长公主，本垂首在旁不敢打扰，直至长公主这一句才吓得花容失色上前解释，这可是他们厂公的命根子。
“我能不知道他爹是谁吗？”贤安长公主却不甚在意地挥挥手，“行了，告诉连亭，中午去家里吃饭，他儿子我先带走了。”
然后就真的带走了。
根本没人能阻止得了飞扬跋扈的长公主，一如她惹眼招摇的车队，车室如厢，四面出檐，有引马、领马开道，部分侍卫守护两旁，成群的仆从缀在车后。威风凛凛，行人避退。哪怕路遇阁臣的轿子，那也只有对方给她让道的份儿。不满？不满你就去找皇上告我呀，我又没不允许你参我。
等连亭接到消息后，他就第一时间“绑”了不苦朝着长公主府径直而来，他甚至还贴心地准备好了负荆请罪的道具。
不苦大师：“！！！”有儿子就不要朋友了吗？
连亭理直气壮地表示，那不然怎么办？你娘“绑”走我儿子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见你这个她上辈子欠的孽债？
大师：我的命好苦，比中药还苦。
哪想冷艳的长公主只是牵着絮果的手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苦露出了一个晦气的眼神，然后挑眉对连亭表示：“我不是为了见他啊。”
长公主府门口“不苦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至今还没有撤下去呢。
不苦：感觉命更苦了是怎么回事？！
连亭恨不能敲开朋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他一个东厂的太监，何德何能可以让长公主亲自出门迎接？她站在这里能是为了等谁？
最后，“不苦与狗不得入内”的木牌被撤下，不苦得以进入了他自己的家，只不过牌子并没有完全弃用，而是改换了地方。不苦大师深衣道髻，跪在堂下，悲痛欲绝地看着花厅内，他娘不拘小节的与他的好友把酒言欢。
他娘这辈子改不了的就是对大美人的礼遇。
他爹在天之灵……
算了，他爹也管不了。
六岁的絮果作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开心地和阿爹分享起了今天在长公主府得到的好东西。
絮果一开始是拒绝的，没有爹娘的同意，他轻易不会拿外人东西。
只是在贤安长公主的人生词典里，就没有“拒绝”二字。她想给的东西，那就没人可以拒绝，看见什么好的都一股脑地往絮果手上塞，嘴上还会偶尔感慨：“也就是现在情况好了，皇嫂当家。要是换我那视财如命的皇兄，呵，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轮到我”
杨太后对宗亲是真的照顾，尤其是在先帝朝过的犹如透明人的公主、郡主们，新帝刚登基不到一年，连年号都还没改呢，贤安长公主府就肉眼可见地宽裕了起来。
她如今就在报复性地消费，不要理性，只有野性。
“长辈赐，不许辞！”
絮果也就只等着阿爹来了一起快乐“分赃”了。连亭揉了揉儿子的头，这种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被人惦念的感觉，既沉甸又轻飘，心里踏实，人却像做梦一样飘在云里。
“瞧我，差点忘了。”贤安长公主拍拍手，让下人把信拿了上来，她对絮果道，“这是小兰因让我转交的，你要不要看看呀？”
北疆王世子自上次开源寺一别后，就时常吵闹着要找絮果玩。起初大家都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三分钟热度，万万没想到能坚持到今天。只是不巧最近快过年了，作为皇帝唯一的弟弟，他有其他很重要的事，只能拜托时常去拜见太后的长公主姑母代为送信。
他还顺便狠狠吐槽了一下他的皇兄，一点也不靠谱，之前送的信都石沉大海，肯定是皇兄不上心！
贤安长公主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连亭，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但她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连亭眼前替北疆王世子当了回送信的青鸟，让絮果回几个字就好。
絮果……
苦恼的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像包子似的想了许久，才郑重其事地请长公主代笔：“您就写，文盲看不懂，别写了。”
他之前明明已经让阿爹说了，怎么闻兰因就不听呢？
贤安长公主的一双美目满是错愕，她还以为是连亭不想儿子和北疆王世子交往过甚呢，毕竟现在北疆的情况确实复杂。没想到……长公主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心下决定回去就好好和她的大侄子说道说道，想和一个人交朋友呢，首先得投其所好。
不过，等贤安长公主笑够了，她还是对连亭提出了真诚建议：“溪停啊，不是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烦别人教我怎么养孩子。但是，六岁了，该给孩子找个夫子开蒙了。”
连亭的字就是溪停，连溪停，但真正会这么叫的人却很少。
“您说得极是。”连亭也没有反驳。他本来是想着等絮果找到亲爹了，人家亲爹自会安排，如今嘛，他确实该为儿子的未来好好打算一下了。好比他先结识几个清流，看看能不能给儿子请个名家大家。
只有不苦大师在凄风苦雨中痛哭，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别人不好说，但絮果肯定没忘，事实上，他已经数次回头，用他以为别人都看不见的小动作频频望向不苦，再时不时偷偷看看长公主。他不知道不苦叔叔犯了什么错，只能暗中观察漂亮姨姨的心情，确定她已经大笑过好几回后才很勇地暗示：“外面好像要下雪了，好冷好冷的。”
贤安长公主眼光流转，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疯狂尖叫，这孩子怎么连求人都求的这么可爱啊。
最后，长公主终于大发慈悲：“行了，看在咱们絮哥儿的面子上，外面那个，滚进来吧。”
不苦大师得令后也没矫情，立刻起身就冲了进来，坐下端起碗筷一顿炫。嗯，辟谷什么的，他先和三清请个假，过两天再说吧，快特么饿死他了。东坡肉夹荷叶饼，苏轼最爱他也爱。
贤安长公主挑刺道：“你们出家人不是不吃肉吗？”
“那是你们佛教的出家人，我是道教的。”不苦大师自有一套他的逻辑和理论，“你佛慈悲但不事逼，管不了那么宽哈。”
信佛的长公主：“……请你再给我滚出去！”

第19章 认错爹的第十九天：
酒足饭饱，当不苦大师二进二出，还在当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时，贤安长公主已经放下金箸，跃跃欲试想喂絮果吃饭了。
絮果至今也没吃进去多少。
这让小朋友有些脸红，因为他平时不这样，从来不会让阿娘操心吃饭问题，速度始终维持在“既不会吃得太快伤胃、又不至于太慢让人焦心”的正常区间。
连亭也注意到了儿子的反常，近处的菜还好，远处的菜几乎一口没动，大部分时间都在闷头扒拉葵口碗里的米饭，但扒拉的还不算特别成功。
贤安长公主也已经关心地问了好几回：“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絮果赶忙把头摇得就像拨浪鼓：“姨姨家的菜像江左菜。”虽然雍畿菜也很好吃，絮果从小就嘴壮，吃什么都能吃得很开心，但偶尔也会想念江左啦。
连亭这才意识到，在和儿子的相处中，儿子也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适应着他这个新手阿爹，并不只有他在忍让磨合。絮果从不抱怨，因为他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阿爹家和阿娘家截然不同，但他住得也超开心的。
不过连亭还是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给他儿子找个擅长做江左菜的厨娘，他连亭的儿子想吃什么不可以？
“你吃出来啦？那看来我新请的厨娘还不错。”贤安长公主颇为得意，眉梢眼角的小动作与不苦大师同出一辙，“我小时候在宫里的时候，就是八大菜系、各地美食的厨子各负责各的。”只是后来父皇换皇兄，消费直线降级，她儿子都二十多了，她才重新又过上了七岁以前的生活。
贤安长公主在心里和列祖列宗又告了她皇兄半天状，才重新关心起了絮果，颇有种补偿童年的感觉。
“那是因为够不到吗？喊人帮你布菜嘛，不然站起来舀，跑去对面也行啊。别怕你爹说，姨姨这里可不讲究这个。”长公主能养出不苦这号人物，既是因为不苦的个人“努力”，也是因为长公主本身就不是个什么讲规矩的人。
不苦大师忍不住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姨姨这里可不讲究这个。”
贤安长公主怒目而视，但都不用她说“你出去”，她那不孝子就已经主动端起了不知道何时夹满菜的碗，跑去门口蹲着吃了。颇有种“出去就出去，你以为我稀罕坐在那里吗”的高傲，如果他手上没有乱七八糟堆砌到冒尖的菜的话，大概会显得更有骨气些。
絮果却再次摇了摇头，不是能不能够到的问题。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长公主性子有点急，还非要刨根问底。
絮果感觉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真的好丢脸，几经挣扎，才用细弱的声音羞赧开口：“筷子不知道为什么不伏手。”
说完，絮果还想极力证明他以前的筷子用得可好了，在江左的时候，絮果两三岁就已经会自己吃饭了，后来到了阿爹家，也根本不用人喂，拥有极强的自我管理能力。可是、可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夹东西屡屡滑走不说，还感觉筷子特别沉，用了一会儿手就酸了。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和公主府的筷子作斗争了，可不就没吃几口嘛。
但是小朋友的语速一上来，彻底变成了老家话，连亭和长公主无异于在听一门外语。努力想要跟上节奏，却卡在“伏手”这个词就已经出不来了。
絮果说到后面都崩溃了，他很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哭的，可是、可是……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到阿爹怀里，简直委屈死了。
还是远在檐下的不苦大师，隔着空旷的房间翻译道：“他说他筷子用得不顺手。真不是我说，娘，咱们啥家庭啊就用金筷子，拿箸跟举铁似的，我都费劲儿，更何况絮哥儿。”
长公主轻咳了一声：“……你在说什么疯话，我们不是一直都这么用的吗？”
“快拉倒吧，”不苦大师外号拆台小能手，“这一双四愣的金筷怎么也得有一两重吧？一两金子市价多少？更不用说比市价更贵的工艺。咱家过去要是有这个闲钱，你不早卖了筷子给我爹换金丝楠木的棺材了？何至于最后去夜扣宫门，和大舅闹成那样。”
“纪！复！屿！”当贤安长公主叫儿子的大名时，也就代表着她要彻底发飙了。
不苦大师非常有经验，碗筷一放，小嘴一擦，当下就准备提摆跑路，继续去闻小二家过他人厌狗嫌但自由快乐的生活。不过最终这鸡飞狗跳终结在了絮果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中，不要说长公主和不苦被吓了一跳，连亭都没见儿子这么哭过。
扯着嗓子，泪如雨下，最后上气不接下气，连亭抱着儿子不断拍抚后背，来回走动都不管用。
三个大人轮番哄了好几轮，求爷爷告奶奶……
一直到絮果自己哭累了，靠在阿爹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事情才算结束。
贤安长公主长舒了好大一口气，然后就一手捂住儿子的嘴，一手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狠狠捶打了不苦两下。就好像在说，都怪你，看把孩子吓的！
不苦大师：“？？？”是谁先发飙吼人的？
絮果睡觉一向沉，没一两个时辰绝不会醒。连亭已经恢复了正经的谈事脸，虽然手上还抱着奶乎乎的儿子，但一看就公事公办的特别熟练。他开门见山地和长公主摊牌：“不知道殿下找奴婢来所为何事？”
贤安长公主一直注意着絮果压着的侧脸，打算稍有异动，她就闭嘴，这辈子没为谁这么迁就过。她压低声音道：“那我也就直说了，咱们好快点结束，我有个朋友想见你。”
能请动长公主主动牵线的朋友，那必然不是一般的朋友。说白了就是她的入幕之宾。驸马在时，她和驸马还算锦瑟和弦，驸马去后，她便彻底放飞了自我。从小不苦大师就听她娘说“你那些舅舅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同样是父皇的孩子，你娘我怎么就不行了？”。
在这种“洗脑”下长大，不苦也从来不觉得他娘找男宠有什么问题，跟着压低声音积极参与了讨论：“这是我哪个小爹啊？怎么？想找狗剩买官？我们狗剩可不干这个啊。”
连亭不动声色，静待长公主的下文。
“你大概也能猜得到，是越泽。”
越泽越大人，大理寺少卿，曾经的三晋提刑官，主管一省的刑名按劾，明镜高悬，执法如山。因“善断”而升入大理寺，清流派的蔡思蔡大人曾是他的座师，也就是之前和廉深竞争大理寺卿、可惜没能竞争过的那位。
不苦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娘你艳福不浅啊。”
越泽清秀的长相都在其次，重点是他可是清流派中年轻一代的领头羊。清流派，最是沽名钓誉、怕名声有瑕的一帮子文臣，能让对方不顾“与长公主有染”的名声也要在一起，这禁忌感可够刺激的。
长公主已经想杀子了。
连亭垂眸：“奴婢不知道能帮越大人什么。”
“你能。”贤安长公主一般是不会为了什么随随便便的小情人就干涉朝堂政事的，“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其实也有意找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长公主在桌上蘸水写了一个大大的“梁”字，梁探花梁有翼的梁。
不苦大师：“！！！”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啊！
“明日下朝，他在望仙楼设宴恭候。”望仙楼是雍畿最贵的酒楼，哪怕放眼整个大启，也不会有比它家更贵的了，断层的那种。再一想长公主今日送给絮果的那些东西，只为了一次会面，可真是下了血本。
不苦大师咂舌，忍不住问他娘：“真爱啊？”
贤安长公主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分手费。”
“嚯！大气！”不苦的捧哏技巧炉火纯青，“那娘，就，你也跟我分回手呗，我要求不多，我那个道观顶的金漆都快掉光了。”
贤安长公主微微一笑，成全了儿子……连人带碗一起给他扔出了公主府。
不苦大师一脸悲愤地蹭了连亭的马车回锡拉胡同。车上，他看了眼睡得昏天黑地的絮果，把声音压到最低，沙哑着问好友：“你到底要干嘛？”
连亭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收拾絮果丢的满车都是的玩具，生怕哪里硌到他。根本没空搭理不苦。
不苦却很着急，他不知道姓越的和姓梁的到底有什么官司，他只知道这俩一个是犯人，一个是审犯人的：“你不会是要救絮果他……咳吧？你可别犯糊涂。梁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贪污受贿，搜刮民脂，当年南边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家家出殡，户户发丧。当时那决口的堤是新修的，他监工！”
梁有翼充分让抠门的先帝知道了什么叫便宜没好货。官员们的俸禄一降再降，家都快养不起了，还怎么工作？当然，害了那么多百姓的梁有翼肯定是罪该万死，半点不冤的。
连亭单手拍抚着儿子，眼神隐在了一道道略过车窗的阴影里：“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救他了？”
“那、那你见越泽干什么？”
“我要见梁有翼一面，确认他到底是不是。”絮果的亲爹。连亭说话很谨慎，觉得不苦就是问了一句废话，“如果不是，那他爱死不死。如果是……”
“是又如何？”不苦大师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仿佛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好友不是个什么好人，大多数时候连太监对这个世界都是冷漠的，毕竟这个世界也不曾善待过他，大家彼此彼此。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那我就要亲眼看着他死！”阳光下，连亭漂亮的细目中满是阴鸷，他家絮果有一个当宦官的爹已经够可怜的了，绝不能再有一个当贪官的亲爹！他必须保证大理寺尽快行刑！
不苦：“！！！”你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哥哥好坏我好爱。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啥，最近总脑补厂公大人一身西装暴徒，弯腰捡儿子四散在家里的玩具，最后忍无可忍，拎着滋水枪（或者魔法棒？）怒吼：“连絮果，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自己的玩具自己收拾？！”

第20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天：
翌日。
望仙楼外车水马龙，哪怕是今天如此阴沉的天气，酒楼鎏金的宝顶依然在朱栏碧瓦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望仙楼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建筑群，彩楼欢门临街而设，四方院落星罗棋布，倚在楼上凭栏远眺就能看到热闹非凡的泾河夜市。
泾河夜市是大启最繁华的三大市集之一，但并不是说白天这里就没人了，只是夜晚的河上、岸边会挂起各式明灯，灯火煌煌，鳞次高燃，是其他地方所难以企及的壮丽之景。
酒楼里以天干地支为序的甲子包厢内，越泽越大人早已等候多时，他甚至没有换下上朝的常服，胸背上的官补是如此显眼，在房间内焦急的来回踱步。
说实话，越泽对厂公连亭会不会出现，其实并没有报太大希望。毕竟他求了那么多人，不管远的近的、高的低的，还是清流中的诸位大佬，甚至包括了武陵学子的领袖、如今已经入阁的阁臣陆春山，都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在这些人中，越泽大多数连面都没见上，一句“我家大人不在”、“身体抱恙望见谅”就算是全了礼数。
陆大人是里面最好的，他见了他，请他上座，也没怪他在大理寺卿的竞争上输给了廉深，还细细与他分析了如今朝上的局势。只是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你老师的事我很抱歉，恕老夫无能为力。”
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救。
虽然出事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贪官梁有翼，但最后牵扯到的却是整个先帝朝的大理寺。说来挺讽刺的，梁有翼被抓纯属意外，当时锦衣卫和大理寺正奉命在调查越泽的老师蔡思的遇刺案，家家户户挨个盘查，却机缘巧合在梁家发现了一整面的银砖墙。
梁有翼只是一个刚刚外放回京等考核的地方小官，家中无甚背景，也没其他生财渠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人当场就被拿下，押回去审问了。
也就审出了当年南边开阳突发大水的真相。不仅如此，锦衣卫和大理寺还顺藤摸瓜在梁家的灶头里查抄出了秘密账本。若本子上所写为真，那这银砖墙就仅仅只是赃款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大头还没找到。
只是梁有翼在交代事情的时候有多利索，在交代钱的下落时就有多难缠，诏狱里的大刑伺候都没能让他招供半分。
锦衣卫和大理寺都怀疑要么根本不存在这么一笔天文数字，要么就是被藏起来了，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梁有翼只是在替别人贪污。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开阳决堤案另有隐情的消息被泄露了风声，一时间百姓群情激愤，流言甚嚣尘上，大理寺顶不住压力，只能下令将梁有翼不日问斩，以安民心。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地方言官突然上奏，拿着不成文的拜帖贿银规则，直指梁有翼最大的保护伞，正是先帝朝时上下沆瀣一气、多多少少都有收过贿赂的大理寺官员！已经辞官的前任大理寺卿蔡思要为此负全责！
证据不算确凿，却也不完全是捕风捉影，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不管是谁，现在都很怕与蔡思沾边。
“但我相信我的老师是无辜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况且我老师的家乡就在开阳。”越泽没想到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了，生来面冷的督主在门口摘下兜帽，带来了一室的清冷，却反而燃起了越泽心中已经快要熄灭的小火苗。
连亭没着急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反倒是跟着来蹭饭的不苦大师，一坐下来就开吃、吃到五成饱后的现在，抬头回了句：“重点不是你的老师到底无辜不无辜，陷害他的人比你更清楚他的无辜*。”
越泽不可置信地看了眼不苦。说实话，连亭带着不苦一个外人出现时，他是觉得荒谬的，要不是不苦是……芙娘唯一的儿子，他早就翻脸了。芙娘正是贤安长公主的闺名。没想到不苦竟如此一语中的，是啊，谁不知道他老师的无辜？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连督主不紧不慢地摆弄着自己的袖子，看上去好像颇有深意。
但越泽却无论如何都参悟不透，他知道他们才坐在一起不久，不应该如此交浅言深，但时间不等人，他的老师一把年纪又遇了刺，身体始终没有调养过来，已不能再承受更多，他直言：“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不苦一脸震惊：“你这都看不出来？他在炫耀他和他儿子的亲子装啊。”就在连厂公冬袍的袖角，绣着一句隐晦的“平安”。
絮果之前告诉连亭，他在江左老家有一件和阿娘很像的黑色罩衫，他的罩衫上绣着“小可爱”，他娘的罩衫上绣着“可爱饲养员”。
连亭听后，一边嫌弃幼稚，一边……
让绣娘在制作冬衣时，又给他和絮果多加了一身，正好今天送了过来。又新又暖和。展开看就是如今雍畿正时兴的滚毛样式，只一大一小两件，款式一样，颜色不同，连亭的偏深沉，絮果的更活泼。父子俩穿上身，牵着手走出去，一看他们就是最亲的。
但只有在凑近了才能发现，这两身衣服其中一件的袖口用小篆绣着“平安”，另外一件绣着“喜乐”。
连亭觉得他和絮果他娘一点也不一样，他，低调。
越泽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他有一种他在苦大仇深地十年磨剑，那边却在小兔子乖乖地荒诞。紧随其后席卷而来的便是莫大的侮辱感，他知道这些宫里出来的宦官大多都只是靠谄媚上位，但他没想到对方可以戏谑至此。他……
还是不苦一针见血：“你老师的生死与我们何干？”
你自己过得苦，就不允许别人快乐了，这是什么道理？我们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当怨种的。
可你们也没有帮我什么啊，连敷衍一下都懒得演，纯纯就是来浪费时间。越泽都绝望了，觉得芙娘说得可真对，她儿子最拿手的就是气人。
“行了，我知道了。”厂公茶杯一放，便是一锤定音，好像真就是掐着点来，到点就准备离开，只不过在走前他才说了句，“事情我会给你办成。不需要你相信与否，只需要你设法让我和梁有翼单独见一面，结果自见分晓。”
越泽：“？？？”情势突然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连亭他就、就这么答应了？他们几乎没怎么交流啊。
不苦大师抓紧又吃了两口饭，望仙楼的菜可真好吃，免费的最好吃！等吃完放下筷子，不苦才江湖气息很重地给两人翻译了一下：“那你要我们说什么？咱们就是纯纯的利益置换啊朋友，醒一醒，要什么苦衷诉什么为难？你提要求，我们办事，不就是把你老师的事给平了嘛？废话真多。活儿我们接了，瞧好吧。”
搞笑，我们东厂办事何时用讲过道理？
越泽怔怔坐在原地，看着“人狠话不多”二人组就这样潇洒离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纪复屿的话也很多啊！全京城有比你更碎的碎嘴子吗？！
怒着怒着，他又忍不住笑了，碰了那么多次壁，最后竟然、竟然就这么成了？
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
连亭匆匆离开，是因为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雪。
伴随着呼啸而至的北风，这雪下得又疾又冷，不一会儿，雍畿外极富盛名宛如披了身青衣的温泉山，就变成了身着衮衣绣裳的白氅。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整座雍畿城也在碎玉一般的落雪声中悄然换了模样。
絮果焦急的去东厂衙署给阿爹送伞，正与紧赶慢赶最终还是赶回来了的连亭遇了个正着。
“呀！”絮果惊喜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阿爹，迫不及待地从马车帘子后探出头，伸手就要抱的动作浑然天成。连亭也下意识的就接过了儿子，还本能的掂了掂，嗯，又比之前胖了一点，长势喜人，他可真是个合格的饲养员。
父子俩一个穿着平安，一个穿着喜乐，一同进了衙署。
连平安说：“说了多少遍？让下人送就行，你自己跑出来万一滑了怎么办？”之前深秋也下过几场大雨，每次絮果都要来送伞。
絮喜乐说：“因为我想阿爹了呀。”
阿爹也想你了。连亭在心里道。
絮果被抱着往里走，一手抓着阿爹的领子，一手努力打起了画着江南水景的油纸伞，歪歪斜斜，却自信异常：“阿娘说，我撑花撑得最好！”
后来连亭几次入梦，依旧是那个风雨大作的旷野，北风凛冽，刺骨严寒，他孤身一人于沉寂中执伞。下一步本应望到如履薄冰的芦苇荡，如今却是一柄簇簇盛开如盖的花伞，他抬眼看去，正被稀稀疏疏的鲜花落了满脸。
耳边是儿子用软糯的声音一次次地解释：“在我们江左呢，打伞就叫撑花哒。”
作者有话说：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引自清代姚鼐的《登泰山记》。
*陷害他的人比你更清楚他的无辜：这话改自郭德纲的相声名句——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第21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一天：
下雪天和下雨天一样，总是格外好睡，絮果今天午睡就比往日迟醒了不少，迷迷糊糊的还在揉眼睛，就听锦书姐姐笑着说：“郎君今天睡了好久呢。”
絮果的记忆跟着变换的环境一点点回笼，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在阿爹的衙署。
“晚上我们一起回去。”阿爹在哄他入睡时如是说。
连亭在东厂衙署的后面有个专门的小院，过去他几乎常住在这里，一应生活用品都很齐全，督主是个讲究人，用的都是最好的。大雪路滑，连亭不放心让儿子独自回去，就安排絮果暂时在小院里歇了下来。
絮果去哪儿都不认床，睡眠质量极佳，到点就睡，睡醒……
就开始琢磨玩什么了。
东厂的衙署絮果不是头一回来，他不仅知道这里是阿爹上班的地方，还知道这里的大哥哥、小姐姐人都可好了。在他有限的几次衙署探险经历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十分亲切，不是给好吃的就是给好玩的，不忙的还会亲自陪他玩，哪怕很忙的路过看见也会笑着打招呼。他们一定都是阿爹的好朋友，所以才会对他如此友善。
穿着夹袄的锦书站在一旁，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也对，自家督主那……核善治郁的行事作风，自然造就了他身边大多数人“温顺谦恭”的美好品格。
不仅忠君爱国，喜欢上班，大雪天都不忘增进武艺。
校场上，都是穿着统一直身的东厂番子，他们并不是宫中内监，基本都是从锦衣卫直接拨调过来的军户。不管男女一律都是身材高挑的大长腿，身手矫健，肌肉紧实。
絮果揣着绣着狐獴的藕紫色手捂，乖巧地站在校场旁边的廊下张望，钦佩地看着大家在各颗役长的带领下，哼哼哈哈的一遍遍练习着枯燥的刀剑劈砍动作，不厌其烦，刻苦勤奋。絮果看得眼睛都直了，真的好厉害哦！
连亭自然也在校场，就在队伍的前面，既是监督也是自己练武。见儿子来了，他也是在坚持打完最后一式才收刀入鞘，上前去抱起了儿子。
一群番子继续假装心无旁骛的练武，眼神中却疯狂打着八卦官司，督主刚刚那一下是个逆腕花收刀吧？食指和拇指夹刀柄，借着巧劲让刀背从手背反转，没错了，是逆腕花！说好的少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重点不是好看而是制敌呢？呵，男人。
“喜欢刀剑？”连亭双标得理直气壮，宛如孔雀开屏，抱着儿子轻声道。
絮果却摇摇头，脆生生的回答：“阿娘说，偶尔做一件事不叫本事，能一直坚持做一件事才叫厉害。我觉得哥哥姐姐们好厉害，当然，阿爹最厉害。”絮果每次来都能看见大家在练武，风雨不辍，霜雪不避。
“嗯，还行吧。”连亭抱着儿子往书房走，在拐过弯前最后看了眼校场上的手下，很满意于他们给儿子做了个好表率，“他们都挺喜欢练武的。”
其他番子含泪：……对，我超爱。
就喜欢这种每天一早一晚地反复练习扎、刺、点、挑，大雪天也不怕冻，非要坚持练习的感觉，有一种魂飞魄散的美。
连亭今天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还没到点下班，不能随便离开。在书房里监督儿子喝了点水，吃了些咸味点心后，连亭就郑重其事地交给了絮果一个“艰巨”的任务。
絮果役长接受命令。
“役长？”连亭嗤笑，和儿子在小榻的矮几前对坐，“你能领导谁啊？”
本只是随口一句逗趣，没想到絮果却煞有介事地回：“我领导小獴一家啊，”小獴就是狐獴一家的统称，“他们都是我的番役。獴娘是副役长哦。”
“行吧，你们配置还挺全。”连亭正襟危坐，态度十分端正，因为他拜托絮果的是，“絮果役长可不可以教阿爹说江左话呀？”
絮果一愣：“嗯？”
昨天在长公主府的经历让连亭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与其等他儿子慢吞吞的学好官话雅言，不如他先学会江左话。不为别的，只为儿子在着急表达什么的时候，不会再因为他听不懂而急哭。
本来连亭都准备好了儿子反问“阿爹你不是江左人吗，怎么不会说老家话”时可以回答的理由，没想到絮果这个小傻子根本没发现这个问题。
只一门心思的开心当起了小夫子。
他最先教会阿爹的就是：“朝食叫天光，天光就是朝食。夜宵叫夜厨，夜厨就是夜宵。脸盘叫面盂，面盂就是脸盘……”
一听就知道，絮果他娘在教孩子时最注意的是什么，好好吃饭，讲究卫生。
最后，絮果老师站在阿爹面前，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弯下腰，冷不防地就给了阿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带着满身的饴糖香气：“抱抱就是最喜欢你了。”
连亭差点失态，但最终还是稳住了阿爹的威严形象，只轻轻地、轻轻的回抱住了怀里软乎乎的小朋友，好似揽月入怀，一下子就被什么填满了心房。和儿子在一起的每一天他其实都有这种溃不成军、无力招架的感觉，只有嘴上还在逞强；“你是不是又偷吃糖了？”
絮果：“！！！”
一开始连大人新手上路，儿子要啥给啥，有些时候不要也给。但家长总是会成长的，至少他现在就知道不能放任儿子没完没了的吃糖：“你还想不想要你的牙了？忘记上次有多疼了是吗？”连亭当时吓得差点想连夜去绑架太医，当然最后还是忍住了。
絮果赶忙捂住腮帮子，被痛苦的回忆勾起了一张包子脸。他明明有按照阿娘说的，早晚各刷一次牙，上下刷够一首歌的时间的，怎么还是会被糖果之神惩罚呢？
真是一个不讲信用的神仙！
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快乐且短暂的，连亭感觉他也没学几天江左话，越泽的联系就再次上了门，他搞定了连亭与梁有翼的私下见面。
梁有翼虽然是由锦衣卫与大理寺共同审理，但他其实一直被单独关在诏狱，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哪怕是越泽，他因为蔡思弟子的身份要避嫌，更是没可能与梁有翼产生接触。如今是刚刚上位的大理寺卿廉深在亲自跟进此事。
可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谬，你开口讲大义的盟友逢难必变节，你觉得卑鄙无耻最不可能伸出援手的人，偏偏在关键时刻就帮了你这么一下。
面容冷峻的连督主如是，心宽体胖的廉大人也是。
越泽都不敢相信，廉深真的连问为什么都没有，就帮他把梁有翼提审到了大理寺。虽然只有半天的时间，但足够了。只要人在大理寺，越泽作为大理寺少卿，就有的是办法能瞒天过海把连亭也安排进去。
“真的有用吗？”越泽实在是想不明白，见一次面能起到什么巨大改变。
这一回不苦大师还是跟着连亭一起来的，但他不会进去，只陪坐在越泽身边，拍了拍小爹，不对，是前任小爹的肩膀道：“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况且已经这样了，事情还能怎么坏？死马当活马医呗。放宽心，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越泽看不苦顺眼了不少，他以前也很尊重不苦，只是现在多带了些主动亲近的“慈祥”：“有空回去看看你娘吧，她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想你。她要是还罚你跪，我就好好和她说说。”
不苦大师表情略微奇怪地看了眼越泽。
一身书卷气的越大人心下立刻又忐忑了起来：“你这么看我做什么？你知道我们俩的事吧？我对芙娘是真心的，不骗你。你不会不同意吧？”他真的不图长公主什么，能从外省调回京城靠的也都是自己的本事，他和长公主的关系是在他调回来之后才发展起来的。
不苦长叹了一口气，看越泽的眼神更古怪了，我知道纯情少男不骗人，但……女人不能太恋爱脑，男人也不能，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东厂各颗：这里的颗不是错字。东厂就是这么分的，子丑寅卯十二颗。

第22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二天：
大理寺衙署厢房。
自己阿娘的感情话题太危险，不苦大师感觉不能再聊下去了，生硬的换了一个：“溪停进去挺久了哈。”
“还好吧？”越泽心想我们不才坐下来聊了没两句吗？不过，连亭和梁有翼那边也是一个他很关心的问题，所以他就顺着说了下去，“连督主到底要做什么一点都没和你透露吗？我不是质疑他的能力，只是单纯好奇他到底要怎么扭转乾坤。”
不苦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去？但如果他真这么说了，要么显得他和连亭关系不亲，要么显得他智商不够，怎么想都不能说啊。
——我娘要和你分手，不会就是因为你根本不会聊天吧？
不苦大师一边腹诽，一边从道袍的广袖中掏出龟壳，当场给越泽起了一卦。虽然他已经不准备深耕六爻这个领域了，但不影响他平时拿出来装逼。
还是那三枚铜钱，在龟壳里各摇三次，正正反反眼花缭乱。
“三个问题。”不苦大师一脸高深莫测，引得越大人都不自觉跟着摆正了衣冠，崇尚朴素风格的衙署厢房里气氛陡然一变，“第一个问题，你老师的刺杀案真的是杨党做的吗？”
大理寺单独提审犯人的监牢内。
连亭推门而入，正开门见山与梁有翼道：“怎么？看见我很失望？那你以为你在等谁？”
梁有翼其实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这些天他在诏狱里被“伺候”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已是瘁索枯槁、形销骨立，眼睛肿胀的都快睁不开了。但眼里的那股火却并没有彻底熄灭，很显然他还心存侥幸，等着某个底牌来救他。
可惜，进来的却是比锦衣卫还要吓人的东厂督主连溪停，飞鱼服，绣春刀，面上带笑，看他却宛如一个死物。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敢救你，谁还能救你？”连亭合掌，笑着说出了一个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杨党。
大理寺因前任大理寺卿蔡思的存在，一直都是清流派的势力范围，杨党苦这块硬骨头久已，现在大理寺的清流一系开始大面积出事，这样的针对性清扫，还能是谁动的手？
连亭早在地方言官上折时就回过了味，千步廊的遇刺案真不是杨党做的。因为梁有翼才是杨党准备用来对付清流的杀招，不出明年春天，蔡思必然下马，杨党对大理寺卿的位置势在必得，何必搞刺杀节外生枝？
刺客的那一剑，不知道打乱了多少人的计划。说不定杨党一开始都没打算推不完全是自己人的廉深上位，只是蔡思突然遇刺辞官，匆忙间杨党只剩下了廉深这个选择。
只是杨党在赢了之后却并没有罢手，因为前面就说过了，杨尽忠这个老毕登最会做的就是排除异己。廉深当上了大理寺卿还不够，杨党想把大理寺里的清流势力全部连根拔起，这样才能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换上自己人。
清流派一开始也为蔡思据理力争过，只是后来发现他们连自己都自身难保。
衙署厢房内。
越泽回想起了那一日在陆家，陆阁老饱含深意的一眼：“不是我不想帮绎理，他与我同科取士，情同知己，如果可能，我又怎么忍心看他晚景凄凉？只是……若有一日我与他易地而处，想必也会做出与一样的选择。越泽，你还年轻，别让你的老师失望。”
保一个还是保一群，保在野还是保在朝……
越泽不是不知道孰轻孰重，可感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九章算术，那是亲自取他入仕的座师，是手把手教他断案的上峰，更是与他一样考出大山的引路人，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第二个问题，”不苦大师对着越泽竖起了第二根手指，“梁有翼是杨党吗？”
提审犯人的单间内。
梁有翼摇头否认：“我不是杨党，我为什么要对付清流？”
“对，你不是。”连亭肯定的点了点头，梁有翼从来都不是杨党，所以才能成为杨党对付清流的武器，“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到底有什么是杨党需要的，而杨党又拿捏了你什么。”
梁有翼睁大了变得浑浊的眼睛，想说你没听到我刚刚的话吗？但他刚要开口，就对上了连亭嘲弄不屑的一眼，该如何形容那个眼神呢，就好像连亭就在等着他上套。为了保护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梁有翼当下便改口道：“不，我是，我是杨党啊。”
“不，你不是。”连亭摇了摇头，说话很慢却很笃定，“神武探花入不了杨党。”
神武年实在是特殊的一年，那一年天狗食日，京师地动，先帝……首次被诊出了子嗣难衍。实在是晦气至极，不到一年就换了年号，连带那一届的科举官员都被先帝所厌弃。
梁探花本该和他的同科们一起官生无望，在京中蹉跎岁月，但不知道他投靠了哪路神仙，得到了外放的机会。并很好地利用了大家对神武年的讳莫如深，在地方上“如鱼得水”。
先帝抠门，痛恨贪官，却也亲手造就了杨尽忠这样的巨贪。而杨尽忠能“一枝独秀”，走的路子和连亭其实差不多，就是他绝对不会“背叛”，不会做任何与先帝意志相违背的事。先帝不喜神武，那神武的梁探花便绝不可能走通杨党的路子。至少在先帝活着的时候不能。
结果巧了不是，先帝驾崩没多久，梁有翼就调回了京城。
“杨党贪钱，你有钱。不是你在开阳贪的修堤钱，杨党还看不上那点蝇头小利。”连亭顺着逻辑模棱两可的说了下去，好像胸有成竹，早已经把什么都调查清楚了，“是那笔锦衣卫怎么问你都坚持没说的泼天富贵。这就是你的倚仗吧？你觉得杨党也不知道它在哪里，便只能救你。”
梁有翼的心理防线一步步被击破，虽然还没有完全摧垮，却已经摇摇欲坠。当他主动问“你到底是谁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时，连亭就知道鱼上钩了。
东厂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但并不多，连亭其实是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梁有翼，根据他的表情来调整自己的说辞。甚至仔细回想，连亭根本就没怎么回答过梁有翼的问题，他始终都在反问：“你觉得我能是谁的人？”
连亭步步紧逼，梁有翼不断后退。
“我猜，这里面还有一个，孩子？”连亭图穷匕见，他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事，他只想知道絮果到底是不是梁有翼的儿子。
但他不能过早地暴露他对絮果的在乎，一如他不能让外人把絮果和梁有翼联系在一起。所以他才会那么曲折地找越泽安排他与梁有翼见面，哪怕事后被人查起来，那也是越泽主动请他帮忙，他才会下场。
梁有翼在听到孩子的那一刻终于崩溃，眼睛里的光彻底没了，像一口破布麻袋般轰然倒下，蜷缩在原地抱头，发出了困兽的嘶吼。
连亭却很冷静地想着，看来可以说最后一个字了：“絮”。
“！！！”梁有翼开始猛烈摇头，人看上去都有点不正常了，“不要再说了，别说了。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不应该瞒着王爷贪了地方的钱，也不应该在王爷死后还妄图拿走王爷的钱去孝敬杨党。但我不知道王爷还有后手啊，没想到您也是殿下的人。”
连亭在心中挑眉，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好比连我都不知道我是王爷的人呢。但我现在可以是，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这位王爷是谁。
梁有翼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脑子清醒后就开始狡辩：“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贪污也是为了殿下的大业，我从没想过要背叛殿下，我没有！”但他也说了一些真话，“那些钱还在年娘子手上，我只是在江左当官时刚巧知道了这件事，年娘子这些年一直和京中的达官显贵有生意往来，王爷也是她的客户，那笔钱我根本动不了。”
简单来说就是，梁有翼在先帝朝时有个不知名的王爷当靠山，但后来王爷死了，他意外得知了王爷财产的下落，就想着卷了旧主的全部家当投靠杨党。
而杨党既想要王爷的钱，又想利用梁有翼贪污来拉清流派下水。
花几文钱的香，许上万两的愿，怎么就想的那么美呢？
***
连家。
贤安长公主再次登门，替北疆王世子又当了一回青鸟。
只不过这一回闻兰因小朋友请姑母带来的是一幅画，他终于悟了，找到了正确交流的方式。絮果不识字，但之前在开源寺时连伴伴说过，絮果喜欢画画。
画里是一个惟妙惟肖被困在四角天空里的小狼，他渴望地看着宫墙上的小猫，想和他一起出去玩。
絮百户此时正在家里给他的狐獴小队进行晋升仪式，是的，短短几天，他就决定把自己从役长晋升成百户了，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他超厉害的！仪式被打断，絮果也没发脾气，反而很给长公主面子地看起了画，一眼就认出了小猫，那是他荷包上的小猫！
絮果小朋友开开心心地铺开宣纸，压好镇尺，给他的“小狗”画友回了一幅画，只不过比起画技精湛的北疆王世子，絮果的画就更加随性了些。
长公主百看不得其解，她甚至没搞清楚絮果画的到底是人还是动物。
絮果耐心地给漂亮姨姨解释，他画的就是他的晋升仪式啊。絮果早已忘了当初与闻兰因闹得不愉快，大方的决定给闻兰因封个役长。不苦叔叔说得对，他不能只领导狐獴，他得领导人！
一番抽象地讲解后，长公主怜爱地摸了摸小朋友脑袋顶上的呆毛，语重心长道：“答应姨姨，长大后别以当画师为人生目标，好吗？”
用长公主当年对儿子的话来说就是：“你对画坛最大的作用就是离开画坛。”

第23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三天：
在贤安长公主积极建议絮果把他过剩的绘画热情，分一些给绘画技巧后，她就惊讶地在连家花厅的一角发现了属于狐獴一家的食盆，那前面也挂着一个和她家很像的木牌。
长公主家的木牌是用来和儿子斗气的，而絮果家的木牌……
是友情提示——“内有恶犬，请勿投食”。
絮果如今正蹲在大大的木牌前，挽起袖子，拿着毛笔，一展自己跟漂亮姨姨新学的画技。
还别说，长公主在一旁看着，絮果宝贝儿这回画的小花总算像那么回事了，至少能让人看明白他画的是花了呢，一朵漂亮的黄色小花。
絮果也很开心，对着自己画在恶犬二字上面的小太阳，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没等长公主问是哪个品种的恶犬，狐獴一家就穿着与絮果同款的小坎肩，排着整齐的队伍来喝水了。几个狐獴一字排开，很有秩序，它们喝水需要先用爪子从盆里捧起清水，再暴风式地吸入嘴中，能在水洒出去前喝到多少全看速度，于是不出一会儿它们便喝了个一片狼藉。
贤安长公眼疾手快，抱起絮果躲了老远，絮果当时手里还拿着蘸了黄墨的毛笔呢，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起初还有点懵，随后就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絮果海豹式疯狂鼓掌。
长公主趁机捏了捏小孩肉乎乎的脸：“你玩的挺好哈。”但不得不说，絮果家这“恶”犬是真的恶啊，一个不注意就是一身水。
不想絮果却仰着头认真回，木牌的重点是不能投喂。
在阿娘的教育下，絮果一直都是个挺有责任心的小朋友，既然阿爹允许他养了宠物，那他就是认真打算对狐獴一家的一生负责的。他每天都会和狐獴一起玩，关心它们的起居健康，还会给他们准备食物、水以及小零食。
且絮果一直努力掌握着分寸，不会因为喜欢，就没完没了故意让狐獴吃得很胖。阿娘说吃太胖了也是一种负担。
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絮果都那么严格按照隔壁闻叔叔告诉他的饭量喂食了，狐獴一家却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向发展了起来。起初还能自我安慰，狐獴不是胖，只是蓬蓬脸，毛太短了才显得炸。可时间一久，絮果也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在狐獴一家第三次把它们的小凳子压断之后，絮果终于痛下决心要给它们减肥。他很认真地写了“迈开腿、管住嘴”的减肥计划，日日严格执行，结果月底一上称……
不仅一斤没瘦，还胖了二两。
絮果当时看着称的内心不啻晴天霹雳，怎么会越努力越悲伤？
然后，连大人就亲自下场，帮儿子追究起了狐獴发胖之谜。
絮果的故事讲的条理清晰又生动有趣，贤安长公主不知不觉就跟着听了进去：“所以呢？你阿爹找到原因了吗？是不是你给他们的锻炼量太小了？”
絮果摇摇头。他为了狐獴的身体健康，最近连冬日里最舒服的连回笼觉都不睡了，每天准时带着獴娘一家晨练。隔壁总爱扒连家墙头的不苦大师可以作证，有时候深爱熬夜发疯的大师还没睡呢，絮果就已经起了。
长公主陷入了哲学的沉思，到底是絮果起得太早，还是她那逆子睡得太晚？
最后长公主得出结论，果然是她儿子又欠揍了！
“那你每天都是怎么喂食的？”儿子可以回头收拾，当下长公主还是更想探究狐獴的发胖秘密。
絮果给狐獴一家准备了一狐一个饭盘，就放在花厅门口。他什么时候吃饭，狐獴一家就什么时候吃，顶多偶尔自己加塞吃小点心的时候，他才会给狐獴也投喂些瓜果肉食当零嘴。一顿不落，却也不会溺爱。
最近甚至连小零食都停了。
“那不应该啊。”长公主不仅驻颜有术，在身材的把控上也十分自律，以她的经验来说，絮果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絮果一脸悲愤：“因为家贼难防！”
某日旬假，有东厂下属来给厂公汇报工作，连亭这才发现，狐獴一家除了和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很熟以外，和每一个来过这边的下属也都混得很熟。熟到会热情互动，领着人一路蜿蜒而走，并总能把人领到以花厅饭盘为目标的终点。
零食就放在饭盘旁不远处的斗柜上，谁来了都能喂几口，每个人几乎都会这么想，只是几口零食而已，又能多到哪里？
你一口我一口，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贤安长公主：“……”既荒谬又合理。
絮果为了不让他们再给狐獴喂食，就让阿爹给写了个木牌放在食盆边上：“可管用了，大家都害怕小獴一家，不敢给它们喂食了。”
长公主心想着，我觉得吧，他们大概率怕的不是恶犬，而是写下恶犬的你爹。连厂公这力透纸背的八个大字，看着就有一股透心凉的恶意，仿佛在说“不信你喂喂试试”。平等地恐吓着每一个能认出他笔迹的人。
絮果因进献减肥之法卓有成效，才决定给自己官升一级，百户他呀超棒的！
***
大理寺的厢房内，不苦大师还在唯恐天下不乱，对越大人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发出了反派的夸张桀笑：“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连溪停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吗？”
越泽：“？”
越泽：“！”
连亭说的见一面便能把此事解决，不会就是进去手起刀落地把人直接捅死吧？越泽被不苦吓得够呛，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如果梁有翼在这个时候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他的老师蔡思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就在越泽来回踱步，思考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连亭到底和梁有翼在说什么的时候，连亭已经不紧不慢地回来了。
年轻俊美的督主一边用白帕擦着手，一边漫不经心地推开了隔扇门。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直棂格上，本该精美的宛如一件上好的玉器，却只让越泽想到了朝臣们私下里的传闻——连督主武功高强，令人闻风丧胆，他扭断一个人的脖子，轻松就像是折一张纸。
本来很有勇气的越泽，在乍然对上连亭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后，愣是把想说的话又重新吞了回去。
如果说不苦的反派笑还属于演得不太像，那厂公这眼神就是不太像演的啊！
越泽彻底慌了。
反倒是不苦大师没事人一样地和好友打招呼：“怎么样，解决了吗？”
连亭点点头，无所谓的看了眼不知道为何好像变得很怕他的越大人，公事公办道：“你老师能不能活，就看你接下来能不能守住梁有翼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苦大师还在一旁嘚啵嘚地补充：“记住了，是任何人，连只苍蝇也不行！”他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连亭又为什么要这么嘱咐，但一点不耽误他狐假虎威地给朋友进行补充解释，假装自己一早就算到了。
连亭瞥了眼不苦，没戳穿他。
“我、我……梁有翼还活着？”越泽旱地拔葱，精神骤然而起。
连亭有些莫名，梁有翼当然活着啊，不然刚刚与他对话的是什么？恶鬼诈尸？总之，只有囚徒困境才能让梁有翼坚信杨党救不了他或者根本不打算救他，那他自然而然就会再次倒回他所认为的王爷一边。
“我一定会戴罪立功，还请您看我的表现！”在连亭临走之前，梁有翼在监牢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他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一旦梁有翼翻供，那蔡思也就有救了。
当然，如果越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连亭沉下眼眸，就别怪他翻脸无情真的安排人杀了梁有翼了事。
越泽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他的眼，心中涌起无限感激的同时，还多了不少愧疚。他刚刚怎么就能信了不苦的邪，去怀疑芒寒色正的连督主呢？他可真该死啊！
连亭的耳边是今天临行前儿子脆生生的声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们都要做诚实守信的人哦！
絮果在等着阿爹办完事后回来给他买街角的肉脯。
越泽在等着救他老师的命。
当这两件事不冲突时，连亭不介意卖个顺水人情。可如果这事被越泽办砸了，两者起了冲突，那自然是他的儿子更重要。
他的儿子。
连亭不自觉勾唇，只这么一想，心情都变得更好了。
两人回家时，絮百户已经一天之内官升两级变成了絮千户，因为他给獴娘一家的木牌画的太阳实在是太好看啦。他拿着在家里巡逻了一圈，就没有不夸好的。
絮千户此时正拿着小人，和长公主姨姨玩行军打仗，双陆的马形棋子都被他拿来给两军排兵布阵用了，结果白方大将刚开始叫阵，“哇呀呀呀”的第三个呀还未出口，他爹就回来了。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再顾不上其他，跳下榻就朝着阿爹直奔而去，心无旁骛地开始围着阿爹打转。
长公主放下手中黑色的小人，故作生气的笑骂道：“你瞧瞧，小没良心的，我陪你玩了这么许久，结果你阿爹一回来眼睛里就没别人啦？”
连大人颇为得意，这一回都不想掩饰。
大家坐下聊天，偏絮千户不肯好好入座，只把肉乎乎的小脸往阿爹身前的桌子一趴，眼睛一个劲儿地往装肉脯的罐子看去，暗示十足。
长公主终于悟了，物肖主人形，顺着絮果眼神总能看到零嘴，那顺着宠物引路的终点自然只可能看到饭盘。絮千户这百户之功有冒领的嫌疑啊。
连亭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事情也算差不多解决了，不管后续如何，梁有翼都死定了。那儿子的读书是不是也该安排上日程了？他一边投喂儿子肉脯，一边笑问：“咱们絮哥儿想不想读书啊？”
“读书？”絮果一时间没能理解阿爹的意思。
长公主却很满意连亭对她之前意见的采纳，都六岁了，该读书了。于是，她在一旁熟练地帮腔，当年是怎么哄儿子的，如今就是怎么哄絮果的：“就是会有很多、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下学回来还能顺便买好吃的。”
不苦：“！！！”快跑！他们要害你！

第24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四天：
对于连亭来说，儿子能上学读书，是絮果小小的人生中非常了不得的一件大事，至少是值得连亭私下里给儿子“著书立传”的那种。
为此，连厂公其实早就开始在打听雍畿的上学事宜了，并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计划章程。
大启以前重私学，私塾、书院蔚然成风，其中尤以武陵书院为最。事实上，哪怕在今天提起“武陵学子”，那仍是读书人心向往之的一个特殊身份。武陵一系考上科举的学生，在朝中始终占据着不可忽视的地位，亦是如今的清流派中最主要的有生力量。
但就在十几年前，不知道是江左的谁向先帝上书，大谈复兴官学之利。
在这个地方谏言中有一条正戳中了先帝抠门的死穴，那就是如果由朝廷统一办学，免去官宦子弟的学费，就可以为满朝文武省下一笔教育子女的花销。
先帝的理解是，如果他在全国各地兴办官学，是不是就可以以此为由再次给官员“合理”降俸了？
据连亭的师父张太监这个当事人回忆，他亲眼看着先帝拿着金制的算盘，精神矍铄的盘坐在龙床上打了一夜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合算着一应花销由朝廷统一采买能惠利几何，他又可以从中降低官员们多少俸禄，综合让吏部少花多少银两。
某种意义上，先帝的行为模式是很好猜的，因为他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抠门，不管是百姓、宗亲还是官员，他只在乎他自己。
在平地又升起了一个“平民子弟中优秀者亦可入学，但一应花销需自行缴纳”的“天才”主意后，整个官学新政看起来就是大为的有利可图，先帝当下便大笔一挥，拍板决定，准了！
这种自上而下的政策，让各地官学的兴修发展极快，不同以往只是为科举取仕而设的小型官学，这一回是面向整个社会层面大力推行的全民官学。
这样的新政自然是有朝臣上书反对的，他们认为国家一直以农为本，如果人人都去读书了，那谁来种地呢？况且，读书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的，对本就不适合读书的人投入这么大的成本，既耽误了农耕，又浪费了朝廷的投入。
这话一听就很有问题，偏偏在朝堂上很有市场，不少人都买了账。
但随着那些年突然涌现出来的纸张、活字印刷等方面的工艺改革，官学成本大大降低，先帝只看到了自己的投入有多小，兴修官学时皇商又为他赚取多大的利润，更不用提还有平民子弟入学时奉献的束脩，苍蝇再小也是肉啊。先帝根本没把反对的奏折放在心上。
他甚至直接就让内监们把折子一箱箱抬走，全都孝敬了炭盆，又省了一笔宫中的炭火费呢，先帝不知道多开心。
总之，十几年后的今天，大启的观念早已改变，大家开始普遍重官学而轻私学。
不能说官学对学生们真就做到了一视同仁吧，至少也是有教无类。这是在先帝众多抠门政策中，阴差阳错反而于民有利的一个。
只不过十几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官学新政真正的威力还未彻底显现，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不苦大师小时候差不多正赶上这股改革的浪潮，对于他这种皇亲国戚来说，新政简直让他痛苦得不能呼吸，一提起来就捶胸顿足的那种。
他和絮果吐槽：“我总听我表兄他们说，以前都是夫子上门教学，如何如何等着他们起床，如何如何轻松没人管。结果等到了我的时候呢？我只在家里上了不到一年多的学吧，就变成了需要我日日天还没亮就起床，披着星星去上学，戴着月亮往家赶，苍天何其不公！”
絮果一边吃着回味悠长的肉脯，一边偷偷在桌下晃脚，还不忘和不苦叔叔说：“有个成语叫披星戴月哦。”
不苦一脸问号：“……大哥，我是为了照顾你，怕你听不懂才这么分解了说的啊。你爹不是说你不识字吗？”
“对啊，不认识，但不代表我不会说成语，我还会背诗呢。”絮果挺了挺小胸脯，可骄傲了。
不苦大师开始较劲儿：“我也会，我还会背四书五经呢。”
“那你好厉害哦。”絮果发自肺腑地夸赞，还奖励似的分了几块肉脯给大师，可以说是非常热爱分享了。
不苦：……为什么会有一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咳。”贤安长公主凤目一垂，轻咳出声，暗示得不要太明显，比刚刚絮果要吃的时候的不隐晦表情有过之而不及。
絮果立刻会意，下了绣墩，就抱着肉脯罐跑了过来，特意选了罐中最好看的几块分给漂亮姨姨。
然后，都不需要他阿爹提醒，絮果就又不辞辛苦的抱着罐子，主动去和阿爹分享了。
等连亭笑着问“一个不够啊，阿爹还想吃怎么办？”时，絮果看着本就没买多少、如今你分几个我分几个更是所剩不多的肉脯，内心几经挣扎，最后还是忍痛割爱，与阿爹进行了公平的对半分。
看那小表情就知道了，絮果此时到底有多“痛苦”。
但是他不后悔，依旧还是那个大大方方的小朋友。还仰头提醒阿爹：“要小口小口吃哦。”他用肉乎乎的手指，比划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这是絮果的个人吃饭哲学，特别想吃但是零嘴又没剩下多少的时候，吃得慢一点，吃得小口一点，就会感觉吃的变多了。
连大人忍俊不禁，都有点不舍得和儿子“抢”了。但是不行，絮果今天已经吃了很多零嘴了，必须得控制，不然晚上他就会不好好吃饭。
絮果虽然一直很乖，但也会有很多小朋友都会有的通病，好比饭前吃多了零食就吃不进去主食。但连亭舍不得拒绝儿子想吃零嘴的请求，就只能在买回来之后多抢着吃几口。不苦等人都已经很习惯这份“分担”了，并屡屡惊讶于絮果的大方。
哪怕只剩下一个了，你和他要，他也会和你一人一半，从不哭闹。
虽然很心痛啦，但该给还是会给。
连大人一度差点沉迷在这种被儿子无底线地“纵容”里，明明他一开始这么做的初衷只是怕儿子不好好吃主食，后面都快要不可自拔了。他是用了极大的自控力，才没让自己最终走上不断欺骗儿子的不归路。
“那如果只剩下一个却需要三个人分怎么办？”贤安长公主顺手抢走了儿子的肉脯，这家味道真不错，肉香四溢，又不会过于甜腻，富有光泽的薄片里藏着的是让人食指大动的回味无穷。她抢儿子的行为就没什么教育巧思了，只单纯地没有当娘的必须让着儿子的概念。
大家都是第一遭当人，我凭什么就得一直惯着你啊？长公主如是说。儿子小时候就不说了，小朋友还是要照顾的，但不苦如今都二十好几的出家人了，少吃点肉对修行好。
不苦大师：你真的是我亲娘吗？
絮果从他的小猫荷包里拿出了一个竹篾卷尺，只有巴掌大小，以铜线为刻度。絮果趴在同一水平线的桌面上，眼睛都快看成对眼了，才分毫不差地把肉脯均匀地分成了三份，不多不少，公正公平。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长公主的问题：“就是这样分呀。”
贤安长公主眼光刁钻，最先意识到的便是卷尺之利，很是赞叹了一番。她府上最近也在大兴土木，毕竟有钱了嘛，她也是见过类似的丈量步车的，但这么小的还是头回见：“这是你从南边买的？”
这些年南边可真了不得，总能涌现出各种新奇有趣的小玩意。
絮果却摇了摇头，无不得意地说：“是我阿娘自己做的，她可厉害啦。”
从玩具到饰物，再到家中一些别处没有的生活用品，大多都是絮果的阿娘在闲暇时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她时常叉着腰自夸：“絮哥儿，快来看这个流苏银簪，阿娘是不是很厉害？我絮万千手工小达人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絮果也总会格外捧场，双手托腮，真情流露：“哇哦，阿娘好棒啊！”虽然也许他都不能理解这些东西厉害的点在哪里。但阿娘说什么是什么。
长公主忍不住看了眼一旁不争气的亲儿子，同样是做人家儿子，看看絮果，再看看你！
不苦大师也是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任他娘怎么说，他都摆烂到底。一切不过坐忘虚空，汝心不动，过安从生*？施主你着相了啊。
官学每岁为一学年，年初过了元宵节才会正式开课。这也是连亭之前没怎么着急给儿子安排读书的原因，哪怕他找关系给絮果插班进去了，絮果既跟不上也听不懂，那还不如从头开始，和同一批的外舍生共同努力。
外舍生就是新生的意思，只面向社会招收六到十二岁的童子。蒙荫的官宦子弟可以免去学费，但斋用、笔墨等学杂费还是要交的，家贫者可以减半。
雍畿作为京师，是拥有官学最多的城市，没有之一。连才子最多的南边都比不上。
官学这么多，自然也就有了优劣好坏之分。在雍畿，这种因阶级而生的等级制度尤为分明。龙子凤孙就读在辟雍，皇亲国戚在泮宫，官员子弟统一在明堂。
明堂，也就是百姓口中的国子监。
国子监一直有，不属于先帝的官学新政，却也在改革的范畴内。某种意义上，国子监已经是大启的最高学府，同时也是朝廷管理天下官学、学子的衙署机构。
在国子监的统辖之下，又分设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等七学。不同品级官员的后嗣，能够进入的学府是不同的。以前只有十二岁以上的学童才能进入国子监，但自先帝朝的官学新政后，各学就又分别增设了不同的外舍，也就是连大人如今正在考虑安排絮果进去的地方。
用絮果她娘的话来说，这就是北大附属小学嘛。
贤安长公主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便明白了连亭特意选她在的这天说这些话的真正用意：他想让儿子上更好的学府。
各学府外舍的招收条件，是跟着本学府的招生条件走的。
也就是说，三品及以上的子孙、从二品以上的曾孙，可以进入国子学外舍；五品及以上的子孙、从三品以上的曾孙可以进入太学外舍。后面以此类推。
连亭虽执掌东厂，人人惧怕，但他的品级其实是跟着他在宫中的品级来的。而众所周知，内廷官职中最大的太监——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也不过是正四品。连亭以前是慈宁宫的总管太监，后升入司礼监，任秉笔一职，兼管东厂，因服侍太后有功才多加了半品。
简单来说，连亭也是个四品官，正四品。
上早朝的时候，站位排在连亭前面的文臣武将比比皆是。不过，这种站位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有些时候权力的大小与官阶品级无关，宫中的内监们能凌然于朝臣，靠的也不是什么一品二品。
但是在某些时候吧，这品级又显得尤为重要，就宛如一道天堑。
好比孩子的上学问题。
以连亭如今的品级，絮果就只能进太学外舍。
连亭放下了手中的素色茶杯，在贤安长公主面前斟酌着开口，因为已逝的纪驸马就曾官至太学博士：“奴婢不是说太学就不好了……”
“对于我们来说，太学就是不好啊。”反倒贤安长公主直接打断连亭，骂得非常直白。一提起驸马正五品的官职，她就一肚子气。是想起来一次，就要在心里和列祖列宗告一回先帝状的程度。
她的驸马要学问有样貌，要人品有样貌，要样貌有样貌，凭什么因为他当了驸马就要被皇兄摁在一个小小的博士上再难升迁？她寻思着大启自古也没有驸马不能当官的规矩吧？她觉得她皇兄就是纯纯有病！既不给公主发钱，也不给驸马升官，更不许宗亲从商与民争利，那他想让他们怎么活？饮朝露，餐晚风，一家人都神活着？
说真的，也就她儿子不苦出家的这个想法诞生的太晚，不然她当年准第一个带头出家去恶心她皇兄！她臊不死他！
纪驸马虽已仙逝，但他留下的人脉却还在，长公主这些年也从没和他们断过联系，过得再艰难，三节两寿都一定会让长史给驸马过去的师兄弟、亲朋好友回礼。其中纪驸马的一位远亲表弟，如今正任职国子监司业。
说白了就是学校的副校长，分管的正是各学府的外舍生员。
京官多且复杂，各省要员也不能轻易得罪，但官职品级又和家世、职位的重要程度不完全挂钩，在各学府外舍的生员方面，可活动的空间其实是很大的。
偏偏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最厌恶宦官干政，不然只一个东厂的名头就足够了。
如果连亭去奏请太后恩典，其实一样也能让儿子破例进入国子学外舍，只是主仆情分不是这么用的。他师父张太监很早就教过他，“你对主子的功劳是一厘一厘往上加，但你与主子的请托消耗却是一丈一丈的往下锐减”，用一次少一次，必须用在刀刃上。
絮果上学是个大事，可孩子今年才六岁，往后的人生还很长。
连亭想得比较长远，远到了儿子将来若想高娶名门闺秀、若读书不行考不上科举、若仕途不顺官生艰难……总之，不到万不得已，连亭暂时还不想劳烦太后她老人家。
而之前越泽的请托，正给了连亭利益置换的机会。他帮贤安长公主支付“分手费”，长公主为他解决儿子的上学问题。
这大概也是长公主突然增加了来连府走动的原因，她想找机会还了这个人情。
和聪明人“做生意”就是这点好，不需要把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说，也不需要大费周章的解释，只简简单单几句，大家就都心领神会了。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全场唯一的老实人不苦大师却有听没有懂，想要抗议这种明明有话就不好好说的谜语人行为。
絮果拽了拽大师藏蓝色的道袍袖角，语重心长地再次把他娘教他的东西，分享给了与他同桌吃饭的大师：“大人说话，小朋友不可以乱插嘴哦。”
不苦：“……”我谢谢你啊。
贤安长公主更是不客气地嘲笑起了儿子，最后笑得芙蓉花簪都差点从盛饰的倾髻上掉落。她搂过絮果就是一顿疾风骤雨的贴贴：“哎哟哎哟，快让姨姨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啊？怎么这么可人疼？你给姨姨当孩子吧，好不好？嗯？快让姨姨亲亲。”
絮果一张小脸像发面团子似的被挤成了奇形怪状，却一点没见不耐烦，脾气好得出奇。
只不苦大师在一边酸，他娘作为景帝幼女，其实是个挺高傲的人，怎么偏偏就跟絮果投了眼缘？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吧？
那一天，整个厂公府的人，都有幸见识到了不苦大师的惨叫。
连隔壁的闻小二都听见了。
锦书等下人在心中想着，原来长公主娘娘也会亲自动手打儿子啊。这身手可够矫健的，不苦大师窜的比兔子还快，后面甚至差点上了树，但依旧被长公主提前走位、几步追上，就好像什么志怪话本，怪力娘爆锤弱不禁风儿。
只连亭揣着手，和同样揣着手的儿子以及爱凑热闹的狐獴一家一起站在廊下，优哉游哉地说了个八卦：“要不是先帝不允，你贤安姨姨当年差点去北疆从了军。”
絮果：“哇哦。”小朋友一脸发自肺腑地赞叹，这真的是个很喜欢夸人的崽。
可惜，那样鲜衣怒马、满腔抱负的长公主，到最后也只能因先帝一句“你一介小小女子”，而永远地被留在了元熙年的旧日光阴中。
他们现在只能从长公主训儿的咆哮里，依稀听到她一些当年的风采：“你娘我十五岁射虎，你爹十八岁高中状元，你呢？纪复屿你告诉我，你能干成什么？文不成武不就，就一张嘴皮子最欠揍！”
母子相斗，一个“残”了，一个只重新理了理发髻，就又是肤白貌美的大美人一个。
贤安长公主出够了气，也就带着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在走之前，她对连亭道：“不用送了，等我消息。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咱们絮哥儿必然能上家门口的外舍。”
雍畿大部分的官学都因为抠门的先帝而设在了城南，城南地皮便宜，但东城多贵胄，国子学后建的外舍在各方的努力操作下，最终还是非常特立独行地坐落到了东城的成贤胡同，占据了整整一条街，与孔庙为邻，显眼又招摇。
成贤胡同离絮果所在的锡拉胡同不过几条街的距离，若他真的上了国子学外舍，每天上下学大概都不需要坐马车，自己腿儿着就能过去。
不苦大师身残志坚，被打得都快只剩下一口气了，还不忘对连亭嘴贱：“你想让絮哥儿上国子学外舍，不会就是因为离家近吧？不会吧不会吧，别人家是儿子舍不得爹娘，你家反倒是倒转过来了？”
连亭没说话，但是看向友人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就是舍不得他儿子，怎么了？犯法吗？那你报官抓我吧。
最后还是絮果搭了大师的话，没让尴尬落地：“嗯？”
不苦捶地，想他当年因为公主子的身份得去泮宫上学，多少次往返东城和城南，他说什么了吗？没有！他不是照样成长得很好？他今天必须得把这口苦口的良药给连亭灌下去：“真心不建议对孩子这么溺爱哈，因为我小时候没有！！！”
……
又到了一旬一次的小红花会议。
该项工作会议在锡拉胡同的连家准时召开，由絮千户亲自致辞并发表讲话，东厂督主连亭、坐忘观观主不苦大师同时出席了会议，锦书小姐姐负责记录，絮果同时也担任了这次的主持工作。
絮千户恪尽职守，认真负责，认真统计并总结了上一旬的红花汇总情况。毫不意外的，不苦大师再次以可怜的个位数垫底，絮果对此表示无法理解，明明他记得不苦叔叔这个月应该会有一个两位数的突破啊，怎么小红花还是这么少？
不苦大师：你去问问你那个放子钱的黑心爹啊！上次我就借了一朵小红花啊，一朵！结果利滚利到现在都没还清，他这样早晚得判刑！
连厂公则以微弱的一朵之差惜败，絮千户再次当选本旬的优秀家人，获得奖金池任意支取一次奖励的机会。
这已经是絮千户本月第三次当选了，让我们恭喜他！
在这次的会议上，絮千户还同时宣布了自己即将上任镇抚使的好消息，原因是在不辞辛苦的对阿爹的江左话教学中，絮果反而加强了自身的学习，不知不觉就认识了好些个简单字，他终于摆脱了文盲的身份，进一步成为了一个对大启、对朝廷、对百姓更有用的人！
他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呃，社会主义是什么？不管了，阿娘说他是，那他就是。
不苦大师“哟”了一声：“好家伙，絮哥儿，你这升迁速度可够快的啊，镇抚使，从四品，你再这么下去，都要和你爹平起平坐了。”
絮镇抚使腼腆一笑，没说话。
锦书已经带头起立开始鼓掌，给自家又“升官”了的小郎君呱唧呱唧。恰在此时，真正的东厂掌刑千户破笔正巧敲门进来，他和理刑百户侧峰作为连督主的左膀右臂，旬假也经常出入连府，是最会给絮果捧哏的一批人：“那镇抚使大人，这份情报就劳您交给督主吧。”
破笔手上拿过来的是一份蓝封卷轴，意味着不算特别重要、但还是需要督主亲自阅览的朝中情报。
絮果立刻领命，煞有介事的跑过去接过了卷轴，在拿之前还郑重其事的擦了擦手，他几乎是一步一缓的走到了阿爹身边，这一路比西天取经还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把“差事”给搞砸了。
连亭也颇有耐心地等着儿子，并当着他的面展开了卷轴，因为确实不是什么重要情报，只是各个阉党的常规动向。
是的，连亭私下里也有这么一个属于自己的、比较松散的小组织，是从他师父张太监手上继承过来的。没办法，在党争不断的先帝朝，有些时候加入朋党并不是为了对付谁，可能只是单纯地抱团取暖，不想自己因为单打独斗而被人针对，只求与别人能有一个公平的起跑线。
阉党这个称呼实在不是什么好词，哪怕是在骂人的领域都算得上非常难听，但连亭不在乎，他确实是个阉人啊，这些也确实是他的党羽。
如今连亭这个阉党内的人员构成殊为复杂，有朝臣、有富商，有师父留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有连亭上位东厂后自己主动投靠来的人。连亭就像一个暴君，对外一向阴晴不定，生性多疑，他不仅刺百官事，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目前来看，无甚大事发生，只其中一个做古董生意的商人来报，最近杨尽忠杨阁老家里好像突然新换了一批摆设，正是从他那里进的货。
杨尽忠虽然是个贪官，却有着一般酸儒文人的通病，附庸风雅又沽名钓誉，家里爱用古董字画装饰。但他有个毛病，气得狠了就会控制不住地摔东西，摔完再换一批新的，反正他有的是钱。总之，连亭眼波流转，这是发生了什么才引得杨阁老如此震怒？
“那老东西还能因为什么生气？肯定是，咳，那谁翻供了呗。”不苦大师一边插话，一边给絮果剥橘子。絮果这小孩吧，喜欢吃又爱干净，导致的结果就是自己从来不肯剥橘子。
“也就叔叔我宠着你。”不苦抬手想去勾一下小朋友的翘鼻梁。
絮果却一边笑，一边摇头后退，躲避“攻击”，既是嫌弃汁水，又是确实想要玩闹。
“好家伙，我给你辛辛苦苦剥橘子，你还嫌弃上我了？”不苦大师天生犟种，别人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他是橘子也不剥了，话也顾不上说了，一门心思想把手指上橙色的果汁蹭到小孩白里透红的干净脸蛋上。
絮果却笑得更开心了，一声怪叫，撒腿就跑，还带着狐獴一家一起跑路，高高矮矮有序排列得像一队台阶，迅速消失在了书房门口。
连亭刚想对友人说声谢，谢谢他把儿子引走了，就看到不苦大师也已经撩起袍摆追了上去，连放在桌上的玉拂尘都忘了拿。他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看来也是一点没多想，就是很纯粹的一个幼稚鬼。
连亭：“……”行吧。
等一大一小两人离开了，锦书也很有眼色地迅速带着仆从退了出去。等清了场，连亭这才问破笔：“是梁有翼翻供了吗？”
“大人英明。”
梁有翼之前胡乱攀咬，说他当年给所有大理寺的官员都上了拜帖送了钱，这确实是真的，先帝朝时，这种假借拜帖之名送钱的风气很是流行过一段时日，也解了不少大人家里都快开不了锅的燃眉之急。不过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事，这种歪风邪气最后还是被抵住了。
如今却被杨党重新翻了出来，结合梁有翼在开阳贪污的事大做文章，让大理寺的清流一派百口莫辩又无可奈何。
可问题是……
梁有翼不只是给大理寺送了钱啊，都说了这是当时官场的一种“流行”，他自然也是给杨党里的不少大人物都送了钱的。不是真的要求杨党做什么，他也求不通，主要是官场就是这样，你送了礼对方未必能记住，但你不送礼对方肯定会记仇。
梁有翼当时在开阳舞得风生水起，根本不怕朝廷不关注，怕的就是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谁，被故意穿小鞋。所以他送礼的一向是全都送，谁都不得罪。
这种反击，清流派其实也能想到，但问题是他们没有证据，也撬不动梁有翼的嘴，那就白搭。
连亭就不一样了，连亭给了梁有翼一根好像就拴在眼前的胡萝卜，在他彻底崩溃、相信杨党已经放弃了他之后，梁有翼就连夜在囚服上写了一封“情真意切”、“悔不当初”的血书，清清楚楚地交代了自己这些年都给杨党的谁送过钱，什么时候送的，送了多少。
梁有翼当年能考上探花，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至少在记忆力这一块非常出色。
锦衣卫绕过内阁，直接就把血衣交到了小皇帝手上，哪怕大理寺在同时协办此事，大理寺卿廉深也没办法拦截，他顶多只能提前给杨党通风报信一声。
但这又能如何呢？除了加重杨阁老的怒火，好像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第二日早朝，消息灵通的明白人们几乎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在上朝的队伍里，心却已经都飞到了杨阁老的铁青面色上，就等着看他笑话了。
连小皇帝都是如此，十二旒的冠冕后，是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好奇心。
只有连亭根本不关心这些，因为他猜都能猜到杨党接下来会如何处理此事，跪地请罪，自责辞官，但言明其实大家都收了钱，不只是他们的错，是时代的错，是世风的错，是不能说的先帝朝的官吏难为。
以小皇帝如今的能力及势力，他也不可能真就罢免了这些人，肯定要对“忠君爱国”的杨阁老进行一番声情并茂的挽留。国家不能没有你，朝廷不能没有你，朕也不能没有你啊。
最后大家自罚三杯，这事也就了了。
“就这么算了？”有大老粗的北疆武将不敢置信。
以北疆军为首的武将们站在朝堂的右手，他们曾在先帝朝时为拱卫北疆立下了汗马功劳，北疆王夫妇甚至为此双双战死，百姓至今还在传唱北疆军的英勇。这是他们自傲的资本，也是他们给小皇帝撑腰的最大底气，在朝堂上偶尔“失个言”没人敢真的追究。
一如当下，这位北疆武将的话就像没有说过一般，风过了无痕，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地略过。
只有他的好友及时制止住了他继续冲动的行为。
是啊，暂时就只能这样算了。
若清流派没有被拉下水，他们此时大概已经化身诸葛连弩，恨不能与杨党当朝撕个你死我活。但……如今的清流派也面临着一样的局面。他们虽没有旗帜鲜明的和杨党站在一起，可想法是差不多的，恨不能朝廷不再追究此事，这样他们才能从之前的风波里安然退场。
越泽越大人站在大理寺卿廉深胖胖的身子后面，表情复杂。在这一刻真的到来前，他以为他肯定会为他的老师幸免于难而高兴，可如今看到了这样的局面，他却只有思绪万千。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可他就是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以前在书院读书时，夫子说“我们读书，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时的越泽坚信黑既是黑，白就是白，哪里来的那么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如今他才发现，真的会有这种进是黑、退也是黑的难择局面。
而他，无形中也在这件事里推过手。
越泽下意识地朝斜后方的连亭看去，这位生来俊美的督主，如今依旧如花晨月夕。神姿高彻，似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他长身玉立，就站在那里，既不畏风雨，也不惧前路。就好像如今的事不会对他的坚持有任何影响，做了就做了，他从不后悔。
因为他早晚有天会让杨党为他们做过的每一件付出代价，后悔终生！
他只是……
呃，坚定不移地秀着他装金饰玉的金荔枝带下缀着的一枚刻着狐獴的玉佩。
如果越泽没有理解错的话，以连大人一贯的行事作风来说，这，这不会是他那个宝贝儿子给他的吧？
是的，这就是。
絮果连续赢了三次小红花大赛的奖励，他一直都攒着没有买任何东西，只最后一次，也就是在昨天，他才和连亭说他想买一枚他早就看好的玉佩。上面雕刻的是非常难得的狐獴样式，他在上次去开源寺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
三次的奖励加上絮果平日里攒的一些零花钱，刚刚好够买下那一枚古朴又有新意的玉佩。
连亭本还以为儿子这是打算自己戴，答应他下次旬假就带他去买。没想到儿子一脸失落地说，必须得等下次吗？可我想这次就送给阿爹。
连连亭自己都忘了，隔一天的早朝就是他的生辰了。
连亭本来是不怎么热衷于过生辰的，因为过去在宫里，没有人会给小小的阉童过生日。但总有有心人记得暗搓搓的给位高权重的内监送诞礼，去年年底先帝病重，杨皇后眼瞅着就要变成杨太后了，连亭家这一日的生辰礼就差点堆过了高墙。
不苦本是拿来当趣事和小朋友分享，没想到絮果就这样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掐着时间给阿爹准备了礼物。
连亭当下就带着儿子出了门，也顾不上晚不晚的，城门会不会关，他儿子给他的第一份生辰礼物，他必须就得在今天拿下！
然后在隔天的一大早，由絮果小朋友亲手把那枚生辰玉佩，挂在了连大人的官服腰带上，与他面若冠玉的容颜相得益彰。
才到阿爹腰间上下的小朋友，在挂好玉佩后还特意站远了又看了看，这才眉开眼笑地满意表示：“这样我最喜欢的就都在一起啦。”
他喜欢阿爹，也喜欢獴娘一家。
现在他们合二为一！
连亭今天一早快马入了宫，人还没进点卯的偏殿，就已经褪下了厚厚的狐毛大氅。为的是什么？就是要让所有的同僚都能第一眼看见他腰间新换的玉佩啊。
大家也都很上道，尤其是阉党的官员，在努力摸清了督主的脉门后，就是一顿不要脸的夸赞，从小郎君天资聪颖夸到了孩子一番心意孝感动天。若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们大概还能聊一聊盘古开天地时就有的父子亲情，人间大道。
等站到朝堂之上，连大人也在心无旁骛、脊背挺直，只为让刚好到腿间的玉佩能更加凸出，被更多的人清晰看到这份来自他儿子的礼物。
价值几何不重要。
何种玉料无所谓。
重点是，这是我儿子给我的，我！儿！子！
作者有话说：
*卷尺：其实并不是现代产物，最早在我国明代就有了，更早之前是没有刻度的绳尺。但古代的卷尺比较大，名字就叫丈量步车。
*汝心不动，过安从生：引自《了凡四训》。
*辟雍、泮宫、外舍生等名词历史上真实存在，但历史上的意思和本文会有一定出入，请勿当真，么么哒。
*连爸爸的品级问题：事实上，东厂的督主是没有具体品级的，只能根据他在宫里的职位来。历史上太监的品级就没高过，朝臣惧怕的也从来都不是太监们的品级，而是他们所代表的某种特权。
*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引自《世说新语》

第25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五天：
在杨党的“老艺术家”们忙着当朝表演吃了吐的时候，絮果小朋友在自己家里也是忙成了一团，宛如一个陀螺。
隔壁的不苦大师正扒在墙头，一边看着已经来回进出后厨不下三遍的小孩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一队狐獴，一边嗑着瓜子啧啧称奇，呱噪的像个八哥：“我说絮哥儿啊，咱们不是已经发现獴娘一家发福的秘密了吗？今儿怎么还起的这么早？”
狐獴其实是一种很难储存脂肪的动物，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别像过去那样谁来都喂一口，它们即便不刻意增大运动量，假以时日也会自然而然地消瘦下去。
不苦大师本以为以后就不用再在大清早看见絮果和穿着同款服饰的狐獴小队晨练了，万万没想到又见面了。
“今天不是晨练。”絮果有问必答，但也没解释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反而关心地问大师，“叔叔你是刚起还是没睡？闻叔叔睡了吗？”
不苦能在闻小二家借住这么久，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两人的生活作息高度一致，白天不日上三竿绝不会起，晚上却能点灯熬油的到处发癫，谁也不用担心打扰谁。能在看见辰时的太阳时顺便看见还活着的不苦大师，比当年被北疆王亲取首级的蛮族王突然死而复生还要不可思议。
“都还没睡呢。”说着说着，不苦大师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的泪花刚出来就差点冻成冰块，但他的好奇心驱使着他继续问了下去，“那你在干嘛呢？”
“我在给我阿爹准备过生辰呀。”
不苦：“？？？你不是都给他准备礼物了吗？”作为连亭的邻居，不苦是第一个被连亭用狐獴玉佩秀了一脸的人，昨晚赶在城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刚买回来，大师就已经提前得见了玉佩的真容。他当时正搁屋里试图打坐搞天人感应呢，被毫不客气闯进来的连亭搅和了个一干二净，三清是不会放过他的！不会！
“礼物是礼物，生辰是生辰。”小朋友站在墙下仰着头，认真地和大师讲道理，颇有耐心，看上去还格外的开心。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和不苦讲这些了，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把阿娘教他的东西都精准地学以致用在别人身上。
阿爹什么都知道，漂亮姨姨也很乖，只有大师和他一样！
不苦：“……”谢谢，咱们真不一样。
“你是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准备了礼物，还要准备生辰？”絮果眼巴巴地看着墙上的不苦大师，就差把“快说你不知道，我给你好好讲讲”写在脸上。
看着小孩冻的通红但依旧兴奋搭话的笑脸，不苦长叹一口气，行吧，谁让伯伯我宠着你呢。
“是叔叔。”絮果纠正。
“我比你爹大，是伯伯。”不苦大师反弹。
絮果“咦”了好大一声，真诚提出困惑：“你在阿爹面前不是这么说的。”
不苦大师的眼前随之浮现出了好友那张玉面修罗的脸，很怂地想着，因为他气场太足，我怕当他哥折寿：“叔叔，叔叔，行了吧？上辈子真是欠了你们父子俩的了。”大师一边动作甚为熟练地翻墙进了连家，一边领着絮果往暖和的后厨走去，“那絮果夫子可不可以告诉叔叔，为什么还要准备生辰啊？”
絮果摇头晃脑的开心极了，他就知道不苦叔叔也不知道：“因为阿娘在给我们过生辰的时候也是这样哦。不只是准备礼物，还会操心整个仪式。”
不苦：“？？？”你在说什么废话文学？
“所以，我们在庆祝的时候也要准备全套。”絮果不仅回答了大师的疑惑，还会主动安慰，“你是不是以前完全没有这么逆推的想过？没有关系，不要内疚，阿娘说我们小朋友呢，在前运算阶段就是这样的，是不可逆逻辑，想不到也正常。我会提醒你，也会教你，下次你就不会这样啦。”
不苦大师当场宕机。咱俩到底谁是孩子？为什么你说的话里每一个字我都知道意思，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什么什么前运算阶段？
“就是我问你四加二等于几，你知道等于六。可如果我问你六减四等于几，你就不知道啦。”絮果停顿片刻，又贴心地补了一句，“顺便一说，答案是等于二哦。”
不苦大师：“……”我知道！
好吧，不苦总算勉强理解了絮果他娘的意思，也就是说，她觉得像絮果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只能理解自己过生辰开心、收到礼物快乐，但是他们没办法由己度人，意识到别人也需要这样的仪式感。
也是在那个仓皇的刹那，不苦大师突然发现，他好像真的从未给他阿娘准备过这些。
每年的生辰礼物，不苦肯定是有用心准备的，他是说他从没有想过去从头到尾地给他阿娘准备一个像样的生辰仪式。
但是，从小到大的每一年，他阿娘都没有忘记过给他准备，甚至也许都不是只准备一天的从早到晚，而是从好些天前她就已经在张罗遴选，从生辰宴的菜式到她那天准备的穿着打扮，他……
他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懂事。
然后，心情低落的不苦大师，就感觉到了一个热乎乎的小手，努力地探了过来，碰了碰他的上臂。这是小矮子絮果如今能勉强探到的极限，他安慰他说：“你的反应已经很快啦，超棒的，所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我今天带你做一遍，你以后肯定就不会忘记啦。”
不苦甚至都能想象得到，絮果的这一套话是从哪里听来，又是在何种情境下学会的。他的阿娘把他照顾得很好，现在他又在试图用同样的方式照顾别人。
大师蹲下身，连宽大的袍角拖了地也没发现，只控制不住的一把抱住了怀中的大可爱：说了和他娘类似的话：“你给叔叔当儿子吧，好不好？”我们一起当皇亲国戚！
“不可以哦。”絮果却认认真真地拒绝了不苦叔叔，这也是几次长公主姨姨来看他后，让他逐渐意识到的问题，他其实不是谁都可以的，他只想当阿爹和阿娘的孩子。
***
下了朝，连亭就再次被小皇帝留下来开小会了。
连亭已经有一阵子没进宫了，因为年关将近，杨太后此时并不在宫中，他便没了理由来请安。
太后前段时间领着北疆王世子前往了郊外的汤山代祭祈福，这是大启自开国以来就一直存在的传统。
相传，闻家的太祖爷龙兴于野，受命于天，在江左举起大旗，推翻了前朝的苛捐暴政。大军一路北上，行至汤山时，忽见一道亮如白昼的银光自天劈下，一时间地动山摇，天空都恍若被撕裂了一般。而好巧不巧地，前朝的亡国之君当时正在山上躲藏。
太祖爷欣喜异常：“暴君不仁，万万生魂助我！”
十万将士跟着振臂高呼：“暴君不仁，万万生魂助我！”
是的，在闻家的太祖爷看来，这雷不是上天劈的，是那些年被暴君压得已不堪重负的万万百姓的生魂显灵，在起义最后的紧要关头助他一臂之力，劈死了前朝的疯帝。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是所有百姓的天下！
太祖爷的想法对不对，谁也不好评价，就像大家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前朝末帝明知义军将至，放着好好的皇城不待，非要躲去郊区后山。
太祖爷自此视汤山为祥瑞之地，亲自立了百姓生祠在山顶之上。既是对前朝之恶的镇压，也是对京中不管龙椅上坐的哪任皇帝的警示，若你昏庸无道、不再爱民如子，那汤山说不定还会再次降下惊雷，替太祖爷劈了你这不孝子孙！
每一年的年底，大启的闻氏皇族都要派人来祭祀百姓生祠，这是对于闻氏来说十分重要的活动。等祭祀结束，也就拉开了过年的序幕。
而一般来说，主持祭祀的都是皇后和太子。因为当年第一次祭祀时，就是由太祖爷的梓童主持的，当时的司徒皇后牵着年幼的太子，亲自一步一个台阶地走上了汤山。一谢苍生，二谢鬼神，三谢举头三尺的朗朗乾坤。
后面也就渐渐约定俗成了这么一个由妇孺祭祀的闻氏特供习惯。
如果没有皇后，那就是由太后或贵妃暂代；如果没有太子，那就会由皇帝的长子或长女暂代。偏偏本朝的新帝太过年幼，既没有皇后，也没有孩子。幸好杨太后在做皇后时就已经主持了多场汤山祭祀，是个熟练工。
唯一让朝臣比较犯难的是孩子的人选。
因为这可不能乱选，虽然没有明确说过汤山祭祀的皇子一定能继承大统，但回顾闻氏历史就会发现概率还挺高的。尤其是前面几朝还有过公主代祭，结果真就当了女皇的例子。
朝臣们觉得小皇帝如今的名分本就不算稳固，若再从宗亲中寻找祭童，恐生更多事端，不如就由太后单祭。
连亭适时献策，他们不一直都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吗？——北疆王世子闻兰因。他既是宗亲，又与陛下有血缘关系，还是北疆军所拥护的主人。劳烦世子爷去这一趟，既不用担心同室操戈，还可以让百姓看到朝廷没有遗忘北疆军的劳苦功高。
朝堂上本来对此颇有顾虑，但清流派重名，杨党重利，只要顺着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做功课，他们总会同意的。
小皇帝也很高兴能给弟弟委以重任。
当然，对于当时的连亭来说，此事最妙的是能送北疆王世子走。
这位世子也不知道怎么就和絮果一见如故，明明两人只在深秋的开源寺见了一面，回去后他就念念不忘，总吵着闹着要和絮果玩。
但小皇帝私自出宫的事被朝臣意外得知了，他们纷纷上谏，好说歹说才绝了小陛下短期内再次出宫的心。小皇帝无法出宫，他自然更不放心弟弟单独出去。连亭又以自己身份特殊不好让儿子随便出入宫闱为由，算是暂时堵住了两个小孩见面的可能。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没有！纵连亭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挡不住北疆王世子他执着啊！
连亭自养了儿子，就对小朋友的三分钟热度有了一定了解，他怎么也没想到除了他儿子这种好转移注意力的幼崽外，还有北疆王世子这么一号不为外物所动摇的崽。他开始了没完没了的送信之旅，连亭实在没辙了，才想办法促成了北疆王世子代祭一事。但即便如此，还是让北疆王世子抓住漏洞，改请了贤安长公主送画。
对于这段闻兰因单方面努力的友谊，连亭也就只能使用拖字诀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如今北疆王世子还陪杨太后在汤山小住呢。
连亭本以为小皇帝没理解今日早朝上的事，这才找借口见面。没想到小皇帝的重点却是，他知道了远在汤山的弟弟，最近一直有在和絮果传信，两人竟当起了画友。他从未见弟弟对什么事如此执着，便想要促成二人的友谊。
简单来说，小皇帝想成全他弟。
连亭：……可我不想啊。
但这话又不能明说，在电光石火间，连亭再有急才也只能想到说：“奴婢最近其实一直在操心小儿的入学问题，忽然想起来世子殿下也六岁多了吧，是不是该入学了？”
给他找个学上吧，免得他一天天地瞎折腾。
小皇帝却一拍大腿，觉得连伴伴和他想到一块去了，满脸欣喜：“对啊，对啊，朕也正有此意。上了学，阿弟就能多些朋友，所以朕想着不如安排絮果与阿弟一同入泮宫读书。”
泮宫就是专门供除了皇帝子嗣以外的皇亲国戚上学的地方，各地有藩王所在的封地也都有泮宫，以供藩王子女入学。北疆泮宫更是全国知名，因为北疆王夫妻还在世时，采纳了一个神秘友人的献策，决定把整个北疆封地内适龄的孩子都送入北疆泮宫学习。
无所谓对方是官员子女、兵将后代，还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这一决定不可谓不惊天动地，引得朝臣频频上书抗议，先帝本来也挺不喜欢弟弟这个无异于是疯了的行为。但北疆王一封回信就成功堵住了他皇兄的嘴：“我又没花你一分钱。”
这都是北疆军在赢了蛮族后，蛮人除战败赔款外心甘情愿多给北疆的钱。
用絮果他娘的话来说就是：感谢蛮族老铁对北疆教育事业的“热心赞助”。
先帝一琢磨也是，朝廷该收的钱都收到了，后续也不用他掏钱，他管弟弟干嘛呢。也就导致小皇帝在前面几年的上学经历里有不少平民同学，他大概是所有皇亲里接触过最多人间真实的人，哪怕他如今也才不过十岁。
小皇帝完全不觉得安排弟弟上雍畿泮宫时带上絮果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想多给他弟弟找几个朋友。
连亭听后却是吓得不轻，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想让儿子去给谁当伴读，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雍畿泮宫的教学质量是真不行。
“陛下三思。”连亭脱口而出。
雍畿泮宫听起来好像挺高级的，专门给宗亲上学的地方欸，那不得云集名师，桃李争妍？但是看看雍畿泮宫的“优秀”校友都有谁吧，闻不苦，闻小二……先帝那么抠门剥削还能让大启不好不坏的平稳运行，就是因为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脑子的。只不过他的小脑筋都用在了权术制衡上，对宗亲的养废教育从小就开始了，润物细无声的就搞成了如今的局面。
北疆泮宫和雍畿泮宫同为泮宫，内里的教学却是天差地别，差距大到就好似两个物种，有生殖隔离的那种。
小皇帝悟了：“那朕可不能让阿弟去这种地方！”
“是极，是极。”连亭在心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打消了小皇帝的恐怖想法。哪怕闻不苦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要说，闻不苦的母校是什么垃圾玩意。说不定还不如他当年上的内书堂呢。
“那，”小皇帝的借鉴之心再次开始活络，“连伴伴你打算把絮果送到哪里啊？”
“如果可能的话，臣自然是希望能让絮哥儿上国子学外舍的。”提起孩子，连亭的智商就有点微妙地下降，不多，但正好让他没能意识到小皇帝的潜藏心思。他一门心思地炫耀起了儿子给他买的玉佩，这可是他的生辰礼。
小皇帝懂了！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小皇帝盯弟弟：朕的生辰礼物呢？
六岁的闻小攻：这世上哪有那么乖的小孩？不信谣，不传谣哈！都是剧本！
*前运算阶段：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提出的儿童认知发展四阶段中的一个。

第26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六天：
酉时三刻，太阳就落了山。
但一直等到亥时，絮果仍没见到他阿爹回家。小朋友高度兴奋了一整天，如今就要临门一脚了，反而有些扛不住了，他此时就像一个被拉扯过了极限的皮绳，再难回弹，还皱皱巴巴，整个人在椅子上歪歪斜斜的彻底蔫了下去。
椅子旁边的狐獴一家也是一个赛一个地困，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却坚持陪絮果等到了现在。
只有不苦大师精神奕奕，他就像完全不需要睡眠一样，从昨晚熬到了今晚，但依旧能一边嘚啵得，一边和絮果玩着交线之戏。
也就是俗称的翻花绳。
不苦大师颇为自得，他娘过去总提着鞋问他，送你去泮宫你都学了点什么？他真的很想和他娘好好说说，除了读书以外，他什么都学会了啊，就拿这交线之戏来说：“我当年可拿手了，怎么样，絮哥儿，叔叔我是不是宝刀未老？来来来，别睡啊，看叔叔给你表演一个‘沙暖睡鸳鸯’！”
絮果头重脚轻地呆坐在原地，眼睛都直了，脑袋也彻底不转了，但还是会下意识地给大师鼓掌捧场：“哇，叔叔好棒！”
促膝戟指，翻变久良*。
一直到不苦大师用灵巧的双手给絮果展示到了“白日依山尽”，熟悉的马蹄声才终于由远及近地从胡同口传来。
“我爹回来了！”絮果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着急忙慌的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不苦大师反倒有些意犹未尽，他把红绳一圈圈缠好，收到了絮果专门放小玩具的宝匣中，还非要约好下次一起玩的时间。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絮果可太着急了，胡乱地点点头，就带着锦书往后厨跑，身后还跟了一串狐獴小尾巴。
等连亭进屋时，看到的就是不苦半夜敲打木鱼、盘腿诵经的神经病场面。
再联想到家门口一盏盏高悬的红色宫灯，幽暗胡同口古槐在清辉中投下的枯枝疏影，以及四周隐在黑压压的阴影中的古朴大宅，唯有他家拔地矗立……这中式恐怖的小氛围，志怪话本里的鬼王来了都得磕一个再走。
“闻不苦你要死啊？”连亭进门后就毫不客气地开口，他觉得这一切只可能是闻不苦搞的鬼。
“你一会儿别后悔。”不苦大师也没着急反驳，只在放了狠话后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如此迟？”最近平日里已经很少见连亭这么晚才从衙署离开。
连亭一边解下厚重的披风交给下人，一边表示，还能因为什么？如今朝中势力最大的两党都被一个小小的梁有翼卷入了贪污风波，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他这个东厂督主怎么可能躲闲？但连亭一天都心情开心，精神头十足，颇有种“我还能和你再唠十吊钱”的惊人气势。
每一个今天和东厂督主有过接触的人，不管是朝臣还是小吏，哪怕是东厂衙署的野猫，都知道连大人的螟蛉子给他送了一块生辰玉佩。
是小孩自己攒的零花钱。
连大人沉浸在这份孝感动天里，一直到深夜骑马回了家，都久久无法忘怀。
不苦心想着，这你就感动了？那一会儿你可别哭啊。
不过，不等大师开口，絮果那边就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回来了。当然，不是他自己端的，这又是汤又是水的，还如此滚烫，他肯定不会碰。因为他阿娘说了，小朋友也要懂得量力而行，他这个年纪手还不是很稳，最好别逞强拿比较容易给自己和别人带来危险的东西。
连亭诧异极了，几步上前，抱起儿子关心道：“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絮果的作息是很规律的，连亭一般都会默认他儿子这个点已经睡下了，“是不苦打扰你了吗？”
不苦：？？？你这种有事都是别人的错的自信精神，什么时候能分我一点？
絮果反而维护起了不苦大师，有一说一；“没有，我是在等阿爹啊，不苦叔叔只是陪我，帮我不要睡过去，不苦叔叔可好啦。”
不苦大师沉冤得雪，心情舒爽。
“等我做什么？”连亭根本没看不苦什么表情，只专注着自己的儿子。他早已经和絮果说过了，不要等他，他忙起来有可能一晚上都不会回来。如果絮果等他，他反而会担心。迄今为止絮果一直都做得很好，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今天……
今天是他的生辰啊。
连亭终于反应了过来：“门口那些灯笼和纸条是你布置的？”
“对啊，阿爹你喜欢吗？”絮果期待的看着阿爹，他这些布置都是和阿娘学的，虽然，呃，有可能不是那么完美的复刻拉，但他觉得已经像了九成呢。有彩灯，有条幅，就是没有那种一拉开能下花花纸的拉花，他做不出来，和别人说了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连亭心想着，对啊，那明明更像他儿子的审美嘛，瞧这大红灯笼多喜庆。
他的崽可真厉害！
不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除了这些布置外，审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有点微妙土感的絮果小朋友，还给他爹准备了一桌精美的菜肴。都是他……一个个亲自在试菜过后选出来的。他毕竟才六岁，不可能真的上手做菜：“但长寿面是我下的哦。”
絮果刚刚就是去下面了，这种没办法提前做好，只能准备好材料把控时间。
那是一碗看上去颇为素净的热汤面，浅淡的金棕色高汤中，是根根分明、叠放工整的细面，汤底清澈见底，佐以油菜、葱花，还卧了个焦黄的煎蛋，一口下去，劲道爽滑，鲜香扑鼻。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吃上这么一碗，整个人都舒服通透了。
“我们絮果超棒的。”连亭现在夸人的词汇正逐渐被儿子同化。
在唱完调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生辰快乐歌后，超棒的絮果就再坚持不住，彻底断电，靠着阿爹睡了过去。他就像个实实在在装了一袋子土豆的小麻袋，沉沉地倚在阿爹怀里。睡着了都还在想着，他今天真的好棒哦，竟然坚持住了，等到了阿爹，等到了阿爹说自己今天超开心的。
连亭本来觉得能有生辰礼物就已经很好了，现在才发现，是他格局小了，他还可以变得更快乐。
以及，玉佩炫耀早了啊，看来明天有必要再秀一轮。
不苦大师表示：“那我建议你去厨房看看。”
后厨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灶台上、桌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盛着食物的碗碟，有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的面条，有看上去颜色不太美妙的泡沫，甚至还有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蓬松物体。
简简单单一碗面的背后，是絮果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的坚持。
“絮哥儿一开始说要给你做什么生辰糕点，但是没成功。”不论是絮果还是厨娘，好像都搞不懂絮果到底想要什么。“后来他就退而求其次，想给你做个寿桃，我心说你才多大啊就搞寿桃。”结果自然也没成，因为寿桃其实很有技术难度，“最后就是你看到的长寿汤饼了。”
汤饼就是面条，大启古称叫汤饼，这些年才逐渐演变成了面，但大家基本都是混着叫，并没有彻底转变。好比不苦觉得这个时候就该叫汤饼，毕竟他们可是来给人家过寿的汤饼客啊。
絮果的阿娘以前爱看话本，总吐槽哪有给人做饭做得乱七八糟、味道稀奇古怪，自己却一点都不尝的？絮果牢牢记住了阿娘的话，做好之后一定要自己先尝一口。而尝了之后的代价，就是他做了无数遍。
因为他一开始做的真的不好吃，哪怕有厨娘在一旁协助也一样，但絮果也是真的有韧劲儿，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好不容易才有了最后送到连亭手上的那一碗集大成者。
对于絮果的这一番辛苦，不苦不酸那肯定是假的。他能忍住没阴阳怪气，只能说明他和连亭是真的关系好：“我陪他做了整整一天啊，他小子倒好，最好吃的那一碗就舀出来了一勺让我溜了溜缝，剩下的全给你了。”凭什么啊！“狗剩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这话刚说话，苦先愣住了，恨不能时光倒流，自己回去抽自己没把门的嘴。
因为哪怕是关系再亲密的朋友，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至少不苦觉得，他不该和连亭提什么命好不好的鬼话，还有谁的过去能比连亭更苦呢？他能有今天……
不承想，在后厨跳跃的烛火下，映衬出来的是连亭好像连五官都变得柔和的面容，他轻声说：“是啊，大概是我上辈子救了天下苍生吧。”
这辈子才会有这么好的孩子。
***
永宁七年的年末，对于连大人来说，真是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就在他生辰宴不久之后，贪官梁有翼即将被处斩的消息就判了下来，一道明黄的圣旨上，盖着的是杨党与清流两派宛如催命符般的殷殷期盼。
行刑的那一天，连亭特意带着不苦上了马车，一路扬鞭向泾河疾驰而去。
历朝历代处决犯人多会选在热闹繁华的街市，有说是为了以儆效尤的，也有说是用人气压邪气的，总之，雍畿的刑场就设在三大闹市之一的泾河夜市。白天的泾河也是车马如云、比肩继踵。泾河一共有四桥，昭明桥下，便是出红差的现场。
“不妙啊，还没到昭明桥，我就已经感觉到了血光冲天。今日不宜出门啊。”不苦大师再次开始神神叨叨地装神棍。他这话放在别的时候确实不假，每年秋审过后，京中总要集中处决一大批犯人，昭明桥那一带石板上的血水冲都冲不掉。
但是……
“陛下今年刚继位，才大赦了天下不久，这个冬天能处死几个人？”连亭无情拆台，“说人话，你到底想干嘛？”
“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想干嘛？”
连亭自然是要亲眼看着梁有翼死啊。能最清晰地看到行刑现场的酒楼内，二楼最好的位置已经提前被连亭包下了。但他不想一个人见证，就拉来了不苦陪他。
他们站在楼上，看着下面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手拿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的百姓。如今午时还没到，刑部的监斩官也没有就坐，但现场的群情已经十分激愤了。他们不知道朝廷的博弈，看不到杨党的弹冠而庆，只想看到当年造成开阳大水的罪魁祸首伏诛！
连亭单手撩开了酒楼的竹色卷帘，眼中无喜无悲，活像寺庙里神坛上的玉面菩萨。
只不过这个菩萨不吃香火，他吃人的。
不苦：“！！！”谢谢，有被吓到。
而当梁有翼真的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的眼中还充满了不敢置信，他明明已经帮王爷咬了杨党的人啊，他付出了代价，那边怎么能不守承诺？
那天的阳光是如此刺眼，可他在生命的尽头还是鬼使神差地抬头，正看到了高楼上的连亭。
目下无尘，表情不屑，他不是在审判什么，只是想让梁有翼实实在的明白什么叫因果报应。就像在开阳大水中丧命的那一千三百五十七名百姓，他们是那么的相信县府，相信梁有翼修建的堤坝，不想在睡梦中就被轻易夺去了生命。
冤有头债有主，今天就是他梁有翼还债的日子！
梁有翼死了，连亭心中的大石也就终于落了地。他从袖中的荷包里，拿出了儿子早前——早到大概是在秋天初遇的时候吧——给他的糖。奇怪材质的糖纸里，包裹着的是晶莹剔透又五颜六色的糖块，连亭含了一块到舌尖，就被前所未有的甜充斥了口腔。
十五年前的镇南，不过六岁的连亭被强硬地送上了全是阉童的板车，里面充斥着尖利刺耳的哭闹，臭不可闻的汗渍，但再糟糕的环境都不及那种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绝望。
他们很清楚地知道，他们被抛弃了。
他贪婪的父亲咧着一嘴的黄牙，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官老爷手上讨来银钱，既顾不上他的惶恐，也顾不得他的不安。
他愚昧的母亲一手抱着小妹，一手牵着大哥，在心力交瘁的环境下把本来答应给他的糖塞到了哭闹不休的小弟嘴里。只敷衍地哄了他一句：“就让给弟弟吧啊？等去了二叔那边，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小小的连亭难受极了，他本以为当时的那种感觉已经足够糟糕，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京城才是噩梦的开始。他在最不知所措的年纪，只等到了二叔的死讯，以及那让他生不如死的一刀。
十五年后，连亭才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糖。
不苦大师贱兮兮地凑上前，用肩膀挤了挤友人。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昭明桥，正在前往千步廊给絮果买枣泥酥的路上：“你刚刚吃什么呢？给我也尝尝呗。别这么小气啊，哥们什么时候短过你的吃喝？”
“大师您不辟谷啦？”连亭眼都没抬一下，老神在在的依在马车上，享受着这个明明每次回忆起来都会觉得愤怒但如今却只剩下平静的午后。
大师厚着脸皮：“那你等等哈，我和三清请个假。”
又一日。
贤安长公主也为连亭带来了好消息——絮果可以去国子学外舍上学啦。长公主办事总是格外的利索且漂亮，她不只是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而是直接就把金花报帖的文书送到了连亭手上。绫绸材质，金粉装裱，五寸许，阔半之。
打开帖子，文书里的第一页就写着絮果的名字、年龄及父辈身份。
连絮果，年六岁，东缉事厂提督连亭之子。
台端取入国子学外舍。
作者有话说：
*促膝戟指，翻变久良：引自《聊斋志异》中梅女翻花绳那段。
*汤饼客：古代去给别人祝寿的时候客人会这么自称。
*出红差：就是去刑场砍头的一种说法。
*五寸许，阔半之：因为找不到古代录取通知书的样式，就参考了古代科举后的录贴。台端字样则来自民国的录取通知书。

第27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七天：
复延元年，正月十五。
当文武百官群策群力为小皇帝想的新年号传遍大启的大江南北时，不苦大师却有点忧伤，他蹲在连家新请的药师像前，手里盘着串，嘴中念念有词：“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怎么了？”衣服又厚了一圈的絮果小朋友，正在给大师的手里强行塞袖炉，忧伤归忧伤，但不能不顾温度呀。
大师不要袖炉，只一把就抱住软乎乎的小朋友开始嚎啕，宛如絮果是他唯一的知心人：“你叔叔我啊，以后就要叫纪圈屿啦。”
可惜，大师的知心人现在还是个半文盲，有听没有懂：“为什么要换名字呀？”絮果小心翼翼地委婉表示，他还是觉得纪复屿比较好听，纪圈屿怪怪的。
“因为要避讳年号啊。”帝王的威严神圣而不可侵犯，既要避讳君主的名字，也要避讳他的年号。要不是小皇帝的小名没有对外公布，不苦大师怀疑全大启将有三成的小朋友失去他们的小名。而大启民间对避讳的习俗一般就是画个圈，“那么多好寓意的年号他们不起，偏偏选了复延。能延续前朝的什么呢？我舅舅的抠门吗？”
“咳。”连大人正从月亮门外进来，洒下了一身风雪，“大师，慎言。”您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呢。
不苦可不管这个，他如果在大启最大的细作头子家里都不能畅所欲言，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继续抱着絮果痛哭：“你知道我娘是怎么说我的吗？她说我活该！”
准确地说，贤安长公主的原话是：“谁让你当初不选皇位选出家的？你要是当了皇帝，你想叫什么年号不行？哪怕用杨尽忠那老东西的名字当年号，让他改名叫杨圈圈呢？”
“你品，你细品，这是一个当娘的该对他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儿子说的话吗？”不苦真的很受伤。他不想改皇姓的时候，他娘也是举双手赞成的啊。怎么现在就成了他一个人承担了？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这就是你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过，跑来我家的原因？”连亭挑眉，不是很想欢迎这个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的不速之客。
“我要让她这个年没有儿子！”不苦大师雄心万丈，握紧双拳，“因为她的冷酷，她的无情！”
连亭比长公主还冷酷，还无情。他直接就把快被挤变形的团子儿子，从不苦窒息的爱里拆解了出来，然后便转身带着絮果准备出门了。
不苦：“？？？”倒也不必做得这么绝吧？因为我在，你们就连家都不要啦？
絮果却在被阿爹抱起来后，忙不迭地冲着不苦大师招手，热情邀请：“叔叔一起出门呀，我们今天去医馆。”
“你的病还没有好吗？”其实不用絮果招呼，不苦就已经带着狐獴小队跟上了，他抬手去摸了摸絮果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
絮果这个年过得可谓是多灾多难，小孩从腊八就开始期盼过年，结果年没盼到，人先倒了。一场高热不退的风寒，差点吓坏了连亭。新手爹此前经历过的最大阵仗不过是儿子牙疼得大半夜睡不着觉，突然来了一个这么狠的，根本措手不及。
偏偏当时又赶上年末，大夫也要回家过年，哪怕是在京师雍畿，大部分的医馆也都关了门，尤其是专攻小方脉、比较有名的大夫更是紧俏。
最后还是贤安长公主给联系到了一个大夫，对方姓李、名不重要，是长公主新给不苦换的小爹。用不苦大师的话来说就是，反正早晚要换人，记不记名字吧，记个职业就得了，万一哪天用得上。就像他的前前任小爹是个画师，前前前任小爹是礼部郎中。
如今的这位李小爹出身杏林世家，家里还出过几位御医，性子好，人温柔，专精的正是小方脉。
不苦都不知道他娘打哪儿认识的人。只知道看来他娘和越小爹是说清楚了。长公主换情人的速度很快，但也很有道德，一定是和前面一个断干净了才会找下一个。不苦对此适应良好，很熟练地便决定短期内都不要路过大理寺。
絮果这一病就从年末病到了年初，雍畿热闹的新年气氛没能感受多少，净感受中药的草本味了。不过在李大夫的细心照料下，他如今已经全好啦。
絮果可喜欢李大夫了。
连亭为此甚至动了请对方当自己府上郎中的心思，可惜，李大夫自己家就是开医馆的，又志存高远、想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穷苦百姓，便婉拒了连大人丰厚从优的待遇。连亭最近一直在发愁给儿子请大夫的事，他不想再让年前的事重演。
不苦懂了：“这又是去选大夫？找到合适的了？要我说，不然你再等等李大夫吧，指不定哪天我娘就甩了他，他受情伤严重，你不正可以趁虚而入、以利诱之？”
连亭：“……”明明我能懂你的意思，但你怎么就能说得这么引人误会呢？
絮果坐在辚辚的马车上，在两个大人之间来回张望，很想有点参与感，就抱着獴娘说：“我们是去六疾馆。”
六疾馆，大启最有名的医馆之一，全国各地都有，是和悲田养病坊、惠民药局一样，隶属于太医院旗下的特殊机构。惠民药局是专门为看不起病的百姓救治施药之地，而六疾馆则是为大众提供验脉之所。
验脉，说白了就是体检。也是打从南边开始近些年才流行起来的东西，不是说大启人以前就不做体检了，只是没有如此成规模、成习惯的遍地开花。
过去一般人家里也没这个条件。
但自从先帝下旨，强制让验脉成为了入外舍、朝堂的一个必要条件后，大启的各行各业也就逐渐纷纷效仿了起来。验脉行业成了医馆热门，各地如雨后春笋般都冒了出来，内卷造成了价格降低，百姓反而得了实惠。小病早治，既不用花太多钱，也解除了将来演变成大病的隐患。
不用怀疑，先帝会下这么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主要还是为了赚钱。
他因为想降薪而给官宦子弟免了学费，但以先帝抠门的性格来说，想也知道的，他总要从其他渠道再把这个“损失”赚回来。于是乎，在不知道是谁又给上了一道谏后，大启就开启了全民体检的时代。
不管是新入学的学子、还是参加科举的考生，亦或者是等着入朝为官的大人，都需要先去朝廷指定的医馆进行验脉。
验脉自然不可能是免费的。看着源源不断地入账，想到一个人一生从入学到科举再到当官都要被自己薅羊毛，先帝是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雍畿的六疾馆位于北城。
那是一座临街的重层楼，面阔五间，不大不小，中间挂着“六疾馆”字样的匾额。大门口平添多出来半间牌楼，斗拱上正挂着传统的华板，是特意雕刻成鱼形的招幌，既寓意着药到病除的治愈，也代表着这里全天无休、一直都有坐堂大夫，都是太医院委派来的食禄之人。
絮果在来的路上还有说有笑的，等到了被抱下马车才开始害怕，他小声地问阿爹：“要是我的病还没有好，不能入学了怎么办？”
不苦大师在旁边夸张地挤眉弄眼，蛊惑道：“不能上学还不好？你可以在家玩啊，我陪你。”
“你快闭嘴吧！”连亭横眉冷对瞪向友人，又想到儿子还在呢，就临时补了一句，想努力让自己显得温柔点，他儿子好像更喜欢李大夫那种文弱款，“我是说，这位大师能请你不要误导小孩吗？验脉只是为了了解你的身体情况，做个记录，不会不让你上学的。况且我们的病已经好了呀，阿爹还给你请了药师佛，祂会保佑你再不生病的。”
絮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重新开心了起来。
可以说是非常好哄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絮果才重新有了心情打量起眼前的六疾馆，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多好多好多人啊。
本该以广招徕的槛窗风门口，此时正站着数名面色冷硬的兵将，有人腰间佩刀，有人拿着长枪，身上的甲胄更是加重了那种不好惹的感觉。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医馆习以为常，早早就和雍畿的北部尉协调好了到现场维持秩序的人手。
今天十五，明天十六，也就是各大官学正式开学的日子。学生们一年一验脉，不管是国子学、太学还是其他，全雍畿的官学就只认六疾馆的验脉结果，可想而知其盛况。
连亭本还觉得赶在最后一天来验脉的人应该不多了，万万没想到六疾馆能如此人声鼎沸、门庭若市，各式各样的马车已经拥堵到了让人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毕竟一个孩子至少要带一到两个家长，甚至更多前呼后拥的仆从，周围还有瞅准商机的小贩当街就做起了叫卖生意，好不热闹。
絮果的狐獴小队已经系好了小绳，被仆从们妥善地一对一照顾在了怀里。絮果也被阿爹抱着“高瞻远瞩”，他说：“看来有拖延症的不止我们哦。”
连亭刚想回说，咱们可不是拖延症，只是刚巧你之前病了，我怕你出门吹风再着凉了才拖到了今天。
就听到旁边一道清润的男声正在说：“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多人，犬子你乖啊。之前你爹不是不想带你来，只是他，呃，朝事繁忙，最后这不还是请了你姨父我帮忙嘛。”
一个男童口齿清晰地跳着脚回：“骗子，你们大人就会找借口。之前过年，大家都休假，他一个降爵袭承的奉国将军能忙什么？”
领着男孩的大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在连亭一行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时，对方正好也看了过来，视线交汇的刹那，脸上的苦笑就立刻变成了看上去好像格外真诚的微笑，就那种哪怕前一晚他们还在互写彼此的参折，第二天在点卯的偏殿遇到时依旧能好脾气打招呼的笑容。
对方主动几步上前，先行了拱手礼：“连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真是缘分啊。”
“廉大人。”连亭侧身半步，没敢全受。还礼后，他也戴上了标准的外交面具，脸上挂笑，不会显得不礼貌，但眼神却很疏离，明显是不太想和对方沾边。
和连家一行人巧遇的，是正在帮连襟带外甥的廉深廉大人。
廉大人过去颇有美名，哪怕如今中年发福，也依旧是一个……白白胖胖、赏心悦目的胖子。他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擦着汗，看上去脾气好得不得了，好像与谁都能交朋友。他在朝中亦是如此，长袖善舞，广结友缘。哪怕是曾经被他背刺的清流派，也有不少人承过他的情，这些人每每看见廉大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有多复杂。
反倒廉深还是那个宠辱不惊、八风不动的样子，不管是被人当着面嘲讽“潘安再世，望尘而拜”，还是好像和他关系好到要生要死，他都始终当着他的明小人，也算是个奇人了。
连亭和廉深的关系不好不坏，以前没什么交集，最近几个月有些公事上的往来，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在连亭看来他们就是见面能点个头的关系。
但明显廉深是个自来熟，他总能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在和连亭打过招呼后，廉深就转而招呼起了不苦大师：“贤安世子。”大启的公主都是有实实在在的爵位和食邑的，哪怕先帝再抠门，一再削减公主们的待遇，贤安长公主也是有父皇封的爵位可以传给儿子的。“长公主最近可好吗？哦，不对，我是不是现在应该叫您观主啊？”
“叫大师吧。”不苦大师被问得都有些懵，“我娘挺好的，承蒙您惦记。”好一会儿后他才想起来在心里问，你谁啊，老子认识你吗？我娘认识你吗？
这个尊容，应该能排除小爹的可能。
絮果趴在自己阿爹的身上，也在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胖乎乎的伯伯。不过，医馆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有点怕生，半张脸几乎都埋在阿爹的怀里。当对方笑着看过来时，他正想礼貌地回个笑，就看到一个穿着太医院服饰的童子努力破开人群，挤了过来。
药童上前先行礼：“廉大人，原来您在这里啊。我师父正在里面等着您和小郎君呢，咱们直接就能进去，不用排队。”
连亭挑眉，看来是廉大人的好人缘起作用了。
廉深会做人的地方也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他并没有在和连亭告罪一声后，就径直带着外甥离开，反而非常热情地主动邀请道：“连大人一起啊。我听说令郎前段时间病了？这可不能在外面再多吹风了，寒冬腊月的，多冷啊，孩子的身子骨受不住。”
连台阶都给准备好了，让人舒舒服服地就承了情。
连亭也不是那种拘泥的人，事实上，看到医馆门前的这个情况他本来也准备摇人了，如今正好省了一道手续：“我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别客气，您和我客气什么啊。都是当家长的，我可太理解您了。”
连亭几人这才注意到廉深手边那个颇为结实的小黑胖子，看上去至少有十岁了，又高又壮，一脸横肉。如今正在不知道和谁生闷气，双手环胸，拒绝着这个世界。他身后的奶妈一个劲儿地小声哄着这位小祖宗，可惜没有用，他谁的面子也不会给，就是一头活驴。
廉深微微替孩子遮掩了一二，笑着对连亭道：“让您见笑了，这是内子的外甥，小名犬子，和我正生气呢。”
“我没生你的气。”小胖子却颇为耿直，“我在生我爹的气！”
“忠武公家的司徒奉国将军吧？”连亭之前给太后、小皇帝讲大理寺内斗时，专门去查过廉深的人脉关系，知道他妻子的妹妹嫁给了开国勋贵忠武公家的后人。虽然这些已是陈年旧历，司徒家继承的爵位也是一降再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依旧是很有名望的世家。
只是一般人查信息也就是了解对方家里有几个孩子，不会去特别关心孩子的名字，连亭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奉国将军家的孩子有个这么有意思的小名，犬子。
廉深：“都是亲戚，能帮就帮。”
“您对您夫人可真好。”连亭这倒不完全算是客套话，廉深除了会帮妻子带外甥外，还有很多出名的例子。好比全京城都知道廉大人和夫人冯氏成婚多年无子，但他始终没有纳妾。
虽然也有人讥笑廉深是惧怕冯氏的娘家，也就是首辅杨尽忠的妻族，可从连亭掌握的情报来看，不是那么回事。廉深虽然热爱拍杨尽忠的马屁、又喜欢和人交朋友，但他却绝对不是一个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然他也不可能笑眯眯地就把大理寺卿这么一个不好坐的位置牢牢拿下。
“您说笑了。”廉深没再多说，因为他们已经被药童带上了医馆二楼。里面听说东厂的连督主也带着儿子过来了，赶忙又多挪出了一个人手，专门给连小郎君验脉。
两家各进了一个隔间，也就没了寒暄。
絮果的检查一切正常，一如李大夫之前的诊断，他已经重新变成一个再健康不过的小朋友了。絮果开心地看着大夫在国子学外舍给的金帖上，工工整整写下了“体格优”的字样。
他今天也超棒的！
***
下午带外甥逛完灯会，廉深才回了家。连亭的谢礼已经送了过来，不算特别昂贵，却很应景，是京中最近颇为流行的八角琉璃灯，每一扇上都镶嵌着莹润的珍珠。廉深在餐桌上与妻子冯氏说起了今天的事：“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总觉得连大人家的那个孩子有些面善。”
“怎么面善？像你？我看你是想儿子想疯了。”冯氏一改对外的贤良淑德，对丈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像我，是像……”像我舅舅。廉深的舅舅是大启有名的美男子，美到大概能历史留名的那种。廉深少时也就像了舅舅一二，便足以横扫武陵书院。连家的孩子却足足像了六成，这还是孩子小，没长开，以后指不定什么样。不过，连大人长得本就好看，好像说他儿子其实是他兄弟的孩子，大概美人总有相似之处吧。
“这小郎君真这么好看？什么样啊？”冯氏总算来了些兴致。
冯氏之前与其他夫人喝茶时，其实也听过东厂督主好像认了个螟蛉子，只不过她当时并不关心，至今连人家孩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她丈夫大概比她强点，至少知道厂公姓什么。
廉深咂摸半晌，也只能词穷的回了句：“白，特别白，白得好像能反光。”
冯氏“切”了一声，这算什么好看的点？她转而回到了自己的话题：“絮姐姐说什么时候让果果入京了吗？我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没有不妥帖的。就是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咱们可得早点换。”
“她一向主意多变。”廉深提起前妻有些讪讪，“兴许又不想果果来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万万做不了她的主的。我再去一封信看看吧。”
本就不怎么方便的车马书信，为防止有心人探查，在廉深和前妻之间传递的就更慢了。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别催啊。要说也是你自己的主意，与我无关。”冯氏可不想像丈夫一样被讨厌，她生怕误会，连连摆手，“我就是想着，果果要是能今年来京入学呢，正可以和犬子做个伴。就咱们犬子这体格，谁能欺负得了他们俩啊？”
犬子小朋友，十岁的体格，六岁的年龄，他其实也是今年新入学的国子学外舍生，没什么优点，就是力气大。
吾家有儿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作者有话说：
关于孩子的名字问题还是在作话里解释一下吧。
类似于，你知道几个同事/领导家孩子的名字呢？或者你知道几个同学/老师家里小孩的全名呢？
你对同事/同学家小孩的态度，就是廉大人对厂公家孩子的态度。他会知道同事有个很喜欢的儿子，也有可能知道孩子病了同事请假没来上班。但不太可能会关心并深究这孩子叫什么。
以及，厂公几人对外一向叫的絮哥儿，而不是絮果，这在之前的大部分角色对话里也有体现，欢迎查证。
*惠民药局：从我国宋代就开始有了，也确实是以帮助贫民为目的建设的。六疾馆、悲田养病坊也是不同朝代的类似机构，文里用了名字，但职能和古代不太一样。
PS：犬子小朋友，就是絮果未来最好的朋友+保镖了。
闻兰因：？？？最好的朋友？那我算什么？

第28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八天：
暮去朝来，岁序更新。
正月十六的开学日终于还是到了。
这一天，絮果早早的就起了床。锦书估算着时间进门，本想要掌灯叫醒自家小郎君，却发现絮果已经在床上坐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做了很多。锦书一时间也说不清，因为床上既没有凌乱的玩具、也没有总会被小郎君偷渡来一起睡的狐獴一家，他一个六岁的孩子除了坐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锦书只看到了小郎君从不离手的小猫荷包。
当锦书的纤纤素手撩开纱帘，絮果就发出了求救的声音，又低又失落，还有一点点的丢脸，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会穿官学服。
锦书并身后几个婢子齐齐掩口失笑，七嘴八舌的赶忙安慰郎君。
“嗨呀，奴婢还以为什么事呢。”
“不会穿是正常的呀，官学服和大老爷们上朝的襕衫近似，本就复杂。”
“连咱们督主穿衣都需要婢子服侍呢。”
“真的？”絮果拍了拍庆幸的小胸脯，原来不是自己突然变笨了啊，真是太好了。
在锦书等几个婢子姐姐的帮助下，絮果终于换好了崭新的外舍服。是统一规定的玉色襕衫，身口镶边，圆领宽袖，又是系带，又是襞积的，比絮果平日里穿的衣裳要复杂不少。在衣身差不多到膝盖的地方，还有一道名为横襕的接缝，寓意恪守古意。
穿好后，絮果看上去就像是等比缩小的连大人站在了铜镜前。
几个婢子连呼惊奇，以前见到这样官服打扮的督主只觉得凌然不可侵，今日才发现原来还可以穿得这般冬日可爱。
她们家小郎君就是全雍畿最可爱的崽！
等絮果出现在花厅里，与已经穿好官服的连厂公面对面后，父子俩更是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玉色，一样的深边，一大一小的两个美人。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亲父子？
连大人对于这样能彰显父子身份的服饰总有种隐晦的愉悦。直至……今早依旧熬鹰般到现在还没睡的不苦大师，领着狐獴一家跨过了花厅的门栏，它们也穿了一样的玉色襕衫，只不过比絮果的还要小一号。
不苦大师邀功似的开口；“看，絮哥儿，叔叔给你的狐獴做的新衣裳。”
絮果眼前一亮：“呀！”与他一模一样！
连大人的脸当即便沉了下去。
偏偏不苦根本毫无察觉，只一屁股坐在桌子旁的方墩上，就招呼婢子多添了一双碗筷，自然而然地吃了起来。
在快速大口喝完两碗滑鸡粥后，大师直呼痛快，并再次嘚啵得了起来：“真不是我说，狗剩子啊，同样的衣服，你穿起来和咱们絮哥儿怎么就那么像两路人呢？这好歹还是你换了玉色的一身，要是之前秋天白色的那套，妈耶。”
白色属金，穿在目下无尘的厂公身上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肃杀之气。
官学服和朝臣的常服一样，都是随着时节变化而有不同的颜色需求的，春青，夏朱，秋白，冬黑，当然，还有五品以上官员万年不变的贵紫。不管是哪一种，穿在连亭身上的感觉都好像他随时要杀人。
连亭很努力才在心里劝好自己忍了，今天是儿子开学的第一天，不宜见血。他运气半晌，这才道：“是吗？我还觉得我和絮哥儿挺像的。”他劝不苦适可而止。
不苦却一脸得寸进尺的惊讶：“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吃（收）完（拾）朝（不）食（苦），絮果才终于想起来要把阿娘交代的第二封信送给阿爹，其实他早就应该给了，只是之前病了就给忘了，今天早上才想起来。
连亭挑眉，接过了不知道被折了多少折的信笺，比上次没头没尾的“还你”好了不少，至少这回有了一句礼貌的开头“敬启者”。连亭都懒得去深究这玩意是怎么塞进絮果的荷包了，他更诧异于这信上的折痕怎么感觉这么新。没道理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折一下？
絮果既忐忑又紧张，悄悄拽着自己宽大的袖角问阿爹：“阿娘、阿娘说什么呀？”
“哦，没什么，你娘就是好心提醒我给你准备上学用品时的注意事项。”从开学第一天孩子的书包里应该装什么，到贴身的书童要怎么选，大事小情全都考虑到了。只是信中的语气可不是什么商量，更像是一种告知。是一种在这个强调女子该三从四德的时代里非常与众不同的强势。
也许会有人不习惯这样的女子攻击性，但不包括连亭。他甚至是很欣赏的，巴不得自己伺候的杨太后能有这份杀伐果断。
可惜，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书童是来不及按照絮娘子所求的找了，但至少开学用品连亭可以替这位阿娘努努力，他核对了一下后发现竟和他给絮果准备的差不多，除了多了一套衣服。连亭没明白带衣服做什么，但还是让锦书给备上了。絮果的襕衫做了很多套，都是崭新崭新的。
然后，连亭就不得不上马赶往皇宫了。
因为连大人今天依旧要上早朝，他甚至不一定能赶回来参加儿子的开学礼。连亭不是没动过干脆请假的心思的，但他之前已经因为儿子高烧而有多日没上朝的记录，他不能再给别人留下更多攻讦他的口实。况且……
点卯的偏殿内，当连亭冷着面容出现时，不少朝臣都没能来得及收好自己眼中的惊讶，督主竟然今天没请假！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连亭为什么不请假了，因为他根本不用。
朝堂上的小皇帝看上去对今日还要上班的怨气不比朝臣们少多少。他一上来就让身边的司礼监大太监进行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唱名，一如连亭所料。
今天是所有官学一起开学的日子，他不想错过儿子的入学仪式，小皇帝就想错过他弟弟的了吗？
不可能的。
小皇帝很努力在朝臣之中做好了一个端水大师，但弟弟他只有一个啊，自然是要多偏宠些的。他之前还因为雍畿泮宫教学质量堪忧，不想送弟弟去泮宫读书，而和朝臣当庭起过很激烈的冲突。
可惜，连亭当时正在家中照顾发烧的絮果，没能一睹陛下舌战群儒的英姿。只是听说小皇帝不仅不想送弟弟进泮宫，还“得寸进尺”要送弟弟入辟雍，那是只有皇子公主才能读书的地方。因先帝无子，辟雍一度都荒废了。
朝臣当场就炸了锅，因为他们至今还没有就小皇帝到底要不要改认先帝为父的事情掰扯清楚呢，小皇帝这就要直接犯规送弟弟进辟雍了，那还得了？
最后以杨太后出来主持大局、双方各退一步了结了此事。
既北疆王世子不入泮宫，也不入辟雍。
大家皆大欢喜。
但连亭在事后听说时，总觉得小皇帝这是一个套啊，他好像无师自通了想要开扇窗，就得先要砸墙的路数。明明很简单，偏偏就让他成功了。
闻世子既不去泮宫，又不去辟雍，那他还能去哪儿？
闻兰因世子殿下……自然也是去国子学外舍了啊。
小皇帝抄连伴伴的作业抄得很彻底，他并不觉得只弟弟一个人在辟雍读书能好到哪里去，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旗帜鲜明地国子学外舍。但如果他上来就和朝臣说想送弟弟去国子学，肯定又会有人叽叽歪歪说不成体统，他索性就拜托太后伯母帮他做了这场戏。
朝臣觉得他们再次“规劝”陛下成功，陛下满足了心爱的弟弟想要和小伙伴一起玩的愿望，闻兰因则终于能见到絮果了，皆大欢喜。
一个所有人都快乐的成就达成了。
此时，同样穿着制式襕衫的北疆王世子，正在北疆军长腿侍卫们的拱卫下，等在国子学外舍的门口。他站在车辕上，眯眼看着一辆又一辆的马车过去，在心里数着这不是絮哥儿家的，这也不是絮哥儿家的，絮哥儿怎么还没来啊？他担心地想着，马上就要到点了，絮哥儿不会迟到吧？
有侍卫小哥大胆假设：“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连小郎已经进去了呢？”
“不可能，咱们已经算来得比较早的一批了。”闻兰因实在是太激动了，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今早更是天还没亮就坐了起来，双眼精神得仿佛能放光。皇宫离东城也不算特别远，他来的时候国子学门口还是门可罗雀、小猫三两只，絮果怎么可能到的比他早？
絮果……
还真就是第一个到的。
他和暂代了家长位置的不苦大师，坐在空旷广场的第一个矩形格内。国子学的斋仆当时甚至还没有完全布置好现场，在两人的眼神下脚步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抱歉啊。”不苦大师的不靠谱再次稳定发挥，他生怕孩子迟到，结果反而到得太早了。
絮果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因为他并不觉得无聊。絮果不管在哪里，总能自得其乐，他从小猫荷包里拿出了透明光滑的玻璃珠，热情邀请大师来打弹珠。这也是他阿娘留给他的，哪怕絮果再珍爱，玻璃珠上还是留下了不少岁月的痕迹。
不苦大师却拿起来不可思议地端详了半晌，久久之后才感慨了句：“你娘可真有钱。”这甚至都已经不是有钱不有钱的问题了，而是这种珠子在宫里都不可能有。却被絮果的娘随意拿来给儿子玩打弹珠玩，他本还觉得他的公主娘小时候拿宝石玩就够奢侈的了，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絮果整整有一袋子这样晶莹剔透的珠子。
不等大师加入，絮果已经和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小黑胖子愉快的玩了起来。
这自然是昨天在六疾馆门口被人群挤怕了的司徒犬子小朋友，他今天一早连他爹也顾不上，就自己先来报到了。他本来在国子学外舍的广场上看不见人，心里还有点害怕，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在玩弹珠的絮果。
“你们很熟吗？怎么就认识了啊？”不苦看着已经迅速勾肩搭背在一起的两人，满脸的不可思议。
絮果不解地回看大师，就这么认识了啊。
小朋友的友谊总是很简单的，一个上来问，我能和你一起玩吗？另外一个说，好啊好啊。然后他们就真的玩作了一团。
絮果很大方，直接就给司徒抓了一大把弹珠，两人谁也没把这东西当回事，任由珠子在激烈的碰撞中被蹭下了一次又一次的玻璃碴。不苦大师看得直心疼，两个小孩却咯咯笑了个痛快。后面人就渐渐多了起来，加入弹珠大军的小孩也越来越多，后来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就活像胡同口下棋的老爷子们的翻版，哪怕玩不上，也要围成一圈趴在那里看。
直至不苦那个当国子监司业的堂叔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游戏才遗憾地暂时告一段落。不苦还被他堂叔狠狠的剜了好几眼，纪大人表示，我堂堂国子学已经好些年没有过这种不互相学习、只聚众玩乐的场面了，怎么想都只可能是他这个纨绔堂侄教唆的！
不苦大师：……
絮果已经再次变成了不谙世事的小朋友，从容得就像一棵小白杨，朝气蓬勃地站在不苦叔叔身边，看上去不知道有多快乐。但他和别人玩了这么长时间，当不苦小声问他都认识了谁时，他却连一个名字都没记住！
小朋友的友谊不仅快，还不需要名字是吗？
在新生的开学礼开始之前，最先确认的是分斋。三十人为一学斋，这一届一共四斋，分斋靠的就是一个先来后到。因为能进入国子学外舍的小孩家里哪个来头都不小，国子学这边谁都惹不起，暂时也就没敢一上来就搞什么好坏之分，只公正公平的把分斋交给了老天爷。
絮果作为第一个到的小朋友，就和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就是第二早到的司徒，一起分到了名为山花斋的第一学斋。
而最后一个才勉勉强强被侍卫扛进广场的闻世子，则只能被分到了最后的苍穹斋。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在发现絮果后和他开心地招手，就先听到了两人不同斋的噩耗，对于只有六岁的小世子来说，这样的大起大落，无异于是天都要塌了。
而连亭……
也终于知道了闻世子其实进了国子学外舍。
小皇帝如愿早早的下了朝，迫不及待就带着同为家长的连伴伴一同赶赴东城观礼。他是在路上和连亭分享的这一喜讯：“这样他们在外舍还能互相照应，以后都有个伴儿了，朕很为阿弟高兴，连伴伴你是不是也是如此？”
连、连大人非常敬业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是啊，他都快、高、兴、死、了。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闻小攻：不开心，我要和絮哥儿一个斋！
连爹：不开心，我要他俩分开！
小皇帝：朕可真棒！

第29章 认错爹的第二十九天：
弟弟天崩地裂的心情，小皇帝一到现场就注意到了。因为闻兰因是真的一点没想遮掩，臭着脸，眼神凶狠地站在苍穹斋三十个小朋友的最后，仿佛随时要去干翻这个世界。
再一看他和絮果不同学斋的站位，闻兰因为什么心情不善，小皇帝很快就推导了出来。但是，这能怪谁呢？他都提前把分斋的条件告诉阿弟了啊，只要照着抄就行，结果抄还能抄不明白，那他也是真没办法了。
天子的亲临观礼，让本就注重仪式的外舍开学礼，变得更加隆重了。
在小皇帝一行人还没到之前，国子监就已经接到了宫中的传讯。国子监祭酒是个老爷子了，清癯（qu）之容，胡子花白，一路快马加鞭从宫中赶来，人差点被给颠散架了，但依旧精神矍铄。人一到现场，就快速组织起了人手，井然有序地把开学礼的举办地点更换到了隔壁孔庙，那里场地更大些。
本来安排的六佾（yi）舞，也现场摇人硬抬规格，变成了天子专供的八佾舞。也就是从横六纵六的三十六人群舞，变成了横八纵八的六十四人阵。
絮果等一众新生就像是被赶鸭子似的，在万众瞩目中被家长有序地领去了隔壁。那里已经有不少匆匆赶来的内舍生和上舍生，他们中最小的不过十二岁，最大的……自己的孩子可能都比絮果等人大了。每个人都很激动，等待着这个在举仕前就能一睹天颜的大好机会。
祭酒老爷子的小心思一目了然，他把马上就要在今年春闱参加科举、且很有可能考进殿试的人，都安排在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老爷子在指挥现场的同时，还不忘提醒他们注意整理衣袖。
想让他们能在圣上面前混个眼熟，至少留下个不错的第一印象。
至于今天真正的主角——国子学外舍的新生们，他们也得到了老爷子不小的关注，由他亲自领队，带着这群以斋分组、尽可能齐整的排在队伍里小朋友，开始了仪式。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老怀甚慰，虽然这些出身名门的郎君大多都还很茫然，但胜在配合，让跪就跪，让上香上香的。
随后，絮果等人就齐齐用稚嫩清脆的童声，跟着五经博士诵念起了：“大哉至圣，文教之宗*！”
这首迎神的凝安曲后，小皇帝的銮驾就到了。佾生上前献舞。絮果等人甚至没能理解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是在做什么，只见他们穿着金蝉大红袍，右手拿雉尾羽，左手执斜吹竹管。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原地就开始了……呃，跳舞？祭祀？
“这就是一种宗庙的祭祀舞。释奠于学，传承文脉，”不知道何时，连大人悄然和不苦换了位置，站在了家长的队伍里，为儿子轻声解释，“就是在和至圣先师祈祷，希望他们能够保佑我们絮哥儿。”
絮果看见阿爹后，脸上的高兴明显又高了一个度，他仰头问阿爹：“保佑我什么？”
“当然是保佑我们絮哥儿能盈车嘉穗，风禾尽起啊。”终有一日当你抬眸四顾，会发现这日月星辰早已任你掌控*。
絮果望着好像什么都知道的阿爹，脖子都快伸断了，也不愿意低下。虽然阿爹的话里有至少一半的词他没听懂，但是没有关系，他只需要知道他爹好厉害、好厉害就可以了呀。
连大人宽大的袖袍下，是悄悄牵起儿子的手，他说：“不过呢，我们絮哥儿哪怕将来没有变得很厉害也没有关系。因为……”
絮果立刻接话：“因为能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啦！”
“对。”连亭用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一双灿灿如岩下电的眼中，是濯濯春柳，是轩轩朝霞，是他连亭冏若明珠在侧的麒麟儿。他不需要浮舟沧海，也不需要立马昆仑，只需要快快乐乐的当好他自己。
在一百八十声似石投水的浩然钟声中，盛大的文舞终于结束了。
絮果等小朋友重新列队，一个小朋友对应一个大人，一会儿他们就要被牵着手，挨个走到大殿的最中央，等待陛下亲赐的朱砂了。
开笔启蒙，朱砂启智。
这样的开学礼古已有之，更是大启每一个小朋友在开学第一天最重要的时刻。由谁来点朱，何时点朱，何地点朱，都有很大的讲究。国子学外舍这一日的所有安排，都是找钦天监测好的良辰吉日。只不过场地临时换到了更高规格的孔庙，而为新生们点朱的人也从国子监的官员变成了当今圣上。
哪怕这位九五至尊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小少年郎，但这依旧是天子亲笔点朱的荣耀啊，在场的家长无不与有荣焉，恨不能替自家孩子吹一辈子的那种。
被国子监祭酒带来观礼的学子们无不渴望，他们当年入学时，怎么就没赶上这样的好事呢？
在即将轮到絮果时，连亭再次轻声问儿子：“害怕吗？”
絮果摇摇头，实话实说，他有些不明白有什么好怕的。这不就是去年秋天见过的那个哥哥吗？他会乖巧懂礼貌，但他不会害怕。
连亭握拳抵唇，遮掩笑意，但一看就是很满意于儿子的表现的。他连亭的儿子，就该有这份自信与气魄。他在心里既像是在对儿子说，也像是在面对过去的自己，对啊，有什么好怕的呢？那不过就是皇帝而已。
皇帝也会抠门、也会哭闹，他们既是天子也是人。
他虽碍于宫规要一直以“奴婢”自称，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哪怕对方是皇帝。这是连亭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终于想明白的道理，大家畏惧的从来都不是龙椅上的那个人，而是那人所代表的生杀予夺的大权。
有时候他根本不需要和你讲道理，说杀了你，就能杀了你。
可他的儿子不一样，他不会再遇到阴晴不定、也许只因为上个菜的方向不对就降下责罚的先帝，也不会因为谁舍不得钱就险些在饥寒交迫的宫中失去生命，因为他有他啊。
如果皇帝不对，那阿爹就为你换个对的。
如果这世道不对，那阿爹也能为你换个对的。
小皇帝黄袍加身，端坐在全场最高的位置上，面容隐在十二旒的衮冕之后，看上去既神秘又威严。直至絮果放开阿爹的手，一步步独自上前，在旁人都没有察觉的角落，他看到了小皇帝正对他悄悄眨眼。
这果然是去年遇到的哥哥！
小皇帝执起宫人端上的朱笔，在重新蘸好了饱满的朱砂后，才在絮果的眉心不偏不倚地点下了一颗朱砂红痣。既像公主们额前浮翠流丹的花钿，也似菩萨眉间的白毫法相。阳光下，小朋友本就唇红齿白的小脸，在朱砂的映衬中，更显夭桃秾李，恍若仙童下凡。
连见惯了好看之人的小皇帝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心想着怪不得阿弟一直心心念念着要与连小郎玩，这么可爱的弟弟，换他大概也是愿意的。
典礼的最后，一排排的鸿鹄被放飞，它们奋力震颤着翅膀，仿佛每一根羽毛都在努力，成群结队飞向了一碧万顷的天空。
不过，对于絮果来说，那一天最深刻的记忆……其实是有人迟到。
在他即将七年的短暂人生里，絮果一直以为不苦叔叔已经是他所见过的最不靠谱的大人，没想到竟还能杀出一个与他争夺不靠谱宝座的竞争者，非常有力的那种。
当对方出现后，絮果旁边的司徒小朋友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爹，司徒将军司徒威。这位奉国将军是京中有名的顽主，整日游手好闲，不求上进，衣衫穿得没个正形也就算了，重点还是那一身挥之不去的酒气。他一边打着重重的哈欠，一边眼中流露出一股漫不经心，七拐八拐、毫不客气地插入了队伍，挥挥手，便赶走了儿子一直紧紧拽着的奶娘，闹出的动静所有人都看见了。
也幸好小皇帝此时已经带着弟弟和国子监祭酒离开，先一步回外舍的学斋说话了，不然司徒家能被群臣参到死。
司徒小朋友如今的额间也点了一个大大的朱砂痣，但总有种李逵穿罗裙的荒诞感，他生气地和他爹说：“你迟到了！你果然又迟到了！陛下都到了！”
司徒威理直气壮地回：“对啊，我是特意等到陛下走了才进来的。不然至少不得被治个大不敬的罪过？你爹我还想多活两天呢。”他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没有脑子。
司徒犬子又气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换个赛道继续怼：“祖父当年可没有误过你人生中这么大的事！”
“那是因为我有个靠谱的好爹，”司徒将军理不直气也壮，故意和儿子拌嘴，“而你司徒淼没有呢。”
就好像在贱兮兮地说，谁让我命好而你命不好呢？
司徒淼：“……”
这一句逻辑的碰撞，放在整个父子圈都是相当炸裂的。不只是絮果，几乎那天所有在场的家长都用震耳欲聋的沉默，回答了他们当时的心情。
只有连大人在想着，不容易，原来这家长还知道给孩子起个正儿八经的大名啊。不过，司徒淼？总感觉是在命里缺水拼命补。
然后……
大广场上，就传来了司徒将军一声“司徒犬子你是狗啊”的怒吼，疼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因为他儿子说不过他，就毫不客气地朝着他的小臂咬了上来，又狠又使劲儿。
连亭悠悠然的想着，看来小名的出处也有了呢。
在司徒父子闹出来的震天响动中，闻兰因正在颇为自得地和皇兄炫耀说：“我这回没有哭哦。”
“那你这回是挺厉害的。”小皇帝也颇为认同地点头夸了阿弟一句。他当时看到弟弟的表情时，还以为他肯定又要闹了呢，没想到竟然忍住了。果然这个年一过，他就不是过去五六岁的孩子了，是整整七岁了呢。虽然只是虚岁，但也不一样了。
可惜，“懂事”了的闻世子的下一句就是：“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分去山花斋？”
小皇帝：“？？？”
这个苍穹斋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他要换斋，他必须得换斋！再次变回六岁无理取闹版的世子殿下，对他皇兄做着最后的挣扎：“你可是皇帝欸。”有什么是你做不了的？
“但皇帝也不是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呀。”十岁的皇帝耐心地试图和弟弟讲道理。在连亭等朝臣或有意或间接的教导下，小小的皇帝早早就领悟了这一人生哲理，哪怕他是皇帝，他也不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他要克己复礼。
他想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他父王在世时一直在渴求的明君。虽然他不该这么想，可他忍不住，当年但凡皇位上不是先帝，是不是他的父王和母妃就不会战死了呢？
小皇帝从记忆的怅然若失中抽身，已经做好了弟弟当场崩溃大哭，甚至在学斋里公然躺地上大闹，自己该如何收场的准备。
没想到，在很久很久的沉默后，他却只等来了阿弟一声长叹。
六岁的外表，仿佛三十岁的成熟，闻兰因摆摆手道：“算啦，我猜到了，我来想办法吧，你不用操心了。”想当初连送个信都能送出岔子，他还能指望他哥什么呢？
小皇帝不意外了，原来是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他阿弟一直如此，只有自己解决不了才会开始闹别人。
“怎么说？”小皇帝问弟弟。
闻世子得意洋洋地回答：“你没听刚刚那祭酒老头介绍吗？私试每月一次，每学年的第一个季度换一次斋，按照三次私试的成绩排！”
年幼的北疆王世子也自我领悟了一个人生鸡汤——这人啊，还是得靠自己！
而此时此刻的连家父子……
连亭终于发现了儿子新衣服上的灰，在袍摆的内侧，不太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他一脸困惑：“你这都是从哪儿蹭的？刚刚仪式的时候有吗？”
但他儿子看起来比他还无辜：“什么灰？”一边说，一边把额间的朱砂又蹭到了袖口。虽然小朋友很爱干净，但他目前还没机会看到自己的样子。
不苦大师站在一旁明显有话说，你这么快就忘记自己之前玩弹珠时的风采了是吗？
连亭：“……”孩子他娘果然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大哉至圣，文教之宗：引自宋礼乐章。
*终有一日抬眸四顾，会发现这日月星辰已任你掌控：灵感来自苏轼大大一首一比较冷门的诗：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第30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天：
开学礼结束了，却并不代表着这天就结束了，也不代表着孩子们可以放学回家了。事实上，小朋友们人生中最大的磨砺才刚刚开始。
分管各斋的经学助教并直讲夫子们，先带着家长和孩子确认了自己学斋所在小院的具体位置。
山花斋的经学助教姓房，直讲姓杜，两人还幽默表示他俩应该挺好记的，房谋杜断嘛。
家长都很给面子地笑了笑，但小朋友们却是一脸茫然，什么断了？只有絮果跟着笑了个开怀，他其实根本没听懂，不过没有关系，哥们他就是为了捧场而生的！
国子学外舍很大，每个学斋都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四合小院。
院里的正房就是孩子们平日里读书的地方，三十张书桌，五横六纵，如今依旧先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座，后面会开始有序地轮换。院里还有东西两个厢房、耳房角阁和一座倒座房，都兼具着不同的职责与功能。院中央还有一棵古树，枝叶正在初春悄悄发芽。
在絮果看来，这里已经好大好大了，但非富即贵的家长们却有志一同地露出了“我辛辛苦苦爬到如今的位置就是为了让我家孩子在这里上学？”的表情。
包括连督主也是如此。
不苦大师更是直言：“咱家絮哥儿养的狐獴住得都比这地方大吧？”不苦以前在泮宫上学，一整座宫至多也就几十个孩子，根本不敢想象国子学外舍的“艰苦”。
两个夫子都是国子学很有经验的学官，应对起家长们的各种反应也是游刃有余。简单来说就是当家长们觉得学斋的条件不行时，他们就开始往下比惨，好比什么太学外舍更小、更苦，什么四门学外舍今年足足招了六百多新生。也好比等以后孩子成了内舍生、上舍生要去国子监上学了，一斋只能分配到一个厢房……
家长们立刻不愁现在，转而开始发愁起了日后。三十个人只有一个厢房？孩子岂不是连手脚都活动不开？
不苦也是一脸焦急，这怎么行？不然还是发动他娘再想想办法吧，把絮哥儿换去泮宫什么的。对啊，他可以认絮哥儿当螟蛉子嘛，跟着他姓纪，不然跟着他娘姓闻也行啊。
“你怎么不说话？”不苦挤了挤旁边友人的肩，“我又不是真的要和你抢儿子，我就是……”
“我在考虑如何劝谏陛下。”为闻兰因殿下的将来考虑，扩充一下国子监吧，哪怕让他们这些家长出钱修葺呢。
不苦：“！！！”
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只会改变环境！
两个夫子在把该介绍的、该注意的都讲得差不多后，也就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和家长们沟通小朋友上学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
这听起来挺荒谬的，孩子是来上学的，家长还能不知道该给他们带什么？但每一个荒谬的规则背后，总有一个更加荒诞离奇的故事。房杜两位夫子也没有只干巴巴地讲，而是用更直观的实际行动，来给家长们证明了一下他的话。
房助教先是笑着问；“哪位小郎君愿意向大家展示一下自己带来的包裹呀？”
三十个小朋友都很踊跃，积极报名，包括絮果。
但最后被选中的却是几个一看就很有个性的小朋友，好比一个比司徒犬子还胖的小胖子。助教在他的包裹里拿出了千步廊的素饼、泾河夜市的肉脯以及开源寺的佛果，如果只是这些小零嘴也就算了，但问题是除了这些零嘴，他包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连絮果小朋友都觉得，他至少应该带瓶水。
连亭：“……”你这个想法有那么一点道理，但不多。
小胖子的家长是他的母亲，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事实上，今天大部分跟着孩子来的其实都是家中的娘子，毕竟丈夫还要上朝。小胖子的阿娘抬袖掩面，不知道有多丢脸，但还是用微弱的声音为自己稍稍解释了一句：“我有给他备好笔墨纸砚的。”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孩子偷偷都换成了吃的，这佛果一看就是家里过分宠溺大孙子的老太太给准备的。
杜直讲安慰：“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也是希望各位家长每天早上在送郎君们来之前，能再检查一遍包裹。”
家里的婢子书童根本不敢做郎君的主。只带吃的都算是好的，还有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带，因为在半路就把书本都扔了以为这样便能不用上学的呢。
随后，两位夫子又“不负众望”地在其他愿意展示的郎君包裹里，拿出了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学斋里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五颜六色的玩具、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以及……活生生的宠物。偏偏拿出这些东西的小朋友们还不觉得有什么，一个比一个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心爱之物。
带宠物来上学的正是司徒淼，那可是他的爱宠，他热情招呼着他的小伙伴们来摸狗：“这是我家造化，可好玩了，快，造化，给他们表演一个装死。”
之前那么混不吝的司徒威将军，此时此刻也是脚趾扣地，恨不能当场先死一个给大家助助兴。
“违禁品”查抄完毕后，房杜两位夫子又试着让其他没检查包裹的小郎君主动把不属于学习的东西拿出来，好让家长带走。大家也不出所料，或多或少都拿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其中有个长相秀气的小郎君直接拿出了一把花，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揪的。
只有絮果什么也没有掏，正义凛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他真的什么都没带。如果房助教早上没有看见他带头玩弹珠的话。
但絮果就是敢非常无辜的看了过来。他把他身上唯一的小猫荷包拿出来，当场抖了抖，好像真的什么也没有。婢子锦书的包裹里也都是非常合乎规矩的正常之物，小零食都只有一点，是今天午饭后的零嘴。
僵持不下中，还是不苦大师背了锅：“弹珠是我给孩子的。”
房助教这才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觉得很合理，因为他已经认出了这位之前公然出家的公主子，一直以不着调而闻名雍畿。
在房助教转身看不见的地方，絮果赶忙给不苦叔叔扬了个灿烂的笑容，他已经和新认识的朋友约好了要中午再一起玩弹珠的，他不能失信于人！
连亭：“……”虽然很无语，但还是替儿子收尾，微微侧身，挡住了另外一位杜直讲的视线。
全部的讲解结束后，家长们也就要正式与孩子告别了。
之前开笔点朱时，是为了照顾刚入学的懵懂孩提，官学才特允了能有家人陪伴，但家人不能一直没完没了的陪下去。
每个孩子最多只能留下一名婢子（或者奶娘）和一个书童伺候，闲杂人等必须到点离开。这还仅限于开学后的第一个月，等二月中旬开始，婢子就也不能跟着了。不管你祖父是阁老，还是你阿爹是国公，都只能一人一个书童，等在伺候茶水的角阁。
以杜直讲的经验来说，这些小郎君在第一天和父母分别时，都不会闹得太过。一个月后，当婢子或者奶娘不得不离开了，才是真的要命。
一开始也确实如他所料，当房助教出门送走在朝中地位哪个都比他重要的大人或其家眷时，学斋里三十个小郎君们都情绪稳定，配合着杜直讲齐齐坐在座位上，乖乖听他讲未来的课程安排以及上课秩序，不吵也不闹。
但是等房助教回来，命斋仆给每个人发完了为数不多的书本，真的要正式开始上课后，其中一个小郎君才突然意识到：“祖母去了哪里？我们还不能回家吗？”
坐在他前面的司徒犬子很乐于助人，回头颇为积极地回答了同窗的这个问题：“当然不能啊，我阿爹说了，我们以后要一直、一直待在官学里，好些年呢。”
这话细品也没错，但放在这个对话里就很要命了。
天生反应慢一拍的小郎君在消化了这话的意思后，当即就扯着嗓子先哭为敬了。怎么又把他剩下了啊，他不行的，他没有那么坚强！
这就是之前装了一口袋花的那位小郎君，名叫叶之初，祖上三代耕读，祖父是有名的大儒，父亲如今外放在南方做学政，主管天枢、玉衡两省的官学及岁、科两试，简单来说就是主管教育和科考的官员。指不定哪天就会高升回京成为房杜二人的大领导。
两人面对这位叶小郎是轻也不得、重也不得，但哪怕喊来了候在外面的奶娘也没用，他非要刚刚才走了的祖母回来接他。
叶小郎君实在是太伤心了，阿爹外放，带走了阿娘、姨娘和阿弟阿妹，就是独独没有带走他。他才和阿爷、大伯一家住了几天啊，他们怎么也不要他了呢？是因为他反应太慢、今早吃朝食又用了好久吗？他也不想的啊，他肯定会改的。
几个大人团团把叶小郎围住，想把他快点哄好，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时间久了……
伴随着不知道谁的一声“我也想我娘了”，整个学斋就迅速成为了一片眼泪的海洋，嚎啕声此起彼伏，其中尤以司徒犬子哭得最大声。
只有絮果和少数几个孩子没有哭，但也有被吓得即将开哭的趋势。絮果和司徒犬子挨得极近，中间只隔了一条过道，他探过身子，关心地问新朋友：“你哭什么呀？”他和他爹关系很好吗？那刚刚为什么一直在吵架？
司徒淼中气十足地表示：“我们不是在比赛谁哭得更大声吗？”他一定是第一！
絮果：“！！！”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感觉哭一下？
这个真不用！两个夫子赶忙上前阻拦。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哭得快，笑得也快。当解释清楚他们虽然会一直上学，但只是每天白天来外舍读书，晚上还是会回自己家后，小郎君们的情绪就再一次稳定了下来。杜直讲很会比喻：“就像你们阿爹每日要上早朝、去衙署坐班一样，大家这是在为以后的生活练习哦。”
絮果等人纷纷信服，甚至有点小激动，他们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是正在扮演大人的大朋友！只有司徒犬子很不服气：“我阿爹也没有天天去兵部啊，他经常溜号的。”
两位夫子：“……”我们其实不是很想知道这种不该我们知道的秘密呢。
外舍新生的课程还是很简单的，广义上一共就三门学问，音韵、文字以及训诂，都不需要请五经博士来讲。书本也就发了五本，《仓颉篇》《训纂篇》《凡将篇》《滂喜篇》以及《急就篇》。是基础中的基础，启蒙中的启蒙。
这天上午絮果等人学了仓颉的四言本，下午则学了训纂和急就的三言本。
说白了，仓颉就是教大家识字，训纂则是教大家如何正确地阅读。絮果想起来阿娘曾头疼的说过，没有标点符号，全靠句读可真要命。
要是阿娘还在就好了，那他就可以教阿娘句读了！
急就则更加实用些，是包括了姓氏、虫鱼、地理等知识的综合书篇，容纳的范围非常广，涵盖的知识非常多。夫子可引申发挥的地方也多，教《急就篇》的夫子是隔壁海树斋的经学助教，风趣幽默，旁征博引，像说书先生一样，是个非常会讲故事的人。
絮果聚精会神一直听到了下课，不知不觉就已经满脑子的“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了。
急就助教不仅有教学天赋，还有讲八卦的个人爱好。他下午的第一堂课是去了对面的苍穹斋，据说那边吃饭午休的时候差点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械斗。起因是有些郎君家里遵循古礼，至今还是一日两餐，但官学已经是与时俱进地一日三餐了。为了到底该不该吃午饭的问题，三十个小郎君各自站队，硬生生分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团体，从吵架一路进化到打架。
说起来这个也是先帝造的孽。
先帝为了节流，对官员一律实行一日两餐制，这样各衙署的花销就都能各自再省下一顿午饭钱。但也是先帝，他为了开源，又强硬规定官学必须一日三餐，这样才能多赚一顿午饭钱。
也就有了如今割裂的局面。
“那最后谁赢了啊？”助教的重点是山花斋的小郎君们真团结，他来上课前正看到他们趴在一起不知道玩什么。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友善，不要学习苍穹斋的内斗。但他万万没想到，小朋友们的关注点却只有谁赢了，谁更厉害。
“自然是小霸王赢了啊。”助教不好直接讲孩子的名字，就编了几个名号来糊弄，他再次叮嘱，“你们可不能学他，不管什么原因，打人都是不对的，尤其还是打自己的同窗。不能仗着人高马大就去欺负其他矮小的朋友，知道吗？”不知道是不是司徒犬子的错觉，助教在讲最后这一句的时候，在他和絮果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
下学后，司徒犬子才自我领悟了夫子的意思，至少他觉得夫子是这个意思。他忧心忡忡地对自己瘦小的新朋友道：“要是苍穹班的小霸王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力气大，我帮你揍他！”
说完还不忘挥了挥自己豆沙包一样的小拳头。
絮果也明白自己的小体格在普遍高大的北方同窗中是不占优势的，全斋三十个人，他排倒数第二矮。絮果重重的点点头，还要与司徒犬子拉钩。
“拉钩上吊……”
一百年还没说出口，这场郑重其事的约定仪式就被一道童声强硬地打破了。
“你们干嘛呢？”梳着高马尾的闻世子一放学，就撒丫子似的往山花斋跑了过来。他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让新收的小弟的婢子去打听清楚了斋院的位置，保准不会出错。并且，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到了絮果。
只不过如今这相认的场面和闻兰因想的有点不一样，絮哥儿身边这小黑胖子是谁啊？他凭什么能勾絮果的小拇指？他都还没勾过呢！絮哥儿是不是把他忘了？
闻小世子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想他北疆小霸王，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闻兰因准备发飙“黑化”的前一刻……
絮果已经一脸惊喜地上前，开心地打起了招呼，他看上去是那样的热情又发自肺腑：“闻兰因，你也在这里上学啊？那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真好！”
那一刻，小小的世子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最燥热的盛夏，被阿爹偷着猛喂了一大口的梅子冰，酸酸凉凉又禁忌刺激，整个人都通透了。但不管他的内心里有多少千回百转，他最后也只是很没出息地说了一句：“絮、絮哥儿，好久不见。”
啊啊啊，好气啊，他怎么突然就打磕绊了。闻兰因当场表演了一个对笨嘴拙舌的自己的大崩溃。
絮果这边却根本没注意到，因为他已经积极地开始为两个朋友做起了介绍。他先是对闻兰因说：“这是我的同桌，是我今天新认识的朋友哦。”对不起，他至今还没记住对方的名字，不过很公平的是司徒淼也不知道絮果的。然后，絮果又对司徒犬子说：“这就是我之前对你说过的，经常和我一起画画的好朋友，闻兰因。”
是的，在絮果看来，和他交换了好几回画的闻兰因，肯定已经是他的好朋友了啊。开源寺的不愉快他早就忘干净了。
闻兰因这回是彻底没了脾气，身体里只剩下了好像快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淹没的快乐。他其实也想生气的，想和絮哥儿好好说道说道他怎么能对别人好，他对他之前都没有这么好呢。但……但他说他们是朋友欸！
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经学助教：不是大学里的助教，而是一个古代确实存在的职位，从六品。是专门协助五经博士传授知识的人。工作性质既像大学里的助教，也像辅导员。他们的助手叫“直讲”。
*文里提到的课程和课本：基本都是汉代真实存在过的基础启蒙教育。

第31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一天：
如果要问“当今朝廷的第一忠臣是谁”，下朝路上的十个官员里大概能回答出十五种答案，五花八门、褒贬不一。每个派系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甚至是派系内部也未必真就团结得如一块铁桶。
但如果把问题换成“当今朝廷里谁最喜欢上班”，那毫无疑问的能有七成以上的人回答是东厂的连亭连督主。
虽然大部分朝臣大概都不太想看到这个刺事头子如此兢兢业业。
厂公大人的卷王之姿有目共睹，不仅仅是在他执掌东厂期间，以前在宫中伺候的时候，连亭也是让最爱挑刺的先帝都挑不出一点毛病的最佳员工。醒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活利索，还从不抱怨，关键是忙起来都不怎么爱吃饭，百公里消耗不了一个饼。这简直是按照先帝的喜好创造出来的完人。
可惜，杨皇后当年死活不接茬，全把先帝的暗示当摆设，不愿意让连亭去先帝那边，因为她怕连亭被活活累死。
当然啦，连亭本人也并无去先帝身边侍候的“上进”想法。虽然连大人热爱工作，但他也是真的热爱钱。先帝那里只有干不完的活，没有钱，并不适合他。
哪怕后面连大人儿从天降，其实也并没有耽误他平日里忙死忙活地投入到情报工作里。
直至这一日，从未迟到早退过的连大人，不仅早上下了朝没有第一时间奔赴东厂，下午更是天还亮着就乘车离开了衙署。引得围观者众，大家议论纷纷。
“天上下红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们东厂不会出事了吧？”
“我只关心督主今天还回来吗？”
“那咱们晚上还训练吗？是不是可以……”
“想什么呢？督主这是外出公干了吧，要不就是又被召进了宫里。”
“你们要是就这点探查的本事，以后可别和别人说咱们认识。我们申颗丢不起这个人。”头戴圆帽的颗管事立刻划清界限。
掌班则笑眯眯的解答了众人的疑问：“等你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懂了。”他在当完谜语人后，还“好心”地又补了一句，“刚刚谁说要偷懒的？一会儿跑圈的时候自动加罚一圈。”
立刻引来了哀嚎阵阵：“我就是想想。”
掌班却无情定性：“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这个时间这个点，连大人还能去干什么呢？
当然是接孩子放学啊。
白天的时候，连亭就已经答应了絮果，一定会是第一个来接他放学的家长。天大地大，儿子最大。连亭为了接儿子都没骑马，因为他坐在马车里还能顺便看公文。一边往东城赶，一边继续分析情报，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能很好地平衡家庭与工作。
日入十分，连家的马车准时等在了国子学外舍的大门口。
这边已经有不少在等待各家小郎君下学的马车了，一个比一个华丽，一个比一个气派，更不用提马车前各式各样的骏马，不是西域来的就是草原产的，基本都是胸部肌肉极其发达的纯色马，毛发油亮，年龄适中，这简直不像是在接送孩子，更像是一场大型马展。
连家的车夫嗤之以鼻，亮出了东厂的牌子后，他就堂而皇之地把车停在了外舍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保证他们家小郎君一下学就能看见。
连亭此时还沉浸在公文的海洋里。新年一过，去年年底暂时被封存了的朝堂斗争便再次复苏，双方重整旗鼓，斗志昂扬，一个个都恨不能扑上去把对方斩于马下。连亭对此头疼极了，他倒不是想劝架或者偏帮，他是恨不能两边斗个你死我活才好的，他只是怕自己一个错眼就判断错了瞬息万变的局势。
清流派和杨党这你卧底我，我卧底你的，是连话本都不敢写的错综复杂。经常有人因为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自己人，而闹出致命笑话。
作为在两者中间大鹏展翅的那个，连亭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就在连亭梳理好最后一点情报，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脖颈时，他便听到了从外舍大门里面传来的躁动声，像极了先帝去围场狩猎时，侍卫们三面围困、好往一个固定的方向驱兽时的声音，就宛如有一万只脚在跺地，地动山摇的。
在大门打开的刹那，连大人刚好撩帘看向外舍门口。可惜，儿子没看到，先看到了不苦大师那张怨种脸。
“……你在这里干什么？”连亭皱眉。
“当然是接咱们絮哥儿放学啊。”不苦大师认儿之心不死，虽然他不可能真的和连亭抢，但他也是人，他也会想念絮果啊。
以前絮果一直在家，不苦翻个墙就能找到。他睡一个白天，起来去隔壁吃饭，饭后总能和絮果一起玩些新奇又有趣的游戏打发时间。但今天当他照常睡醒，兴冲冲地想去和絮果分享他看到的蜻蜓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偌大的连家还可以这么安静。
静到他心慌。
“倒不是说絮哥儿在就有多吵闹了，只是那种忽然就空下来的感觉，你懂吧？”不苦大师有些怅然若失，“就，怎么和你形容呢，好比你某次中午小憩睡到很晚，醒来后太阳都已经要下山了，而你发现整个观里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你一个人。”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失落与孤独，就好像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可惜，大师难得升起的一颗文艺之心，很快便被连大人非常直男的一句“抱歉，没时间午睡”给冲了个七零八碎。连亭只恨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够用，不能掰成四十八瓣使，真的不是很能理解不苦这种都快闲出屁的无病呻吟。
“你要是真的没事做，这边建议您考个科举试试呢。”不管能不能考上，至少能让他忙到闭嘴。
“连狗剩！”大师震怒。
可惜，连亭却已经没空再和他斗嘴回“闻不苦”了，因为絮果终于出来了。
第一年入学的新生是需要一整个斋的三十人为一个单位行动的，等大家都列好队，才能在直讲的带领下一起从学斋里出来。这样一折腾，自然也就比其他的大孩子出来得晚些。不过连大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其实本来可以更快一点的，如果不是闻世子非要跟着山花斋的队伍一起走的话。
苍穹斋的直讲差点没被消失的世子爷吓疯。这一届国子学外舍的小郎君不多不少刚刚好一百二十个，一共分了四个斋，四分之一的概率啊，偏偏就让他给遇上了北疆王世子。
中午打架，放学消失，他该怎么和陛下交代啊？
还是应该先通知家里，大家一起洗干净脖子，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偏偏直讲还不敢表现出来，一路怀揣着“说不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闻世子找到”的侥幸，开启了疯狂找人模式。
而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就让他给找到了。
或者说，是有人来告发。
就是中午和世子爷打架的那位小郎君，杨乐。
这位也是个横行霸道属螃蟹的主，他大爷爷正是当朝首辅杨尽忠，外祖父是国公，放在整个雍畿的衙内圈，那也是太子爷中的太子爷。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成为外舍这一届里最尊贵的小郎君，无人敢惹。怎奈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突然就天降了一个北疆王世子闻兰因，打破了杨小郎称霸外舍的美梦。
而如果两人能够好好说话，强强合璧，杨乐也是不能接受与闻兰因“共治天下”。
偏偏闻兰因就像个神经病似的，明明看谁都一副眯着眼睛的睥睨之势，十分难接近的高傲样子，却莫名其妙的非常爱多管闲事，打抱不平。
杨乐觉得自己只是和旁人说了句“你知道吗？听说咱们这届还有个太监的儿子呢。竟然会有人给太监当儿子，哈，我爹说这叫赘阉遗丑，你们知道什么是……”话都还没说完呢，闻兰因就已经阴沉着一张脸怼了上来。
闻兰因开口就是：“你骂谁呢？”
杨小郎在桌前被吓了一大跳，失手便把茶汤洒在了衣服上，他自觉在小弟们面前丢了脸面，立即不高兴地回怼：“谁是太监的儿子我说谁。”
这其实是个挺常见的吵架句式，潜台词就是，我说你了吗？你这么着急对号入座？
但闻兰因想的却是：‘好家伙，你果然是在骂絮哥儿，你自己都承认了！’这小世子哪儿还能忍得了啊？他们北疆军讲究的就是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侮辱我战友的父母，那就是侮辱我的爹娘。
打他丫的！
那真是一点废话没有，能动手绝不逼逼，拳拳到肉的就上了。
等助教、直讲们匆匆赶来，杨乐和闻兰因之间的单打独斗已经演变成了小型群架。杨党作为朝中势力最大的党派，在杨小郎的学斋生涯里也有所体现，本来大家知道闻兰因是皇帝的亲弟弟，是不太想惹他的。但是他打杨乐啊，这杨党子女哪里还能忍？他们一加入“战争”，其他与杨党对立的、本身已经和闻兰因玩到一起的，也就自动站队了。
总体上来说还是杨乐这边人数更多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却愣是打出了一种被闻兰因一个人包围了的错觉。
也幸好这些郎君手边基本只有食物，没有其他什么致命的东西。打来打去，也就是脏了衣衫。
只有最早卷入战局的杨小郎遭了殃，挂彩最多不说，人都被打趴下了，闻世子还骑在他背上不愿意停手。因为世子爷从小学的就是战场制敌，要把对方往死里打的那种。就如今这个战况来看，闻兰因爹北疆战□□头早晚得换成他的。
等好不容易把两边拉开，夫子们问起原因，闻兰因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哦，他非要说一天吃两顿才是对的，我觉得他有病”。
杨小郎：“？？？”到底是谁有病？我什么时候说不吃午饭了？
总之，虽然被打得很疼，但杨小郎的内心还是很不服气的，他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一下午都在和自己的小弟们狗狗祟祟的观察着闻世子的一举一动，想揪出他的小辫子好打小报告。
然后就真让他给逮着了。
明明直讲说过的，下学之后先不着急走，大家要一起排队，可闻兰因却无视了规矩，带着人就这么溜了。如此“目无王法”还得了？你是皇帝的弟弟了不起吗？他们都说小皇帝也不过是我大爷爷的掌中之物！
直讲一听说闻世子去了隔壁山花斋，就赶忙过去找人了。不过，他的情绪和杨小郎想要的并不太一样。对于这位直讲来说，他的内心只有庆幸。
谢天谢地，闻世子找着了，他们全家的脑袋保住了。
至于生气……
他生气有用吗？他敢叫闻世子的家长来谈谈吗？
直讲去了山花斋之后才发现，他来了也没用，人家世子爷根本不打算跟他走，小孩的主意特别正，他说要跟着山花斋的队伍出去就一定会跟着山花斋，宛如山花斋的编外人员。直讲的内心不知道有多复杂，您要是这么喜欢山花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分到那边呢？那您就是老杜的责任，不是我的了啊。
咳，总之，最后没办法，就变成了山花斋和苍穹斋一起整队离开。闻兰因的愿望得到了充分满足不说，苍穹斋这边的小朋友看到闻兰因和山花斋已经迅速打成一片，也很是羡慕。
“你竟然还认识外斋的人吗？”
“对啊，我最好的朋友就在山花斋。”闻兰因恨不能和全世界炫耀，絮哥儿亲口承认的，他们是全世界最好的好朋友。
絮果：“……”我觉得我的原话只是好朋友，没有这么多前缀词。
“哇哦，那你好厉害啊！”也不知道厉害的点在哪里，但总之在小朋友们看来能认识别斋的人，那就是相当很了不起的一件事。中午闻兰因本就一战成名，下午更是光芒万丈。
大家一路有说有笑地就放了学。
本来闻兰因还试图用零嘴诱惑絮果跟他回宫的，但……
絮果从在大门口看见他爹的那一刻起，眼睛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他在和朋友们挥手告别后，就开心地冲向了马车边的阿爹。
飞奔，起跳，被阿爹牢牢抱起。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别提多流畅迅猛了。
连大人抱起实心汤圆似的儿子，也笑弯了一双好看的细目。最后他们没坐马车，而是选择在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手牵着手，沿着胡同里的石板路走回了家。
一路上，絮果叽叽喳喳的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麻雀，他可太想他爹了。虽然他们只分开了一天，可对于絮果来说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装了一肚子想和阿爹说的话，都是他今天遇到之后就记下来想要和阿爹分享的。
从“阿爹你知道第一个创造字的人叫什么吗？叫仓颉哦。”到“原来造化是一只小母狗，她还生了个儿子叫……”
“叫钟神秀？”不苦大师见缝插针，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他这么嘴密的一个人，今天愣是在絮果面前插不进去话，可恶！
絮果却一板一眼的认真回：“是造化弄人。”说完之后，小家伙还很委婉地想要提醒不苦叔叔，该加强一些文化学习了。他们夫子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很多人长大之后都会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好好听课，总吃没有文化的亏。
不苦：“？？？”造化钟神秀哪里不比造化弄人更有文化啊？
絮果挺胸，骄傲表示，他的朋友们都觉得造化弄人更厉害啊。也听得出来，在絮果今天的话里，最离不开的高频词就是他的朋友们，他真的好喜欢他们哦。
“我们絮哥儿这么会交朋友啊？”连亭闭着眼就是一顿瞎夸，根本不讲道理的。
“对哦。”絮果认真地点点头，他有好多好多朋友。
不苦也好奇的问道：“所以，你的朋友们都叫什么啊？”
絮果：“……”迟疑半晌，他才开口，“闻兰因，兰因，和兰哥儿。”
不苦大师：你特么是在现编吧？你果然是在现编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这都是皇帝他弟弟的名字啊！
连大人比起儿子的朋友都叫什么，其实更关心絮果今天在外舍吃了什么，开不开心，有没有受欺负。
絮果对他爹从来都是有问必答，事无巨细地就讲了自己的一天。
他和新朋友们玩弹珠超开心的。
山花斋不会欺负人，直讲都夸他们团结。
中午他吃了一碗米饭三个菜，还喝了一碗蛋花汤，点心有饽饽，水果有莺桃，虽然每人只有一颗，但是又大又甜，特别好吃。
连大人在儿子的袖子上找到了莺桃汁水丰盈的直接证据，红得很显眼。看来只带一套换洗的衣服都不一定够啊。
他之前好像在不少苍穹斋的小郎君身上也看到了食物的油渍，他们到底是怎么吃饭的？
等父子俩都快走到家门口了才想起，咦，不苦呢？
越缀越远，一直跟在后面，就等着看这父子俩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不见了的不苦大师：“别管我！我就是觉得有点孤独，孤独你们懂吗？就是古董羹，咕嘟孤独孤独。”
絮果是知道古董羹的，他娘说古董羹就是火锅，热气腾腾的锅子里是不同口味的底料，想吃什么都可以往里面涮。羊肉鲜嫩，毛肚脆爽，竹笋清香……再加上适量的蘸料，一口下去，天呐，再不会有比这更神仙的日子。
回忆着回忆着，絮果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已满是渴望：“阿爹，我们晚上吃锅子吧，好不好？”他想吃火锅了。
连亭一口答应：“好！”
不苦：？？？
作者有话说：
*赘阉遗丑：最开始出现在别人骂曹操的话里，大概的意思就是骂对方是太监的后代。
*莺桃：就是樱桃啦，在古代属于水果之王，百果第一枝的地位。古已有之。絮果他们外舍能给孩子发樱桃，其实真的挺有钱的了。

第32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二天：
上学的第五天，絮果终于记住了除闻兰因以外的朋友名字，虽然只有两个，犬子和小叶子。能记住的原因，是他们上的《急救篇》里除了姓氏外，开始提及与名字有关的知识了。
急救助教说，名是名，字是字。
长辈/上级可以直接称呼晚辈/下级的名，但如果是同辈之间直呼其名，那就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了。
热爱讲八卦的助教还再次讲了一件隔壁苍穹斋的“趣”事。还是那个众人已经耳熟能详的小霸王，他再次揍了之前与他有吃饭之争的小螃蟹。这回据说是因为小螃蟹直呼了他的本名。夫子们去拉架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小霸王确实有道理。
絮果：“！！！”他之前一直叫闻兰因是闻兰因啊，原来这是不礼貌的吗？
在大启，男子一般需要等到二十岁行冠礼后才会有表字，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提前取字的，但至少只有六岁的絮果等人是不会有字的。一个全新的问题也就随之出现了——那他们该怎么称呼自己的朋友呢？
絮果的疑惑与同样茫然的司徒犬子在空中不期而遇，后排的叶之初小声地为他们解答了这个问题：“可以叫乳名，也可以叫排序。”
好比叶之初的小名叫小叶子，在祖父家与堂兄弟们一起序齿排行第六，那就既可以叫他小叶子，也可以叫他叶六郎。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叫我一声叶兄，我也是很乐意的。”温温柔柔的叶之初小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给别人当哥哥。等他们更熟了之后，絮果才会意识到，叶之初其实也不是喜欢给别人当哥哥，他就是喜欢给别人当爸爸。
而在这段互为“父子”的友谊开始之初，他们还是挺规矩礼貌地称呼彼此为犬子，六郎，以及絮哥儿的。
絮果仨人能玩在一起，也没什么太复杂的原因，单纯就是座位靠得近。司徒淼和絮果是隔着一个过道的同桌，而絮果的后座便是叶之初。一个稳定的等腰直角三角形。一起吃饭，一起更衣，互相约了几次后，这份友谊就变得牢不可破啦。
在絮果忙着交友时，他斋里的小小同窗们则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上学并不是偶尔为之的一次性行为，它真的如犬子他爹的“诅咒”一样，要一直、一直上下去了。
本来在家长的哄骗下，觉得上学只是去和更多小朋友一起玩的小郎君们，逐一从兴奋与激动中清醒了过来。
然后……
就是再传统不过的环节，他们开始吵着闹着死活不愿意上学了。
连大人因为每天的早朝没办法送儿子上学而无缘得见这样的盛景，不苦大师却是借着送絮果上学的名头，天天兴致勃勃地蹲点准时观看，他为此甚至不惜改变了晚睡晚起的作息。大师如此热衷的原因显而易见，自己淋过雨，就总想着把别人的伞也给撤了。
不苦对自己当年撕心裂肺地哭嚎记忆犹新，他爹怎么哄都没用，因为他真的很讨厌早起，会有一种棺材盖被掀开的愤怒。
大师哭闹不上学的最高纪录是整整坚持了十一天。最后还是他娘不耐烦了，鞋底一顿伺候，让他认清了哪怕被打折腿了大概也要拄拐上学的事实后，才总算认命老实了下来。当然，灵魂服了嘴不服，闻不苦至今对上学还是深恶痛绝。
他每天在国子学外舍外面围观，纯粹就是幸灾乐祸。
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在这个人人以科举取仕为人生唯一出路的时代，家里的小郎可以溺爱，可以娇养，可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就是不能不读书。
大概也就司徒犬子那个不靠谱的爹，会对儿子说：“平日里没必要那么拼，你虽然不能继承阿爹我的奉国将军衔，但你可以获封镇国中尉啊。每年四百石的俸禄还不够你吃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司徒将军被病好后的亲爹揍了个生活不能自理。
司徒淼的祖父前段时间旧疾复发，躺在床上卧病许久。等老爷子能下地了，“重出江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死里收拾儿子。
总之，哪怕是真的不爱读书的小郎君也不敢表现太过，因为大启打孩子不犯法。
不苦大师只看了三五天便败兴而归，他对絮果说：“你们国子学可真没意思。”
絮果却根本没空再安慰他的叔叔，因为他正在紧张地背诵着昨天直讲布置下来的功课。从开学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有了下午回家的功课要做，再也不是无忧无虑只需要玩的小朋友了。
一开始的功课还很简单，类似于什么在每一本书本上写好自己的名字，以防丢失或混淆。
但不苦大师在第一晚听说的时候还是很震撼：“你们不才是上学的第一年吗？”他们泮宫是在成了内舍生后才会开始布置功课，但也不是天天有。即便如此，不苦当年还是觉得很痛苦，发誓要和功课不共戴天，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偷摸不写。
连亭本来还不怎么着急的，但是一听不苦这么说，当即就转为了敦促儿子要及时完成夫子布置下来的当日功课。
不苦：……你什么意思？！
絮果殷勤地给阿爹摊开了书本，拿出了笔墨：“阿爹写。”其实直讲也有讲过，如果已经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可以试着自己写。絮果确实被他阿娘教过如何写自己的名字，但絮果坚持认为，“阿爹写得好看。”
虽然絮果只有六岁，但他也已经懂得美丑了，至少他就很嫌弃自己蚯蚓一样歪歪扭扭的字。
不苦大师本来还不信邪，铺开宣纸让絮果当场写了一遍，想见识见识能有多难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哪怕是连大人，在面对儿子的墨宝时，都不知道能找到哪个角度稍稍夸一嘴。絮果的字是真的难看，小朋友一点没谦虚，甚至实事求是得可怕。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写好了，但哪怕只是提笔画一横，那本应该笔直的线都能在纸上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
不苦曾以为絮果上学后最大的坎儿是叫读音的音韵，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书法。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了，不苦大师纪复屿，文不成武不就，画画还不好看，但他也有属于他的优点，那就是一笔书法走天下，从小就写字写得格外好看。他爹纪驸马正是大启当代最有名的书法家，之一。
不苦大师就是那个之二。
不苦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夸过颜筋柳骨，子肖其父。但偏偏他还很不服气，匿名披了个马甲在书法界闯荡，得到的反馈结果还是一样的，人人都觉得他再努努力，说不定能追上鹤归先生。
鹤归先生就是不苦大师的亲爹，纪鹤归。
不苦见自己的马甲都没争过，索性就摆烂给马甲改了个名叫鹤子，在书法界闯下了赫赫威名。只是一直不怎么敢让别人知道鹤子是自己，因为……
“你叔叔我啊，得罪了一个姓杨的小人，如果用我的本名，那我的字可就不值钱啦。”不苦还是挺在乎自己的字在市面上的价值的，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超越他爹。当然，随着他爹的去世，他的墨宝已成绝版，只会水涨船高越来越贵，不苦活着的时候大概是很难超越了。
“来，让叔叔给你的书本升升值。”不苦左右手能写出完全不同笔迹的字，谁也看不出来。
而在书法这方面，连亭都得承认，他不如不苦。
絮果的小肉脸垫在书桌上，一双眼睛骨碌碌，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才能不伤了不苦叔叔的心，可他还是更想要阿爹给他写名字。哪怕阿爹的字不好看，也没有不苦叔叔那么值钱，可如果阿爹写好了，他就可以给他的朋友们说，这是我阿爹给我写的哦。
等不苦搞明白小朋友的小心思后，内心是又酸又涩，玛德，凭什么啊，连狗剩你何德何能！突然就有种还俗成婚去生个属于自己的崽的冲动了！
当然，大师也就是想一想，他坚信自己对三清的虔诚之心日月可鉴。
等阿爹写完了，絮果就在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后，又把书本给不苦叔叔拿了过来，请他在每本书本的最后一面写到：“若拾之，望归还，不胜感激。”
这其实是絮果他娘的一个习惯，她总会在对于絮果来说比较重要的玩具或者其他东西上，认认真真地写下这么一句。她对儿子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哪天您意外捡到了它，希望能把它还给我，因为这对于我儿子来说真的很重要，万分感谢。”
小朋友总是会有些丢三落四的，但自从阿娘写了这些话，絮果偶尔丢在小河边的什么风车啊陶人的，最后就总会被好心人捡到送回家里。
“所以，这句真的很重要。”絮果把最重要的工作拜托给了写字好看的不苦叔叔。
大概是小孩拜托的态度太过郑重其事，不自觉就也感染到了不苦，他生怕自己发挥不好，还先反复在宣纸上打起了草稿，然后才下了笔。
当第二天杜直讲无意中看到絮果书本背后的字时，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借过来看了好几遍，才颤颤巍巍地试着问了一句：“这、这不会是鹤子先生的字吧？”
絮果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重点还在和夫子炫耀自己阿娘的好主意：“我娘说这样写上，就不怕书本丢啦。”
杜直讲的内心简直像是有哪吒在闹海，思绪万千，始终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絮果，这样大咧咧的写上鹤子先生价值千金的墨宝，更容易丢啊。
好比夫子我就很心动！
当然，絮果的书还是没有丢过的，一直有被他的书童浅墨整齐地收录起来。因为……其他小朋友根本不懂鹤子先生的价值。
叶之初小朋友更是直言：“很贵吗？我祖父书房里也有欸。”
杜直讲：“……”这些可恶的有钱人。
写名字这类家长可以帮忙的功课之后，学斋里就开始加码，先是某天要求写一大页描红，然后就逐渐变成了固定作业，每天都要写描红，却据司徒犬子他爹说只可能增加页数，不可能再减少。最近，功课的难度更是再次升级，从熟悉当日书本上的所学内容，变成了熟读并背诵。隔天检查。
杜直讲言出必行，说是第二天检查，那就一定会挨个检查，谁也别想心存侥幸。在三十个人的小班上，是不存在什么抽查的，只有挨个背。
一开始还有小朋友敢理直气壮的说他没做功课，什么借口也不找，只直白的告诉直讲他忘了，或者他想玩不想写功课，再不然还有什么“我爹喝醉了就没写”之类的大实话。但是如今嘛，却只剩下了早读课上的人人自危，气氛堪比上坟。
司徒犬子紧张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因为杜直讲让大家背诵的时候，是不会按照顺序来的，他喜欢随机叫人，但永远不会落下任何一个。
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要站起来，接着上一个人背到的地方继续往下背诵。
“这和随机杀人有什么区别？”犬子对絮果和叶之初疯狂吐槽，开学第一天那个温柔好脾气的杜直讲，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改变了模样，“他那是随便点名吗？根本就是阎王爷在点我的命！”
今天杜直讲依旧拿着他的“生死簿”进来了。
司徒犬子第一个中招，坐下来的时候三魂已是没了七魄，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色彩。等叶之初第二个被叫起来的时候，絮果就知道了，他们仨之前说的话肯定是被杜直讲听到了。他赶紧做起了准备，并果不其然第三个站起来接上了“超等轶羣，出尤别异*”。
下了早读之后，司徒犬子才惊慌发现，今天的第一堂课，临时从书法变成了《训纂篇》，而他根本没带训纂的书本。
“昨天夫子就通知了啊。”有其他同窗道。
司徒犬子根本不记得这事了，一张小黑脸急得都要扭曲了：“怎么办啊，絮哥儿，救命。”
训纂的助教可凶了，和杜直讲这种只在早读时的严厉不同，是个从头到尾都板着脸背着手的小老头，哪怕只是说错一个音，都可能会被打手心。那根五分厚的戒尺，简直要变成噩梦了。絮果因为总是改不掉的江左口音，不知道在训纂课上吃了多少苦。
当然，其他小朋友也不好过，因为一个冷知识，雍畿话并不完全算是官话。
司徒犬子只会一口流利的京片子，是训纂老爷子最喜欢盯着教训的那一批人。当司徒犬子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带的是训纂书本时，他连遗嘱都想好了。造化留给絮哥儿，弄人给小叶子。
“别怕，”絮果安慰地拍了拍朋友的肩，“我们可以去找别的斋的人借啊。”
他们的训纂是临时加的，其他斋肯定今天也有要上训纂的。好比……苍穹斋。絮果在别斋的人脉不算多，但胜在靠谱。
闻&#183;絮果的人脉&#183;兰因，此时又在和杨乐干架。
两人的梁子从开学第一天就结下了，至今没解开。斗争手段也是不断升级，从一开始的直白打架，到后面层出不穷地使阴招。但双方都坚称是对方先开始卑鄙的，杨乐觉得闻兰因惯会在夫子们面前颠倒黑白，还常常假装认不出他，非常幼稚，闻兰因则觉得杨乐就是个背后告状的小人，还总是一惊一乍的，他只是看不清问一句“你谁啊”，他就炸了。
闻兰因如今正在逼杨乐承认，是他在背后编排他是小霸王。虽然他不觉得这个外号有什么，甚至还觉得有点威风，可是被他皇兄知道了，那就不得行了。
“我疯了给你起这么一个威武的外号？”杨乐觉得闻兰因就是个疯子，讲不通道理。
“除了你爱告状，还能有谁？”闻兰因自认为也是逻辑缜密。
就在这个时候，絮果带着犬子迈过了苍穹斋的门栏，人未至，声先到，开朗又热情：“你们在说什么呢？”
闻兰因认出是絮果的声音，立刻笑了起来：“絮哥儿，你来找我玩呀？没说什么，我和杨乐正在研究小霸王这个外号到底是哪儿来的呢。”
絮果皱眉：“小霸王也欺负你了？”
闻兰因略显担忧地试探：“你……不喜欢小霸王吗？”
“我不喜欢别人欺负你。”絮果拉来犬子，“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和我们说哦，我让犬子帮你。”
絮果总觉得闻兰因和他一样，看上去就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闻兰因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我很容易被欺负的，絮哥儿你看人真准！”
作者有话说：
杨乐：？？？你要脸吗？

第33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三天：
絮果是在给闻兰因还书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问：“杨乐是你们斋那个同窗的大名吗？”
“你关心他什么？”闻兰因不明所以，他此时正低头细心地给絮果叠着纸飞机。学斋里最近不知从何时就流行起了一股折纸的风气，其中尤以纸飞机为最。闻兰因甚至都不知道飞机是个什么东西，就已经能折得很好，简直心灵手巧、秀外慧中。
小皇帝：……秀外慧中不是这么用的。
总之，这位纸飞机届的闻翘楚，他叠出来的飞机总能飞得又快又远，人人艳羡，都想找他帮忙折一架。
可惜，闻世子并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小朋友。
“拿去玩吧。”闻兰因一共折了五种不同的纸飞机，还用毛笔在边缘画上了各式各样的云纹，看上去精美极了。他把它们一下子都推到了絮果面前，假装这只是一次举手之劳。
他只对絮果大方。
“兰哥儿你好厉害啊！”絮果一脸惊喜，开心极了。虽然最早在外舍叠纸飞机的就是他——这其实是他娘教的，他又教给了犬子等人——但实际上絮果并没有什么手工天赋，单纯的人菜瘾大。闻兰因这波出口转内销，属实是送到了絮果的心坎儿上。
闻兰因很随意的挥挥手，好像这不算什么。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知道闻兰因此时到底有多开心，是那种有条尾巴的话大概能摇出花活儿的开心。絮哥儿夸他了！
犬子还在专注絮果的问题，他替自己的朋友再次问闻兰因：“你怎么叫同窗的大名啊？”
那边的杨乐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闻兰因等人的动静，听到犬子的问题后，也是眼前一亮，就像发现了什么把柄。对啊，之前闻兰因说是因为他叫他的全名才打他的，怎么现在闻兰因自己就能叫他的全名了？这算什么？知法犯法？
不等杨乐借故找茬，闻兰因已经把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因为我是北疆王世子，他只是一个白身。”上级是可以叫下级大名的。
杨乐：“……”虽然他的大爷爷是首辅杨尽忠，但杨乐也必须得承认，他自己如今还什么都不是。
好气！
絮果那边已经迫不及待的玩起了纸飞机，那是闻兰因送给他的第一架，他站在闻兰因替他稳住的凳子上，对着纸飞机的一头轻轻哈气，然后踮起脚尖奋力一掷，就看到那架有着蓝色水波纹的小飞机乘风而起，悠悠然地飞过了所有人的头顶，也飞过了苍穹斋正屋的门窗。
它就像纸鸢一样，仿佛下面有谁用一根细细的绳线在拽着它，让它可以不高不低地稳稳飞过院落，滑向蓝色的四角天空。
那是絮果掷出的最远的纸飞机，也是苍穹斋的小朋友们所没有见过的远。
“哇哦。”一群穿着襕衫的小朋友或跑出门去，或高高低低地挤在卧棂窗边，竞相发出了惊呼。杨乐一边说着这有什么，一边又忍不住想去窗边看一眼，就一眼。结果……就被小山一样的司徒犬子给挡了个结结实实。
杨乐再次被激怒，只不过他是打死不会说自己也想看絮果的纸飞机的，所以他对司徒淼说的是：“你也太胖了吧？真碍眼啊。”
司徒淼猛地回身，都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这么逆着光站着，就有一种凶神恶煞之感扑面而来。
吓得杨乐差点没站稳，原地就是一个后仰。
但司徒淼却并没有真的动手，因为夫子说打人是不对的，谁先动手谁就输了。司徒淼小朋友虽然天生神力，却并不会利用这种优势随便欺负人。他只是提醒闻兰因：“你是陛下的亲弟弟，北疆的世子，他一个白身见了你，有行过礼吗？”
杨乐：“！！！”
司徒淼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口头上说说，以报方才之仇。但闻兰因……模模糊糊看向杨乐的眼神就危险多了，他嘴上说着“谁让本世子宽容呢，一般不会和同窗计较”，心里却在想着，要计较，那也要选个人多的地方啊。
***
朝堂上，依旧是太后绾摄天下，小皇帝无所事事地托腮看群臣吵架。不发言，没意见，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因为朝堂上还是那点陈芝麻烂谷子，关于到底要不要给皇帝换个爹，车轱辘话来回说，小皇帝抬起纹龙的大袖掩着口，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右手边以北疆军为首的武官们更过分，他们站着打瞌睡都不背人的。等被言官喷了，就理直气壮地骂回去，这事每回吵到最后有结果了吗？我们发表意见有用吗？
珠帘后年轻的太后也在心里猛猛点头，对啊对啊，有用吗？这几天来来回回的就这么几句，明显是清流一派有些辩不过杨党，又开始使用拖字诀了，他们根本不想解决问题，只求一个糊弄。
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杨太后心下也是一震，她竟然听懂他们的意图了！
不等太后为自己的进步而感到开心，清流党再次进化，或者说他们拖了这么久，终于攒好了大招，开始整新活儿了。
这一举打破了两派的僵持，朝野上下为之一振。
清流一派带头上奏，请陛下起用先帝朝时的名臣、如今有名的大儒纪关山。纪关山纪大人是武陵书院出品的又一优秀代表，是廉深的老师，也是清流派领袖陆春山陆阁老的师兄，曾担任过鸿胪寺卿、礼部尚书，主掌外国使命。
这位纪大人还有个很出名的远房侄子，大书法家纪鹤归，也就是不苦的亲爹。纪家出了不少文人，在朝中做官基本都是清贵那一挂的。
纪关山不算清流一派，却是朝野内外人人都知道的贤能之臣，真正一心为国，鞠躬尽瘁的那种。
当年大启和蛮族打仗，打到一半，蛮族其实就已经准备投降了。只不过一开始派去和谈的是鸿胪寺里的杨党。也不知道杨党是怎么想的，谈到最后，竟准备答应蛮族称臣的条件：大启要把北疆军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土地再无偿地还回去。
偏偏先帝也有了答应的趋势，因为打仗真的很烧钱，他不想再给北疆军投入更多的银两。他也不想要占回来的清苦之地，那边被蛮族占据多年，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重新治理开发，能收回来的税又只是杯水车薪。先帝算了一笔账，闹心了好些天。
但拟定的和谈条约被不慎走漏，引起了全国极大震荡，甚至差点引起北疆哗变。都不是北疆王有什么想法，真就是下面的人不能忍了。他们表示，兄弟们在老皇帝抠门的粮饷下饥一顿饱一顿的也就算了，几乎是用血肉人命去填，才好不容易把当年失去的八个州郡拿回来，结果你皇帝老儿轻飘飘地一句说还回去就给还回去了？凭什么啊？
当然，最后北疆军还是没有反的。
因为纪关山制止了先帝丧心病狂的想法。纪老爷子也是个硬核文臣，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套对先帝没用，先帝非要一意孤行，索性就拿出了当年景帝的御赐之鞭杀入了宫中。
当然，纪老爷子是不敢打皇帝的，他只是当着皇帝的面杀了国师。
对方正是大启最大的内奸，早早就与蛮族有了勾结。也是他的一味鼓吹，才让本就抠门的先帝动了克扣军饷、乃至屡屡为难北疆军的心思。
纪大人当年是真的豁出命在为北疆一事据理力争，他拿着景帝遗物进宫时，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只不过先帝虽然记仇但好面子，纪大人做了这样举国推崇的好事，他怎么也不敢明面上针对功臣。
纪大人几乎是压着先帝和杨党不得不放弃了和谈，并补足了北疆应有的军饷。
然后，这才有了后面北疆的接连大捷，大启彻底打服了蛮族，换得了如今难能可贵的太平盛世。
可惜等蛮族后面真的无条件投降了，纪大人却没能亲自参与条约的签订，因为他的老母亲和老妻先后病逝，纪大人至纯至孝，当时早已经辞官回家丁忧了。这些年他一直在为母亲和妻子守丧，直至最近孝期才过。
清流派在这个时候抬出来纪关山的意思一目了然，不只是小皇帝，包括整个北疆军一系的将军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不过，据连亭掌握的情报来看，纪关山本人其实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回朝为官，毕竟他也是一把年纪了。清流一派是打算走皇帝的路子，直接把这个堪称镇海支柱的大佬请回来。不需要大佬和他们站一边，只需要大佬积极抗杨。
这是一个小皇帝不会拒绝，而杨党没有理由拒绝的请奏。
首辅杨尽忠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下来，因为纪老头对他就从来没客气过，可他如今还得笑着建议：“当年先帝本就有意安排纪大人入阁，可惜不巧遇上了纪大人的母亲和妻子病逝，如今陛下正好能续上这段佳话啊。”
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杨尽忠有多不想推荐纪关山入阁，可这话他不说，身为阁臣的陆春山也会说。事情若传出去，会更不好看，还是只能由杨尽忠开口。
小皇帝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只是在下朝后的慈宁宫里，小皇帝才担忧地问了连亭一句：“纪大人如果能重新为官辅佐于朕，朕应该是高兴的，可……”
可如果他也支持让他改认先帝为父怎么办？
小皇帝其实是更倾向于不认先帝的，哪怕他已经搞清楚了支持他不认先帝的杨党是在利用他，图的就是他的身份不清不楚，以便为后面随时换皇帝留下可操作空间。可这个风险他是愿意承担的，因为清流一派的所图是他更不愿意接受的。
小皇帝在想清楚两派真正的目的后，就和连亭摊牌了。连亭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同意有同意的玩法，不同意自然有不同意的路子。他在这件事上其实没什么立场，全以小皇帝和太后为主，他只负责出谋划策。
“臣倒是觉得纪大人的出现或许是个转机也说不定。”连亭如是道。
“怎么说？”小皇帝诧异极了，也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小希望，不会这位纪大人其实没那么在乎祖宗礼法吧？
连亭摇摇头，那肯定不可能，这些搞儒学出身的，最讲究的就是礼法与规矩。但是：“事在人为，纪大人忠的是大启，不是先帝。”
不然他当年也不至于干出直接进宫杀国师这种血性做法。
最难得的是这么有名的纪关山，并不是真正的清流一派，如果他们能趁机拉来纪关山当一面旗帜，说不定小皇帝就真的有了能与其他两派叫板的能力。
至于如何说服纪关山……
“连伴伴有办法？”小皇帝充满希冀地看向了帘后俊美又可靠的青年，他现在可用的人实在不多，连伴伴已经被他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
连亭叩首：“奴婢一定会排除万难，为陛下想到办法。”
至于连亭能有什么办法，他自己也不知道呢。但是在宫中做事嘛，不能一味地实事求是，适当的时候还是需要亿点点厚脸皮的。
走一步看一步。
当然，连亭也不完全是毫无把握，早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借由贤安驸马那边的亲戚关系，隐隐约约探知到了清流派有请纪关山重新出山的打算。并早早就让人搜集起了与纪关山有关的情报，为以后做准备。结果，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只不过在连亭从纪家得到的情报来看，纪老爷子虽然被清流派秘密请回了京城，不过他的目的更像是来卖房子的。
至少贤安长公主确确实实帮纪老爷子联系了个很好的牙行。
连亭一直到那天回家时，心里都还装着这件事，沉甸甸的，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这位纪大人真就像修炼了金钟罩铁布衫，连最好走的后院路线，他家都差不多死干净了。
在儿子第三次担忧地看过来时，连亭因工作而产生的疲倦便一扫而空，只剩下了熨帖。
“阿爹没事，”连亭抬手，摸了摸儿子圆滚滚的脑袋，转移了絮果的注意力，“你和不苦叔叔刚刚说什么呢？”
“我们在说我要去膳堂吃饭啦。”絮果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就像个永动机，永远感情充沛，永远满是活力，为这个本来清冷的家里带来了欢声笑语。
本来开学的第一年，每个学斋的小郎君都是自己单独在学斋厢房吃饭的，等从第二年开始，他们才会去膳堂和其他大一些的外舍生一起吃饭。但今天苍穹斋再次爆发了午饭大战后，国子学外舍的山长是再也扛不住了。
爆发的点毫无疑问还是闻兰因和杨乐，闻兰因真的在众人面前问了杨乐为什么不对他行礼。而杨乐的报复也非常迅猛且刚烈，差点意外把苍穹斋给点了。
山长彻底怕了，索性就强行提前了各斋并入膳堂的时间，不再给他们开小灶。
“不能开小灶了，你在开心什么啊？”不苦大师不能理解。就好比之前的莺桃，到了膳堂那肯定就没有了。国子学再有钱，也发不起一外舍的人。
“因为这样就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呀。”絮果非常喜欢热闹，他还处在很能交朋友的年龄，而且，“我阿娘说，她以前一个人在家里不想做饭，就报了附近的小饭桌，跟着小朋友一起吃饭，每天都可开心啦。”
“小饭桌是什么？”不苦大师不懂就问。
“就有托管呀。午托班，晚托班，寄餐班。”絮果一连串又说了很多全新的名词。
不苦：“……所以，这些又是什么？”
“唔，大概就是学舍的膳堂吧？”絮果全靠瞎蒙，“反正都是交钱去学斋吃饭。”
一个是真敢说，一个也是真敢信。最近白天正愁没事干的大师突然就悟了，他决定明天就去拜访一下他当国子监司业的堂叔，看看国子学外舍能不能给他加一双碗筷。
而连亭则终于反应了过来，纪关山就是不苦的堂伯祖父啊：“你只记得拜访堂叔，就没想过连堂伯祖父一起拜访了？”
不苦警惕：“嗯？你要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赞助你一笔小钱，只看大师有没有兴趣在东城置业了。”连亭准备让不苦去试探一下，看看纪大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卖房之意。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与其卖给外人，不如卖给自己人。如果纪大人真的卖了，那他大概确实无意为官，大家洗洗睡吧，谁也得不到，对小皇帝也是有利的。但如果纪大人犹豫了……连亭对不苦笑的就更亲切了。
不苦：“！！！”喜从天降一套房？还有这种好事呢？
作者有话说：
*纪关山：第六章有提过的一个大儒名字。

第34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四天：
不苦谄媚一笑，就宛如昏君身边的奸臣，站起来用放在榻边的金瓜小锤给连大人锤起了肩膀。并讨好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房了？是不是咱们道冠店又赚钱啦？给我的分红？就，我没别的意思哈，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和你小小的商量一下，小小的。”
大师在连亭眼前比了个拿捏的小手势。
絮果看见了，也跟着学，比了手势，嘴里还跟着发出了“修修的”怪音。然后就一个人带着狐獴一家，开始在小榻边傻乐，活像天桥下杂耍顶缸的卖艺人，欢快地倒腾着他那俩小短腿。
有时候你真的想不明白小朋友的快乐，但只看他这么开心，自己也会跟着会心一笑。
不苦大师继续：“你看，每次这么多的钱都劳你费心，专门让人送到我娘府上对账，多辛苦啊，是不是？根本没必要嘛，你不如给我，我就从来不对账。”
连亭：“……”你可长点心吧。这就是为什么你娘要给你管账，免得你被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
以及，是的，不苦大师虽然和连亭合伙开了一个连锁全国的道冠店，做大做强了宗教生意。但不管赚了多少，他其实至今都没怎么见过分红。因为全被连亭送到了长公主府。长公主还不至于看上儿子这仨瓜俩枣，可她也不会允许儿子乱花。
不苦有个毛病就是根本不把钱当钱，明明以前长公主府也不见有多富裕，偏偏就养了不苦这么一个大手大脚的大少爷，看见什么买什么，但净是些没用的东西。
常常气得长公主怒骂：“这个家里有你一个没用的东西还不够吗？！”
“父母在，不分家，这是传统。”连亭故作为难，“作为宗亲，天下表率，您可不能坏了规矩啊，纪世子。”
不苦原地痛苦到模糊，宛如一株摇晃的海草：“不——！你今年不能再这么对我了！快，絮哥儿，帮帮叔叔，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叔叔这么被你阿爹欺负吧？”哪个好人家的大小伙子这么大了，还要被亲娘拿捏花销？道观的琉璃顶、三清的金箔衣可都等着他呢！
“阿爹，你把叔叔的零花钱藏起来了？”絮果懂了，獴娘也跟着颇为应景的站了起来。
“阿爹不是藏，是怕叔叔乱花钱，让你漂亮姨姨替他保管起来了。”连亭面对儿子总是很难强硬，只哄着说，“就像阿爹把咱们絮哥儿的钱都存起来，好以后给你娶媳妇呀。”
絮果自从成了厂公的儿子，就收到了不少礼，尤其是赶上今年上学，小孩的开笔礼连家的看门直接收到手软。其中能收下的，连亭就都做主帮儿子收下了，不能收的，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连着之前絮果他娘让絮果带来的那一千两“信物”，都一并被连亭存入了银庄。只等着将来连息带本的一起还给儿子。
絮果点点头，觉得这解释很合理。他娘也经常在拿走他过年的压岁钱时这么说：“这可都是咱们絮哥儿的老婆本，对不对呀？”
但不苦叔叔看上去也好可怜哦，絮果想了一下，跟着阿爹的动作来回转头，獴娘一家也跟着转了起来。最后，絮果才比着手势道：“还是修修的给一点吧，我偶尔也有想给朋友买的东西呢。”
不苦一下子就来了劲儿：“哟，我们絮哥儿也有人情往来啦？”
絮果点点头，认真地苦恼着：“对啊，今天兰哥儿给我折了五架纸飞机，整整五架哦。”主要是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也想送闻兰因很喜欢很喜欢的东西，让他也能像他今天一样开心。
除了闻兰因外，还有犬子和小叶子，以及山花斋里的同学。絮果把朋友送给他的东西都一一记在了心里，有些拿阿娘放在小荷包里的东西偷偷还了，有些……
总之小朋友也是挺缺钱的。
连亭被儿子萌了一脸，恨不能直接把库里的东西都推到儿子面前，想送什么随便拿。但不苦却先一步坐到榻上，哥俩好地搂过絮果的肩，用自己丰富的纨绔经验打败了连爹：“这你就不懂了吧？就你们国子学那些小郎君，谁家能不衬点东西？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送他们喜欢的或者没有的。”
絮果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非常求学好问：“那，不苦夫子，什么是朋友没有的呢？”
“唱戏，说书，杂耍，或者温泉庄子。”说到玩，不苦懂的可就太多了，“你们不马上要放旬假了吗？你请他们连吃带玩，一趟下来我保证人人都开心。如果他们的家长不放心，你就把戏班子请回家，他们在自己家里可不敢这么放肆，但你家不同啊，你爹根本没空出现。”
卷王连大人那份恨不能与工作成婚的热爱，让他哪怕是在休沐日也要工作，确实没空管儿子。
“要是你爹不同意，叔叔还能把我的道观或者闻小二家借你。”小朋友谁又会不喜欢去朋友家玩呢？只不过家里有大人看着的话，还是会不自在。无拘无束没人管，是不苦他们当年最极致的追求。
絮果：“！！！”
连亭对此只有一个想法，他果然还是应该把钱送到长公主府上。
当然啦，明面上连亭不会这么直接，他现在有孩子了，很懂该如何处理。他对不苦道：“你能保证这回不会再乱花钱，只把分红用在该用的地方吗？”
“我保证！”不苦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已是一亮，他能啊，他真的能。激动到恨不能抱起絮果就原地转三圈，他们絮哥儿可真是个小福星，他求了连亭这么久都不为所动，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对三清发誓，我已经长大了，肯定会谨慎用钱。”
“行吧，那咱们约法三章。我先给你一笔钱，一旬为限，若这一旬你都能忍住没有乱买东西，那就可以继续考虑追加给你更多的钱。但如果你又故态复萌，那以后就别再提这事了，你娘会替你管钱一直管到把中馈交给你媳妇。”连亭抬手，与不苦大师当场击三掌立誓，由絮果、獴娘一家以及三清见证。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然后……
第二天，当不苦照例送絮果去上学的时候，面对国子学外舍门口一排排卖东西的小摊，物品琳琅满目、五花八门，明明几步的路程，差点给絮果走迟到了。因为大师一个劲儿地在问，这个羊拐你想不想要？那个银笔可真有意思。
不管絮果怎么摇头，大师还是坚持从街这头买到了街那头，与昨天瞎哭穷的那个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分红前：我再乱花钱，天打五雷轰！
有了分红后：什么？王母娘娘下凡了？只缺我这五十文就能重返天庭？我资助她五百！人就要野性消费！
絮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努力想要拽住不苦叔叔掏钱包的手，可惜人小力气也小，哪怕把他爹搬出来都没用，不苦的花钱欲望是越压抑越变态的。
这届大人真的好难带。
絮果背着挂满了一书袋的毛毡尾巴进了外舍，看见谁就给谁发一个。犬子、小叶子还有闻兰因想拿几个都行。
而在目送絮果进了国子学后，不苦其实也没怎么耽误，他还是知道要干正事的。在买了一车外舍门口不值钱但其实很费钱的小东西后，他就直奔了堂伯祖父的家。
纪老爷子作为曾经的礼部尚书，宅邸也在官员扎堆的东城，准确地说就在国子学外舍所在的集贤胡同的对面，一拐弯就是。
不苦昨天已经送上了拜帖，和老爷子约好了今天见面。
只不过早睡早起的老爷子也没想到，他这个不靠谱的堂侄孙能来的这么早。老爷子一身苔古色的练功服，正在院里打养生拳，就听到了不苦爽朗的一声：“哟，老爷子，练着呢？八卦？太极？这我熟啊，我们道家讲究的就是一个……”
“八段锦。”
“哦哦。”不苦原地表演了一个文化洼地，有听没有懂，只是非常自来熟的就坐在了廊檐下的竹椅上，打量起了庭院，还熟练地从袖子里拿出了路上买的炒瓜子，边嗑边说，“您继续，您继续，不用管我，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颇有主人翁意识。
纪老爷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家吧？
老爷子只打到了“五劳七伤往后瞧”，就实在是打不下去了，索性收势，长叹一口气回身仔细看不苦，然后被他满身的乌黑鸡毛给无语到了。
不苦见老爷子看过来，赶忙站起身想拍打鸡毛，却又顾头不顾腚地让瓜子皮洒落了一地，偏他自己还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就说了起来：“我路上看到有卖乌鸡的，还是黑羽乌鸡，听说比白羽的药用价值更高，就想着给您老买来补补身子。但卖家的鸡笼要收钱。我的三清啊，我这人您是知道的，一向都是该省省该花花，五百两的笔墨眼都不眨，五文钱的鸡笼想都别想。”
不苦抓住乌鸡两边的大翅膀，就这么一路给提溜了过来。那鸡也是只战斗鸡，又叫又蹦宁死不屈，和不苦斗了一路的法。
最后当然还是不苦赢啦，从他这一身的黑毛就能看出来
“我已经交给后厨了，咱们今天就炖了它！”不苦心想着，这家里的后厨他喜欢，离得可真近。
不苦大师这一番又说又动的表演，让纪老爷子彻底认命，他今天是别想清净了，就也坦然坐到了一旁的竹椅上。只不过老爷子最后还是颇为“委婉”地问了句：“我们以前很熟吗？”
不苦他爹死得早，虽然他娘一直保持着夫家的人脉，但作为公主子的不苦除了逢年过节其实是很少和纪家人有往来的。尤其是最近两年，他在闹出家，更是连家都不回了。
“亲戚怎么能提熟不熟呢？”不苦顾左右而言他。
哦，那就是不熟。纪老爷子庆幸地拍了拍胸脯，他刚刚差点以为自己失忆了。
纪家的厨娘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其实不是纪老爷子家的厨娘，只是纪家人临时给老爷子送过来照顾他的。当不苦拎着一只乌鸡出现时，她差点以为不苦把她认作了其他人。
“你来是所为何事啊？”纪关山拿起茶壶，本是想给自己倒一杯的，结果就见那边已经很自然而然地又递上来了一个紫砂茶杯，附带不苦一声很有自觉的“谢谢”，纪关山只能给不苦也满上了，然后就看到对方牛饮一般，把他老友送来的新茶给糟蹋了。
纪老爷子突然觉得心疾都要犯了。
“没啥，就是吧，我从我娘那儿听说您老要卖房啊？”不苦自然不可能出卖连亭，就只能扯他娘的大旗，有个公主娘就这点好，根本没多少人敢真的当面去和长公主对峙她是不是说过什么，“您有这心思怎么不早和我说？”
“怎么？你有人脉？还是改做牙行生意了？”老爷子挑眉，又看到对方的茶杯伸了过来。
好想把他的手打断！
但最后老爷子还是抹不开面子，又给不苦续上了。
“不是，不是。”不苦连连摆手，继续愉快地打量着纪家，就像在看自己的房子。他这一路走来对这边的格局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他都想好了，等他买下这里，就把院子打通，显得房子更开阔些，到时候再请个三清像……
纪关山那边还在等着他的下文呢，结果不苦已经开始自顾自地神游了。
老爷子：“……”他就说，早该劝长公主改嫁的，孩子不能没有爹。
等不苦畅想完了，他偏还能接上自己的话：“哦，对了，我就是想说，您与其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啊。”
纪大人一愣：“嗯？你要我这房子作甚？它年头可久。”
“久怕什么啊，久才有古意。你看新建的这一批，哪儿还有当年的风景？真不是我说，就我娘最近大兴土木的，搞出来好看吗？她真的一点也不懂艺术。”不苦大师疯狂嘴炮，他过年和他娘的主要矛盾就是关于家里的院门问题，一个喜欢原来的高门大户，一个喜欢现在流行的南边风格。
不得不说，这话无意中就戳到了纪老爷子的点，他也喜欢过去的风格，人越老越念旧，谁都别想免俗。
这家中的一草一木都是他老妻所选，大门是母亲最爱的模样，上面的纹路又是老妻的审美，哪怕连门栏都是按照方便小儿的身高改的……
往事一幕幕，闭目如在眼前。
“况且，我主要还是看上您这儿的地理位置了。出门就是集市，拐弯就到外舍。我是不是还没和您说？我最近认了一干儿子，就在上国子学外舍。”别管连亭同意不同意，絮果是连亭的亲儿子，那就得是他的干儿子，“我娘也可喜欢他啦，小家伙机灵的哟，特别招人疼。我就是早上送他上了学，这才溜达来您家的。您瞧这多近啊。”
随着不苦的描述，纪老爷子也跟着一点点回忆起了来自外舍的朗朗读书声，他与老妻唯一的儿子去世后，妻子就是靠着外舍的这些活泼响动才挺了过来。
他的老妻总喜欢坐在这青瓦白墙下，听着隔壁传来的阵阵嬉闹，一坐就是一整天。
“房子漂亮地段佳，出门方便还环境好，最重要的是，我每天中午还能直接去隔壁外舍的膳堂吃饭，又好吃又放心，还热闹，至少比自己一个人开火强吧。听絮哥儿说，还有饭后水果和小点心呢。”不苦是真的很心动，他在别的地方也有房子，想在东城这边再买一个就是图方便，“您就卖给我吧，我保证用心照顾。”
“不卖！”
“对嘛，你不卖给我卖给谁呢？”不苦一愣，“嗯？您说什么？”他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我说，不卖！”纪老爷子精神头十足，看上去就像还能再活个五百年的样子，“你也说了，这地方房子漂亮地段佳，出门方便环境好，每天还能热热闹闹地吃膳堂，我放着自己住不好吗？凭什么卖你啊。”
不苦都傻了，之前您和我娘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不是打算回老家，好方便族里照顾吗？况且您、您又去不了膳堂吃饭。”
老爷子挑眉：“那你怎么能去国子学外舍的膳堂吃饭？”
“我堂叔是国子监司业啊。”不苦大师连报名的钱都带好了。
“你说小玉啊？哎哟，你说巧不巧，他还是我堂侄呢。”
不苦：“……？？？”
作者有话说：
＊黑羽乌鸡：真实存在，不是所有的乌鸡都是白色羽毛的。

第35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五天：
很快，纪老爷子的“小饭桌”就被办了下来，不苦却只得到了一次陪同参观的机会。
“为什么啊？”不苦大师发出抗议的声音。
国子监司业铁面无私：“因为一个学生只有一个家属的名额。”国子监早年间确实有过特事特办，允许一些有家小的学生带家属同吃廪米。“我把你随连絮果的名额让给了堂叔，你没意见吧？”
不苦：“？？？”凭什么啊？他有意见，他意见大了！
“凭堂叔忙碌半生、如今却是形单影只一个人。你这个主意确实很好，多接触接触烟火气，说不定能解开堂叔的心结。但是你呢？”司业大人教训起人从来都是不怒自威，又自带正义闪光的，“您贵庚啊？您对国家有什么贡献吗？这里是官学，为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让你们老闻家胡闹的后花园！”
大师、大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他堂叔说的可真对，只一点，他挺委屈的：“我姓纪啊。”
司业大人也是一噎，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拂袖而立：“总之，你爱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就这次参观体验也别去了。”
不苦：“我去！”只一次其实也够满足他热爱搞事的好奇心了。
***
国子学外舍的膳堂和国子监的膳堂不能说相差不大吧，那也是一模一样。主打会馔制，连膳堂门口挂的匾额都叫“会馔堂”。
意思其实就是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饭。
后厨有一个领头的厨娘，并二三十个膳夫，每人差不多要负责二十到二十五个左右的小郎君的伙食。他们不单单是要做饭，从养猪种菜，到酿醋磨豆，几乎所有与入口有关的工序都要责任到人。这也是不苦为什么对纪老爷子说能吃的放心的原因，是真的可以一路溯源到食物的原材料，再可靠不过。
大启流行女厨，厨娘在整个厨艺届都是占据统治地位的，她们一般也只会把自己的手艺代代相传给女儿。不管是宫中还是朝野，也不管是重臣勋贵还是富商乡绅，设宴款待贵客时一定会请一到两位厨艺高超的厨娘，这样才有面子。
国子学外舍的这位厨娘便是膳堂的脸面，也是味道的保障。
而在外面负责会馔堂的管事则叫掌馔，这是个男女皆可的职位，不过一般都是男学就是男掌馔，女学就是女掌馔。
掌馔不管后厨，每天要做的就是带人做好膳堂的清洁工作，并提前准备好桌椅与餐具。
这一天，国子学外舍的庖掌馔就在头疼位置的安排。昨天是第一天让新入学的小郎君并入膳堂，结果就出了不小的乱子。
理论上来说，在膳堂里每个斋都应该分斋就坐，而每个斋往往会有一个斋长负责管理大家。但刚刚入学的新生，往往都是在第一个月的私试后才能按照成绩选出斋长。新生也都是第二年才会开始集体吃饭，届时各斋的斋长已经建立了一定的威信，熟悉了管理流程，能和庖掌馔很好的配合，不至于惹出太多事端。
但今年……
虽然直接让各斋的直讲夫子代为管理了，但矛盾却并没有平息，反而更加尖锐了。尤以之前差点就点了自己斋的苍穹斋为最。
闻世子大概是真的被气狠了，一直在阴阳杨乐，他觉得同斋就是同一个营的战友，私下里大家可以有矛盾，可以不服气，可以别苗头。但想直接干掉所有人是个什么操作？这种人上了战场，谁敢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杨乐一开始还都忍着、受着，他也知道他做的有点过了，可后面还是没忍住，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很委屈，他都说了，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那么做！那是一个意外！
但最可气的是闻兰因每次找事，要么眯着眼看人，要么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就好像故意似的，觉得他根本不配和他说话。
杨乐是个很要面子的小郎君，而这种人往往敏感易怒，和柴火堆似的一点就着。
这里絮果就不得不为他的朋友说一句了，闻兰因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单纯的看不清楚人，又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眼疾。再加上闻兰因说话其实是带了一点北疆口音的，就那种语气特别冲，仿佛随时可以干翻所有人的挑衅……
总之，这一年的多灾多难，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基调。
至少对于国子学外舍的庖掌馔来说是如此。
苍穹斋非要挨着山花斋坐，但新生四斋按照顺序应该是山花、海树、赤日，最后才是苍穹。庖掌馔昨天碍于北疆军的侍卫来打招呼，擅作主张把苍穹斋插在了山花斋和海树斋的中间，今天就接到了来自海树斋家长们的压力。
大家都是读书人，这些家长倒也没说什么，就隐隐暗示了两句，家里的孩子回家都在道奇怪，不是说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吗？怎么苍穹却排在了海树的前面？
这边是皇帝，那边是朝中哪个都有可能成为他未来上峰的大佬们，他是谁也得罪不起啊。
是的，未来上峰。膳堂掌馔其实是一个可以提供给监生来兼任的职位。
用絮果他娘的话来说就是勤工俭学。
官学里也不都是有钱人家的后代，况且也不是所有官员都很有钱。除了膳堂掌馔外，还有不少职位都是国子监里成年的监生在兼职，既能解囊中羞涩，又能提前锻炼管理能力。
但对于庖掌馔来说，这回属实是锻炼的有点过了。
他今天连国子监都没去，在和直讲夫子言明难处请了假后，一早就跑来了外舍想要找到解决之道。结果，如何平衡四斋新生的办法还没想到呢，就又接到了一个上面派下来的“噩耗”，说今后有可能要来个长期的“插斋生”，只中午和晚上吃饭出现。今天还有个短期来参观的，一共两人。
其中一位还指明了要和新生一起吃饭。
……老天爷如果想他死，大可以直说，没必要如此拐弯抹角的耗死他。
不过最后还是让这位颇为有想法的庖掌馔，给想到了解决办法。
絮果等人一下课，便迫不及待的排队进入了膳堂，然后，就在奇怪的正方形就餐位面前齐齐震惊。
山花斋五人一排，分了六排，居于北方；而在他们的左手边，也就是正东的方向就是海树斋，对面的南面是赤日斋，转过一圈的正西，也就是山花斋的右手边就变成了苍穹斋，两全其美，所有人都开心。中间还整的像一口天井似的，点缀了不少花花草草。
庖掌馔美名其曰，这样坐在一起，是为了增进同一届新生的感情，还能顺便欣赏绿意盎然的初春之景。
不苦看了都得夸一声人才。
闻兰因首先占据了离山花斋最近的第一排位置，并招呼絮果也坐了过去，絮果就像拖了一串小粽子似的，又拉来了犬子和小叶子。
不过，闻世子的开心并没有保持多一会儿，因为不苦大师也到点来了。
他还是那一身随性的道袍，略显凌乱又透出一股洒脱气质的发型，手里还盘了个串，显得整个人还真有那么两分超然物外之意。
只不过这位出家人，一屁股就坐在了絮果和闻兰因的中间。
这也是庖掌馔的小巧思了，他搞不清楚插斋来吃饭的贵人是谁家的亲戚，到底想和哪家的小郎君挨着。索性就这样每斋都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他想挨着哪斋的谁坐都可以。大不了就是让小郎君们稍稍调整一下座位。
不苦一就位，庖掌馔提前安排的斋仆就很有眼力见的上前，给他摆好了桌面与餐具。而去陪着山长及今天另外一位重量级贵客进来的庖掌馔，看到这一幕却差点不能呼吸了。
四个斋，整整一百二十个小郎君，到底是怎么样特殊的缘分，才能让这位公主子选在暴风眼的中间？
哦，不对，他俩都是宗亲，还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弟来着，不苦大师来看闻世子的概率是很高的。但昨天差点闹起来的可不就是这位北疆王世子吗？他最大的雷点之一就是如果不能挨着山花斋的连小郎，那他就要作妖。
您想挨着孩子，也不能这么挨啊。您自己家孩子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吗？
庖掌馔简直崩溃。
闻兰因眯眼，他一开始都没认出不苦是谁，虽然在过年的家宴上见过，但谁让他有眼疾呢？他当时就没怎么记住贤安姑母的儿子长什么模样，如今更是连不苦的样子都没看清。只很不客气的命令道：“你谁啊？坐后面去！”
不苦刚在司业堂叔那里刚受完气，如今正愁没处找茬，长辈他是怼不了，但闻兰因这么一个小辈，他总不可能还要让着吧？“我是谁？我是你哥！我就要坐这儿，不服憋着。”
闻兰因：“！”世子爷一路从北疆横行霸道到雍畿，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两人正欲再吵，却已是没有机会了，因为纪老爷子终于因为他们不懈努力的争吵，而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造型座次实在奇葩，又热闹的格外突出。本来纪老爷子是没想着真的要和小郎君们挨在一起坐的，山长等学官也会在膳堂吃饭。
但看到不苦在幼稚的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他就……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不苦：“？？？”
纪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偶尔也有那么一两点幼稚的小毛病，在官场上他可以克制，生活里就比较放飞自我了。好比争强好胜，他总下意识的就觉得大家都在抢的，那一定是好的。好比房子，也好比座位。
于是，絮果小朋友几息之间就连换了三个同桌，快的好似龙卷风，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闻兰因看着“尊老爱幼”不得不靠后的不苦大师，直接就把幸灾乐祸写在了脸上。然后，就被旁边新来的老头慈祥的笑着问：“多年没见，没想到殿下都长这么大了。”
闻兰因一脸懵逼：“我们认识吗？”
“怎么不认识？老夫当年也曾前往北疆督军，有幸得北疆王邀请过府一叙。”纪老爷子和北疆王之间其实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只能说是互相欣赏，“不过，您说的也对，我认识您，您却未必认识我。毕竟我当时去的时候，您还在牙牙学语，牙齿小米粒一般，没有几颗，一笑就流口水，流了满襁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抱您。”
闻兰因：“！！！”打住！你不许再说了！本世子才不会流口水呢！绝对不会！
遇到小时候抱过你的长辈，就要做好被掀翻黑历史的准备。这回轮到不苦大师在后面一点面子不给的哈哈大笑，笑话小朋友什么的，最有趣了。
纪老爷子可以对已逝的老妻发誓，他真不是一个在餐前多么喜欢说话的人，但不知道为何今天就是谈性大发，整个人都没空去思考太多，就转而又说起了不苦在襁褓里时还曾尿在他身上的童年“趣”事。
……这个真的可以不说的。不苦大师本来还在肆意嘎嘎，突然就像是被捏住嘴的鸭子，连眼神里都透出了一股子生无可恋。
也就在这个时候，永远都不怎么怕生，总爱主动和别人交朋友的絮果小朋友挺身而出：“爷爷，你也是新生吗？”
只有学生才会坐在这边，夫子们都是坐在面朝南向、有孔夫子画像的那边。
老爷爷是山长带进来的，如果是朋友，肯定就和山长坐在一起了。但是他们没有，也就是说不是山长的朋友。
在经过脑内一番严丝合缝的推理过后，絮果对于这个坐在他们中间的老爷子，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是插班生！他以前在江左的时候总听人说什么二十少状元、八十老童生，大概就是老爷爷这样的吧？胡子都白了。
纪老爷子看着来搭话的小朋友，玉雪可爱、珠圆玉润的，只觉得有意思极了，顺着絮果的话就说：“如果我说是，你待如何？”
“那我们就是同窗啦，你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哦。我叫絮哥儿。”絮果不仅是个爱热闹的小朋友，也是个非常乐于助人的小朋友。不管在哪里和谁都能聊起来，并热情的做了自我介绍。
纪老爷子还真的有需要问絮果的地方，是一点架子都没有：“那这位絮贤弟，你可知道净手之地在哪里？”
这话一出口，絮果的眼睛亮的能放光，终于有一位同道中人了。要说他来国子学外舍上学，最不适应的地方在哪里，就莫过于是洗手了。作为一个爱干净又从小被阿娘这么教育长大的小朋友，絮果真的是不管干什么都想先洗洗手，可国子学外舍好像并不是如此。
不是说大家不讲究干净，而是他没有办法像在家里那样，随时随地都能去洗手。吃饭更是如此，只要没人监督，小朋友其实还挺爱偷懒的，家里再有钱的崽也一样。
但絮果真的不行。
除了闻兰因和小叶子，这还是絮果遇到的第三个会主动要求饭前先洗手的同窗呢，絮果快开心死了。他赶忙和老爷子分享了他的神器——包在油纸里已经轻轻沾过水的手帕。这都是上午锦书提前就给絮果准备好的，还准备了好多，方便他能在饭前擦手，饭后也继续擦手。
“我们不能随便离开座位，一会儿监丞那边要派人来点闸的。”
点闸就和朝廷点卯一样，说白了就是检查人数。坐定后就最好不要乱走，不然会连累自己所在的学斋被扣分。虽然絮果目前还不知道这些分有什么用，但他也不想成为那个给山花斋抹黑的人。
纪老爷子连连点头，真是活到老学到老，没想到外舍里是这样的。
“你以前没上过学吗？”絮果诧异的问。
“只在书院里念过。”纪老爷子还真的没上过官学。不得不说，以前他还是挺以武陵书院为傲的，当然现在也是，不过他也得承认，官学新政搞出来的这些外舍也有它存在的道理。至少他就没见过他儿子小时候这么守规矩，哪怕他觉得他儿子已经是难得懂事的孩子。
絮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方的分给了新同学一条绣着狐獴的湿帕，让他赶紧擦手。山长等人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开饭了。
纪老爷子被小朋友带动的都不由紧张了起来，紧张的跟着絮果一起净手，紧张的一起唱……净手歌。
哪怕是用帕子，絮果小朋友也在尽力遵守着严苛的科学七步洗手法。
“掌心对掌心，手心压手背……”
纪老爷子是真的越听越有趣，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而刚刚没由来的紧绷，也让他有了如今张弛有度的触底放松，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简单了起来，他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斋仆端上来的饭里有他不喜欢吃的青菜。
而当他真的闭眼一口气吃完了盘中的所有菜叶后，还能听到隔壁的絮贤弟一脸夸张的赞美：“哇哦，你真的好棒啊，都不挑食的！”
就好像他的不挑食真的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纪老爷子坐在原地有些恍然，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过别人这样无底线、无原则的偏爱赞美了呢？好像自从母亲、老妻相继亡故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午后的阳光恰在此时从膳堂的门口倾斜着铺洒而来，好像重新温暖了他的整个人生，也让他恨不能请絮贤弟的夸奖继续展开说说。

第36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六天：
纪老爷子也没想到，自己老了老了，竟然交了一个不到七岁的忘年交。
在吃了一顿前所未有的饱腹之食后，纪老爷子就心情愉悦地溜达回了家，他觉得这是侄孙不苦之前所没说的又一优点，当然也有可能是不苦根本没考虑过这方面——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
纪老爷子在老妻的灵位前，很是念叨了一番自己的全新际遇。
等说完了他才意识到，他以前不就是这样吗？不管在朝中遇到了什么事，总会回家兴致勃勃地与妻子分享。从年轻时的今天遇到了上峰的什么什么刁难，他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赢回去；到壮年时的他在早朝上又辩赢了谁谁谁，瞧对方那输不起的脸色；以及……那一天，他理正衣冠，拜别母亲与妻子，执鞭闯入宫闱。
过去的每一天都是苦恼的，也都是快乐的。虽然纪关山还是不太能确定到底要不要答应师弟重新起复，但至少他觉得雍畿也不是不能住。
随后的几天，纪老爷子依旧每天都会去外舍的膳堂吃饭，也总会选择坐在絮果和闻兰因中间，四个人一起成为了一个神奇的饭搭子组合。
是的，四个人。
不苦大师虽然被老爷子占了絮果的家属名额，但是没有关系，在看到闻兰因后他就灵光乍现，这不还有个现成的亲戚吗？
“你说气不气？”大师眉飞色舞地抢走了闻世子碟中最后一块的梅子花馔，他看起来颇为享受这种在亲情边缘来回拉扯的感觉，“你再讨厌我，我也能用你的家属名额。”
闻兰因：“！！！”熊孩子忍无可忍，也就没有再忍，站起来就一头朝着不苦大师撞了过去。
还别说，真有劲儿，疼得不苦大师龇牙咧嘴，但他依旧坚强地把甜而不腻的花馔都吃了进去，一口的梅花香气。
纪老爷子在一边看得别提多可乐了，这种每天都能遇到不苦和世子战斗，又能听到絮贤弟发自肺腑的各种夸赞的日子，让纪老爷子忽然就有了奔头。
但真正让纪关山找回当年入朝为官时的那种感觉的，还要数很快就有别有用心的人找上了门。对方发现了纪关山最近的动向，假借探望之名来上眼药，“一不小心”就点明了絮果的身份，然后开始几乎快成为明示的暗示——东厂的连亭在下很大的一盘棋啊。
不得不说，对方说得其实也不算全无道理。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连亭和不苦大师的关系好？那是顶着首辅的压力也要继续来往的好。怎么就这么巧，不苦来买房就说了可以去外舍膳堂吃饭，而纪关山在膳堂就遇到了连亭唯一的儿子。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一场阴谋呢？不算太高明地引君入瓮。
纪老爷子对此只有六点想说：“……”
他又不是个傻子，也是有自己的判断力的好吗？早在不苦找上门时，他就已经猜到了这大概是一场试探。甚至以不苦的脑子来说，他可能都不知道他在这里面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只要撺掇的不苦心动来看房，后面的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到膳堂吃饭纯属跑偏发展。你要说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可能吗？可能啊。但概率大不大呢？纪老爷子表示，大概也就比他儿子死而复生的概率大那么一点点吧。
絮果并不是全程都在关注纪关山的，事实上，除了一开始努力帮助新“同窗”适应膳堂外，后续他明显是更在意自己的朋友的。
絮果当时的注意力几乎全在犬子身上，因为他发现犬子好像在偷偷节食。为了不让人看出来，犬子一直在不停地用勺子把食物碎成小块，然后再搭配偶尔为之的进食动作。但他其实只有咀嚼，没有下咽，最后几乎都会原封不动地吐到帕子上。
司徒犬子每一次的动作幅度都很小，一般人在专注吃饭时是很难发现的。絮果也是无意中看到，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在经过反复观察后才确认。
从那个时候起，絮果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根本没空再顾得上纪老爷子。
当然，纪老爷子也顺着絮果的视线看到了这一幕。纪关山本来还挺好奇絮果打算怎么处理的，结果等第二天再次见到那位黑胖黑胖的小朋友时，他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笑起来铿锵有力，讲话超大声，吃饭也是一勺接着一勺，就好像昨天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絮果也完全没有和纪老爷子分享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意思，因为这是犬子的秘密啊。
他是不会和外人说的。
好吧，絮果也有分享欲，很难做到完全保密，但他只会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和他阿爹说。他还特意让狐獴一家去花厅门口放哨，以免被不苦叔叔听到。
“都是苍穹斋的杨小郎的错！”絮果为朋友同仇敌忾，气到挥拳头的那种。
“杨乐怎么了？”连亭对儿子在外舍的同窗了若指掌，都不需要絮果说全名，他就差不多能猜到个大概。更不用说杨乐还有个当首辅的大爷爷，其实也算是一个挺有名的崽，是连亭的重点观察对象。
这么说吧，厂公连絮果如果和杨乐发生不可挽回的冲突，他该怎么帮儿子销毁证据的预案都做好了。
“之前我带犬子去苍穹斋找兰哥儿借书，杨小郎无缘无故嘲笑犬子胖，他真的好过分！”要不是犬子有仇当场就自己报了，絮果肯定是要上前和杨乐理论一番的。
“那他可真过分啊。”连亭不着痕迹地往儿子碗里又添了些菜花。絮果虽然乖，但其实也是会挑食的，只不过他在这种圆桌吃饭时，总会做得很隐晦。连亭也是在照顾了儿子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的，然后，他就开始了和儿子长期艰苦卓绝地斗智斗勇。
絮果假装没看见眼前的蔬菜，连亭则假装无意中把适量的菜和肉混在一起夹到儿子的碗里。
絮果小朋友有个不知道好坏的习惯——绝不会剩下自己碗里的饭菜。面对多出来的菜花，絮果真的是挣扎了良久，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就把菜都给吃了。
连亭在心里估算着儿子这顿饭的量，在适当的时候停了手。
等开始吃饭后水果了，絮果又想起来了这事，一边啃着哈密瓜一边气鼓鼓地说：“对啊，杨小郎这样真的很不好！如果他不和犬子道歉，我以后都不要喜欢他了！”
“嗯嗯，我们不和他玩啊。”连亭没怎么走心地哄着儿子。
“犬子要减肥都是因为他。我还以为犬子报完仇就不在意了呢，没想到犬子回去后偷偷伤心了好久，然后就开始减肥了，可我觉得犬子这样一口都不吃是不行的，会饿坏的。”絮果没有当场戳破，是担心膳堂里那么多人会伤了犬子的面子，但事后的私下里他却和犬子沟通了许久。
“那怎么办啊？”连亭终于有了点兴致，想帮儿子解决问题，顺便给絮果扶了扶快要掉下来的口水巾。
絮果吃水果总会吃得一脸一身，又自己嫌弃自己，连亭只能为连少爷提前服务。
“我们已经解决完了哦。”絮果得意洋洋，连瓜也顾不上吃了，只专注和阿爹分享自己“绝顶聪明”的好主意，“是我和小叶子一起想到的办法。既让犬子可以继续吃饭，又不用再担心体重。”
“是什么啊？”连亭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儿子说什么，他都要猛夸他聪明伶俐。
结果他就听到絮果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再是四十二斤啦！”
连亭微微一愣：“嗯？”
“我是五十斤。”絮果宣告道，说到兴奋之处，他还手舞足蹈的挥起了瓜皮，把汁水甩得到处都是，“小叶子也不再是三十八斤，而是五十斤！因为在我们商量之后决定，我从此替犬子分担八斤，小叶子分担十二斤，这样犬子减去二十斤，就也只有五十斤啦。”
连亭：“……哈？”
“爹，我们是不是超棒的？”絮果等不来表扬，就开始自己要了，他脸皮也超厚的。
“那是，你们挺厉害的。”连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想了半天也只能说几个孩子九章算术学得不错。
那个时候的连亭怎么都不会想到，此去多年，他儿子的体重始终是实际体重再往上加八斤，因为他一直记得这个和好朋友犬子在幼时的承诺，真的超讲义气的。
絮果就像一个解决问题的专家，在解决了犬子的烦恼后，又在第二天开始替纪老爷子解决烦恼。
那个时候的纪老爷子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有意试探，或者只是一个饭前的闲聊，刚好就聊到了这个话题。他说他其实晚上也在膳堂吃饭。
絮果以及几个小朋友齐齐睁大了眼睛，好奇极了。
“晚上也可以在外舍吃饭吗？”
“膳堂晚上竟然还开门的？”
“听起来好厉害。”
“只对要升内舍生的大孩子开放。”不苦一边给橘子辛辛苦苦地拔白丝，一边闲不住的回答，“你们这些小孩子暂时是去不了的啦。
大启的官学内卷也很严重，想升国子监的内舍生，就得自己实打实的考，虽然考不上最后也能依托于父亲的官职进去读书，但进的学斋却有着天壤之别。为了提高考上去的名额，外舍就延长了应届生每日的上学时间，晚饭自然也就要在膳堂解决。
絮果等人发来了羡慕的声音，倒不是想上学，只是想变成大朋友。
“啧，长大有什么好的？你们将来肯定会后悔的。”至少不苦大师现在就恨不能变回小孩子，那个时候他爹还活着，他娘对他还很温柔。虽然家里没有特别有钱吧，但他在泮宫的其他宗亲同窗家里也一样没多少俸禄，大家每天什么都不用想，只想着怎么逃课就行。
“什么是逃课啊？”小朋友们的注意力和好奇心立刻被转移。
不苦：“！！！”救命，连亭不会杀了我吧？
幸好絮果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一句，他反而更在意纪老爷子：“那你有在吃晚膳的时候交到朋友吗？”
话赶话，纪老爷子就问了句：“那你希望我交到其他朋友吗？”
“当然希望啊。”絮果是这么说的。
“你有一个朋友还不够吗？”闻兰因是这么说的。
两个小朋友异口同声，说完之后就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彼此，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三观再次开始进行激烈碰撞。
一个说：“我阿娘说了，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要求对方只和自己一个人玩。”
另外一个却说：“喜欢他，就会想要独占他啊，不然算什么喜欢？”
说着说着，两人就吵了起来，肯定不会对彼此动手，却是谁也不服谁，旁人怎么劝和都没用。纪老爷子看着这不受控制地发展都蒙了，心想着，自己都一把年纪了，不会要当一把蓝颜祸水了吧？真是罪过啊罪过。
然后……
不到当天下午，两个小朋友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小朋友的爱恨情仇就是这么快，根本不讲道理。
絮果和其他人其实是能相处得很好的，几乎从不会吵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闻兰因总会一会儿吵一会儿好的，很不稳定。但即便如此了，他还是想和闻兰因继续当朋友的。
那晚来吃饭的纪老爷子，在大门口等到了迟迟没有回家的絮果。今天连大人有事，没办法来接儿子，是不苦大师在一边拎着书袋陪孩子。
纪老爷子诧异地看着眼前已经换上春衫的絮果：“你在等我？”
这是准备陪我吃晚饭啊，还是邀请我去你家吃饭？
结果老爷子的两个猜测都没有料对。
絮果只是为了祭出了他和阿娘学来的交朋友大法，继传授给了阿爹之后，又传授给了他的新朋友纪老爷子。只不过这一回絮果给的不再是五颜六色的糖果，而是一堆最近外舍流行的玩具：“要和别人分享着玩哦。”
纪老爷子接过玩具的时候人都傻了。他不是不明白絮果的意思，但就是因为明白絮果是在教他如何交朋友，他才会更震惊。
絮果真的一如他白天说的，发自肺腑地希望他能拥有更多的好朋友。
对于这个年纪的絮果来说，交朋友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纪老爷子面对别有用心来劝说他小心连亭的人，真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连絮果那个性格，他都怀疑连亭到底知不知道儿子在外面交了他这么大一个大朋友。
在那人走后，纪老爷子也就终于确认了，这些背后算计来算计去却反而被一个小朋友的无意之举轻易对抗了的感觉，他可……真是太喜欢了。
老爷子对这老妻的牌位说：“你总说我少时颇为纨绔，好鲜食，好争斗，好繁华。我当时还与你争辩，说人总是会变得，终有一日我会只想要一二肥田、三五牲畜，像个隐士一样恬静又悠然过完这一生。但现在我发现还是我错了，你是对的，你总是对的。”
你在我还不完全了解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看到了那个原原本本的我，并坚定不移地爱着我，支持我。
他就喜欢看别人蝇营狗苟忙活到九十九，却被他一力破之。
青山很好，绿水也很好，但他纪关山果然还是个大俗人，只喜欢这红尘俗世、争强好胜的名利场啊。
***
至于连亭到底知不知道纪老爷子和絮果这些时日的频繁互动……
连亭很满意的对破笔道：“你做得很好。”那个上门找纪老爷子挑唆的小人，就是破笔安排人去“启发”的。他和絮果的关系是瞒不住的，与其等后面被纪老爷子知道了再多想，还不如一开始就主动挑破此事。
连亭对小皇帝说，纪关山此人天生反骨，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哄骗、利用、陷害对他都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大方些，把条件直接摆出来，任由对方选择。
絮果确实是个巧合，但也正好给了连亭灵感。
他没有选择像清流派一样不停游说，也没有像杨党一样上门进行什么挑拨，只是以小皇帝的名义给纪老爷子又送回了当年那根景帝的御赐之鞭。
纪老爷子在杀了妖师后，鞭子就被先帝收了回去，并泄愤一样地让人毁了。只不过当时被安排做这件事的人正是连亭的师父张太监，兜兜转转，鞭子又重新回到了纪老爷子的手上。连亭的用意，一目了然。
我们敢把鞭子给您，就是不知道您还敢不敢像当年一样执鞭。

第37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七天：
这天絮果一放学回家，就迫不及待地跑回了自己的书房，看上去比他爹还要公务繁忙。
絮大人的书房就在连大人的隔壁。本来是连亭整理出来哄儿子玩的，有点像过家家，在他忙着公务时，好让儿子去隔壁也忙自己的“公务”。
没想到用着用着，就真的变成了儿子在自己的书房盘踞，让阿爹去隔壁“过家家”。
莫名地，连大人望着儿子欢快跑走的背影，就有了一种他在提前感受儿子长大后自己会有的落寞与萧瑟。
不苦大师一手搭上好友的肩，很懂得安慰道：“别难过，狗剩，你不还有我吗？只要你给我按时发零用钱，我能当你一辈子的好大儿。”
连大美人薄唇微启，道了一句字正腔圆的：“滚。”
“得嘞。”不苦大师潇洒退场，准备回隔壁打坐，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晚饭开始了记得喊我啊。”
絮果和他爹的书房布局几乎一样，都不是很大，因为现在大启就讲究一个书房不能大，也不能堆叠太多东西，要既小又开阔、不伤目力。不过，两间屋内的陈设是镜相反转的。一个书桌靠南，一个靠北，桌案后是条幅的名家山水画，身旁是画缸与花瓶，正对着的就是一排排的书架了，简单又素雅。
当然，那是在絮果没有“入侵”前的版本。
如今连家哪儿哪儿都是絮果小朋友生活过的气息，不是之前那种很凌乱的扔的到处都是，而是明明看起来整齐有序，但就是能让你感觉到这个家里生活着一个孩子。
他是明亮的，欢快的，五彩缤纷的。
五花八门的玩具，奇形怪状的画作，乃至是专门用来逗狐獴的大小羽毛，都错落有致地放在家里的角角落落，与原本的装饰完美融为一体。
絮果书房里的小孩子烙印会更明显，却也反过来被连大人影响了不少。好比连亭每次监督儿子写功课时随手拿过来的闲书，如今就直接留在了絮果的书架上；也好比更符合连亭审美的狼毫，正大大小小地与儿子的文房四宝摆在一起；甚至在墙角的龙门架上，至今还挂着一件连大人不知道何时遗落的常服外衫。
不过，整个书房里最显眼的还是挂在墙上的小红花表。
虽然絮果现在上学了，但他依旧担当着小红花监督员的重任，只不过因为小红花的发放确实没办法像过去那么频繁了，他们家就也跟外舍看齐，变成了一月一比。
这个月的小红花角逐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依旧是絮果和阿爹在齐头并进地争夺一二，不苦大师在第三的位置上以逸待劳。用他自己话来说就是：“我已经是探花了，还要我怎么样？探花不厉害吗？有本事你去大街上这么喊一下试试。”
当然啦，对于如今的絮果来说，小红花能不能赢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他当下更关注的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私试。
全雍畿的外舍，都是统一比照国子监的规定来的，一月一私试，一年一公试。由朝廷统一派发差官出卷，私试只每个外舍内部排名，公试会全雍畿的学生一起大排名。
絮果此前从未参加过这种正儿八经的考试，不知道试卷上会考些什么，只能笨拙的把每一科书本上学到的内容都看一遍，幸好内容不算多，他还能看的过来。絮果本人其实对名次是没什么特别强烈的得失心的，只是他不想和朋友分别。
小叶子作为两省学政的儿子，那真的是天生学霸，别人还在练习说话的年纪，他就已经能简单地吟诵唐诗了。
怎么看叶之初都一定会考得很好。
那絮果和司徒犬子就要努力了。
司徒犬子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肯定没问题。絮果也挺自信的，毕竟他始终觉得自己超棒的。可是呢，他也得承认，自己的字不算太好看，至今还写得像个手抖患者。而能否写得一手流畅的馆阁体，也是很重要的考试内容。除了书法外，还有更要命的音韵，不仅要考笔试，还要像背诵一样挨个面试。
絮果在看完书本上的内容后，就一直在脑内模拟练习面试，他根本不知道夫子会问什么，只能靠自己的想象一问一答，然后自己给自己打分。
以絮果的性格来说，必然只可能给自己打满分的，他觉得他可真厉害啊。
等吃晚饭的时候，不苦大师如约来蹭饭，坐下后就问絮果：“私试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没有问题！”絮果骄傲挺胸。
连亭却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加重儿子的负担，最近朝堂上除了纪关山重新起复便直接入阁的大事外，一部分朝臣当下更关注的便是这一月一度的私试。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靠考科举才拥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也会更重视下一代的考试，这是他们所信奉、并且自己真的实践成功的一条路。哪怕家里的孩子是絮果他们这样刚入学才一个月的小郎君，朝臣们也都在操心，仿佛连空气中都流动着一丝肃杀。
只连亭觉得他们太夸张了，在家里提都不提，生怕搞得儿子紧张起来。他自然而然岔开了话题：“等私试完了会有一天假期，你想去哪儿玩？”
“我们去踏春吧！”絮果脱口而出，他最近总听外舍的同窗说起。
“可以。”连亭点点头，一口便答应了下来，痛快极了，他在京郊汤山上也有庄子。
于是，絮果就怀揣着好好考试，考好了就能去踏春的美好梦想开心入睡，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去了外舍参加私试。
先笔试，后面试。
考试非常严格，差不多还原了科举考试的现场。倒没有一人一个小隔间那么夸张，却也是一人分配了一个监考。大多是由斋仆和各位小郎君的书童打乱顺序来担任的，偶尔也有直讲和助教。絮果的监考好巧不巧正是闻兰因的内监，他一路跟着自家世子从北疆到雍畿，很是明白世子爷的心。
本来内监还想着，如果连小郎有什么，咳，需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他一定往死里配合，甚至可以给他放哨。
万万没想到，絮果唰唰唰地就开始飞快答题，等全部写完了就坐在原位上……玩起了弹珠。
脑子里根本没有作弊这个概念的。
他们这一届的新生差不多都是类似的情况，负责巡考的经学助教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在考试的时候，新生总是最省心的那一批。如果不是考前直讲夫子千叮咛万嘱咐，写完也不能提前交卷，他们现在怕不是已经撒欢去玩了。
每个人看起来都自信满满，有玩玩具的，也有睡觉的，甚至还有拿考卷叠纸的，但就是没人会东张西望，试图去看别人都写了什么。
巡考就走了个过场便离开了，因为其他的大孩子才是他需要重点“照看”的。
从一对一的监考，到时不时的巡考，再到真正的主考官，整个考场的监考人数比，差不多能到一比一点五，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考试舞弊依旧层出不穷，让人头疼。
杜直讲负责监督的是司徒犬子，这位黑胖的小郎君最有个性，写完后既没有玩也没有睡，他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果子吃。杜直讲看到的时候都惊了，就、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当着我的面吃东西吗？你有意识到我在看着你吗？
偏偏对面的司徒淼小朋友安之若素，夫子说考试时不能交头接耳，也不能大声喧哗，但没说不能吃东西啊。
他有点口渴了，下次得记得带上水，这次就先用果子解解渴吧。
一共六张卷子，从仓颉篇到急救篇，外加一张书法。考试的内容体量不大，有些甚至基本就只有默写，刚入学的新生们都答得很快。但考试的时间是统一的，他们需要一直等到其他大孩子考完，有斋仆来敲锣了才算结束。
每个人看起来都喜气洋洋的，只有监考司徒犬子的杜直讲快要气死了。不是因为犬子吃果子的事，而是他见犬子如此自信，就上前看了几眼他的答卷。
然后就看到司徒淼明显有错的地方，内心天人交战一番，他还是稍稍用咳嗽提示了一下。结果，人家犬子根本没懂，还是该干嘛干嘛，甚至因为杜直讲站在一边挡住了阳光，小声建议他挪一挪步子，他想晒太阳。
杜直讲：“……”晒太阳？你看看你自己像不像太阳！
等考试结束，听到天生嗓门大的司徒淼和朋友们说着自己都答上了，肯定考得特别好，杜直讲就更心梗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啊司徒太阳？我之前是不是说过，答完卷子之后要检查？！
但真正检查的小朋友根本没几个。
闻兰因算是一个。他是所有小朋友里最紧张的，明明是他都会的东西，但他还是生怕自己哪里错了，会让自己与絮哥儿成为同窗的机会失之交臂。闻兰因真的超重视这次私试的，昨晚几乎都没睡，早上偷偷喝了一大杯浓茶，这才有了精神答卷。
答完卷后也是反复检查，甚至连哪里一横一竖写得不好看他都要对自己吹毛求疵。考完之后也不见放松，大概只有成绩出来了，他才会得到解脱。
中午在膳堂吃饭时，纪老爷子都不得不安慰了一下小世子。
虽然纪老已经重回朝堂上班，但他中午依旧会选择在膳堂吃饭，因为……他也是在独居之后才发现的，每天思考三餐吃什么真的挺痛苦的，他选择放弃思考。当然，也是因为他有点舍不得他的饭搭子们，这里的小朋友说话都超好听，他就仿佛有了一个夸夸团。
“他们紧张是因为家长希望他们日后考科举，您在紧张什么啊？”纪老爷子无法理解一个天生的王爷在烦恼什么。
闻兰因先是悄悄看了眼旁边正在和好朋友们绘声绘色讲故事的絮果，然后才道：“因为我想当第一啊。”
“哇，有志气！”纪老爷子没想到北疆王世子也是这么一个争强好胜的性格，不过想一想也挺合理，毕竟是战神的儿子嘛。他莫名就对闻兰因更亲近了几分，并由衷地希望朝堂上的小陛下也能有他弟弟这样的血气。
下午面试时，助教和直讲们其实就已经在开始阅卷了。当天考试，当天出成绩，保证任何一个小郎君都不能拥有一个美好的假期。
面试分了好些个房间，大家排队抽签，抽到哪个就去哪个，排队等待背诵签上要求的内容。这既考验记忆，也考验运气。絮果的运气就不错，抽到了他背得最流利的段落。在背完之后，考官就会顺便考一下与背诵段落有关的音韵。
也是当场打分，就用朱笔写在他们每个人的签上，当然，考官那里也会留底，不至于因为找不到签而没有成绩。
絮果的背诵得了一个甲上，流畅自然，没有磕绊。
但音韵却只有甲下，因为有些单个字，他明明在连着背时是可以念对的，但在考官单独提出来让他念的时候，又会莫名回到软糯的江左口音。
不过整体来说都是甲，絮果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可是当他出去一问……
絮果就傻眼了，因为大家差不多都是甲，很少有人是乙。顶多是甲上甲下的区别，顺便一说，絮果是在出来后才知道还有甲中这个档次的。也就是说音韵甲下就已经有点拉分了。
到这一步开始，絮果终于慌了。
然后，他们就放榜了。
外舍在这一环节依旧是尽可能地模仿了科举，把同一届的总成绩贴在了一张金榜告示上，供大家观看。还会煞有介事地让斋仆来给前三报喜，这些穿着喜服的斋仆去哪个学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山花斋来了一个报喜的斋仆，恭喜的是叶学政家的叶之初郎君，喜得今年头一个月私试的榜眼。
也就是全年级第二。
絮果和司徒犬子第一个带头叫好，努力鼓掌，手都要鼓红了，因为他们真的很为自己有这么棒的朋友而骄傲，那可是小叶子，他超棒的。
平日里看上去有些内敛害羞的叶小郎，如今依旧笑得很含蓄，就像一朵安安静静在绽放的小花。
很快地，他们就听到了斋仆进入对面苍穹斋的声音。
北疆王家的闻兰因世子殿下，喜得头筹。
闻兰因以全科甲上的优异成绩，傲视四斋一百二十位小郎君。据杜直讲说，叶之初也很厉害，他和闻兰因差就差在了书法上，闻世子的字是可以拿来当字帖的那种规范。
絮果再次很开心，为了他的朋友。
然后他和司徒犬子才想起来，他俩还没看自己的成绩呢。
等着急忙慌跑出小院一看，絮果都蒙了，他明明觉得自己答得不错的，但……其实絮果的成绩也不算难看，都是甲，甚至很多都是甲上，偶尔有几个甲中，但音韵的甲下让他只能排在中段。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六十一名。
他想起了阿娘之前说过的，一年级的小孩就不会有谁考得很差，大家都是双百，九十九就得往后排好多个名次啦。
放眼望去如今不就是这样吗？几乎就没有哪个小郎君的成绩是下了甲等的。
“我是乙欸。”司徒犬子觉得自己好不一样哦。
絮果：“……”
然后，外舍就放学啦。
絮果迈步走出大门时，心情都好像变得格外沉重，不怎么敢把写有成绩的信封拿给阿爹。而等在门口马车边上的连大人，已经在张罗着出游的事情了，他们要去郊区的汤山，不能等明天再出发，今晚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就得走。连亭已经让人给絮果收拾好了东西，不需要回家再折腾一遍。
絮果抓紧了信封，垂下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可是我没有考好。”
连亭正在抱着儿子上马车，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和儿子商量：“那也不耽误我们去春游吧？还是你已经伤心得吃不下也玩不了了？这么伤心的吗？”
说真的，如果一次私试对他儿子打击这么大的话，那他是不是应该，咳，帮儿子找考官“聊聊”？只是一场私试而已，没必要如此为难孩子。
絮果：“！！！不是考好了才能去吗？”
厂公挑眉：“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考好了，春游就是奖励；考不好，那就是安慰啊。
“快别伤心了，我们下次努力，阿爹到时候陪你一起复习，好不好？”
“好！”

第38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八天：
闻兰因一直到回宫后，整个人都还在肉眼可见地开心着。
让本来得了成绩消息、忧心忡忡来探望弟弟的小皇帝有些傻眼。是宫人报错了吗？他怎么听说他阿弟考了第一，而絮哥儿考了六十一？他俩这样肯定不能同斋了啊，阿弟在高兴什么？
小皇帝进门时，闻兰因正在一边哼着不成曲调的洗手歌，一边在屋里的多宝阁上翻找着什么。
总不能是他弟弟不喜欢絮果了吧？说真的，对于这个猜测，小皇帝自己第一个表示不信。他阿弟在认准的事情上，一向很执着。
“你们外舍分斋改规矩了？”小皇帝最后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没想到话音未落，就换来了弟弟一个转身后的怨气眼神，既好像在怪他不能帮他改分斋的规矩，又好像在说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分斋是一个季度之后才分的，按照三次私试的平均成绩排名。我之前明明和你说过的。”
小皇帝：“啊。”弟弟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确实是他记混了。
也是因为阿弟之前超乎寻常的重视程度误导了他，当然，聪明的哥哥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疑似给自己找借口的话的。他只会发动抄能力，抄作业的抄，来弥补兄弟间即将破碎的亲情：“我听说连伴伴这个休沐日要去汤山踏春……”
闻兰因眼睛一亮，闻弦歌而知雅意：“絮哥儿也会去吗？”
“咱们都要去。赶紧着吧，小郎君，马车都给您备好了。”小皇帝对弟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兄弟二人动作齐整地迈步出门。在路上小皇帝才好奇地问起，“你刚刚干什么呢？”
闻世子心情倍儿好的回答：“找叆叇呢。”
叆叇就是眼镜，不过和眼镜不太一样的是，叆叇没有镜腿，就只有两个水晶镜片。使用的时候要先用绫绡穿过镜片旁的孔洞，再像抹额一样系在头上。说真的，不太好看，至少闻兰因觉得丑，不管他的母妃命人给他打了多少副材料昂贵的叆叇，他都接受不了。
也因此，闻兰因一般只在四下无人时才会使用，平日里哪怕是小皇帝都不敢在阿弟面前随意提起。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大大方方地主动说这个事。
小皇帝很鼓励弟弟对叆叇态度的改变：“那等我们回来我帮你啊，你要找哪一副？”
“和这副差不多，但看上去更丑的那个。”在闻兰因随身的荷包里，其实一直都装着一副叆叇，以防万一。是他矮个子里拔将军选出来的不那么难看的一副，他勉强愿意带出门，但依旧不怎么愿意在人前佩戴。
一直到上了御驾，小皇帝才明白弟弟到底在搞什么，又为什么会那么高兴。
闻兰因说：“三次私试，我怎么才能保证自己和絮哥儿考得差不多呢？毕竟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絮哥儿的水平，对吧？”
小皇帝觉得阿弟这是在絮哥儿的影响，有了正常的沟通欲，他对此喜闻乐见，且非常配合，摆出了愿闻其详的样子，引导阿弟继续说下去。
“所以呢，我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第一次私试考第一，第二次私试考最后，这样两次成绩其实就等于相抵了。真正能够决定我进哪个斋的，会变成第三次的成绩，而前两次的私试经历，绝对够我把握清楚絮哥儿的真实水平。”
好比絮果这回是六十一，也就可以把范围基本锁定在第二斋和第三斋之间。等下一次如果絮果进步了，就差不多就是第二斋；退步了，那肯定就是第三斋了。
小皇帝：“……”所以，你不是在倾诉，只是提前告知我你第二次打算考最后了是吧？
“但是呢，如果我第一次考第一，第二次考最后，夫子肯定会奇怪。”闻兰因继续对皇兄娓娓道来着他天衣无缝的计划，“这个时候叆叇的意义就出现啦。只要在考前毁了叆叇，假装意外，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这次考试时就一直戴着叆叇，以便为第二次考砸做铺垫。
小皇帝：所以找最丑的那个就是为了毁掉吗？真不愧是你呢。
“怎么样，怎么样？”偏偏小世子还觉得不够，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哥，如果絮哥儿在，肯定早就夸他了！
“你自己把握就行。”小皇帝已经没脾气了，自我开解，算了，算了，反正阿弟又不用考状元，私试成绩并不重要。
闻兰因的怨气却再次加重，幽幽地说：“哥哥大抵是倦了，竟回我的这般冷淡。”
小皇帝：“？？？”
***
随着三月上巳节的临近，最近到京郊踏春的雍畿人越来越多，四野如市，互相劝酬*。
其中最受欢迎的地方，一个是开源寺，一个便是汤山。就是去年年底闻兰因陪杨太后去进行祈福的那座山。一般人平时肯定是不能随随便便进入这样的皇家之地的，山下常年有士兵驻守，只有在特殊的节日汤山才会对外开放。
好比上巳节前后。
当然，在先帝朝时这样的“与民同乐”肯定是要收费的，先帝连自己的汤山行宫都开放成了公园形式好对外卖票。
也因此，前些年来汤山的门栏，就被限定在了达官显贵或者至少是小有资产的人身上。
小皇帝在登基后，取消了汤山不合理的收费，改成了节假日免费开放。游客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从而也就带动了附近县乡的经济，成为了近两年的新风尚。
卖花篮的、卖水卖各色农家小食的，乃至是做借宿生意的，絮果在马车上兴奋地看了一路：“阿爹，我们也要住在这边吗？”
“我们有自己的庄子。”随着连亭的话，马车拐上了山道。
在汤山行宫附近，宗亲、朝臣自然也像候鸟一样拥有着各式各样的温泉庄子，基本就是依着澄泉而下，错落有致地分设两旁。不过，作为一个太监，哪怕是东厂督主，连亭在这里有庄子还是有些出格的。
但如果它是先帝的御赐，就没有人敢置喙了。不然连大人会说，那不如就让我这个刑余之人送您下去和先帝当面参一本？
这庄子准确地说，其实是先帝赐给连大人的师父张太监养老的。张太监晚年腿脚不便，几乎不良于行，先帝那个抠门的家伙，罕见地赐下了一座刚抄过家的温泉庄子供他颐养天年。这大概就是他曾告诉过连亭的，在主子面前存下来的情分。
可惜，张太监辛苦了一辈子，却没能享受多久，先帝驾崩后没几日，他就也一并驾鹤西去了。
张太监一生无儿无女，在临死前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为他养老送终的连亭。弥留之际，他一直在叫着连亭二叔的名字，就好像他来接他了一般。
连亭重新修葺了整座别庄，却独留了张太监生前最喜欢的一间水榭当做念想。
“这里是阿爷在住，我们不要打扰他。”连亭这样嘱咐儿子。因为在连亭的心里，张太监更像是他的父亲，絮果是他的儿子，那便是他师父的宝贝孙子，“你阿爷若还在世，看见你不知道会有多欢喜。”
张太监对小孩子总是格外有耐心，一如对当年刚刚入宫的连亭。他千辛万苦才在阉童处找到了他，对他说：“别怕，虽然你二叔去了，但总有人会承着他的情。”
也是因为张太监的念旧情，才让连亭在最糟糕的年纪稍稍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太糟糕的回忆。
如今想来，那一日在千步廊，他在马上看见了茫然无措又鼓起勇气搭话的絮果，大抵就像当年他的师父看见了他吧。也是那一瞬间动了的恻隐之情，才全了今日的缘分。
絮果在阿爹的带领下，郑重其事地给阿爷上了香，然后就开始满庄子地探险了。
这真的不是一座多大的庄子，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假山，有流水，还有一个能对山下一览无遗的登高凉亭。
站在八角凉亭的惊鸟铃上，絮果远远的就看见了不苦大师。
他正悠闲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身旁是狐獴一家，身后还跟了一辆用鹿拉的花车，车顶上装满了新折的杨柳及五颜六色的鲜花。
不等絮果开口，不苦已经先一步看见了他，并朝他随性地挥了挥手。
然后，就换来了絮果热情又兴奋的回应，垫着脚，仰着笑，两只手都在用力挥舞。这大概就是养一个孩子最好玩的地方之一，他的喜欢总是如此直白又赤诚。
踏春这种热闹又怎么可能少得了不苦呢？只不过他并不住在连亭这边，而是随他娘一起住在长公主的别庄。在这天上午送完絮果之后，大师就带着狐獴一家先一步直奔了汤山，睡了一整天，如今正是精神饱满、活力充沛的好时段。
不苦一进门，就迫不及待露出了身后的花车。
说是车，其实更像轿子，四面没有遮挡，只有一个用四柱支起来的、鲜花如盖的顶棚。连亭之前把他做过的撑花梦也和不苦说了，不苦当时就在琢磨他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如今总算想了起来，这不就是他娘以前很喜欢的花轿吗？
这其实是雍畿前些年的流行，贵女、小郎君们都很喜欢在踏春时，乘坐这样花香四溢的轿子出行。惹眼又漂亮，就像装点着一整个春天。
不过，用贤安长公主的话来说就是：“野花装饰可以很费钱，也可以不费钱。当然容易流行。”
好比她早些年轿子上的花，就是她自己带着驸马、儿子和一众婢子采的，纪驸马不仅是个书法家，还在插花方面颇有造诣。总能把长公主的花轿装饰得又好看又有格调，让人以为是请了什么工匠大家所做，算是长公主在相对“清贫”的岁月里，少有的既不花钱又能出风头的好时候。
后来花轿不流行了，长公主也就渐渐不再插花，却一直把轿子留在了这边的庄子上，如今又被不苦从库里翻找了出来。不过，他可没他爹的闲情雅致，是花钱雇人给重新插的花。
毕竟他现在有钱了嘛。
虽然纪老爷子的房子没有买下来，但连亭也没有毁约，他真的给了不苦一笔足以买下东城一套小院的银两。纪老爷子的事能成，不苦在里面出力颇多，这是他应得的，哪怕他自己有可能都不知道。
也因此，不苦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拿回分红使用权，但他最近依旧可以过得很大手大脚。
“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吧，成全你的每一个梦想。还不快来试一试，狗剩……”有些贱，不苦大师他是一定要犯，“……他儿子。”
絮果总是很给面子又捧场，立刻开心地跑了过来。
在不苦大师哄着孩子上了花车后，他就亲自牵着鹿，带小孩在院里玩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和在一旁围观的连爹叭叭：“说起来，你们住进来之前让人检查庄子了吗？”
连亭挑眉：“怎么？”
“你没听说？我淑安姨母的庄子之前冬天的时候进了人啦。”不苦的八卦其实也是刚从他娘那儿听说的，但完全不影响他现学现卖，“你们东厂不行啊。”
这个时候他又知道是你们东厂，而不是我们东厂了。
“我知道。”连亭不是嘴硬，他是真的知道，只是他没怎么在意，因为他当时更关注的是寻找絮果爹娘，“准确地说，应该是秋天就进去人了。淑安公主不爱在庄子上住，也不派人留守，发现不了实属正常。”
淑安公主是贤安长公主的妹妹，虽然贤安长公主是景帝的幼女，但其实是嫡幼女，她下面还有几个庶妃生的妹妹。如果说贤安长公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只有长公主的头衔已经够惨的了，那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们就更惨了，是在小皇帝登基后才终于有了该有的公主头衔与食邑，以前是半点体面都没有的。
“啧，现在的人啊，真是胆大。总之，你也小心点，听说我姨母的庄子被翻得可乱了。”不苦心有余悸，总怕进来什么歹人。
连亭却更诧异了，这和他知道的可不一样啊。
不等连亭再问，闻兰因就已经抱着一只自行虎跑上了门：“絮哥儿，快看，我姑母送了什么？给你玩啊。”
闻兰因迫不及待想和絮果分享自己得到新奇玩具，一进门就直奔鹿车而来，却因为终于凑近看清了絮果此时的样子，而被冲击了个大脑一片空白。在仿佛快要融化的阳光中，仙童一样的絮果，正从一片姹紫嫣红中探出头来。
他比繁花还可爱。
作者有话说：
*叆叇（ai dai）：这个确实是我国古代就有的，明朝万历年间就有了，明末就已经出现了“随目配镜”，就是根据不同的年龄和视力进行调整的镜片。
*大抵是倦了，竟回我的这般冷淡：引自黛玉的阴阳，意思是我觉得你在敷衍我。
*四野如市，互相劝酬：引自《梦梁录》中对上巳节踏春的描写。
*刑余之人：太监的自称之一。

第39章 认错爹的第三十九天：
絮果邀请了好朋友与自己同坐花车。
闻兰因则分享了新得的自行虎。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个发条玩具，也是大启最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
这玩具始自江左的年娘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总有奇思妙想的年娘子，就开发起了玩具领域的支线研究。其中最受欢迎的，便莫过于这种只需要上好发条，就能宛如生者一般动起来的机关傀儡。
絮果在老家的时候，拥有的最多一类的玩具就是这个。从自行虎到自行狮，甚至还有自行船和自行人。
“什么是自行人？”不到七岁的闻兰因真的很难拒绝这些。
“就是像木偶一样，但能捧着花瓶、茶具行动自如的小人。”絮果恨不能当场从荷包里掏出给好朋友看一看，但是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絮果叹了一口气，他已经从荷包里拿出了太多东西，再拿就不好编了。而他答应了阿娘的，绝对不能把他和阿娘拉过钩的秘密告诉任何人，“要是翠花姐姐或者我的包裹找回来，我就能给你看了。”
“你的包裹？”
“对啊。”絮果把自己当初入京时在城外的遭遇，绘声绘色地给闻兰因讲了一遍，讲到紧张的时候，两个小朋友还会一起倒吸凉气，可以说是非常投入了。当然啦，故事的最后总会有一个好结局，“我找到了阿爹，阿爹则找到了那些打劫过我的人！”
他爹超棒的！
“那翠花姐姐呢？”
絮果垂下头，看起来有些难过：“阿爹说，翠花姐姐去找我阿娘了，但我知道他在骗我。”絮果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戳穿阿爹的谎言。
闻兰因懂了，这个翠花姐姐大概也和絮果的娘一样去世了吧。他同样经历过这些，很明白那些大人会编怎么样的瞎话来包装死亡：“他们总会说些自以为我们听不懂的谎话来糊弄，可我们只是小，又不是傻。”
“对啊，对啊，”絮果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明明我阿娘都说了，她去的那个世界只有她能去，谁也去不了，不然她就带我一起走了呀。翠花姐姐怎么可能去呢？”
闻兰因：“……”你这话，我没办法接。
只有不苦大师一脸无奈地望天，他一边继续牵着鹿在院子里绕圈，一边心想着，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和鹿一样听不懂人话？
比起稀里糊涂的小傻蛋絮果，不苦大师对连亭替孩子找人的事知道得更多些。连亭真的尽力了，但那个所谓的翠花姐姐既没有画像、也没有真名，行踪更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而絮果口中所谓搭了他们一程进京的柱子哥，更是查无此人。
要么是对方隐藏得好，要么就是翠花等人根本没和絮果说实话。
连亭更倾向于后者的猜测，他倒也能理解他们这样小心的原因。如果絮果真的是梁有翼的孩子的话。据说梁有翼的妻子手段非常狠毒，弄死了梁有翼好几个小妾和她们所生的孩子。翠花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只是连亭并不死心，已经安排人一路顺着江左进京的城镇路线往回逆推了。他不相信对方带着一个孩子进京，真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但怕絮果等着急，连亭才暂时告诉絮果翠花姐姐去找他娘了。如果以后能找到翠花，那就是翠花姐姐从阿娘那里回来了，如果找不到……那就是阿娘太喜欢她，留在了自己身边。毕竟絮果至今还坚信他娘没死，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生活。
万万没想到，絮果这套“只有阿娘能去的世界”的逻辑还挺自洽，不苦心想着，他得赶紧让狗剩再编一个。
那边连狗剩还在和小皇帝斗智斗勇。
小皇帝是跟在弟弟的身后不紧不慢进的门，只是这种稳重成熟的气质并没有维持多久，就此地无银地暴露了：“连伴伴，好巧啊，你们也来踏青？”
连亭：“……”陛下，您这个演技可别说是我教的。
自从意识到小皇帝在照搬他的育儿经教导弟弟后，连亭其实就有意识地开始模糊自己当下的行程了。说还是会说的，只是不会说得很具体，类似于“自己这日旬假要带儿子去汤山踏青、前一天晚上就走”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提的。
怎奈小皇帝总有办法。作为所有朝臣的顶头上司，连亭这种无关痛痒的亲子行程，只要小皇帝想知道，就一定会有人多嘴。
当然啦，也是因为连亭没想过连这种事都需要大费周章的瞒。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嘛。晚上篝火炙肉，白天临水饮宴，人多了也热闹，连亭如是安慰自己，顺便化被动为主动，再次对小陛下进献“谗言”：“马上就是三月三了，想必陛下届时既要举行祭礼，又要主持芍药宴，恐不能再带世子参加祓除畔浴。”
祓除畔浴，是上巳节一个很重要的活动，简单来说就是人们相信在这个时候的河边洗个大澡，可以祛除灾病的晦气，让接下来的一年都只有健康与好运。
只是在河边沐浴终是不雅，北方的三月又春寒料峭的，祓除畔浴在雍畿的权贵中间就渐渐演变成了禊饮，也就是曲水流觞之类的活动。可连亭来自镇南，几乎是大启最南端的乡野之地，在他六岁入宫前的每年三月三，祓禊修洁仍是当地最受重视的活动。当然啦，他们也不是真的洗澡，而是用佩兰点水。
哪怕在雍畿生活了这么多年，连亭也忘不了这个来自老家的习惯，他自己怎么样无所谓，但他希望他的儿子每一步都走得风光顺遂。
如果一定要在河边点水，那怎么想都是能在河流的上游会更好吧？
而汤山最有名、流经整个山脉的澄泉，便起源于汤山行宫。陛下如今自己主动送上了门，连亭焉有不替儿子谋福利之理？
小皇帝不疑有他，北疆也是有祓禊活动的，只不过在更为苦寒的北疆，大家就不是沐浴，而是冬游了。每年都有无数身体健硕的北疆汉子，像下饺子一样地跳入护城河，有越游越健康的，也有上来连连打喷嚏还非要嘴硬自己没有风寒的。
据说他父王当年降敕北疆时，也带着侍卫身先士卒地跳过，而等在岸边给他递巾帕的，正是他的母妃。
连小皇帝所上的北疆泮宫，都有小鸡崽子体格的学子跟着凑热闹，小皇帝有次差点也和大家一起跳了，虽然最后还是被王府的长史哭着喊着给拦下了吧。但至今回想起来这段时光，小皇帝仍觉得颇为有趣。
小皇帝一听连亭说三月三就想岔劈了，他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又有点担心阿弟的身体：“那就安排大家跳一下？不过会不会有点凉啊？咱们改跳温泉吧？从哪儿跳？行宫的宫殿感觉不够高啊。”
连亭：“？？？”
等两人好不容易把两地不同的节日风俗掰扯明白，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一个心想着：你们北人是要干嘛？用跳冰水自杀的行为来吓唬邪祟吗？
另一个则想着：你们这些南人可真没意思，只是用佩兰沾点水在身上，能管什么用？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比较温和地点水，因为……长公主带着她的情人李大夫来了。李大夫委婉地建议陛下不要这么跳，如果没有经过练习，摔在水面上和平地上没什么区别；而长公主就要不客气得多，她直接对小皇帝道：“你敢跳，我敢去告诉太后。”
杨太后几乎没和小皇帝说过重话，但她也有她带孩子的手段和办法，那就是特别容易哭，眼泪说来就来，而小皇帝对这种眼泪攻势根本招架不住。
于是，第二天在汤山行宫的澄泉边举行的祓禊，就在惠风和畅中，神圣而又平安地进行了。
春服既成，风乎舞雩*。
每个人都从花团锦簇的花篮中，选出了自己比较心仪的花朵。有代表郎有情妾有意的芍药，也有香气扑鼻的栀子花，更有代表了母亲的萱花。俯身于滚滚而流的澄泉旁，稍稍蘸水，便能将带有鲜花香气的泉水轻点在自己的衣袖上。
不苦大师最标新立异，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狗尾巴草，把水甩得到处都是，幼稚得可怕。
真幼稚儿童絮果反而更认真些，他特意换了身颜色鲜亮的春衫，郁郁葱葱的就像一根新竹，在点完水后，便郑重其事地和闻兰因互赠了香草。
絮果此时整个人都别提多开心了，因为他本来是想拜托闻兰因和小叶子日后分到一个斋的话，多照顾一下他的朋友，小叶子有些害羞认生。但他没想到闻兰因却告诉他，不是一次私试就分斋的，是三次。
絮果：“！！！”原来是这样吗？天呐，他开心到差点原地转圈。
而在絮果为不用和朋友分开感到开心的时候，闻世子的脑海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说不能嫉妒、不能嫉妒，另一个却不受控制地说就要嫉妒、就要嫉妒。最终，千言万语便汇成了一句酸话：“原来你不知道这事啊。我就说嘛，哥哥往日可不似今天这般热情*。”
絮果听不懂阴阳，只懂直球，立刻反省道：“我之前对你不够热情吗？兰哥儿，你别误会啊，我可喜欢、可喜欢你啦。”
闻兰因：“！！！”
他本来还想说“说好听的没用，你就是不想和我一个斋”，但、但絮果主动来牵了他的手欸，那可是絮果，总会认真回应他的不安、从不敷衍的絮果，他最喜欢最喜欢的絮果！
其他人此时也聚在一旁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只有连亭更关注儿子和闻兰因。
闻兰因对絮果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们下次分斋的时候肯定能分在一起，有我和司徒犬子在，我看谁还敢说你的坏话！”
还。
这一个字就用得很妙了。
也就是说，连大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儿子已经在学斋里被人说过坏话了。但连直讲上课偷偷打哈欠被自己发现了这样的小事都会回来和他事无巨细分享的儿子，竟然从未与他说过自己被欺负了。这让连亭根本不能忍。
在小皇帝等人被不苦搞出来的动静吸引去了注意后，连亭就赶忙在私下里询问儿子：“学斋里有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和阿爹说？”
说真的，连亭是有点生气的，既气别人欺负他儿子，也气絮果竟然连告状都不会。放着他这么一个手握权力的爹，要是换了不苦，早狐假虎威地嚷得比窦娥还要委屈了。
絮果迟疑半晌，才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杜直讲说，嘲笑别人是不对的。”
连亭：“？？？”他一时间有点跟不上儿子的逻辑链，几次试图走进絮果的内心世界都要失败了。嘲笑别人是不对啊，但不是他们嘲笑的你吗？
絮果继续认真道：“但兰哥儿说背后骂别人爹的人才没有爹。他都没有爹了，我觉得我还是稍稍体谅一下吧。”
连亭一时间的心情很是复杂：……看不出来啊，连絮果你骂人还挺脏。
絮果：？？？
絮果是真的以为杨乐没有爹的，至今都这么认为。
然后，庭院里就传来了闻兰因的一声：“啊啊啊，絮哥儿快跑。”
随着闻世子的声音而来的，是狂奔不止的不苦大师，以及紧紧追在他身后的两只凶残大鹅。这就是不苦整出来的动静了，他从汤山行宫的后厨抱了两只大白鹅，本想让孩子们现场学一下咏鹅的，万万没想到这鹅根本不受控制，还战斗力爆表，见谁咬谁，简直丧心病狂。
长公主挡在情人前面，一手护着小皇帝，一手搂着跃跃欲试要去战鹅的闻兰因，不让他仨靠近危险，至于她的倒霉儿子……爱死不死。
不苦大师被大鹅追得满院子跑，身后是跑得还没他快的宫人，侍卫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大鹅那一嘴锯齿似的牙，吓得不苦没着没落的。最终，大师还是体力不支被大鹅追上，被狠狠地咬了屁股，随着“嗷”的一声痛叫，他泪洒当场，三清也没能保佑。
最后，还是身手了得的连大人，擒住了两只作乱的大鹅。
李大夫赶忙上前诊看，但不苦已经开始拉着絮果的手交代遗言了。这种时候他谁也信不过，只相信他们家甜果：“答应叔叔，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烧了我的书房。别进去看里面有什么，直接烧！往死里烧！答应我！”
絮果都蒙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并记住了关键词，书房，烧。
李大夫无语问苍天，在话比连弩还密的不苦大师喘息的间隙，好不容易才插嘴道：“你不会有事的。”就这点小伤口，要是治得晚点，说不定都自愈了。
可惜不苦大师根本听不进去，还兀自沉浸在悲怆的情绪里，吟诵着他这个文化水平唯一还能想起来的诗：“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清白！
被“逮捕”了后仍还有些不服气的大鹅们，正在旁边的笼子里拼命喊着：“该啊——”
最后，大师的小命当然还是保住了，他的屁股连同清白也保住了，并不需要谁来烧什么。已经拿出火镰的絮果颇为遗憾。而那两只嚣张至极的大白鹅就遭了殃，成了当天餐桌上的两道硬菜，一只铁锅，一只火烧。
连亭根本不会留这等惊吓了陛下和儿子的“余孽”过夜，它今天敢吓唬人，明天说不定就能杀人。
炖了！
必须炖了！
作者有话说：
*自行虎：这类机械玩具，其实在差不多清朝雍正、康熙年间就有了。名字好像还是雍正给起的（这里不太确定哈，我就是有这么一个印象，并没有严谨的查证过）。
*春服既成，风乎舞雩：来自《论语》。
*祓禊跳护城河这个，是我瞎写的啊，古代北边应该也没这么狂野，大家别信。不过佩兰点水是古代上巳节确实有的活动。
＊哥哥不似往日这般热情：还是来自黛玉2333意思就是无事献殷勤。
*大鹅怎么叫：来自一个相声段子。

第40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天：
愉快地踏青祓禊，最终结束在了大家的八卦里。
说的还是淑安公主的庄子遭贼的事。
本来小皇帝挑起这个话头，只是想替杨太后关心一下姑母，毕竟太后是真的很努力地在把每一个小姑子当闺女养。不承想，屁股受损、坐卧不安的不苦大师，却和他娘为了这个八卦开始争执不休，母子俩都很较真，差点当场拍桌子反目。
小皇帝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虽然他阿弟也熊，但跟不苦表兄这么一对比，突然就觉得他的阿弟又可爱了几分呢。
然后，小皇帝再一回头，本想和阿弟来个温情的对视，就看到他那个不值钱的弟弟正在和连伴伴较劲儿，拼了命地给絮果夹菜，小碗里的肉都要堆上天了，而他弟根本没想过他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兄长正在旁边看着。
是谁心累了，小皇帝不想说。
絮果、絮果周旋在亲爹和小伙伴之间，其实也有点心累，一边掩饰痛苦，一边努力干饭，甚至连咀嚼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试图和他爹以及兰哥儿的夹菜速度赛跑，赶在他们夹进来更多的菜之前吃完碗里的饭。
絮果觉得自己此时就宛如一道同时在蓄水和放水的九章算术题，只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吃饭。
这感觉比他今天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没想起来还要痛苦。
絮果生无可恋地吃到最后，都开始陷入哲学思考了，探讨着宇宙、蔬菜与法律，他一定非要吃完这碗里的菜吗？不吃是犯法吗？
最后，救了絮果一命的，还是不苦与贤安长公主。
这对母子一个坚持淑安公主的庄子是冬天才进了人，在里面一顿打砸，应该抓住歹人严惩，以儆效尤！但另外一个却说，溪停明明说了是秋天就进了人，对方也并没有做什么。然后他们就齐齐回头，来找连亭评理了。
连亭和小世子的较劲只能被迫暂停，他斗着胆子平息“战火”：“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进了两拨人呢？”
“！！！”不苦大师和长公主的脸上泛起了一模一样的惊讶，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这对母子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相似，只不过长公主还记得用团扇遮挡，不暴露失态，不苦却已经乱没有形象的进一步展开追问，“进去一趟还不够，进去两趟？这是把皇家的颜面摁在地上摩擦啊。”
虽然知道不苦表兄不是在指桑骂槐地暗示自己，但小皇帝也多少还是觉得脸上有些无光。
连亭赶忙宽慰：“或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这样。”
淑安公主再怎么不受重视，那也是当朝公主，皇帝的姑母，寻常百姓哪敢冒犯、随意折辱？能闯进她庄子里的人，要么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权势滔天、根本没把淑安公主放在眼里。
看这一秋一冬的情况，就很符合两种人的侧写。
秋天进去的人像前者，是事急从权、无路可去之下的选择，对方的重点全放在如何隐藏自己上了。如果不是后面还有第二波人闯入，说不定旁人真不会发觉此事。而冬天进去的那一波人就更像是后者了，有恃无恐地直接搜查翻找，嚣张至极，也恶劣至极。
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都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淑安公主真的不知道此事吗？
从连亭去年秋天掌握到的情报来看，淑安公主未必真就毫不知情，她更像是不想声张，有意为第一次进去的人隐瞒。至于她为什么没有摆在明面上庇护，这连亭就不知道了。
连亭也不关心。
当时他只想着，既然公主不愿让人知道此事，那他就没必要多嘴。说不定只是公主自己的家里事。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家都沉默了。淑安公主所嫁非人的事，全雍畿都知道，甚至也许是全大启，据说乡野间还编排过“醉打金枝”类的劣质戏剧。当然，现实里驸马是不敢打公主的，但他做的事同样恶心，一直在频繁地养外室。
贤安长公主也曾为妹妹多次进宫与先帝鸣不平，希望先帝能同意公主和离，但闹到最后反而是淑安自己不愿意。这种事还发生了不止一次。
每次都是不了了之，次数多了也就再没人劝了，两人至今还是今天闹了明天好的。
长公主恍然：“怪不得我昨天派人回京说与她，她今早却回我不要报官。”面对妹妹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婚姻，长公主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再多说半个字，只恨不能这俩冤家早点化蝶，所有人都轻松。
只有絮果不知道这些前情，眼巴巴地坐在那里，还在等着吃瓜，阿爹怎么不继续说了？
连亭此时正陷入沉思，他之前查到此事时只知道第一次进人，这才先入为主地以为又是公主的“爱情烦恼”，他不便插手。但听了第二波人的行径，连亭却有了不同的想法。淑安驸马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闹到这种地步，毕竟虽然贤安长公主嘴上说着打死不管妹妹了，但如果听说妹妹受欺负，恐怕贤安长公主还是会第一个冲去驸马府。
况且，淑安公主也不是完全爱忍气吞声的人，她只是拖着不和离，但该闹还是会闹的，尤其是在如今太后明显优待宗室的情况下。
能让淑安公主选择不报官的理由，不太可能是因为驸马，更大概率是第二波来人的靠山太大，她惹不起。而能让一个公主都觉得棘手的势力，能是谁呢？杨党？清流？他们又为什么要去公主的庄上搜查？
连亭没有说出这些怀疑，只和长公主私下要了许可，当天就派侧峰上门去调查了。
他有一种直觉，这里面的事不会小，去查了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就是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
那天晚上，赶在京师的城门关上之前，小皇帝和连亭等人终于还是赶回了雍畿。
絮果已经在他爹的怀里睡了个七荤八素，梦中还在念念不忘，他好像真的有什么事没做，到底是什么事呢？让屡教不改总试图偷絮果入宫的闻世子都无从下手，最后只能哭着跟连家的马车挥手告别，随皇兄回了皇宫。
闻兰因是一直到连家的马车走了，才敢真的哭出声，因为之前生怕哭闹声太大吵醒他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说实话，小皇帝对此是有些无法理解的，他从没见过他阿弟能为谁委曲求全成这个样子。
然后……
刚把阿弟安置好、自己还在回无为殿路上的小皇帝，就想起来他明明答应了弟弟要陪他找叆叇的。前天弟弟才抱怨过他对他的关心不够，小皇帝觉得无论如何今天都不能再加重这种言而无信的印象了，哪怕拼着大晚上不睡了，他也要全了这份兄弟之情！
然后，小皇帝就一个回马枪折返回了长乐宫，因为不想惊动太多人，反而无意中在殿外听到了有宫人正在撺掇他弟与他反目。
听那话里的熟练态度就知道，这宫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在他阿弟耳边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殿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是，陛下国事繁忙，想不到殿下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也属正常。就是可怜殿下一身疲惫，风尘仆仆，明日还要早起。
“要是咱们还在北疆就好了，北疆是殿下的天下，还不是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第二天不开学呢。
“唉，陛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为了殿下改改学斋的规矩呢？明明这就是他的天下啊。”
“！！！”在小皇帝短短十一载的人生当中，他虽没有接触过几个绿茶，但这种明着看似是为了你好，实则暗中挑拨的话语，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尤其是那个被不断暗示不像好人的人指的是他！
他就说他弟弟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阴阳怪气，小皇帝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在学斋里跟同窗们的玩闹，没想到竟是有人教唆！
“哎哟，瞧奴婢这张嘴，”那头那人竟还会以退为进，把不该说的都说完了再故作失言，“还请殿下恕罪，奴婢、奴婢只是心疼殿下啊。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雍畿已经够难的了，还经常被忽视。王爷和王妃若还在世，看见此情此景，不知道该多伤心。”
小皇帝彻底出离愤怒。
谁也不能拿他死去的爹娘说事！这是他的逆鳞，他……
不等小皇帝暴起，踹门进去拿下这大胆离间天家亲情的玩意，就听到他弟先爆发了：“你胡说！我阿兄可喜欢我了！我也可喜欢我阿兄了！我父王母妃若还在世，不知道会多高兴！”
经过白天絮果的直球后，闻兰因其实就想通了。由己度人，让他像絮果那样直白地对阿兄表达喜欢，他敢吗？说实话，怪不好意思的。反推过来，他阿兄和他不就是一样的吗？他这么棒、这么厉害，父王母妃都可喜欢他了，他阿兄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只是阿兄大概有点怂，说不出这种话。
不等闻世子再说什么，殿门还是开了，门里门外的兄弟俩直接暴露在了彼此的视线里。
面面相觑，两脸尴尬。
一个心里想着：我哥不会听到我刚刚说的了吧？啊啊啊啊啊，好羞耻，不要啊，絮哥儿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在那么说完之后还能一脸如常？！
另外一个则想着：虽然我喜欢阿弟是事实，但真的有些羞于启齿，连家絮果恐怖如斯！
然后……
然后连亭就大半夜被传召入宫了啊。
宫门都已落锁，连亭是一路用特殊的令牌从宫人常出宫采买的侧门入的内廷，绕开了不少耳目。他进去的时候，天空一片漆黑，好像一颗星星也没有。
连亭收的两个小徒弟早早就提着灯，机灵地等在了他必经的路上。两拨人汇合后，便一边不失礼数地在宫道上疾步，一边轻声耳语互通了情报。连亭小徒弟之一的生宣就伺候在小皇帝跟前，虽不是最能说得上话的，但也算颇受喜欢，今天就是他当值，陪在陛下身边。
“就是那日闯进太后宫中试图打听虚实的宫人。”
对方是闻世子从北疆带来的宫女，也是世子奶娘的亲戚，连亭就一直没着急动那人，想着留个明探子在身边，总好过打发走了对方，别人再派来不知道底细的探子。
没想到这宫女胆子这么大，不仅敢打探消息，还敢私下里教唆世子。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就更合理了。如果不是有人日日在闻兰因耳边念叨北疆，他一个六岁的孩子，爹娘都已经去世了，唯一的兄长在雍畿，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执着要回北疆？
“陛下这回是真的动怒了。”生宣提醒师父，他从未见过好脾气的小皇帝发那么大的火，大概今天谁见了陛下都难挨。
然后……
生宣就眼睁睁地看着之前还阴着脸的小陛下，在他师父进门请安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以前小皇帝对连亭就挺尊重亲近的，只是如今看上去要更随性、更自己人一点，就好像有什么隔阂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被彻底打破。
“你来的时候没吵醒絮哥儿吧？他可是朕的大功臣，连伴伴快来帮朕想想，絮哥儿平日里都喜欢什么。”
如果没有絮果的直球，小皇帝根本不敢想后果。
哪怕还是有他杀回长乐宫无意中听到的这一幕，他能处理得了那宫人，但能保证他弟弟心里会对此全无芥蒂吗？以他弟的性格，说不定当晚就会和他爆发出更激烈的争执。兄弟俩的关系只会越闹越僵。
一想到有一天连他最亲近的阿弟也会与他离心，小皇帝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一次两次的暗中挑拨，他弟可以不当回事。但次数多了呢？谁敢保证兰哥儿不会真的以为他不喜欢他？有些时候这真的就如疑邻盗斧，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哪怕只是寻常的口角气话，都能变成不喜欢的呈堂证供。
幸好，他弟受到絮果的影响，先一步自己想通了。
小皇帝死死地搂着他看起来不太情愿的弟弟，仿佛生怕他一放手，弟弟就会消失不见。
“陛下。”连亭本还想劝陛下不能打草惊蛇，他知道这很难，但……
没想到却是小皇帝先开了口：“连伴伴你说这事该怎么圆过去？”那宫人已经发现他发现了。但是，只打杀一个听命办事的小喽啰，又能顶什么用呢？小皇帝是真的恨极了，不管幕后是谁，他都一定要对方死！
***
第二天一早，絮果到点不用人叫就醒了，甚至比平时还要早些，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他忘了什么，他忘了写作业啊！
这个旬假过的太快乐了，以至于絮果真是完完全全没有想起来还有作业这回事。
国子学外舍就是这么严苛，哪怕是在考试日，也不影响杜直讲留下当日需要完成的功课。两张描红，一页算术，还有两小段日常的随笔，絮果是真的一个字也没有动。
怎么办啊，救命。
就在絮果着急忙慌准备一边哭一边开始补作业的这个早上，他听到了仿佛人生中最大的天籁，他即将去上早朝的阿爹摸着他的脑袋说：“你们今天继续放假，不用起这么早，快去睡个回笼觉吧，下午再写功课也是一样的。”
絮果：“！！！”绝处逢生，不过如此。
他怎么会这么幸运哦，真是老天保佑。
准确地说，是天子保佑。小皇帝因为一个宫人而不放心了所有人，一定要把弟弟身边的人都重新彻查一遍才安心，包括国子学的夫子。事急不宜迟，今天所有的助教、直讲都要接受东厂调查，新生自然只能继续放假。
絮果简直要开心死了，就没有哪个小朋友会真心喜欢写作业的，絮果也不能免俗。
连亭心想着，陛下根本不用发愁给絮果送什么，他现在就挺开心的。放假才是一个学生仔最想收到的礼物。
在照例和阿爹一起吃完早膳、送别了阿爹后，絮果就彻底放松了下来，蒙头去睡回笼觉了。
在假装入睡半炷香后，絮果再次微微睁开了半只眼睛，左右看了看，在确认锦书姐姐几人不在后，他就悄悄下床去把门开了一个小缝。见门口也没人，絮果就赶忙从荷包中掏出了能吹出小鸟叫的短笛，以熟练地三短一长为号，不一会儿，就见穿着春衫的狐獴一家“翻山越岭”而来。
厂公既不想一觉醒来在自己的床头看见狐獴一家放哨，也不想看见儿子“玩物丧志”，平日里絮果怎么和狐獴玩都行，但就是不许上床。
絮果为此据理力争了几次都没用，就只能跟着不苦叔叔学了一招阳奉阴违。
他爹说“只要我在这个家一天，它们就不许上床”，那他爹去上早朝了不在家，他不就可以和狐獴一起睡了吗？絮果点点头，没毛病，逻辑满分！
至于厂公到底知不知道……
负责照顾狐獴的仆从，是眼睁睁地看着狐獴一家从兽房进了小郎君的房门的，甚至锦书等人只半炷香的时间就撤出房间，也是怕小郎君假装闭眼假装得太辛苦。
日子嘛，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然后，絮果就开开心心的给獴娘一家脱了小褂，费劲地挨个把胖乎乎的长条子抱到床上，把谁睡床尾，谁睡床头都一一安排好，然后就像狸奴一样盘着集体取暖、睡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回笼觉。
真的好舒服啊！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
絮果：家人们，谁懂啊，这种忘写作业结果学校通知放假的绝处逢生，快乐！

第41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一天：
一支笔，一个人，一个下午，一个奇迹。
絮果最终还是赶在开课前的那天下午把他落下的功课都补完了。
不过说真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写得不够认真，算数和随笔还好，主要是描红。一天两页，三天就是六页，为了赶时间，字写到后面都快飞起来了。每一笔都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落在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练字就和练武一样，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
絮果在第二天早读把作业交上去的时候，心情忐忑极了，虽然按时完成了功课，但他反而开始有些懊悔，反思是不是不该如此敷衍。
山花斋的大家今天都挺愁云惨淡的，絮果的惆怅倒也没显得有多么突兀。
连司徒犬子都难得没什么精神，耷拉着一张小黑脸坐在那里。他早读前刚高兴完原来不用第一次私试便和朋友分开，下课就发现奶娘不能再跟着他了，角阁的茶水间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书童。犬子根本无法接受这个规定，很努力才憋住没哭，他、他想奶娘回来。
学斋里其他的小郎君也是差不多的情绪，一如杜直讲之前的猜测，爹娘离开他们未必会有多大反应，但从小照顾他们的奶娘或者婢子不见了，那简直会要了他们的命。
一个打出生起就习惯了前呼后拥、从没有独自一人待过的小朋友，直接就崩溃了。
而当有了第一个人哭，其他人也就很难再坚强下去。
几乎是眨眼间，山花斋就已经哭成了一片。只有絮果和几个孩子看上去还算精神稳定，絮果接受过与阿娘分别的适应训练，没有太多的分离焦虑，他不仅没哭，还忙得不得了，到处安慰着他的朋友们。
先是熟练地从荷包里掏出从庄子上摘的鲜花，五颜六色的堆满了小叶子的书桌；再是拿出长公主送给他的只有巴掌大的自行犬，放在了司徒犬子的眼皮子底下；然后，还偷偷分了各式各样的糖果给他周围每一个伤心的同窗。
头疼的杜直讲都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和絮果谈谈，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与学习无关的东西。
成功帮直讲转移了大家注意力、让哭声渐停的絮果疑惑回头：“嗯？”
杜直讲：“……”算了，至少今天就不计较这个了。
这天早读之后的第一节课就是书法，大家好不容易重新整理好的情绪，在书法私试的卷子面前再次有了裂痕。
教书法的夫子这节课什么都没干，就是挨个点评了每个人的字，圈红的表示不错，打叉的需要重写，至于到底要重写多少遍，那就要对比着看他们这几天的描红作业了。有考试之后知耻而后勇努力练习得到夫子表扬的，自然也有根本没好好写功课被夫子更加严厉批评的。
絮果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握着卷子不敢抬头。因为他的功课就是乱写的，书法私试也只有甲中。
他完蛋了。
然后，一向喜欢板着脸的书法夫子，在轮到点评絮果的字时，却像是突然失了明，不仅没戳破絮果的半日速成，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表示絮果这次私试书法的成绩判错了，重新给他圈红了不少地方。和颜悦色的夸他功课完成得不错，再接再厉。
絮果看着自己都快抖成蚯蚓的字，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余满脸的迷茫，写得很好吗？
好在哪里？
夫子比较喜欢蚯蚓？
其他小朋友不疑有他，只觉得夫子说什么是什么，都对絮果发出了羡慕的声音。山花斋的气氛是真的好，等下了课，也没有人因为嫉妒而说絮果的酸话，更多的只是围过来夸絮果厉害，还有认真和絮果请教他是怎么练字的。
在絮果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有问题时，他就发现叶之初在一旁欲言又止已经好久了，明显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叶子？”絮果又自然而然地给小叶子塞了一个鲜花饼。
但这样的举动却让叶之初更加纠结了，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发现和朋友说出来。他刚刚一直在看絮果的书法卷子，脑海里各种天人交战。
叶之初因为性格以及从小被家长拘在身边学习的经历，几乎没怎么交过朋友，絮果和犬子就是他唯二的朋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真的不想因为说错话而失去他们。可、可他也是真的觉得夫子说得有问题，他怕絮果信以为真，那会害了他。
叶小郎君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哪怕拼着朋友都没得做，他也希望絮果能变得更好，于是，在深吸一口气后，他便道：“我觉得夫子说得不对，你这回写得并不、不好。”
生怕絮果不信，叶之初还拿来了自己和其他几个写字比较好看的同窗的卷子，与絮果的进行了对比。
“我没有说你写得很糟，你别误会，但我觉得也不是特别好。你看，这是大家写的‘早’，这是你……”叶之初越说越慌，毕竟敢开口就已经用光了他全部的勇气，说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的胃都拧在了一起。
叶小郎以前其实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他本只是想告诉堂兄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恭维，但堂兄却觉得他是在嫉妒他。他永远忘不了堂兄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已经很厉害了，祖母夸你聪明，大伯、我爹和大家都喜欢你，阿爷觉得你能继承他的衣钵，这还不够吗？我只是偶尔一次你比更受关注，你就受不了了？连这也要抢走？”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想要抢走什么，他、他……
絮果却已经一脸激动地握住了小叶子的手，真的是松了好大一口气。他开心地说：“你也觉得我写得不好是吗？真是太好啦，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我还以为是我出现了幻觉呢。”
絮果真的快被吓死了，还好小叶子还是正常的。
私试不好说，但后来的作业，絮果还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好好写字吗？他真的不知道书法夫子到底怎么了。
叶之初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整个人都有点晕，只觉得被握住的地方滚烫滚烫的，就像絮哥儿这个人。
偏偏犬子在一边看见了，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但也硬是挤了过来，最后变成了三人傻乎乎地在那里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圈。
“你、你都不生气的吗？”叶之初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你说的是对的啊，我为什么要生气？”絮果不解，一回头就看到站在窗边的好朋友又哭又笑，急得不行，“你怎么啦，叶子？不要哭啊，是又想奶娘了吗？不怕啊，你不是被剩下了一个人，我们都在陪着你啊。对吧，犬子？”
“对啊！”司徒淼已经过了那个劲儿了，是相当皮实的一个小朋友，哐哐地拍胸脯表示，“不然你把我当你的奶娘？”
叶之初：“……”倒也不必。
稀里糊涂、破涕而笑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但絮果发现他今天遇到的怪事还不只这一件。除了书法夫子的奇怪态度，其他夫子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
哪怕是最严格的音韵学老爷子，明明说过大家如果在私试的时候错了他三令五申讲过的声调，一定会被打手心，哪怕是隔壁的闻世子也绝不姑息！但在面对音韵只得了甲下的絮果时，老夫子也只是几次运气，最后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絮果成为了唯一那个没有被打手心的小朋友。
能不被打，絮果当然是很开心啦。
可……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学后，司徒犬子本来没想那么多的，但他也在絮果的一一举例下发现了：“对哦，我们都只有书童跟着了，可你家锦书姐姐是不是还在？”
絮果：“！！！”为什么只有他这么特殊？
当然是因为夫子们在经过昨天提心吊胆的东厂调查后，现在都有点怕絮果啊。其中杜直讲已经算是最威武不能屈的了，对待絮果也只是能勉强一视同仁。只要一想到东厂的手段，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子们就不由得心颤。
番子们形容厂公审问过的犯人的精神状态就是：
比较含蓄地会说：也就偶尔崩溃。
比较直白的就会说：经常偶尔。
最要命的是，根据小道消息，东厂会突然插手国子学外舍，就是因为连亭的儿子被欺负了。谁都知道东厂督主连大人有个宝贝儿子，只是整个学舍的夫子都很懵逼，连小郎被欺负过吗？真的不是我啊。
越是不了解，才会越恐慌。
尤其是听说真的有夫子被带走再没有回来之后，这种紧张情绪达到了顶峰。
虽然最后被带走的其实是苍穹斋的夫子，和絮果所在的山花斋八竿子打不着。但东厂这么高调，还是引得学斋内外都人心惶惶。
连大理寺卿廉深，今天在衙署都听到了别人在八卦这荒唐事，他忍不住挑起了眉。
少卿越泽在一旁嗤笑：“大人您也觉得他们在胡说八道吧。”
廉深笑呵呵地点了点胖乎乎的脑袋，掩去了心中的沉思。连亭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公器私用到这种地步。不会是宫里出了事吧？在国子学外舍的可不只有厂公的儿子，还有皇帝的亲弟弟呢。
越泽却表示：“对嘛，连大人明明是个很不错的人，真不知道他们这样编排有什么意思。”
廉深：“？？？”哈？你再说一遍，你觉得谁不错？
闹出这样大动干戈的调查动静，已经与连亭之前与小皇帝主张的不宜声张相去甚远，看起来甚至是有些矛盾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矛盾的。
因为连亭的计划改了。
事情转折的节点，就发生在连亭前夜处理完宫中的事情，在赶回家的路上偶遇了瞎溜达的纪老爷子。
在宵禁的这么一个特殊时间点，大街上几乎只有他们两队人马，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连亭便下马寒暄了两句：“您这是还没睡，还是早上刚刚起？”话一出口，连亭都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在问不苦。不过，不苦大师如今还在山上养他的贵臀，短期内大概都不会回京。
只能说纪关山不愧是不苦的堂伯祖，他的答案更新奇。他说是因为他突发奇想觉得这晚一颗星星也没有的夜色，很像他儿子年少时习作的某篇骈文，兴致上头就想去找文里描述过的地方看看，和他已经亡故的儿子喝上两盅，拎着酒走到一半又觉得兴致没了，便打算重新打道回府。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洒脱得不像一个活在这个已经被八股文所束缚的时代下的文人，更像什么擅清谈、爱裸奔的魏晋名士。
虽然很荒谬，但一想到对方和不苦有血缘关系，又总觉得这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您这是打哪儿来的啊？”纪老爷子嘴上是这么问的，但眼神已经看向了皇宫的方向，笃定道，“宫里出事了？”
连亭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怎么回答都不对。甚至包括他的连夜入宫，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越是遮遮掩掩，越容易引人疑窦。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但现在往回找补也不晚。
也是在决定不能完全隐瞒的那一刻，连亭就顺便拿这事来试探了一下纪关山。
纪老爷子虽然重新起复回了朝堂，看上去既没有站在杨党一边，也并没有旗帜鲜明地成为清流一派，但他只是做好了一个稳定朝堂的纯臣，并无意成为谁的心腹军师。
连亭简单说了一下有人挑拨闻世子的事。
纪老爷子也果然如他的立场，他并不会像连亭一样，完完全全把自己捆绑在太后与小皇帝的这条大船上。但他也没有置身事外，而是给连亭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这不正是一个借题发挥的好机会吗？
小皇帝想知道是谁挑拨的天家亲情没错，但连亭又不需要好奇。他手握宫人这张可以扣在任何一方势力头上的牌，说不定反而能借此解决掉如今朝堂上的另外一个大问题。
——小皇帝到底要不要认先帝当爹。
具体怎么操作，纪老爷子并没有给连亭参详，只是暗示着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堵不如疏，能闹大了为什么要忍下去？
纵观纪关山的一生，他就不是一个什么能忍的人，他更信奉主动出击。
而连亭也终于懂了纪老爷子的所求，求的就是一个不要再在这种认爹的屁事上来回博弈浪费时间，赶紧着去处理更重要的民生、为老百姓做点实事的安稳朝堂。哪怕没有闻世子这事，纪老爷子大概也要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了，如今正好遇上，那就利用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把真实的想法彻底说破，却也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可以合作。
然后，才有了今天早上的外舍停课，重新说服了小皇帝的连亭，恨不能把这事闹得越大越好，人尽皆知的那种。
当然，明面上连亭还是找了个遮遮掩掩的理由，为的就是让所有人去深究，这里面有隐情啊，这里面有不得了的事，你们快来拨开迷雾发现“真相”。只是连亭没料到，大家越传越离谱，变成了他冲冠一怒为儿子，导致了絮果去上学时的种种怪象。
连亭一脸无语，以后不用担心儿子被欺负了，但哪怕他现在去和那些夫子们谈，他们对待絮果的态度大概只会更谨慎。
这世上少有让连亭都觉得搞不定的事。
他儿子算一个。
连亭一边给儿子剥橘子上的白丝，一边沉吟，最后道：“阿爹再给你找些私下里的夫子吧。”简单来说，他决定给儿子请几个家教。
絮果晴天霹雳。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絮果：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第42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二天：
终于从汤山回来的不苦大师表示，请什么夫子啊，为什么放着他这个现成的书法大家不用，他要的束脩又不多。连亭打算给其他夫子多少，直接给他就行。
连亭还真的没办法反驳，不苦写字确实好看，他唯一担心的只有不苦会教他儿子一些有的没的。
“瞧你这话说的。”不苦大师表示不服，当下就要给学生家长表演一下自己精湛的教育技巧，他问在一旁凑热闹的絮果，“絮哥儿听过洗墨池的故事吗？”
喜欢在池边洗墨的历史名人有不少，什么李白、米芾、王羲之等，总有个与他们有关的洗墨池景点在等着被参观。而在与之相关的介绍里，也往往是谁谁谁为了练好字，日复一日地临池练笔，水池染成了黑不透底的墨池，终成一代大家。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大师问絮果。
絮果的回答就是一般阅读理解的标准答案：“告诉我们书法练习贵在坚持，要勤学苦练，不轻言放弃。”
“错，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这些名人的家大到至少能放下一个池塘。”不苦大师的歪道理总是一套又一套，“你不会以为家里有假山、有水池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吧？没有钱，是得不到这些的。但你娘的钱，咳，说错了，你爹的钱是你爹的，不是你的。你想有自己的钱，该怎么办呢？”
“努力学习？”
“是好好孝顺你娘，不是，你爹。毕竟是他们辛辛苦苦生了你呀。”不苦大师这个话到底起源于哪里也是一目了然，长公主的育儿真的很有问题。
不苦小时候也觉得他娘这一套纯属扯淡，长大后反而觉得这话确实很好忽悠小孩。
本想拍个连狗剩的马屁的，没想到这厮直接用双手把他儿子的耳朵给捂住了，还把小孩调转了过去，一副生怕絮果受到什么奇怪污染的样子。连亭对絮果说：“我们絮哥儿不欠任何人的，也不属于任何人，絮哥儿只属于絮哥儿自己，只需要快乐就好，对吧？”
絮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还小，听不懂太多的大道理，只知道他爹他娘说什么都对：“对！”
“好棒。”连亭鼓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不苦知道自己拍马腿上了，倒也不气馁，继续推销自己。他不仅书法好，还能身兼数职，就絮哥儿现在学的那点东西，有什么是他不会的？为什么要暴殄天物？
连亭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絮果今天功课里的算术题，从桌上推到了不苦面前。
那是一道找规律的题目：二，四，六，空，八，十。
“来吧，天物，空里填什么？”连亭没有嘲讽，却胜似嘲讽，他“友善”提醒，“算数还只是絮果他们的副科。”虽然这和絮果娘念叨的“语数才是主课”有些出入，但在如今的官学里，算学、律学等课程确实和绘画、音乐的地位差不多。
不苦傻眼，算了半天也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连外舍新生的题目都不会了。他不死心地追问：“你确定这个找规律只需要加减？”
连大人点头，给予提示：“只需要一打头的两位数加减。”
大师根本没听懂这个暗示。
最后，还是连亭让儿子自己写了上去，给他不苦叔叔开了个眼。絮果不仅要填数字，还学着算学助教的样子，循循善诱地和他叔叔互动：“让我们来首尾相加。二加十是十二，四加八是十二，那六加什么等于十二呢？”
不苦：“……六。”
“对啦，你好棒哦，所以这个空我们填六!”絮果郑重其事地把六写了上去。
不苦大师对教育行业彻底心死，但他不尴尬，马上就换了个赛道，对絮果说：“你猜叔叔给你带什么了？”
“好吃的！”絮果已经闻到点心的气味了。
不苦这才把叠得四四方方的油纸包拿了出来，摊开了里面五白糕，是一个个呈菱形的芙蓉色小方块，白如雪，松如棉，需要先在糯米中混入茯苓、山药等五种研磨好的粉末，再蒸好切块，才能得到如今这油糖适中又软嫩香甜的糕点。
不苦大师买了很多给絮果：“你明天正好可以拿来当早膳。”
絮果点点头，然后就开心拿着属于他的那一份回书房写功课了。写一会儿，看一眼，写一会儿，看一眼，他想吃一块尝尝味，应该没什么吧？
***
隔壁书房里，不苦正在问连亭：“听说你最近挺狂啊。”
“怎么说？”儿子一走，厂公就埋头伏案在了公务的海洋里，都这样了还不忘搭不苦的话，他真的觉得他们的友谊挺感天动地的。
不苦给连亭学了一下他今天排队买糕时无意中听到的。
有人找连亭施压，希望他能尽快解决宫女案。因为小皇帝拿这事对朝堂发难，不管别人说什么正统、大义、亲情，他都能用“朕的阿弟不到七岁就被人害了”来魔法对抗魔法。
偏偏审讯宫女的事，当晚就交到了东厂手上，外人现在谁也插不上手。厂公连亭又是个油盐不进的，不管是谁来催进度，他都会笑眯眯地回：“大人您这么着急草率结案，到底是真的想为陛下分忧啊，还是想掩盖您在这事里面做了什么？”
“你少血口喷人，诬陷忠良！”
“那不如我们去东厂聊聊？”东厂可是特许的可以先逮捕再搜证，谁能经得起这么查？
连亭周旋在两方势力里，明明白白给了相同的摆烂暗示，调查宫女幕后之人这事可大可小，他看起来好像并不关心真相，只想在两派中找个替罪羊，就看最后让谁背锅。
不少人都被连亭气了个半死。
痛骂他不是好人。
“他们第一天知道我不是好人？”连亭嗤笑出声，对站在窗边祸害他花盆里好不容易结出花骨朵的花的不苦道，“之前一本本的上折子参我权阉当道的时候，不都把我比成浮云障日、三尸五鬼的小人？那些话我能让他们白骂？可笑。”
“啊，对对对。”不苦其实根本没听清连亭在说什么，只偷偷把掐掉了的花在手中，不敢叫连亭发现。没想到这花这么脆弱，他真的只是想摸一摸来着！真的！
连亭却像是脑后张了眼，都没抬头就道：“那花一盆五十两，我会从你的分红里扣。”
不苦：“！！！”什么花啊就五十两？我特么都够给你买个花市回来了！
“花不值钱，陪聊值钱。”连亭面不改色，用陈述表威胁，“你要是没事找我，那就不用赔钱。”
不苦、不苦还真的就是有事：“不开玩笑，我这回找你真的是有正事，大事。”不苦赶忙说了实话。他屁股当天就好了，之前只是犯懒，打算在山里多住几日，吸取一下日月之精华。要不是真有事，他怎么会打乱自己的清修安排？
而连亭……
他就知道不苦无事不登三宝殿：“说。”
在山上的时候，不苦闲来无事，就跟着侧峰去漫山遍野地调查了一下他姨母庄子进人的事，本来只是想随便帮帮忙的。
连亭停笔，挑眉：“你帮忙？”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不添乱就不错了，少说这些没用的屁话的。
“什么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不苦反而很不服气，把画像气势十足地拍在了桌上，拍到了连亭的眼前，“我真的有帮到忙的，好不好？”
那画像是东厂的番子不知道走访了汤山附近多少的村落，才终于东拼西凑画出来的一幅疑似冬天有人逃下山时的侧脸。可以确定那人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身上有伤，眼睛很圆，当时正在被人追杀。
基本印证了连亭之前的猜测——淑安公主的庄子进去了两拨人。
第一波人大概率就是这个受伤的女子，得到了淑安公主的暗中庇护。人本来在庄子上好好地养着伤，不想又来了第二波人，直接闯入就是一顿暴力翻找。
虽然女子趁乱再次逃跑，但却被人看到了侧脸。当时月黑风高，几个农人看得其实也不算清晰，东厂的画师更是个鬼斧神工的人才，画的能与本人有个两成相似就不错了。可不苦却愣是在这两成里看到了真相。
“你认识？”连亭必须得承认，大师在这事上确实有点用。
“你别管我认不认识。你就告诉我，她这事严不严重吧。为什么是咱们东厂在查啊？”不苦开始套近乎。
“可大可小吧。”公主不追究那就没事，公主追究那就严重，“我们追查自然有追查的理由，不便透露。你先告诉我她到底是谁，我才好决定到底要告诉你多少。”连亭这完全就是在空手套白狼了，这事只是因为他个人的直觉才展开了调查，并没什么太复杂的理由。
不苦不疑有他，主动交代：“是闻小二的姐姐。”
“你说谁？”连亭一愣。
“小二啊，就是你隔壁的邻居，我的亲戚。我之前不还借住在他家嘛，当时其实是在帮他找姐姐，你知道的吧？闻大娘子在回京的路上失踪了。我一看这画像，好家伙，除了她还能有谁？”
“我知道闻小二是谁。”连亭刚刚只是在表达惊讶，他不明白闻小二是怎么参合到这个事情里的，不过这样就能说得通了，闻大娘子是宗亲，虽然家里落魄了，但确实有可能认识公主并得到庇护，“你慢点说，什么叫闻大娘子失踪了。”
传闻中她不是去了南方吗？什么时候回来了？又为什么失踪后还在被人追杀？连亭此时的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
没想到不苦的回答，是一杆子就给他支到了絮果出现在千步廊的那天早上。
絮果走的是青龙门进城，不苦大师当时则正在朱雀门排队跑路。他给连亭贴门上的字条也不算骗人，他是真的算到了自己出门远游可能撞上仙缘才连夜收拾了包袱，可第二天他就遇到了在朱雀门辛辛苦苦等姐姐的闻小二。
据说闻大娘子最近快回来了，但书信太慢，脚程又没个估算，闻小二就只能见天地去城门口蹲人。
结果姐姐没蹲到，先蹲到了不苦。
整个闻氏宗亲碍于首辅杨尽忠，都不太敢在明面上和不苦来往。但闻小二是谁啊，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得罪杨尽忠能咋？把他犬父抓起来？那他可求求他了，赶快帮他实现这一伟愿吧。如果真的能成真，他愿意在家里给杨阁老立个长生牌坊，天天让狐獴一家轮流拜他，祝他老人家早登极乐……
“停！”连亭对这一家子碎嘴子的内心世界是一点不好奇，也不想知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和闻小二当时聊得颇为投缘，相见恨晚，恨到差点要烧黄纸拜把子，后来一想不对啊，我们就是亲戚，我就去他家住了。”不苦大师当时也是算了一卦的，卦里说住下也行，他就“安贫乐道”了，结果却被连亭抓了包，三清误他！
闻小二在京中没什么人脉，当时就请了不苦大师帮忙找人。
不苦正好见过闻大娘子本人，她作为宗亲，过去差点被亲爹卖了抵债的那事是真的挺炸裂的，不苦当时还在泮宫读书，特意逃学去围观：“闻大娘子是个挺好的姑娘，我不敢保证她为什么会被追杀，但我觉得八成以上是追杀她的人有问题。”
连亭若有所思，总觉得这里面其实就差一块拼图，他便能把整个故事都串起来。
但差哪儿了呢？
“所以闻大娘子没事吧？”不苦其实想问连亭的是，如果真的有事，你能不能罩得住？
连亭也给出了答案：“暂时来看没问题。”不管追杀闻大娘子的人是谁，他应该都是能摆平的，除非闻大娘子才是那个十恶不赦之人。
“那，咳，”不苦大师得寸进尺，“咱们也帮忙找找人呗，小二真的挺急的，都快哭了。”
闻小二一直从去年秋天等到了今年春天，等得人都快疯了，也不见他姐来信解释，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一天天地被害妄想症，生怕他姐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姐叫什么？”
“哪个姑娘的闺名能随便说？那不成耍流氓了嘛。不过，我知道闻小二叫闻来金。他姐大概会叫个什么闻来银之类的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娘给你生个姐姐，然后随你名？”
事实上，闻来金的姐姐叫闻来翡，姐弟俩的名字出自“盛世翡翠乱世金”，一看就是他们那知识文化水平有限的烂赌鬼亲爹的“杰作”。在开始跟着年娘子做事后，年娘子建议闻来翡行走江湖最好有个马甲，她就改了个烂大街的翠花。
也就是絮果的翠花姐姐。
她宁可叫翠花，也不想叫闻来翡。
可荒谬的是，正是闻来翡的这个身份在最危急的关头救了她。
闻来翡没想到护送他们上京的柱子竟然也叛变了。娘子在世时对他们多好啊，哪一个不是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被娘子拉了一把，活出了人样？
结果呢？
财帛动人心，娘子才死，就有人打起了少东家的主意。
她本来对娘子把少东家送回前夫身边的决定是不能理解的，他们有人又有钱，一定会把少东家照顾得很好，为什么要赌一个多年不见的前夫的良心？经历了柱子的事她才明白，娘子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也幸好闻来翡机警，在快要入城时发现了不对。她当时有两个选择，要么带着少东家一起跑，但她可能无法带着他跑太远；要么由她来引走柱子等人，给少东家留一个进京的活路。最终她选择了后者。
“您会数数吗？”闻来翡在脱离车队、把少东家藏到隐蔽处时道。
絮果点点头：“我能数到一千哦。”
“那我们来做个游戏吧。”闻来翡焦急地用灰尘抹黑了少东家的脸，明面上还要尽可能地稳着，生怕吓坏孩子，“您不能出声，要在心里默数。等数到十个一千的时候，如果我还没有回来，您就自己先进京去找爹，好不好？”
京城就在眼前，他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
只是她大概没有办法陪少东家走完这最后一步了。
当时闻来翡是怀着自己不会活下去的决心，去引开柱子等人的。她假意是带着少东家一起逃跑，一路摸上了汤山。本想当面跳崖，好以绝后患，没想到却是绝处逢生，在淑安公主的庄子里活了下来。
只不过后面又横生了这样那样的枝节，有人摸进了公主的庄子，还不是柱子等人，是比他们来头更大的人。闻来翡不得不再次开始逃亡，几次引开各路追兵。在京外好几个省绕了一个圈，才最终走到了今天。
她扮做普通农妇，跟着赶早集的百姓商贩一起蹲在城门外，仰头看了看天亮才能打开的大门。
在心里不断祈求老天爷保佑，少东家已经和他爹顺利会合。
至少、至少千万不要出事啊。
***
少东家絮果此时还在和五白糕大眼瞪小眼呢。他一开始只想吃一小块的，但一块根本尝不出来味道，就又吃了一块。不知不觉，油纸里只剩下了一小半，但他当时还是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停了手的，因为再吃就吃不进去晚饭了。
结果等晚饭过后，吹灯拨蜡都要休息了，絮果总感觉他好像听到了点心之神在召唤。
——年轻的絮果啊，你都不知道吗？这个世界有个规矩叫陌生的点心绝不可能留到第二天！
絮果、絮果表示点心之神说得可真对！
他在把最后一口五白糕都吃进肚子里后，就开始海豹式地认真拍打肚皮，然后才想起来对着只剩下渣滓的点心油纸宣判：“啊哈，你们的死期到啦！”

第43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三天：
五白糕最终选择了和絮果“同归于尽”。
絮小郎因为大半夜偷吃不好消化的糯米类糕点，而喜提了隔日不用上课一天。
天还没亮，他就开始发热，温度不算高，只是低烧，但还是让老父亲连亭担心不已，每次看见儿子生病都比他自己患病更令他难受。
幸好，连亭给儿子找的大夫已经住到了府里，不用再像之前一样花费太多路上的时间。对方是李大夫的世交，姓孙，名枳实，为人老实，医术精湛，就是有个不爱见人、也不爱说话的小毛病，不过这样的怪脾气让孙大夫看起来更有神医范了。
如果絮果的阿娘在，一眼就能看明白，孙大夫这不是古怪，只是单纯的社恐。
抗拒和陌生人打交道，在公开场合有些放不开手脚，又不善言谈，但其实拥有非常丰富的精神世界，自己就能和自己玩得很好，并不会感到孤独。
和絮果这种社交恐怖分子是两个极端。
但也是因为社恐，让孙枳实根本没办法坐堂。偏偏他家和李家一样世代为医，他又颇具医术慧根，自己也喜欢研究药物，从小就被确立了大夫这个终身职业。
孙大夫不是专攻小方脉的，他是个全才，因治好了定西侯爱女的怪病而名噪一时。
但也是因为这次问诊，让社恐的孙枳实迎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他以前在自家的医馆只是偶尔帮忙，大部分时间都可以醉心于研究。现在每天点名来找他看病的贵人一茬又一茬，他谁也不敢得罪，又真的很抗拒和人沟通。
就在这个时候，连厂公的橄榄枝被递了过来。
连亭答应孙枳实除了给他儿子看病以外，其他时间可以随意支配，不管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是研究医术还是干什么都可以，连亭会保证他不再被任何人随便打扰。这话不是没有其他人对他承诺过，但相较之下，他还是更相信东厂的底气。
况且……连大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是不苦在听说了价格后，恨不能弃道从医的那种。
他甚至煞有介事地和连亭说过“自古道医不分家”，最后在连亭的一个眼神中圆润地退了。
孙枳实在背着药箱被婢子叫来时，还能听到絮果和点心之神中气十足地吵架。不苦大师正在一边说：“就冲他这个精神奕奕的劲儿，肯定没什么大事。”
确实没什么大事，一副药灌下去，絮果就退烧了。等他起来再吐了一回后，整个人就重新恢复了爽利。
但以防万一，连亭还是给儿子跟外舍请了假。上学再重要也没有他儿子的健康重要。在连爹的眼里，他儿子看起来还是蔫蔫的，连脸都瘦了一圈。但实际上，絮果是在主动承认错误：“我不该晚上吃那么多五白糕的，肯定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话连亭是信的，絮果一般犯过的错都很少会再犯。比起责备，他更心疼儿子的身体，他拿过帕子，擦了擦絮果额上的汗：“阿爹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不苦大师在旁边发出了羡慕的声音，絮果的生活，他的向往。
这要是换了他娘，别说请假了，等他病好了之后能不被亲娘活活剥下一层皮都算是好的。贤安长公主对儿子一向是很恩怨分明的，心疼归心疼，挨打归挨打。甚至有些时候打一顿都觉得不解气，会找茬再开第二轮，免得不苦记吃不记打。
然后，不苦就听到连亭继续对儿子说：“都是你不苦叔叔的错。”
不苦大师：“？！！！”你还讲不讲道理了？你这样教孩子，小心教坏他我跟你说！
“不是叔叔的错。”小朋友反而比大人更明白事理。絮果很清楚是因为自己嘴馋贪吃，才导致的肚子疼。他下次晚上可不敢再把难消化的点心放在屋子里了，有些诱惑真的很难抵抗，只能物理消除。
不苦恨不能上前搂过絮果猛猛亲一顿，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啊？为什么这不是他的小孩啊？当初就该是他捡到甜果啊！
不讲道理地连大人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他还要去上早朝，再不走真要迟到了。他真的很想请假，可惜不行，最近朝堂正是吵架最激烈的时候，他怕小皇帝顶不住。只不过在跨上马背时，连大人不想上班的怨气还是冲破了天际。
等到了朝堂上，阉党在连亭的授意下也堪称战斗力爆表。
先帝无嗣很可怜？陛下的阿弟五岁爹娘就战死沙场，如今还要被人害就不可怜了？
先帝是景帝嫡长子，他才是正统，要延续香火。他们也没说先帝不是啊，但他们现在讨论的难道不是景帝爷的正经嫡孙吗？他被害了啊，景帝爷的在天之灵能安心看着？
要先确立伦理纲常的大义，再说其他？那哪条大义说了，可以残害一个不懂事的幼子了？
简单来说就是，你滚，你也滚，你们带着你们的神经病理论都滚。
小皇帝一口咬定，他弟之所以会被包藏祸心之人暗害，就是因为他弟的身份不够。别和他说什么大启没有七岁封王的传统，总有特殊情况，他弟就是特殊情况！
群臣说没人要害北疆王世子。小皇帝就反问，那你说对方为什么要挑拨离间？那宫人今天敢说这样的话，明天是不是就敢杀人？不解决了他弟的事，其他一切免谈，小皇帝摆出一副认死理又难缠的样子。
清流派看杨党的眼神都不对了，没想到他们会想出这么一个阴毒的计策，这是想同归于尽吗？
杨党其实也很无辜，他们确实是不想皇帝认爹没错，但他们也不想明确闻兰因对北疆的归属啊，他们费劲巴拉不让小皇帝靠向清流一派，图的不就是他手里的兵权吗？
是的，连亭之前问小皇帝的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不管是杨党还是清流，真正所图的都不过是北疆的兵权。
只不过清流一派是想通过降低闻兰因这个世子的身份，来让文臣或者准确地说是让清流一派掌控北疆兵权；杨党却是恨不能小皇帝的身份始终存疑，他们才好通过各种操作把兵权掌握在杨尽忠的个人手里。
小皇帝和两党最大的矛盾也源自于此，他既不想认爹，又不能把兵权交出去。
如今的宫人作乱，正给了小皇帝一个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好机会。他化繁为简，不问其他，只问他弟的事怎么解决。那些有的没的，他一个小孩子听不懂，也不想听，他现在只知道要么找出幕后之人，要么就给弟弟升官。
朝臣们束手无策。
就在这个时候，老神在在的纪老爷子一步上前，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在清流一派充满希望的眼神里，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不知太后怎么看。”
群臣心中一拍大腿，对啊，太后膝下无子，她就没有什么想法了？
小皇帝能如此嚣张，不就是因为以连亭为首的东厂阉党不知道怎么就站在了他那边吗？但连亭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他真正的倚仗是谁，只要杨太后发话，他们就不信了，他连亭还能翻了天去？
杨太后此时正坐在珠帘后面……一个劲儿地打瞌睡。
出了宫人的事后，闻兰因就被连夜送到了慈宁宫。对外说是小世子受到了惊吓，夜不能寐，特请太后看顾；但实际上就是怕有人狗急跳墙在闻兰因身上做文章，他这几天连外舍都没去。闻兰因不懂这些，闹得不行，折腾得杨太后心力交瘁。偏偏杨太后是个真心喜欢小孩的，也觉得闻兰因这个年纪的孩子闹腾是正常的，一边累一边又事必躬亲地照顾。
但杨太后毕竟也三十多了，精力不能和二十几岁时的巅峰比，最近几日在朝堂上她真的很难集中注意力。
没想到只是偶尔偷会儿懒，还会被人冷不丁地抽问，杨太后此时的状态和外舍里突然被点名的小郎君们有的一拼。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脱口就道：“哀家没有想法。”
小皇帝也抓住了纪关山送上的这个绝佳时机：“连太后都没有意见，诸位卿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将了所有人一军。
***
等好不容易下了朝，连亭就马不停蹄地打道回府了，都顾不上和任何人寒暄。
连大人这不是打算翘班不干活，而是拿着东厂无穷无尽的公务回了家，一边照顾生病的儿子，一边继续工作，他真的放心不下絮果。
但絮果小朋友此时……
不知道和他不苦叔叔玩的有多开心。
他们先是一起在堂屋的屋檐上发现了一只晒太阳的野猫，那是只胖乎乎的大橘，一看就自由自在活得很好。一身油光水滑的渐变长毛，在阳光下仿佛变成了金色。它悠闲地躺在青色的瓦片上，一会儿前肢笔直伸个懒腰，一会儿又仰面躺下瘫成一滩猫饼。
忽而春风起，吹着枝头白色的梨花，在大猫的头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文化的人该如何描述这样如梦似幻的惬意场景，不苦不知道，他只知道说：“卧槽，真好看。”
然后，不苦就和絮果比起了谁画得更好看。此情此景，不画下来属实是有些可惜。但是吧，大师明显是忘了他和絮果半斤八两的灵魂画技，等两人画好后，那真的是难看得不分伯仲。用不苦的话来说就是：“我还是给宣纸磕一个以示歉意吧。”
偏絮果还格外自信，觉得自己画得好极了，坚持要留下来给他爹看。
不苦大师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自觉丢不起这个人，悄悄把自己的画就给揉了。他打算将功补过，改拿起婢子端上来的水果，信笔由疆的在上面写起了……道德经。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简单来说就是人要适可而止。不苦必须得承认，他娘才是对的，他和絮果的画里有太多感情，偶尔还是要考虑该分一些给技巧。
连亭进门时，就收到了一个写满道德经的苹果，不苦觍着脸称其为艺术。
而他的儿子则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一边展示他的大作，一边说：“阿爹！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哦。你知道吗？我和叔叔今天早上看见了一只好胖的大猫。然后，还看见了一朵下雨的小云，只有它所在的那一片在下雨，其他地方都没有。”
连亭甚至没能理解他儿子在说什么，到底是怎么从猫跳到云上的。
但絮果还在快乐地分享着自己不知道是该说充实、还是什么的上午：“我觉得那朵小云还没有长大，应该是正在学习下雨，不过它有在很努力地练习哦。”
家长最厉害的一个技能，往往就是放弃深究，只鼓励孩子说：“是嘛？那可真是厉害啊。”
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儿子，连亭觉得他也像一朵小云，正在努力长大。
***
杨首辅的涵养是真的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只不过下了早朝后，他就点了自己集团内部核心圈里的一人，赵克知赵大人，对方是刑部尚书，上次梁有翼的事就是他办砸的，让杨尽忠已经十分不满了，他对赵尚书道：“要么办妥这件事，要么你就滚，懂了吗？”
“下官一定尽力，一定！”
但赵尚书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派人去喊：“廉深呢？廉深呢？让他来见我！”不想等了半天，人没等来，只等到了廉深一下朝连衙署都没去，就请假回家的消息。
因为据说廉深的夫人冯廉氏病了。
廉深他能惹得起，但廉深的夫人可未必。赵尚书只能道：“那你就派人去府上问问他，宫女案至今还没有解决，他们大理寺是干什么吃的？”这话就很没有道理了，大理寺从始至终都对宫女案插不上手，又怎么解决？但赵尚书可不管这个，他现在只想尽快甩锅。
廉深此时却根本没空去应付这些，因为他被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绊住了手脚。
连请病假的借口都是他夫人冯氏给出的主意：“就说我病了，我倒是要看看谁敢不准你这个假？！”
那必然是不敢的。
杨尽忠对正牌夫人的尊重举朝皆知，不管后面为了开枝散叶他又娶了几房小妾吧，那都越不过他的夫人冯杨氏。
冯氏一族也是因为出了杨首辅这么一个靠山，虽然自己本身没什么能耐，但依旧敢在朝中横行霸道。而冯廉氏以前在冯家就是个小透明，用来联姻的工具。但随着廉深的步步高升，冯廉氏又成婚多年没有孩子，让姑姑杨冯氏升起了不少同病相怜的照拂，地位这才水涨船高。
而让廉深这对夫妻不惜请假也要郑重面对的，自然是终于找上门来的闻来翡。
在确定没有尾巴后，她就敲响了少东家亲爹的家门，并迎面给了火急火燎赶回来的廉大人，一个又一个地暴击。
闻来翡的语速很快，从他们秋天动身上京，说到了京外需要面对的危急情况，以及絮果最后不得不独自进城的结果：“我知道这样说很冒昧，不是信不过您的意思，但我真的太想少东家了呢，能否先让我们见上一面，再说其他？”
她真的很需要先确定一下絮果的安全，这样才能安心。
什么儿子？你想见，我还想见呢！廉深的脑子当场就炸了，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信息，他儿子早就动身来京城了？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大概有小半年了？
那他儿子呢？
他据说已经进京小半年的儿子呢？
作者有话说：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道德经第九章。
*只下一小片雨的云来自一个以前的视频，我忘记是哪儿的了，小云在学习下雨的说法就来自那里，但具体内容我有点模糊了，只是有这么一个印象。
*冯廉氏，冯杨氏，这个称呼格式肯定不对，只是为了区分冯家的几个女性角色，以防大家分不出她们谁是谁，就当做是先帝朝特色吧，妻子的姓氏在丈夫的姓氏前面。文中其他女性不会如此称呼。

第44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四天：
冯氏在一旁已经快要厥过了，以手抚膺，无法呼吸，他们把絮姐姐的儿子弄丢了？
廉深也是眼前一黑，但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撑住椅子的扶手后硬生生地抗了过来。他要先问清楚他儿子到底是哪天来的，大约是从什么方向，他得赶紧派人去找、去问，还得想办法瞒住杨党。
“絮娘、絮娘怎么说？”廉深都有点不敢想前妻的反应。
他俩当年和离时，谁也没想到前妻已经怀孕，而当他想要为了孩子复婚时，却被前妻一口拒绝：“你在做的事很危险，我在做的事也没有安全到哪里去，孩子托生给我们就够可怜的了，至少要有一个放过孩子吧？”
他当时还很不服气，自负聪明，绝不会把孩子置于危险之地。
结果，现在孩子直接没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闻来翡才说了最后一个噩耗，年娘子去了。年娘子就是絮果的亲娘，絮万千，一如她说的，行走江湖总要有个马甲，她创业时恰逢新年，就决定对外叫自己年娘子了。
两套户籍，两个人名。
一开始倒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只是某年县衙走水，户籍存底悉数成灰。县里、乡里又各自登记造册了一份，她就顺理成章在大启的法律意义上拥有了两个身份。当时没去衙署合二为一，一方面是生意太忙了，另外一方面也是想着以防万一。
没想到后面还真就一语成谶。
也是因为这两个身份，让她在有了孩子后，可以继续安排孩子安安稳稳地在老家快乐长大，也让她在临终托孤的时候，给了孩子进京更安全的选择。
年娘子是年娘子，和她絮万千的儿子有什么关系？
忽闻絮姐姐死讯的冯廉氏，直接就晕死了过去，若不是闻来翡眼疾手快，她的后脑勺差点就磕在地上。廉家一片人仰马翻，待冯氏稍稍恢复了一点神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还要死死的抓住廉深的手，让他赶紧去找孩子。
但廉深……
又能去哪里找呢？
“城门口没有记录吗？”闻来翡其实也有点慌了。她千里护送少东家进京，结果自己没事，反而把少东家给弄丢了？早知如此，她当初还不如带着少东家一起逃跑！
廉深没有解释，只是问她：“你进城门的时候登记了吗？”
闻来翡微微一愣，对哦，她也只是被看了路引而已。
只有在战时，或者有人宫变等需要全城搜捕的情况下，守城的兵卒们才会对进出城门的人展开登记以及严查。不然，京师要地每天的人流量不知道凡几，哪怕真的能做到挨个登记，朝廷也没那么多存放登记造册纸张的地方啊。
“一般情况下，只有商人和货物会被要求登记，但那是为了方便收税。”廉深如是道。
如果是在絮果刚刚进京的那几天，廉深说不定还能派人从兵卒口中问出些什么，如今已经过去了小半年，再想问到什么线索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不要说能不能确定絮果到底有没有进城，廉深甚至未必能追根溯源看到闻来翡一行人是怎么进京的。
闻来翡尴尬一笑，心想着，哪怕在去年秋天您就开始查了，也查不到什么的。他们是一路走一路扫尾，连娘子和少东家住的宅院都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在絮万千众多的生意里，有一部分托管业务涉嫌的金额巨大到连先帝都会心动，太容易引来这样那样的窥伺。为了保证儿子的安全，她必须尽可能地剥离儿子与年娘子这个身份的关联性。
如果没有柱子等人的叛变，絮万千去世前对儿子的种种安排会非常成功。但也是因为这份扫尾上的周密，现在不要说外人了，连他们自己人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找孩子。
闻来翡唯一能肯定的是，不管追她的人到底来自哪几方势力，他们应该也都没有找到少东家，不然他们不会这么费劲巴拉的追她。她现在不便在京中露面，但：“娘子在京中还有一些安排，我去联系他们试试。”
廉深却拦下了闻来翡，他差不多已经冷静了下来，虽然内心还是很着急，但他很清楚这种着急对找儿子一点帮助都没有。他必须让自己理智起来，就像当年那件事发生时那样。
理智的廉大人，一针见血：“他们可信吗？”
“什么？”闻来翡一愣。
“既然你说柱子等人都能叛变，那你怎么保证京中的人手没有呢？”廉深甚至觉得京中的人手和柱子等人合谋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而外面那些找闻来翡的人，是因为坚信闻来翡知道孩子的下落才会对她穷追不舍。一旦他们意识到闻来翡把孩子搞丢了，那他们就会四散开来，独立寻找，那絮果就更危险了。
廉大人深深地看了眼闻来翡，为了儿子的安全，他……
“那不如我带着他们继续去京外兜圈子？”不等廉深开口当这个小人，闻来翡已经主动提出由她来当诱饵，她比廉深可莽多了，为了给絮果留下活着的机会，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她都愿意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廉深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卑鄙了，反思五秒：“……到也不用。你现在藏的越好，他们越会坚信你知道果果在哪里，注意力就会全面倾斜向寻找你的这件事上。”
闻来翡也认同廉深的说法，然后就准备去找地方藏起来了。
廉深扶额，深吸一口气，不禁扪心自问是只有他一个人心眼比较多吗？他不得不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你现在如果没有更好的住处，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下，我相信我夫人会很愿意照顾你的。”
得到冯氏的庇护，可比廉深的庇护有用多了。
闻来翡：“啊，谢谢。”她确实没有去处，本来还想着不行就只能去连累自己的弟弟，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少东家亲爹的帮助。
他们同时在心里想着，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廉深无法理解为什么前妻絮万千会找这么一个糙汉子似的手下当心腹；闻来翡也无法理解，传说中廉深不是谄媚至极的小人吗？怎么如今这么热心肠？
最后他们一起得出结论，这傻子大概会很好骗，记一下。
***
絮果如今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就好像他没有生过病一般。
小孩子好像总是如此，生病的快，好的也快，在大人还觉得这样的高烧怎么着也要在床上躺个三五天时，他们已经能顶着高烧连干两碗饭了。何况絮果还只是个吃撑了的小毛病，第二天就背着小书袋开开心心的去外舍了。
山花斋最近在学押韵，老夫子一字一句的教着：“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擅长找规律的絮果，第一个意识到了藏在他们学斋名里的趣意，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教音韵的助教满意的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第一次没有因为对东厂的惧意而真心夸了絮果一句：“孺子可教。这正是你们今天要学的下一句。”
絮果因这份真正的夸奖而再次感觉到了上学的开心，下课后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找隔壁的闻兰因分享，却得知闻世子和他一样请了病假，只不过他很快就销假回来了，但闻兰因却一直没有出现。
在中午的膳堂里，絮果把这份对小伙伴的担心说给了纪老爷子听：“兰哥儿不会有事吧？”
纪老爷子没说什么“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你们小孩子不懂，也不要多问”，他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为絮果出谋划策：“你可以给他写信问问啊。”
“对哦！我现在会写字啦！”絮果一想到即将拥有人生中的第一个笔友，还有点小激动呢。
“谢谢你的建议，你可真聪明。”絮果感谢朋友的方式很直接，就是偷偷给了纪老爷子一块五白糕，“这个可好吃啦。但是不能多吃哦，会肚子疼，可疼可疼了。”
纪老爷子不用问都能猜到絮果昨天为什么没有来。
絮果想了一下，又对纪老爷子悄悄补充：“也不要让犬子看见，他今天已经吃过一块了。”虽然说吃个两三块应该也问题不大，但絮果现在正处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紧绷里，一块就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他不想他的朋友们也遭和他一样的罪。
纪老爷子捧着那块他其实不太爱吃的五白糕，莫名觉得这块一定会很可口，吃东西嘛，还是要抢着吃才比较香。
不过，在絮果还没有来得及选好该用哪个信笺给小伙伴写信时，闻兰因的信就已经到了。内监赶来山花斋送上了自家世子爷的画。闻兰因再次开始尝试恢复和絮果之间最原始的通讯。
厚厚的一沓画，形象生动的诠释了闻兰因深陷慈宁宫的“痛苦”。
杨太后没有自己的孩子，也没有真的养过孩子，说是把小姑子们当闺女养，但实际上她的小姑子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甚至连公主们的孩子都有可能成年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正确的表达对一个孩子的喜欢。
在她朴素的思想里，小孩子就是要多吃长壮才能好。
于是，她每天就像填鸭一样开始了兢兢业业的投喂，一天八顿，还必须都得是好东西，肉蛋油糖奶制品。
去年被太后带去汤山时，闻兰因就遭过一次“罪”，如今属实是噩梦重现了。
闻兰因画面里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情绪，甚至直接就画了只被不断填饲料的鸭子，有气无力的，连嘎嘎的不屈叫声都发不出来了。他能感受到杨太后发自肺腑地喜欢，只是伯母的这份爱太过沉重，他的胃消受不起。
絮果知道自己不应该笑的，但……兰哥儿画的真的太好玩了。然后，在给小伙伴的回信里委婉表示：“我现在认字了，你懂吧？”
虽然絮果认识的字还不算太多，但也没必要画画了啊。
闻兰因：“！！！”
……
在絮果忙着和闻兰因当笔友的几天后，连亭得知了他家隔壁的闻小二又开始大张旗鼓地在找他姐。
倒不是说闻小二以前就放弃了，只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更加高调了。
连亭带着情报下班回家时，正看到不苦在胡同里和牛车吵架。是的，牛车，不苦最近不是有钱了嘛，就马不停蹄的换了一辆新车。不过他没选马车，而是选了据说拉着更稳当、还是三清悟道同款的牛车。
想也知道的，牛车稳当归稳当，但是它慢啊。
平日里一炷香就能回来的车程，今天硬生生耗了半个点。就这最后还没走回家，牛车刚磨蹭到巷子口，不苦就实在是受不了了，索性下车自己走了回来。
还被在胡同口下象棋的老爷子们好一顿嘲笑。
大师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等牛车慢悠悠的回来后，他就开始和它吵架了。连亭觉得这纯纯就是酸甜苦辣他闲的，目不斜视直接走过。
却不想还是被不苦给讹上了，他想和连亭换匹草原进贡的名驹，好明天去和胡同口的那群老头炫耀。
“我凭什么和你换啊？我是你爹？”连亭嗤笑。
不苦非常能豁得出去：“你可以是。”
“……”连亭懒得搭理这个厚脸皮，转移了话题道，“哦，对了，闻小二他姐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觉得人大概率没事。”
“啊？不可能啊，小二上午还去报官了呢。”不苦今天会坐牛车出门，就是为了捎他去衙门。
连亭摇摇头，对不苦道：“我们别管闻大娘子到底遇到了什么，反正她在被追杀，对吧？那么，我们假设在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后，她终于暂时性的找到了一处安全的落脚地，藏了起来。那么，她的下一步是什么呢？”
不苦：“给家人报平安？”
“对。”连亭哄儿子习惯了，最近说话总有点循循善诱的调子，“但那些盯着她的人，肯定也会派人盯着她弟，对吧？我们这里假设有一部分追杀她的人，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哪怕没人知道，她也会小心为上。那么，在给弟弟保平安的时候，她还会叮嘱什么呢？”
“不要暴露咱们的联系，最好误导别人以为你也还不知道我的下落……”说道这一步，不苦已经不需要连亭在解释什么了。
怪不得闻小二突然如此高调，但在今天他送他去衙门时又对他说，如果找不到就算了。
他还以为闻小二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原来是在委婉提醒他不要再浪费精力。
“那没事了啊。”不苦松了好大一口气，只为朋友感到开心。
连亭也很开心，因为城门口兵卒最近几天的口供，也已经一并送到了他的桌案上。从无数杂乱的进城人员信息中，他筛选出了最可疑的那么几个。
这里面到底哪个属于闻来翡呢？连亭勾唇，他真的很好奇闻来翡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今天早早写完功课的絮果，献宝一样地跑了进来。他手上端着一个小木盆，盆里放满了各式各样圆润的宝石，既平滑又好看。
这些宝石都是从他阿爹的库房里找出来的，亲自挑选，一一洗刷，把它们都变得闪闪发亮
“怎么了？”连亭顺手就接过了儿子的木盆。
“我想吃石鏊饼啦，阿娘说阿爹也会做。”絮果也是今天在看见这些漂亮石头时才想起来的，“阿娘做得最好吃的就是石鏊饼，我每次都会帮阿娘把漂亮的石头一个一个洗干净哦。”
厂公大人仿佛都能看见，小小的絮果在江左滴水的屋檐下，乖乖坐在竹编的板凳上，一左一右摆放了两个小木盆，一个装水，一个装石。他低头弯腰，拿着鬃刷，开始认认真真挨个清洗。
晚风习习，吹过粉墙黛瓦，絮果舒服的像小猫一样眯起了一双眼睛，满心期待着香气扑鼻的饼子出炉。
作者有话说：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出自明末清初的《笠翁对韵》。
*酸甜苦辣他闲的：来自大老师的碎嘴子。
*石鏊饼：就是石头饼啦，在山西、陕西一代地区比较流行的传统面食。

第45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五天：
“阿爹，我们晚上吃饼吧。”
“但是今天太晚了，来不及做了呀。改天吧，好不好？”等你爹我真的学会了。
那一刻的连大人，虽然看上去还挺游刃有余的，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到底有多慌。幸好他儿子很乖，没有任何疑问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连亭搂着傻乎乎的儿子心想着，这么好骗，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哦。
然后，极其擅长骗人的连大人，就在隔日白天马不停蹄的去问了一圈身边的人，石鏊饼是什么，怎么做，有人会吗？几乎每个人都是一脸茫然，连听都没有听过的那种。连亭一连问了两天，才终于在一个晋地出身的阉党口中问道，但他知道的其实也很有限，毕竟他并不爱吃。
“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那个朝臣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揣摩着连督主的表情，好随时转变口风，“不过，也有可能是下官家的厨娘不善此道。”
连亭正想问那你知不知道比较擅长这个的厨娘，下朝路过的廉深廉大人就一脸怀念地插话进来：“好巧，我也有缘曾经吃过呢，这石上燔谷的味道我还觉得颇为不错。不过得吃刚出炉的，色泽金黄，甜而不腻。”
胖胖的廉大人少时不仅好看，还很年轻气盛，用他如今的话来说就是根本不懂为官之道，曾因得罪上峰而被贬去晋地的某个小县为官，石鏊饼正是当地的主食之一。
为带动当地民生，廉大人很认真的考虑过对外推广石鏊饼的可能性。
胖乎乎的廉大人笑弯了一双眼睛，眉梢眼角多少还能看到一些他没有发福前的风采，尤其是这发自真心地一笑。看得出来，他对过去有很多感慨：“说起来，我还会做呢。”
无心的一句话，却叫连亭眯起了眼。
然后，廉大人就被请去了东厂的后厨，现场教连大人做饼。听说连厂公是为了给他儿子做时，廉深都忍不住咂舌，虽然知道督主宠儿子，但也没想到能宠到这个地步啊。毕竟在现在大家的观念里，可是君子远庖厨。
“那廉大人呢？您怎么会？”连亭的刺事习惯再次发作，不自觉就开始收集信息，哪怕是很寻常琐碎的东西也不例外。
廉深微微一怔，只含糊地说了句“内子喜欢”，就再次若无其事地忙碌了起来。
忙着……
洗石头。
一开始连亭拿出絮果洗好的那一盆宝石时，廉深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纠结与微妙，不知道该如何说才能让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督主大人明白，宝石是没办法做石鏊饼的，哪怕它被洗刷的再好看平滑也不行。
“真的不行吗？”本来连亭还想让廉深再努努力的。
但廉深还是直说了，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虽然宝石也是石头的一种，但它的导热真的未必有普通石头那么稳定：“石子炙饼说白了就和石上炙肉一样，是把饼子压在石头上进行烹饪。”
不是石头越贵就越好，重点在于让饼的表面受热均匀，这样烙出来才能外焦里嫩，又脆又香。
连亭以极其认真、虚心受教的态度，把廉夫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用炭笔记在了本子上。炭笔是为了方便他当下站在灶台边的记录，一会儿等做完了他还会用毛笔再誊抄一遍，可以说是再郑重不过。他儿子说有个会做石鏊饼的爹，那他就必须会做！做到完美！
系着襻膊、围着围裙的廉大人大受震撼，然后就问道：“那令郎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没馅的还是有馅的？和糖的还是豆面的？”
“……”连督主陷入沉思。
“所以，是一个字都没问吗？”廉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份父爱了。
连大人深刻反省：“……对不起，我没想到石鏊饼还会分这么多口味与种类。”絮果当时也没说他想吃什么味儿，不过按照他儿子一贯的口味来说，他应该会更倾向于甜的。
“那我们就做甜的。”廉深其实也更喜欢甜口。
连亭看了眼廉大人圆润得很匀称的身材，在心里想到，看得出来。不过呢，做饼子他还是决定：“所有味道都做一遍吧。”他儿子为什要做选择呢？他全要！
只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廉深已经震惊习惯了，不会再有太过夸张的表情，只默默在心里跟着学了一手，如何当一个好爹。
等连亭能亲手把各个味道的石鏊饼都做出来时，这一天也过去的差不多了。连亭看了眼西沉的金乌，再看了眼陪他忙活了一整天都毫无怨言的廉深，不得不佩服对方，那真的是从头教到尾，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与夸奖。
哪怕连亭再龟毛、再挑剔，廉深也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和软的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棱角的面团。
但廉深越是这样，反而越让连亭警惕，他无意与对方有太深的接触，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交易”。
是的，交易。在连亭看来他和廉深平日并无往来，私下也没什么交情，廉深能好脾气的陪到现在，只可能是有求于人。
事实上……
也确实如此。
“如果是为了宫女案，那我劝廉大人还是免开尊口。”连亭先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廉深赶忙摇头：“这种事我自然还是有数的。”要是教一顿做饭就能解决了如今朝堂让杨首辅都头疼的问题，那这事根本就不是问题。廉深还不至于那么没有自知之明。他看起来颇为磊落，把他的请求实话实说，还配了一个有苦难言的笑，“我只是想给那边一个交代。”
至于是哪边，彼此都心知肚明。
杨党肯定是下了什么指令。廉深不是杨党的人，却也承了杨党的东风，以前如何因为这股风在升迁的路上顺风顺水，如今就该他如何努力的偿还这份人情。只不过廉大人深谙糊弄学，出工不出力，根本没打算如何为难连厂公，求的就是一个连亭能明确拒绝他。
然后，得到满意答复的廉大人，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人了。就好像他这次套近乎，真的只是为了这么一个拒绝，为人大方不局气。
连伺候在一旁的几个番子，都觉得这位廉大人虽然油滑事故，但对比朝中其他的大人已经实属不易。
连亭却嗤笑出了声，这就是廉深的高明之处了，当你觉得他人还不错的时候，他就已经成功了。
真正求人办事的，有哪个会临时拜佛烧香的？总要提前有个铺垫，来个走位。越是难办的事，铺垫就越多。但花样再多，套路一总计差不多也就那么几个，差不多分为三大步，第一，用看上去坦荡、实则以退为进的态度，来留下一个好印象；第二，设法寻找共同点，好比唠家常，也好比说别人的八卦，来拉近彼此的关系；第三，也就是最后一步，冷不丁的图穷匕见，一般人是很难对关系好的人说不的。
连亭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因为他对纪关山就是这一套啊。先直接送去御赐的鞭子，把替小皇帝求才的态度明晃晃的摆出来，再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开始接触，一步步试探底线……
他如今已经走到了第二步，而廉深正在展开第一步。
人们总会下意识的觉得真小人比伪君子更好一点，但归根结底这俩不都是在利用人的坏人吗？有什么好坏之分？
连坏人表示，大家都一样。
廉坏人也确实是想利用连亭，他真正的目的是请东厂帮忙找儿子。但这种事不可能一上来就说，说了对方也不可能帮忙啊。他需要让彼此的关系更加亲密无间一些，等他判断好了连亭是否可以利用，好不好利用，假以时日，再图其他。
***
絮果这天一放学回家，就闻到了饼子即将出炉的香气。
他本来因为今天接他放学的是不苦叔叔而不是阿爹，还偷偷有点难过来着，因为他以为阿爹又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最近阿爹真的好忙哦，他也说不来到底有多久没有和阿爹一起吃饭了，反正就是感觉好久好久好久了。
实际上只有昨天没和儿子一起吃饭的连大人：“……”老父亲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捏了捏毫无时间概念的儿子的脸。
絮果仰着头，任由阿爹揉搓，像个小尾巴似的围着阿爹来回转，还不忘口齿不清的分享他今天在外舍的见闻。
“看！”
絮果给他爹带回来了一根……白萝卜。长相颇为“不正经”，就好像一个歪在小榻上、毫无坐相的小人，两“腿”一搭，谁都不爱。
连亭也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没有切好摆盘的白萝卜了，乍然这么一看，很是有趣。他蹲下身，刮了刮儿子白里透红的小鼻尖，逗着他说：“还别说，长得可真像你不苦叔叔，我们今天晚上就把不苦叔叔炖了吧。”一看就苦里苦气的，不能再让它为祸一方。
“？？？”不苦大师在一旁很不服气地挥舞拳头抗议，怎么就像他了？他们出家人都是打坐的好吗？
连亭嗤笑：“你就是个寄褐，算哪门子出家人？”
寄褐，就是指一个人并不是真的信教，也不念经，只是整日里打着道教的幌子，穿着道袍游手好闲。这种寄褐和街头巷尾那些游侠没什么区别，曾一度在大启非常流行，滋养了一大帮社会闲散人士，然后就被皇帝明令禁止了。
纪寄褐一听就更不干了，但面对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真的会功夫的厂公，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拉着絮果去一边做法，诅咒他：“就咒他做饭不成功吧。”
话音刚落，灶台上很难糊的石鏊饼，就传来了一丝丝的焦味。
连亭：“！！！”
不苦：“！！！”
只有絮果“哇哦”了好大一声，充满钦佩的看向了不远处的不苦叔叔，竟然真的诅咒成功了，好厉害啊。
不苦大师却没有惊喜只剩下了惊吓，救命，他可是知道连亭有多重视给儿子做的这个饼的，赶忙解释：“我说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有真的想让你不成功，你信吗？我也没想到我能有这个本事啊，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想到三清这回这么讲信用。”
总之，不苦被直接赶出了厨房，连大人又着急忙慌重新给儿子烙了一锅，虽然有些仓促，但结果好歹是好的。絮果在那天的晚饭桌上，终于还是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石鏊饼。
有甜的，有咸的，但絮果最喜欢的还是红糖馅的。
只一口，就让小朋友惊讶的睁大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
“不好吃？”连亭忐忑极了，他自己尝过，觉得味道还行，但他不敢保证他儿子也会喜欢。
絮果却摇摇头，在珍惜的把入口的饼子全都咽下去后，才对阿爹说：“和我阿娘做的一样好吃哦。”准确地说，是非常相似，絮果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像，但就是和别的石鏊饼不一样。
连亭哭笑不得：“你吃过别的石鏊饼吗？就敢说和别的饼子不一样。”
小朋友一愣，对哦，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吃过别的石鏊饼，然后就咯咯的笑出了声，傻乎乎的，像个鸡宝宝。
只有不苦大师这边依旧凄风苦雨，因为做好的饼子没他的份儿。
他坐在一边撇嘴，摆出一副“谁稀罕啊”的表情，手里却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了一个苦瓜，也不吃，就是用割手把肉的小刀切着玩，切出了一个又一个好似在呐喊的奇怪苦瓜片。
絮果在看到后惊为天人，想拿饼子换苦瓜，好第二天拿去学校给犬子和小叶子看。今天的白萝卜就是犬子带去外舍的，他在他家后厨发现的，一共三根，都很不正经。絮果有了新奇的发现，也想分享给朋友。他先看了眼阿爹，确定他已经不生气了，才赶忙去和不苦叔叔商量。
不苦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生怕絮果反悔似的，火速完成了交易。然后就当着连亭的面，一口吃掉了他好不容易换来的胜利果实。
连亭：“……”也不怕噎死你。
连大人今天也在后悔当年为什么要被不苦救呢。
一顿饭，宾主尽欢，大概吧，至少絮果很开心，他不仅吃到了好像阿娘做的饼子，连习作内容都有了。
自从开始学习押韵，明白了什么是“平仄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平”之后，夫子就要求他们在习作里也尽可能的写对子或者诗词了。习作的字数要求不算多，能写够八十到一百个字就行，但絮果一个连官话都说不明白的江左人，又怎么能写明白押韵呢？
为了在这次写家人的习作里拿到高分，絮果就只能另辟蹊径了，技巧不行，内容来凑。他觉得写阿爹做饼就很与众不同，谁家的爹也不会这么做。
如果没有饼子这事，他大概就只能编个什么他生病了阿爹在大雨里背他去找大夫的故事了。
说真的，如果可能，絮果实在不行再这么糊弄功课了。
“这次得高分的习作，不仅能被表扬，还会被张贴出来哦。”不过，絮果平日里其实也不是一个多么追求这些的小朋友。
不苦一眼就看破了絮果：“说实话。”
“但如果写的不好，就要重写。”絮果一点也不想再写一篇，他真的很苦手。
“早说啊。”不苦大师啧了一声，然后就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保证絮果能一鸣惊人的习作题目——《我的督主父亲》。
作者有话说：
*寄褐：宋代的一种称呼，也是在宋代就被禁止了。

第46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六天：
《记，我的督主父亲》
我的阿爹叫连溪停，是东厂厂公很亲民。
阿爹的眼京圆圆的，嘴巴红红的，脸旦白白的。
阿爹每天都很忙，就像一头大O羊。但阿爹总会记得给我买玩具，买冬衣，还会亲手给我做好吃的石O饼，和我娘做的味道一木一样。
我拥抱住阿爹，就像捕捉到了月亮，他很温暖，又不刺眼。
絮果憋了三天，终于憋出了这一百零九个字。别问他是怎么知道准确数值的，他一个字一个字数的他还能不知道？还来回数了整整三遍呢！
这篇习作里既有起承转合，又有排比和比喻，还有好几个押韵。
絮果对草稿的前后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等确认无误后，才正式誊抄到了有不苦叔叔提名的宣纸上。小心翼翼，横平竖直，一个多余的墨点都没有留下，小朋友顿时升起了一股成就感。他插着腰，挺着胸，站在书桌前再次通读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他觉得他就是押韵之王。虽然有点为了韵脚不顾他爹死活的嫌疑，但总之他超棒的！
不苦大师本来在一边盘腿打坐，看见絮果这幅满意的不得了的样子，就也好奇的把头凑了过来，等一目十行拜读完絮果的大作，他便忍不住“不耻下问”：“敢问先生，眼睛的睛不是这么写的吧？”
还有脸蛋的蛋，一模一样的模，更别提其他直接画圈的地方，只这么粗略看下来不苦就发现了至少五个错漏。
“我们还没有学这几个字啊。”连先生理直气壮。
絮果才上了一个多月的学，又能指望他学会写多少生字呢？事实上，哪怕是在这篇习作成果里，也有不少字是他超前跟着小叶子学的。尤其是阿爹的名字，可难写了，他私底下练习了好久，也是他除了自己和阿娘的名字以外，目前写的最好看的字。
絮果还情不自禁的在他爹名字旁边画了一朵小花，用以表达自己抑制不住的喜爱之情。
“你不会写，就硬编一个字凑上去啊？”不苦啧了一声，你这么牛逼，你夫子知道吗？
絮果没着急回答，而是努力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自认为委婉的表示：“叔叔，你是不是没有上过学啊？”
不苦：“？？？”
“这是《广韵》里的直音标注法哦。”用相同音节的简单字，来标注另外一个更复杂的字。
“如果能在全国范围内的推广音标就好了。”絮娘子过去总这么说，“可惜那个天煞的葛朗台没采纳。”
“葛朗台？”年纪更小一些的絮果坐在回忆里，像朵大大的向日葵，不管阿娘走到哪里，他的头和目光总会追到哪里。
“就是说特别、特别抠门且小气的人。”阿娘如是回。
絮果很快就从回忆中抽身，看向不苦叔叔：“要不要我教你怎么注音？”
絮果一旦学会了什么，就会非常有分享欲。之前他还觉得大人们肯定学过广韵，就不太好意思继续班门弄斧。但是如今嘛，絮果期待地看向了他好似失学儿童的纪叔叔，都快要把“我想上岗当夫子”的兴奋写在了脑门上。
他甚至已经提前开始在心里计划盘算，自己今天当直讲，明天就能升助教，那后天就是五经博士啦！
然后，呃，然后是什么？当司业？
不苦大师一脸悲愤：“我也是上过学的好吗？就在泮宫！”不过，他确实是把学的东西差不多都还给夫子了。絮果这么一提，不苦才终于跟着模模糊糊的有了一点印象，“注音还有譬况和读若嘛，对不对？”
絮果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学着杜直讲的语气说：“看我干什么？看书啊。这可是一道送分题。”
不苦：“！”总觉得这语气有点熟悉啊，救命，他被一些死去的记忆攻击了。
不过，大师至少知道了絮果的意思就是他没说对。他不死心的又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依靠翻开小朋友的课本，才终于发现了被自己遗漏的最后一种注音法——反切。这是什么鬼？他研究了半天，都没搞懂反切到底是怎么注音的。这样看来的话，他确实是……
“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絮果立刻接话。他这也是和他娘学的，哪怕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义务教育，也不影响他灵活运用在合适的地方。
然后，这天很晚回家的连大人，就看到不苦在追着他儿子满书房跑。
虽然絮果也笑的很开心，但连亭还是彻底死了请好友来给儿子当夫子的心。不苦只会耽误他儿子上进！就像那一窝狐獴！最近狐獴一家被明令禁止进入的地方，从拔步床扩大到了书房，连亭已经好几次发现儿子只顾着和獴娘玩，而分心不好好写功课了。
“你在想什么？”不苦止步，驻足在好友身边撩闲。
连亭也是据实以告，没有半点隐瞒：“我在想我要不要在絮哥儿的书房门口也立块牌子。就写不苦和狐獴不得入内。”他还商量着问了一句，“你更喜欢花梨木还是桃木？”
不苦本想说“我想要问候你老母啊”，但再一想连亭和他亲生父母的关系，连亭大概只会满不在乎的回一句“你随意”，就换了一句嘲讽：“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啊，连狗剩？”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连亭“含蓄”一笑。
不苦大师只能选择精神胜利法，他在心里想道，你儿子为了押韵，说你是大O羊你知道吗？不，你不会知道了，因为老子不打算告诉你了！
等等，这个O是什么？羚羊吗？羚的近音字是什么啊？好像还真的没什么比较简单的近音字，那确实只能画圈了。啊，不是，他终于想起来反切是什么了，反切就是在这种无字可用的时候，再找两个更简单的字组成一个音。哈，絮果的反切也没学好。
总之，连狗剩你就等着当羊吧！明天老子就给你买两个羊角回来！
大师说到做到，出家人从不打诳语，隔天就真的让童子往东厂衙署送了两个让连亭百思不得其解的羊角。破笔还以为是大师出了什么事，要用羊角当隐晦的求救信号。连亭却很了解朋友，明白不苦就是纯纯发疯，直接把羊角扔到了一边没管。
而在此时此刻的外舍里，杜直讲面对絮果的习作，拿着宣纸的手都有点抖。看得出来“我的督主父亲”这几个字是鹤子先生写的，也看得出来“记”是絮果自己补在边上的。
但他真的不能理解，厂公到底是怎么同意让儿子把自己比喻成山羊的啊。
“是绵羊哦。”絮果站在夫子的书桌旁，踮起脚，偷看夫子现场给他的习作评分，顺便“公布”正确答案，“我会写山字。但我感觉山羊好凶啊，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还被一头山羊追着跑过，把鞋都跑丢了。我阿爹那么温柔，肯定更像绵羊呀。”
杜直讲：“……”连督主？温柔？咱俩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瞎了，而我很确定那个人不是我。
不过，有一说一，杜直讲觉得絮果的最后一句写的很好，“我拥抱住阿爹，就像捕捉到了月亮”，虽然它既不押韵，也没什么技巧，就只是最简单的比喻，但胜在意境极佳。
杜直讲这种有点文青的读书人，对这种意境根本把持不住，他特意圈红，送到了更上一级的房助教那里。
只有比较优秀的文章，才会送到房助教等几个博士助教眼前，他们会优中选优，决定出最终能被张贴出来的优秀习作。
杜直讲觉得絮果这篇十拿九稳能被张贴，但他没有直说，只是低头告诫小朋友，那什么“嘴巴红红的，脸蛋白白的”就别再出现了，很丑陋，真的太丑陋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丑陋的排比。就像絮果那七扭八歪的字和鹤子先生的字同时出现在一张纸上！让人不忍直视！
有些时候，不去细看才是一种温柔*。
当天下午，有关习作的助教反馈就出来了，絮果这篇认真写了三天的文章，不出意外的得了甲上，要小朋友站起来全斋朗诵的那种。
但是并没有被张贴。
杜直讲对此很诧异，特意私下里找了房助教理论：“怎么没有张贴？你没看到他的最后一句吗？”在絮果他们这个年纪的小郎君里，有几个能写出这样的句子的？他觉得连小郎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虽然他不会怀疑自己搭档多年的好友，但他还是从为人师表的角度替絮果站了出来，想问问房助教是不是有其他助教因为之前被东厂提审而记恨上了絮果。
“你肯定不会，我了解你。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就行。”
房助教幽幽地看了过来，就好像在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在长叹了一口气后，他才道：“你知道这个习作被张贴出去之后，是有可能被接送郎君们的家长看到的吧？你觉得厂公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被比喻成绵羊吗？”
你从人性的角度考虑问题，但我们是从人命的角度考虑啊。
“……”杜直讲陷入了沉默。他必须得承认，为了絮果，为了厂公，更是为了他们其他目击者的小命，好友的决定才是对的，“抱歉，错怪你了。”
只是在杜直讲的内心深处，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么努力的连小郎，想着以后要弥补一下吧。
而连小郎本人……
对这一结果不知道有多开心。
虽然他的习作没有优秀到能被张贴出来，但也没有糟糕到需要重写啊。还有一句被圈红的好句，让他觉得骄傲极了，他可真厉害啊！
而且，絮果时真的不太想被张贴出来。
因为这次得甲上的都是能写诗的小郎君。好比他的好友小叶子，虽然他的习作只有短短的八十几个字，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短小精悍，里面甚至包括了一首八句的七言小诗，对仗工整，音韵和谐。小叶子在课上念出来的时候，全斋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
他真的太厉害了，衬得其他一起得甲上的人都好像绿草一样。
絮果很庆幸自己没有和小叶子排在一起。因为、因为他偶尔也会要面子啊，至少他不想成为唯一一个没写诗而被张贴出来的小朋友。
当然啦，絮果和叶之初后面也没空再关心自己都写了什么，他们全团团围在司徒犬子的书桌前，安慰着需要重写的他。只有极个别的小郎君被要求重写了，犬子不幸正是其中之一。
犬子不觉得是自己的文笔问题，只觉得倒霉，他懊悔万分：“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选择写我爹啊？！”
夫子的要求是写家人，他家里那么多人，写谁不好，为什么偏偏写了他那个不靠谱的爹呢？现在好了吧，被亲爹连累，要重写。
叶之初却有不一样的想法，他尽可能在不伤害犬子的感情的情况下道：“也许还要加一点修辞。”
夫子对这次习作的要求是，从最近学到的修辞、押韵等手法里，选择其中之一或更多来写《我的家人》。司徒犬子这小两百个字里，是一点技巧也没有，全都是感情，是他对他爹的单方面输出，控诉着对方种种的不负责任行为。
从他爹一次也没有接送自己上下学，到他爹昨天又喝的醉醺醺，宵禁之后才回家，被祖父追着打了好几条街。
这都不仅仅是揭短了，你爹犯法了你知道吗？要是遇到哪个不开眼的巡街都尉，都够直接把司徒将军抓进去的。再次被儿子坑的司徒将军对此一无所知，夫子们也给足了面子，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你可以把这里变成：我真的好生气啊，就像一头嘶吼的雄狮。”
比喻和夸张这不就来了吗？
絮果也在积极给朋友出主意，甚至把自己的习作都给了他：“我觉得我能过关，主要原因都在标题上。是我叔叔给我起的哦，他可厉害啦。”
犬子记得絮果在课上过内容，但没有说标题，他对着“记我的督主父亲”七个字仔细端详，参悟半天也没好意思说他只认识“的”和“父”两个字，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最后，他只能问絮果：“我能把你的习作拿回家吗？”回家问问其他认字的人，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当然可以呀。”絮果的意思就是这个，大方出借，“你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写个差不多的。”
叶之初也忙不迭的送上了自己的，还不忘小声提醒：“不要写得一模一样，不然夫子会发现的。”
犬子感动的一塌糊涂，不过，他自此也算无师自通就打开了某扇新世界的大门。
功课还可以抄啊。
晚上回家的连大人也很“感动”，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儿子的习作内容，是儿子留在家里的草稿，上面的内容更多更杂乱，尤其是絮果为了找到合适的韵脚，而挨个尝试的各种丧心病狂的词汇，大O羊已经是里面最好的了。再一想到自己白天收到的羊角，连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不苦早就知道！
“阿爹，阿爹，你听说我，我今天还在斋里念了自己的习作哦，只有写的好的小朋友可以念。”絮果还在等着属于他的夸奖。
“天呐，让阿爹看看，这是谁家的小郎君啊？这么厉害。”连大人发自真心的为儿子的进步开心，但也是发自真心的想着，这等“喜事”岂不应该杀个人助助兴？
然后，他就杀到了隔壁。
不苦大师已经再次三十六计走为上的颠了，跑的比兔子都快，徒留下连亭和碎嘴子的闻小二大眼瞪小眼。闻小二此时正在刷牙，是的，天黑了，他起了，面对杀气腾腾的连大人，他那卡在嘴里的刷牙沫是吐也不合适，咽也咽不下，差点没给原地憋死。
连亭不会为难无辜，见找不到不苦也就准备走了。只是在走前，他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中途折返回来问：“不苦当初和你一起去找你姐都做了什么？”
这话问的有点跳跃，但连亭自有一套思维。他从儿子的习作里发现了问题——他怎么能做出和絮果娘一模一样味道的石鏊饼呢？或者说，廉深怎么能做出和絮果他娘一样的饼子呢？连、廉，和光年的探花，曾经的美男子，江左人士……
一个个被连亭忽略的信息接连蹦出，首尾相连，开始不断的在脑海萦绕。
某个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
事实上，从那天廉深说他会做饼子开始，连亭就已经有些意识到不对了。只是他当时很抗拒去往里深里想，但事到如今，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能被那么不靠谱的不苦查到的梁有翼，真的是正确答案吗？
作者有话说：
*不去细看才是一种温柔：灵感来自钱钟书的一句“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

第47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七天：
不苦当初说他之所以能查到梁有翼，是因为他在帮闻小二找他失踪的姐姐，这两者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连亭本以为需要等他抓到不苦才能问出答案。
没想到闻小二，或者说是闻来金，就能回答他。
闻来金的表情之丰富，让阅人无数的连亭都叹为观止。他没什么明显特征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了“没想到不苦这么讲义气”的惊讶，再是几经挣扎的思考，最后是破釜沉舟般的决定和盘托出：“大师大概是为了维护我阿姊的名声才没说，但我想如果是您的话，说了应该也没有关系。”
闻来金和厂公做邻居的时间没几年，但因为不苦大师而隔空有了不少了解，足够他透过宦官的本质看清连亭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他肯定不算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他对一般没有惹到他的人，秉承的态度也总会是“关我屁事”。
从小因为有个赌鬼爹而饱受流言之苦的闻来金，真的很希望全世界都能保持厂公的这份“漠不关心”的美德，要么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要么就闭嘴，指指点点算哪门子的同情与帮助？
闻来金道：“我阿姊其实不是一个人上京的，她还带了一个孩子。”姐姐当初的来信里并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他去城门口接她时，有可能会在她身边看到一个孩子，让他不要太大惊小怪，吓到孩子就不好了，这对她很重要。
“孩子？”连亭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思绪万千，“你姐的？”
“我猜有可能是。”事关一个未婚女子的声誉，谁也不敢说的太笃定。但闻来金私底下是觉得是的，因为他姐在信里说，那孩子有可能会先和他们住一段时间，让他提前多准备一些孩子的用品。这都要跟他们住了，还能不是他姐的孩子、他的大外甥？
至于孩子的爹是谁，他姐到底是一夜风流、死了丈夫亦或者干脆就是去父留子，闻来金统统不关心。只想他姐和大外甥能平安，他们能一家团圆。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老天爷都不愿意成全他。在意识到姐姐和大外甥迟迟没有消息后，人脉有限的闻来金就请求了不苦的帮助。
一个没什么面部显著特征的女人不好找，但一个带着五六岁孩子的女人呢？
那就更不好找了啊。
闻来金和不苦当时怀疑闻大娘子的失踪与孩子有关，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了，凭空多出来的孩子是唯一的线索。他们不是说孩子有问题，而是想着有没有可能是孩子的父亲那边作祟，他姐想独美，两边就发生了冲突什么的。
总之，从孩子和孩子他爹入手，会是个更好的寻找方向。闻大娘子的来信则提醒了他俩，不如试着先调查一下，看看谁家最近在找孩子或者谁家里突然开始准备与孩子有关的东西。
可惜的是，他们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毕竟雍畿实在是太大了，两百多万的人口，每天总能发现新孩子。
只是不苦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发现了梁有翼也在找孩子。
连亭终于理解了不苦的逻辑链，他在机缘巧合发现了有梁有翼这么一号人物后，惊讶发现对方竟刚巧能对得上连亭要找之人的所有信息，除了年纪外，对方几乎完美贴合。但年纪大了又不代表他不能生，对吧？
也就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
“只能说一切都太巧了。”闻来金并不知道不苦找梁有翼其实是为了连亭，只是结合姐姐的事情有感而发了一句。
但连亭却被彻底启发。
不，这一切并不巧。甚至可以说是某种必然。梁有翼找孩子是因为想要年娘子手上掌握的钱，而因为当年那场轰动的宗亲卖女事件，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里的宗亲女后来跟了南方的巨富年娘子做事，连亭也曾听锦书说过，是个大快人心的经典结局。
甚至一度成了不少家长教育儿女时常挂在嘴边的话，要是你们也有这个造化，能跟着年娘子学做事，那可就真是祖宗保佑了。
闻大娘子这些年只身漂泊在外，没有成婚、也没有谈亲的意向，某天却突然带回了一个孩子，还莫名开始被追杀……
就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孩子才是梁有翼等诸方势力真正想要的呢？这么一看，孩子不像是闻大娘子的，更像是年娘子的啊。
这么一想，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连亭终于找到了他缺失的那块拼图。
一个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人——絮果。
拼凑着从两边掌握来的所有信息碎片，连亭差不多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南方巨富年娘子突然病逝，为稳定年娘子的商业版图，她的心腹手下们秘不发丧。其中的一个心腹闻大娘子被千里托孤，带着少东家絮果进京寻亲。闻大娘子很大概率就是絮果口中的翠花姐姐。
他们在京郊遭遇追杀、叛变或者其他意外，迫使闻翠花不得不和絮果分开，由她去引开追兵，而让絮果独自进京找爹。
絮果也确实顺利进了京，只是在群臣下朝的路上认错了阿爹，也就是他。
闻翠花也大难不死，依靠宗亲的身份得到了淑安公主的隐晦庇佑，虽然中途又被其他势力发现而不得不再次开始逃亡，但几个月后的春天，她终于还是摆脱了追兵重新入京，在找到安全的落脚地后，想办法给弟弟报了平安，让闻小二继续帮她制造失踪假象。
那么，闻翠花能是为了什么回来的呢？她又能在哪里落脚呢？
答案显而易见，她是为了絮果。她肯定一进城就会直奔絮果的亲爹家，她要确定少东家的平安，以及他到底有没有认爹。甚至，此时此刻闻翠花很有可能就藏在絮果的亲爹家，如果这个亲爹是廉深的话，以廉深做事圆滑的程度，他一定会把所有不稳定因素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那，连亭在心里想到，他是不是可以做出这样的假设，找到闻大娘子，一切问题的答案就都会一目了然？
当然，以防再出现认错爹的尴尬，连亭结合上次据不苦说只有两成相似的画像以及他在闻家看到的闻大娘子年轻时的画像，回家后就临摹了一张，找机会拿给了儿子看。
絮果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翠花姐姐！爹，你找到翠花姐姐了吗？”
“很快。”连亭搂着儿子，微微垂下眼睑，掩去了内心全部的情绪。
就在连亭百忙之中还不忘亲自带队盯梢廉家时，跑了的不苦大师又主动送上了门，他遮遮掩掩换了身夜行衣，黑袍黑巾黑蒙面，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蹭上了东厂的车。
并在车里看到了一身华服的连亭，对方再光明正大不过，手里还拿着他仿佛永远都做不完的公务。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发出了“你穿的这什么玩意”的惊讶，然后又异口同声道“你到底要干嘛啊”。
最后，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还是连大人：“你怎么知道的？”连亭不敢置信不苦能有这个脑子，这么快就推理出他也是才猜到不久的信息。
不苦大师随手拿过一个软垫，就往车边靠去，老神在在地表示：“当然是贫道算了一卦。”
“说人话，不然……”连亭表达威胁的方式总是这么简单粗暴，话不说全，只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给“被害人”，因为别人总觉得他一定会说到做到，且拥有无数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折磨手段。
不苦没装成逼，只能老实说：“因为闻小二告诉我你都问了他什么啊。”
他不是猜到了什么，事实上，他根本啥也没想到，但他相信连亭的能力。连亭不会无缘无故追问一个死人，尤其对方还有可能是絮果的疑似亲爹，连亭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提及的人。换言之，连亭问了，那就肯定是出大事了，或者梁有翼根本不是絮果的亲爹。
连亭失笑：“你说巧不巧？我也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才发现梁有翼有问题的。”相信你不靠谱的能力。
不苦总觉得连狗剩这话不是个什么好话，但暂时又找不到破绽，只能说：“但你绝对猜不到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不关心，不在乎，随便你。”连大人冷酷三连，“哪怕是三清真的给你托梦了，我也无所谓。”
“……”不苦好悬没被憋死，真的好气哦。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连亭问了他真正关心的。
“我来阻止你犯错啊！”不苦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明明心里急的不行，但还是尽可能压低声音，加快语速和好友理性分析，“我跟你说，狗剩，冲动是魔鬼。梁有翼那个大贪官害死了那么多人，他死有余辜。但廉深不同。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他真的是絮哥儿的那啥，絮哥儿长大知道后一定会恨你的。”
连亭斜了一眼不苦：“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不苦一噎，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我没有那么想你，我就是觉得谁还没有个不理智的时候呢……”
连亭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勾唇道：“明知道我是这么个形象，你还敢毫无准备地来阻止我？”
不苦一愣，挨个拿出了袖子里的作案工具，他也不是全无准备的好吗？“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步入歧途吧？就像你说的，我们絮哥儿已经够可怜的了，不能再有个杀人犯的养父。”不过，如果实在是阻止不了，那、那就只有一起动手了啊，“到时候如果絮哥儿真的知道了，你就说都是我做的。”
不苦既想当个拉住对方不犯错的诤友，也想当个毫无底线包庇对方的挚友，虽然他此时内心慌的不行，但他是不会后悔的！
连亭长叹一口气，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遇到这么个傻逼当朋友呢？
不等连亭解释，马车的车帘已经再次被外面的下属撩了开来，他们正可以看到絮果小朋友拎着一盒点心，一脸骄傲又开心的跑了过来。他都能帮阿爹买东西了，他可真棒啊！回去就奖励自己一朵小红花！
不苦一脸惊恐地看向连亭，不是，你特么变态吧？杀人还要带上儿子？
连亭：“……”你才是那个变态吧？一般人看到小孩子在，不就明白他不可能是来杀人的了吗？
不苦：？？？那你到底来干嘛的啊？
连亭当然是来带絮果钓出闻翠花的啊。
如果闻翠花真的在廉家，那絮果的出现就是最好地引出她出动的饵，这是一个她明知道有问题也会钻的阳谋。
不苦小声哔哔：“……可她要是藏在屋里，也看不到絮果吧？”
“所以我们要去登门拜访了啊。”连亭已经矫健得几步就下了车，大美人连下马车的动作看起来都比一般人赏心悦目。他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长身而立在马车边，接过了儿子郑重挑选的点心，“我们絮哥儿可真厉害，都会自己选拜访别人的点心了。”
不苦：“？？？”
你特么就这么直接上门了？带着别人的儿子，拿着别人儿子选的点心，去大大方方的登门拜访别人？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哦，不对，我们东厂做事就是从不讲道理。
在面对他的突然造访如临大敌的廉家上下时，连亭就什么都知道了，他猜对了。

第48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八天：
与此同时的廉家。
就在连亭带着絮果准备登门前没多久，司徒犬子小朋友已经先一步到了廉家。这天是休沐日，犬子拿着两个好友的习作，特意来请教他的探花郎姨父该怎么做文章。
犬子的母亲去世的早，外祖母及姨母时不时就会邀他过府小住。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了他上国子学外舍，因为休沐日也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功课，不得不减少了走动。最近一两个月，他也就上巳节在外祖母家见过姨母。
他真的好想她哦。
冯廉氏也很想妹妹的这个独子，小孩一进来就是好一顿地打量，全然无视客观事实地心疼表示：“又瘦了，怎么会这么瘦啊？”
犬子倒是有点美滋滋：“因为我把体重分给我的好朋友了呀。”
冯廉氏之前也听犬子念叨过他的两个朋友，但她对别人家的孩子其实并不怎么关心，只从正在吃点心的廉深手边“虎口夺食”，像每个传统又朴素的家长那样，总想先紧着孩子吃。
本来好好在花厅的桌子旁吃点心的廉大人，看着手里仅剩下的半块点心一脸懵逼，他给自己准备的八碟点心如今都被一股脑堆到了犬子面前，每一个碟里都是一种不同款式的点心，既精美又好吃。
冯廉氏让犬子挑他喜欢的，廉深却已经熟练站起，把犬子最喜欢的红豆馅推的离小朋友更近了些，顺便就着凑近的座位，再次开始吃点心，就好像他每天有什么吃饭的任务目标，必须完成似的。
犬子坐在绣墩儿上，一边抱着适口的点心开心吃了起来，一边想着，好像每次来姨父家，总能看见他在吃东西啊，在外面不一定，但是在家里永远不用担心他身边缺少食物。
姨父为什么就一点没有吃多了会变胖的烦恼呢？
廉深正在以一种优雅但不失速度的方式继续进食，见外甥好奇的看过来，还很有耐心的“嗯？”了一声。
“姨父，等你吃完之后帮我看一下功课，好不好？”犬子很懂先来后到。
冯廉氏在旁边故作吃味：“我就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怎么会突然想起我，原来在你的眼里只有功课，没有姨母。”
“不是的，是我爹说他没空，祖父又有些看不清字了，他觉得姨父肯定很闲，才把我送过来的。”耿直的犬子再次出卖亲爹。
被说很闲也不生气的廉大人，放下点心，好脾气地拿过了犬子的功课要求，笑着当和事佬：“我们犬子爱读书是好事，对吧？他要是不上进，你才要着急。”
“可不是嘛，要是像了他那个没出息的爹，那还得了？”冯廉氏一提起妹夫就是一肚子气，她妹妹当年根本就不愿意嫁过去。又有谁愿意呢？说是功勋门第，但京中哪个不知道司徒威整日酗酒，游手好闲？若不是家里一意孤行，她的妹妹又怎么会遭这份罪？
冯廉氏常常觉得，她妹妹就是活活被累死的，怀着孕还要操持中馈，侍奉病中的公婆，以及……总之，她对妹夫颇多怨言。
就在冯廉氏即将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廉深轻“咳”了一声，引她看向了正在看着他们的司徒淼，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唯一的血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极了她命运多舛的妹妹。冯廉氏赶忙再次变回了那个爱笑爽利的姨母，搂过她的大外甥道：“瞧姨母这说的什么话，快来好好跟你姨父学学怎么做文章，他别的不行，做文章却是真的不错。”
犬子被姨母的爱搂的有些窒息，但还是老实的点点头：“我不想再被罚重写了。姨父，这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写的，他们都能在学斋里念自己的习作，是不是很厉害？”
犬子炫耀朋友获得的成就，就像炫耀自己的一样，他是真的很为他们骄傲。
廉深这才拿起了被压在下面的两页宣纸，他先看到了叶之初的，对小朋友朗朗上口的诗词赞不绝口。
廉深当年就是因擅长诗词而扬名文坛，哪怕在如今这个清流派人人厌他谄媚的当下，他们也对他的诗挑不出毛病，顶多会说些什么“总有些人能写出超越他们人品的作品”、“这首诗遮住名字方才能看”之类的酸话。廉深对此早已免疫，他就喜欢看他们不喜欢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而叶之初下面的一篇……
“看题目，先看文章题目！”司徒犬子忠实地执行着朋友的交待，“絮哥儿说他叔叔给他起的题目是得分的关键。”
廉深一看，也被深深的震撼住了——《记我的督主父亲》，那确实是不会被要求重写，谁敢啊？他情不自禁在心里感慨，这年头在外舍做文章，除了拼文采，还要开始拼爹了吗？廉深看了眼正期待他反馈的大外甥，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只能说：“这个你学不来。”
你爹和人家爹根本没得比。
“怎么就学不来了？”冯廉氏有点不高兴廉深这么说犬子，她们家犬子天下第一好，再找不出比她家犬子更好的小孩了。哦，不对，絮姐姐的儿子肯定也是好的，那就两个小郎君并列第一，怎么会有比他们更好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一把拿过廉深手里的宣纸，倒是要看看对方写了怎么样惊才绝艳的内容。
然后……
冯廉氏：“！！！”
廉深没和夫人反驳，就是等着看她这一刻的震惊：“懂了吧？这个爹咱们比得起吗？没想到犬子竟和连厂公那个宝贝儿子是朋友，也不知道连小郎好不好相处。你是不知道厂公把他儿子都宠成什么样了，我总觉得这孩子会很霸道，没有欺负犬子吧？”
“絮哥儿人可好了，才不会欺负我。”犬子第一个不干了，大声反驳，维护朋友。之前姨母说他爹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希望会说话的姨母再多骂一点。但是说他的朋友可不行。
不过，冯廉氏此时明显已经有点顾不上外甥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把把宣纸拍在了廉深那张胖乎乎的脸上：“你眼睛被挤小到看不见真正的……关键信息了吗？”碍于有孩子在场，冯氏没敢把话说的太明白，只一个劲儿的让廉深看重点。
什么重点？
当然是那孩子叫连絮果啊。
絮果的絮果！
廉深看着功课上那小小的三个字也愣住了。
冯廉氏是个敢想敢干的，先让自己身边的婢子哄着犬子去后面拿玩具，然后才关起门来激动的说：“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这可是连亭的儿子。”廉深并不觉得一个名字能说明什么，世间同名之人何其多？哪怕他儿子能认错人，连亭还能认错自己兄弟的孩子？去年秋天有多少人不知道，连亭的侄子进京来投奔？那可是在小皇帝和杨太后面前过了明路的。
再说了，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连亭要是敢随便认子，还不得被人参死？
冯廉氏不懂朝堂，只相信自己的直觉。从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亲切，她不死心的反问廉深：“连亭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入的京？是不是去年秋天？能不能和闻大娘子的话对上？”
“那倒是。”廉深对此印象深刻，甚至这才想起来，说不定就是同一天。
他后面去查了，闻来翡说的她们进京的日子，其实和千步廊的蔡思刺杀案很近，而连亭的儿子也是在同一天出现的。他当时还和冯氏讨论过。
“那就是了啊，你是不是还说过你觉得连亭的儿子像你舅舅？如果真是连亭兄弟的孩子，凭什么像你舅舅啊？你好看的时候也像你舅舅，不是吗？所以孩子真正像的是你啊。”冯廉氏把所有能想起来的细节都摆了出来，她是越琢磨越像，已经快要不能接受其他答案了。
“！”这一回连廉深都被说动摇了。
“我也不让你干什么，就想你能带着闻大娘子去远远看一眼，她是认识絮姐姐的儿子。万一真的是呢？”冯廉氏催促着丈夫，“我知道你怕闻大娘子出去了会出事，那你就先把孩子写的东西给她看看，她说不定能认识果果的字。”
总之，冯廉氏是一刻也等不了，她甚至已经琢磨起了今天该怎么见到厂公儿子的办法。
廉大人只能听命，既激动又忐忑的拿着絮果的习作，跑去了西跨院找闻大娘子确认。一方面他多年受苦受难的经历，让他总觉得自己没可能如此幸运，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被冯氏的情绪带动，是啊，万一呢？总是要试试的。
在去的路上，廉深又来回看了好几遍絮果的文章，上面的石O饼更是让他浮想联翩。这会不会就是石鏊饼？如果真的是，那厂公就是和他学做的饼啊，他与絮娘的手艺师出同门，是当年在晋地一起跟着一位老师傅学的。
絮果说这饼子和他娘做的一模一样，那岂不就是说……
闻来翡却告诉了廉深一个噩耗，絮果在来京之前根本不会写字，就是个纯文盲，她也无法分辨这字到底是不是少东家的。
但她愿意冒险去看一下那个孩子。
甚至也许都不需要看见，只需要一个声音，一个……
“哇，阿爹，廉大人的家看起来好眼熟啊。”一个最近几乎天天出现在闻来翡耳边的熟悉童声，就这样毫无防备的从墙的那边传了过来。
廉深家很大，他把闻来翡安排在了几乎无人问津的西跨院，而与西跨院一墙之隔的，正是主院二进门左边的风雨连廊。
家仆也已经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在西跨院前头的小门外焦急地表示：“老爷，老爷，不好了，东、东厂上门了，还带了个孩子。”
闻来翡：“！！！”
廉深一看闻来翡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儿子絮果，就是连亭家的连絮果！
主院内，不苦也跟着连亭一起来了，他此时正一边狐假虎威的被领着进门，一边打量着廉家院内最高大瞩目的榉树。夏天的榉树枝繁叶茂、绿盖如茵，会是最好看的时候，但在春天它亦有独属于这个季节的美。
大启有读书人的人家都很喜欢在房前屋后种榉树，因为“榉”同“举”，既是科举的举，亦是一举升迁的举，人人都想博个好彩头。
不苦虽然道法学艺不精，但多多少少了解过一些风水，一进门他就看到廉家是以这棵榉树为顺风顺水的中心，摆出了一个升官发财的大阵。
廉大人官迷的心昭然若揭，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了所有人眼前，他超爱的。
不苦以为絮果觉得熟悉，是因为他也看出了这个阵法。开始不断让絮果努力回想，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他觉得絮果颇有慧根，说不定会是个跟他修道的好苗子。
而絮果……在不苦不懈地启发下终于想起来了，他其实是在他娘给他画的阿爹家的住宅图里，看见过这个格局呀。为了提前适应在阿爹家的生活，阿娘告诉了他不少东西。只是没想到阿爹后来搬家了，那些东西都没了用武之地。
“所以，阿爹的旧家是被廉大人买下来了吗？”絮果仰头问向牵着他的阿爹。
不苦在一边：“！！！”啊啊啊啊啊，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快忘记，快忘记，恨不能当场给小朋友洗脑，让他觉得这里一点也不像他娘说过的地方，绝对不像！
只有连大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大言不惭的说：“对啊，阿爹和廉大人关系可好了。”
匆匆赶来的廉大人，正听到这不要脸的一句，再看向连亭手上牵着的珠圆玉润的小孩，越看越觉得像他，瞧这眼睛，瞧这耳朵，瞧这可爱的样子，除了他的儿子絮果还能是谁？！
两位“lian”大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如果眼神能化作利刃，那他们此时此刻大概都不知道已经捅了对方多少刀。
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对方也已经知道了！
随后，他们心中百转的心思，就化作了无数的问题，并进行了自问自答。好比廉深在震惊，你们东厂偷孩子都偷的这么嚣张吗？拐走了我的儿子，还敢带着他上门？就像之前还骗我教你做饼，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之人？！连亭则在奇怪既然廉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之前竟毫无动作，他果然根本就不在乎絮果吧？幸好絮果现在是他儿子，这个亲爹不要也罢！
一墙之隔的翠花姐姐更是个狠角色，只觉得这俩人都不行，少东家还是得跟着她。一个脑子不行，自己儿子上京小半年，认了别人当爹都没发现，另外一个人品不行，随便认别人的儿子当儿子。总之，怎么看都自己更靠谱啊。
但不管大人们怎么想，在小朋友们看来……
“絮哥儿！”
“犬子！”
“你来找我玩吗？”
“是呀是呀。”
“我好想你哦，”
“我也好想你。”
刚刚拿到玩具回来前院的犬子，就这么和絮果喜相逢了。两个小朋友不知道有多开心，就好像两人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见过了那么思念。
絮果挣脱了阿爹牵着的手，犬子也根本顾不上姨父，直直就跑了过来，给絮果展示自己的新玩具：“看，我姨母给我买的。”
“哇，我能玩吗？”
“当然可以啊。”
在絮果挣开手的时候，不苦是有点替好友着急的，生怕絮果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伤了他连爹的心，万万没想到，那边的犬子先一步跑了过来，快乐地“投奔敌营”，一个猛子就扎了进来，原地和絮果玩了起来，根本不准备离开。
而絮果也没打算离开他爹，带着犬子以他爹为圆心、以几步为半径，开始转着圈的玩。
不苦开始嘴贱：“咱们絮哥儿这朋友交的不错。”根本看不懂大人们的暗流涌动，眼睛里有一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
连亭斜了一眼不苦，心想着，彼此彼此，你也不差。
和犬子五五开的不苦，此时确实在更进一步地仔细观察着廉家的布局，并小声宽慰好友，好像生怕他暴起杀人：“你别着急，也别生气，不行咱们晚上偷偷来砍了他家的树，坏他的风水！”
连亭：“……”
廉深：“……”谢谢！我都听到了！
本来挺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声声“哇”、“好好玩”、“砍他家榉树”里，真的很难维持啊。
作者有话说：
*砍了榉树这个梗，灵感来自之前很火的那个“真实的商战是用水去浇死竞争对手的发财树”。

第49章 认错爹的第四十九天：
大家都是“文明人”，决定坐下来再好好聊。
只不苦大师没由来感到了一阵背脊发凉，他搓了搓双臂，又看了看两位“lian”大人，一个比一个笑的好看，却也一个比一个让人觉得危险。
只有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无所觉，总和不苦一起吃饭的犬子还有闲心好奇，他问不苦：“你怎么穿了一身夜行衣啊？”
不苦：“……”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反而是我更像一个要干不法之事的人？！
廉深和闻声出来的冯廉氏，谁也没空去深究不苦大师这一身黑的打扮，无所谓他到底打算干什么。反而是连亭很有闲心，一边往花厅走，一边回答了犬子：“没有人会傻到在白天穿一身夜行衣，除非他觉得这样更特立独行、引人注目。”
不苦听出来了：你是不是在拐着弯骂我傻？
当他们一行人真的在花厅坐下来之后，却反而没有一个人着急开口，哪怕是最长袖善舞的廉大人，此时也不是很想说话。因为他在内心里还没崩溃完呢，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就像一场龙卷风，从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有可能就是连亭的儿子，到找闻大娘子确认笔迹，再到连亭直接带着絮果上门……
怎么会有人搞出这样理直气壮的土匪操作啊？廉深恨不能去揪住连亭的领子质问，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抢了我的儿子啊？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那么做，因为打不过。
连大人的态度更泰然自若一些，就仿佛在自己家里般娴熟，他甚至还有心情指挥廉家的仆从把壶里的果饮换成热水。他儿子今天已经吃了太多甜，不能再喝了，会坏牙齿。
那是我儿子！廉深在内心深处发出呐喊。
连亭熟视无睹，只用手摸了摸滚烫的杯壁，继续挑剔：“你们平时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这么烫的水直接端上来？”小孩子的皮肤很娇嫩，一烫就是一道红。
仆从又着急忙慌的去换温水，根本不需要廉深发话，他们对东厂的惧怕已经足够他们把连亭伺候得妥妥帖帖。
絮果还在专注的和犬子在旁边玩，冯廉氏给外甥准备的是一个华容道，需要在有限的空间内来回移动数个木块，好帮助卡在最里面的曹操从华容道口离开。
不同武将代表的木块是不一样的大小，考验的就是孩子对图形计算的思维能力。犬子不会玩，全靠蛮力，絮果则觉得让曹操出来的关键是唯一一块横木样式的关羽，可他目前也就只想到这一步。能看到关键，又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关键。
两个小孩非常认真的琢磨着，根本顾不上看大人之间波谲云诡的眼神官司。
面对着一窗之外的苍翠树叶，尽量不想表现出对此事关注态度的冯廉氏，一直在不着痕迹的给婢子使眼色。
可她身边最灵性的心腹婢子，一个在看顾犬子和絮果，一个刚刚才被她派出去打听连家的事，她根本不知道连亭会杀上门。如今剩下的这个，虽然也是可信之人，但忠心有余，脑子不足。
冯廉氏的眼睛都快使的脱眶了，这婢子还在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家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亭在终于得到了满意的温水后，一边唤来儿子喝水，一边“好心”替廉夫人点破：“你家夫人是让你想办法带两个孩子先离开。”
苹果脸的婢子：“！！！”
冯廉氏：“……”
反倒是廉深抓住了这个厚脸皮的机会，直接就顺杆爬上，大大方方道：“对啊，莺儿，还不快带着表少爷和絮果出去玩。去西跨院吧，那边景色好。”
“何只是景色好，想来人也是好的。”连亭勾唇，意有所指，“大师，您不想替自己的好友去看看吗？”
不苦立刻懂了连亭的意思，好吧，他其实也没懂，到底是要替哪个朋友看什么啊？但至少他知道连狗剩的话里也有清场的含义。他配合着起身，当下就准备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还自然而然地带走了所有婢子：“还要烦请姑娘们带个路了。”
大部分人鱼贯而出，离开了花厅。
门也按照连亭的意思没有关。因为连亭并不喜欢关起门来密谋，他觉得那看起来傻极了。这样大大方方的开着门，不管谁靠近不都一目了然？
冯廉氏本来也想跟着起身的，她搬出来的借口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打扰你们男人说话了。”
连亭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声，他守在门口台阶下的心腹下属就立刻亮了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待冯廉氏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重新坐下，连亭才不紧不慢道：“廉夫人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年娘子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谁说女子不如男，嗯？”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两人对“年娘子”的敏感程度。
只不过廉家的夫妻也是久经考验的行家，表现的不能说滴水不漏吧，但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一个借着低头倒水的动作遮掩不该有的情绪，一个已经默契的转移了话题，回到了他们都很关心的事情上：“明人不说暗话，不知道连大人带着孩子上门，到底所谓何意？”
“当然是来谢谢廉大人的啊。”连亭把絮果挑选的拜礼，往夫妻二人眼皮子底下又推了推。
至于到底是谢廉深之前教连亭做饼，还是谢廉深生了絮果这么一个好儿子，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高手过招就要谨记一个口诀——绝不好好说人话。
连大人面如冠玉的脸上，笑意加深：“不然呢？廉大人以为我能是来做什么的？”
冯廉氏发现，她在这个话题里是一句也插不上，不是她脑子不够，而是另外两个人精转得更快，一看就是平日里早朝吵架时锻炼出来的，极擅于在跳出框架的同时给对方挖坑。
面对连亭的反问，冯廉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打个哈哈，或者尬笑一下糊弄过去。但廉深却直接绝地反击：“当然也是觉得您是来致谢的啊，我一会儿一定会好好和絮果说说，我是怎么教不会做饼的您学会这门手艺的。”
重音放在了在“不会”上。
就你连亭会威胁人，我廉深不会吗？
连亭却笑了，根本没把廉深的威胁当回事，只轻描淡写的表示：“不，您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廉大人您是个聪明人。”
这不是规劝，只是陈述。
连亭太了解廉深这类聪明人了，他们总觉得自己有办法能够两全，既要又要。这也就给了他们如今谈判的空间。
两个老狐狸的脸上，都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但冯廉氏却只觉得一片刀光剑影。这不是她擅长的，她也不在乎，只继续伪装着知道一点但不多的无知妇人，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宝在了闻来翡的身上。
闻来翡此时也已经顺利见到了絮果。
“少东家！”
“翠花姐姐!”絮果一脸惊喜，远远地就跑着扑了过来，“我好想你哦。”
本来絮果是跟着大家一起来西跨院的，但不知道领路人是怎么引路的，走着走着，就只剩下了絮果和其中一个婢子姐姐，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絮果本来是有点害怕，正准备扯着嗓子喊人——他爹和他说过安排了人跟着，不管在哪里都会有人来救他——就看到了翠花姐姐，他立刻把害怕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了高兴。他觉得阿爹带他来拜访廉大人，就是因为他帮他找到了翠花姐姐。
在被闻来翡紧张的抱在怀里时，絮果还在关心着问：“姐姐你看上去好憔悴啊，是没有休息好吗？”
之前被追杀，闻来翡的精神需要时刻紧绷，肯定休息不好。后来在廉家安全了，她又时时刻刻在担心絮果的下落，也是睡不好觉。
但现在……
“姐姐以后肯定不会了。”闻来翡抱紧了自家的少东家，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那我们说定了哦。”絮果点点头，要和翠花姐姐拉钩，阿娘说不能不吃饭、也不能不睡觉，哪怕真的很难过。
闻来翡上下检查着絮果，并不着痕迹地询问着他进京的情况，一切都顺利吗，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怎么就认了东厂的活阎王当爹。
絮果便再一次把自己的进京经历又复述了一遍，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好吧，也不是那么细，絮果真的很容易忘记生活里那些不快乐的事情，好比被乞丐打劫，他就已经想不起来什么了。他的重点全都放在了遇到阿爹时激动，以及阿爹对他有多好上面了。
冯廉氏的婢子在一边都快急死了，其他人引开不苦与犬子不可能很久，她出声提醒：“娘子，咱们先带着小郎君离开吧。路上再说事情？”
是的，冯廉氏早就做过逃跑的预案。当然，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连亭会如此有恃无恐的直接上门，她只是设想过如果有她拒绝不了的人上门搜查，该如何安排闻大娘子从偏门逃跑。
之所以把闻来翡安排在西跨院也出于这个原因，家里的西跨院在修建时就暗藏玄机，各种影壁、高墙，组成了宛如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动线。既能把第一次来的外人绕晕，也能让里面的人避开视线迅速逃离。
从马车到细软以及转移的目的地，冯氏都给闻来翡准备好了，如今只是多了一个絮果，什么都不会影响。
至于跑了之后的下一步，冯廉氏来不及考虑，她只希望能保护絮姐姐儿子的安全。
“不，我们不能走。”闻来翡却有不一样的想法。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呢？外面就一定更安全吗？况且，以厂公连亭的能力，他们真的跑得了吗？虽然目前她还不好判断这位连大人到底如何，但至少她知道连亭不会真的毫无准备就上门。
保护在絮果周围、一直没有现身的侧峰，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位闻大娘子是个聪明的，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突然现身，吓坏郎君。
房间里，廉深和连亭两个谜语人终于还是把话说开了，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一个想要回自己的儿子，一个说你做梦。
廉深虽然猜到了连亭会拒绝，但没想到连亭会拒绝的这么理直气壮，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了嘴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我的儿子，你不能瞒他一辈子。”
“我为什么要瞒？”连亭觉得廉深才是那个脑子有坑的人，“都不需要我说，絮果再稍微大一点，就会知道他不可能是我的亲生儿子。”连亭根本就没打算瞒过，毕竟也瞒不了啊，全天下还有谁不知道东厂督主是个太监吗？
哦，他儿子目前还不知道，也不对，他知道，只是还不太能理解太监到底是什么。
廉深被连亭的坦荡打了个措手不及，对方既好像毫无道理又仿佛挺有逻辑，听的人很容易就跟着对方的思路走了，但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根本不存在什么要不要和小朋友说实话，絮果再大点自己都能反应过来。
但、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儿子啊。
“你现在的情况适合养儿子吗？”连亭不知道廉深倒戈杨党这些年在筹划什么，也不关心他到底打算干什么，只是就事论事，“杨首辅在找年娘子的儿子，你是半个杨党，你妻子是杨党，絮果在你们这里会有安全保障吗？”
冯廉氏想要反驳，但还是忍住了，有些话不能说，也不应该说。他们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廉深也沉默了下去，连亭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对他们的信息做足了功课，有着无限的了解。而他们对连亭却所致甚少，连他到底知道了他们多少都不清楚。
有些话连亭没有明说，但只这些表面上的理由，就已经足够廉深无话可说。
“年娘子会托孤，我斗胆猜测是因为她当时已经无人可选，才不得不选了你。
“而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也就是我。
“区区不才，虽然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以东厂今时今日的地位，至少还是比需要依靠杨党的您强上那么一点吧？更不用说在皇帝和太后那边，已经认了絮果是我的儿子，如果再出现转变，您能保证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吗？”
连亭几乎很少长篇大论，但需要的时候他也会变得很能说。
“还是您觉得絮果应该像闻大娘子那样东躲西藏，一辈子不见人？如果年娘子在世，在你我二人之间，您觉得她会怎么选？”连亭在心里自问自答，年娘子要是还活着，肯定选她自己啊，谁能比自己更可靠？
不过，这套逻辑却已经足够镇住冯廉氏，她的出发点从来都是絮姐姐会怎么想，而不是她的丈夫会怎么想。
廉深不是个好说服的人，哪怕如此了，他依旧不想就此罢休。可他也确实无力反驳，连亭所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承诺不了、也给不了儿子的。最后，他也只能进行最无力地反驳：“说了这么多，你也不过是有私心罢了。”
“我当然有私心啊。”连亭直接承认了，这个世界上谁会没有私心呢？“你就没有吗？如果絮果不是你的亲儿子，你还会在乎他的死活吗？还会为他冒窝藏闻大娘子的风险吗？”
廉深只觉得连亭莫名其妙，如果不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要为了对方冒险？
连亭却说：“但是我会。”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絮果不是他的孩子，也不可能成为他的血脉，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从始至终想要照顾的就只是絮果而已，无所谓他到底是谁的亲生儿子，也无所谓他到底代表了多少麻烦，从在千步廊看到絮果的那一刻起，絮果就只是絮果。

第50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天：
廉深……差一点就跟着连亭的威逼利诱走了。
不过，他还是紧急刹闸，在想到前妻说过的什么什么皮右欸的套路后，及时清醒了过来：“不对，重点不是我配不配，也不是你好不好，而是果果本人愿不愿意！”
冯廉氏：“！”对啊，你们俩个如何能怎么样？重点还是得看孩子啊。我们絮果才是最重要的！
连亭挑眉，一方面他是意外的，廉深竟然这样都能不上当；另外一方面又觉得情理之中，如果廉深没有这个脑子，他这些年也不可能在杨党里混得如鱼得水。连亭甚至有一点点庆幸，絮果这个亲爹的脑子看起来还不错，不至于哪天突然翻车连累絮果。
不过，连亭这话本身就是个两头堵，不管廉深能不能发现话里的漏洞，他都有下一步。连亭勾唇：“是的，絮哥儿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我很高兴我们能就此达成共识。”
廉氏夫妻齐齐点头。
连亭继续下蛊：“如果絮哥儿说他更愿意认亲爹，与廉大人生活，我保证会放手，甚至会看在絮哥儿的面子上，帮你们善后。但如果絮哥儿更愿意与我生活呢？不知道廉大人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又是什么？”
廉深觉得他终于明白了连亭的意思，这位督主一直以霸道的作风而闻名大启，哪怕是在儿子的事上，他好像也是如此。他的儿子就只能是他的儿子，不能再有另外一个爹。
他想把他排除出局！
絮果和连亭已经生活了这么久，而他对于絮果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怎么看都是选连亭的概率更大。如果真的选了连亭，那他……
“不行！我不同意。”冯廉氏第一个表示了反对。
考虑到他们这边的复杂情况，以及连亭刚刚举例的种种，冯廉氏其实是不介意由连亭继续抚养絮果的，但她不能接受他们夫妻被当做陌生人，不能再和絮果接触。至少她不能和絮果再无交集，那可是絮姐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连亭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条件：“那我们各退一步。不管絮果选择跟谁，另外一方都有权探视，能和絮果继续保持来往，像平常亲戚一样走动。”
“成交！就这么说定了！”冯廉氏一锤定音，代表他们夫妻同意了。
廉深再想阻止已经晚了。但他还是要说，这才是连亭的目的吧？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如果絮果选了连亭，廉深作为亲爹，其实是没办法被百分百隔绝出去的，可如果絮果选了廉深，那连亭在这件事里就是一个纯粹的外人。这个补充条件明明是对连亭更有利，但偏偏看起来就像是连亭在为他们主动让步。
“连大人，好算计。”廉深都快笑不出来了。
“过奖，过奖。”连亭却笑的很好看，甚至有心情喝起了廉家上好的待客茶。要不怎么我能和不苦成为朋友呢，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很会保养脸皮吧，超厚的。而连厂公想要的极限也远不止如此，“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们一个条件，那你们是不是也应该答应我一个？”
廉深：“？？？”
冯廉氏决定从这一刻起，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谁在说话谁是小狗！你们这些玩政治的，心都脏，太脏了！
连亭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强买强卖”：“我希望一会儿你们能有选择性地和絮果说明他认错爹这件事。”
本来廉深还挺生气的，但是在听到连亭的条件后，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连亭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原来只是想保证絮果不受到伤害吗？
仔细想想，对于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来说，絮果接下来需要接收的信息确实是有点太多、太复杂了。他肯定需要知道事情的始末与全貌，但阐述的时间、方式以及信息量的多少，是可以由大人控制的。连亭不想他的儿子在这件事里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受伤。
事实上，也是因为考虑到絮果的情绪，连亭在进行了一系列丧心病狂针对廉深的计划后，最终又全部都一一划去了。一如不苦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连亭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纵使他有再通天的隐瞒手腕，絮果也还是有可能会知道，而哪怕只是有一丝的可能，连亭都赌不起。
他想他儿子能开心。是自此让絮果多一个爹喜欢他，还是一下子失去两个爹，这么简单的算术题，连亭还是会做的。
虽然很不甘心就是了。
连亭颇为遗憾地放下茶杯：“你怎么就不是个梁有翼那样的坏人呢？这样会让事情简单很多。”
本来对连亭稍稍改观的廉深，再次觉得这家伙不值得，不管他对孩子的一腔父爱有多强烈，他本质上还是那个讨人厌的连太监：“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我坏的不够彻底。”
“你努努力。”连大人给了廉大人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
冯廉氏则已经在思考该怎么和絮果说这件事了，说真的，这样逼着一个孩子突兀的必须在亲爹和养父之间做出选择是很残忍的。就像问小朋友你更喜欢阿爹还是更喜欢阿娘一样，最可怕的是，别的小朋友需要面对的仅仅只是一个假设，絮果是真的需要在生父和养父之间做出选择。
等等，怎么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由她和廉深来说？
拥有一头乌黑长发的连大人，单手托腮，坐在太师椅上，看上去无辜极了，甚至带着一些谁也说不上来到底是真是假的怂恿道：“你们也可以选择不说，直接把孩子让给我。”反正他是不可能去说的。
他能把孩子带过来，直接和廉深摊牌挑明这件事，已经是他的极限。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继续搞事。
连亭：“哦，对了，如果你们的办法伤害到了我儿子，那我还是会生气的，很生气。”他现在之所以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就是因为他儿子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他们说的一切都只是假设。但如果一会儿絮果真的因为这个事感到了委屈，或者更过分的哭了，那就恕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些什么了。
廉氏夫妻再一次深刻的明白了为什么满朝文武都觉得东厂不是好东西，因为他们是真的不做人啊。
“所以，到底要怎么做？”冯廉氏看向丈夫。
“……”廉深感觉愁的头都快秃了，是啊，到底该怎么做呢？
遇事不决，先吃个饭吧。
正好商量了这么久，也快到中午了，他们一起动身去了西跨院，把午膳摆在了那里。廉家的厨娘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美味珍馐。其中有不少都是絮果爱吃的，这些都是絮果的娘絮万千在信里说过的，冯廉氏早早就做足了准备。
白龙曜、水炼犊、红羊枝杖，絮果每一道都能叫的上名字，一看就能感觉到他的开心。虽然在南边的江左长大，但絮果小朋友罕见的有一个北方胃，就喜欢吃这种大肉硬菜。
“至少阿娘不用担心你去了京城会吃不惯。”絮万千对此欣慰极了。
“我也喜欢吃江左菜啊。”小小的絮果低头想了半天，才艰难举例，“好比，呃……水煮荷花百合我就很喜欢。”
絮万千哭笑不得：“但是荷花百合甚至都不是大启的东西欸。”
絮果：“咦？”
时隔许久，絮果再次想吃荷花百合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吃了。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要是有荷花百合就好了。”
刚刚还想和连亭炫耀“还是我了解我儿子吧”的廉大人，圆圆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疑惑，荷花百合是个什么东西？荷花加百合？荷花品种的百合？百合品种的荷花？他真的很努力地在用心琢磨，甚至连碗里的饭都有点顾不上了。还是冯廉氏提醒之后，他才继续一边硬吃一边思考，反正是不可能停下吃饭的脚步的。
连亭不动声色地接过絮果的话头：“我们回家就吃。”虽然他也不知道荷花百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的儿子肯定是他更了解啊！
“好耶！”絮果开心极了，并顺势对好友犬子发出了邀请，“你要不要晚上来我家吃荷花百合？可好吃了！”
“好啊好啊。”在坐的一圈人里，只有犬子小朋友没有穿皇帝的新衣，耿直表示，“我都不知道荷花百合是什么呢，真期待呀。”
等待着犬子问荷花百合到底是什么的大人们，齐齐竖起了耳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犬子对吃的其实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他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知道，但并不需要絮果告诉它那是什么，反正晚上就吃到了呀。说完之后，犬子就继续专注闷头扒饭了，今天的饭可真好吃！
不苦大师与他英雄所见略同，专注猛猛炫饭。吃完之后一抹嘴，就准备继续去玩羊拐了，这是他们饭前在玩的东西。犬子和絮果是他忠实的小弟，立刻响应。
但絮果小朋友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因为廉大人有话说。不苦带着犬子完美离场。
饭吃完了，水也喝饱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廉深其实还没有具体想好要怎么说，但至少他有了第一步。他觉得既然要告诉孩子认错爹的真相，那至少得先知道孩子为什么会认错。
然后……
“因为阿爹是所有大人里最好看的啊。”絮果再次有理有据的讲了他的认爹经历，他骄傲的挺了挺胸，“我娘说了，我阿爹是满朝文武里最好看的那个。”
众人不由看向了宛如发面馒头一样的廉大人，不约而同地想道，真不能怪孩子的。
尤其是冯廉氏，都快要恨不能手刃亲夫了。她倒是没有生气丈夫吃胖了，只恨廉深是一点没和絮姐姐说过他的外形变化，这不纯纯的诈骗吗？
廉、廉大人在讼师来之前，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他和前妻之间是真的没有感情了，虽然是絮万千先放的手，但廉深这些年也已经释然了。他觉得她说的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爱一个人的形式自然也是不同的，有些人的爱是天长地久，但也有些人的爱就是一刹那的烟火。他们拥有很美好的回忆，没必要在没爱了之后还把彼此强绑在一起，让美好变成丑陋。
他没有对絮万千提起自己的外形变化，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谁会和已经不爱的人反复提及自己的外貌啊？他们本就沟通甚少，每次也只会在信中说大事，除了偶尔聊儿子，真的很难再加入更多的生活碎片。
所以，廉深在心里想着，现在的问题已经从让儿子在生父和养父之间二选一，变成了如何让儿子接受他的亲爹从美男子变成了一个大胖子吗？
救命，廉大人慌极了，怎么办，总觉得自己一开口，就肯定会输啊。如果絮果像她娘一样颜控的话。
连大人在一边喝茶掩笑，总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快乐。

第51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一天：
廉深、廉深在慌到某个极致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一向如此，这大概也是他能艰难走到今天的原因之一吧，当他的承受能力绷不住时，他反而会达到理智的巅峰，在众多繁杂的可能中只看到唯一一个选项。
廉深想起了过去一个朋友说的，大人的情绪是很容易影响孩子的，你慌了他才会慌，你表示这根本不叫个事，那对于孩子来说很可能也就是一件风过无痕的小事。因为小孩子总是会无限的信任着大人啊。
好比此时此刻。
廉深在深吸一口气后，快刀斩乱麻，对絮果直言：“你认错人了，连溪停并不是你的亲爹。”
连大人不由握紧了手中粉彩茶杯，哪怕它是如此滚烫。廉深的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虽然知道早晚会说，但没想到会说的这么快又这么迅猛，没有一点点的防备。连亭也想不到哪怕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他这个凡夫俗子终究还是会很在意这一句“连亭并不是你的阿爹”。
他不知道絮果会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自己希望絮果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看向了絮果，紧张的等待着无法辨别好坏的结果。
只有坐在座位上的絮果小朋友是最放松的，他双手搭膝，一脸懵逼地回答：“我知道啊。”懵逼的不是这个事，而是“我以为你们要郑重其事的和我说什么人生大事，结果就这？”的疑惑。
其他人：“？”
嗯？？？
絮果先紧张地看了一下阿爹的脸，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感到受伤，然后才含糊地解释：“杨乐说、说阿爹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我其实是阿爹哥哥的孩子。”
小孩子原比大人们想象中的要懂得多，至少絮果早就从杨家那个很爱到处惹事的小郎君口中知道了太监并不会有孩子。虽然絮果没有明白为什么，但他觉得这大概就像有人天生看不见东西，而有人天生没办法生孩子吧。
连亭也跟着想了起来，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起，因为他以为絮果受到了杨乐的欺负：“是他骂你赘阉遗丑的那次吗？”
哪怕絮果已经告诉过他事情解决了，但连亭还是会因为孩子被欺负而感到生气。
絮果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次是起因，但真正让他知道的其实是后面的契机。因为絮果在第一回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赘阉遗丑”是什么意思。骂人这种事吧，如果对方听不懂，那气势真的会大打折扣。面对一脸“你在说什么啊”的絮果，杨小郎先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而杨乐当时其实也不知道赘阉遗丑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听大人这么说，就学了过来。为了找回场子，他回家特意找人问了个清楚，然后再来找絮果“斗法”。
他以为“你根本没爹，你这个野种”能打击到絮果。
但……那个时候的絮果已经因为闻兰因的一句“杨乐没有爹”的骂人话，而以为杨乐真的没有爹了，他觉得杨小郎好可怜啊。
当杨小郎趾高气扬的道破絮果的身世，等着絮果哭时，絮果只觉得杨小郎是来找与他同病相怜的人诉苦抱团的。
可、可杨小郎至今都没有和犬子道歉欸。
“我不能背叛犬子！”絮果在心里这么想道。他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不管杨乐有多么可怜，他无缘无故骂犬子胖，那就是他不对，在杨乐不给犬子道歉且得不到犬子的原谅前，絮果也是不会原谅他的。
于是，在两个学斋中间人来人往的过道上，絮果就大喊了一声：“我是不会和你做朋友的，不管你有多可怜，你都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就跑，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杨小郎受伤的表情。
如果可以，絮果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但是没有办法啊，他先认识的犬子，况且也是杨乐欺负犬子在先。唉，小小的絮果其实也挺烦恼的，为什么大家都想和他成为朋友呢？他只有一个，没办法变成所有人的朋友。
杨乐：“？”你特么说什么呢？“老子什么时候想要和你当朋友了？！”
但他的解释已经太晚了，路过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学生还是夫子——看杨乐的眼神都带上了微妙的色彩，就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杨乐。哪怕杨乐气急败坏的到处解释他其实很讨厌连絮果，也只让大家觉得他在恼羞成怒，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为此，闻兰因甚至再次在课间和杨乐发生了冲突，极尽挑衅之能，等杨乐先动了一下手，他就狠狠的打了回去。
直讲夫子心力憔悴的来劝架，当他询问这次打架又是为了什么的时候，闻兰因再次掷地有声地颠倒黑白：“我只是告诉杨乐，因为想和一个人当朋友却当不成，就到处说对方的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他就急了，要打我！我只能奋起反击！”
虽然足够了解两人恩怨的夫子觉得闻兰因这话里肯定有水分，但他也觉得榨干水分之后，多少还是应该有一点道理的。
所以，他拍了拍杨小郎的肩，宽慰道：“你的难受，我懂。但是呢，友情是强求不来的。”
杨乐差点爆粗，你懂？你懂个屁啊！但他已经解释累了，真正明白了什么叫越描越黑，只能原地表演一个气死。
廉家听完全程的几个大人：“……”只能说，论气人，絮果你是有一手的。
絮果仰头望着大人们的表情反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只能跑过去抱住了他阿爹。想要寻求阿爹的帮助，也是想安慰阿爹。怕他被刚刚的话揭开了不能生育的伤疤，他想告诉阿爹，不能有孩子也没有关系啊，他不就来给阿爹当孩子了吗？
絮果终于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想法，自从知道了阿爹不能生育的“秘密”，他其实就一直好担心他啊，但又怕自己提起，会让阿爹留下什么阿娘说的心理创伤。
就像他在江左瘸腿的好朋友周吴鹊起那样。
连亭则因为儿子的“隐瞒”而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你是不是一直很想催我帮你找翠花姐姐，但不好意思说？”
他本来还以为是小朋友忘性大，但是看絮果如今对翠花的感情，以及这种沉默体贴的做事方式，连亭才终于意识到，絮果不是忘了，他只是害怕给他压力。
絮果却说：“是因为我相信阿爹啊。”
既然阿爹已经答应了他，那阿爹就一定会办到，阿爹迄今为止还没有一次爽约过。在絮果心里，他阿爹就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所以哪怕晚一点、需要等好久也没有关系，他既希望翠花姐姐安全，也不希望阿爹因为催促而感到不开心。
周吴鹊起以前就和絮果抱怨过，他明明已经答应了爹娘会去割猪草，但就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爹娘突然又催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和你说要去割草了吗？”
他就会一下子好不开心啊，虽然他肯定还是会去割草，分担爹娘生活的压力，可就是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委屈。
他明明已经答应过了。
在过往的生活，连亭已经足够了解到自己的儿子是怎么样一个小可爱，但在这一刻，絮果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把那份可爱更加清晰且强烈的直接怼脸，他一直有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他的爱。絮果不会特意去解释这些，因为他的目的只是单纯希望阿爹能开心，无所谓阿爹会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自私了一辈子的连大人，在那一刻才发现，他也是希望絮果能开心的，无所谓絮果会不会知道。
连厂公舒服了，廉大人却更眼气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不，我的意思是，我才是你爹。”
絮果一脸震惊，再次侧目看向自己的阿爹：“原来廉大人是阿爹你的兄长啊？那是我的什么？大伯父？”怪不得呢，他就说怎么两人都是“nian”大人，原来如此。
廉深：“？？？”不是，这孩子的逻辑到底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不苦啊，除了那个思维跳跃的傻逼还能有谁？连亭在心里想着，看来雇不苦给絮果当夫子也不是不行。
等终于让絮果明白，两位“lian”大人并没有亲属关系，他只是单纯的认错了爹、连大人也根本没有什么哥哥的儿子、只是为了照顾他找的合理身份时，大人们已经解释的口干舌燥，微妙的错时空感觉到了杨小郎当年的痛苦。累了，赶紧毁灭吧。
只有絮果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然后就对翠花姐姐痛快表示：“那我选择和阿爹住一起，我不去亲爹家啦。”
闻来翡面色平静的点点头：“好的。”
廉深：“？？？”
连亭：“？？？”
这事是怎么解决的？他们是失忆了吗？有谁提到了让絮果二选一吗？为什么絮果会这么熟练啊？还是对着闻大娘子说的。
这就涉及到絮果他娘絮万千生前对儿子的安排了，作为一个几乎为孩子想到了方方面面的人，她当然不可能孤注一掷的把全部希望都压在廉深一人身上。她倒不是觉得廉深的现任妻子会怎么样，她当年机缘巧合在和冯廉氏互相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帮助过对方，了解她的为人。
絮万千主要是不放心廉深那边复杂的社会关系，她当年与廉深和离的原因之一，也有这层考量在里面。她不是觉得廉深这么做不对，只是她觉得自己的办法更好。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本想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没想到冷静着、冷静着就……和离了。
絮万千大彻大悟，他们真正的矛盾根本不是谁的选择才是对的，而是对彼此的爱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强烈了。如果她还爱着廉深，或者廉深还爱着她，他们肯定会为彼此妥协，总能找到一个让两人都满意的办法。
但他们没有。
当谁也不愿意妥协时，也就代表了有什么东西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他们心中对彼此的爱。那就没必要再拖着了，不如趁着这份喜欢还没有变成恶意之前一别两宽。
“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只是没有那么爱彼此了。”
时至今日，絮万千仍觉得廉深身边有太多他根本无法掌控的变量。只是考虑到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连累朋友，她才把廉深放在了絮果监护人名单的第一顺位。但也就是第一顺位而已，他并不是唯一。
絮万千在大启经商这么多年，还是认识了一些很靠谱的朋友的。
如果廉深真的不得行，那她就只能麻烦朋友了。
絮万千对儿子掰开了、揉碎了解释过这件事，生怕絮果被未来环境里那种“他是你亲爹”、“不管他做的对错你都要愚孝”的风气所影响，一遍遍坚定不移的告诉儿子：“有人说家人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但我觉得那只是说生物学上的父母没办法选择，你依旧有权利选择你认同的家人。”
絮万千没想到因为柱子等人的叛变杨党会这么早知道消息，就像她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不在计划里的连亭，但她设想过儿子左右为难的情况，世界瞬息万变，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她希望絮果能坚定自己，跟着自己的心作出选择。
而闻来翡就是这个计划的后手，她会从旁辅助，替年纪还很小的絮果判断，到底他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闻来翡目前对此的看法是，可以先继续让絮果和连亭接触。
廉深颓坐在一边，看起来难过极了。
絮果从阿爹怀中滑下，朝着悲伤成一个粢饭团的廉大人走过去，向他递上了自己的小手帕。还是那句话，如果可以，絮果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可是没有办法啊，他先遇到了阿爹呀。
“虽然我不能当你的孩子，但我们可以当好朋友啊。”絮果这样安慰廉大人，继续自信发言，“你比杨小郎多一个朋友哦，有没有开心一点？”
廉深、廉深说真的，在那么大的悲伤里，他确实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奇怪的开心。
至少他儿子并不打算完全切断和他的联系。
连大人这回的反应非常大度，不仅给这对父子留足了时间，甚至心情好得都想去安慰一下廉深了。连亭不能说他有百分百的把握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至少有六七成猜到了吧。可当他真的意识到，絮果宁可不要原生家庭，也还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了他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真的要高兴疯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微妙，当他意识到某个人把全部的偏爱与例外都给了他的时候。谁也不想成为被剩下的那个人，连亭也不例外。
然后？
然后，他们就快乐回家吃荷花百合了呀。
在把絮万千想要还给廉深的一千两留下，并带上戴好帷幔的闻来翡后，连亭一行人就马不停蹄的离开廉家。因为絮果到了该睡午觉的时间。小朋友的精力是有限的，玩的时候能仿佛要闹到地老天荒，但到了该睡的时候也会一秒断闸。
尤其是今天，絮果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消化了。他甚至没有坚持到离开廉家就在阿爹的怀里睡死了过去。
而连亭在回去的路上，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研究起了什么叫荷花百合。
闻来翡：“……所以，您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吗？”
“那你知道吗？”连亭并不介意在除了儿子以外的任何人面前丢脸，反正他脸皮超厚的，不行还可以借不苦的。
闻来翡也不知道啊，但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包袱的，她跟在年娘子身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什么是她没见识过的？“我记得是一种粥吧。”
“莲子百合粥？”
“……嗯。”
“我总觉得你这个停顿非常可疑。”
但最后连大人也只能先给睡醒的儿子熬了一碗百合粥出来，絮果看见白花花的碗时都惊了，懵懵懂懂的坐在拔步床边，脑袋几乎是一团浆糊，他想着，原来荷花百合还可以做成蔬菜粥的吗？
荷花百合其实就是洋蓟，一种从西洋传来大启的蔬菜。能长得非常高大，只是真正吃它的人却很少，因为荷花百合看着大，能吃的部分却并不多，就像螃蟹似的，吃起来太费劲了。
北方到底是怎么把它做成粥的啊？好神奇！
絮果不疑有他，瞬间接受了这个设定，在阿爹和翠花姐姐忐忑的目光中，舀了一大勺百合粥，直直就送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然后……
甜的！
好吃！
他还要！
至于什么荷花什么百合已经不重要了，絮果将其统统抛诸到了脑后，满心满眼地只剩下了又吃到糖的快乐，还是甜粥好喝！
***
一直沉迷和犬子玩羊拐，在被廉深热情招呼一起去花厅吃晚饭时，才发现其他人好像都走了的不苦大师：“？？？”
连狗剩——！
你是故意把我剩下的吧？！
你绝对是！

第52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二天：
“我说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你信吗？”
一模一样的对话，在隔天前后发生在了连家父子身上，他们都在和自己的好友解释着昨天的事。
只不过连大人是戏谑的反问，他甚至都不屑花心思多狡辩一下。
得到的反馈也是“我信你爷爷个腿儿！贫道誓要与你连狗剩这等邪恶势力抗争到底”的豪迈宣扬。并且，不苦大师真的以一种逼死强迫症的方式，当面搞乱了连大人所有笔墨纸砚的排列顺序。
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呢？大师在被收拾了一顿之后，就自己去贴着笔直的墙角，控诉连狗剩扭曲的内心了。
而絮果则是真的在道歉，他怎么就睡过去了呢？小朋友简直愧疚极了。
他得到的是朋友犬子比他更加发自肺腑的歉意：“我昨天和大师玩得忘了时间，晚上吃完饭又着急让姨夫教我写文章，没能找去你家完成约定，我也有错。”
两个小朋友最终以七三分的错误比例，各自认领了这次的责任，让彼此的友谊更近一步，也以此为灵感，得到了下一次习作的素材——《记我和朋友的一件小事》。
看得文青杜直讲感动极了，他是个很感性的人，永远会被这样那样的真挚情感所打动。他同时给絮果和犬子的习作打了高分，这一回没有张贴出去的奖励，也就不用送给助教们复审。但杜直讲还是在膳堂吃饭时，和好友房助教分享了他的感慨。
也就只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才会这样了吧？待人真诚，不计前嫌，总能大方的和闹了别扭的朋友握手言和。
如果放在朝堂上……
廉深面对昔日同窗的怨怼怒喷，吐沫星子都快要溅到他的脸上了，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淡定自若的从口袋中掏出儿子送的帕子，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
他检查过了，这帕子上并无连家或者代表了儿子絮果的明显绣纹，他才敢随身携带。
虽然连亭在离开前已经表示了对廉深夫妻的欢迎，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去家里看孩子。但廉深在真正冷静下来，褪去了认亲时的激动与上头之后，还是不得不看清了一个现实——无端加重和连督主的接触，势必会引起有心人不必要的怀疑。
他不能也不应该去给他的儿子带来更多的危险。
趁着絮果还没有和他培养出太多的感情，由他来替两人的关系做出暂时的冰封处理，才是当下最理智、最适合的选择。他也已经与夫人促膝长谈，劝她理解了这份隐忍的必要性。
他一直都是个理智的人，他……
还是二话不说拿起手中的笏板，打向了自己曾一同在书院的桃树下谈天说地、立志要为百姓为社稷携手并进的后辈。
这样的过激行为，在如今的朝堂上却并没有显得有多么突兀，因为大家基本都是如此，杨党与清流一派彻底打成了一团，比菜市场还乱。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打人不拽头发”、“这是我娘子刚给我补好的袖子”的高喊，大家都是文臣，但也都觉得对方应该去当武将，下手太特么黑了。
只有右边的武将并连亭等人的身边还能岁月静好，出现了一个人为的真空地带。因为互相下饭一样菜的大人们，其实也很清楚谁的武力值是真的，绝对不能招惹。
让连亭颇为意外的是，刚刚晋升为阁臣没多久的纪老爷子竟也下了场，一看就是个老江湖，不仅身手矫健、手法娴熟，还敢趁乱使坏拉杨首辅下水，公报私仇。连亭从旁看得是叹为观止，打到高潮时，甚至想给纪老爷子鼓个掌、叫个好。
不过，他不能。
因为这一回的杨党是站在小皇帝这一边的。杨尽忠见小皇帝态度坚决，谁也无力挽回，就果断干起了自己谄媚皇帝的老本行。他公开跳反，不仅同意了小皇帝想要让自己阿弟闻兰因尽早袭爵的操作，还上书给出了具体的指导建议，教小皇帝如何更合法的实现这一操作——追封自己的亲爹北疆王也当皇帝。
届时，作为皇帝的长子和幼子，小皇帝自然理应继承大统，而闻世子封王也实属名正言顺。所有的问题这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清流派最重礼教，一听杨党的上书，当朝就炸了锅。什么叫追封自己的亲爹当皇帝？这是在把传承千年的规章制度当儿戏吗？简直一派胡言，不知所谓！好几个老大人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宛如中风。
杨党却也是振振有词，怎么就是乱来了？先不说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哪个没有追封过自己的父亲、祖父，把祖宗十八代都封了个遍的。只说先帝与北疆王同为景帝嫡子，先帝无嗣去世，是不是最先考虑的继承人该是与他血脉最近的弟弟？北疆王战功彪炳，又与民有功，怎么就不能继承皇位了？若他继承了皇位，那他的继承人是不是他的长子，也就是当今陛下？
清流一派据理力争，但问题是北疆王战死在先，先帝驾崩在后啊。先帝要怎么传位给一个已死之人，再由对方传给自己的儿子？总不能让陛下像民间门派里代祖师爷收徒那样，代替自己的祖父景帝或者先帝封北疆王为皇帝吧？
“怎么就不行呢？”
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了战火，让本来只是你之乎、我者也的吵架，直接升级成了打群架。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但很明显双方是把往日里积压的所有恩怨都算上了，新仇旧恨一起报，打得不可开交，没有一个人还能继续维持体面。
越打越上头，什么扯头花、下阴脚，还有指甲没来得及修剪正好拿来当划伤人脸武器的。说真的，市井游侠都比他们打的好看。
也幸好杨太后和小皇帝过去生长的环境都不算特别单纯，一个幼时就见惯了村中闲汉在冬季农闲时喝酒惹事，一个则自小在父王的军营中长大，不要说打架了，连货真价实的战场都见过。两个人这才保持住了上位者该有的冷静，在杨首辅被打了好几下后，才叫来了宫中的侍卫对这场庭前斗殴进来物理劝架。
在体格健硕、孔武有力的侍卫们，平等的撂倒了每一位弱不禁风的大人们后，小皇帝就二话不说站起来拂袖离场了。
“这里是朝堂，不是各位大人家门口的菜市场！”
小皇帝在群臣趴伏着高喊“陛下息怒，臣等惶恐”的山呼海啸中，非常震怒的离开了上朝的正殿。
但只有连亭的小徒弟知道，小皇帝一出去就眉开眼笑、神采飞扬的问他：“怎么样？朕演得不错吧？”
“陛下真是既英明又神武。”
说真的，小皇帝对于杨党这个追封他亲爹为帝的想法，是很喜欢的。在父母的影响下，他知道杨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也很难不去想怪不得先帝会任用杨尽忠这等小人，当杨老头想要巴结一个人的时候，那真是非常能豁得出去，而被他讨好的人也确实能感到一种极致的舒服。
至少在这件事上，小皇帝看不到对自己不利的地方。他的父王母妃如果能被追封为先帝先后，那他的阿弟作为皇帝的儿子，自然就可以按照古礼，即刻上位为王。
就像当年他们的父王那样。景帝驾崩，先帝不放心自己的兄弟，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被他迫不及待一并赶去了封地。除了北疆王还能有点兵权，其他王爷在封地只有食邑，不能养兵，说白了就是衣食无忧的吉祥物。
先帝甚至不想让诸王就藩，只想把他们像他的公主妹妹们一样圈养在京中，必须仰他鼻息而活。
但当时因为有景帝的遗诏，又有群臣的极力反对，初登大宝、根基不稳的先帝，这才不得不遗憾作罢。不过，大概也是受到了登记之处这件事的影响，才让小心眼的先帝坚定了一定要养一个他指哪打哪儿的门下狗的决心，杨尽忠就这样脱颖而出。
先帝在死前也终于如愿，成功削藩，并强制要求自己下一任的皇帝必须把王爷们都留在京城，无故不得外出。
小皇帝对此无可无不可，他阿弟本就年幼，现在又喜欢上了在京中读书，最近每天都在太后的宫中闹着要去国子学外舍。留在宫中正好。等长大了，阿弟若还是想回北疆领兵，他又不可能不同意。他真的想不到这件事里能有什么坏处。
连亭也深知小皇帝此时正在兴头上，他劝是劝不动的，无论他搬出怎么样的大道理都没有用。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吗？
连亭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也因此，忙碌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连大人，终于再一次有了时间去外舍接儿子放学，正好看到打着来替连襟接犬子放学的名义、堂而皇之出现在外舍门口的廉大人。
他胖乎乎的脸上至今还留着早朝时的乌眼青，有些不怎么好意思见人，遮遮掩掩的等在马车上。可当外舍的大门一开，他还是撩开帘子，眼也不眨一下的张望了过去。只为能看一眼拿着小书袋从里面出来的絮果，就像他梦里曾无数次想象的那样。
恍惚间，小小的少年郎，已经三五成群的和他们好朋友们一起跨过了国子学红色的门栏。不知道是哪个小郎君说了什么，所有人都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眼里有光，满是肆意。
无忧无虑的小郎君们挥手道别，朝着自家的马车各自而去。
絮果也看到了自己的阿爹，他一下子就变得更加高兴了，他眼里再容不下任何人的朝着阿爹飞扑而去，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了自己快乐的一天。
“阿爹，阿爹，你知道吗？我们今天外舍跑进来一只小狗哦，姜黄色的，但脑袋上有一个小黑点，犬子说应该叫它大将军，因为它头上的那个黑点和将军盔上的菱星很像。可小叶子说全天下的野狗都叫嘬嘬嘬。然后呢，他一叫，嘬嘬嘬就真的过来啦！”
小孩子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虽然这对于大人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但连亭听的还是那样耐心。不仅会像个合格的捧哏说着“是嘛”、“这样啊”，还会搭配不同的生动表情。
任谁都瞧得出来，连大人有多么喜欢他的儿子。
廉深也顺利接到了犬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就强迫自己放下了车帘，就仿佛隔壁的声音对他毫无意义，他只低头对犬子说：“你阿爹要出城几日，祖父又无法辅导你做功课，这些天就先住在姨父家吧，好不好？”
“好！”犬子对他爹也是越来越没有感情了。小时候还会因为阿爹又忘了与自己的约定而难过到嚎啕大哭，但现在他却已经能自然而然的接受这件事，再看不到一点悲伤。
廉深回府后，在他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的书房桌子上，就悄然出现了一张信纸。
上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只有寥寥数语的内容：孩子一切都好，他今天还提起了你，问我为什么你的脸上会有一个黑青，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昨天闻大娘子在回去之后，就简单地把如今的局势都告诉了絮果，她没有讲得太深太复杂，只是让絮果明白了为了廉大人的安全，明面上他不能和廉大人有太多的往来。哪怕他真的很想很想他，也要偷偷地进行。不然有可能会给廉大人带去危险。
絮果点点头，记住了翠花姐姐说的每一个字，今天也做得很好，就仿佛廉大人真的只是自己好友的一个寻常长辈。
但是在只剩下自己和阿爹后，他还是会担心的问，他的好朋友廉大人为什么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
“他打别人更多。”连亭这样安慰儿子，“没有人能欺负他，就像没有人能欺负阿爹。”
絮果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心。
连大人在马车上就写了信，设法送入了廉深的书房，他觉得还是应该让廉深知道絮果的关心。他难得为谁如此设身处地的着想。
但有些感情确实是没办法割舍的，连亭本以为自己会觉得廉深很有威胁，视他如洪水猛兽，可在他们还没有开口让絮果做出选择时，絮果就已经坚定不移的选择了他，他真的很难再产生太多没必要的担心。他甚至想到了这个大费周章的折中办法，他会不定期地把絮果的近况告诉廉深，也会把廉深的事情转告絮果。
廉大人一边面无表情的烧了信，以防留下证据，一边又忍不住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絮万千说的，理智是对的，但有感情的感觉更爽啊。
人活百年，总不能一直压抑隐忍。
知道自己的儿子关心着自己，哪怕只是匆匆一瞥间，都能注意到他的受伤……这感觉真的很好。不是那种过于浓烈炙热的极端情绪，就是很舒服，好像一缕清风，只轻轻地一下，便吹散了眼角全部的疼痛。
而除了廉大人今日早朝时的英勇身姿外，连亭还为儿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的好朋友闻兰因差不多能回外舍上学啦。
如今的朝堂上，大家的关注焦点再一次从北疆回到了皇位，闻兰因没有那么重要了，也就不用再把他拘在慈宁宫。连亭估摸着，再过几天，小皇帝肯定就会放人了。
事实上，闻兰因第二天就来上学了。小皇帝根本经不起弟弟的闹腾。
闻兰因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和絮果说，连太后给他从猫狗房抱了一只小猫，粉嫩嫩的猫爪会接连开花这种小事，他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先听到了絮果在课堂上又得到了念习作的荣誉。只不过这份荣誉里还有犬子一份。
絮果写了一篇与朋友有关的习作，那个朋友却不是他。
小世子天崩地裂。
作者有话说：
*笏（hu）板：就是电视剧里常演的，大臣上朝时拿的那个板板。以防有亲亲好奇这个字怎么念，又懒得查，我直接作话里注个音。

第53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三天：
如果说闻兰因发现絮果的习作里没有他，他还能依靠自身不服输的强大性格堪堪稳定住情绪，那叶之初无意的一句“咦，你是谁啊”，就彻底让世子殿下破了防。
在杨太后精心的填鸭式喂养下，闻世子最近的体重……
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变化。
至少照顾世子爷的宫人内监们是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他们就像提前进行了什么口供特训一样，不管闻兰因什么时候问、怎么问，都始终只会得到统一又单调的回答：“奴婢私心瞧着，您还像过去一样”。
但小孩子就是这么一种像气球一样的生物，迎风就长，不管是身高还是体重，十几天不见他就是另外一个自己了。闻兰因最近又有那么一点点偷懒，疏于武艺，其后果可想而知。
唯一敢和闻兰因说实话的小皇帝，昨天去见弟弟时也是惊讶的合不拢嘴。当然，作为一个好哥哥，小皇帝是不会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只是在吃晚膳时，忍不住屡屡看向弟弟。
小皇帝最近很忙，忙着和朝臣斗法，忙着学习帝王心术，忙着快点长大。虽然也会来慈宁宫，但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和后进生杨太后一起听连伴伴分析朝堂局势，就是领悟各种博弈间的厚黑学，很少能分出心神关注其他，好比弟弟日益圆润的下巴。
当然啦，小皇帝必须得客观的说一句，哪怕他没有亲哥眼，他弟的圆也是很好看的那种圆，确实和过去一样好看。
只不过他的好看被稍稍放大了一点。
闻兰因的底子是真的好，小皇帝过去都有些嫉妒，同样是爹娘的孩子，也都是或多或少像了爹娘一些，为什么偏偏他像的都是爹娘比较普通的地方，而弟弟却随机排列出了一张朗目疏眉的仙童面容？连爹娘都时常感慨，原来自己努努力，竟也可能长得这般标致。
用老话讲就是世子爷净挑了好地方长，而小皇帝……他并不难看，就是和弟弟站在一起时会显得比较普通。
小皇帝没变得愤世嫉俗，也是因为他们全家和弟弟站在一起都会显得很普通。
后来父母战死，小皇帝就更顾不上因为外貌这点小事和弟弟嘴酸了，他只想当个长兄为父的好哥哥。现在好哥哥就一脸骄傲地觉得，他阿弟竟然连胖了都这么好看！真不愧是他的阿弟！
杨太后也是一脸炫耀：“哀家养得很棒吧！”
真不是她说，小时候村里的小娘子们帮着家里养鸡养鸭，就属她养得最好，不管爹娘何时去卖钱，同样的家禽，总是它家能多卖些铜板。
杨太后颇为自得，一时嘴快，就让闻兰因知道了“残酷”的真相。他再没办法自欺欺人，为了自己的体重，担心了一晚上絮果的反应。
结果……
第二天一个照面，就被叶之初问了句直击心灵的“你是谁”。
在这里，絮果必须得为自己的朋友说一句，真不是兰哥儿胖到让小叶子认不出来了，而是小叶子有点脸盲，这位诗文很好的小学霸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就是总记不住别人长什么样。一直生活在一起的朋友还好，一旦分开许久再见，他就会有点蒙。
真的只是有一点没认出来。闻兰因一开口，叶之初就知道他是谁了。闻世子的声音很有特色，是那种哪怕寻常的问候都会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非常有记忆点。
但闻兰因的心却已经碎成了八瓣儿，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哪怕是絮果后来跟着追出来，他都有些恍惚。只还记得这是絮果，他不能对他的好朋友发脾气，但在回答时多少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思考另外一件事上——该如何迅速掉秤。
如果说闻兰因已经是少见的好看，那絮果就是未来的大美人预定了。闻兰因不能接受自己和絮果站在一起显得不相称。
而絮果哪怕思维再跳跃，也不可能猜到好友的海底针，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兰哥儿胖了。在一路把闻兰因送回苍穹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能把人哄好后，絮果就忍不住先进行了一番反省，思来想去还是习作的锅。
他在吃午膳时，把这件事说给了纪老爷子听。
纪老爷子不管朝事有多忙，也依旧保持了三不五时来外舍膳堂吃饭的习惯。尤其是中午的这一顿，每次吃完总会让他一扫在朝堂上的疲惫。他很难解释这种感觉，大概和小朋友玩在一起，他也不自觉变成了小孩吧。而小孩子最大的特色就是情绪起伏极大，很容易便会重新快乐起来。
今天是絮果难得不快乐的时候，纪老爷子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一直以为犬子或者小叶子才是絮果最好的朋友，没想到闻兰因的影响会这么大。
小朋友的友谊真是个谜。
“你知道怎么才能让兰哥儿不要生我的气吗？”絮果在遇到问题后的反应，永远是先积极解决。而纪老爷子就是他的军师，“我也给他写一篇习作？”
“我觉得不妥，谁会稀罕自己和别人一样？”纪军师摇摇头，很认真地给出参详，“让我想想一般我和师弟吵了架，他都是怎么找我和好的。”
“师弟？”絮果一愣。
“对啊，他叫陆春山，胡子总是修整的特别好看。你下次见到他，可以报我的名，肯定好使。”纪老爷子最近就在和他的师弟闹别扭，两个老爷子加起来都快超过一百五了，可依旧会进行一些幼稚的吵架。
好比为了朝堂之事。陆阁老倒也不是希望师兄能百分百站自己这边，只是想要他能借着自己当老师的影响力，去好好说说他的关门弟子廉深，不能再这样为虎作伥。
但纪老爷子却觉得廉深早已经出师，要怎么选择那都是廉深自己的事。
絮果听得很入神，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个故事里竟然还涉及到了他的好朋友廉大人：“所以，真的是廉大人在帮坏人做事吗？”
纪关山长叹一口气，说真的，他也越来越看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小弟子了。
***
此时此刻的杨党正在杨府开小会。
在座都是杨首辅心腹中的心腹，这个核心的小圈子也不是第一次邀请廉深出席了，却还是第一次真正准备接纳他为他们的一员。
能坐这里的，不是尚书就是阁臣，要么就是暂时未能入京的封疆大吏，理论上来说，才晋升为三品大理寺卿没半年的廉深真的不算什么。
当然，那只是理论，受不受重视还是要看核心人物杨首辅的态度。
他如今就正在一边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边对廉深进行夸赞：“你的主意真不错。”
之前杨尽忠交代手下赵尚书去处理宫女案，赵尚书解决不了又把麻烦转嫁给了廉深，廉深虽然当时谎称夫人病了而躲过一劫，却不能时时刻刻不接茬，最终还是背上了这口大锅。可他又怎么可能从东厂手上把人抢过来呢？
廉深为此只能另辟蹊径，直接给杨尽忠献上一计。
他劝说杨尽忠相信，皇帝到底认不认先帝，看上去只是继嗣还是继统之争，是对北疆兵权的控制，但实际上最重要的还是如今朝堂势力的重新洗牌，他们要在新帝朝的一开始就让所有人明白，这天下终究还是杨党的天下，而不是所谓的清流派能与杨党有一争之力。
至于兵权，北疆王世子就是个不到七岁的小孩，现在真给了他，他又能顶什么用？说句大不敬的，如今龙椅上的陛下，他真的说了算吗？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筹谋兵权。
总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朝野上下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如果顺便能哄得小皇帝的好感，岂不是更好？有了小皇帝的倾向，那个小小的宫女案算什么啊？说不定还能把这个锅扣给清流，让陛下与那些不知变通的老匹夫彻底划清界限。
杨尽忠让人顺势而为，结果果然成了。
他的老妻本就时常在他的耳边念叨自己的侄女如何如何可怜，像她一样始终没办法怀孕，侄女婿又是如何不离不弃、伉俪情深，让他多加照拂一下这两口子。如今又有了这样好用的计策，他看廉深真是越看越顺眼。
其他大人察言观色，立刻狗腿附和：“是呀，是呀，廉大人虽然年轻，却实在是英武。”
昨天廉深在朝堂上的英姿，深深的印刻在了不少人的心中。只能说胖是真的占优势啊，至少打架的时候别人想推都推不动他，而他却可以一个当俩。毕竟吨位放在这里，一个泰山压顶下去，谁受得了哦？
廉深适时摆出脸上的乌眼青卖惨，还要摆出一副“这都不是事”的谦虚。
至于之前给廉深甩锅的赵尚书，杨首辅冷眼扫过，只觉得他干啥啥不行，上次梁有翼的事就被他搞砸了，这回又是廉深出的主意。他能干什么？大概也就是打打下手吧，好比已经变得不再重要的宫女案：“去想办法扣给清流一派，别动陛下的逆鳞。”
它最终像个回旋镖一样，再次神奇的精准扎到了赵尚书的身上。
赵尚书欲哭无泪。
***
总之，除了一肚子的朝堂八卦，纪老爷子最终也没能给絮果留下什么有用的交友建议，毕竟他和师弟之间，每次都是他有理，师弟生气、道歉再和好。他唯一能告诉絮果的就是：“对朋友要大度，只要他没有触及到你真正的底线，就原谅一下对方偶尔的无理取闹吧。”
等晚上回了家，絮果问阿爹，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答案：“没错，你的纪同窗说的很对，维持友谊的秘诀就是要当那个更大度的人。”
不苦：“嗯？？？”你特么有种再说一遍，连狗剩！咱俩到底谁在包容啊？！
然后，连大人就真的面色平静的又说了一遍，还搭配了一句常见的阴阳怪气：“不然呢？不知道不苦大师您有什么高见？”
不苦、不苦他忍了！
只是在跟着小朋友去了隔壁书房后，不苦又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说辞：“可别信你爹那一套。他自己都没什么朋友，还想指导你交朋友呢？”
絮果茫然地看着大师，他爹的朋友不多吗？衙署里的叔叔姨姨们都说他们是阿爹的朋友啊。
不苦大师怜惜的摸了摸小朋友白皙的大脑门，没忍心打破他对现实世界的美好幻想，只能转移话题——惹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办。这个他可太熟了，他一天就能和连狗剩拉扯个两三回。在归纳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套路后，不苦觉得其中最管用的就是投其所好。
“道歉没什么用，不是说不让你道歉，而是说即使你道歉了，他也肯定会否认。”
絮果一脸惊叹，连连点头：“对对对，兰哥儿就是这样，我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就回我他没有啊。”
“啧，不生气那就是生气。”纪&#183;狗头军师&#183;不苦更笃定了，觉得闻兰因这个劲儿和连亭挺像，“你要做的就是先观察，看他缺什么、少什么，不是让你送礼物，现在谁家缺这点东西啊对吧？重点是帮他解决烦恼。”
不苦自得地想，就好比我帮你爹解决了你认爹的事。你都不知道你爹最近对我的容忍度有多高。啊，这么一想，当一段友谊中比较大度的那个确实也有道理。
絮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决定先实践试试看。
所以，兰哥儿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絮果开始了每天对闻兰因的观察，发现他每天都会定时定点的跑步锻炼，但莫名其妙变得爱吃蔬菜拒绝吃肉，以及，哪怕好些天没来上课，也依旧能够跟得上学斋进度的优异表现。好像没什么需要别人帮助的地方。
在絮果越来越苦恼的围观中，他们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次私试。
好巧不巧，絮果和闻兰因这次考试的位置分在了一起，没有一左一右的邻座，但也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到彼此。
絮果开心朝好友挥起了手。
闻兰因却更难过了，因为他一点也不想让絮果看见他戴叆叇的样子。哪怕他第二场考试本来就打算弄坏叆叇不戴，但至少也要有个戴上去装样子的过场啊。
最终，闻兰因只能铤而走险，直接把叆叇搞坏。在私试开场前，就对监考夫子进行了求助：“我的叆叇坏了，看不清考卷上的字，怎么办啊？”
夫子直接被问懵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世子爷需要戴叆叇。不过，他好歹是知道叆叇这种东西的，他的老丈人家里就有一副，据说非常昂贵，需要根据每个人的眼疾程度来定制，短则半月、长则半年一年都有可能。所以，这种时候叆叇坏了该怎么办啊啊啊。
毫无经验的年轻夫子看上去比闻兰因还要慌，因为他已经脑补到世子爷因此考砸了私试，自己被陛下追究办事不利，全家砍头的恐怖场面了。
闻兰因：“？”我皇兄倒也不至于这么昏君吧？
而絮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觉得这简直是天助我也，他能帮到兰哥儿啊！
万能的絮万千女士，自然也考虑过儿子有可能会近视的问题，早早就帮儿子准备好了各种度数的眼镜。从一百到一千，以单片眼镜为主，毕竟她没办法给儿子预测适合成年后头距的眼镜，只能留下镜片等儿子长大后再找人改装。
絮果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在焦急替世子爷解决叆叇的问题，没有谁注意自己，这才放心的拿出了单片眼镜，就好像这些东西本就存在于他的书袋里。
虽然阿娘说过，一般都要拿小猫荷包当掩饰，但特殊情况也要特殊处理。絮果觉得现在就是紧急情况。他一口气拿出了好几个不同度数的单镜片，开心的送到了闻兰因的桌子上：“快试试吧，兰哥儿，我这里有好多。”
“？？？”闻兰因都懵了，絮果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面对真诚希望能帮到他的絮果，闻兰因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骂一句老天爷这是在故意和他过不去。
不对，这不会就是因果报应吧？
闻世子很难不去这么想。这些天絮果对自己的态度好的不得了，他其实已经模模糊糊猜到絮果有可能是误会了，但就是因为心里的那点小贪心，他稍稍模棱两可了一下自己的态度。他可以对天发誓，他没想要一直这样的，他就是、就是想被絮果多关心几天。
万万没想到，老天爷的报应会来的这么快。小世子骑虎难下的看着铺满了桌子的叆叇，真的要哭了。
这让他的考试排名怎么办啊？ QAQ

第54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四天：
闻兰因既不想辜负絮哥儿的叆叇，又不想考好……
左右为难之下，他就只能想着，那不如把这十几天没学的内容都空下来吧？虽然他在宫里早就学过了，但夫子又不知道，这样成绩也算合情合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作出这个决定时，闻兰因总觉得有哪里不好。
但这就是一场外舍的私试啊，再不好能不好到哪里去呢？闻兰因看着快要回到座位上的絮果这样安慰自己。
***
虽然听起来挺荒诞的，但这场本该很简单的国子学外舍私试，却实实在在的牵扯到了如今暗潮汹涌的朝堂。
此时的小皇帝，比他阿弟还关心他的私试成绩，并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给阿弟送叆叇了，是不惜破坏考场秩序也要把叆叇送进去的那种急迫。小皇帝之前还对阿弟的考试成绩还是无可无不可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只能先在心里对阿弟说了声抱歉，然后疯狂祈祷爹娘的在天之灵保佑，阿弟一定要考好啊！
朝堂上这些角度刁钻的朝臣，真的是再一次让小皇帝开了眼界。
面对杨党上书请封北疆王为帝的招数，清流一派除了之前在朝堂上和杨党打了一架外，还是做了点有效反击的。其中之一就是请动了如今执掌大宗正院的宗正，也就是闻氏皇族中辈分最大的寿王出面，亲自进宫拜见了太后。
大宗正院，说白了就是专门管理闻氏皇族的衙署，而宗正就相等于族长。
这位“族长”的辈分是真的高，连杨太后得尊称一句叔爷。昨天晚膳之前，寿王就带着他的老妻进了宫，杨太后当时还以为他们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要为其做主。万万没想到，对方是想来做她的主的，他希望太后能够制止小皇帝追封生父的“荒唐行径”。
这要是放在先帝朝时，是想都不敢想的，哪个宗亲敢轻易涉足政治？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偏偏杨太后礼遇宗亲礼遇了一年多，既遇到了心怀感激的，也遇到了得寸进尺真就把自己当个人物的。寿王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可以说是里面最拎不清的。
他把拐杖跺的震天响，态度坚决，语气苛责，真就一副他这个“族长”要当家作主的挥斥方遒：此等追封生父为帝、乱了基业之事，是要把闻氏放在哪里？把先帝放在哪里？此例万不可开，不然你杨氏就是我们闻家千古的罪人！
杨太后出身宗族观念极强的乡野，其实是很吃“族长”这一套的，怎奈对方一上来就是一顿威胁，让太后的大脑直接转不动了，下意识的就回了句：“那不追封还能咋地？把北疆王复活了再让皇位？”
话一说完，杨太后就知道要糟。
但已经晚了，寿王可理解不了太后的不过大脑，他觉得她就是在玩赖，是故意气他。他一把年纪了，被小辈这般羞辱，那还得了？当下就气的脸红脖子粗，在撂下一句“你这样的女人如何能教养得了陛下？”后，便连告退的礼数也没有，就带着老妻拂袖回了家。
很显然，这事还没有完。第二天，寿王的家属就来敲了闻天鼓，在早朝上声泪俱下的表示寿王吐血病倒，请陛下做主。
清流一派以此为号，也开始敲边鼓讨要说法。
他们句句没提太后，但句句又都是太后。杨太后都懵了，昨天叔爷不还中气十足的指着她的鼻子骂吗？怎么今天就连床都起不了了？
很显然的，昨天的寿王觐见就是清流派的一次试探，如果太后反对追封，那自然好，可如果她也支持追封，那清流派就要集中对她下手了。因为她姓杨，在清流派的眼中，她天然是和杨首辅同一战线的。对付了杨太后，就等于是卸了杨首辅的一条臂膀。
可她、她不是啊。
面对珠帘后一道又一道的咄咄目光，杨太后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偏偏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她不能去看连亭，哪怕全天下都知道连亭是她的人。一旦产生求助式的对视，别人不仅能看出她的慌乱，还能以此为借口斥责连亭一个太监竟妄图掌控太后。她只能依靠自己，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觉得她才是那个被逼到快要活不成的人。
对啊。
杨太后恍然大悟。
既然寿王能被逼到吐血，为什么她不能被气到昏厥呢？装病对于杨太后这种宫斗冠军来说可太简单了，堪称信手拈来，说晕就晕。
等杨太后一晕，她身边身经百战的老嬷嬷就立刻当了嘴替：“寿王昨日进宫亏礼废节，对太后殊为不敬。太后被气到心疾复发，仍顾念旧情不欲追究，没想到今日带病上朝竟还被人倒打一耙。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为虎作伥，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是要活活把太后逼死吗？！”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自然是没人敢胡乱沾边的，大臣们急忙跪下高喊“臣等不敢”，小皇帝则趁着宣召御医的混乱而停了早朝。
连亭去探望太后时，小皇帝正在无助的来回走动，他已经看明白了这是清流派在围剿太后，太后只能装一时的病，以后怎么办？“不然找杨首辅想想办法？”当小皇帝把这话说出来后，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他怎么就开始依赖杨党了？
“杨党不会帮忙的。”杨太后在这件事上反而看的很清楚。
至少在前期他们不会说任何话，这既是对太后的敲打，也是……
连亭接话道：“他们巴不得顺着这股污蔑太后不会教育孩子的东风，来剥夺她对陛下和世子殿下的教养权。”
对于清流派来说，他们是真的觉得杨太后把小皇帝教坏了，要想办法把皇帝和太后分开，好让皇帝接受“正统”教育，不再想着什么追封生父的奇葩操作。而对于杨党来说，那就是想浑水摸鱼得到“教导”闻兰因的权利。闻兰因封王已经势不可挡，但无所谓，闻兰因才多大？他这个年纪比小皇帝更好掌控。
“杨党早就算到了这一步？”小皇帝震惊地跌坐在了位置上。
连亭本想说未必，有可能只是今天的随机应变，毕竟他们也不能掌控太后会怎么应对寿王。但看小皇帝终于清醒了一些的样子，连亭也就没着急否认，只是含糊道：“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解决寿王的事。”
说真的，太后出事比小皇帝出事还要让连亭有危机感。但连亭还能如此淡定，自然是因为他早就想到了办法，事实上他的“办法”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贤安长公主一大早就直接登了寿王府的门：“听说叔爷病了？本宫特意带了一株百年老参来探望。说起来，本宫这里还有个医疗圣手呢，要不也给叔爷看一下吧？你们放心，小李的医术很好的，东厂连亭都说好的那种。”
长公主是带着自己的小情人一起来的，“刚巧”她的这位情人医术很是了得呢。
寿王府的人：“！！！”
“不用担心。”连亭在昨天知道寿王入宫后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趁机换个宗正，把整个闻氏皇族都彻底掌控在太后这一边。
杨太后彻底松了气，还好还好，她昨天就通知了连亭。
但小皇帝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不对，快、快去让人给兰因送叆叇。”
既然这些人想攻讦太后不会教养孩子，那他们肯定要拿闻兰因两次私试的成绩说事。而如果按照闻兰因之前的计划，那在外人看来，就是他在没被太后教养前是外舍第一，被太后养了十几天后就变成了倒数第一。
那些人可不会管什么叆叇不叆叇的，他们只会抓着这个铁一般的事实说事，到时候哪怕是连亭大概也没办法洗白。
连亭……
确实根本没想到闻世子还会有这么神经病的操作，为了分斋，第二次考试索性考倒数第一？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一句小世子这么小竟然就学会了除法。
“送过去还来得及吗？”小皇帝简直要疯了，既为自己之前看不明白杨党的糖衣炮弹而生气，也为自己纵容弟弟胡闹而懊悔。要是因为这种事而连累了尽心尽力照顾他们兄弟的伯母，他真的会难受死，“要不然朕让他们重新考一次？”
就说他弟弟叆叇坏了，以示公平，大家重考。
“那就更不公平了，陛下。”甚至说不定还会有人抓着作弊、泄题等子虚乌有的话题来大做文章。反正，连亭是觉得与其寄希望于已经开始考试的小世子，不如想一想后面成绩出来了，杨太后被人大肆抨击时，他们该如何开脱。
***
闻兰因，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写好了卷子上的所有题目。
因为絮果折而又返，跑回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的考试很重要，一定要加油啊。”
“我知道私试很重要，它对所有人的未来都很重要。”闻兰因公事公办地重复着夫子们在课堂上的叮嘱，只有表情依旧看起来不太开心。他在心里想着，它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啊，我又不用考科举。我只想和你分到一个学斋。
絮果这才意识到，根本没人和闻兰因说过，怎么会没人和闻兰因说呢？“不，其他人不是重点，太后才是。”
闻兰因：“啥？”
他一个考试能和太后扯上什么关系？
絮果自然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到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以从小跟着单亲阿娘长大的视角来理解的这件事：“如果我不乖，或者衣服不够整洁，甚至哪怕只是有一点点不好，别人就会说，你看絮果这么没有教养，就是因为他没有爹啊。他娘一个女户，又怎么会教育的好孩子呢？”
这些话，絮果是直接照搬的那些闲言碎语，他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听到时的震惊。虽然他阿娘也和他说过，她每天挣钱不知道有多快乐，怎么可能在乎那些不知所谓的话？
但絮果还是觉得他需要为他阿娘证明，她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的孩子教的很好。
他比所有的小朋友都爱干净、懂礼貌，在努力不犯任何错误。
絮果对皇家的理解，目前也就只能带入自己的经验，其实是非常浅薄的。但他还是觉得：“太后娘娘也是一个人照顾你和陛下，如果你考不好，别人会不会说是太后不会教育孩子呢？”虽然絮果也没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不会教育孩子都能成为评判这人是否成功的标准，但总之：“你肯定不想太后娘娘被别人说不会教育孩子吧？”
闻兰因……
在挣扎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他要好好考，不能给太后伯母蒙羞。
虽然她总给他吃东西，让他变得好胖；虽然她只是他的伯母；虽然他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和絮果分到同一个学斋，但，他怎么可能会让别人说那么辛苦照顾自己和阿兄的伯母不好呢？
他超护短的！
私试成绩当天就出来了，虽然夫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竟同时被锦衣卫、东厂等诸方势力给再次监控了起来，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后，这次顶着再大的压力，他们也还是把考试的结果在当天下午就给公布了出来。
北疆王之子闻兰因，再一次高中榜首。
叶之初还是第二。小叶子真的好难过啊，没想到闻兰因这么多天没来上课，自己依旧没能考过他。犬子和絮果一个仍是倒数、一个进步了十名，但他俩却一点没管自己，全在尽力安慰着他们之中考的最好的小叶子。
“你已经很棒了。”
“相信你自己，下次肯定没有问题！”
连大人也借着工作之便，亲自来了国子学外舍。在听说闻世子依旧考了第一名时，他是很惊讶的。不过，惊讶的很有限，只在心里想着看来那些预案不用做了。
只有在面对儿子五十一的排名时，连亭才是内心真的有了很大的波动。短短一个月啊，他儿子又进步了整整十名？这可是国子学外舍的十名啊。他家絮果可真棒，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棒的小朋友？！
小皇帝和杨太后也觉得絮果很棒，但那就不是因为成绩了，而是他们当晚从闻兰因的口中听说了把这一场危机化于无形的正是絮果。
真不愧是连伴伴的儿子！
各种奖赏再一次流水一样地从宫中送到了连家，对外打着的名义就是，热烈祝贺连絮果小朋友在这一次国子学外舍的私试里进步了十名。
不知内情的人：“？？？”进步十名很了不起吗？
很了不起的絮果小朋友，此时却正在面临人生中最大的危机——他吐血了。事实上，白天考试的时候，絮果就觉得嘴里有点不对劲儿了。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就是牙齿好像有些松动，但他的牙齿好好的怎么会松动呢？
等晚上勤勤恳恳的刷牙时，含进去的还是水，吐出来的就是血了。小朋友当场被吓哭，整个人都很崩溃的那种。
因为他娘当初开始生病，就是从吐血开始。
虽然阿娘一直在尽力瞒着他，但絮果还是看见了，手帕上有好多好多的血，他当时真的好害怕啊，又不敢哭，生怕阿娘担心。现如今他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阿爹，因为他怕阿爹也会害怕，就像他当初一样，那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阿娘生病之后，还可以去别人都去不了的世界。但他去不了啊。那他是不是就要死了？他死了，阿爹怎么办呢？
小朋友感觉天都要塌了。

第55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五天：
那一晚絮果是抱着獴娘边哭边睡着的，颇有点破罐破摔的味道。他都吐血了，不听阿爹的话和獴娘一家一起睡一次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毛茸茸的小动物就像英勇无畏的棉被英雄，治愈了小朋友的惴惴不安。
但是在隔天早上洗漱时，絮果依旧不敢让锦书靠近，因为他发现他的牙齿松动的更厉害了，吐出来的血也更多了，一股铁锈味直冲脑门。
等和阿爹对坐在花厅一起吃早饭后，絮果甚至不敢大口咬玉米。那种牙根在牙龈上晃来晃去的感觉，真的太奇怪了。他很难忍住不去舔它，但越舔越害怕，因为一个用力，他就感觉整个牙都跟着歪了。
絮果：“！！！”
小朋友慌极了，还要强颜欢笑，生怕阿爹发现。
但……连大人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说真的，他儿子的演技有点差，很难不让连亭问一句怎么了。
然后，厂公就迎来了人生的首次暴击，他儿子竟然学会骗他了。倒不是说絮果以前就完全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但都是些小朋友那种类似于想多吃一口小点心的玩耍，絮果从没有如此认真地撒过谎：“什么怎么了？没有啊，阿爹，我吃完了，可以去书房了吗？”
考完试的第二天永远是休沐，也永远有写不完的功课。但絮果从没有在早上连亭还没出门前，就独自要求去书房。
连亭只能试着猜测：“你不高兴是因为这回也没有考入前三十名吗？”
国子学的外舍三十人一个班，闻兰因和叶之初通过两次稳定的私试发挥，已经是板上钉钉要分到同一个学斋了，絮果却很可能会和他们错开。连亭将心比心，觉得儿子这是为了朋友准备发愤图强。只是他儿子大概没小世子的除法学的好，想靠第三次私试考好来改变分斋的命运，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但，他可以靠爹啊。
厂公不像小皇帝，他并不准备当一个多么公正公平的端水大师，他这人就这样，坏得很：“不管你想和谁一个斋，阿爹都可以给你想办法。”
连亭本还想着，他这话一出，不百分百治愈小朋友的烦恼？他儿子哪怕没有一个冲上来的贴贴，也至少要夸他一句“阿爹真棒”吧？
没想到絮果听后差点没绷住，因为絮果正在悲观的想着，我还能活到第三次私试吗？
连亭：“？？？”
连大人本来还想再深究一下儿子到底怎么了，但时间不等人，他还要赶着去上早朝。小朋友可以按照法定假日十天一休，大人就没那么精准了，时不时就要加个班。还不敢抱怨，只能在心里偷偷骂几句。
没素质，但是讲规矩。
一边骂休沐日上朝的不人道，一边风雨无阻的排队点卯。
说实话，连亭还挺期待今天的早朝的，因为他已经安排好了人上谏——寿王年事已高，不堪重用，还望陛下能够重新选择更适合的宗亲，以正宗事。
至于谁是那个更适合的人，自然是贤安长公主啊。
这也是长公主昨天愿意替连亭和杨太后奔走的原因，没什么私人感情，纯纯的利益交换。
别问公主能不能当宗正，其他朝代不好说，至少在大启是可以的。这也是先帝如此防备他的姐妹们的原因之一，开国时就有过领兵的公主，后来又出了皇太女登基为皇，虽然只有一例，却还是让先帝如鲠在喉。他信不过他的姐妹，一如信不过他的兄弟。
贤安长公主被苦苦压了这么多年，早就心灰意冷。但淑安公主庄子上的事，让她突然意识到，哪怕她无意政治，也多少该为自己的姐妹们争取一些权利。
至少不能任由一个公主的庄子被人如此打砸了还不敢报官。
贤安长公主至今还以为妹妹的庄子是驸马搞坏的，她准备在当上宗正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各位驸马。好好翻一翻旧账，看一看这些年胆敢趁着先帝对公主不重视，就爬到公主头上作威作福的都有谁！一个都别想好！
就在大人们为了权势掐的你死我活时，絮果正在书房里……
用他不苦叔叔的六爻测算自己还能活多久。
絮果在意识到自己吐血后，本来的第一反应是找家里的孙大夫看病的，但他转而又一想，孙大夫肯定不能帮他瞒着阿爹啊，毕竟孙大夫的月俸是阿爹开的。当医学解决不了问题时，絮果小朋友觉得那就只能求助于鬼神了。
简单来说，就是絮果在找医生看病和放弃治疗之间，选择了感动上苍。
刚好他家里也有这个条件。
不苦大师经常流窜于絮果和连亭的书房，他和絮果一样忘性大，走哪儿就把随身的东西遗落在哪儿。只不过絮果还会不定期的一次性收拾好，而不苦……那就真的是随缘了。
絮果很快就从只有大人能够得着的那层书架上，摸到了不苦叔叔那个据说还是个古董的龟壳。这样的古董不苦手上还有很多，他本人对它们的珍惜程度，也仅取决于自己入手时间的长短，新得的就还能新鲜一段时间，过去的那就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算。
在把铜板放入龟壳，稀里哗啦的摇晃半天，再一股脑的倒上桌面后，絮果陷入了沉默。
下一步该怎么办来着？
不苦叔叔到底是怎么从这几个正反不一的铜板里看出的未来？
絮果苦恼极了，他单手托着肉乎乎的脸，在书房里苦思冥想，盯着铜板看的眼睛都快成豆豆眼了，也还是没能看明白。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跑去隔壁叫醒不苦叔叔来给他看一看的时候，闻兰因小朋友招呼也没打一个的就上了门。
作为在危急关头替所有人省了心的奖励，小皇帝答应了阿弟可以在今日休沐出宫一天的要求。
闻兰因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必然只可能是直奔絮果家啊。要不是早上他皇兄非逼着他吃完早膳才能出宫，他还能来的更早。这还是闻兰因第一次来絮果家做客，他给絮果带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以及一个天大的消息。
絮果在听门人来报，北疆王世子到了的时候，也是赶紧重新整理好桌面和情绪，有模有样的接待了自己的朋友。
两个坐在椅子上还能晃jio的小朋友，很努力地想要学习大人模样，你一杯茶我一杯茶地展开了社交，但没三分钟就原形毕露，快乐地玩在了一起。絮果短暂遗忘了自己的“重病”，专心听闻兰因讲起了他的大消息：“什么事情呀？”
“二梅要入京啦。”
“哇哦。”絮果先惊叹，再询问，“二梅是什么？”
“就是开创了梅派画技的二梅啊。”
这是一对在画坛上非常出名的兄弟，弟弟曾给按察使当过幕僚，擅长画人物和食物，哥哥擅花鸟写生，考过科举当过官，后来为了捞因被按察使连累入狱的弟弟而辞官。兄弟俩闯荡朝堂失败后就封心锁爱，回老家珠崖专注绘画了，一同开创了梅派技法的先河。
算得上大启如今最顶流的那一批知名画家。
据说梅家兄弟做官的经历实在是太惨烈，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他们发自真心的不想再当官，连带着对京城雍畿也是讳莫如深，颇有种谁来谁是大傻子的较真。这些年他们一直窝在珠崖，几乎就没挪动过地方。
哪怕是在他们兄弟因画画而名声再起后，有不少位高权重的大人花重金请他们入京，都被他们想尽办法给拒绝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大概要老死在珠崖时，他们却突然传出了已经动身上京的消息。
“大家都在猜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又是被什么条件打动。”梅家兄弟功成名就后，随随便便一副闲作都能卖上不可思议的高价，衣食无忧，不愁吃穿，已经进入了“安能使我摧眉折腰事权贵”的阶段。但偏偏各家都想请他们来装点门面，只是请不请的到就在两说之前了。
闻兰因会说这个，是因为知道絮果喜欢画画，虽然画得……呃，不太符合主流审美吧，但闻兰因觉得絮果肯定还是想要认识一下这样画画很厉害的人的。
而别人请不来，却不代表皇帝请不来。
“我皇兄已经答应我了，如果二梅真的来了雍畿，就召对方入宫指导一下我的画。”闻兰因其实对画画没什么太大兴趣，他画的很好，但几乎没怎么练习过，当初也只是为了和絮果沟通才又努力了几天，“絮哥儿你到时候要来看吗？”
絮果一听又是一个有关未来的约定，终是没绷住，当场大哭。
絮果已经悄悄忍耐了许久，也确实到了极限，眼泪哗一下就决了堤。他超崩溃的，因为他真的很想看大师画画，但他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大概看不到了，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啊。
闻兰因：“！！！”
等连亭下朝回家时，两个孩子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和连亭一起进门的还有白龙鱼服的小皇帝。翩翩少年简直尴尬极了，因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阿弟又在欺负絮哥儿。真不是他不想往好的方向想他弟，只是闻兰因什么性格？絮果又是什么性格？怎么看都像是两人吵架了，他弟惹哭了絮果。
“朕一定好好说他！”小皇帝本是想来好好

第56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六天：
有一就有二。
伴随着絮果的第一次掉牙，就像是吹响了什么奇怪的号角，山花斋的小郎君们在随后的一段时间内接连“长大”，不少人都有了缺牙的荣誉勋章。
“眼底有星河，嘴里有清风*”了属于是。
他们的家长有的也是第一次养孩子，面对换牙如临大敌，查了很多书、问了不少人，时刻准备着应对孩子因换牙而产生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也有的家长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堪称经验丰富，就等着取笑孩子第一次换牙时的嚎啕大哭。
总之，不管是什么想法吧，只能说他们最后都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山花斋的小朋友在意识到牙齿松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欢呼了。
在絮果的影响下，山花斋集体都觉得换牙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做梦都在盼着“长大”。
哪怕不是山花斋的小郎君，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一扫往届的掉牙阴霾。让几个直讲、助教松了好大一口气。
“兰哥儿你去看了吗？新来的高夫子在布告栏那边放了好几只鹦鹉！”絮果在中午放学后，就第一时间奔赴了苍穹斋。
国子学外舍之前因为闻兰因而被彻查，东厂带走了一个夫子，在其他夫子兼职了一段时间后，总算又盼来了一个全职的新夫子。
对方姓高，人也瘦瘦高高的，据说是从南方的官学调上来的。有没有背景不好说，教书的水平如何还有待观察，但至少有一样大家都有目共睹，那就是这位新夫子一来就接管了外舍的意见箱回复。
意见箱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可以匿名往里面投递各种意见的箱子。
据说这同样是来自江左年娘子的“创意”。当一个人成功后，大家总会不自觉地去模仿她的方方面面，好比年娘子，不少人如今还坚信她的商业帝国能如此成功，就是因为她在旗下的每一个铺子里都挂上了意见箱，随时随地跟进顾客方方面面的诉求。
慢慢的，这种意见箱模式就自下而上的传开了，在官学里更是蔚然成风。
国子学外舍也不例外，外舍不仅会及时给予信件反馈，还会张贴在大门口的布告栏上。这个布告栏就是之前张贴过大家的私试成绩以及优秀习作的地方，有一整面墙那么大。
自高夫子走马上任，不少小郎君的每日乐趣之一，就是跑去看布告栏上他的意见回复，这位实在是个深谙废话文学的天才。
好比有人反应，功课太多了，晚上回家根本写不完。
高夫子就回复对方说：那就早点开始写。
又有人反应说，学校膳堂的饭还没有我家里的好吃。
高夫子就回复道：问过厨娘了，她说是故意的，如果太好吃，那她的月俸就不是这个价儿了。
今天高夫子的回复就更神奇了。
因为之前有人写信反映，听说四门学外舍有一只会跟大家一起上课的小狗，太学外舍则有好几只花臂大哥猫能够保卫校园，咱们国子学外舍作为全大启最顶尖的学府，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高夫子当时回复的是：听谁说的？
没想到写信的小郎君也是个较真的人，没过几天，真就把四门学的狗、太学的猫都给栓到了国子学外舍的门口，以作证据。——根本不用听谁说，眼见为实。
惹得四门学和太学外舍的山长亲自跑来抗议，你们国子学怎么还带偷猫/偷狗的呢？
最后还是国子学外舍的山长带着宠物零食上门，给两边都赔了礼道了歉，这才把事儿给平了。
那个“匿名”写信的小郎君有没有被找到并谈话不好说，但高夫子肯定是被约谈了的。他在沉寂了数天后，才带着他的“诚意”重新复出。
也就是在今天，他在布告栏的旁边搭了一排鸟架。
金色的架杆上，站了好几只活灵活现的鹦鹉，有玄凤有虎皮还有小太阳，其中大部分都会说话，既能背诗又能报时，还能歌善舞的。犬子上课中间去更衣，正好“路过”看见，就赶忙回来把这个消息用小纸条分享给了自己的两个好朋友。
这样好玩的事，等下学了再去，肯定是人挤人，他们必须得动作快一点，抢个好位置。
夫子刚一说下课，犬子和小叶子就飞快的开始拔足狂奔。絮果则先来叫了闻兰因，自从两人有了“过命”的交情，絮果看闻兰因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其实以前他俩关系也挺好的。
只是如今变得更好了。
天下第一好。
但这么一来一往的折腾，等絮果带着闻兰因赶去布告栏时，那里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大大小小的郎君，都在竞相逗着鹦鹉说俏皮话，两个矮墩墩的小朋友根本挤不进去。
“抱歉。”闻兰因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拖累了絮果。
“没关系呀。”絮果倒不觉得这算个什么事，他还在努力寻找着突围的空隙，并如愿发现了一个规律，虽然大家都在围着鹦鹉打转，但不同的鹦鹉其实还是有区别的。有些鹦鹉身边的人就特别多，而有些却相对稀疏。他招呼闻兰因，“我们去那边看也是一样的。”
等他们挤进去了，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这边人少，因为这边的黄化玄凤鹦鹉并不会说话。它只会站在金杆上不断转动脑壳，不怎么怕生的反围观起了下面叽叽喳喳的人类幼崽。
时不时还会有疑似投食的动作，从鸟嘴里高空坠落到围观的学生中。
闻兰因看着这只傻鸟，心里对絮果的愧疚更重了。他开始想，要怎么才能偷了太后养的那两只西洋进贡来的大鹦鹉给絮果看。那一公一母的鹦鹉可好看了，不仅会说话，羽毛还是五颜六色的。闻兰因在慈宁宫的那段日子，每天的快乐环节不是和小猫玩就是和鹦鹉吵架，当然，最快乐的还是和絮果当笔友。
而絮果……
却在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眼前的这只玄凤。因为他无意中看到了它的后脑勺。絮果有些不敢置信，又特意绕到架子后面确认了一下，然后就一脸惊奇地拉着闻兰因跟他一起来看。
“看！”这是一只秃头鹦鹉！
刚刚鹦鹉一直跟着大家转脑袋，没人能够看到它漂亮的头冠后面藏了什么，只有絮果眼尖，发现了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风一吹，就秃的更明显了。宛如一个人被社会毒打到已经没有了任何脾气的中年大叔，头秃就是他对这个社会的控诉。
絮果快要笑死了，学着阿娘给他讲过的谚语对闻兰因道：“热闹的马路不长草，聪明的脑袋不长毛。”
谁家想看个会说话的鹦鹉看不到呢？对于絮果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和好朋友一起看啊。
……
一月复一月。
在五月中旬悄然来临，大家换上了朱色的夏季襕衫校服时，整个外舍最热门的话题还是那三个。
一、还有谁没有换牙。
二、二梅真的要入京了，我阿爹/阿爷想请对方作画。
三、第三次的私试又快开始了，我不想和我最好的朋友分开。
对于这群平均年龄六七岁的小郎君们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临与同窗的分别。犬子愁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因为他的成绩已经无力回天，注定要分去最后一个学斋。但他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肯定会去第一学斋，另外一个不是第二就是第三。总之，谁也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
絮果本以为犬子这是分离焦虑，想按照他娘给他的特训也给犬子整一套，好帮助朋友，结果犬子根本不在意分离，他只是担心：“你俩没有我，肯定会被人欺负。”
看上去软乎乎的絮果，和比他还要瘦小的小叶子，面对彼此“我真的很好欺负”的脸陷入了沉默。
你别说还真别说。
虽然他们很想安慰犬子说，别的学斋肯定也像咱们山花斋一样和谐，你不要太担心。但……连杜直讲都不得不承认，犬子这小黑胖子明明拥有足以碾压四个学斋的身高和体重，却从没想过到处欺负人，大概才是山花斋至今还能够保持和谐的主要原因之一。
一如那句话，聪明的头脑能让你和别人好好说话，强健体魄则是为了让别人和你好好说话。
犬子好几天没睡好的担忧，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在课堂上直接睡了过去。
这堂课的老夫子已经把这三个月内该教的内容都讲完了，如今正在带着大家复习，回顾大家错得最多的地方，他会细心地在每一道错题的后面标注好班里都有谁做错了，而放眼望去，几乎每一题的后面都有司徒犬子的名字。
夫子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只能使出老师的常见手段——阴阳怪气，他对着犬子的方向说：“你真的该庆幸，这题的答案只有你我看过。”
那是一道很简单的诗名和诗人的连线题，在夫子看来就是送分的，谁能连错呢？司徒犬子就错了啊，而且没有一个是对的，其中还有一个是他们司徒家的老祖宗。开国功勋，允文允武的司徒大将军，白马银枪，边塞诗人。
夫子真的很想问问司徒犬子，是一点都不怕列祖列宗半夜托梦吗？
然后，他就发现犬子睡着了，在他的课堂上，在讲到犬子的错题时，他竟然睡着了！老夫子那个气哟，一下子就炸了，宛如一个二踢脚。
絮果和小叶子在旁边都快急死了，接连想要叫醒犬子，但大概是隔着一个过道的原因，直至两人的动作大到夫子都看到了，他们才勉强把犬子叫醒。黑胖黑胖的小家伙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一脸劫后余生的对絮果和小叶子说：“天，幸好你们叫醒我了，你们都不知道我梦见了什么。”
“说说，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自己上课睡觉被夫子点名了！”犬子简直要吓死了。
然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啊，这声音既不是絮哥儿的也不是小叶子的，更像、更像……小胖子咔咔抬头，正对上老夫子皮笑肉不笑的眼神。
救命，他原来真的在上课的时候睡着了吗？！无限套娃了属于是。
“司徒淼，你给我滚出去！”
然后，小胖子就一脸欲哭无泪的圆润了出去，但他和其他老老实实在课堂门口罚站的小郎君不一样，他不是背靠着墙面站立的，而是面向教室。站在窗户口，既像放哨的狐獴一家，又可怜兮兮的好像古文里的“常”字，眼巴巴的做表情：QAQ。
夫子：“……”他真的很努力的在告诉自己不要笑，但最终还是破功。怎么就连气都生不起来了呢？真的好烦啊！
絮果并一众小朋友都快要笑抽过去了。
他晚上回去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表演了给阿爹和不苦叔叔看，假装自己是一个书法里的常字，怨气颇重又满脸渴望的样子。
然后……
“啊。”絮果的第二颗牙就在大家的面前笑掉了。
絮果自己都愣住了。
虽然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掉牙了，但那完全不影响掉牙那一刻钻心地疼。絮果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但他真的觉得牙齿掉下来的那一刻，好像扯到了他脑子里的神经。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憋住了没哭，但还是委屈的蹭到了阿爹怀里。
小朋友就像一滩没有固定形状的猫饼，全方位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真的太疼、太疼了。
也是在那一天，絮果写下了他的日记——原来长大之后也还是会想哭的！
没有人能一直坚强！
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原句是“眼底有星河，笑里有清风”：这话我是从网上看到的，但具体出自哪里就不得而知了。然后，看第一眼的时候也不知道咋看的，就错把“笑”看成了“嘴”，很震惊，竟然还人给小孩子跑风漏气的牙写首诗的吗？不然嘴里哪里来的清风？当然，现在知道不是了，可这个印象真的挥之不去233333
*玄凤鹦鹉：我养这个的朋友说，这个品种确实很容易秃头，不知道为什么。
*古文里的常字：我把图片放微博了，亲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真的总让人感觉眼巴巴的、怨气很重的样子233333

第57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七天：
闻兰因最近有点烦，因为他还没有掉牙。
他一直想给絮果当哥哥来着，哥哥怎么能比弟弟晚长大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牙就像他从小很少生病的体格一样健康，至今仍稳稳地固定在牙床上，不要说掉了，连一丝一毫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小世子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牙齿不能像他的体重一样听话。
是的，在经过大概十几天的不懈努力后，他的体重已经重新轻松回到了同龄孩子的平均斤两，再次好看回了自己的巅峰颜值。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闻世子垂下头，长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最关注的是掉牙啊掉牙！
一开始闻兰因还只是一早一晚的照照镜子，试图寻找乳牙掉落的预兆。后来干脆就随身携带了一面小铜镜，无时无刻不拿起来查看。他如今就在课间揽镜自照，疑惑着老天爷为什么总是不让他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絮果之前有天还突发奇想问过闻兰因：“你阿兄不是天子吗？天子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的意思吧？作为亲儿子的亲弟弟，你也要求老天爷保佑吗？”
小小的世子，大大地悲愤：“对啊！都是亲戚，我就这待遇？”他不懂！也不理解！
可惜，天就是不遂人愿，闻兰因世子殿下今天也依旧没有“长大”呢。
就连杨乐今早一进门，都炫耀似地对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几个小弟露出了自己牙床上的豁口，他也正式“长大”了。虽然他本人非常不屑这种被连絮果带起来的风潮，但……只要能让闻兰因感到不痛快的，他也就痛快了。
杨乐在每一次的课间，都会挑衅的看向闻兰因至少三回。
明明是在学着大人们最近讨论的热门话题，什么他家也有二梅的画作，但每一次说完都会“不经意”的对闻兰因笑一下，重点露出他长大的标志。
闻兰因忍无可忍，也就不打算惯着了，带着自己在苍穹斋的小弟就挑衅了回去：“你是不是想打架？”
当然，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打得起来，因为絮果来了。
上午的课一结束，絮果是准时来找闻兰因一起去膳堂吃饭了。今天有絮果很喜欢的红烧小排，他已经迫不及待啦。
闻兰因小小年纪就已经初显“昏君”之相，立刻有了朋友忘了敌人。
什么杨乐？什么牙？
有他天下第一好的朋友絮果的一根头发丝重要吗？没有！
“一个红烧小排而已，能有多好吃？”杨乐的挑衅没能得到搭理反而更生气了，但还要假装不在意，不屑的撇撇嘴，“瞧连絮果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太监养的就是太监养的。”
几个小弟前面还敢附和，后面就都闭了嘴，因为谁不知道杨乐想和絮果当朋友结果没当成呢？虽然他现在一副因爱生恨的样子，但谁又能保证将来不反悔？万一有天絮果愿意和杨乐当朋友了，杨乐颠颠地凑上去，那他们这些说过絮果坏话的人岂不就惨了？
杨乐：“……”我！真的！没有！
***
连大人昨天用帕子小心翼翼裹好了絮果第二次掉落的乳牙，今天揣在袖子里就带去了早朝。朝堂上，清流派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看陆青山等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能知道，他们准备松口同意让闻世子封王了。
同时还怀揣着一点奇怪的希望，想试探下能不能互相妥协，好比封王了就不要追封了。
而小皇帝在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后，就很难回去了。虽然他现在也知道要防备杨党，但……
用不苦大师的话来说就是，谁看见了西瓜还惦记着吃野果啊？
清流派的底线只能一退再退，既然陛下一定要追封生父，那北疆王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但！也仅限于商量，在称呼上他们还是有不少说道的。
连亭对此都懒得听，反正他们都赢了，对方想图个嘴巴痛快就图吧。他只想赶紧下朝，这样才能儿子的上牙交给廉深，让他扔到自家的洗墨池里。小朋友对这件事非常上心，生怕扔的晚了，他的恒牙就没办法长的很漂亮了。
早上吃饭时，絮果还在叮嘱阿爹，一定要告诉他的好朋友廉大人，要早一点扔，早早的！
廉深上个月在看到连亭的来信里说絮果掉牙时，就充满了遗憾，他回顾过往，发现自己好像错过了儿子的很多第一次。以前还能自我安慰雍畿江左天各一方，他自然是看不到的。如今却只能对自己说，人生就是这个样子啊，不可能事事都两全其美。
万万没想到，连太监竟还有这样的好心，他把絮果的第二颗牙交给了他。
“别误会，没那么爱。”连亭抢在廉大人的大圆眼睛里出现什么“恶心”情绪前，先一步拒绝了对方的感谢，如玉的脸上满是对人性的距离，“既然第二颗牙给了你，那你就欠了我一个人情……”
两人下朝后，选择了在宫里“接头”。
连亭从小在宫中长大，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很熟悉。哪里有捷径，哪里能不被人听到说话，他都聊熟于胸。兼之陛下年幼，宫里根本没有后妃子嗣，随便找一处闲置的宫殿，便能轻易的掩人耳目。
“好说好说。”廉大人连连点头，还是那副很好说话的笑模样，“你想要什么？”
连亭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我想让絮哥儿换斋的时候，能和他的好朋友在一起。”作为一个多被朝臣鄙夷的太监，连厂公在官学这样的文人阵地是真的没什么人脉，虽然他也能以势压人，可既然可以找别人办成的事，为什么一定要为难自己去弄得很难看呢？
至少连亭不想只是因为一个换斋，就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说他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走后门。
说真的，连大人做事，有些时候其实也挺好猜的，廉深在他没开口前，就觉得他的交换条件大概率还是为了他的儿子。
果不其然。
他儿子也是他儿子。
廉大人自然没有不帮忙的道理：“一个换斋而已，哪儿用得着交换。你下次有这类的事直接跟我提就行。咱们絮哥儿想和谁在一起？”
“不是谁，而是谁们。”连亭把几个孩子因人而异的成绩都说了一下。
廉深：“……”你怕不是在故意为难我胖虎。
不是成绩好到名列前茅，就是差到全年级倒数，他儿子絮果则属于中等偏上，这都仨条件了，怎么融在一个班？
连亭耸肩摊手：“那我换个条件好了，这是宫女案的一些证据。”他这两件事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程度，思维不可谓不跳跃。在连亭的袖子里，除了儿子的乳牙，还有宫女案的一些证词和铁证，“我无所谓你准备把这些证据交给谁，但我需要它尽快结案。”
宫女案已经变得不再重要，连亭也懒得一直拿捏，他只想早点把事情解决，顺便试探一下廉深到底是哪头的人。
如果廉深是百分百的杨党，那廉深自然会把这个证据扣到清流派的头上；而如果廉深其实是清流派的卧底，那连亭相信不出第二天，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第二天的朝堂上，而清流派至少能咬下杨党的一个核心人物。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攀扯到杨尽忠，连亭也就无所谓扣给这两方的哪一个了。不管是谁，只要能削弱对方的力量，对于小皇帝来说都是赚到，能少一点掣肘。
廉深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份之前人人都想要的证据，事实上，如今也差不多，因为两派都想栽赃彼此，连亭就这么轻易的给了他？这里面必然还有补充条件。
连亭也没卖关子，一双如寒星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补充条件很简单，不管谁拿到了证据，都要在追封这事上无条件的站在陛下这一边。”他口中的无条件，那就是没有任何陷阱、没有下一步的无条件。
廉深：“……我们还是谈谈换学斋的事情吧，絮哥儿就只要世子殿下、叶之初和我外甥犬子三个人，是吧？”
连亭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是的，都安排在山花斋吧，絮哥儿还挺喜欢山花斋的杜直讲的。”况且，在山花、海树、赤日和苍穹这四个斋里，连亭个人也更喜欢山花，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它排在第一，他就喜欢第一。
廉深：“？？？”山花斋是第一斋你知道吗？把中等的絮哥儿安排进去就已经很要命了，还要把犬子插进去？你知道犬子是我外甥，我夫人都没想过要求我这么做吗？
他只是个朋友很多的人，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你之前说只是站陛下追封这件事，对吧？追封什么名字都可以吗？”廉深觉得类似于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的区别也不是不能搞。
连亭直接透底：“陛下能勉强接受的底线是‘本生皇考’和‘本生母’。”
“一个谥号？”
“至少两个字。”
就在廉深硬着头皮准备点头的时候，连亭又道：“哦，对了，陛下不要认先帝为父，所以先帝不能是‘皇考’。”
廉深微笑：“我有个老师，特别靠谱，桃李满天下的那种。在文坛和官学都很有地位，他要是出手必能成事，老爷子一辈子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我这就让他去见识见识，什么叫最大的劫难是收了我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学生。等我的好消息，咱儿子必然和他的好朋友们一起进山花斋！”
***
第三次私试如约而至。
闻兰因这才反应过来，掉牙算个什么事啊，他能不能和他的亲戚老天爷打个商量，他收回之前的话，快别管他的牙了，让他和絮果分在同一个学斋吧啊啊啊，求求你了。
然后……
然后就真的成了啊。
闻兰因都惊了。
倒不是因为第三次私试的成绩，大家这次的发挥依旧稳定，闻兰因和叶之初又是一个状元一个榜眼；絮果前进了六名，成为了第四十五名，每回都有一点小进步；犬子也是像个秤砣一样牢牢地稳定在天平的那头，成为了国子学外舍私试成绩的守门人，不是不努力，就是不开窍。
而这样的他们，又为什么能分在一起呢？
当然是因为官学再次改革了啊。
别问廉深是怎么做到的，他其实也挺不可思议的。他老师纪关山玩得这么大的吗？不，他的意思是他这个关门弟子说话这么管用的吗？他以前怎么不知道？
遥想廉大人当年决定再娶杨氏女时，可是差点没被他脾气爆裂的老师打断腿的。
不管如何，这股教改的春风最先就吹进了国子学外舍，由国子学的直属领导国子监倡议，先进带动后进，大家要一共进步才是真的进步。以前那种以成绩排班次、鼓励过度竞争的形式不可取，可以竞争，但必须合理。
简单来说就是，外舍不能再单纯的以成绩分出好斋和差斋，夫子的教育要一视同仁，大家齐头并进，内部团队，外部竞争。
而为了均衡各斋的平均成绩，每个学斋都要由好学生、中等生和成绩较差的学生共同组成，具体的比例安排可以由直讲和助教自己把握。
一旦人为可以操作了，那学斋里有谁也就显而易见了。
在私试成绩出来的当天，大家的换班通知就跟着一起下来了，絮果激动的和小叶子以及犬子拥抱在了一起，太好了，他们不用分开了！
当然，最让絮果开心的还是他的好朋友也分来了山花斋！
闻兰因得偿所愿。

第58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八天：
小朋友们重新分斋后需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
避免迷路。
尤其是对于刚入学才仨月的新生来说，能保证在分斋后的第一天既不迷路、又准时坐在课堂里自己该坐的位置上，就已经是完成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说来也挺奇怪的，明明每个小郎君都配备了一个书童，但每年还是会有人走错学斋。
只是每一届或多或少的问题。
最夸张的那一届，甚至还出现过一大半的小郎君互相走错学斋的情况。
夫子们对此也是习惯了，专门空出了早读来处理这个事儿。杜直讲和房助教站在山花斋的门口，在杜直讲又一次把一个原来是山花斋、但现在已经分去其他斋的小郎君送到属于他的新斋后，二人齐声长叹，然后就再次仔细核对了一遍名单，生怕自己也跟着犯错，顺便查看一下还有谁没有到。
还差两个，他们人就齐了，这是可喜可贺。
回想今早的一片混乱，他们就有种噩梦即将解除的庆幸。再不会有小郎君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再是山花斋的一员，也不会有昨天已经接受了今天看见分开的朋友再次崩溃的，或者抽抽哒哒被原来的直讲送过来，却死活不愿意加入新学斋的。
絮果等四个小朋友算是里面最省心的几个，排排坐在一起，正快乐分享着朋友带来的礼物。
他们四人之前就经常互送礼物。
好吧，闻兰因以前只会送给絮果，而犬子和小叶子也没有要给闻兰因带一份的意识，絮果倒是每次都一视同仁。是从今天开始，闻兰因才在皇兄的提醒下，给絮果形影不离的两个好朋友也带上了礼物。
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像犬子之前看到的奇怪白萝卜一样，只是闻兰因看见了觉得稀奇，便拿来外舍想让絮果也稀奇一下。
那是一种大家都没见过的奇怪水果，据闻世子的皇兄说，是珠崖的布政使进贡的，叫什么番石榴，最好带皮一起吃，有减肥的功效。
关于减肥的说法，谁也不知道真假，反正闻兰因是信了。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已经瘦下来了，但还是对自己的体重时刻保持警觉，生怕反弹。
作为一个美而自知的小朋友，闻兰因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总担心自己不好看了絮果就不跟他天下第一好。
番石榴进贡得不多，大概是南方的水果不易运输，到了小皇帝手上时，差不多也就只有一筐左右的量。但小皇帝其实并不爱吃，甚至去年就已经在奏折里婉拒过了，可珠崖布政使就像番石榴的代言人似的，去年送了，今年还坚持又送。
连奏折里的话术都和去年没什么区别，这种水果叫番石榴，是珠崖特产，和其他特产一并送给陛下品鉴。
小皇帝真的很想掀桌，都就说了别送了，怎么今年还送？去年的奏折批改是被你吃了吗？！
但闻兰因还挺好奇的，于是，在除了留给太后的应有量外，小皇帝就把剩下的番石榴都给了阿弟，随便他拿去干什么。
闻兰因那当然就是拿来给絮果啊。
絮果的好奇心总体现在一些神奇的方面，好比他很喜欢尝试这些自己以前没接触过的怪东西，抱着一个早已经清洗干净的番石榴，他就兴致勃勃的咬了下去。然后……絮姓糯米团就陷入了迷之沉默。
啃不动，根本啃不动。
絮果看着那浅绿色的果皮表面上出现的浅浅牙印，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五味杂陈。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没有牙真的好难哦。
就在闻兰因想要上前帮忙时，杨乐带着他的小弟姗姗来迟。
是的，杨乐和他众多小弟中的一个，也一起被分到了山花斋。就像命中注定的孽缘。
“他怎么也会在你们班？”中午在膳堂吃饭时，纪老爷子都惊了。
教改是他一力推动的，与絮果、闻兰因或者他的关门弟子廉深的关系都不大。也不对，不能说，与絮果还算是有一点点的关系吧，但总之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想也知道，这种教改不可能一拍脑门子就实施。
纪老爷子早在和絮果等人当饭搭子之后没多久，就萌生出了这个想法，灵感来自絮果某几次提过的他娘说的“平行班”、“鲶鱼效应”等概念。
作为布衣出身的纪老爷子，甚至想过要不要在国子学外舍的学斋里加几个寒门出身的学生。
当然，最后这个想法还是被否了，可鲶鱼效应的新鲜说法，让其他大臣也是眼前一亮。
只是朝堂之前在忙活小皇帝追封亲爹当皇帝的事，纪老爷子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把这个提出来。一直到他之前那个横跳去杨党的孽徒上门，纪关山这才顺势把教改提了出来，因为有廉深在杨党这边的影响力，又有小皇帝、连亭所代表的势力本身就想满足弟弟/儿子的倾向，诸方都点头答应，事情才会办的如此速度与顺畅。
单个拎出来，谁的面子其实都没那么管用。唯一管点用的，大概就是让第一的闻兰因和第二的叶之初也分到了同一个班吧。
至于杨乐……
他家的想法就是杨党的“传统”精神，他们根本不管什么教改不教改的，山花斋以前是最好的，那如今也必然是最好的。既然出现了能塞孩子进去的可操作空间，那他们必然要送孩子进去。反正他们是不会相信什么真的取消了成绩排名的说辞的，不过是一层遮羞布罢了。
这里再次重点点名表扬提出了这个想法的廉深，一看就很上道。
他们根本不管事实如何，外舍怎么想，甚至包括杨乐到底是怎么想的，杨家好像也不是那么在乎，他们只想自己或者说让杨首辅的面上有光罢了。
杨乐的祖父是杨尽忠的亲弟弟，一辈子没什么出息，但有一个护短的贪官手足，这一生啃哥啃的也称得上是顺风顺水。但他也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好比总想让自己的后代和哥哥的后代比一比，一再嘱咐杨乐：“别让你大爷爷失望。”
杨乐前三次的私试成绩其实并不理想，第一次还好，后面却一次不如一次，和絮果完全是反着来的，整了个高开低走。第三次私试时，他排名比絮果还要低上不少。
这让杨乐最近在家里非常地抬不起头，总想在外舍找回场子。
重新分斋的当天，他就像以往一样开始了各种吹嘘，并试图用小恩小惠笼络起新的同学，重新扩张自己的马仔队伍。
今天放学早，因为要开家长会，小郎君们如今都在学斋里乖乖等着家长。正是杨乐发挥的舞台。
“再有十几天，就是我的生辰了，大家到时候都来呀。我大爷爷本来是想请二梅给我过生日的。”杨乐这话就纯纯是在吹牛了，杨尽忠说不定真有面子请到二梅，但以杨尽忠的为人，绝无可能为了弟弟众多子孙中的一个去请，梅家兄弟也未必会卖这个人情。“但二梅据说有水土不服的毛病，万一他们来过了病气给我就不好了，我就没让他们来。”
二梅兄弟走走停停，终于要进京了。随着他们的临近，整个雍畿的二梅热也进入了狂热阶段。听说现在就有人驻扎在了他们入京的必经路上，只为一睹两位画圣的风采。
国子学外舍的小朋友们受家里大人影响，哪怕根本不知道二梅是什么，也是心向往之。
杨乐的身边围了不少人，都在听他高谈阔论。
“他们提前送了我大爷爷一幅新画，特别长，还有二梅的弟子会上门。如果你们表现好，到时候可以考虑给你们见一下。”杨乐这话应该是真的，甚至这种福利都不能说是小恩小惠，而是下了血本了。
大家如今一听杨乐这么说，都激动的不行，只要去参加杨乐的生日宴，就可以看到二梅的画和弟子了吗？好想去啊。
杨乐很满意自己的铺垫效果，心想着差不多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而絮果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正要和闻兰因说，杨乐就已经带着扬眉吐气的表情走了过来。
说真的，杨乐其实并不适合这类表情，他有点三白眼，人中深长又两腮无肉，本就是非常清汤寡水的长相——不能算难看，但也不能算好看，连自认长相普通的小皇帝在他面前都能被衬成翩翩公子——再搭配上这幅得意洋洋的样子，只会让人联想到一个词：小人得志。
还是心胸很狭窄的那种刻薄小人。
杨乐也确实心眼不大，他过来就是为了找茬的。却不是找闻兰因，而是针对絮果，他现在对絮果的仇恨已经隐隐有超过闻兰因的苗头。他希望全斋都知道，只有絮果不会收到他的邀请。
总会有这样的人，面对一直比自己强的人，他很难生出忌妒。但面对一个过去没有自己强、却被奋起直追超过的人，他就会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们在对方面前的优越感没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就只剩下了迁怒。
杨乐直接点了名：“所有人都可以来，除了连絮果。”
“？？？”闻兰因一脸“谁稀罕啊？你有病？”的表情，“你凭什么默认我们想去啊？给你脸了？”二梅很厉害吗？他皇兄都跟他说了，已经安排好了对方的入宫时间。
而没被邀请的絮果……
他正一脸开心地对闻兰因把话说完：“六月一日是我的生辰啊！”阿娘说他出生的日子是儿童节，活该一辈子幸福快乐。
以前絮果过生日总有阿娘张罗。絮万千女士对孩子的生日，那都不是过一天，而是过生日月，从五月初就开始预热，一直能过到六月一日。每天一睁眼，总会有不同的惊喜，不一样的花样在等着絮果。现在阿娘不在身边了，絮果自己就过的有点稀里糊涂的。
现在已经到五月中下旬了，他都没意识到呢。但是没有关系，杨乐帮他想起来了啊：“真是谢谢你啊，杨小郎。”
杨乐：“？？？”你特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絮果对于过生日的回忆都是快乐的，色彩缤纷的，以自己为宇宙中心的。真的没空去看别人的表情，只满心筹划起了自己这次的生辰该怎么过。
阿娘去年就对他说过：“明年这个时候，咱们絮哥儿一定、一定会给自己过一个超棒的生辰，对吧？”
絮果当时还在奇怪，阿娘怎么会确定未来一年后的事情呢？
今天才发现，阿娘的意思其实是让他自己给自己过一个超棒的生日。没有问题！他絮果就是一个过生辰大师，超会给自己过生日的!
絮果回忆着阿娘往年的安排，坐下来铺开纸墨，就精心开始写起了自己六月一日的生辰要准备些什么。首先，得有个生辰蛋糕，虽然上次阿爹过生日的时候他做失败了，但这回有翠花姐姐啊，她应该会做；其次，要有好多、好多礼物，那他就得先琢磨琢磨自己最近都想要什么了；最后，还要有他陪他一起过生日的人。
阿爹，翠花姐姐，不苦叔叔，獴娘一家……
唔，他的好朋友廉大人可以来吗？不行，不能写在纸上。
旁边幽幽传来了闻兰因的一声：“我原来在你心里只排在第五位吗？？？”小世子都要裂开了，他眼睁睁的看着絮果写下一个个受邀名字，写一个没他，写一个没他，现在都写到狐獴了还是没有他！他连絮果的宠物都不如吗？！
絮果这才被提醒，对哦，他今年还可以邀请他的好朋友们啊，他有好多好多好朋友了呢。絮果赶忙对闻兰因道：“因为我还没有设计请柬，就是请帖，我要郑重其事地邀请你呀。”
闻兰因立刻被这份仪式感征服：“那要不要我帮你给请帖上画画啊？”
“好呀好呀！”
小叶子和犬子也凑了上来，自然而然的就加入了话题，小朋友的交谈很多时候都会这样，没有丝毫的铺垫，就叽里咕噜的开始了。
叶之初提议：“我们一起想一首诗吧？我觉得藏头诗不错，可以用絮哥儿的名字或者‘生辰快乐’为开头的每一个字。”
犬子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我可以偷，咳，我是说拿我阿爹的酒，他有好多酒，冰堂酒，雪酒，马奶酒，树头酒还有沧州酒！”
沧州酒是大启公认的最好的酒之一。
犬子的父亲司徒将军最近就得了这么一坛，馋的不行，又觉得喝一口少一口，一直没舍得开封。犬子已经观察好些天了，他不知道酒的味道是什么，但他觉得能让他那个不靠谱的爹都如此郑重对待的，一定是好东西！好东西就该拿来和好朋友分享啊！
总之，彻底是没杨乐什么事了。
杨乐：“……”啊啊啊啊啊，真的好气啊。连絮果就是个学人精，我过生日你也过生日？
其他人：他果然最在意连絮果！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家长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杨乐也不好在大人们面前躺地下发脾气，只能握紧拳头，再次忍了。但真的快要气死了啊！连絮果凭什么能不在意我？！
家长会是国子学外舍每年分斋后的必然项目，因考虑到学生家长的身份一个比一个特殊，外舍在这方面堪称经验丰富，早就在过往无数的教训中，总结出了一套又一套的方案可以供家长们选择，总有一套适合你。
……至少在闻兰因入学以前是这样的。
就拿最简单的“谁来给孩子开会”来举例。
首先，国子学外舍是坚决不同意由奶娘等家仆来代替开会的。对外给出的说法是，天地君亲师，夫子的身份本身就仅次于家长，让一个下仆来开会，算怎么回事呢？实际情况是，如果这家来的是某位大臣，那家却只来了一个奶公，你让他们平起平坐的话，那这位大人心里作何感想？
国子学外舍为避免矛盾，提前就把所有的问题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是他们不同意仆从来代开会的，早早把路堵死。
在让小郎君们带回去的信笺中，外舍就给出了详细的解决办法：如果做官的父亲太忙，那可以母亲来。如果母亲也分身乏术，或者嫡母不来、当姨娘的亲生阿娘又没有办法来等情况，还可以请祖父母、叔伯兄弟或者七大姑八大姨。
大启在人口方面和过去的朝代没什么区别，为了得到更多的劳动生产力，一直都在鼓励并提倡多子多福的大家族概念。总能有个家长能来给孩子开会。
但闻兰因不同，他是既没有父王也没有母妃，皇爷爷更是全大启都知道的驾崩了。亲哥是天子，伯母是太后，就不说这二位全天下最尊贵的人能不能出宫，哪怕他们真的来了，国子学外舍也不一定能接待的起。
老闻家的其他亲戚倒也有，但小皇帝又能放心哪个呢？他唯一比较信任的贤安姑母如今当了大宗正院的宗正，忙得飞起，都没空谈恋爱了，又哪里有空给小朋友开家长会？
最终，不苦大师杀出重围，以表哥的身份，得到了给表弟闻兰因开家长会的机会。
这还是不苦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参加家长会，整个人是既新鲜又激动，别提有多期待了。他提前好些天就在选他应该穿什么，颜色鲜亮的太跳脱，不像个家长，颜色深沉的又过于稳重，实在是不符合他的审美，会让他怀疑自己是哪里出土的老僵尸，最后……
不苦还是选择了他常穿的深蓝色道袍，广袖宽襟，深袜云履，加上一柄玉拂尘，只要他不开口说话，还真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出尘味道。
就是和其他大人格格不入。
尤其是还穿着官服的连大人。
连亭实在是没空换衣服了，他在来外舍的路上都在看情报，想分析出廉深到底是哪头的人。
连亭之前给了廉深两个交换条件，看上去有得选，实则没得选。因为他早就掌握了纪老爷子打算教改的情报，他了解廉深的为人，当廉深意识到这事和他出力的关系不大后，他一定会为了弥补而把宫女案的事给解决了。
事实也一如连亭的预测，顺利发展到了今天。就在今日的朝堂上，有人借由宫女案，对对手发起了进攻。
连亭一看，拿出证据的人是比较隐晦的一个清流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廉深根本就不是跳反，而是去杨党内部给清流党当卧底了啊。
清流党一扫之前的颓势，他们已经答应了小皇帝的追封，但也想要咬下杨党的一块肉。宫女案就给了他们这样一个绝地反击的好机会，杨党被打的措手不及，杨尽忠都跪下请罪了。
因为真的是他们安排的宫人啊。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事为什么最后会被清流党发现，还一点准备都没有的直接就当堂发难了。杨尽忠都快被负责处理此事的赵尚书气死了，蔡思案，梁有翼案，宫女案，他是一件都没做成。
对啊，他既然如此无用，还留着做什么呢？杨首辅再一想到非常好用的廉深，就彻底坚定了决心。在趴跪时，隐晦的看了眼就在自己左右的赵尚书赵克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夫之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事不过三，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然后，杨尽忠就毫不犹豫的就把赵尚书给卖了，在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震惊里，让人捂嘴把其拖了下去。
杨尽忠还假惺惺的请罪，都是他一时失察，竟没有发现赵克知的狼子野心，差点坏了天家亲情。
一直到这里之前，连亭都在坚信廉深是清流一派的人。
可……
看到被推出来的是刑部尚书赵克知的那一刻，连亭又反而不确定了。大理寺卿虽然已经是大理寺的顶端，却并不是一个大臣的官生顶端。廉深再想往上升，他还能顶谁的缺呢？可不就是刑部了吗？
假设蔡思案里也有廉深的推手，那他就是先搞了清流派的蔡思，再搞了杨党的赵克知。自己却始终清清白白，一路高升。
廉深今天也早早地来给犬子开家长会了。两位“lian”大人好巧不巧，在外舍的大门口偶遇，就一起假笑着往里面的山花斋走去。
一个说：“连大人好手段。”
另外一个说：“彼此彼此，廉大人也是一个很难琢磨的人呢。”
只有不苦大师在说着：“鹦鹉呢，鹦鹉呢？咱们哥儿说的秃头鹦鹉呢？”
玄凤并一排鹦鹉就这么站在鸟架上，开始了与不苦的大眼瞪小眼。直至其中一只忍无可忍，对不苦主动道：“会说话不？”
不苦：“？？？”
作者有话说：
*珠崖布政使执着进宫番石榴：这个灵感来自康熙批改过的奏折，当时有个闽浙总督还是啥，非常执着于给他上贡湾湾的芒果。我印象里不是送了两次就是三次，具体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每一回都是“这个东西叫芒果，送给皇上您老人家”，哪怕康熙明确在奏折里表示，这玩意没什么用，别送了，对方还在继续送。也是big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推广芒果了（不是）。
别问康熙为啥不喜欢芒果，我也不知道_(:з」∠)_
*鹦鹉反问人类“会说话不”，这个来自以前的一个笑话还是一个相声，我实在是没找到，就记得这话很好玩了233333

第59章 认错爹的第五十九天：
絮果看见他阿爹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心的扑上去告诉他：“阿爹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过生日啦！”
连大人脸上的惊讶很明显，不是他不知道儿子的生日，而是他没想到儿子想起来了。
自去年体验过有儿子给过生辰的惊喜后，连亭就一直在筹划该如何给絮果过一个难忘的生日。他希望自己当时感受到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开心，也能让絮果体会到。为此连亭瞒着絮果准备了许久，从絮果掉牙前就开始了。
而据连亭观察，他很确信在此之前他儿子根本没想起来生辰这码事。眼瞅着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能把惊喜送给絮果了，结果、结果……
连亭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左手边的不苦大师，他的双眼就像藏着刀子，他怀疑是不苦泄了密。
不苦大师觉得自己简直冤枉极了，就不说他为了帮连亭策划这个生日跑前跑后付出了多少，单说他……好吧，他确实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他最近都刻意减少在絮果身边晃荡的时间了啊，今天甚至是最近好几天内的头一回见面，他要怎么泄密给絮果？托梦吗？！
廉深也是此事的知情者。事实上，他还是个秘密出资人，他已经和连亭商量好了一人一半。并早早就和连襟司徒将军打过招呼，絮果的生日宴会由他陪着犬子一同前往。
事实上，这天的家长会就是廉深用这个出席条件交换来的。司徒将军觉得廉大人不是年纪到了也开始想要儿子了，就是想脚踩多条船的巴结阉党。总之，他并不介意对方拿他的儿子当筏子，但对方也得帮他一些忙。好比这什么劳什子的外舍家长会，有他喝酒重要吗？没有！
廉大人在听说交换条件是这个时，差点没开心死，又能多见一回儿子了，真棒。他便满口答应了下来，还送了司徒将军一坛沧州酒。
总之，早早就开始准备一切的大人们现在都挺慌的，完全不知道在惊喜被提前捅破了之后该怎么办。
只有絮果全无察觉，还在执着于把自己写好的计划书给阿爹看，他把自己想要的都罗列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就用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他爹，等待着“老板”同意并拨款。
连亭哭笑不得，行吧，没有惊喜也有没有惊喜的过法，至少他们还能有时间来调整计划，把絮果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加进去。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句，连亭仨人还是挺了解絮果的喜好的，连亭对比了一下絮果提供的计划书，发现至少有八成和他们的准备充分吻合。
包括场地。
絮果过生日不能像杨乐一样，把同窗都请到自己家里，因为厂公从事的职位太过特殊。连亭为了同时兼顾工作与儿子，经常会把一些机密文件带回家中，他无法保证受邀的客人里完全没有心怀叵测之人，也不能赌对方会不会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什么。
这也是之前不苦给絮果出那个带朋友们来家里玩的主意，最终没能实施的原因，哪个特务头子的家是能让外人说进就进的？
本来连亭还在考虑要怎么和儿子解释并劝他接受这件事，没想到絮果也是这么想的。
絮果小朋友会这么选的原因，是因为他阿爹家的隔壁就是翠花姐姐家呀。而翠花姐姐现在被坏人盯上了，不能露面的。
是的，自从被连大人从廉家接走后，闻来翡就一直藏在自己家中，一如那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闻来翡本以为回家住后会很别扭，没想到却只有自在。虽然那里曾给她带来了苦难，但也留下了不少美好的回忆。
她被阿娘珍爱，与阿弟相依为命，还有她一步步自豆蔻少女成长并蜕变成今日模样的痕迹。
当然，最让闻来翡开心的，还是她那个烂赌鬼的爹终于遭了报应，他中风了，眼歪口斜，瘫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什么时候中风的，怎么中风的，谁也不知道。
大家只知道这老登一辈子不着边际，时常跑得不见人影，哪怕回来了也不过是和儿子打架，并伺机偷儿子的钱继续去赌。在闻来翡回来之前，他已经至少有一年多没回过家了，但就在闻来翡回来后的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被人扔到了闻家的大门口，就像扔了一个垃圾。
他当时完全没办法走动，也无法呼救出声，等第二天被胡同里路过的人发现时，本就已经中风的他又吹了一夜的晚风，彻底没救了。
但闻来金还是找到了不苦，不苦又找了他当大夫的小爹，来给闻赌鬼看了一下。
那个时候李大夫其实已经和长公主分手了，但他还是很好脾气的来了，并尽心尽力帮忙把了一回脉。几经斟酌，最后才皱着眉说：“我主攻的是小方脉，令尊这……”
“您就说有没有办法能治好吧。”闻来金问的很直白。
“概率不大。”
“意思是他肯定完了？”闻来金很努力才抑制住了马上就要爬上眉梢的喜悦。
李大夫不好把话说的太绝：“如果施针得当，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闻来金往日和不苦一样没个正形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抓住李大夫的手焦急恳求：“想想办法。”别让他好起来！
李大夫：“？？？”
“我可以加钱！”
总之，鉴于翠花姐姐就住在隔壁，絮果并不想冒有可能会暴露她的风险，只为了在家里庆祝生日。
而在受邀名单上，连家父子也是英雄所见略同，既邀请了絮果曾经山花斋的同窗，也邀请了絮果现在山花斋的同学，差不多一共四十几个小朋友。
连大人这次来开家长会的目的之一，就是亲自对家长们进行一次口头邀请。
‘没别的意思，别误会，这不是施压’，连亭是这样对每一个家长微笑着说的。他只是以防万一，怕有些沽名钓誉之辈，因为他官宦的身份而故意给他儿子难堪。要拒绝，就当面拒绝他，少为难孩子。
父子俩给生日宴最后定了两张请帖，一个是连亭早就准备好的、由不苦用鹤子的身份亲自写下，一个是絮果、闻兰因等几个好朋友设计的。前者给大人，后者给孩子。
虽然杨乐的生日没有邀请絮果，但絮果后面还是大大方方邀请了杨乐。
因为他们是同窗呀。
只不过杨乐在接到邀请后，却感觉更加难堪了，他觉得絮果就是故意显示格局，全斋的同窗肯定都在看他笑话。他真是越想越气，一把就打掉了絮果送上来的两份请帖，学着闻兰因之前的拒绝，试图让絮果也感受到和他一样的羞辱：“我才不会去呢！”
絮果的回应却只是：“好的。”
他一点也介意被人拒绝。只愉快的在名单上划去了杨乐的名字。
好吧，也不算太愉快，絮果并不觉得被拒绝有什么，却有些生气杨乐打掉了他的请帖，那可是不苦叔叔和闻兰因辛辛苦苦才写好的！
杨乐不仅自己不去，还威胁他的跟班小弟也都不许去，不能要絮果的请帖。
但是……
“这可是鹤子先生写的请帖欸，我爹说很有收藏价值的。”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为难极了，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稍稍反抗了一下，“而且，虽然闻世子的画不值钱，但如果随随便便处理了，会不会被说是不敬皇室啊？据说他马上就要封王了，他爹要当皇帝了。”
那闻兰因就是货真价实的皇子了，能和皇子一起当同窗，还收到过对方画的请柬，这个牛他们能吹一辈子。
杨乐：“！”什么鹤子？絮果哪里来的鹤子的字？他不信！
但事实就是絮果确实有鹤子先生的字。当杨乐回家被祖父问起，又听说连他大爷爷都挺欣赏鹤子的时候，就是一整个的大崩溃。
——絮果肯定是故意的，他猜到了我会拒绝，就这样整我！
杨乐真的快恨死絮果了。
但杨乐怎么想，又管絮果什么事呢？他有太多比杨乐更重要的事需要做，好比猜测他的生日到底会在哪里举办。
从距离絮果的生日还剩下七天开始，他每一天睁眼，就能在自己的床前发现一件寓意非凡的礼物。这是他和阿爹玩的一个小游戏，阿爹没有直接告诉他生日宴最终会在哪里举办，而是通过送礼物的形式，一天给一个与地点有关的小线索。
当然，絮果要是一定想知道，是能从阿爹给其他大人送的请帖上看见的，但他还是决定自己猜。每一天早上起来都充满期待。
第一天，絮果收到了一个长背云。那是一种悬挂在衣服后面用来压襟的配饰，不太常见，却很有意境，有着“一元复始”的美好寓意。絮果收到的这个背云最为特别的，大概就是流苏之上的玉石平安扣。
那是连大人在佛前供了大半年，专门请高僧开过光的平安扣。
连亭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相信鬼神了，因为在他最难的时候这些鬼啊神的都没有出现，那就以后也就没有必要出现了。可是为了他儿子，他还是愿意去叩这个头。
絮果当天就让锦书姐姐帮自己挂好平安扣，开心的带去外舍炫耀了一天。
这可是他阿爹给他求的呢！
在随后的几天，絮果又陆陆续续收到了有“黑老虎”之称的碑帖拓片，上面写满了金刚经；一幅奇怪的金石字画，拓印的竟是西洋人的神庙样式，也不知道是去哪里拓出来的……各种礼物，不一而足。
让絮果猜到了大概举办地点和寺庙有关，至于是哪座寺，他就实在是猜不到了。
在最后一天，也就是六月一日的这天早上，絮果一睁眼就看见了答案，那是一座等比缩小的仿真小屋，寺庙样式，却又不只有寺庙，还有庙前灯火通明、鳞次栉比的一整条集市。
与絮果在江左老家常去的寺庙一模一样。
絮果：“！！！”
当然，絮果和他的同窗们今天还要上学，明天也不会放假，他们是无法离开京城的。哪怕可以，一天的假期也不够他们去一趟江左的。这是由连大人在雍畿城内出资改建，几乎做到了九成复原江左广济寺的一座翻新寺庙。
寺名被连大人改成了广善寺，因为他希望能广结善缘，庇佑儿子一辈子平安喜乐。
厂公搞这么一出，别人也是见怪不怪，因为大启的公公们很流行出资当寺庙的香客，京里京外有不少寺庙背后都能看到大太监的影子。
寺庙前的集市，在不是休沐日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开放的，如今也不会。只是连亭雇佣了所有摊主，提前买下了他们摊位上的所有东西，请他们专门为他的儿子和同窗经营一晚。
从小郎君们下学，被马车拉到广善寺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在摊位上吃的、玩的、用的，就一律都由连家买单了。
杨乐虽然没有去，但还是忍不住在事后问了他的小弟们，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在听说只是些吃吃喝喝时，他还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如果他想要，他家也能给他整一条街市，整一条更大的！
小打小闹的摊位小吃之后，就是洛阳水席的正宴了，所谓水席，就是吃完一道再上一道，如流水一般没有尽头。前有山水排场，后有锦绣帷帐，在丝竹管弦之乐中，尽享大启顶尖厨娘的高超手艺。
“每一桌八道凉菜、十六道热菜？我生日的时候不也这样吗？”杨乐更不屑了。他的生日是在絮果生辰之前的那个休沐日举办的，他的生日其实并不是那天，只是那天是休沐日，当官的大人们唯有那天才有空。
杨家的重点根本不是孩子，而是大人们背后的关系网，随便找个开宴会还好收礼的借口罢了。迎来送往的都是大人们的朋友，档次是肯定不会低的。
一个小弟说：“你的宴会和连絮果的不一样。”
但如果让他具体说哪里不同，他其实也是说不上来的。前后两次的宴会好像确实差不多，都不过是一些吃吃喝喝，可连家的就是能让他们发自真心的觉得这里更自在，就好像、好像他们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是真正受到邀请并被郑重对待的客人。
宴会的最后就是烟火表演了，漫天的烟火璀璨又夺目，大家站在寺庙的鼓楼之上，一同看到了这场只为絮果一个人绽放的烟花。
杨乐其实昨晚也看到了，整个东城的人又有谁看不到这场盛大的烟火呢？
“还、还有呢？你们不会看完就回来了吧？散场这么早？”杨乐尽可能的挑着刺。
“对。”几个小弟遗憾极了，本来他们还想再逛一逛不用担心人挤人，也不用害怕被拍花子带走的庙会的，但是没有办法啊，“二梅来了。”
杨乐：“你说什么？？？”
“二梅来了，我们就走了。”几个小弟是一步三回头的被家长带走的，当然，他们的家长其实也挺想留下的。
那可是二梅啊！
是的，引领了整个雍畿热潮的梅家兄弟，正是被连亭请入京的。只是连督主并无意把这当做什么了不起的谈资，在把儿子的客人们都妥帖的一一送走后，才请了梅家兄弟入场。
因为之前就说过了，二梅里的弟弟极擅画人物。连亭想和儿子留下一张永久的父子画像。但他的儿子这么可爱，那是一般的画师能够画下来的吗？他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梅家兄弟的画技能勉强一试。
好巧不巧，多年前的梅家弟弟被连累获罪，能够活下来的原因，既是因为哥哥辞官捞弟弟，也是因为他们求到了连亭的师父张太监头上。
张太监一辈子积德行善，不知道帮了多少人，只是在众多受益者中，刚巧出了这么一对画圣而已。
作者有话说：
*背云：这个其实应该是清朝才开始出现的饰品，搭配朝珠用的。

第60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天：
两年前。
冬日里，夕阳下，仙鹤吐息。
絮万千坚持带儿子前往了人迹罕至的山野，想要看一回丹顶鹤吐息。但她其实对丹顶鹤的了解也不算多，只知道在她生活过的那个时代，丹顶鹤有一南一北两个自然保护区，北方的是去不了了，南方的刚刚好。丹顶鹤会在这里越冬，而冬季正是最适合观鹤的季节。
她带着年幼的儿子穿越了广袤的草丛，在带水的沼泽浅滩，终于看到了群居群飞的丹顶鹤。
那一天她们母子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了浑身好似白雪未消的丹顶鹤展翅，引颈高歌，吐出了恍若仙气缭绕的鹤息。俯仰天地，万籁踪灭，只有她搂着她的孩子，在一呼一吸间感受闲云，感受野鹤，感受肃肃长啸。
那一幕像极了一幅写意的山水画。没什么多余的文字，只有大片大片的留白，与落日的余晖相得益彰。
她听到了儿子一声又一声的“哇”，小小的，轻轻的，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一趟来值了。
在絮万千意识到自己的病已经无力回天的那个冬天，她一直、一直在思考，如果她注定要离开，那她应该留给她年幼的孩子什么。富足的财富？保命的能力？可以护持他长大的靠山？这些都是答案，也好像都不是答案。
而就在那个她们一起看见仙鹤吐息的那天，她才突然明白过来，她应该留给孩子一个完整的母亲。
让她的儿子意识到，她不仅仅是别人口中的年娘子，也不是这短短几年里迅速成长起来的、儿子眼中无所不能的阿娘，她就只是她而已。
她是絮万千。会哭会笑，会跑会闹，大部分时间还算精明能干，但偶尔也会有不断往外冒傻气的时候。她用双手挤着儿子肉乎乎的小脸，弯腰俯身，哈着白气问他：“你知道阿娘带你来看这个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呀？”小小的孩子仰着头，满眼都是对母亲的依赖。
“不为什么。”絮万千说完就自己先笑了，在儿子一脸“阿娘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的震惊眼神里，恨不能把儿子rua秃。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管做什么，这件事都必须有意义。去爬个山要写作文，植个树要感慨环保，哪怕是去旅个游都要被问让我来考考你，你对这里的典故知道多少。
可是，人生哪来的那么多意义呢？
就像这一场仙鹤吐息，它就只是好看而已啊。她在某个辗转反侧的深夜，突然奇想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和儿子看过这样震撼的场景，于是她就连夜带他来到了这里，无所事事的从白天一直等到了夕阳。
“好看吗？”
“开心吗？”
“这就足够了呀。”
……
两年后的六月一日，初夏夜，雍畿的天气不冷也不热。
七岁的絮果小朋友和他最爱的家人以及小伙伴们，站在广善寺最高的鼓楼上，一起看了一场终身难忘的烟火。等他们一起刚刚下楼，絮果就突然被人来疯的不苦叔叔架在了肩上，在一声声“你快把孩子放下”的惊呼中，两人开始在风中狂奔。
天知道不苦大师哪里来的那样的力气，肩膀上架着个孩子还能跑的飞快，就像一只夺命狂奔的山鸡。
作为“山鸡”头顶上最夺目的头冠，絮果的双手被叔叔的手一左一右牢牢抓着，一点也没有掉下去的担心。他看着眼前一一掠过的金色灯火，就好像看到了鱼龙之舞，傍晚的微风轻轻吹过脸颊，吹起了他鬓角凌乱的碎发，是那样舒服又是那样畅快。
他忍不住跟着不苦叔叔一起大喊，喊着喊着就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恨不能叔叔快点，再快点！
耳边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阿娘当年的话。
“好看吗？”
“好看！”
“开心吗？”
“开心！”
“那这就足够了呀！”
“对！”
一如阿娘所说，他今年真的过了一个超级超级开心的生日。有随便吃、好像怎么也吃不完的小吃摊；有好看到让人都不知道从哪里动筷子的水席，酸甜苦辣，百味俱全；以及专门放给他一个人的好像彩条一样竞相绽放的烟火。
还有、还有在广场上和不苦叔叔拔足狂奔的他，怎么会这么幸福呀。
絮果把今晚的一点一滴都说给了阿娘听，当他从回忆里抽身时，脸上还维持着有些傻乎乎的笑容，灿烂又好看。因为真的好开心哦，每一次想起阿娘，都是絮果觉得最开心的时候。
他的阿娘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好阿娘，就是偶尔会喜欢捉弄他，但哪怕是捉弄他的阿娘，他也好喜欢啊。
当絮果觉得今晚已经不能更幸福的时候，二梅和纪老爷子的出现，将这个夜晚推到了最高潮。
絮果的生日宴当然也是邀请了他的饭搭子纪老爷子的呀，只不过纪老爷子之前没有出现，不是因为避嫌，而是他觉得他来了别人就放不开了。事实上，哪怕是在家长们已经带着孩子纷纷离开的现在，纪老爷子出现后，胖胖的廉大人还是浑身一僵。
“老师，您、您怎么来了？”廉深赶忙上前执弟子礼。
哪怕人人向往的梅家兄弟就在一旁，廉深此时也是没什么闲心去社交了，他就像一秒回到了私塾里读书的童子，面对夫子时，手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纪老爷子看都没看廉深，因为他是真的看见他就心烦，面对这个关门弟子，他以前有多得意，如今就有多生气。虽然在师弟陆春山那边他还可以摆着架子说什么弟子自有弟子福，但实际情况是，他也恨不能打断廉深的腿。
而与廉深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纪老爷子在看见絮果时快要笑开花的爽朗样子。
“纪同窗，你来啦！”絮果很有小主人的样子，跑去招呼。
“是呀，是呀，谢谢你邀请我。”纪老爷子也是很配合的和孩子联系寒暄，顺便故意促狭介绍，“这是廉深，你认识吧？”
纪关山是不知道廉深和絮果的真实关系的，但这并不影响他想看廉深吃瘪的小心思。
“他是我的弟子哦，也就是你的弟子。”这么介绍了一下之后，纪老爷子就对廉深道，“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廉深：“？？？”叫谁？叫什么？
“叫师叔啊。”纪老爷子的心里总算稍稍松快了一下，只要看着廉深不痛快，他就痛快了，“怎么？我的同窗不配你叫一声师叔？”
廉深也知道老师的心思，只能恭恭敬敬对让他的儿子叫了一声：“师叔，生辰快乐呀。”
絮果：“！！！”我的辈分好高哦。
“对对对，连同窗，祝你生辰快乐呀。”纪老爷子从广袖宽袍中，拿出了早早就给絮果准备好的生辰礼物。说真的，在之前絮果郑重其事把闻世子画的请柬送给他的时候，纪老爷子都是懵的，他一生收到过无数的请帖，但这么儿戏又认真的请柬还是第一次。
对方也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阁臣、大儒才特意邀请，只是因为他是对方的同窗，因为他是纪关山而已。
“我一定去。”纪老爷子郑重的对絮果如是说。
虽然纪老爷子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已经走完了，但留下的人还是有的，依稀也能看到之前的热闹。尤其是寺庙前那个可以随意逛的集市，更是让纪老爷子心向往之。
廉深本来还想陪着儿子的，但现在……
他带着犬子就自动跟上了很是自便的纪老爷子，不断提醒着他，这个不能吃，糖高，那个不能吃，会升血压。
他其实也说不清楚什么升糖、升血压到底是什么，只是这些都是他前妻之前经常叮嘱他的；“你老师年纪大了，有些东西不好消化，年轻的时候可以敞开肚子随便吃，现在可不行。你得管着他，明白吗？！”
纪老爷子看在有犬子跟着的面子上不好发脾气，只是好不容易舒畅了一点的内心，又变得更烦了呀。这么多年了，廉深为什么还是能那么不可爱！
小叶子跟着祖母早早回了家，他祖母毕竟年纪大了，能陪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闻兰因则在絮果从不苦脖子上下来后，就排着队上去了。必须得说明一下，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爱骑大马的！真的！
只是贤安姑母要求他去的，他不好拒绝而已。
贤安长公主对她这个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儿子，真的是快要气死了。就不苦那四体不勤的小身板，刚刚在把絮果架起来的时候，贤安长公主看的差点心脏停跳。不苦摔了没什么，万一把絮果摔了可怎么办？！
虽然到最后也没什么事吧，但贤安长公主还是觉得必须让不苦得个教训，然后她就把目光看向了还留在这里的两个小孩子身上。
你不是喜欢架着孩子吗？那老娘今晚就让你架个够！
不苦：“……”时常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不知不觉，在大广场上就只剩下了连亭父子和二梅，准确的说，是只剩下了梅家兄弟里的弟弟。这对兄弟其实也就才人到中年，只是哥哥是个娃娃脸，看上去不仅比弟弟年轻还好看不少。弟弟相对沧桑一些，留了一脸随意的络腮胡，也更符合常人对放荡不羁的艺术家的理解。
梅二也没和连亭说什么客套话，当场就架好了画板，在和连亭确定了以今晚这个灯火辉煌的寺庙为背景就行之后，他就开始了人物创造。
哥哥则……
被贤安长公主叫到了旁边一叙。她突然就好像一下子热爱起了绘画这门艺术，有无数的问题想要和梅大探讨。
不苦大师懂了，小爹名单+1。
繁华过后，本来总会给人一种落寞之感，但在那个夜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家基本也是在偌大的寺前集市各干各的，可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淡与温馨。
絮果坐在阿爹的怀里，仰头看着他俊美的面容，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全世界。
阿爹低声问他：“今天过的开心吗？”
絮果点点头：“超开心的！都是我想要的！”
厂公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得意，但他真的控制不住，最后还是微微勾起了唇角，他摸了摸儿子软乎乎的头发，心生出很多想法，最后却只说了一句：“我连亭的儿子，自然想要什么都可以。”
絮果歪头：“那，不想读书也可以吗？”他好想明天继续和朋友一起玩哦，这还是小朋友第一次产生不想上学的想法。
连亭：“……你可以不要想。”
絮果：QAQ骗子！
复延元年，六月初一。《絮果与阿爹》，永远的留在了梅二的历史画作上。
作者有话说：
*留给孩子一个完整的母亲：来自我看过的一个知乎问答。内容肯定和文里不一样，就是这个说法，让我觉得很契合絮万千。

第61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一天：
复延三年。
四季流转，忽然已冬。
马上就是十月朔日的寒衣节了，国子学外舍罕见的放了三天假。
九岁的絮果站在阿爹书房的木质山柱下，正期待地等着不苦叔叔给他量身高。小朋友很努力才控制住了自己不要偷偷垫脚，他们记录的就是真实！
“不要贴着头皮刻啊。”絮果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他、他特意让锦书姐姐帮他梳了个高颅顶的发髻呢。
“放心，我有数。”不苦大师大手一挥。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连大人书房里最左边的山柱，就成了絮果的身高记录尺。每过一段时间，柱子上就会被刻下一横。这些长短不一、力度深浅也不尽相同的划痕，见证了絮果近三年来的成长，伴随他从一个小豆丁，长成为了一个……不那么矮的小豆丁。
“好了吗？好了吗？”絮果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又长高了多少。
“好了。”不苦大师悄悄收起了几根被他不小心一起划断的碎发，一边想着陛下赐的这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可真不适合干这个，一边赶紧收刀入鞘，毁尸灭迹，用展示划痕成果来转移了絮果的注意力，“怎么样？非常清晰吧？”
“唔。”絮果仔细端详，半晌后又不死心的上前看了看，还是没能找到全新的划痕，只看到了一个被覆盖住的新刻度，“这不是还和上个旬假时一模一样吗？QAQ”
“大哥，你也知道你是上个旬假才量过啊？”不苦大师点了点小朋友的脑门，“没有人可以在十天之内长高的，懂？哪怕你是神仙也不行。”
絮神仙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道理他都懂，但、但他还是怀揣着梦想嘛。
“能实现的才叫梦想，不切实际的叫幻想。”不苦大师的语重心长，在教育孩子中不断成长，他觉得他都快成为一个鸡汤大师了，这些没什么屁用的大道理他这几年是张口就来，“放弃幻想吧，来和我玩击壤啊。”
击壤，一种投掷类的游戏，在远古时还带了些巫术色彩。曾有一段时间在雍畿非常流行，后来落寞了，但时尚就是个圈，如今击壤的文艺复兴又再次席卷了雍畿。
“不了。”絮果摆摆手，看上去有些兴致寥寥，他在收拾好失落的情绪后，选择了坐回自己的书房，准备开始挑灯夜读。
或者说是写功课。
小朋友写作业一般也就三种类型，要么放假的第一天就把所有的作业都写完；要么磨蹭到最后一晚挑战奇迹；要么就是匀速的每天都分摊一部分。
絮果自六岁那年因为过节过的太快乐而忘了写作业后，就从先甜后苦派变成了先苦后甜。他都不是放假的第一天才开始写作业，他是在放假的当晚就在奋笔疾书，除了书法练字这种只有日积月累、每天练习才能体现出效果的功课以外，他准备今晚就一口气把假期作业都写完。
“？？？”不苦对在玩和写功课之间选择了后者的行为表示无法理解。
但不苦也不好阻碍小朋友要求进步，只能自娱自乐，他先是把第一个木块扔到了书房的一头，然后再拿起第二个木块，一边在心里想着如果能砸中，我今晚就吃顿好的，一边努力朝着第一个木块扔了过去，结果无事发生。
差一点还砸到了絮果书房里的玩具。
絮果一边说着他对游戏没兴趣，一边又忍不住悄悄看向叔叔，并为对方击打错的方向而暗自着急，嗨呀，要是能稍稍收一点力就好了。
不苦撇撇嘴，觉得自己这完全就是手生了，遥想当年，他在泮宫那可是击壤的大师！他坚信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找回过去的感觉。并马不停蹄的拿出了第三个木块，锲而不舍的扔了过去，并在心里向老天祈祷，如果这块砸中了，他就吃顿更好的！
第三个木块擦着第一个的边，最终击飞了第二个木块，“更好的一顿”带着“好的一顿”就这样离开了大师的视野。
不苦：“！”
絮果差点啊呀出声，好可惜啊，就差一点点。
不苦赌气一般顺手抛出了最后一个木块，心想着这要是能砸中，他今晚就吃草！
然后，笔直笔直地中了。
这就是击壤，一块打中另外一块就算赢了的游戏，其中的巫术色彩就是很多人会通过这种击打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决定。好比不苦。
大师原地开始耍赖，对絮果道：“不算不算，刚刚什么都不算啊！”
絮果赶忙回收眼神，告诉自己不要去管叔叔又对三清许下了什么宏愿，要努力写功课啊！事实上，絮果其实已经快写完了，因为他外舍里就已经提前写了一部分。
“提前写？”不苦大师对这种流派闻所未闻，终于放弃了试图用击壤打扰三清的决定。
想一想也是啊，这种击壤许愿，和直接敲门问三清“我今晚能吃什么”有什么区别？不苦设身处地的替三清想了想，如果哪天有个他不认识的人上来就问，你觉得我今晚能不能吃一顿好的，他大概率也是不会搭理对方的。
嗯，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在心里为三清找补好后，不苦就心安理得的去好奇起了他更关注的事——絮果，一个写作业的狠人：“你怎么提前啊？起一卦？”
絮果一边伏案埋头，一边回答：“夫子布置功课都是有规律的呀，好比练字、习作、口算。”每回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如果昨天写了第五页的珠心算，那今天肯定就是写第六页。随便找个课间就能完成。
类似于今年的珠心算练习册，一整本絮果都已经写完了。
不苦举手，不懂就问：“……那万一要是夫子没布置，你不就白写了吗？”
个子抽条不少、体重却没什么变化的小朋友，看上去就像从一个粢饭团变成了一个豆沙春卷，絮春卷停下笔，蘸好墨水后才一脸深沉的回答大师：“是的，这就像一场合法的赌博。”
往往还是一场豪赌。
赢了，轻松一个假期，输了……其实也没什么损失，毕竟他是在课间写的，并不影响他晚上回来继续写作业。
追求的就是一个刺激。
不苦不由陷入沉思，竟觉得有点道理。
“不过，我这回又赌输啦。”絮果放下笔，双手拍在脸上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啪”，一整个痛苦面具，他猜错了夫子的命题习作。
去年和前年连续两年，杜直讲在寒衣节时，布置的都是写一篇与节日有关的习作，只不过对习作的字数要求有一个递增的变化。絮果写过了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因为九月太早，才把习俗挪到了刚刚入冬的十月，也写过“是月，天子始裘*”，陛下通过穿冬衣的仪式来对天下昭告冬季的来临。
今年絮果就估摸着字数，写起了“陛下赐下冬衣给臣子，我们非常感念他的恩德”的内容，在寒衣节由皇帝给文武百官授衣也算是一个老传统了。抠门的先帝还曾因为给臣子送的棉衣里没有棉而被人诟病过。
絮果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不少都是他去年的亲身经历，絮果觉得自己这习作怎么也能得个甲。
万万没想到，晚上放学时却听到拥有一颗文艺心的杜直讲说，总写过节也没什么意思，今年就不写了，咱们来写成长吧。
絮果：“……”
但什么是成长呢？
絮果想到了山柱上自己十天都没有寸进的个头直叹气。事实上，他至今还觉得自己只有八岁，怎么就九岁了呢？
等连大人回来时，纪八岁和絮九岁正在中庭的院子里玩击壤。嗯，虽然这个游戏很幼稚，但絮果觉得他也不是不能陪不苦叔叔玩一会儿，反正也写不出来功课。他决定问问老天，什么叫成长。
连亭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就这么看着小朋友高举双手、无忧无虑的欢呼起来时，自己的心情都会跟着变好许多。
然后，他就听到他的倒霉朋友说：“看来你爹今天肯定不会问兰因的事了，放心吧，诶嘿。”
絮果在算成长，不苦则在算絮果和他小伙伴的命运。
今天上课时，闻兰因给絮果传纸条被夫子发现了。要命的不是纸条，而是闻兰因对夫子的顶撞。
闻兰因当时一共给絮果传了三张纸条，絮果都没回他，只一并夹在了书里。因为当时他们在上古文翻译，这是絮果所有科目里目前最为薄弱的一项。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常是大家都翻译对了，只有他理解到了南辕北辙的地方。
马上就是年底一年一度的公试了，全雍畿的外舍生会进行一个大排名，絮果不想今年上不了榜。在公试的排名里，只有前五百能够张贴在金榜上。
闻兰因那边不知道这些，见絮果没读也没回，就以为絮果是生气了，赶忙又给絮果写第四张小纸条。然后就被杨乐给举报了。
夫子一来查，果不其然，在絮果的书里看到了三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絮果都已经认命准备和闻兰因一起出去罚站了，没想到闻兰因却主动道：“有来有回才叫传小纸条，我只单方面地给絮哥儿传，他都没回我，搞得我都快像个告示栏了，怎么就要连絮哥儿一起惩罚？要说上课不专心，杨乐也不专心啊，他要是一直在听课，怎么会发现我在干什么？”
这话看上去有理有据，却叫辈顶撞的夫子更加生气了。
夫子不敢体罚已经晋升为北疆王的闻兰因，却可以给皇上写信告状。这是小皇帝特许的，就是为了让夫子们能好好管一管他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被外界评价为“颇为疏狂”的弟弟。
但絮果觉得闻兰因因为这么个事被皇帝骂一顿也挺冤的，就和闻兰因、司徒犬子等人合伙儿把夫子已经要送入宫中的信给半路拦截了。
不苦知道这件事后，却觉得此行不妥，小皇帝看不见信是不会骂闻兰因，但夫子肯定会奇怪，说不定还会再写一封，到时候闻兰因岂不是会更惨？所以，大师的建议是，他可以模仿夫子写一封不那么激进的信给皇上，偷龙转凤两头骗。
事实上，不苦已经帮絮果他们写好了，就等着什么时候送入宫里了。
“真的没事吗？”絮果有些担心。
“你相信我，只要别被你爹发现，就没有问题！”不苦大师拍拍胸脯，给小朋友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然你也问问老天好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啊。
连大人站在他们背后听了个一清二楚。脸上的微笑别提多吓人了。真棒啊，他九岁的儿子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敢糊弄阿爹了呢！
作者有话说：
*天子始裘：引自《礼记》。

第62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二天：
那一晚，不苦大师被打的可惨了。
都不用连大人动手，因为与连亭前后脚进门的还有贤安大长公主。
别管大长公主是为了什么来找连亭的，在听到不苦大师这个大声密谋后，她就只剩下了随手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追打儿子的一腔怒火。
公主身后本该摇曳身姿的翡翠背云，也好像只剩下了虎虎生威的气势，晃着一左一右地摇摆鼓点。
“纪复屿！你真是长能耐了啊！”你知道你娘我没日没夜在大宗正寺听了多少鸡毛蒜皮的扯皮，断了多少东家长、西家短的案子，才终于得到了本该属于我的大长公主的头衔吗？你可倒好，在这边开始密谋欺君了？生怕你娘的爵位来的太容易是吗？！
不苦大师一边闻讯往隔壁的闻小二家夺命狂奔，一边不能理解他娘出门为什么还要随身携带一个鸡毛掸子。
鸡毛掸子赞助者连督主微笑表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絮果看看跑了的大师，看看亲爹，再看看跑了的大师，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上前，举起双手，主动认错：“阿爹你打我手心吧，我知道错了。”
外舍的夫子每人都有一柄戒尺，长七寸，厚六分。有些夫子喜欢把戒尺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有些则会装在袖中，方便自己随时随地抽出。总之，看着就让人胆寒，是学斋里被公认为最可怕的武器，没有之一。
当然，在大部分时候，夫子都不会真的对这些身娇肉嫩的小郎君下手，戒尺的威慑作用远远大于了真正的体罚。
纵使夫子实在是被气的狠了，往往也只会让书童来代替郎君受罚。
不管是絮果还是絮果的书童浅墨，一次也没有被夫子打过，但絮果还是会害怕，每每看见夫子拿着那个棕色的木板走过，心里就是一紧。絮果有回无意中看见杨乐的书童被打，戒尺才高高扬起，就已经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絮果当下就对浅墨郑重承诺：“我是绝对不会连累你被罚的！”
说真的，絮果对这种郎君犯错打书童的行为，是非常不理解的。惩罚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让犯错的人以后不要再犯的一种手段。但如果打的是别人的手心，那又能起到什么规劝作用呢？
总之，打手心就是絮果目前能够想到的最严重的惩罚。
他还生怕阿爹也学夫子那一套去打他的浅墨，都快把手递到阿爹的眼皮子底下了，就好像在说，都是我的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连大人面对莫名其妙义气丛生的儿子，以及他举过来的有点肉乎乎的小手，心中是既无奈又好笑，他又怎么看不破絮果那点小心思呢？本想着要不就这么算了吧，但最终还是狠狠心，一手扳过儿子的掌心，一手……用自己的指尖轻轻打了上去。
“啪”的一下，声音清脆又响亮，但实际上却还没有絮果之前在书房里用自己的手拍脸来的用力。
絮果本都闭上眼睛等着心头的靴子落下了，结果却只得到了这么一下，忍不住偷偷睁眼看情况，正对上阿爹一张冠玉的面容。四目相对后，小朋友立刻讨好的“嘿嘿”一笑，像只小猫一样拱头上前和阿爹贴贴。
随着年龄的增长，絮果其实已经很少再和大人这么腻歪了，但偶尔的私下里还是会耍赖。带着一种小朋友特有的狡黠：“阿爹，不生气了哦。”
连亭也就象征性的问了一下：“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出了事要第一时间和阿爹说！”絮果这些年对此类的话都快倒背如流了。他搞不定的，阿爹一定能搞定，最好别擅作主张，以免越找补越糟糕。“我其实是打算和阿爹说的，真的！”
絮果可以对灯发誓，不然他也不会把夫子的信拿回家，只是……
“只是如果你不苦叔叔能帮你糊弄过去会更好，对吧？”连亭接过了儿子的话头。他可太了解絮果了，“如果换我来，你觉得闻小王爷还是会被罚。”
絮果根本不敢说话，只能试图用傻笑“萌”混过关。
“说吧，你们几个明天打算去干什么？”
絮果装无辜：“什么干什么？”一张唇红齿白的脸上，写满了“阿爹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一点”的潜台词。
连亭嗤笑。
明天是放假的第一天，絮果和叶之初肯定都已经写完功课了，而司徒犬子还不用疯狂地补作业，闻兰因能不张罗着出去玩？在连亭看来，这就是絮果宁可找不苦也不找他的原因——虽然他能帮儿子把事给平了，但也有一定的概率会罚絮果禁足，或者让闻兰因被皇帝禁足，那他们就出不去了。
絮果根本藏不住脸上的惊讶，再次被阿爹全部猜中，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他爹不知道的？
“你娘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连亭拿出了今天路上偶然看见的糖水枇杷，当着儿子的面开始拆包，分碗，然后，就自顾自的拿起其中的一个白玉碗，把枇杷吃进了自己的嘴里。
“！！！”絮果看着越来越少的枇杷，立刻就把什么都交代了。
他们四个确实是打算明天出去玩，是犬子提议的地方，一个今年才建起来就迅速火速红遍了整个雍畿的戏园子——梨园。
据梅家兄弟说，里面的茶佐点心特别好吃。
二梅自三年前来了雍畿，虽然不能算完全定居京城吧，但也一直是在以雍畿为圆心的北方一带活动，不是今天去了哪里踏青，就是明天又去了什么地方爬山。他们拜访各种名胜古迹的轨迹，还会随时随地见报，很是带动了一把游学热。
是的，大启有报社，只不过不是一天一报，而是多以周刊或者月刊的形式发行。
其中发行量最大的报社就是年娘子旗下的《大启见闻》，以前还只是辐射南方，现在北方也因为二梅兄弟的影响而广泛铺开。
梅家兄弟除了画画外，最喜欢的就是写采风见闻。尤其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考上过科举的娃娃脸哥哥，文采不算多么斐然，却胜在浅显易懂，再在文章旁边搭配两三笔点睛的白描，画面就跃然于纸上了。他经常会把自己和弟弟一路吃喝游玩的内容，发表在《大启见闻》上。
其结果就是，短短两三年，梅家的兄弟已经快成为雍畿的时尚风向标了，他们去打卡过的名川大山，他们评价不错的各色店铺，几乎都会迎来一个爆火期。
不少老板挥舞着银票，希望能请二梅品评一下。只不过二梅不缺钱，从没有接过这种请托。
不苦也重新和他娘在秦王绕柱走的跑了好几圈后，又摸回了连家父子这边。一进门坐下，他根本没准备和谁客气，就吃起了碗里的糖水枇杷。
就是絮果眼巴巴的望着的那一碗：“！！！”
“怎么不吃？”不苦还奇怪的看了眼絮果，一边吃一边嘚啵嘚，“梅家兄弟人真不错，就冲梅大和我娘分手了，虽然也一哭二闹三上吊，却没有找我诉苦，我就敬他这个小爹。”
梅大算是和大长公主交往比较长的一任情人了，两人的感情一度好到让大理寺的越大人都表示嫉妒。有次不苦大师的师弟莫名其妙惹上被污蔑的官司，求到越大人那边，不苦还被越泽拉去喝了一晚上的酒，听着对方大吐苦水，越大人不能明白大长公主看上了梅大什么：“他不就是会画画吗？我也会啊!”
不苦当时其实也挺痛苦的，他真的没办法共情他的小爹，特别是对方还是前任小爹。
不过，哪怕这么好的梅大，最后也还是和大长公主分手了，依旧是大长公主提的。梅大为此很是进行了一系列致郁系创作，还被人猜测他是不是转风格了。最近才稍稍又恢复了一些正常。但不苦对这些都不在乎，他只在乎梅大没找他麻烦。
“既然是梅大推荐的，应该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连亭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让儿子和朋友出去玩，“但是！”
“但是在天黑之前必须回家，带好钱，带好浅墨，绝对不能去任何危险的地方。”絮果对他阿爹会提出来的要求也是了熟于心，“放心吧，阿爹，我都记得的。”他不仅记得，还知道当阿爹提这些条件时，也就是一个他阿爹会帮忙搞定所有事的信号。
小朋友解决了好大一桩心事，开心得手舞足蹈，哼着荒腔走板的“我的阿爹世界第一好”，开始和不苦大师抢枇杷吃。
不苦也是一点没让着絮果，两人就这样开始了“战斗”。
直至贤安大长公主重新杀回来，死死的封锁住了不苦的所有逃跑路线，让大师充分明白了什么叫宝刀未老。大长公主教训儿子那是真打，一边打还会一边威胁：“玩弄感情的人不配拥有亲娘，知道吗？”
“谁玩弄感情啦？”
“你欺骗陛下的感情就不算感情了？”大长公主强词夺理。
不苦：“？？？”
***
第二天，絮果顺利出行。
闻兰因早早就带着北疆的侍卫小哥哥们，在连家门口等着了，他还给絮果带来了一只西域新进贡的小马驹，红棕色，肌肉健硕，四蹄有力。
在入学外舍的第二年，絮果等人的课程里就加上了骑马、射箭等“体育”活动。
絮果的力气不够大，射箭勉勉强强只能拉开最小的弓，但骑马却已经十分稳当了，只不过因为身高问题，目前还只能骑小马驹或者比较温顺的母马。闻兰因也一样，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不会有人同意他骑真正的高头大马的。
改变不了马的大小，闻兰因就只能变着花样骑不同品种的马，而只要他换新的，他就一定会给他的好朋友絮果也换一匹。因为这样整齐划一的骑出去，别人才能一眼就猜中他们是好朋友啊。
絮果以前因为马匹太过昂贵而退拒过几次，闻兰因为此生了很大的气，后面絮果就改为了尽量不太明显地回给闻兰因等价值的礼物。
只能说，如何处好友谊也是一门学问，絮果也在一边摸索一边成长。
两人上马后，就马不停蹄地带队朝着和犬子等人约定的地方赶去。等到了地方才发现他俩已经到了，只不过两人并没有进去，而是在梨园门口，看上去有点狗狗祟祟的盯着一个马车使劲儿看。
絮果忍不住绕到他们背后，学着他阿爹昨天那样突然出声：“你们干什么呢？”
一高一矮的两人都被吓了一个激灵，尤其是犬子，他这些年又长高了不少，看起来已经与一个少年人无异，明明也没有太大的动作，但站在小叶子身边，就好像被吓的跳了起来一样。在回身看到是絮果和闻兰因后，他们才重新又放松下来。
一左一右把两人拉过来小声说：“嘘，小声一点。看见那个马车了吗？里面没有大人也没有仆从，只有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坐在那里。”
马车的车帘是打开的，能够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个小孩。犬子和小叶子怕附近有拍花子，不怀好意抱走孩子，又怕他们贸贸然上前搭话给那个孩子造成一种谁都可以相信的错觉，最后思来想去，就决定在这里干等，默默守护。
“等他家大人什么时候来了，我们再什么时候走吧。”叶之初和几人商议。
“好的好的！”絮果点了点头，非常赞同。让一个孩子这么单独在马车里，真的太危险了。况且，他好像已经看见有另外一伙儿在盯着马车里的孩子了。
犬子猛猛点头，他和小叶子就是因为对方才停下来的。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两个小郎君也在带着家仆辛苦盯梢，盯的就是犬子等人。其中的哥哥说：“我就说吧，他们一直盯着这孩子，肯定有问题！你看，现在又叫来了好多帮手！”
“竟然还是团伙作案吗？”弟弟一脸佩服的看着哥哥，“哥你可真聪明！”
“呵，我们就和他们在这儿耗上了！我到是要看看，他们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不成？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梅家兄弟要是在现代，那大概可以搞个自媒体：探店齁逼多，真假梅家说。真消费才敢说真话，今天带大家来体验的是这个戏园子，它家的茶佐点心……
*小朋友默默守护小朋友，这个灵感来自不同的两个视频。但文中因果关系、描写内容与现实无关，只是作为一个主角团+2的引子出现。

第63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三天：
两边就这么耗上了，仿佛能耗到地老天荒。因为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要偷孩子。
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孩子的家仆就匆匆跑了回来。对方衣服上的家徽和车头的一模一样，车里的孩子在看到对方后也是一脸开心，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再次从侧面佐证了对方的身份。家仆在孩子说完后，就警惕的朝着两边扫射而来。
看样子他本来是打算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进行呵斥的，但在意识到絮果身边的人带着东厂的腰牌后，脸色哗的就是一变，着急忙慌的回身，驾车离开了。
跑的速度之快，让两边都没有来得及上前说一句话。
最后，熙熙攘攘的道路两旁，就只剩下了他们彼此尴尬的相望。
其实在这个时候，絮果就已经意识到有可能是出了什么误会，毕竟那边带头的也是两个孩子，衣着富贵，养尊处优，怎么看都没必要从事拍花子。但是不等絮果开口解释误会，那边也已经掉头马不停蹄地走了，只余絮果四人面面相觑。
犬子和小叶子在对方走远后，才露出了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呼，还好还好，他们走掉了。”
虽然他们刚刚带人在这边蹲点时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絮果：“啊？”
他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朋友，害怕的点在哪里啊？对面不也就是两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郎君吗？哪怕对面带着不少仆从，但犬子和小叶子也带着人啊，甚至隐隐比那边的人还要多一些。
“你没看出来吗？”犬子神神秘秘地凑上来，在絮果的耳边道，“那是双生子啊，男的双生子！”
絮果……肯定看出来了啊，两人虽然一个穿湖蓝一个穿翠绿，衣服不一样，但脸却是一模一样的。差不多的雀斑，差不多的杏仁眼，手拉手站在一起就像是雕版印刷出来的。
说起来，大启的双胞胎还真的挺少见的。絮果以前也只在江左时见过一对，第一次照面时还诧异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等后面阿娘告诉他那是双胞胎，双胞胎就是这样的，他也就没什么好奇心了。
“双生子怎么了吗？”絮果不懂就问，他始终没能理解为什么对方是双胞胎就要害怕，还是犬子不理解对方为什么长得一样？他可以给他讲啊！絮果好为人师的一面再次上线。
可惜，不等絮果开口，其他三人已经齐齐震惊地看向了他，并异口同声道：“你都不知道的吗？”
絮果更茫然了，我应该知道什么啊？
最后，还是闻小王爷给出了官方解释。
双生子在大启比较难见的原因，倒不是说真没人能生出来，而是闻氏皇室曾出现过双生子混淆血脉，意图篡位，并且险些成功的惨痛历史。为免再次出现这种渎乱宗枝的情况，才导致大家在随后的百年内都对双生子比较忌讳。
因为忌讳，也就渐渐衍生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讲究，好比什么双生不祥，不能与双生结亲，不然还是会如诅咒一般继续生下双生的孩子，甚至是哪怕和双生子靠的太近都容易被传染什么生双生的病，总之，诸如此类。再进一步演变，就有了家里的大人吓唬小孩，双生都不是什么好人，看见了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
如果生的是一儿一女，能凑个好的龙凤胎，那反而是非常喜庆的，值得三天三夜的大摆宴席。如果是一对女儿，只要彼此一南一北嫁的远点也行；可如果是一对儿子，那就会让人讳莫如深了。
尤其是头一胎，生长子时生成了双生子，那对于一个小家庭来说无异于是一场灾难。
每一家对此的解决办法都不尽相同，好一点的，会趁着孩子还没有记忆，在他们其中一人的脸上留下能明显区分彼此的疤痕；次一点的，就留一个在家里养，另外一个送去庙里剃度出家；而最残忍的……
闻兰因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种情况到近些年在年娘子不遗余力地倡导下，终于有了一定的改善与转变。
但大多也是老百姓在改变，毕竟谁家不缺人手干活儿呢？为了生存下去，也没空避讳太多。越上层的反而越容易像培养赛马一样，经常讲究一些莫名其妙的血统问题。这还是闻兰因、司徒犬子等人第一次在社会层面，见到活生生的男性双生子。
絮果听得一双眼睛睁到了圆滚，这和他从阿娘口中了解到的可不一样。但絮果想了想，还是觉得：“我们不能只是因为对方是双生，就预设对方不是好人，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是对的。”闻兰因第一时间响应了絮果的话，他根本没有自己的立场的。
犬子和小叶子互相看了眼彼此，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哦。两人挠挠脑袋，哈哈一笑，太好了，只是虚惊一场。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
那对双生子兄弟在绕到没有人的地方后，也是两脚一软，被吓的不轻。他们刚刚完全是在虚张声势，对方一开始的人手和他们还能勉强算是旗鼓相当，后面又叫来了那么多帮手，他们简直要吓死了。全凭着一口气才耗在了那里，见孩子没事后，那自然是脚底抹油赶紧跑路。尤其是……
“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弟！东厂！那边有东厂的人！”
双生子看了眼彼此，异口同声道：“真的好吓人啊。”幸好他们跑得快！
***
装潢精致贵气的梨园里，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正在强装镇定。
他们在进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这里面是干什么的，只模糊的知道这里的人以唱戏为生。但具体是怎么样的形式，他们就不了解了，只能猜测应该和他们在家里看过的戏班子差不多吧。反正这个不重要，他们是来吃好吃的茶点的啊！
在小朋友们的脑补里，这里应该会像酒楼一样，他们进去找座位，点东西，对方上点心。顶多是在一边的戏台子上有人唱戏表演。
万万没想到，他们一进门就会先被人问，几位小郎君想点什么戏。
把四人直接就给问懵了，等坐下了解了一番后才知道，这家梨园不只有一个戏台，不同的园子里会有不同的表演，京剧，昆曲，黄梅戏……几乎涵盖了大启如今市面上流行的所有种类。不同的种类又会细分出了不同的曲目、表演时间以及座次，讲究特别的多。
“除戏曲外，我们今天还有大鼓书、评书、相声，最近又增加了胡人的胡旋舞，这个看的人也特别多。”跑堂的尽职尽责介绍到。
与其说这是一家戏园子，倒不如说是一个综合性的勾栏瓦舍，里面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各式各样的精彩表演，永远不会让观众落空。
几个小朋友只在看戏单这个环节就彻底迷失了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选择？他们只是想来吃点心的啊。
就在他们衡量这些的时候，隔壁桌与他们差不多同时进门的大人，已经游刃有余的点好了他们想看的。因为他们要点的曲目还要一炷香的时间才会开场，他们顺势就坐在这边闲聊了起来。说的都是什么生意、银庄，等小朋友们相对比较陌生的领域。
越是陌生，越是神秘。
总觉得对方很厉害的样子。
几人不想露怯，就忍下了直接开口说自己只是想来吃点心的冲动。
跑堂见四人面露难色，非常会来事地拿来了今天全部的戏单：“瞧我，差点忘了给几位郎君看戏单，您们看看这上面有什么想看的吗？”
跑堂是好意，却直接把戏单给了四人中个头最高的犬子。一如他们四个每次出去，别人总会默认黑皮健硕的犬子已经是少年人了，是带着三个弟弟出来玩的。但实际上，不要说让犬子做主了，他能不能认全这上面的字都是个问题。
嗯，三年了，犬子的文化知识水平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提升。
他其实挺努力的，但那些书本上的字体有些时候就像是会跳舞一样，看着看着就扭出了他的视线，他真的很难静下心去记住所有的横平竖直。在自己写字时，也常常不是缺胳膊就是短腿的。
这一度让犬子有些丧气，他爹说“你就认命吧，和我一样当个啃老的有什么不好？咱们一起啃你阿爷啊”，但司徒将军越是这么说，犬子就越反骨。
后来，还是絮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词——阅读障碍，才安慰了犬子。
让犬子明白了不是他不够努力，也不是他天生就比谁笨，他只是生病了，天生在阅读的时候会比较费劲儿。越着急，越容易集中不了注意力。但就像风寒一样，只要是病就可以治。犬子相信，阅读障碍也是可以矫正治疗的，只是有可能会比较慢。
但就像絮果说的，哪怕他只是今天比昨天多记住了一横，那也是进步啊，超了不起的！
犬子这两年就一直在不断调整着自己的阅读习惯，虽然还是很容易就看着看着跑题了，却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着急就乱发脾气。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犬子对自己不算太明显的改变还是挺满意的。
当然，让犬子最感动的还是在知道他生病后，絮果他们也没有抛弃他、嫌弃他，一直在陪着他一起“治疗”。
也因此，犬子事事都习惯先参考絮果的意见，他把戏单往絮果眼前推了推：“絮哥儿，你想看什么啊？”
絮果……
也不知道啊。
絮果看过的戏其实是四个人里面最少的，以前在江左是因为他娘不喜欢看，絮果也就跟着小伙伴在赶集时前言不搭后语的看过一两次，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后来到了京城，阿爹公事繁忙，根本没空听咿咿呀呀的戏词。不苦叔叔倒是也张罗过往家里请戏班子，请的还都是红极一时的名角，但絮果不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就是根本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至今就没能坚持把一整场的折子戏看完。
絮果以前听阿娘说，她这辈子就没有听戏的命。戏曲是高雅的，只是她这个人天生低俗，欣赏不来这门艺术，她更喜欢看话本子。
絮果觉得他这点大概是随了他娘，也没什么听戏的命。
“或者几位有没有什么想听的角儿？我来给郎君们推荐一下？”梨园的跑堂热情推荐，不同的角儿会有不同的票价，他如果推荐成功那也是会拿提成的，所以就格外积极，一口气说了好几位。
闻兰因却皱起了眉，微微向后，往絮果的方向靠了靠。
因为闻兰因总觉得上赶着不是买卖。他之所以会这么想，与他从小前呼后拥的生活环境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他发现好像总有人试图从他的身上得到些什么，金钱、地位，乃至是一句“我认识北疆王”的人脉吹嘘。
这让闻兰因很难不对这种过分的热情产生敏感与抵触。
当然，闻兰因后来复盘，自己当年懵懵懂懂的就想和絮果玩，除了因为絮果长得过分好看以外，主要还是因为絮果对他的情绪是真实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絮果不会阿谀，也不会奉承，他越不搭理他，他就越想凑上去。
而当闻兰因如愿以偿得到了絮果的关注后，他本来还害怕自己会再次回到最初索然无味的状态里，结果却发现越是接近絮果，越会发现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不仅不会回到过去，反而越来越上头。
因为絮果拿一个人当朋友后，那就是倾尽全力地对对方好，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反正闻兰因是一点也不想失去这份友谊。
絮果什么都好，就是朋友太多了，如果絮果能只和他一个人当朋友就好了。闻兰因常常这样想，但这个世界上又哪里会有十全十美的人呢？闻兰因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已经是絮果最好的朋友了啊。
闻兰因直接对跑堂道：“我们不要看你推荐的。”
跑堂微微一愣，被闻兰因这么一句整的有点不会回话了：“那您几位想看什么？”
叶之初记忆很好，唰唰唰的就把跑堂推荐过的戏曲都排除掉了。再一看戏单，目前能够当下就看到的曲目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只有一些名字很奇怪的表演，和一个叫耍牙的剧。
那些奇怪的表演，不等他们问，跑堂已经先一步撤走了单子，并连连告罪：“给错了，给错了，这几个您可不能看。”
“凭什么我们不能看啊？”犬子一身反骨。
跑堂嘴里一阵发苦，因为他看到了浅墨身上的东厂腰牌，那些不太正经的戏，他要是敢推荐，明天东厂大概就敢来砸了他们的店。跑堂不好当着浅墨的面说实话，只能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因为这些晚上才开始。”
“哦哦。”絮果信了，“那我们就看耍牙吧。”说实话，他还挺好奇的，这个牙要怎么耍？是写错了吗？表演刷牙？但这样好像也挺奇怪的，谁会喜欢看刷牙呢？
“这个……”跑堂更犯难了，因为这个他其实也是不敢推荐给小郎君看的。
犬子的脾气彻底起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家到底是不是打开门给人做生意的？就这个耍牙了。我们就要看这个！”
“会有些吓人。”跑堂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但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更要命了，犬子被激将成功：“我们看上去像是很胆小的人吗？”他家祖上可是出过大将军的！
“我们平时也不是没有看过志异故事。”小叶子跟着道，“絮哥儿平时可喜欢看了，对吧？”
絮果点点头。
“啪”的一声，闻兰因就把沉甸甸的钱袋子砸到了桌子上。这个耍牙，他们今天还就非看不可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
耍牙今天只有他们四个人看，随时都可以开始。几人被跑堂领过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七拐八拐进了一个相对比较暗的屋子。摸黑找地方坐下后，终于点上了他们心心念念的茶佐点心。
然后表演就开始了。
戏台上只有一个花脸，开场就是寻常的曲牌《将军令》，唱戏之人的身段颇为狂放，唱了不知道几句后便进入了变口的正题。
活灵活现的牙齿，从对方的口中突然出现。
吓了絮果好大一跳。
在特意用天光聚焦的打灯下，对方就像是变成了来自地府的使者，青面獠牙，凶神恶煞。随着紧促的鼓点，他嘴里漏出来的尖牙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直至十个之多，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还宛如成精了一般的动来动去的。
絮果被吓的直接僵在了座位上，根本不敢说话，因为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强撑了。他不想在朋友们面前失了面子。
絮果发现除了他以外，犬子三人对此好像都适应良好。这让他那句“我不敢看了”的话就怎么样都说不出口了，他不想成为唯一一个扫兴的人。
而就在絮果马上要撑不住的前一刻，一片黑暗中，闻兰因的手就悄悄握住了絮果的，赶在絮果被吓了一个激灵前，闻兰因的小声解释已经递到了他的耳前：“絮哥儿，我有点害怕。”
絮果：“！！！”原来兰哥儿也会害怕的吗？！
一种“我要保护朋友”的使命感，迅速席卷了絮果的大脑，让他再没空关注自己，只想出声安慰自己的好朋友，虽然他的声音都是抖的：“别怕，兰哥儿，那都是假的！”他用力的回握了朋友的手，想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
小王爷看着脸上重新一点点恢复了血色的絮果，深藏功与名。
一直到表演结束，四个人都直愣愣的坐在原地，味同嚼蜡的吃着早就尝不出味道的点心，嘴硬的说着：“这点心真好吃啊。”
“对啊，很好吃。”
“我下次还想来！”
“来就来！”
四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震天响，但实际上一直到各自回家，几人的脑海里还是那钻进钻出的獠牙，谁也不想成为扫了朋友兴致的人，就只能咬牙忍到了现在。
但真的好害怕啊。呜呜。
尤其是絮果，这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根本不敢让锦书姐姐吹灯，因为他总觉得黑暗里会冷不丁的从床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他。
厂公今天陪大长公主出门处理事情，很晚才回家。远远看见儿子院内的灯还亮着，诧异极了，敲门进来询问情况，没想到絮果厚厚的盖了好几层被子，正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在连大人敲门时差点大喊救命。
连亭：“……”
等听明白前因后果，连亭真是恨不能敲开儿子的脑袋看一看，他平时到底都在想什么；“既然害怕，那就不要看了啊。你怎么知道你的朋友不是也在害怕，但为了你们才在强撑？”
絮果：“！！！”对啊！兰哥儿就说过很害怕的，他当时至少应该试探性的问一句。
“好了，快不要想了，赶紧睡，不然明天要没精神了。”连亭拿下了儿子多余的被褥，生怕他被闷死。他一边陪坐在床边，一边轻轻拍抚着儿子的胸口，希望能够为他驱散那些令他惶恐不安的场面。
等不知道过了多久，连亭都快把自己哄睡着了，絮果还是双眼烁烁。
连亭：“？？？”
“有灯我睡不着。”絮果小声解释。也不是说完全睡不着，而是好不容易迷糊着了，又会因为灯光的问题而被重新唤醒。
“那就关了灯？”
“关灯我害怕。”絮果又道，他甚至连闭上眼睛都会有些害怕。在一片黑暗里，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耍牙，脑子里的记忆却反而会愈加清晰。
连亭：“……”你挺难伺候啊。
然后，连大人就让人去仓库里取来了一个定时关灯器。那是一个只要不被东西卡住、就可以自动关合的铜制小物件，中间是中空的，大小正好能套进一根蜡烛，只要蜡烛这头燃烧到一定的水平线，关灯器就会自动合上，熄灭烛火。
甚至它还是静音的，在合上的瞬间也不至于发出“啪”的响动。
絮果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小玩意，好奇的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被他爹拿走去套在了蜡烛上。
当关灯器套在蜡烛上之后，就宛如一个摊手的小人，立在那里，等待着到点工作。
其实连大人也可以在估摸着儿子睡着后，自己去吹灭蜡烛的，但他还是让人拿来了关灯器，只希望能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目前来看效果非常不错，甚至有些好过头了，絮果立刻把什么耍牙都抛在了脑后，只一个劲儿的询问起了这个关灯器到底是什么原理，为什么不卡住就能自动关合。
连亭：“……”你爹我是特务头子，不是匠人头子，我哪里知道什么原理呢？幸好，万能的絮万千女士，在这种时候也有应对技巧，连亭当年还是从儿子口中学来的，师儿长技以制儿了属于是，“因为所以，科学道理！快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如果不是絮果实在不害怕东厂，听到后甚至有可能会笑出声，连亭都想加一句——再不睡，小心叫东厂的番子来抓你。
作者有话说：
*耍牙：一种传统绝活儿，由戏剧衍生而来，有兴趣的亲可以去搜一下。尊重每一个传统艺术，只是文里的絮果年纪小，胆子小_(:з」∠)_所以会害怕。
*关灯器：古代就有，一种延时灭蜡烛的装置，我会把图片放在微博上，感兴趣的亲可以去看一下。

第64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四天：
絮果第二天起来，就和不苦叔叔绘声绘色的学了一遍他们昨天都在梨园看到了什么，学完还重复强调：“可吓人了！我觉得他们也肯定被吓到了！”
事实上，四个小朋友里有三个人大概都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只有北疆王闻兰因没有被吓到一点，因为……他根本就什么也没看见啊。
闻兰因本就有眼疾，这种不戴叆叇就看不清楚东西的情况，在黑灯瞎火中会变得更加糟糕。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发现絮果的害怕，因为他当时目之所及能够看到的，就只有絮果的侧脸。当然，只这么一直看着絮果他也会觉得很开心就是了。
后面闻兰因帮絮果驱散害怕纯属意外，但也不影响他事后觉得成就感爆棚，晚上一路回宫都是脚下带着风。走在亘古不变的朱墙宫道上，也能品出一番别有滋味的快乐。
他忍不住絮化在心里夸自己，能帮到絮哥儿的我可真厉害啊！
然后，不出意外的，就该出意外了。
在与皇兄一起吃晚膳时，闻小殿下听到他哥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当然是继续出宫去找絮哥儿啊。”闻兰因一边让人给自己舀汤，一边不假思索的回道。这还用问吗？这几年他不是一放假就准点去连家报道，都快把锡拉胡同混成自己第二个家了吗？连胡同口槐树下那群聚众下象棋的大爷们都记住他了。
这次外舍难得放假三天，闻兰因给自己和絮果的行程安排的可满了，今天看梨园，明天去跑马。
十三岁的小皇帝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已经完全出落成了少年模样，他曾觉得过于平淡普通的容貌，如今也不再是任何一个人在面见他时会关注的重点。他身上日益加重的天子气势，说一不二地威压才是。不是他故意要变成这样，而是上位者当多了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
当然，在和唯一的弟弟在一起时，小皇帝还是会刻意收敛一些气势。
在对待臣子时，小皇帝还知道要努力端水、变成一个公正公平的陛下。可……他只有闻兰因一个阿弟啊，又没有其他手足，自然就不用端水，可以放心大胆的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他。
嗯，没错，是这个逻辑，一点毛病没有！小皇帝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和阿弟一起吃饭时，小皇帝也根本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事实上，由于朝事繁忙，闻兰因又课业紧张，两兄弟一天之中能够交流的主要时间段就是吃饭的时候。这点小皇帝也是跟着连伴伴学来的，他觉得连伴伴说的很有道理，不管多忙，一家人一天之中总要一起吃顿饭，加强沟通。
“和絮哥儿约好了？”小皇帝不动神色地绕过了自己不怎么爱吃的蔬菜，既想在弟弟面前树立一个不挑食的好哥哥形象，又真的不想吃香菜。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香菜这么冒昧的蔬菜？！
它就应该被判五百年监禁！
“……”闻兰因在一个可疑的停顿后才缓缓道，“如果我说我们已经约好了呢？”
“那我就会说，趁现在絮哥儿还没睡，赶紧派人去连家通知一声，你明天不能去了。”小皇帝这话的意思很简单——这事没得商量，“你明天在宫里陪伯母一起招待客人。”
闻兰因也不是完全不懂事，至少这两年他已经逐渐学会了帮家人分担繁重的皇室公务，一听涉及到的是对他们兄弟很好的杨太后，闻兰因只能垂头丧气的认命：“不用去说，我没和絮哥儿约好。”他本来是想搞突袭的，“如果客人走得早，我是不是就可以……”
这回小皇帝没拒绝，只是说的话有些耐人寻味：“如果你有本事让对方早点走的话。”
闻兰因隔天早早地就跑去了慈宁宫。
杨太后自出了服丧期后，就重新穿起了鲜亮颜色的衣衫，珠翠满头，流光溢彩，杨太后本就是少见的美人，这么一打扮，整个人就显得比之前要年轻好看了。用贤安大长公主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升官发财死老公的美。
闻兰因到时，杨太后正在带着宫人一起搬花盆，这是她这两年除了念佛外，培养出来的新爱好——养花。从种植到裁枝，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连移盆这种体力活儿她都是自己干的。
有一回，杨太后还因为搬花闪过腰，吓坏了整个太医院，他们不能理解，太后养尊处优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干这种体力活？但是在等腰好了后，杨太后依旧我行我素。看得出来，她对于养一个什么的执念可以说是非常深了。
见到一身绛色长袍的闻兰因迎面跑来，杨太后脸上的笑容是藏也藏不住，凤钗后的流苏在阳光下摇曳生姿。她对闻兰因招招手，为他擦去了额角的汗珠：“今天怎么想着来了？”
闻兰因一听就懂了，他哥安排他来陪客的事，太后根本不知道。看来不是来者不善，就是他哥觉得太后应对不了。闻兰因也就随机应变编了个理由：“我想来找七嘴和八舌玩。”
七嘴和八舌就是杨太后养的那几只五彩斑斓的鹦鹉中最好玩的两个，名字还是闻兰因在六岁时给起的。
“哦哦。”杨太后赶忙让人去把鹦鹉给拿了过来，对于家中的小辈，她总是无所不应，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过于宠溺。
而这……
就是小皇帝让弟弟闻兰因来陪客的原因，生怕太后因为太纵容宗室，而上了对方的邪当。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闻来翡借住过庄子的淑安长公主。
在贤安大长公主晋升头衔后，她的姐妹们也在太后的懿旨中，跟着陆陆续续抬了头衔。淑安长公主正是其中之一，淑安这个人吧，平日里其实也挺正常的，为人风趣，说话幽默，对杨太后这个嫂子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提她的驸马，一旦涉及到丈夫，淑安长公主就会像是突然变异一样，让人招架不住。
这一回的淑安长公主也是如此。
她最近怀了二胎，情绪本就不是很稳定，一开始还顾忌有闻兰因这个小侄子在场，没敢和太后说什么放肆的话，但绷着绷着最终还是没绷住。
没几句就哭了起来，一边垂泪，一边说起了自己又和驸马吵架了，驸马不爱她了，她不要活了，因为她怀疑驸马又趁着她怀孕偷偷养了外室。上一回她怀大女儿的时候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求求您了，嫂子，您还是收去我的长公主衔吧。”
“好端端的，这、这突然是为什么啊？”杨太后被吓了好大一跳，赶忙宽慰，“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好好说？可不兴动辄说什么不要头衔的傻话。”
公主头衔不只是一个称呼那么简单，这直接影响到了她们的待遇与食邑，以及她们身边人的等级、俸禄。
淑安长公主等人如今的待遇，可是贤安大长公主等人好不容易才为她们据理力争来的。
先帝当年既怕公主造反，又怕公主花钱，一边阻碍驸马的仕途，一边又刻意抑制公主们晋升。哪怕他后来死了，他的妹妹们也依旧只是“公主”。群臣已经习惯了在这方面省钱，肯定是不想“无故”增加开支的。这么多公主同时晋升，那可是不是一点半点的钱，况且往后每天都要如此。
小皇帝跟着连亭学会了破窗效应，和群臣讨价还价，如果不给他的姑姑们应有的待遇，那就应该允许她们的驸马入朝为官养家糊口。
不然朝廷既不给钱，又不让她们挣钱，这让公主们怎么活？
在“给公主钱破财免灾”和“允许驸马们来官场和他们竞争”之间，群臣自然更倾向于选择前者。最终拟定出来的条款就是，要么公主升头衔，要么驸马入朝靠自己的实力升官，每一家都只能二选一。
淑安长公主当初的选择，从她的头衔里就能看出来。
“但驸马每每一与我争执，就会提起这件事，说是我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淑安长公主哭的声泪俱下。以前驸马和她吵架，也是这句话——要不是因为娶了你，我早就在朝堂上一展抱负了。后来朝廷逼着公主们二选一，淑安驸马就更理直气壮了，觉得都是淑安长公主为了自己的头衔才断了他的官途。
这话其实很没有道理，如果他不娶公主，又哪里来的这些机会与待遇呢？明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公主给的，如今却又怪公主给的太少。
但淑安长公主是个恋爱脑，杨太后又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很快两人就一起被拉入了淑安驸马的强盗逻辑里。
就在杨太后准备开口说出“不然哀家找皇帝说说，给你们换换”之前，闻兰因逗着的鹦鹉，突然就在旁边张开了翅膀，一边忽扇一边高喊“不要脸，不要脸”，打断了杨太后的思绪。也让淑安长公主直接忘记了哭泣。
在她们一起看向闻兰因后，一群鹦鹉就开始齐喝：“不要脸，不要脸。”
闻兰因站在鹦鹉架下，奖励似的给了每只鹦鹉好大一把葵花籽，然后学着絮果的样子无辜回看，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伯母，姑母，什么是不要脸啊？”
两人这才想起来，之前淑安长公主口不择言，骂了一句驸马之前养的外室不要脸。
太后慌的不行，生怕教坏了孩子，努力想让闻兰因忘记刚刚都听到了什么。淑安长公主也捂向自己日渐鼓起来的肚子，对心中的佛祖大念罪过，生怕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也把这些腌臜之言学了去。
***
无独有偶，此时的连家也正在说淑安长公主的事。事实上，之前贤安大长公主会找连亭，就是因为她这个妹妹。
大长公主的大宗正寺卿当的就是每一天都有理不清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和絮果他们外舍的直讲有一拼。不是今天哪两个宗亲因为庄子打了架，就是明天哪个王爷、公主又闹了夫妻矛盾。最近让贤安大长公主最心烦的，就是淑安长公主那个不肯消停的驸马。
淑安长公主还只是怀疑驸马又出轨了，但贤安大长公主却是已经确定了，她昨天和连亭亲自拿到了证据，驸马又在拿淑安公主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贤安长公主被气的够呛，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因为上一次也是这样，贤安长公主当初可果断了，直接就开始安排妹妹和驸马和离，撤了驸马一切待遇，要把他赶出京城。淑安长公主一开始也和姐姐说的好好的，一切都听她做主，结果……
最后先反悔的也是她，坚持了没两天就开始给驸马求情，说什么自己的孩子不能没有爹，驸马已经知道错了，求她姐姐放过她可怜的丈夫。
贤安大长公主：“？？？”可怜他？那谁可怜可怜你姐姐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差点被你这些破事气到脑溢血？！
大长公主当时就指天发誓，她要是再管这个妹妹，她就是猪！
但……
大人在这边说话，“小孩”不苦就在那头逗另外一个小孩絮果玩，他说：“絮哥儿，叔叔给你学个狗叫啊。”
絮果：“啊？”
然后不等絮果再说什么，不苦就已经自顾自地学起了淑安驸马的话；“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明鉴，都是那女人勾引我的，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对公主才是真爱，我们情比金坚，请您不要拆散我们。”
是不是很狗？
絮果还没听懂，贤安大长公主已经先笑了，隔空点了点儿子：“少在那儿指桑骂槐。那毕竟是你的姨母，她平日里对你多好啊。”这就是一家人最难的部分，平日里好的时候她是真的好，但气人的时候她也是真气人。
不管大长公主赌咒发誓多少回，再也不管妹妹了，但……到最后她还是无法看着她受委屈。
“这次外室的事，我是想着咱们私下先给处理了，等淑安生完孩子再和她说。”淑安长公主这是高龄二胎，太医本就说了胎像不稳，她自己又是个恋爱脑，贤安大长公主生怕把妹妹刺激出个好歹。
连亭点点头，表示他一定尽力。
等大长公主走了，不苦才诧异问道：“我娘平日里什么都好，但她本质上其实和我那个姨母一样，涉及到自己最关心的东西时总会有点拎不清。只不过我姨母最在乎的是她丈夫，而我娘……”她在乎她的家人，“你好端端地和她参合什么？”
平白无事惹来一身腥。
连亭自然也不是什么大圣人，不苦说的这些他都懂，但他依旧要参合，因为：“这次的外室不能不管。”
“怎么？厉害到需要你出手？这是有多厉害啊，她能打过全圈的猪？”
“她亲哥是年娘子过去手下的一个掌柜。”事实上，连亭怀疑对方就是京中背叛了年娘子的人之一。他怕有人借着此事大做文章，就进行了提前干预。这几年与年娘子有关的事情就一直没有消停过，此起彼伏的，但都被连亭尽量压了下去。
但毕竟年娘子已经去世三年了，有些事情快要压不住了。
连亭看了眼还没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至今还会有神经病觉得，只要找到年娘子的儿子，就能拿到年娘子的泼天财富。这么一个小小的稚子，又能知道什么呢？
絮果歪头：“嗯？”

第65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五天：
连亭上前揉了揉儿子的头，他师父以前总说，发根软的人心也软，连亭看着眼前发梢服帖、一头黑发的儿子，总是忍不住害怕他这么一直软乎乎的会被人往死里欺负。
“阿爹是想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羽卒姐姐啊？”连亭轻声问。
“好耶！”絮果立刻欢呼了起来。
羽卒就是翠花姐姐改头换面后的新名字。翠者，羽卒也。其实她也考虑过叫非羽，组个翡字。但比起烂赌鬼老爹取的翡，她果然还是更喜欢自己后面选择叫的翠。
不苦大师当时还连夜起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吉，说这个名字会有“向死而生，一飞冲天”的好寓意。
闻来翡并不是一个能在家里闲得住的人，既因为她自己不甘心，也因为现实情况并不能允许她一直沉寂。在自家藏了大半年，确认别人认不出全新的自己后，她就搬了出去，重新开始了活动。具体搬到了哪里，连连大人都不清楚，因为她经常更换住址。
直至最近一年，闻来翡才重新逐渐稳定了下来，在京外的柳林镇经营起了一家名叫仪狄的酒坊。
这家酒坊表面看起来和年娘子好像没什么关系，毕竟“仪狄”是个老字号了，几十年前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后来，唯一会酿酒的老东家意外猝死，没有来得及把看家的手艺传授给儿女，这才导致了仪狄的没落。
仪狄在闻来翡的手中重焕了新春，对外的解释是继承者重新找到了当年老坊主的酿酒秘籍。
但连亭的直觉却告诉他不是这么回事，他总觉得仪狄如今拿出来的所谓只是换了个酒名的旧酒配方，什么蒸馏酒，酱香酒，处处都透着年娘子的风格。
年娘子当年也是如此，无人知道她是谁，又来自哪里，只知道她接连拿出了大启人人都没有见过的新奇之物，一件接着一件，奇思妙想，天马行空，好像她的创意永远不会枯竭。偏她还不愿意承认这些是她想到的，只说是前人智慧，有些技法的发明者她能给出名字，有些不能，但总之，她对外说的永远只是自己在复刻古籍中的内容。
但谁也没有见过那本包罗万象、又取之不尽的神秘古籍，也没有人在此之前听说过半点与这些东西有关的内容。
也因此，年娘子的古籍之说，有人相信，有人不信。
连亭就属于不太相信的那类，只是他也说不清楚年娘子选择这么做的原因。只能从她大获成功的结果，来推导为一种生意手段——年娘子在贩卖的都已经不是具体的物品，而是一个故事，一个概念，一个古老而又神秘的传说。至少京中的权贵就很吃这一套，这让他们在不经意的炫耀时，还会显得自己很有文化底蕴。
这套路与仪狄酒坊的发展如出一辙。要牌子有牌子，要历史有历史，既讲究又与众不同，还能不断推陈出新。对于仪狄酒坊的大获成功，连亭一点也不意外，他唯一比较意外的是，年娘子竟然还会酿酒。
他觉得闻来翡拿出来的新奇酒方，很大概率是年娘子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娘不会的东西吗？”在前往酒坊的马车上，连大人忍不住问絮果。
“我娘超厉害的！就没有她不会的！”絮果正在和不苦大师下五子棋，百忙之中还不忘夸一下他娘，因为他娘就是这么厉害！
絮果苦恼的看着随马车晃动的棋盘，努力想摆出个阿娘教过他的五子棋必赢奇阵牛头阵，但……不苦叔叔根本不按照套路来。絮果努力半天，也还是无法让棋阵成型。幸运的是，不苦其实也不怎么会下棋，他既让絮果赢不了，也让自己赢不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下去，直至快把整个棋盘都要下满。
连大人看了一眼，势均力敌地菜鸡互啄。
但哪怕是五子棋这种下法，据说最初都传自江左，一度被不少老学究斥责为歪门邪道，有辱围棋。可结果呢？五子棋在短短几年内就得到了迅速传播，现在连寻常巷陌的小儿都能随时和朋友在地上用枯枝画下棋盘，杀上几局。五子棋以极低的门槛，为围棋增加了大量的兴趣爱好者。
絮果他们外舍还经常有小郎君上课偷偷在画好棋盘的本子上，你下一子我下一子的开小差。絮果、絮果也偶尔是其中的一员。
只不过他和闻兰因的反侦察能力都比较强，至今还没有被夫子抓到过。
也没有被阿爹发现过。
连亭又怎么能发现呢？絮果的棋艺就像他的绘画技巧一样，保持着十年如一日的稳定水平——不管怎么练习都毫无提升。连亭是真的猜不到他儿子都这么频繁地和小伙伴下棋了，还能这么菜。
还又菜又爱玩。
看着儿子的初学者水平，连亭只能用偶尔的“咳”来提醒他，不能下在这里，不能下在那里。
“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苦大师忍无可忍，终于爆发。
连亭挑眉：“那我不帮絮哥儿帮你？”
“爹！您累不累，儿子给您揉揉肩膀？”大师立刻识时务者为俊杰地蹭过来，要给依旧在忙着看公务的连大人在车上捏肩捶腿，别提多谄媚了。和一个九岁的小孩下的有来有回，不苦大师的面子上真的有点挂不住。
连亭：“……”我刚刚那是个反问啊混蛋！
很快，柳林镇就到了。
柳林镇是京外最著名的酒镇，素有杜康镇的美名。一个小小的镇子上，长年林立着至少四十到五十家大小不一的酒坊，这里的人几乎家家都以酿酒为生。连官酿的酒坊都设在了这里，“柳林酒”更是出了名的贡酒，是寻常人想喝都喝不到的美味。
闻来翡的仪狄酒坊就在镇上相对显眼的一个位置。临街而立，铺面极大，店门口迎来送往、车水马龙，是镇上如今生意最好的酒坊之一。
连亭和东厂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因为人人都知道，仪狄酒坊这个老字号能够重新站起来，靠的就是新酒得到了东厂的青睐。准确地说，一开始仪狄酒只是打入了锦衣卫，由于东厂里大部分人手都是从锦衣卫调过去的，这才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最终，连督主都开始常来买酒，很是带起了京中的一股风潮。
女掌柜早早就等在了大门口，态度再热情不过。她才是仪狄酒坊真正的继承人，如今却心甘情愿给闻来翡打着工。
女掌柜并不知道几人的关系，是真的在拿东厂当不能得罪的大客户来招待，看见絮果更是热情招待：“小郎君来的可巧，今年我们准备酿柿子酒。提前冻了好一批黄柿子，一口一个沙，听说您喜欢，我本来还准备派人给您送去府上呢。”
冻柿子、冻梨都是絮果在来了北方后爱上的神奇水果，可惜只能在每年的冬天吃上，让絮果对雍畿过于寒冷的冬天是又爱又恨。
把几人迎进去之后，等在小院里的就是闻来翡了。
她对絮果想的不行，絮果也是，甫一照面就跑去抱住了他的羽卒姐姐，他可太想她了！就是……呃，絮果臂展有限，没能完全抱住已经胖若两人的姐姐。
闻来翡敢重新在雍畿露面，并自信不会被认出来，就是因为……
她从廉深廉大人身上得到了“增重约等于换脸”的灵感。在关起门来努力吃了大半年后，她迅速增重近百斤，都快要有她过去的两个重。脸如满月，一身福相，就是不大的眼睛看上去比过去更小了些，整个人都好像在散发着一种不能招惹的屠户气息。
闻来翡还操起了不知道是打哪儿学来的西南口音，让骨子里的彪悍更加明显，完成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外形大转变。
絮果当年抱着这样的羽卒姐姐哭了好久，闻来翡自己却反而对她的新形象很满意。
说真的，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身板太过单薄了，每每午夜梦回，她总会忍不住回忆起那个被赌鬼爹单手就能拽起的过去，扯着头发从堂屋一路拖到了大门口，叫嚣着这就要把她拿去换钱。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像极了她只能不断被原生家庭拖累而无法翻身的绝望人生。
等终于被年娘子救下后，闻来翡就一度把自己吃的圆润过。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下盘稳的一批，对付起一般的男子也不在话下。
但年娘子却反而劝她，吃的太胖会对身体不好。
这与美丑无关，而是她更在意她的心血管、胆固醇以及膝盖等方方面面的隐形损伤。
闻来翡就又努力锻炼回了正常体型，不希望娘子再为她担忧。这大概也是她最初能在那么多追杀中逃出生天的原因，都是晨跑锻炼出来的好体格子。如今情况紧急，闻来翡也就顾不上健康了，她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多吃糖吃油，不运动，长期锻炼的身体一旦停下，就会迅速膨胀。
廉深再见闻来翡时，都有些不敢认。她还特意去淑安长公主眼前晃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人能认出她，才重新走向了人前。
她还有娘子的事情没有办好，她还要……
为她的少东家讨回那些属于他的东西！
当连亭开口询问淑安驸马的事时，闻来翡就知道她成功了，也如实都说了：“王家兄妹是吧？他们的事我知道，也是我让人设法捅给贤安大长公主的。”
王掌柜是年娘子手下的掌柜之一，在确定对方真的背叛了年娘子，虽然如今明面上还打着年娘子的旗号活动，但其实早就暗中把年娘子交给他打理的生意都据为己有后，闻来翡就展开了一系列针对王掌柜的报复。
也是因为被闻来翡逼得快要经营不下去了，王掌柜才转而开始了卖妹求荣，想攀上淑安驸马，想改走皇商的路子。
“所以对方不是当初追杀你的人？”
“不太像。”闻来翡摇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老王贪婪又无耻，却是个怂包，没那个胆子干出这种事。他顶多是个马前卒，给人打打下手。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实力能被什么大人物看上并与之合作。不过，他也许会知道柱子的下落。”
公然背叛了年娘子的柱子，这些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闻来翡怀疑他是怕引来报复，才一直在躲躲藏藏。年娘子的手下虽然有不少背叛者，却也有不少真心实意的追随者。甚至还有非常狂热的。
好比至今还驻守在华东一带、死守着江左产业的吴大娘子。
她是絮万千手下最有名、也是当下发展最好的四大掌柜之一，是最铁杆的年娘子支持者。只不过闻来翡和对方的理念不合，她觉得对方行事太疯了，在传给对方少东家一切安全的消息后，闻来翡就再没和对方有过什么往来。
闻来翡一直在暗中搜集着背叛者的名单，想要一个接一个地帮絮果收回属于他的东西。吴大娘子却是在招兵买马，打算真的剁了柱子。
连亭懂了，这俩一个比较莽，简单粗暴直接干，一个……比较喜欢阴着来。
那确实理念合不来一点。
“等后面王家兄妹被大长公主收拾了，虽然我无法帮少东家拿回王家的那份钱，却可以看出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闻来翡继续介绍着她的计划。在山穷水尽的那一刻，王家兄妹一定会想尽办法自救。
如果他们背后有人，那就一定能够被闻来翡抓到尾巴！
主打一手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第66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六天：
在两个“卑鄙”的大人商量着接下来的钓鱼计划时，絮果正在和他的大伙伴不苦一起吃冻柿子，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对着都快吹一盘了。
这柿子一如女掌柜所说，冰爽甘甜，汁水充盈，又沙又好吃。
由于后面嘬柿子的声音太大，不苦大师还被连大人给直接扔出了屋子，絮果也很有义气的捧着一个外表梆硬的冻柿子，跟着自己的大伙伴去蹲在了院中的浆果树下，吃了个痛快。
不得不说，絮果他羽卒姐姐院中种的这棵冬青浆果可真好看，枝丫上满是锯齿边的油亮绿叶，在十月的初冬也依旧光鲜如旧。绿叶中藏着的是一串串小灯笼一样的红色浆果，若隐若现地鲜艳欲滴，只这么看着就透出了那么一股子野趣。
不苦大师本还想站在树下吟首诗的，奈何腹中墨水没文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和一起跟着他仰头看树的小朋友道：“据说浆果果酱也很好吃。”
“是的，是的！”絮果飞快点头，表示赞同，不只是浆果果酱，“蓝莓果酱，草莓果酱，莺桃果酱……”
越说越饿，最后只能狠狠的啃了一大口冻柿子解馋。
然后，就被冬天的户外狠狠的教做了人。在这个温度下脱离暖炉吃冻柿子，属实是有些狂野了，让絮果总有一种牙齿都要被冰掉的错觉。
絮果前面的恒牙都已经换完了，整如列贝，非常不错，只看小朋友现在的样子，就好像已经能看到未来会是怎么样一副明眸皓齿的光景。但换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全部完成的事情，前面的噩梦结束了，后面的才刚刚开始。不管外面看上去有多光鲜亮丽，内里咬起来有多费劲儿谁掉谁知道。
不苦大师一边嘲笑小豁牙絮果，一边自己也冷不丁的被冰了一嘴，救命，他的牙龈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脆弱了，呜呜。
两人牙齿敏感患者捂嘴看向彼此，大哥再不敢嘲笑二哥。
絮果也在这时才惊讶发现，浆果树下死了一地的小鸟，吓得差点扔掉了手中黄橙橙的冻柿子。“不要动！”小朋友一声惊呼，生怕叔叔误踩，“这、这都是什么？”
不苦大师也被吓的不轻，这树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圈的鸟，总让人有种误入凶案现场的感觉，还得是那种很□□的诡案，太邪门了！
不会真的是有人在搞什么……
不等大师的脑洞撒丫子狂奔，路过来扫地的仆从已经给解了惑：“啊，是吃多了浆果醉倒的小鸟，郎君不用担心，等他们醒了酒，自会飞走。镇上每年都会有很多这样的鸟，娘子甚至说这里面有不少鸟都是专门来体验这种醉醺醺的感觉呢。小鸟也知道咱们柳林镇是杜康镇咧。”
不苦大师闻所未闻：“哈？”
“哦哦。”絮果却再无疑问，他是属于那种只要给了答案，就不会再继续好奇下去的类型。顶多会弯下腰，挨个检查一下，以防万一。这些小鸟确实如仆从所说，只是吃多了发酵的浆果在躺尸，有呼吸，有热气，甚至还有一只在发酒疯。
然后，絮果小朋友就开始认真地和每一只醉鬼小鸟科普：“喝酒不飞行，飞行不喝酒，行飞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哦。”
小鸟：“……”
小鸟最后有没有后悔醉飞不好说，絮果和不苦大师倒是挺后悔空腹一口气吃了那么多冻柿子的。
因为……
两人回去后就双双倒下，为他们的嘴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腹痛与呻吟中度过了这短暂假期里最后一天半的欢乐时光。
孙大夫第一时间赶赴战场，他还是老样子，一副“如果可以，恨不能永远不和任何人接触，最好永远宅在自己家”的社恐，但医术依旧精湛，在给絮果和不苦相继诊了脉后，都不需要谁来告诉他这一大一小吃了什么，他就很明确的表示了：“冻柿子性寒，易刺激肠胃，不宜过食。”
简单来说就是少吃点冻柿子。
絮果：“！！！”
不苦：“！！！”你也学过掐算吗？
连大人已经过了傻爸爸的新手慌乱期，至少……再不会因为孩子的一点头疼脑热，就要让大夫陪葬，但他依旧会心疼，搂着小脸煞白的儿子一哄就是一下午。一会儿许诺给买这个，一会儿许诺给买那个的，只要儿子好了，立马兑现到账！
不苦大师就相对惨了点，差点没被他娘给打死。
贤安大长公主的一腔母爱，随着儿子二十好几了还和九岁的孩子一样不知道忌嘴而人间蒸发。她无语地看着自作自受的不苦：“吃了多少年了，不知道空腹不能吃这么多冻柿子？怎么就不吃死你呢？！”
不苦一边打滚哀嚎，一边试图学絮果蒙混过关：“QAQ娘，你不爱我了。”
“那你可真是好棒棒哦，终于认识到我根本就不爱你这件事了吗？”大长公主欣慰鼓掌，然后，她就懒得陪儿子演下去了，大手一挥，开门见山，“行了，少在这里给我装。我知道你没什么事，也保证连亭不会怪你给他儿子吃坏了，只要你能戴罪立功。”
不苦大师本来是用被子蒙着脸的，听到这话才悄悄探出半只眼：“怎么说？”
“过段时间我们大概要和你淑安姨夫讲点道理，你去分散一下你姨母的注意力。”贤安大长公主在因为妹妹的事闹心了一段时间后，就重新变回了那个飒爽果敢的她。
——与其自我内耗，不如让别人生不如死。
她想到了一个对付妹夫的“好”主意。
那就是阉了他。
不苦：“！！！”当下就觉得下体一凉，虽然被阉的不是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捂住了自己的下面。他能感觉的出来，她娘这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虽然她说的好像颇为云淡风轻。
促使贤安大长公主如此心狠手辣的原因，就还要从连亭设法从淑安长公主府的下人口中套取来了的一个重要情报说起。
淑安长公主和驸马确实因为驸马的官位吵过架，但那其实已经不是最近的事了，而是几个月之前。两人当时吵的不可开交，驸马负气离开。等再回来时，就带了一身酒气，公主更加生气，上前与之理论，却不想被驸马一个扬手，直直的捶在了身上。
公主当时已经怀孕，跌坐在台阶上后差点小产，这才是她胎像不稳的真正原因。
但等公主醒来，驸马已经跪在她的床前进行了一番痛哭流涕的表演，指天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真该死，怎么能对公主的千金之体动手，脸上搭配着恨不能以身代之的夸张表情。
驸马的演技有没有说服别人不好说，但反正是感动了淑安长公主的。她不仅没找太医，还怕被外人发现，一直在为驸马遮掩。
这一套做的别提多流畅了，换言之，这种事发生了不是一次两次。
贤安大长公主当时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气的火冒三丈，恨不能直接杀上公主府。但在有了上一回的前车之鉴后，她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既恨渣男软饭硬吃，又气妹妹自己不争气，被这么一个玩意玩弄于鼓掌之中。
最后，这些复杂的情绪变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侮辱，驸马她怎么敢的啊？贤安无法理解，却发誓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反正淑安已经有一个大女儿了，肚子里如今还怀着一个，不管是男是女，她将来都不愁后代。而既然驸马总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一次次“禁受不住诱惑”，那他们就帮他一把，让他彻底失去作案工具!
“要、要怎么……”不苦大师连“阉”这个词都说不出来了，只敢比了一个手刀划下的姿势，“真这么做了，淑安姨夫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吧？”
“不用刀。”贤安大长公主冷艳的面容上，是说一不二的冷酷。
她准备用药让驸马不能人道。在她心里，淑安驸马已经不是人了，就是个畜生。别人怎么对付胡乱发情的畜生，她就准备怎么对付他。
事实上，贤安大长公主已经让人找来了药，现在就差一个下药的时机了。
为免出现什么奇怪的意外，贤安大长公主才决定让儿子到时候去看住自己的妹妹。
……
第三天闻兰因来找絮果时，絮果就已经好了，只不过依旧窝在床上，人还是有点蔫蔫的，因为他爹禁止了他今年吃冻柿子的份额。
絮果想不明白，昨天他生病，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今天他好了，他爹就禁止了他吃柿子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大人？！
说真的，闻兰因也觉得絮果该控制一下，在面对喜欢吃的东西时，絮果有些时候确实会过于投入。但明面上，闻兰因肯定不能这么说，任何一个有过好朋友的人都知道，在对方吐槽的时候，你需要做的不是总结陈词或者理性分析，他只需要跟着他一起无脑骂就对了。
闻兰因坐在床边，与絮果同仇敌忾：“就是，就是，连大人这样可不对。”
“对吧！”絮果一脸“知我者，兰哥儿也”的激动表情，甚至还握住了闻兰因的手，进行了他一生一次的请求，“所以，以后去学斋的时候，你帮我带点吧。”
“……”小小的闻殿下，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两难。他夹在“无条件答应好朋友的所有请求”与“为了好朋友的身体好，确实不能过于纵容他”之间，深刻的意识到了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真的还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怎么会这么难啊，少年兰因之烦恼了属于是。
不过，最后还是让闻兰因想到了怎么转移话题的好办法，他说：“这样吧，我回去就让皇兄好好说说连大人。”
“不行！”絮果立刻起身制止，生怕闻兰因真的让皇帝惩罚他爹。
闻兰因故作生气：“怎么不行？连大人这样就是不对啊，他怎么能禁止你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呢？”
六岁的絮果在阿娘身边长大，还不能完全明白皇帝到底掌握着怎么样生杀予夺的大权，但九岁的他只在京中待了三年，就已经足够清楚的意识到了这是怎么样一个世界。他不能让自己的阿爹陷入危险。
最终，九岁的絮果只能含泪表示：“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吃冻柿子的。”
“真的吗？”
“嗯。”
为了阿爹，他真的背负了太多！太多！
连大人下午回来时，本还有点自责，反思着自己之前的话是不是对儿子说重了，生怕他这样罚了，会让絮果茶饭不思。结果，他一回来就看到絮果在闻兰因的带动下，早已经恢复活力，如今正在院中跳格子。
两人还不是简简单单的玩游戏，而是加上了剧情的那种。
一个喊着：“絮哥儿，絮哥儿，你一定要小心啊，踩着线，不然你就会跳下悬崖了！”
简简单单的一条线，在小朋友的眼中已经不是线了，而是跨越生与死的悬崖峭壁。絮果这使出浑身力气的一次关键起跳也不再是普通的蹦跳，而是生死攸关的飞跃。他，絮果大师，终将征服这座魔山！
然后……
连大人就面无表情地从“悬崖”上走了过去，他真的多余担心。别管他走的时候他儿子如泣如诉哭的有多么肝肠寸断，转眼就能好。
闻兰因：“！！！”
絮果：“我就说吧，我爹超厉害的！他会御剑飞行！”
作者有话说：
*吃了浆果醉倒一路的小鸟：来自我之前看的一个新闻hhhh动物真的神奇，故意醉飞。
*冻柿子真的不能空腹多吃，大家一定注意。

第67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七天：
不苦本以为需要他上场去分散姨母注意力这事还需要一段时间，正苦思冥想准备找个理由提前走位呢，就接到了他娘的通知。在这个寒衣节过去没多久，雍畿还没有来得及下今年的第一场雪的时候，就被匆忙赶鸭子上架了。
“怎么这么快？”不苦不可置信的问连亭，“不是说要先设法让王氏上套吗？”
在连亭最一开始的计划里，他准备派手下去给驸马下药，并不需要贤安大长公主亲自动手，以免影响了贤安、淑安两位公主的姐妹之情。
但在后来听说了闻来翡和年娘子的事后，他就稍稍改动了一下计划，依旧是不需要贤安大长公主参与，只是这回东厂也不会参与其中，他们转而准备去鼓动驸马的外室，也就是王氏兄妹中的妹妹动手。
这样一来，既让驸马不能人道，又会使得王氏兄妹陷入困境，一箭双雕，连亭和贤安大长公主都得到了她们想要的。
从贤安大长公主的角度来说，也许还会有让她妹妹厌了驸马的意外之喜。
当然，这仅限于大长公主的个人想法，连亭对此不置可否。从她的角度这么想无可厚非，她找情人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自己快乐，快乐不了了，那就换一个。但问题是淑安长公主会怎么想，她是个能说出“爱能止痛”类型的人，连亭对她的反应根本不抱期待。
不过，淑安长公主到底怎么样，本也就不在连亭考虑的范围内，他只在乎他儿子。对于别人，他一向是“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的典范。
要不是贤安大长公主还在乎她的妹妹，他们也不会有这样一个计划。
而在这个计划里，不苦大师本以为要忽悠妹妹王氏下药绝非易事，结果，没几天就传来了那边准备动手的消息。
不苦：“？？？”这是什么致命外室？
连亭要在现场远程遥控事态发展，贤安大长公主要亲眼看着那个折磨了她妹妹大半辈子的人渣遭到报应，于是就只能出动不苦上门去看着大肚子的淑安公主，以免节外生枝，出现什么不该有的狗血波折。
不苦大师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当下就对他娘提出了疑问：“我都八百年没见过淑安姨母了，突然这么上门不会显得很可疑吗？”
“就你有脑子？”贤安大长公主拍了一下儿子大脑门，“理由都是现成的，放心去吧。”
贤安大长公主没有骗儿子，她确实给他找了一个十分合适的理由——介绍对象。
之前说了，淑安长公主和杨太后颇为志趣相投，除了一起礼佛，她们还很喜欢给别人当媒人，经常进行一些保媒拉纤的活动，并且身份也不会局限于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哪怕只是一个寻常的四等侍卫或者即将放出宫的宫女，她们也很乐于为对方相看。
虽然贤安大长公主不能理解这种女性到了一定年龄，就会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做媒爱好，至少她没有，但杨太后和淑安长公主是真的很热衷。
不苦作为小一辈里至今还没有结婚的老大难，是所有人眼中贤安大长公主生命里的一道劫。
淑安长公主很愿意为姐姐排忧解难，她在不恋爱脑的时候，对家人真的挺好的。
只有不苦大师还在奇怪，这王氏怎么就这么容易被说服了呢？
王掌柜此时也在奇怪此事。
他昨天去驸马府看妹妹，在听说了事情后，整个人都吓到腿软，差点瘫坐在地上。是的，王氏现在就堂而皇之的住在驸马府，与其说她是个外室，不如说她是“内”室。淑安长公主一直生活在公主府，几乎很少会来驸马府，也就给了驸马玩这一手灯下黑的机会。
这也是淑安长公主不敢确定驸马到底有没有养外室的原因，驸马虽不常去公主府，却也没有常常离开驸马府，让她实在不好判断。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驸马侮辱至此。
“那姓秦的就是个贱皮子。”淑安长公主的驸马姓秦，一直被王掌柜的妹妹王氏称为姓秦的。
王氏生的其实并不算多么美艳，却很会和男人打交道，走的是解语花路线，仿佛全世界就她最了解他。
“根本没什么好怕的。”王氏一边涂着蔻丹，一边安抚哥哥。
旁人看着王掌柜的妹妹周旋于一个又一个男人之间，总会下意识的就觉得是王掌柜卖妹求荣。但实际上，王氏才是兄妹里真正做主的那个。她短暂的结过一次婚，但还不到一个月丈夫就死了。秦驸马不是王氏攀附上的第一个男人，却绝对是她最为看不上的一个。
自私，无能，又自以为是。
除了一张脸勉强能看，真的是一无是处。
看着自己哥哥没出息的样子，王氏蔑笑了一声，然后就轻轻吹着猩红色的指甲，扔下了重磅炸弹：“你真正该怕的是东厂。”
“什、什么？东厂？”王掌柜连语调都变了，尖细的宛如一个公公，“这里面有东厂什么事？你怎么会得罪东厂？！”
王氏一把将拿来的药扔到了桌子上，眼眉上挑，尽是嘲弄：“对方以为我是个什么无脑的深宅妇人，或者……是满脑子只有风花雪月的淑安长公主。他告诉我驸马在外面又看上了一个外室，我若不做点什么，恐怕马上就要是明日黄花了。”
“这不是纯纯编故事，故意挑拨吗？妹妹你可不能信啊。”王掌柜是真的怂，连那药都不敢碰一下。
“那倒未必。”王氏对于这件事有一番自己的见解，“这确实是姓秦的能干得出来的事，他就是个色中饿鬼，能被我留这么几年，已经很不容易了。连公主都看不住他，你妹妹我又算什么？少痴心妄想了。我估摸着事情是真的，对方只是正好拿这事做了个筏子。”
王氏甚至觉得很可能是秦驸马的那个新外室露了马脚，才让贤安大长公主顺藤摸瓜发现了她的存在。大长公主为了怀孕的妹妹就找上了东厂，想要兵不血刃的解决这件事。
而东厂挑中了她。
“那我们怎么办啊？”王掌柜根本没什么自己的主意，只一心看着妹妹，“驸马靠不住，贤安大长公主又肯定想我们死。”
现在的问题就是，不按照东厂说的去做，他们很可能会死，但如果真的做了，给驸马下毒，不还是死路一条吗？
“所以，我们选择第三条路。”王氏是不可能给秦驸马下这种让他失去能力的毒的，虽然她看不上驸马，却很明白驸马才是她们兄妹目前最大的倚仗，至少在她怀上驸马的孩子前，她不能让他失去能力。
她了解淑安长公主，只要她说她肚子里怀有驸马的骨肉，公主虽未必会如何善待她，却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带着秦家的骨血去死。
而只要得了淑安长公主的庇护，疼爱妹妹的贤安大长公主也只能投鼠忌器。
是的，王氏已经有了新目标，她看上了淑安长公主。反正都是当解语花，给驸马当，和给公主当有什么区别？不，公主更好，既不用在床上伺候人，也不用担心公主会有了新人忘了她这个旧人。
王掌柜彻底被妹妹绕晕：“你要怎么达成这个目标？”外室妄想给主母当解语花？你怎么不上天呢？
“当然是先替公主解忧啊。”王氏的想法很有她的个人特色，“公主不是喜欢驸马，但驸马却总是乱跑吗？”王氏觉得贤安大长公主毕竟是公主，做事还是太讲究了。“我们打断他的腿，他还怎么跑？可不就只能乖乖待在公主身边？届时我以照顾驸马的名义一同跟去，还能愁无法与公主朝夕相对？”
以她的口才与能力，假以时日，王氏相信她一定会得到公主的欢心。
王掌柜：“？？？”谁？谁们？打断谁的腿？“你是认真的？”
“对啊。”王氏把桌子上的药扫到了一边，换上了更加暴力直接的武器，她早就受够了秦驸马，又怕贤安大长公主不会放过她，所以就想到了这么一个能同时讨好两位公主的剧本，“你放心，公主一定会同意接我入府的。”
她已经安排了人去公主府报信，说她惨遭驸马强奸、囚禁，还怀了孕，如今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冒死来请公主做主。
“你这个大舅哥，在得知妹妹遭奸人欺辱后，带人上门来救，很合理吧？”王氏一步步引导着脑子不算灵光的哥哥，若不是她出主意，他甚至都不敢吞了年娘子的产业，年娘子都死了，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两方发生了激烈冲突，一片混乱中有人无意中砍到了驸马的后背，也很合理吧？”
“后、后背？”王掌柜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衣领。
“放心，不用你来砍，我已经安排了人，保证一刀入髓。还记得咱们老家那个瘫子吗？他就是脊柱受伤，才没办法行走的。”但某些功能还在，家里给他生了孩子留了后。王氏就是从这件事里得来的灵感。
贤安大长公主想让驸马痛苦，淑安长公主想要驸马，她一石二鸟，既保证驸马一定生不如死，又能永远留在公主身边。公主们得偿所愿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和她这个小人物计较。
“我会设法尽快怀孕，真的坐实这件事。如果实在是怀不上，你就给我随便找个男人。没有问题吧？”
王掌柜被这一套消息砸的已是六神无主，掌心里全是汗了，他想着，怎、怎么会没有问题呢？
明明哪里都是问题啊！
但王氏根本听不进去她哥哥的劝，因为她也知道她的计划太匆忙了，可：“想想东厂。”那可是活阎王执掌下的东厂，她生怕自己不尽快做事，第二天就要魂归黄泉。在东厂眼里，他们的命根本不是命，他们不做事，那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你想跟着我赌一把，自此在公主身边吃香喝辣，还是想被东厂杀死？”王氏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想一想你的好兄弟柱子。那就是完不成任务的败家犬的下场！”
王掌柜一想到柱子，立刻就坚定了决心。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
不苦在姨母府上就这样听了一脑袋结婚的重要性，以及各个适龄的名门闺秀与他有多么般配。这个侍郎的女儿擅长书法，那个少卿的妹妹喜欢道门的。
“道门不就是你的善恶观吗？姨母保证给你找个能与你一起清谈的好姑娘。”
“人家姑娘好是好，但凭什么看上我啊？”不苦大师很有自知之明，他这个人贫嘴又不求上进，长得也不算多么出挑，还有点好吃懒做，既没入朝，也无甚活计，平日里就是顶着个公主子的头衔到处混日子，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能看上他？
而如果这些都不与姑娘家说清楚，那不纯纯诈骗，耽误人嘛。
淑安长公主无语凝噎，你既然都知道你的这些毛病，你倒是给我改啊！但她也不好说得这么直接，毕竟这可是她的亲外甥，纵不苦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在淑安长公主看来，他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她安慰他：“也有姑娘不计较这个的。”
“怎么会不计较？”不苦一脸诧异，“嫁人嫁汉，穿衣吃饭。她不图这些图什么？好日子过多了，非要跟着我过体验一下有今朝没明日的刺激？那这姑娘的爱好可够特别的。”
“那你是图什么啊？！”淑安长公主也是不明白了，明明不苦有这样好的条件，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今天这般模样。
“对啊，我是图什么呢？”不苦大师不由陷入了沉思。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淑安长公主：“……”
趁着姨母也被带入了逻辑的怪圈，不苦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得到了他带来的童子一个信号手势，还真的有人来试图找公主，但已经被他们拦下来了！
不苦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干得漂亮。
与此同时的秦驸马，已经倒在了一滩血泊中，疼的生不如死，却硬是没有昏过去。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整个人的表情都疼的有些扭曲。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感觉到害怕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腿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已经动不了了，他根本不敢深想。
王氏就跪在他的身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主心骨。一边捂着他的伤口，一边慌乱惊恐，就像已经乱做一团的驸马府，根本没有人记得要在这个时候干什么。
秦驸马满口鲜血，想要对王氏说，快特么别哭了，叫大夫啊，叫大夫！
然后，他就明晃晃地感觉到王氏在他的喉咙处摸索着什么，不等他问，那边已经找到了对应的穴位，并没有一点犹豫的就死死的压了下去。秦驸马整个人都懵了，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王氏在干什么，他说不出来话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王氏不仅要保证他无法说话，还要保证他无法写字。
他眼睁睁的看着王氏从袖中拿出随身的匕首，又快又准的挑破了他的手筋。现场实在是太混乱了，根本没人注意到只会哭的王氏做了什么，只有秦驸马这个当事人是唯一的目击者，可他却已经再无法发出声音。
在一阵钻心刻骨的疼痛中，他像发了疯一样开始试图大喊大叫，却只剩下了“啊”，“啊”的音节，再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目之所及，只有王氏看上去在哭、实则一片漠然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太后爱做媒：这个想法来自历史上的孝庄。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孝庄应该是个挺事业心的太皇太后，但根据一些史料记载，孝庄在后宫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礼佛、接待娘家亲戚（蒙古来人）以及……给别人做媒，不只是满蒙贵族，她做媒的范围还包括了侍卫和宫女。别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我也理解不了，但现实里好像也确实有这样的长辈，在到了一定年纪后，就非常热爱当媒人了。

第68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八天：
淑安长公主最后还是知道了驸马的事。
只不过不是王氏希望她知道的版本，而是连亭准备好的说辞。
说老实话，连亭在了解到了王氏的生平以及种种经历后，是猜到了王氏会搞事的，但哪怕是他，也没想到王氏最后能搞出这样血腥的大场面。
让连大人在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明白了絮万千身边的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不管是支持她的，还是背叛了她的，尤其是几个主要女性，她们聚集在她的身边，迸发出了让人叹为观止的拼搏精神。目标明确，头脑清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为了活下去，她们总能做出规则之外又合乎逻辑的惊人之举。
如果王氏能效力东厂，以她这种谁都能聊的性格、随机应变的能力，说不定能成为一个非常不错的探子。
可惜……
从王氏背叛絮果他娘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为敌。
连亭一个眼神，侧峰就带队冲进了驸马府，亮出身上的银制腰牌，就轻松控制住了府上本就慌作一团的下人。腰牌的正面是侧峰的副千户职位，背面是“东厂办案，生死不论”的胆寒字样。下人们在闪着银光的佩刀面前，面露惶惶，不知所措。
东厂的番子其实没怎么为难这些仆从，他们径直就进了前院，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王氏兄妹。
东厂这样大咧咧的一字排开，站在院门前，王氏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她的放手一搏，并没能博到她想要的。但是，没有关系，她还有后手，王氏当下就哭着大呼起了冤枉。
一番念唱作打，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驸马受伤了，你们东厂不去抓凶手，抓我一个弱女子做什么？
王掌柜也是在妹妹意有所指的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其实他也在妹妹的计划里。如果一切顺利，那自然是兄妹一同享福。可一旦中间环节出现了什么差错，好比现如今这样，那他就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成为她断尾求生的“不得已”。
人是他带进来的，秦驸马也是他的人砍伤的，甚至连掉落在地上、疑似挑断了驸马手筋的匕首，都是他从南方买来的舶来品。
都不用东厂盘问，王掌柜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幕后主使。
这可真是他的亲妹妹啊！王掌柜只觉得荒谬极了，甚至很不合时宜的生出了一个惴惴猜测，这不会就是他背叛了年娘子的报应吧？明明按照娘子的嘱咐，只要她的孩子健康长大，他们就能在未来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她都安排好了，她不会亏待跟过她的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鬼迷了心窍，莫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不!
他比年娘子幸运，至少他还会说话！
王掌柜在想通这点后，立刻就开始求饶：“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啊，老爷您明鉴，都是我妹妹的主意，是她想要让驸马不良于行，再不能找外室。”
躺在地上的秦驸马，在听到王家兄妹的狗咬狗后，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哪里来的外室？你妹妹不就是我的外室吗？我什么时候又找了？我怎么不知道？不对，东厂都来了，为什么还没有人管我？叫大夫啊！
侧峰根本不想给秦驸马眼神，生怕他治的太早能救回来。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给予秦驸马一定的关怀，有个番子就正在秦驸马的身边，鼓励着他再坚持一下。
秦驸马都快疼死了，非常想骂脏话，有本事你给我坚持看看啊？！但可惜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他真的太疼了，能够明显感觉到血液的流失，恨不能就这么晕死过去。可偏偏每当他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声音开始喊，不要晕啊，不能晕。甚至如果他有一点点眼神涣散的趋势，对方就会上手掐人中，想尽办法又把他唤醒过来。
就好像不是在救人，更像是单纯的折磨。
可当他愤怒地看过去时，对方脸上的表情又是如此真心实意的高兴：“太好了，太好了，驸马还有气儿，您再撑撑，大夫马上就到了。”
秦驸马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也没分清这些东厂到底要干嘛。
东厂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们就是单纯想拖延救治时间啊。当然，明面上他们还是给了一个秉公办案的理由的：他们怀疑王氏兄妹侵吞了不少非法财产，本是想要缉拿他们去交代清楚的。
只是没想到在执法的过程中，又无意撞破了王氏兄妹的杀人现场。
他们还什么都没问呢，王掌柜就已经主动交代了。
王氏一听东厂这话，也着急了。她不明白她哥非要拉她下水的意义，如果她也跟着出事了，那他还能指望谁来救他？是生怕他们能从东厂手上死里逃生吗？但表面上，她还要装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请青天大老爷明鉴。她真的不知道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惜，不管王氏的演技多么精湛，多么我见犹怜，东厂这边都是带着明确指令来的，不可能动半分的恻隐之心。
在把王氏兄妹以及王掌柜带来的人全部抓起来之前，侧峰在还要闹的王氏耳边说了句：“娘子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您一个聪明人吧？您先背叛了年娘子，再背叛了驸马，两次背主之人，真以为贤安大长公主能放心让你留在她妹妹身边吗？”
王氏如遭雷劈。让她如此震惊的，不是她的计划被看出来了，而是东厂竟然也知道了年娘子的事。那、那……
最终，王氏兄妹被齐齐带走，押下去审问。
秦驸马也终于等来了大夫。
连亭则和贤安大长公主商定好了要怎么和淑安长公主说这件事，驸马受伤如此严重，不可能不告诉她。如果隐瞒太久最后被淑安长公主自己发现，说不定刺激会更大。但如果让贤安大长公主就这么上门直接说，她在面对妹妹时未必能保持多久的理智。
最终，他们就决定让东厂比较能言善辩地破笔上门，以最公事公办的态度，告知了淑安长公主此事，尽量将伤害压到最小。
也不知道破笔是有多好的口才，还是其他的什么因素，淑安长公主在知道后，竟真的没有太受打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不仅如此，得知消息的淑安长公主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赶去驸马府，而是找上了贤安大长公主。
说真的，那一刻贤安大长公主都感觉有点不真实，她何曾见过恋爱脑的妹妹不把驸马放在第一位？
只不过淑安长公主上门说的却是：“阿姊，大妞丢了！”
贤安大长公主：“？？？”
大妞是淑安长公主大女儿的小名。遵循了老闻家一贯“贱名好养活”的传统，小皇帝和不苦的小名比这个还……富有小麦的气息。
大妞年岁不大，比絮果还小，至今还没有个正式的大名，因为她自小体弱多病，淑安长公主病急乱投医，信了瞎道士的话，坚持要等女儿过了十二岁才能起名字，免得被阎王爷收去了性命。又因为始终没有获封郡主的头衔，只能就大妞大妞地这么混叫着。
这名字还是不苦当年拍板决定的。
因为身体原因，大妞一直养在深闺，几乎很少有人见过。哪怕是不苦这个取名人，也没和自己的大妞表妹遇到过几面，可他对这个由他命名的小豆丁，莫名的就是有一种使命感。
说来也怪，大妞见人总是会有些害怕，却不怕不苦。至少在她被不苦从公主府里“拐”出来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睛里只有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没有一丝一毫的哭闹。
是的，大妞不是丢了，而是被不苦带走了。
至于不苦到底带她去了哪里……
目前来说，就是去外舍的膳堂吃了个饭。
纪老爷子依旧在和絮果当饭搭子，这对“师兄弟”的感情如今已经处的可铁了。自从之前在絮果生日上，纪老爷子用辈分儿让自己的弟子廉深吃了个哑巴亏，他就热爱起了把絮果介绍给自己的每一个弟子和师兄弟。大家的表情都好玩极了。
目前，絮果还没有正式见过的就只有纪老爷子的师弟陆春山。
这让老爷子非常非常遗憾。
今天的午膳有絮果和纪老爷子都很喜欢的葱醋鸡。这是一道很特别的蒸菜，需要先蒸再炸，再复炸，出了热油锅后再淋上厨娘特制的葱醋汁，外酥里嫩，酸爽适口，别提有多好吃了。
一老一小早早地就等在桌前，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渴望，巴不得葱醋鸡赶紧被端上来。
见不苦来蹭饭，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主动给他让开了位置。只纪老爷子诧异地看了眼他手边害羞内向的小姑娘，他没认出来这是淑安长公主家的大妞，却还是觉得孩子的脸型有些眼熟。他用眼神问不靠谱的侄孙，这谁啊？
不苦却没照实回答，只是含糊表示；“朋友家的孩子，我和她娘发生了一点冲突。”一边说，一边招呼小表妹赶紧吃饭。
纪老爷子试图理解这里面的逻辑：“你和人家发生冲突，就把人家的孩子绑了？”
“不是——！您老可别瞎说啊！”不苦看着一人一个的鸡腿，思来想去半天，最后还是把自己的那份也让给了大妞，她真的太瘦了。
大妞看了眼表哥，几次确定他真的不吃，这才继续闷头扒饭。小姑娘乖的不得了，就是至今还不敢和谁开口说话。
不苦大师捧着碗，对纪老爷子解释起了前言后果：“她娘又怀孕了，她那个要命的奶奶和亲爹非要给她改名叫招娣或者盼儿，因为希望她娘的二胎能是个儿子。”不苦也是在和淑安姨母的闲聊中才知道的这件事，姨母看上去也对此事也有些抵触，却又恋爱脑发作不想惹驸马不快。
不苦却是差点没当场气炸。这姓秦的一家是疯了吧？竟然妄想敢让他们老闻家的郡主叫这种晦气名字？他想不明白他姨母为什么能允许他们说出这种话！
在不苦看来，他们这么想都是有罪的，是对皇室极大的侮辱与大不敬。
偏偏姨母表现得很犹豫，不苦生怕她一时拎不清。
“然后我就把孩子抱走了。”不苦其实也是脑子一热，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也不知道把大妞带走了能干什么。但至少他知道，大妞也不想改名字，不然她不会老老实实的跟着他走。
纪老爷子：“……”都不知道是该骂还是什么。
絮果本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直至听到这里，才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为什么不是她奶或者她爹改名，要她改名呢？”
不苦一愣：“啊？”
絮果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既然是他们想要儿子，觉得改名才能招来儿子，那他们就自己改名啊。叫盼孙或者招子都行。为什么要改孩子的名字呢？想要感动上天，不得以身作则吗？”
只有闻兰因认出了大妞是谁，他也气的不行。他的表妹，凭什么要因为秦家而改名？他们老秦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还招娣？可去特么的吧！
本来闻兰因都要打人了，听见絮果这么一说，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对啊，絮哥儿你这个主意真不错，我回去就让我皇兄下道旨。”
既然驸马自己想要儿子，那就自己改名，秦招子，多好听啊。
而此时此刻的淑安长公主，已经在姐姐家哭得不行了，她不是不知道驸马受伤了，可是比起受伤总能治好的驸马，明显还是女儿的失踪更要命。甚至可以这么说，在意识到女儿失踪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她对她有多重要，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
她甚至有点埋怨驸马，怎么早不受伤晚不受伤，偏偏在女儿失踪的关键时刻受了伤？
贤安大长公主：“……”怎么说呢，她拿着手中儿子提前让人送来的信，不苦也不是完全没有分寸，至少他知道写信和母亲说一声大妞的平安。
就，如果这招能治好她妹妹的恋爱脑，那……
只能说，不苦大师如果在现场，大概要喊一声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娘？！
作者有话说：
*东厂腰牌上的字是我随便写的，别信。

第69章 认错爹的第六十九天：
后面不苦大师又带着他的小表妹去了哪里，絮果就不知道了。
絮果只在放学回家后，把白天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讲给了阿爹听。虽然絮果小朋友已经九岁了，但依旧分享欲旺盛，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能一路从早上杜直讲新换了身绣着竹子的衣衫，讲到课堂上突然飞进来一只小鸟停在窗棂前，吸引了全学斋的注意，事无巨细，全无保留，都是他觉得有意思的部分。
只不过比起六岁的自己，絮果如今的语言表达能力要强上不少，描绘的场面也更加具体生动，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些成语、诗词，一看就知道平时的习作没有白写。
不仅如此，除了自己的事情，絮果还会反过来关心阿爹，问他今天有没有遇到开心的事情。
连大人的回答也很有个人特色，一般都是“还行”，“不错”，“就那样吧”。
他不是在故意敷衍儿子，而是这就是连亭对自己工作生活的真实评价。很难说到底是他个人的性格本就是如此，还是自小在宫中训练出来的生存本能，让他对大多数的人和事都没什么想法，不好奇，不关心，也不在乎。
当然，在遇到儿子絮果后，连亭的心态是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的，只是有很多事他都不能和儿子说。
最后就还是那老三句。
今天破天荒的变成了：“今天阿爹很开心哦。”因为背叛了絮果母子的人总算有一个落网了，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
絮果其实也跟着阿爹学会了一点点春秋笔法，开始尝试着模糊了读书生涯里一些不能说的事情。好比，上课开小差啊，犬子在课间看小人书被夫子没收了，以及……他今天中午只吃了自己爱吃的菜，把不爱吃的都偷偷挑到了兰哥儿的碗里。
这点上，絮果觉得他和兰哥儿真的好互补啊，他不爱吃的，刚巧都是兰哥儿喜欢吃的，而兰哥儿不喜欢吃的，又都是他的挚爱。两个小朋友经常这样交换午膳盘里的菜。
简直美滋滋。
不过，絮果的这种隐瞒还是不够熟练，经常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卖了。
类似于如今，他没说自己上书法课的时候开小差，但他说了小鸟飞进来。就是外舍两三年前“引进”的那一排鹦鹉中的一只，最漂亮的那一只。从鹦鹉悄悄靠近窗棂的时候絮果就注意到了。他不开小差又怎么能看到呢？
连大人看了眼说到兴处正手舞足蹈的儿子，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他这些年当家长学会的，要给孩子留空间。
比起上课偶尔开小差这种小事，连大人更担心儿子这么大了连谎都撒不好，以后入了官场可怎么办哦。
就好像最近朝中好不容易才调回来的詹大人。詹大人是廉大人昔日的好友，两人一起拜师，一同高中，也曾在和光三年那一届的才子中被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几乎是除廉深外最有才的一个。但是结果呢？因为他的过于耿直，官生起起伏伏，频繁往返于京官与被贬之间。
每次几乎都是如此，他刚在当地做出点什么成绩，就被调回京城，但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会被人翻出曾经写过的什么慷慨激昂的旧诗，再次被贬到更偏远的地方。
廉大人年轻时，好好一个探花会被贬到晋地，就是因为想要帮好友詹大人据理力争。
这位詹大人现在人送外号詹茼蒿，因为他就像个升降机似的，可以来来回回反复“采摘”。谁也不能否认詹大人的诤臣地位，连连亭都敬佩对方被折腾了这么多年依旧心如赤子，想要为民请命。可如果有人敢祝连亭的儿子也能像詹大人一样，那连亭是一定会生气的。
他这个人就是这么自私，他知道詹茼蒿身上的那些品格很美好，可他也同样知道那些品格会很容易让人遭罪，他一点苦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吃。
所以，要尽快提升演技啊！连大人真的很替絮果着急。
絮果继续说着不苦叔叔带来的小妹妹，小妹妹不爱说话，十分安静，拥有一张很可爱的苹果脸。听絮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能感觉的出来，他还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
“有和她交到朋友吗？”连大人一边笑着问儿子，一边让人把熬好的粥端了上来。
他们又在尝试一种全新的荷花百合。自从三年前知道了莲子百合粥不是絮果真正想要吃到的东西后，这几年间连大人就像是强迫症一样，一直在试图找到真的的荷花百合。已经不知道和絮果尝试了多少种了。
每一次的连大人都是信心满满：“相信我，这回肯定是了！”
而每一次的絮果也都是特别相信的一口喝下阿爹送上来的热粥，已经彻底忘记了最初他和阿娘吃的荷花百合，根本就不是做成粥的啊。
这一次的粥是咸口的，更像是蔬菜粥或者海鲜粥，怎么说呢，很怪。
但絮果还是很捧场的喝了起来，顺便回答阿爹：“没有哦，小妹妹不喜欢和别人交朋友。她也不喜欢和别人说话。”
“那你要不要试试问问她喜欢什么？有个共同话题，说不定就能交到朋友了。”连大人建议。
絮果却疑惑的看向阿爹：“阿爹，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
连亭：“嗯？”
“我说，小妹妹不喜欢说话。”她明显是不愿意和别人说话的，哪怕兰哥儿后面说他们其实是亲戚，大妞对兰哥儿也没什么亲近之意。所以，他为什么要勉强她呢？就因为他想和她交朋友？“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啊，我们要接受并尊重别人的不愿意……”
不用絮果继续说，连亭就能帮他补完下一句，这是阿娘说的哦。
这话连亭已经说腻了，但他还是要说，年娘子真的把孩子教的很好。
絮果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小朋友，但偶尔也会遇到他想交朋友的人，并不喜欢和他交朋友。连亭曾以己度人，觉得絮果肯定很伤心或者生气，但絮果却反而接受良好。
既没有被拒绝后觉得就是被侮辱了的恼羞成怒，也完全不会因此而感到自卑或者就低人一等。
某种意义上，也是个活得很自我的小朋友呢。
“不过我有送她一根羽毛，她接受啦！”絮果继续开心的嘚啵嘚，可惜，他现在长高了，已经没办法享受晃jio的快乐了。只能单纯的陈述事情，“这个羽毛就是上课的时候飞进来的那只鹦鹉的，它自己叼下来主动送给我的哦。”
那真的是一根很漂亮的羽毛，浅黄的底色上有淡绿的斑纹，在阳光下好像还会闪闪发亮。
絮果可喜欢可喜欢了，漂亮的羽毛只有一根，他格外珍惜，炫耀了好一上午。吃午膳的时候，絮果再一次拿了出来，结果就注意到小妹妹有偷偷多看羽毛。
谁又会不喜欢呢？
最终，絮果忍痛割爱，把羽毛送给了她。因为那是整个午膳里，她的眼神唯一驻足过的事物。只是她既没有开口说喜欢，也没有想过要讨要。是絮果主动想送给她的，因为他能感觉的到，她在被不苦叔叔带来时是有些不开心的。
有可能是因为差点被阿爹改名字的事，也有可能是因为和阿娘短暂的分开。但总之，絮果希望她能开心，就把她唯一喜欢的羽毛送给了她。
连亭发现他的儿子和他真的很不一样，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拱手让人的，而絮果……他倒也不是穷大方，就是单纯觉得这个东西能帮到对方，那他就送了。连亭不确定这是大人和孩子的区别，还是单纯的絮果的性格使然。
连亭只能保证：“阿爹让人给你买更好看、更漂亮的羽毛回来。”他儿子只会拥有更好的。
絮果却再次摇头：“阿爹，你抓错重点啦，我给了别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鹦鹉给了我什么！整个外舍，只给了我哦。”
絮果觉得自己可厉害了，鹦鹉一定是特别特别喜欢他，才会给他羽毛。
连亭终于跟上了儿子的思路，开始无脑吹捧：“哇，那我们絮哥儿可真了不起啊，全学斋三十个小朋友，只给了你吗？”
“对！”絮果猛猛点头，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夸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更加开心了，就像一株迎风招展的小花，只这么看着就能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勃勃生机。絮果低头又喝了一口碗里的粥，还是很怪，再尝一口！
等夸完了，连大人也就说起了正事，他想委婉的告诉儿子，鹦鹉送羽毛给人类，和人类送东西给其他人是不太一样的。
“不是喜欢我？”
“不，也是喜欢。”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过了头，连大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再进行了一遍确认，“它是不是还对你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
絮果一脸惊讶，钦佩就写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阿爹你怎么知道？！”
连亭长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他当年在内书堂有个同窗，后来被分去了兽房伺候，他和连亭就提过，送羽毛很有可能是鹦鹉在求偶。先帝宫里有好几个长相漂亮的娘娘都遇到过，连亭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等过两天阿爹给你找个鸟蛋，你去给了外舍那只鹦鹉吧。”
不然它会抑郁的，抑郁会导致头更秃。
絮果：“？？？”
吃完晚饭，大忙人连大人还要辅导儿子写作业。
大部分外舍的功课絮果都能自己搞定，但也有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的，好比……古文翻译。不等小朋友用一双小狗狗眼可怜兮兮的看过来，连爹就已经来救命了。
跳跃的烛火下，是儿子一脸忐忑在等待的错误批改。
他们古文翻译课是这样的，昨天交上去的功课会被夫子进行批改，错了的话第二天晚上就要继续写。因为夫子不会讲错在哪里，只会让小郎君先自己悟。他觉得这样才能记的更深刻。一个错题夫子会给三次机会，如果三次都错了，那他就会在课上讲。
这已经是絮果的第二次了，他实在不想让夫子当堂点名。
连大人在开始辅导作业前就暗中运了好几回气，一再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然后才正式开始辅导。
因为絮果在翻译这方面是真的不开窍。
整整一页的翻译，他都不是错了几道，而是对了几道。连亭匆匆扫了一眼，在心里道，嗯，是他儿子没错了，这回依旧稳定发挥。然后，他就开始挨个逐一给儿子讲了起来，什么意译为辅、直译为主，什么通假字、成分补充、删除语气助词，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正确断句。
这些都是连亭给儿子讲过无数遍的内容，也是课堂上的夫子讲过无数遍的。
但只要词句一变，絮果该懵还是懵。
今天的辅导速度都算是快的，一盏油灯还没有耗尽，就已经讲到了最后一题。
诗句：咸安游侠多少年。
絮果翻译的是：来咸安的游侠多少年了？
连亭：“……你就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絮果仰头无辜的看回来，然后就在阿爹的注视下，尝试着改了改，但也就是把倒装句给改了回去，变成了：游侠来咸安多少年了？
改完，他还觉得自己可真棒啊，充满期待等着阿爹表扬。
连大人都看麻了，不知道在心里告诉了自己多少遍，这是你儿子，你是个好爹，不能打死他，然后才微笑着道：“就，有没有一种可能，它要翻译成，来咸安的游侠大多数是少年人呢？”咸安游侠多，少年。
絮果：“！！！”他又忘记断句了！
很多年后，连大人在他的随笔里写下了一句流传好几百年的至理名言——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辅导功课！
作者有话说：
*絮果对大妞就是很单纯的小朋友之间想交朋友的喜欢。只不过大妞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交朋友。而絮果也不觉得他想交朋友的人，就一定得也想和他交朋友。希望我文里表达清楚了_(:з」∠)_
*鹦鹉送羽毛有可能是在求偶，这个也是我听我那个养玄凤的朋友说的哈哈哈哈哈。

第70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天：
被辅导功课反复折磨到怀疑人生的连大人，在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仍拉着个脸，颇有种怨种还魂的残念。
因为他的脑海里至今还在萦绕昨晚教儿子先句读、再翻译时，絮果的左一个“为什么这里要分开”，右一个“为什么那里只是语气助词”，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呢，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该怎么断的吗？靠的就是一个语感啊。
然后，连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儿子就没有一个成体系的语感。
小时候絮果跟着他奇思妙想的娘，讲的大概是江左的吴侬软语；稍微大点进京了，在国子学外舍学的是大启官话；但在絮果平时的生活里，又无时无刻不充满了不苦这种雍畿碎嘴子，雍畿话并不是官话。更不用说还有影响絮果最多的好朋友闻兰因，那是个地地道道的北疆人。
这么多方口音同时伺候絮果一个人，而他又正好处在像个海绵一样来者不拒、吸收各种知识的年龄，最后的结果就是絮果好像什么都能说点，又好像什么都说的不是很明白。
有天他从外舍回来，甚至莫名其妙就学会了倒装句。
“吃了嘛您？”
在官话的大框架里，带着天南海北的抑扬顿挫，各地方言里的优点未必能保持，但缺点却是一学一个准，堪称五毒俱全。絮果要是再小一点，连亭说不定还要担心他儿子会不会被狐獴的哨兵叫声带跑偏。
总之，连亭觉得不会断句也不能怪他儿子。要怪就只能像个反派一样去怪这个世界，怎么想都是这个垃圾世界的错，毁灭算了！
其他朝臣根本不敢靠近气压越来越低的连厂公，尽可能地都在绕道。
只能说，连大人是个好爹，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对儿子发火。甚至早上还很违心地夸了絮果大半天，因为哪怕儿子只是有微小的进步，他都有一种感天动地、苦尽甘来的错觉。
但他却并不是一个好同事，昨晚攒的火气都发泄到了今日的早朝上，看谁都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
当然，这里必须客观的说一句，这一日的早朝本身就火药味挺浓的。
朝堂上的大老爷们好像总在吵架，就仿佛他们整天就没有其他事可做了，只有党争才是唯一的主旋律。两三年前，大家在吵小皇帝要不要认爹，两三年后……大家什么都吵。
好比毫不意外的，淑安驸马受伤的事在第一时间被御史提了出来，有人就顺势质问了东厂为何会介入此事。东厂会未卜先知不成？秦驸马刚刚受伤他们就冲了进去，怎么能保证这不是一场钓鱼执法？如果此事真的与东厂有关，那东厂是不是该避个嫌？如果只是普通的民事，那也用不到东厂这把杀牛刀吧？
他们的言下之意，说白了就是希望东厂能把王氏兄妹交出来。
“交给谁？”连亭嗤笑。
对面一边害怕，一边据理力争：“大理寺，刑部，哪个不行？”东厂会管这种事情才比较奇怪吧？
连亭更想发笑了。
因为不管对方是想借由王氏兄妹来做年娘子的文章，还是对方就是王氏兄妹敢背叛年娘子的底牌，这是漏了狐狸尾巴来捞人，都让连亭更加确定了他顺着这条杆子往上爬的决定是对的。他和闻来翡的想法一样，要把属于絮果的东西都拿回来！
小皇帝和杨太后在上面听着，只觉得愧疚极了，贤安大长公主已经把什么都和他们说了。他们觉得连亭会管这个事，完全就是在替皇家处理家族内部事务。
偏偏他们还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要照顾淑安长公主的情绪。
虽然淑安现在因为女儿“丢”了，重心都在于找女儿，但也不代表着她这个恋爱脑就完全不在乎丈夫了。小皇帝甚至一度差点就听了阿弟闻兰因的“谗言”，下旨给秦驸马改名叫秦招子。不过……因为有淑安长公主在，那就只能是想打老鼠又怕砸了玉瓶。
小皇帝在龙椅上急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给连亭解围，连亭却一点没慌，只恨不能跳出来更多的人，好给他寻找突破口。
可惜，不等几个回合下来，就又有了其他事转移朝堂矛盾，连大人没能如愿。
有人再次上奏，希望杨太后能够开始考虑陛下的大婚人选。
是的，这些朝臣的脑回路就是这么自相矛盾。面对年仅十三岁的小皇帝，他们一边坚持认为他的年龄太小，不足以亲政，一边又觉得陛下已经大到足以选后议婚。
——你们这些人不要太荒谬啊。不苦大师锐评。
连亭在第一次听说有朝臣建议太后此事时，只觉得好笑，没想到他们却一次比一次认真，如今已经俨然能搬到台面上来讨论了。连准皇后的人选都有了好几个，大臣们各自战队的态势也非常明显。
虽然按照老闻家的祖训，为防止外戚干政，皇后肯定要从民间采选，不能出自五品以上的官员之家，但上有规定下有对策嘛。
好比，杨首辅老妻娘家的冯氏子女。
冯氏是个很特别的家族，祖上也曾经阔过，绵延了几辈后男丁一代不如一代，后来一度衰落到已经被从雍畿的权贵圈除名了，但最近的这些年又另辟蹊径、依靠裙带关系重新活跃了起来。其中，他们最杰出的两次联姻“押宝”，一个嫁给了杨首辅，另外一个嫁给了廉深。
前者保了冯家近二十年的荣耀，后者……
虽然冯家也很希望如今已经调任刑部侍郎，同时暂代刑部尚书的廉深，能够尽快去掉这个“代”字，好出阁入相，以备杨首辅哪日致仕了还能继续有人照拂于他们，延续荣耀。
但即便廉深真的有朝一日能接替杨尽忠成为首辅，冯家其实也是不满足的，他们的贪婪与胃口被一日日喂大，也不知道是真的蠢，还是被人吹捧撺掇的，竟滋生出了试图让家中的女儿们出个皇后的妄想。
冯家的男丁虽然也有入朝的，但都不是正经科举出身，走的是官学的国子监名额，他们没有一个人的品级超过五品。那么从规定上来说，父母双全的冯氏女就有资格进宫待选。
在冯家看来，杨首辅不可能不帮他们，而只要杨首辅发话了，冯氏女当皇后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但这其实是冯家擅自决定的，他们以势压人，让杨党内部的小官在朝上公然对十三岁的小皇帝提起了婚事。杨尽忠是真的不知情。
可其他本就有小心思的朝臣可不管这个，他们看了看在帘子后面越坐越稳的杨太后，心想着不能所有的好事都让你们杨家占尽吧？于是，他们也开始有样学样，从姻亲、远亲、学生弟子的家中挑挑选选，只要看见个合适的就开始上书。
哪怕最后不能为后，当个妃子也行啊。天子的少年夫妻，多大的福气。
小皇帝面对龙椅下的群臣，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唐僧肉，还没开始西行，就已经被各方妖魔鬼怪给惦记上了。
连亭正要开口，他斜后方的詹韭菜詹大人就一步迈出队伍，开始喷人了。这位詹大人在官场起起伏伏的原因之一，大概也有他是个敌我不分的喷子的因素。他应该算是清流派，只不过他一般都是对事不对人，只要是不平事，他都要说两句。
在别人看来，就是典型的“你的谏言我喜欢，你的家门记得关”。
面对群臣逼着小皇帝大婚这事，在詹大人看来就挺神经病的。不管推荐的人里有没有清流一派，他都选择了直接开怼：“敢问各位大人是几岁成的婚？家中儿子、女儿又都是几岁？十三岁知道什么叫夫妻吗？”
连亭生怕他下一句是，这么着急，是要赶着投下辈子的胎吗？
当然，詹大人还是要命的，他没有这么说，只是转而点对点的开始输出：
“您说这姑娘秀外慧中，持家有道。但年芳十一？女学的外舍都没读明白呢吧，持的哪门子家？”
“什么？您这个上书的娘子国色天香，已经及笄。她既然不是您家亲戚，您又是从哪里见过的闺阁小姐的模样？如果您没有见过就说了这样的话，是有意欺骗陛下吗？”
“还有您，什么叫孩子的父亲不错，孩子长大后就肯定不错？敢问令尊官居几品啊，可有入朝？如果他都入不了，您是怎么入的？这饼让您画的，不行去千步廊出摊吧，估计辅兴坊的胡麻饼都没您画的香。”
一连串就像是连弩箭矢的话，精准扎中了每一个朝臣的玻璃心。
……
下朝后，连大人就马不停蹄的进了后宫请安，给小皇帝和太后分析了一波催婚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链博弈。好不容易讲完了，刚从宫里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去东厂的衙署，就先接到了外舍夫子请家长的消息。
是的，九岁的连絮果小朋友，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请家长。
连亭当时一身上朝的绯红色常服，一听这事也顾不上问为什么了，直接就翻身上马，前往了东城的国子学外舍。
不管儿子是因为什么被请家长，连亭都挺着急的，因为他怕絮果吃亏。如果是絮果自己犯的错，连亭怕他被夫子训得太重；而如果是别人和絮果打架了，他又怕絮果受伤。思来想去，连大人还是三观很不正的觉得，最好的结果就是絮果把别人给打了。
对方要钱赔钱，要道歉他就摁着絮果给人家道歉，只要他儿子别受伤就行。
但偏偏……
最糟糕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连亭赶到时，就看到絮果脑袋上绑着纱布，一个人慌乱无助地坐在木椅上，垂着小小的脑袋，双手不安的攥着袍角，就像是被风雨压弯了的小苗，看上去可怜极了。
当然，这个仅限于亲爹的滤镜视角。
事实上，絮果并不是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闻兰因肯定在他的旁边啊，他俩的书童也在，还有外舍的大夫。除了这些围着絮果转的人，房间里还有很多其他人，乱哄哄的，场面不比菜市场好多少。
杜直讲是劝了这个劝那个，屋子里已经来了好几方的家长，看上去都气的不轻。
连亭是最后到的，也是最不好惹的，当他带着人、沉着脸出现在大门口时，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闭了嘴。生怕东厂的刀下一刻就要夹在自己的脖子上。
连亭也迅速看明白了如今的情况。
他前面来的家长已经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一边是以杨乐的爹娘为首的杨党；一边就是虽然孤军奋战，但舌战群儒的詹韭菜詹大人。
不苦也急匆匆的在连亭身后跑了进来，他没想到连亭来的比他都快。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直接大咧咧的不顾众人的沉默与惊恐，就跑去问了絮果：“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你在外舍打群架啦？”
絮果：“QAQ我没有。”
絮果就还挺无辜的，他本来是去劝架的，真正打架的事杨乐和詹大人的一双儿子。他刚好路过，定睛一看，好家伙，这对双生子有点眼熟啊，不就是之前在梨园门口遇到的吗？然后，他就想上前试图帮忙把他们分开，结果反而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瓦片给打破了头。
絮果当下就哭了，但……他也算是个狠人，一边哭一边还手，嗯，就反正是不可能吃亏的，浴血奋战，打的杨乐吱哇乱叫。
连亭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杨乐受的伤可比絮果严重。
突然就放心了下来。

第71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一天：
打架事件的起因一目了然，杨乐想欺负詹氏兄弟，而兄弟俩不想给他欺负。
准确的说，杨乐一开始欺负的只是詹氏兄弟中的一个。这兄弟俩的小名很寻常，一个叫大宝，一个叫二宝，被欺负的是二宝。
大宝和二宝是最近才转学来的新生。
国子学外舍各个学斋里的学生流动性还是挺大的，因为大多数孩子都只能随着父亲的官运走走停停，他们就像居无定所的蒲公英，远方传来的风把他们的父亲吹到哪里，他们就只能随波逐流地飘到哪里。
就好比两三年前被杨尽忠推出去背锅的赵克知，他的孩子赵小郎当时也在外舍上学。后来赵大人被一撸到底，赵小郎就再也不能在外舍读书了。
某天一觉醒来，他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赵小郎当时还是杨乐玩得比较好的一个小弟，但杨乐对此的反应还不如絮果大，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身边的衙内圈子来来回回。
有人走，就会有人来。
“他们只是旁听生。”杨乐扶着伤口，嘴欠的插了一句。
国子学外舍的旁听生和插班生是有很大区别的，至少在杨乐看来是这样。
插班生是正式的外舍生，他们只是因为随祖父或者父亲外调，之前在外地上官学，等祖父或者父亲高升回京，他们也就理所当然的来了国子学。
旁听生则不同，他们不是正式的外舍生，他们的祖父或者父亲的品级并不足以让他们在这里读书，他们只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获得了享受一样教学资源的机会。好比家里有些官学的关系，或者读书的成绩格外突出。
从絮果他们上学的第二年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了旁听生。每个学斋里都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只是他们并不会算在学斋的总人数里。
以詹大人这个起起伏伏的官运，自然是不够资格荫庇大宝和二宝上国子学外舍的。但他的妻子非常希望自己的一对儿子能够出人头地，用毋庸置疑的优秀让那些至今还在说什么“双生子不祥”的人闭嘴。
大宝二宝也很争气，连续几年都在全省的外舍联考中获得了第一和第二的好名次，算是他们自己考进的国子学外舍。
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会被一些正式学生排挤。
“旁听生也是我们的同窗！”絮果生气的看向杨乐，他在此之前其实也不知道杨乐和双生子打架的具体原因，只是稀里糊涂就卷了进去。但是听杨乐这么一说，他就懂了，杨乐又来了，“他们不是你任你差遣的仆从！”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陋习，但在外舍里确实有这样的风气，一部分正式生会差遣旁听生当跑腿。
旁听生一般也不敢反驳，因为他们一旦在外舍惹了事，就很可能没办法继续在这里读下去。这个读书的机会，是他们自己或者家长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谁也不想失去。
大家已经习惯了忍气吞声，可詹氏兄弟却和他们亲爹一样是个暴脾气，根本忍不了。
詹氏兄弟并不是絮果他们这一届的，他俩比絮果等人要大一岁，高一个年级。但杨乐可不管什么高年级低年级，他平等的瞧不起每一个非正式生。正好遇到了二宝，就仗势欺人了一下。
大宝则想着利用杨乐还不知道他们兄弟俩是双生子的信息差，来捉弄一下杨乐。
捉弄的很成功，但杨乐也立刻翻了脸，辱骂双生子是该一出生就被溺死的异端。
说实话，类似的话詹大宝和詹二宝从小听到大，有可能别人会觉得他们也该免疫了，至少不应该会如此敏感，可该伤心还是会伤心的。尤其是弟弟最近才知道，他一出生真的差点被老家村里愚昧的族老给喂了狼。哥哥怕杨乐再次勾起弟弟的伤心，就忍不住动了手。
杨乐没想到詹氏兄弟还敢还手，在被反抗后，换来的就是杨乐更大的报复心，他带着小弟们狠狠的回击了过去。
而就在杨乐打人的时候，絮果正好一个人路过。
“你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连亭根本不关心其他小郎君的恩怨，他只看向了浅墨。浅墨并不仅仅是絮果的书童，他还是连亭专门找来保护儿子的人。
浅墨也是懊悔万分，他当时根本不知道絮果离开了学斋，正想请罪，却被闻兰因先一步抢了话。闻小王爷以为连伴伴这是在点他。事实上，闻兰因已经因为这个事难受好久了，他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想不开，要和絮果赌气，没有陪他一起去给鹦鹉送鸟蛋。
鸟蛋？连亭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絮果没搞明白阿爹让他带一个鸟蛋给外舍鹦鹉的原因，闻兰因却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并开始试图驱赶那个今天又飞来学斋对絮果唱歌的傻子鸟。他觉得它是在耍流氓，他不能允许一个鸟这么对自己的朋友！他真的好生气啊！
絮果则根本没明白闻兰因生气的点，上前拦住了闻兰因。絮果很喜欢外舍的这些鹦鹉的，它们已经和四门学的小猫、太学的小狗并列成了国子学的特色。
然后，闻兰因就单方面的生了气，觉得絮果在乎鹦鹉多过在乎自己，甚至在解释清楚后，絮果还想要给那个傻子鸟送一颗蛋！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送一颗呢？
絮果……其实就是单纯想把鸟蛋还给玄凤鹦鹉，好让它结束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他也试图和兰哥儿讲了自己的想法，但闻兰因当时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并拒绝了陪絮果一起送蛋。而当时小叶子和犬子已经一起去更衣了，絮果就自己去了。
其实也没几步路，絮果还是蛮独立的一个小朋友。路上遇到两只野猫吵架，他还上去劝了两嘴：“大家都是自己猫，何必伤和气呢？”
刚劝完猫，他再一抬头，就看到了杨乐在打双生子。
后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厂公挑眉看向儿子，很会抓重点的反问：“看见野猫打架，你不躲远点，还敢凑上去？”野猫划伤的伤口也是有可能传染狂犬病的，这个知识还是絮果给他科普的呢！
絮果：“！！！”完了，又忘了这个不能说了！
连亭长叹。
其他家长：“？？？”这是重点吗？
最后，还是由常年“断案”的杜直讲，硬着头皮来主持了大局。真的压力特别大，在场的这些家长，不管是谁的品级都比他高，还偏偏就这么寸，一方代表了杨党，一方是清流派，还有一个东厂督主。他甚至大胆的在内心揣测，当今陛下在朝堂上面对的局面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连亭其实也在心里想，好眼熟啊，今早不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格局吗？
他真的很期待詹大人还能怎么精彩发挥的。
但杜直讲根本没给机会，他自有一番自己的“判案”标准，他先问了几个小朋友：“所以，是谁先动的手？”
詹氏兄弟互相看了眼彼此，最终还是敢作敢当地主动举手承认了：“是我们。因为杨乐骂我们怎么不去死。”
不等家长们有什么反应，一直很安静、宛如透明人的詹氏兄弟所在学斋的直讲，已经先一步训斥起了他们。这是大人一招很常见的以退为进，自己先把能骂的都骂了，再让孩子道个歉，事情也就该到此为止了。
连亭一眼就看破了对方的小九九，明白对方对双生子的回护之心，只是，连大人对于这种做法不置可否，至少他不会为了平事，就不分青红皂白就先骂自己的儿子。
况且，这世界上有的是人不按常理出牌，真以为先骂了双生子杨家就能跟着客气？
事实一如连大人的猜测，杨家根本不买账，甚至“得理”不饶人的真就觉得他们有理了，虽然是他们家孩子先欺负的人，也是他们家孩子先辱骂的同学，但双生子先动的手，那他们就是不对！杨家攥着这个，就像是掌握了什么尚方宝剑，根本不打算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甚至说着说着，也透出了他们的歧视：“双生本就是不祥啊，我们孩子说错什么了？你们家到底是怎么教的？不把一个孩子送去庙里也就算了，还不给孩子脸上做标记，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外舍怎么能收这样的学生？”
杨家吵到最后，就非要詹家兄弟退学了，谁让他们把杨乐打的这么严重。
詹大人本来碍于“谁先动手谁理亏”的普世潜规则，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他是个喷子，却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喷子。但杨家这么说自己的一双儿子，那他可就不乐意了。
就在这个时候，絮果先开了口：“但是把杨小郎打的这么严重的是我啊。”絮果介入后，基本就没有双生子什么发挥的机会了。絮果打人是真的狠，都是跟闻兰因学来的战斗小技巧。重点不在于打人，而在于制敌。杨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杨党：“……”
絮果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小朋友，是他打的，那他就认：“基本都是我打的，为什么要罚别人？你们要是非要谁退学，那也该是我退学呀。”
此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甚至无端有了一种烧着炭火的屋内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的错觉。
杨家人见着絮果身后皮笑肉不笑的连大人，连连摇头，却没敢开口，生怕他们今天说了让絮果退学，明天连亭就让他们退出人生。
哪怕他们家有首辅，但连亭和他的东厂现在也俨然成为了群臣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在短短几年间就改变了朝堂格局，从过去的两派分庭抗礼，变成了现在的三党鼎立。连杨尽忠都后悔过，怎么就放任了连亭做大，可惜，再怎么后悔也晚了。现在的连亭不是谁想动就能动得了的。
最主要的是，东厂有先斩后奏的特殊权力。杨家人再嚣张那也是惜命的，惹了东厂，人家一言不合把你杀了，哪怕你的后台再有本事能为你报仇，那又有什么用呢？你人都已经凉了呀。
那边絮果还在很悲壮的想着，虽然他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小伙伴们，但他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勇于承担责任！
然后，现场的局面就来了个两级反转，一个非要坚持自己退学，一个死命相劝，不至于不至于，不就是两个孩子的寻常打闹吗？哪里就严重到要让谁退学了？大家都是好同窗啊。再说，他们家杨乐伤得也不重啊。
杨党这边可以说是非常能屈能伸了。
杨乐：“？？？”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爹娘，始终无法接受他们就这么背叛了他。
詹家三人就像是隐形了一样，再无人问津。让他们的直讲夫子松了好大一口气，他真的不想失去这么两个优秀的学生。
本来都已经做好“哪怕退学、也要和杨家理论个清楚”的心理准备的詹家父子，在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絮果，这事的主角怎么就这么丝滑的从他们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最主要的是，絮果根本就没打算和谁讲道理，现在反过来都是别人在不停的劝他三思。
絮果却很坚持，顶着个受伤的小脑袋，明明已经眼泪汪汪了，却觉得他应该为这件事负责。
杨家都快给他跪下了，求求了，是我们该死，我们就不该说什么退学不退学的。你爹的眼神已经要杀人了，我们真的不想你退学啊！
不苦大师在旁边看了好一通热闹，非常遗憾这回竟然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他本来都想好了，要是杨家不依不饶，他就撺掇他表弟闻兰因躺地下打滚。
闻兰因：“？？？”
“你的身份全场最高，你要是真闹起来，他们根本不敢惹你，咱们这事不就解决了吗？”不苦这样对小表弟解释。
“那我直接让他们闭嘴不好吗？为什么要躺地下？”嗯，九岁的闻小王爷终于意识到了，得不到就躺地下闹真的挺丢脸的。
最终，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连亭赔了钱，又请了最好的大夫给杨乐，杨党等人表示既往不咎，絮果也不用退学，大家握手言和，还是好朋友。
等一大帮子杨党就这样呼啦啦的离开，詹大人站在一边看着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直至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牵着外甥犬子走了进来，才把詹大人又重新拉回了现实。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才听说消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要利用外甥犬子的身份，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能自己帮忙的廉深廉大人。
他没想到事情已经这么简单的就解决了，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昔日的好友。
只能说，缘分真的很奇妙。
廉深看着已经与他割席断义多年的朋友，正在变着花样的夸他儿子，觉得对方是虎父无犬子。詹大人想把钱还给连大人，顺便做东，请他们父子吃个饭。正说着呢，就看到廉深带着孩子走了进来。
从廉深倒戈杨党之后，詹大人就和廉深选择了老死不相往来。在朝堂上他可以和他唇枪舌剑，在朝堂下却是一眼也不想看到对方的。万万没想到这样还能遇到。
詹大人觉得廉大人是为了杨乐才来的，开口嘲讽：“您来晚了，您的主子已经走了。”
廉深一点没生气，顺势就认下了这件事，觉得韭菜真是他的好朋友，连理由都给他想好了。他笑呵呵的表示：“解决了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随意。”
詹大人反而更生气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不管廉深是和他对着干还是选择退避三舍，他大概都会很愤怒。一时口不择言，詹大人就对自己一双儿子道：“以后多和连小郎亲近亲近，瞧他多像他爹啊，这骨气一看就是亲生的，不像有些人，天生没骨头！”
絮果眨眨眼，看了看阿爹连亭，再看了看才迈出去一只脚的亲爹廉深。
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捏了捏自己细弱的手腕，确定了一下，嗯，他是有骨头的！

第72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二天：
有骨头的连小郎就这样喜提了五天的假期，连上休沐日，那就是放了一个五天的小长假，整个人都提多美了。
不苦大师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已经十一月了：“你知道十一月意味着什么吗？”
“马上就要放寒假啦？”絮果一边被孙大夫换着额头上的创伤药，一边一脸喜出望外的回答他的不苦叔叔。对于小朋友来说，上学的日子真的好漫长啊，他甚至已经快要不记得上一次放假是什么时候了。
不苦：“？？？”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合理怀疑你之前非要退学的真正动机了。上一次放假不是十月初的寒衣节吗？你在说什么鬼话。
“意味着你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公考了。”连大人在一边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孙大夫系绑带的手法，顺便回答了絮果，“好好复习。”
絮果：“！！！”一年一次的公开处刑就要来了。
全京城的外舍大排名，前五百会被张贴在金榜告示上，所有人都能看见，絮果当初第二年生病了，没发挥好，刚刚好考了个第五百名，从榜单上这么一看，就好像他是全雍畿倒数第一似的，小朋友当时真的好难过啊。
当然，这不还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连前五百都上不了。好比犬子，公试完就放年假了，每个亲戚过年来串门时都要问一遍，怎么没在金榜上看见他。
孙大夫也终于给絮果重新包扎好了伤口，问题不大，伤的不算严重，外舍的大夫处理的也很及时。只是最好在伤口开始愈合的这前几天，不要见水、也不要见风。连大人听的很仔细，恨不能找个本子一字一句全记下来的那种。
不苦酸溜溜的表示：“用不用记得这么细啊？你要出书？《养儿大全》？”
连亭却觉得不苦真是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他说不定真能写个书。当然，不是讲他怎么养孩子的，而是讲他的儿子有多可爱的。死后就把书和他一同陪葬，等日后哪天棺椁重新现世，说不定还能让后人也知道他的儿子有多好。
不苦：“我开玩笑的啊哥，你不会来真的吧？”
连亭没回答，只是就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认真的了，他真的把不苦提出来的这个事当了一个主意。
不苦也紧急决定了在墓里留一本书，不，一页纸就够了，上书一行大字——我和隔壁那个养儿养的走火入魔的家伙不认识啊不认识！
真的太丢脸了。
总之，絮果因为头上的伤，好些天不用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他亲眼看着他阿爹给夫子写了正式的请假信。在外舍请超过一天以上的假，都是需要写信记档的。虽然马上就要公考的恐惧还在笼罩着絮果，但……放假还是让他开心，因为没有功课！
他和他爹都同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絮果：“？？？”
***
在絮果修养脑袋的这段日子里，连大人也终于从没什么胆子的王掌柜口中，问到了不少信息。
好比年娘子的遗产分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块闻来翡当初并没有和连亭说的很详细。连亭只能猜测闻来翡对他还是有防备，毕竟絮万千掌握的不是一点半点的财富，对于这点连亭还挺理解的。永远不要试图去考验人心，毕竟你也不知道对方的道德底线在哪里。
年娘子的生意，在去世前已经尽可能的做了妥善处理，她将不同领域的行业细分，再以不同地域为分，将它们拆分成了好多块，交给了不同的心腹手下。
这些手下中，能力最为突出、也是如今发展最好的，一共四个大掌柜，他们分管着北疆、华北、中原以及华东等四区。
而不管是王掌柜、当初叛变的柱子还是闻来翡，他们都并不包括在这四大掌柜之中。
柱子是中原地区的大掌柜手下的人，干的一直是走镖的生意，他们开的中原镖局名扬大启，产业是自己的，后来才并入了年娘子的商业版图之中。两者之间更类似于合作的关系，中原镖局需要年娘子南来北往的生意来稳固自己全国第一的影响力，年娘子则需要他们哪里都能去的强大运输体系。
柱子算是年娘子这边一直负责和中原镖局联系的中间人，甚至可以说是监督人。
没想到他会被策反。
而王掌柜则是华北地区大掌柜的人，对方正是如今在京师呼风唤雨、掌握雷电的大商人杨才贝。杨大掌柜以前其实姓刘的，后面才改成了姓杨。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他是谁的人。
——杨党。
连亭也就理清楚了当初闻来翡送絮果进京的全貌，中原地区和华北地区的两大掌柜联手叛变，中原地区的中原镖局负责在不引起闻来翡警惕的情况下，把年娘子的孩子也就是絮果送到京城，而已经投靠了杨党的华北地区则负责接应，把絮果像进贡一样送到杨党手上。
局势其实还挺简单明了的。
连亭一笔笔的记仇名单上写好了这些人名，并确定了王掌柜是真的不知道絮果就是年娘子的儿子。
这就很有意思了，柱子是知道絮果的，他已经叛变了，当初带队追杀闻来翡的就有柱子和中原镖局，但为什么柱子没有把絮果的外貌说给杨党听呢？
甚至那些人在找了絮果两年无果后，就突然收手了。就连亭掌握到的情报，对方现在只想找到闻来翡，生死不论。
这又是为什么呢？
“柱子呢？”连亭觉得柱子应该那个唯一能回答他问题的人。
“他……死了。”王掌柜打了一个寒颤。看样子这位柱子死的不算多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凄惨。让王掌柜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这也是他这些年没怎么和杨才贝等原年娘子的人马接近的原因，他们太危险了。他只想尽快脱离这些人。
啧。连亭在心里遗憾的撇撇嘴，可惜了，这个叛徒竟然就这么死了，哪怕知道他死前饱受折磨，还是让连亭有些不爽。
既然这些准备给柱子的“套餐”不能用了，那就分给中原镖局吧。
华东和北疆作为年娘子的发家之地以及最先开始发展的区域，虽然相隔大启的一南一北，却反而是最为坚定的年娘子支持者。其中华东地区的大掌柜吴大娘子，哪怕没有闻来翡和王掌柜的介绍，连亭也是有所耳闻。
吴大娘子是最早跟在年娘子身边的人之一，据说还是年娘子的老同，被大火烧坏了一半的面容，常年带着半张面具，为人性格比较极端，尤其是对男性的警惕心非常重。但她的忠心毋庸置疑，这些年，年娘子的大半生意仍能正常运行，吴大娘子功不可没。
连亭听闻来翡讲，当初就到底由谁护送絮果入京的人选问题，吴大娘子和她还发生过非常多次的争执。因为她们谁也信不过谁。
吴大娘子因为当年差点被情郎烧死在大火里，而变得生性多疑，她的心就像她千疮百孔的面容一样，信不过这个世界，也容不下这个世界。而闻来翡对吴大娘子倒不是不信任，而是她觉得她这个疤痕脸太惹眼，太容易被人当做坐标追踪。
吴大娘子平生一恨负心人，二恨敢当面提起她面容的人。闻来翡可以说是在她的雷点上疯狂蹦迪，但最后……吴大娘子还是忍了。
闻来翡也不能确定吴大娘子突然转变心意的因为是什么，但她觉得大概率是吴大娘子也认可了她的说法。她知道她提起对方的面容很不应该，但当时情况紧急，有一些话她觉得她必须得说。
如果可能，闻来翡是一点也不想和吴大娘子沟通的。
因为她无法理解她很多行为模式。
但连亭却找上了正在酒坊亲自酿酒的闻来翡，希望她能做个中间人，引荐他和吴大娘子认识一下。
“你认识她干嘛啊？”闻来翡正在做的就是犬子他爹当年颇为推崇的沧州酒。
顺便一说，犬子当年真的把酒偷了出来。在絮果过生日的时候，和几个好朋友当着面拆了泥封，他们一人只偷偷浅尝辄止的舔了酒杯边一下，就都嫌弃的纷纷摇头，再也不想喝酒了。怎么会这么辣？他们真的想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会喜欢喝酒。
好好一坛沧州酒就被这么暴殄天物了。
犬子他爹司徒将军在知道后，捶胸顿足、以头抢地，要不是有他老子拦着，他怕不是就要和儿子拼命了。
沧州酒很有地域特色，酿酒的水必须采自卫河的南川楼下，需要先把锡块投入河底，再迅速采集因此而涌起的河水。因为据说这样酿出来的酒才会更加美味。幸好沧州离京城不算远，闻来翡正在抓紧时间使用这些卫河水。
“你不觉得她是对对付中原镖局最好的人选吗？”连亭虽然性格比较孤僻，却从来都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人，事实上，他很喜欢利用一切可以利用起来的资源。
镖局一直是一个江湖气息很浓厚的体系，用疯批去对付，比谁的刀更硬，不是再适合不过吗？
闻来翡醍醐灌顶：“但她会相信你吗？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中原镖局下的手？”先不说柱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纵使他活着，他虽然是中原镖局的人，但真正叛变的只有他。且还是只有闻来翡和絮果知道的叛变，别人根本不知情。
闻来翡也说给过吴大娘子听，但前面也说过了，吴大娘子谁也不信任，包括闻来翡。她没非要让闻来翡把絮果送回江左，都已经让闻来翡很意外了。
“能不能说服她，那就是我的本事了。”连亭微笑。
***
看着最近每天不是躺着就是玩的絮果，不苦大师表示，还是给孩子请个家教吧，他真的见不得他这么无忧无虑的样子啊。
连亭直接过滤掉了不苦的话，根本不搭理他。
不苦继续像个奸臣似的进献谗言：“你这是在学习和健康之中，选择了纵容，这可不行啊。”不苦随手挑了个最大的黑冻梨，毫不客气的咔嚓咔嚓了起来，故意馋着不能吃的絮果的眼神一直跟着自己。他的梨拿到哪里，小朋友圆滚滚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的会跟到哪里，实在是太好玩了。
“我是选择了儿子。”连亭很认真的在给絮果挑选帽子。
假期转瞬即逝，哪怕连体再不舍，他也得送孩子去上学了。未免儿子受伤的脑袋见风，连亭就让人一口气给儿子做了无数顶滚边帽子。
有小老虎，小兔子、小猫咪，不仅造型可爱，还五颜六色的，就像絮果的性格，热烈又可爱。
连亭一边选，一边和不苦说，他以前在内书堂读书的时候，学过一首诗，叫“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他当时还很不能理解，怎么会有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呢？
虽然他已经注定不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但他还是认真规划过的，或许等他老了，他也会像他的师父张太监一样，收养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但哪怕只是养子养女，他一定会对他们高标准严要求，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至少也要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但是等连亭真的自己养了孩子，尤其是随着相处时间的不断加深，他对絮果的要求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就只剩下了健康和快乐。
偏偏这么低的要求了，絮果还只做到了一半。
看着儿子脑袋上至今还需要绑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连大人就是一阵心疼，然后就没收了不苦面前的冻梨。
不苦：“？？？”
连大人一直都在摸索着不断改进自己带孩子的方式方法，好比以前会单纯的禁止絮果吃什么，现在就变成了：“絮哥儿不能吃，那咱们就全家都不吃。”他决定以身作则。
大师崩溃：“但我不是你们家的啊！”
“那你就不该吃我们家的梨了，回你家让你娘买去。”
不苦：“……”
絮小老虎一整个大满足！
作者有话说：
*惟愿孩儿愚且鲁：下一句其实是无灾无难到公卿，来自美食家苏轼苏大大的诗。
*老同：湖南湘南、广西等地区的一种风俗，有些同年同月同日的人会接为老同，我个人对这个风俗的理解是，异父异母的异姓亲姐妹。
*沧州酒：在清代非常有名的一种酒。

第73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三天：
絮果重新去上学的第一天，雍畿下了这年的第一场雪。
不苦大师再次熬夜没睡，兴致勃勃的在跟着连家父子一起吃完早膳后，就准备送絮果去上学了。这天的雪下的又疾又大，只一场早膳就已经落了厚厚一层。不苦本来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只穿了身单薄道袍的，结果刚迈出去半个脚掌，踩在雪地里落下半声咯吱，就飞速又收了回来。
连亭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连家的下人已经很懂的上前，把披风、手炉等暖具一并给不苦大师送上。这些一看就是给他提前准备的，因为哪儿哪儿都用金丝银线绣着道家代表了吉祥的图案。
大师感动的眼泪汪汪：“狗剩子！”
连亭：“……”突然有点后悔给这个狗东西准备了。
但重新武装后的不苦大师已经迅速恢复了活力，甚至有点过于兴奋，穿着“战袍”就故意冲向了雪地。一边撒欢一边对银装素裹的世界道：“卧槽，真好看！”
连亭一手给儿子撑伞，一手先一步压了压他的小兔子滚边帽，他想捂住絮果的耳朵，免得他变得和不苦大师一样没有文化。
不过，外舍明显把絮果教的很好，小朋友在伞下说的是：“原来这就是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啊。”
推开门，就看见大雪覆盖了整个苍山。
连大人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感谢孩子他娘保佑。
絮果如今早上的上学时间，已经和连大人的上朝时间同步了。连大人一边开心能终于由他送孩子上学，一边又有点心疼絮果每天都要起这么早。在读书这方面，外舍真的太卷了。但不苦大师对此的理解却是：“这不会是为了絮哥儿他们未来上朝而做的练习吧？”
连亭：“……”说实话，还真挺有道理的。
絮果就这样戴着小兔帽子，披着与阿爹同款不同色的白色斗篷，还双手插着一个手捂走向了隔壁胡同的外舍。堪称从头武装到了脚，一路走来，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尤其是絮果脑袋顶上的两只小兔子耳朵。
也不知道家里针线上的绣娘是怎么做到的，但反正耳朵的一半是立起来了，剩下的一半则很自然的垂落在脑后，就好像真的兔子耳朵那样。
可爱的不得了。
詹家的双生子早早等在了外舍的大门口，频频向外张望，因为他们从阿爹口中得知絮果今天会回来上学。他们齐齐站成一排，一人手里拿着一件卷起来的礼物，既像门神，又像哼哈二将。他们已经就着这个姿势等了絮果有一阵子了。
当相对更加外向一些的哥哥大宝，看到絮果的一双兔子耳朵从巷口拐弯进来时，他就开心的朝着絮果挥起了手。
连亭送儿子的脚步也到此为止，今天下雪走的格外慢，他再不动作快点，早朝就要迟到了。
自从开始每天送儿子上学，连大人就永远是那个点卯时踩着点到的人。
连大人刚准备上马，犬子就也到了，他是坐着马车到的，今天罕见地由他的酒鬼老爹相送。对方也穿了身冬季的朝服，看见连亭就是眼睛一亮，因为他觉得这意味着他早朝大概不会迟到。
连亭远远地点头颔首，并无意多作结交。
单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够让司徒将军受宠若惊。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招呼颔首吗？不！那可是东厂的督主连溪停啊！现在如日中天的东厂一把手！
如果说几年前的连亭还只是因为掌握情报机构的身份而让人不得不惧怕，那如今他的就是让人又敬又怕。他任何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都让人觉得颇具深意，恨不能解读出十层意思。被这样的大佬打招呼，司徒将军自然是感觉不胜荣幸的。
犬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告别他爹跑了过来：“絮哥儿，你终于好了吗？我可想、可想你啦！”
事实上，犬子在这次的休沐日时就想去家里探望絮果的，可惜他爹和他爷都不让。他们觉得和连亭的儿子玩是一回事，真的上连家拜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看到今天早上的雪了吧？”犬子绞尽脑汁的和好朋友分享着自己的日常，“可好看可好看了。”
不苦懂了！这又是一个像他一样的文盲，还是个绞尽脑汁也找不到词、不如他直接摆烂的文盲。
等絮果和犬子走向外舍，詹家的双生子就一左一右簇拥了上来，再一次礼貌又不失热情的感谢了絮果之前的帮忙。
左边的大宝说：“要是没有你，我们大概就要被退学了。”
右边的二宝接着说：“那我们阿娘该多伤心啊。”
然后，两人心有余悸的看向彼此，异口同声宛如唱二人转似的道：“幸好，幸好，没有发生。”
詹家兄弟的爹娘其实也不是生来就那么不讲迷信，不觉得双生子有什么的。尤其是他们的母亲詹夫人，她就像每一个芸芸众生一样，普通的家世，普通的长大，然后很普通的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成了婚。人生中唯一的不普通，大概就生下了这么一对双生子。
她当然是惶恐的、是不安的，却也是发自真心的爱着她的两个孩子的。她总是试图让孩子相信，他们与别人没什么不同。
可一旦双生子因为他们的身份遭受到不公或者歧视，詹夫人却永远会是反应最大的那个人，因为她会陷入一个自责的怪圈。就像很多因为生下了先天残疾的孩子而非常自责的母亲。“为什么我没能给予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这种想法很没有必要，却总是在母亲的心头萦绕不去。
双生子这么努力学习，也不是因为他们真就有多热爱读书，又或者有多想出人头地，他们更多地只是不希望阿娘再继续这样内耗下去。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他们因此而被国子学外舍退学，本就忧思过重、患有心疾的阿娘会如何。
詹夫人的心疾最早就是出现在村中族老瞒着还在坐月子的她要偷偷扔了二宝喂狼。她的心当时明明已经疼得快要爆炸了，但还是在大雪天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她发了疯一样的想要保护她的孩子，并且成功了，却差点耗了自己的一条命，自此也就落下了病根。
平日里的詹夫人总是温柔的、恬静的，只要与双生子无关她就像没事人一样，可一旦兄弟俩受了欺负，她就会像是突然应激了一样。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没救过来。
在詹家看来，说絮果是他们阿娘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尤其是詹夫人，在意识到儿子在外舍也并不是孤立无援，真的会有人站出来为他们说话时，她长长的、长长的长舒了一口气，她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觉，只是她终于不会再在孩子去上学的每一个白天都那么坐卧不安。
虽然絮果还什么都不知道。
詹大人其实已经郑重其事的去连家道过谢了，带着他的妻子一起，两人大包小包带了不知道多少，都是詹夫人准备的，恨不能把家里的好东西都送过去。只因为她希望絮果以后还能继续心无芥蒂的和双子玩，他是他们人生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哪怕是在詹家的堂兄弟，都未必会如此对待大宝二宝。
詹大人还因此被御史言官参了一本，说他贿赂东厂。但詹大人却依旧故我，该感谢就感谢，该亲近就亲近，没一点含糊。
一如他这个人，坏的他就要指出来，好的也会往死里夸。
无所谓他和对方熟不熟，认不认识。
说实话，这其实是一种挺难搞的性格，被他帮了的敌人未必会念他的好，被他指出错误的朋友也许也会留下心结，再无法像过去那样亲近。可他还是我行我素，因为他追求的不是别人的评价，而是他到底有没有做正确的事。
连亭对于詹大人释放的善意没什么想法，既不会因此而增加好感，也不会反感就是了。就像对犬子的爹一样，见了面会颔首打个招呼，保持一个友好平和的态度。
相比起人情世故的大人们，孩子们的友谊就简单的多。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呀。
哪怕……双生子表达喜欢的方式是给絮果讲题，送他往年历届京城公试的卷子。絮果打开卷筒，看见题海战术的那一刻，都快要哭了呀。
但这就是双生子能保持全省第一的原因，没有技巧，全是做题。
絮果在此之前从没有遇到过双生子这类的人。虽然他身边已经有了两个学霸，一个闻兰因、一个叶之初。
但闻兰因是属于天生就很聪明，上课和絮果下五子棋、传小纸条、晚上回宫不好好写功课，却一点也不耽误他考全雍畿第一的那种。而叶之初则是自己会做题却不会讲题的类型，他有很努力地想帮朋友一起进步，奈何真的没有教书育人的天赋，根本讲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高他们一个年级的双生子弥补上了这最后的一块短板。不管是哥哥大宝还是弟弟二宝都可会拆解讲题了，比连大人还要有耐心。
他们甚至很会蒙题，试图教絮果走进出题老师的内心世界。
双生子以前只有彼此是朋友，这还是他们第一回交到外面的朋友。实在是有些用力过猛，一下课就准会往山花斋跑，哪怕只是和絮果聊一小会儿天，就得又往自己的学斋跑，但他们也依旧乐此不疲，甚至看上去高兴的不得了。
犬子都有点吃味了。
反倒是闻兰因表现如常，非常平静，让犬子诧异极了：“你竟然都不生气的吗？”虽然闻兰因平时已经在极力忍耐了，但是说实话，犬子这些亲近的人多少还是能看得出来闻兰因对絮果的占有欲的。
谁会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只有自己一个朋友呢？
犬子对此还挺理解的，况且，闻兰因也就是想一想，夫子说，做人做事论迹不论心嘛。犬子也能感觉的到，闻兰因是有在努力克制的，还会学着絮果对另外两个朋友好，谁敢欺负犬子或者小叶子，他也会第一个出头。
但也就仅限于犬子和小叶子了，闻小王爷的难亲近程度和连大人有的一拼。
而且说实话，被一个亲哥是皇帝的王爷朋友罩着的感觉，真的好爽啊！犬子每年过年的时候感触最深，他每次无意中一提起闻兰因，大家的态度都会变得格外不一样。
“我为什么要生气？”闻兰因一边整理着自己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一边又顺手给絮果整理好了。没办法，絮哥儿受伤了呀，他要照顾他！
虽然絮果伤的是脑袋，手一点事也没有。
不等犬子开口，二宝已经跑了过来，为他解答了为什么闻兰因一点都不生气。二宝面对别人时看上去还是有些不自在，哪怕知道犬子等人也是絮果的朋友，但双生子在对待他们时还是小心翼翼的。不是他们怕别人，而是怕别人怕他们。
二宝对闻兰因道：“兰哥儿，你看到絮哥儿的帽子了吗？”
闻兰因很自然而然地就找出来交给了对方。
二宝一脸惊喜：“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真不愧是絮哥儿最好的朋友！”拿走帽子之后，他还去和他哥大宝说了什么，看表情大概也能猜的到，差不多还是类似于“兰哥儿可真了解絮哥儿啊”之类的话。
闻兰因很努力才压制了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的太厉害，只是最终还是回头得意的看向了犬子，一脸“你懂了吧”的表情。
他也很想讨厌他们啊，可是他们说他是絮果全世界第一的好朋友欸。
犬子：“？？？”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双生子，一对神奇的磕学家。
*隔牖（you，三声）风惊竹，开门雪满山：王维大大的诗。

第74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四天：
大宝二宝的补课效果立竿见影，絮果在这年最后一次私试和公试的两场考试中，都发挥神勇，考出了连他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成绩。
全学斋前三十，全雍畿前一百。
不要小看这个前一百，絮果他们如今年纪还小，知识储备有限，哪怕是考试也很难拉开差距。很多人的成绩都是并列的，相差一分，就有可能排出去了个好几十名。闻兰因虽然这几年年年都是第一，但也一直都是并列第一。像他一样考了满分的小郎君还有不少。
小叶子今年也终于并列在了第一的行列里，他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笑容。因为他阿爹明年开春就要回来入礼部主持春闱和秋闱了。
科举考试对于如今的小叶子来说还不算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能见到他的阿爹阿娘，还有弟弟妹妹了，他可太想他们了。
叶之初的弟弟妹妹也都已经到了入学的年纪，只不过因为阿弟不是长子，父亲就没有送他回京读书，只让他入了当地的官学。阿妹刚刚六岁，等随爹娘回来时，差不多正好能赶上明年的女学的。
是的，大启也是有女学的。
只不过女学并不是先帝朝的首创，而是当年大启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女帝，还在当皇太女时期力排众议建立的，不过当时招收的都是官家子女。
后来先帝朝官学改革，先帝本想趁机取缔女学，让她们都回去相夫教子，他真的很怕他的姐妹里再出个皇太女。但最终还是被江左的不知名人士劝住了，对方引导先帝做了不少事。虽然不能次次成功，至少在女学这件事上还是坚持住了。
先帝没能让女学消失，但还是改变了一些女学的课程。好比减少了知识方面的读书，加强了其他的兴趣爱好。
对于官家子女，那就是学琴棋书画，执掌中馈，看上去像是在致力于培养合格的深宅贵妇。而对于地方上的女学，则更多的是注重她们补贴家用的能力，类似于纺织、刺绣一类的技术活儿。先帝一方面觉得这些东西哪里怪怪的，一方面又觉得好像也对。
贤安大长公主当年算是第一个发现个中诀窍的，却因为和兄长的矛盾，恨不能背地里嘲笑他一辈子，是打死不会去给他点明“你是傻逼吧？这么好忽悠”。
大启的女学在女帝驾崩后，本就已经转变了教学思路，从培养女官变成了培养女德，读的书本就与官学不同。先帝减少了女学的读书时间，那不就是减少了读女德女戒的时间吗？而兴趣爱好的培养，好比先要执掌中馈，那就要先学习算学吧？虽然在这点上，大长公主也不太理解算学的重要性，但从南方的年娘子那边来看，她好像觉得数学很重要。
总之，贤安觉得她皇兄被忽悠瘸了。可惜，他没能看见在教育潜移默化了这些年、初代女学的学生都已经毕业的今天，有越来越多的贵女找到了除围着后宅转以外的人生目标。
而民间的发展，那就不好说是官学还是年娘子的影响了，但总之这几年大长公主能明显感觉的到，做生意的女掌柜越来越多了。
在同等质量的情况下，大长公主也会更乐意支持女掌柜的生意，没有太特别的原因，就是想和她死去的皇兄对着干。事实上，大长公主在先帝朝那么“穷”的原因之一，就是她当时背地里散了不少钱给各地女学。她皇兄不希望看见的，她会特别乐见其成。
“女学是什么样子的啊？”犬子如今还不懂少年慕艾，就是单纯的好奇。
“读书，吃饭，游戏，还能是什么样子？”小叶子有点懵，不都是上学吗？只不过他们是男孩子一起上学，女学是女孩子一起上学。“先别说女学了，你考的怎么样？”
“非常不错哦！”犬子立刻抛开了前一个话题，骄傲叉腰，站在原地。
犬子从没有自我感觉这么好过，一整个神清气爽，等双生子跟左右护法似的和絮果一起来了之后，他就上前去感谢了。因为大宝二宝压中题了！还是絮果最不擅长的翻译题。犬子是跟着絮果一起补得习，本来对双生子的能力还半信半疑的，如今却只剩下了佩服。
等后面考试成绩出来了，犬子更是觉得双生子以后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不，他的再造父母！
双生子被夸的反而很不好意思，手足无措的一再摇头，太夸张了，真的太夸张了。
但……
这就是被同窗喜欢的感觉吗？就，还想再被多夸一会儿。
杨乐忍不住嗤笑，他的成绩实话实说还行，至少年年都没有掉出去过前五百，只不过往年他还能连着絮果一起嘲笑。今年就只能嘲笑犬子了。一方面是因为絮果的成绩比他好不少，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现在有点怕絮果。
是的，杨乐自与詹氏兄弟那一战后，开始害怕絮果了。
他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不吭不响、弱弱唧唧的絮果，打起架来会那么不要命，当时被夫子叫家长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回家之后却越想越害怕。
打架就是这样，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在杨乐看来连絮果就属于后者，他被打的可疼了，请假回家修养的日子也比絮果久，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遍。至少短期内，杨乐不想再和絮果有什么联系，他觉得絮果有点邪门。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他总能让他吃瘪。
但嘴欠是改不掉的，明明都决定暂时不去招惹絮果了，但杨乐还是对犬子嘲讽了一句：“你又没有上榜，只是上了个副榜就值得这么高兴？没上过副榜吗？”
“是呀！”犬子确实没上去过，“就是因为没上去过，我才高兴的呀。”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杨乐：“……”这些和絮果玩的神经病都有点邪门！！！
是的，犬子今年的成绩好，也没有好到前五百，但他进步很大，上了副榜。就像科举考试会有个副榜一样，公试的全京大排名时也会在金榜之外再贴一个百人的副榜。
科举考试的副榜，是怕在不确定因素的干扰下出现“遗才”，为了保证公正公平，也就有了录遗的政策作为补救。说白了就是对落第考生的再考试。公试的副榜，那就完全是为了鼓励五百名以后的小郎君再接再厉，希望他们在知道自己离前面的排名不算远之后，能够奋起直追。
而对于犬子来说，能上这个副榜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再不求其他。
公试之后，一如絮果所说，那就是放假了呀。小朋友最快乐的日子没有之一，闻兰因是唯一的例外。因为他依旧要替他的皇兄去郊外祭拜，这个老闻家坚持了好几百年的传统，谁也没有办法打破。哪怕闻兰因撒泼打滚躺地下也没用，别问他为什么会知道。
现在的闻小王爷已经干不出这么丢人的事了，但他另辟蹊径，想带着絮哥儿跟他一起上汤山。连伴伴不是在汤山也有山庄吗？为什么他不能和絮哥儿在山上当邻居？
威仪渐重的小皇帝好说歹说，也劝服不了他弟这个犟种。
最后还是杨太后出面，才终于遏制住了闻兰因的无理取闹：“你觉得哀家为什么不带连伴伴去汤山？”
在杨太后还是杨皇后的每一年里，都是由连亭陪她举行的祭拜仪式。她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对这件事的游刃有余，多少还是有些怕自己搞砸的，毕竟这在老闻家是个大事，一度还被传的很邪乎，什么影响国运，关乎国祚的。
但从连亭成为连厂公之后，哪怕杨太后再害怕，她也一次没有带连亭去过汤山。
闻兰因摇摇头，从他的了解来看，太后伯母还是蛮倚仗连伴伴的，他想不通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带上连伴伴。
“因为如果他去了，别人有可能会以此为借口攻讦他。”在一年一度的祭拜时，汤山理论上是不能进外臣的。连亭作为皇后的总管太监，可以随驾伺候，但他现在是东厂的督主，那就不可以了。他是臣，不是奴。
“如果你实在想絮哥儿去，那就要么让他被御史言官骂，要么让他以宫人的身份出现。你自己选。”
杨太后这些年既受了淑安长公主的影响，也受了贤安大长公主的影响。
她这回就是模仿着贤安大长公主的语气说的话，本来心里还有点忐忑的，没想到闻兰因直接被问懵了，他当然不想絮哥儿被骂，也不想絮哥儿成为他的宫人。
他怎么会想伤害絮果呢？不管是任何形式的伤害，他都不想。甚至哪怕、哪怕未来有一天絮果伤害了他，他大概也不会去伤害絮果。
因为他真的做不到。
最终，闻兰因只能妥协。
杨太后悄悄给了小皇帝一个眼神，怎么样，你伯母我厉害吧？虽然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但她也很会养孩子的好吗？尤其是熊孩子，专治各种不服！
闻兰因就这样一边哭着和絮果说“你得保证我写的每一封信都回我，不，你会累，还是三五天吧，三五天得回我一次。还有还有，你必须得保证每一天都想我”，一边一步三回头的和絮果告了别，伤心的前往了汤山行宫。
早晚他得炸了这倒霉地方！他一点也不喜欢汤山！他想回京城！他想回家！
杨太后：“……”三年前你还说你一点也不喜欢雍畿，你想回北疆呢，现在京城又变成你家啦？
絮果没有守约，因为闻兰因写来的每一封信他都回了。
他至今还记得闻兰因怼夫子的那句“絮果又没有回我的小纸条，只是我单方面写给他的，我都快写成一个告示板了”，他不想他的好朋友闻兰因在山上当告示板，每一天都会分享自己的日常，就当时写作练习了。
絮果依旧提前写了不少寒假功课，但每天的日子依旧不只是玩那么简单，他过的可充实了。好比看《大启见闻》上的梅家兄弟探店，跟着双生子满京城的转悠，听大师八卦他的新小爹，以及最重要的，保护自己！
也不知道絮果怎么就这么倒霉，他已经连续三年过年都在生病中度过了，第一年发烧，第二年呕吐，第三年把脚给崴了。今年是他在雍畿即将度过的第四个年头，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再生病了！
絮果再一次固定了一下自己脑袋上的小帽子，心想着，脑袋上的伤口不算，它已经好了。只是以防万一，他才一直坚持戴着帽子。
不苦非常诧异：“虽然你以往只能在家里过年，但咱们也没委屈你吧？为什么会对过年这么执着啊？”
连家的年味还不够足？
连亭甚至“彩衣娱亲”当二十四孝好爹的陪絮果玩过一次舞狮。
“不是过年。”絮果吭哧吭哧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他已经记了好几年了，翻开来展示给不苦叔叔看，“是压岁钱！”
絮果听破笔和他说，他阿爹作为督主，每年都会给同僚、下属家的孩子发出去不少压岁钱，金叶子、银锞子，但一直没有回头钱。因为以前是督主没有孩子，别人想给也给不了，总不能给督主压岁钱吧？后来有了絮果，但絮果生病了，连亭根本不敢让他出门去拜年。
絮果握拳，眼睛里写满了雄心壮志：“这一次，我一定要帮我阿爹把他失去的都夺回来！”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不苦：？？？你拜的越多，你爹不是送的越多？别人家都是好几个孩子，你们家只有你一个啊。
厂公：……让大家见笑了，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大概数学不太好。

第75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五天：
老话讲，过了腊八就是年。
朝廷、宫里从腊八的前一天开始，就会频繁的给大臣们赐年礼了，几乎每一天都有不同的种类。连大人这天回家，就给絮果带了一篮反季蔬菜。说是南方的什么大棚技术，其实之前就已经有了，只是一直在试验如何量产，这两年终于多了起来。
虽然这项来自南方的大棚技术没有署名，但连亭一看就估摸着又是年娘子的手笔，因为风格很明显。把技术献给朝廷的人不要功名利禄，只希望能惠及百姓。
后来到了年娘子去世的节点，试验就突然进行的不畅了起来，最近两年才又走回了正轨。
絮果和他阿爹对坐在小榻上，把连亭拿回来的菜篮子挨个仔细分辨了一下，还是没有絮果想吃的荷花百合。
不苦正好在此时撩帘进门，一边跺脚想要跺掉一身寒冷，一边道：“哟，你们也有啊？我还说给你们拿点呢。”不苦大师身后的童子也拿了一篮子蔬菜，种类和连亭的不算重叠，一看就更偏向于贤安大长公主会喜欢吃的类型。
等不苦在暖炉钱烤够了火，褪去一身寒气，他这才坐了过来，也不怎么敢靠近絮果，生怕过了寒气过他。他还准备看今年絮果替他爹进行“复仇”计划呢。
“今年朝廷可真是有钱啊。”不苦大师感慨了一句，他还以为这种反季蔬菜是他舅母杨太后对公主们的偏爱呢，没想到连亭这样的重臣也有，那就只可能是朝廷有钱了，不对，是小皇帝大方，“遥想当年，啧，我爹拿回来只是六分之一的果盘。”
这个想当年不用问，絮果就猜到是在说先帝了。
小朋友竖起一双耳朵，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没想今年这么早就开始了先帝的批评大会。看得出来，贤安大长公主对她的皇兄恨的厉害。
连亭诧异挑眉：“六分之一？当年皇后娘娘分到了二分之一呢。”皇后和贵妃对半分，说真的，也挺可笑的。但杨皇后却是欢天喜地的，因为在她的普世价值里，在冬天能吃到水果就已经是很了不得一件事了，哪儿还在意什么分不分的呢。
但很显然不苦大师的这种反应才更符合朝臣们的真实想法。那水果拼盘本就只有一小银碟，还要几个大臣一起分。
先帝真的抠门抠到了一定境界。
“他死的那么突然，我看就是报应。”不苦闲极无聊，开始和絮果在桌面上滚橘子玩，两个黄橙橙的橘子你来我往，时而错过，时而碰撞，两个大儿童都玩的很开心。
“慎言。”连亭这回没能捂住儿子的耳朵，只能提醒不苦。
大师却反而不慎在意的挥挥手，手上的手串哗哗的响：“咱们这不是关起门来自己说嘛，我就不信了，大家背地里不会说。他做的都是什么事啊。”
后面的每一天，宫里的赏赐就像是流水一样送入了各个朝臣的家。根据不同的品级，会有不同的数量，但总之，人人都很开心，感念万岁，过了好年。
而不苦觉得小皇帝每送一回，先帝就要被大家的语言反复鞭尸一回。
先帝也确实干的不地道。按照大启的传统，过年之前的每一天朝廷都会送一样年礼，一直送到过完年的大年初二、初三，以示皇恩浩荡，也是对大臣们忙碌一年的勉励，更是为天下做表率。可先帝呢？水果按颗算，小型牲畜按只算，大型牲畜按块算，才四钱的内储银锞一人还只给俩……
絮果对于银锞子没什么概念，但他记得他娘说过，四钱的银锞子约等于五十块钱。虽然他同样不知道五十块钱是什么，但年薪红包给一百块钱感觉真的很少啊。
他阿爹每年送家里的仆从都不只这个价。
当然，先帝最绝的还是从二九正式放假后，他就什么都不送了。空到大年初三，再一人发点春贴子就也就算完了。
春帖子就是春联纸。
但问题是已经大年初三了，谁家还需要已经过了时效的春联纸啊？这一看不就是过年宫里写剩下的纸吗？
不苦表示他就纳闷了：“朝臣过年都不能回家，还只发这么点东西，他们是怎么做到不造反的？”
连亭：“……”说实话，连亭当年也在好奇这个问题，因为宫里的宫人收到的东西比大臣们的还寒碜。有些宫人过年都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要在寒冬腊月的外面当值听先帝歌舞升平，到底是怎么做到没有大半夜摸进寝宫去勒死他的呢？
回忆完当年的抠搜遭遇，再低头看现今的丰厚年品，真的会油然而生出一种“小皇帝可真是个好天子啊”的感觉。
“你说老实话，这么一踩一捧，是不是你给我皇帝表弟出的主意？”不苦疑惑的看向连亭，“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挖到前朝的宝藏啦？今年的收成虽然好，但户部尚书那老家伙可是个貔貅，只进不出，给他送税钱可以，想让他拿出来钱却是比登天还难。”
连大人笑而不语：“这些都是先帝内库里的东西，并不需要动朝廷的税。”小皇帝在这方面还挺坚持的，那些税钱大部分都只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不苦：“！！！”所以，先帝到底暗中囤了多少钱？！
坚持到大年初一都没有生病的絮果，终于可以穿上新衣跟着阿爹去拜年了。当然，初一的这天上午他们得先在家里，等着别人来拜年。
连大人作为东厂督主，属下每年的大年初一都一定会准时来拜年。甚至都不是人人都能拥有拜见的机会，只有百户和千户才会得到厂公的亲自接待，下面的人不是在花厅喝盏茶就走，就是只是放下礼物就要离开了。
这些人其实往年都有给絮果留下压岁钱，哪怕他们根本没有见到生病的絮果。今年看见一身醒狮团纹样式的絮果，甚至都有些惊讶。
当然，惊讶也就是在眼睛里转瞬即逝，嘴上的吉祥话已经脱口而出：“希望以后年年都能看到健健康康的小郎君啊。”
絮果跟在阿爹身边跑前跑后，学着阿爹的样子招待客人。就像个红色的小尾巴，脑袋上是一顶配套的醒狮帽，摇头晃脑的，看上去既喜庆又开心。阿爹招待大人，他招待小朋友，很快就把阿爹下属家的孩子都认了个七七八八。
大家拜年都并不会久坐，因为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来，他们也要尽快去下一家拜年。一整个上午，连家就这样迎来送往，仆从忙得脚不沾地，又要警惕有人趁机潜入后院。
而絮果也终于发现……
其实每年哪怕他没有出来拜年，大家也是会给他包大红包的。只不过都直接给了他爹，而他爹年后就会统一给他存起来。
是真的存在了银庄，有票号为证。
不是大人哄小孩的那种存。
所以……絮果一脸懵逼，那他阿爹为什么过年会亏钱呢？他算了半天才发现是南北差异。雍畿送红包，流行的是按照人头算，好比一个孩子给十个银锞子，一家有四个孩子，那就是送出去四十个银锞子，而他家只有他一个，那就只有十个银锞子收回来。
哪怕下属肯定想给上峰送的更多一些，但在人数上，本身就已经亏了。连大人送出去四十个，对方回一个三十个的大包。
看上去絮果小朋友收获颇丰，但里外里他爹亏惨了呀。
絮果不能理解。
连亭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他儿子不是算学不好，就是对风俗的理解有误：“江左不是这样吗？”
“完全不是呀。”絮果把头摇的就像是拨浪鼓。在大启的南方，至少江左是这样，送压岁钱是按照一家一家算的。好比，对方家里五个孩子，絮果只有一个，年娘子送出去五十个银锞子，那对方就会直接包一个五十的红包给絮果。
这样里外里才能收支平衡啊。
絮果想帮他阿爹挣回来的也是这份钱。
但现在看来，不要说出门了，只这一上午，他拜的越多，他爹亏的就越多。絮果看着账单生无可恋，非常担忧的对阿爹道：“我们还是不要出门拜年了吧。”及时止损，呜呜。
连大人都快被儿子笑死了，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打击儿子的积极性，他是那样发自肺腑的担心他，真心实意的为他着想。哪怕他真的并不缺这个钱，已经恨不能把生意上的账单给儿子看了，但最后连大人还是只是积极给儿子出主意道：“我们可以去没有孩子的人家拜年啊。”
絮果：“！！！”对哦，那这样他们就是只进不出了呀。
不过，谁家没有孩子呢？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不苦：“……”他坐在贤安大长公主府，本来正在非常痛苦的面对要给他介绍相亲的七大姑八大姨，看到连亭带着絮果登门，还以为这对父子俩良心发现，要解救他于于水火。哪里想到絮果一上来就双手抱拳，张口就是“新年快乐”，他还能不懂絮果是什么意思吗？絮果的复仇计划都是他帮着一起完善的呢！
贤安大长公主笑骂了句：“眼里只有你不苦叔叔，没有姨姨吗？那姨姨可要伤心啦。”
絮果赶忙跑上前去雨露均沾，然后……就上了大当了，被宽袖大袍的大长公主一把揽入怀里，就不给走了，招呼她的姐妹们都来看。
大长公主的姐妹现如今还活着的连上她一共四位，正好凑了个贤安、良安、淑安和德安。其中只有大长公主是嫡公主，也就只有她升到大长，其他公主还只是长公主。长公主们各有特色，但谁又能拒绝好看的小朋友呢？
一群女眷围了上来，拉着絮果说话，这个看了那个看，真是怎么亲香都不够。不苦面对自投罗网的絮果，只剩下了一句话，这份情，叔叔记下了。
然后不苦就准备跑路了。
他是真的怕了他的姨母们了，宁可大过年的躲去道观，也不想再被他们逼问，为什么还不结婚。既然当初找了淑安姨母介绍对象，为什么不找她们？哪怕并不是那么热衷于保媒拉纤的良安姨母都好胜心作祟，非要促成一桩好姻缘给不苦，好赢过淑安长公主这个恋爱脑。
两位长公主的生母不同，以前在宫里就经常别苗头。良安长公主尤其看不惯恋爱脑，又非常敬佩嫡姐，就总暗中和淑安长公主较劲。
但不苦一点也不想成为她俩之间的战利品啊。
如今“战利品”变成了絮果，他一左一右被塞了一堆吃的，两位长公主都希望絮果能选自己送的吃的。
絮果、絮果向阿爹发来了求救的信号。
拜年真的好可怕，他再也不要来拜年了。QAQ
最后，不等连大人出手，不苦大师已经看不下去了，冲了进来，扛起絮果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对他娘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要跑就一起跑！
贤安大长公主看着自己没溜的儿子，已经懒得追他了，爱咋咋地吧。
只有最小的德安长公主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快把孩子放下，小心摔着他了，大过年的你们能去哪儿？”
“去拜姻缘！”不苦大师留下这样一句话再见不到人影。
几位公主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互相看了眼彼此，才确定她们没有听错，但是，拜姻缘？
是的，不苦大师真的带着絮果去了庙里，大年初一出门上香的人也很多，庙里的香客更是络绎不绝。不过，在大年初一求姻缘的人还是相对少一点。门口的俗家弟子正在售卖姻缘符，大启讲究只要把自己的愿望或者心上人写到纸条上，塞到符里再挂到月老树上，说不定就能促成一段好姻缘。
不苦大师爽快的掏钱卖符，年底又分红了，虽然还是照例送到了他娘的公主府，但这回他娘也大方的给了他不少。
大师还一买就是三份，他，连亭以及絮果，见者有份，谁也不少。
连亭：“？？？”有病？
然后，就见不苦大师大笔一挥，笔走龙蛇的便在姻缘符上分别写下了他们彼此和财神爷的名字。他要把他们和财神爷锁死！锁死！
作者有话说：
*先帝抠门送大臣年礼的礼单：我参考的事道光年间道光送大臣的年礼礼单。就……真的会有皇帝抠门到这种程度。

第76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六天：
新年一过，小叶子的爹娘还没回来，国子学外舍就已经开学了。
一群完全没有放够寒假的小朋友，顶着凄风苦雨的惆怅重新回到了课堂里。外舍一共六年，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已经是外舍生涯走过一半的四年级大孩子了。
换言之，夫子们再不会像过去开学那样哄着他们适应新生活，而是会默认他们能一下子就进入读书状态。开学的第一天发完书、教完寒假的功课，就猝不及防的翻开书籍开始讲第一章了。连小叶子这种寒家在家每一天都要跟着祖父读书的人都有点蒙，更不用说其他人。
偏偏他们今天上的第一堂是音韵，音韵的助教夫子是个老学究，既严苛又传统。背手拿着厚厚的戒尺巡逻在每一行的过道，监督着大家对书本上的每一个音节朗读三百遍。
是典型的“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教育理念。
絮果一边两手撑着书本摇头晃脑，一边偷偷在助教转身的空挡打哈欠。他昨晚睡的太晚了，因为和阿爹以及不苦叔叔去参加元宵节的放灯活动了。他悄悄在每一盏莲花灯里都写上了阿娘和不同神仙的名字，希望祂们能够保佑她在另外一个世界事事顺遂。
掐指一算，絮果已经和阿娘分开快四五年了，几乎已经有他岁数的一半那么多。可他依旧会想念他的阿娘，甚至只要闭上眼睛好像就能随时随地描摹出阿娘笑起来的模样。
阿娘告诉他，人间别久不成悲*，时间会冲淡一切。
在阿娘说过的那么多话里，絮果独独不怎么相信这句，因为他不想忘掉他的阿娘。在下一堂课夫子让他们写下新学年的计划时，絮果就端端正正的在宣纸上写下了——我想继续记得阿娘的样子。
夫子在走道上来回巡视，看见絮果的这一句时，停顿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这不能成为一个计划。
你应该写的是今年打算每天用多长的时间读书、练字，哪怕是骑马射箭呢。
但夫子是了解连小郎的家世的，可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被同样一辈子不会娶妻的叔父抚养长大。偶尔想爹娘是在正常不过的，他也不想絮果因为这件事被其他同窗嘲笑。就想着给絮果照个例子，让他自我领悟一下。
夫子在絮果身后轻咳一声后道：“连小郎不如看看北疆王殿下都写的计划是什么？”
夫子其实也没看闻兰因的计划，但闻兰因作为年年的第一，在不少夫子心中那就是个好学生、好弟子，自然做什么都很靠谱。
然后，絮果就和闻兰因交换了一下自己写的计划。
絮果看着闻兰因纸上的字，沉默许久，才转头问夫子：“我真的也要写这样的吗？”他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啊。
夫子：“……”我为什么要选择闻兰因！我就该选择叶之初的啊！
小王爷的纸上只有两行打字：
一，今年要继续和絮果当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二，抓到胆敢偷我皇兄零花钱的无耻小偷，送他去充军！！
夫子看着这两行字，人都要麻了，他是不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啊？陛下的压岁钱丢了的这种宫中密文，我这个品级怎么配知道啊！
那一刻，夫子的脑海里脑补了很多有的没的，什么皇帝与太后的斗争，前朝与后宫的尔虞我诈，甚至是什么宫银失窃案的传奇故事。总之，他觉得这不可能是什么普普通通的零花钱被窃案，总不能有哪个宫人内监的胆子大到敢偷皇上的钱吧？这里面必然有阴谋！
而事实上……
还真就是很简单的盗窃案。
虽然听起来挺荒谬的，皇宫就是皇帝的家，堂堂一国之君在自己家里丢了零花钱。那些零花钱其实是小皇帝今年的压岁钱。闻兰因如此在意是因为他皇兄都答应他了，如果他开学的第一个月内能一直不惹事，就把它们都给他。
闻兰因听说了絮果的“为父复仇”计划，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想帮絮果增加点压岁钱。他自己的还不够，他还盯上了他皇兄的。
小皇帝对此哭笑不得，但他确实也不缺这点钱，就拿来当做奖励，希望他弟在外舍消停点。
还没开学呢，闻兰因就已经把那笔钱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天天都要去皇兄的无为殿数一遍，清点一下自己的未来财产。
这不清点还好，一清点就出了事。
闻兰因差异发现，他哥这一匣子金叶子是今天少一片、明天少一片的，因为金叶子很薄，小皇帝又整整有厚厚的一匣子，如果不是特意数，根本不会发现多了少了的。小皇帝平日里也根本不在意，匣子就这么随便的放在寝宫的桌子上，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收了多少。
闻兰因一开始和阿兄说少了一片金叶子的时候，小皇帝还以为是闻兰因输错了。产生了和连伴伴一样的担忧，他弟的算学不会没学好吧？幸好算学不是主课，不然他还能考第一吗？
闻兰因也被皇兄笃定的语气所影响，以为是自己数错了，所以特意把这天数过的数字记录下来。
然后在第二天发现又少了一片！
这一回，小皇帝也总算稍微重视了一点，陪着阿弟又实实在在的数了又一遍，然后，毫不意外的，在昨天发现真的又少了一片。也就是说，无为殿进贼了！兄弟俩看着结果对坐，不可思议极了。
也是，谁能想到人在家中坐，贼从天上来呢？
闻兰因简直要气炸了，这可都是他要送给絮哥儿的钱！竟人有人敢偷絮哥儿的钱？！闻兰因表示不能忍，他今晚哪怕拼着不睡，蹲守在寒冷的无为殿外，也一定要抓到这个无耻的小偷！让他把金叶子吐出来，然后送他去充军！充军！
小皇帝：“……”如果他没有记错，这钱暂时还是他的吧？他还没有给他弟呢，怎么就变成絮果的了？
但闻兰因可不管这个，一直到这天开学，他心里都只记挂着抓贼这一件事。
夫子无语的把两个孩子的计划表又重新还给了彼此，准备重新找个榜样，刚想点叶之初，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司徒淼传递来的渴望眼神。犬子小朋友的学习不好，大家有目共睹，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积极的想要回答什么。
夫子为了鼓励他学习，就还是决定给他一个计划：“那司徒郎君来说说吧，你新的一年的计划是什么。”
犬子自信起来，展开宣纸，就大声朗读了起来：“我阿爹说，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一个人不应该只有计划，而没有行动。想要做什么就要立刻去做，好比他今天想喝酒，那他就一定要喝到这口酒！哪怕不送我上学、翘了早朝也要喝到酒！”
犬子的计划还没念完，全学斋已经笑作了一团。
夫子：“……”好累啊，真的，毁灭吧。
只能说幸好夫子没有叫叶之初起来念，因为他的计划上写满了骗子。他爹娘就是个大骗子，他都开学了，他们都还没有入京！骗子——！
叶大人为何没有入京暂时不得而知，但吴大娘子倒是已经悄然而至。
她是随着一伙儿风尘仆仆的苦行僧低调入的京，哪怕她带着半张面具这么显眼的配饰，仍几乎没有人能认得出来。毕竟她是混在僧侣的队伍里，这些想要替世人历经更多苦难的僧人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吴大娘子是答应了与连亭会面的，只是她当时说的是来年开春她会跟着送货的队伍一起进京，到时候再找机会与连亭谈。
连亭想过吴大娘子被生意绊住，有可能会晚来。
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提前潜入。
不过，东厂的情报还是非常到位的，让连大人没有错过吴大娘子的动向。但他也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在心中暗自分析着，在闻来翡的描述里，这吴大娘子应该是个有点疯的莽夫，喜欢直来直去。可她如今这样形迹可疑，怎么看都不像有勇无谋啊。
吴大娘子甚至差点甩开侧峰的跟踪。
连亭最后选择了亲自跟上，倒是要看看这位吴大娘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絮果此时也在陪着小伙伴闻兰因一起调查，到底是谁偷了皇帝的金叶子。他暂时还不知道这金叶子是闻兰因打算送给他的，只是单纯的热心，不想让闻兰因着急。
絮果觉得蹲守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为什么？”
“因为你会感冒啊。”絮果不想让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生病，因为生病真的可难受可难受啦，“我觉得你可以先从谁急需用钱或者谁突然有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钱这个角度排查。”
絮果跟着他的特务头子的爹，很是学了点有的没的。一般人是不敢在皇帝头上动土的，除非对方真的急需用钱，不得不铤而走险。他的想法与夫子相反，觉得这就是单纯的失窃案，根本不会有人搞这么明显的阴谋。
也就是这是一个不算特别聪明的贼，那对方的很多行迹就有可能遮掩的不是很专业。与其浪费时间守株待兔，不如直接从根源上查找。
“着急用钱？”
“对啊，好比谁家里人重病，或者谁染上了赌瘾，亦或者出了意外欠债。”宫里的人与宫外的联系书信都是要接受检查的。闻兰因只需要让人去问一下检查的人，无为殿内谁家里最近写过信、要过钱，或者出了事，基本就能把嫌疑人名单列出来了。
闻兰因恍然。
两人正说着呢，犬子已经追着小叶子跑了过来。小叶子一边跑，还一边对絮果说：“絮哥儿接着！”好像要把什么扔给絮果。
犬子却大喊：“絮哥儿，不能接！”
然后……就被闻兰因稳稳的把纸条拿在了手里，他看了眼试图阻止他看的犬子，径直就打开了，等看完上面的内容就是浑身一僵。
絮果疑惑的看过来，也想要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没想到一向从不拒绝他的闻兰因，这回反而非常回避，死活不肯让絮果看见纸条上的内容。当犬子和小叶子都到了之后，闻兰因就迅速和犬子站成了一条阵线，不肯让絮果和小叶子看上面有什么。
“到底写了什么啊？”絮果还以为闻兰因这么防备，是上面又写了什么他阿爹是太监的坏话，“我都说了，我根本不在意这个。”
太监怎么了？太监就不是他爹了吗？
这些人也就只敢背后说说，有本事当着东厂的面说啊！
“不不不。”犬子一个劲儿的摇头，甚至回答的都有点悲壮，“不是坏话那方面的，絮哥儿你就别管了，我本来想自己一个人面对的，但现在只能由我和兰哥儿一起了。你说你，为什么要打开啊！”
闻兰因心里害怕，嘴上还要不屑的表示：“我才不相信这些东西呢，一会儿我就把它扔了。”
他们不想让絮果知道，但絮果……
已经猜到了：“不会又是什么诅咒人的小纸条吧？”
事实上，这东西去年年末就在外舍里流行了起来，絮果还是听詹家兄弟说的。纸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什么当你看到这个纸条的时候你就已经被诅咒了，如果不把这个纸条转给十个人，你就会一直倒霉，诸如此类的话。
“你们不会真的信了吧？”
闻兰因和犬子面面相觑，闻兰因的后背都已经僵直了还要嘴硬：“我、我怎么可能会相信呢。我哥是真龙天子，有上苍保佑，一切魑魅魍魉都近不了他的身！我才不怕呢！”
犬子却是直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絮哥儿。”他刚刚真的快吓死了，既不想完成任务去害别人，又怕自己被一只诅咒QAQ。
絮果都服了，趁着两人不备，一把抢过小纸条，在两人来不及阻止下，直接那笔在上面写下四个大字——诅咒反弹！
然后，絮果就拍拍手，对两个好朋友道：“好啦，事情解决了！”
不管是相信还是不相信的都沉默了。
絮果还在那边说着：“我这笔可不是一般的笔，是不苦叔叔他们道观自己做的，在三清面前开过光的。很灵的。”不相信那就啥事没有，相信的话那就诅咒反弹回去了呀。
闻兰因：“？？？”
犬子想也没想就欢呼了起来：“太棒啦！”
然后，絮果晚上被不苦叔叔接回家的时候，就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盯上了。走到哪儿都好像有一双暗中的眼睛在如影随形，虽然他一在告诉自己，是错觉是错觉，可……
阿爹救命QAQ。
作者有话说：
*读三百遍这种奇怪的学习法：来自清代_(:з」∠)_读三百遍，背三百遍，写三百遍。
*人间别久不成悲：宋代姜夔的诗词。
*历史真事，太监偷皇帝的钱，还以为皇帝不会发现。

第77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七天：
絮果在看到家门口的阿爹后就是一个猛冲，径直扎到了阿爹的怀里，像一枚实心的小炮弹。前一刻他还在外舍给好朋友们破除封建迷信，当一个阿娘口中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是下一刻，他发现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坚定。
在被阿爹一把抱住后，絮果就忙不迭地说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有多么胆战心惊、忐忑不安，他真的太害怕了，走得双手都是冰凉的。
不苦大师满头问号：“我不是人？”我一路都在陪着你啊，你在害怕什么？
因为和阿爹贴贴而重新拥有了勇气的絮果，自然没有忘记他的好朋友不苦叔叔，他一手拉着阿爹，一手又去拉住了大师，喊他赶紧一起回家。仿佛他们家大门口的石门槛被施了什么法术，只要迈过去，世间一切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就再没办法近身。
絮果一边带叔叔回家，一边解释他以前在江左的老家听他的好朋友周吴鹊起说过一个讲究，如果你与朋友两人同行，你发现了鬼，朋友却没有，那一定不要提醒他，不然你俩都意识到有鬼了，鬼就有可能会因为没有忌讳而直接摊牌，跳出来明着吃人。絮果这一路如此提心吊胆，就是既怕有鬼，又怕叔叔也发现了这件事，那他们就得一路狂奔了。
不苦大师：“……”你的逻辑总能自洽也是挺牛逼的，但，“你还记得你叔叔我是一个道士吗？”他的道士服现在还穿在身上呢！
絮果一脸惊讶：“你不是一个假道士吗？”
“你听谁说的？”不苦大师虽然这么问着，但他的眼睛已经精准锁定了他认为的罪魁祸首——连狗剩，只可能是他没有别人了！
大师炯炯的目光就好像在问，是不是你又和絮果说我是寄褐了？！
“听漂亮姨姨和她的姐妹们说的啊。”絮果一点没隐瞒，因为公主们就没想过要他瞒着，“良安姨姨说你是为了逃避结婚才出家的，淑安姨姨说就没有一个姨姨相信你是真的出家。”大师出家其实是为了逃避有可能的登基为帝，但这种话公主们可不敢和小朋友乱说，“德安姨姨还说老师父一开始都不愿意收你入门，可你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不然人家师父也不能同意“不苦”这种道号。
对此，不苦大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希望絮果以后离他的姨母们远一点啊。不然再聊下去，估计连他小时候六岁了还在尿炕的事都会被絮果知道了。
这哪里是他的姨母们，这简直就是东厂的情报交流中心。
她们不去振兴大启的厂卫事业真的是屈才了。
只有连大人在牵着儿子的手转身回家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絮果的身后。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但也不觉得被盯上是儿子的错觉。那真相就只剩下了一个。
——吴大娘子。
一身寻常打扮的吴大娘子，隐在巷口的墙角，一路目送絮果开开心心的被连亭接回了家。在连亭看过来时，她也没再遮掩，大大方方地现身看了回去。
两人四目相对，最后也只是点了个心照不宣的头。
是的，今天一天都是吴大娘子在跟着絮果。事实上，她已经跟了絮果不只一天。只不过之前都没让絮果发现，直至今晚放学才故意露出了一些破绽，想测试一下絮果的反应以及连亭那边对此的应对。
目前来看，结果还算让吴大娘子满意。
一如闻来翡所说，吴大娘子不相信任何人，包括闻来翡之前在信中说的什么絮哥儿在京城过得很开心，虽然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阴差阳错地没有认爹，而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爹，但絮哥儿真的过得挺不错的。
吴大娘子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这也是她潜入京城的主要原因之一。
她看见了絮果在元宵节跟着家人在泾河边放灯，看见了他一大早睡眼蒙松地被阿爹抱上马车，也看见了他放学后害怕地一路朝家门口跑去。
孩子眼中的依赖是骗不了人的，那种下意识就觉得阿爹身边才是安全的反应，终于堪堪说服了吴大娘子——让絮果继续在京城这么住下去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吴大娘子也终于在第二天正式现身，与连亭约了见面。
在被人一路引着七拐八拐地进入望仙阁的后门时，连亭才意识到，这京中最有名的酒楼竟也是年娘子的产业。只是它并没有打上年娘子的常见标签。朝中不少大臣常在望仙阁请客作东，连当初越泽请托连亭的时候也选在了这里，却无一人发现望仙楼与年娘子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吴大娘子也没有对连亭说过。
这只是连亭的分析，以吴大娘子谨慎多疑的性格，她一定会把一切因素都控制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的，好比见面地点，她不会选在连亭的地盘，也不会选一个她不熟悉的地方。那望仙阁就只可能是年娘子的产业。
“这里是我的产业。”吴大娘子倒也没有刻意瞒着连亭，在连亭被引入后院的佛堂后，她就简单介绍了一下，“是她送给我的产业。”
吴大娘子当年九死一生从火海中逃生，机缘巧合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年娘子絮万千，她救了她，并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在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吴大娘子都走不出当年的阴影，因为她是被自己的情郎和亲妹妹联手背刺，让她对人性、爱情以及亲情彻底失望，一度连报仇都提不起兴趣。
絮万千也没有勉强她，或者给她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每天定时监督她喝药，顺便和她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今天多去东家扯了一块布，明天的腌菜又有了新口味，以及一个又一个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一样的生意梦想。真的太可笑了，一个女人不想着赶紧找个乘龙快婿、相夫教子，每天满脑子都是钱钱钱，简直俗不可耐。
可就是这个俗不可耐的女人，在不断的梦想攻击下，让吴大娘子也渐渐跟着她勾勒起了一个蓝图，她们会在全大启最热闹的城市，拥有一座全城最大的酒楼。
人人都趋之若鹜，只有她们吃饭不用排队。
吴大娘子当时还不能坐起，只能躺在床上，望着一脸憧憬的絮万千，忍不住嘲笑出声：“你开酒楼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排队？”
“对啊。”絮万千再认真不过，她真的好烦吃饭排队啊，越排越饿，越饿越排。可如果选择去吃没有人排队的商家，那家又未必好吃。她这个人就还蛮喜欢凑热闹的，总爱打卡各种网红店，上不完的资本主义邪当，“如果酒楼是我的就一样啦，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在所有排队的人的羡慕目光中走进自己的店！”
吴大娘子都忘记自己当时回答的是什么了，大概就是类似于“那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梦想啊”之类的反讽吧。
可多年以后，她的梦想也不知不觉就跟着变成了要拥有一座这样的酒楼。
宾客如云，高朋满座。
她成功了。
但唯一一个能与她一起分享这份梦想成真喜悦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望仙楼的后院佛堂里常年供着一尊金身佛像，吴大娘子如今就正在佛前虔诚跪拜。香火撩人，梵音鸣耳。她背对着进来的连亭，解答了他对望仙阁归属的猜测。
连亭以为吴大娘子是在给絮果他阿娘上香，本也想跟着一起上一柱的。没想到却被吴大娘子拦住了，她说：“我这里不供长生香，也不设灵牌。”因为她还寄希望于絮万千能一如她当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样，再次突然的回来。
连亭：“……”哈？
他现在终于明白闻来翡说的吴大娘子有点疯是怎么个疯法儿了。
吴大娘子也没期望于别人能够理解。甚至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等的人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总在试图求神拜佛，祈求那份微妙的希望。
两人就这样在佛堂里展开了彼此心知肚明的对话。
一个想让吴大娘子去对付中原镖局，一个知道他想让她出手。
连亭表示：“羽卒跟我说我们没有证据，无法取信与你。我也实话实说，我确实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中原镖局与柱子勾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柱子死了，我能提供的也只有他的尸骨下落。”根据王氏兄妹的口供，连亭找到了葬着柱子的乱坟岗，确定了对方真的死的透透的。“但我觉得你并不是那种需要百分百证据的人。”
只有好人才需要证据才能行动，这些条条框框的约束与规则，成为了他们的道德准绳。没有说这样做不好的意思，但……
谁说他们是好人来着？
吴大娘子笑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不得不说，连亭这话确实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她和絮万千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絮万千是个好人，她不是。
她只相信谁负了她，她就要谁死！
只是……
“我确实不需要证据，但我需要你能说服我：中原镖局动手的理由。”吴大娘子问连亭，“你知道她的遗嘱是什么吗？”
“我想我应该知道。”
年娘子去世前的区域划分更像是一次分家。因为她已经想到了人性的贪婪，她与所有的掌柜约法三章，她可以让很大一部分的利给他们，这是他们这些年辛苦跟着她应得的。但与此同时，这次“分家”后，他们不能再动絮果的东西。
在絮果没有长大前，这些掌柜从年娘子手中接管过的生意里，会有三到五成会作为絮果应得的分红。
当絮果彻底长大后，也就是他们真正分家的时候，他们不用必须听从于絮果，也不用一直绑定在一起，他们所有的生意都可以和絮果商量着划分。但最低的底线是不能让絮果继承少于现在分家时的钱。
毕竟所有的生意都是絮万千的，她不否认在她去世后的发展是别人的功劳，但至少一开始的台子是她搭建的。
她只希望在接下来的十几年内，能收取这些掌柜对这个“台子”的一些合理租借费用，以及，在十几年后儿子成年时，能把她最初的产业留给她的孩子。
在闻来翡看来，再不会有比年娘子更好更大方的东家，这些东西本就是她的，她去世后，自然该全部由少东家继承，不管是这个台子还是未来的利润。他们不过是给东家打长工的人，怎么能有来脸窥觊少东家的东西呢？
可主弱而臣强，就像现在的小皇帝也只能任人摆布一样，絮果也远没有她娘的号召力。
人性之恶也比闻来翡想象的要可怕得多，这些拿了东家好处的人，不仅没有被安抚住贪婪的内心，反而不知足的想要更多。她想过十几年后人心易变，会有人不舍得交出自己挣来的财富。但她没想到，娘子尸骨未寒，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把少东家卖个好价钱。
而既然他们不义，那就别怪她替少东家反悔。
这些人根本不配支配娘子留下的这个台子，什么三成五成利的，在闻来翡看来，这些全部都应该属于少东家。她一桩桩、一件件都替絮果记好了，就等着怎么重新吞噬掉这些人，好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让絮果来继承。
“但中原镖局本身的台子就是自己的，”吴大娘子给连亭分析道，“他们和年娘子合作时差不多要给五成利，娘子去世前承诺他们只需要给少东家三成。”
镖局走镖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当先，他们已经少了两成利，再耐心蛰伏个几年，买卖就又会重新合法的回到自己手里，而且是比过去要壮大不知道多少倍的那种。何苦还要吃力不讨好的参合到这件事里？就不怕失了信义而彻底无法在这行里立足吗？

第78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八天：
连亭这些天其实一直都在思考中原镖局动手的理由。
说实话，这个问题和之前的“柱子为什么没把絮果的容貌交待给杨党”一样令人费解。但是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之后，却反而负负得正，让连亭茅塞顿开。他觉得它们拥有一个共同的答案。
——有让他们为此不顾一切的更大利益。
“这个利益大到超越了中原镖局的名声、未来发展，甚至超过了柱子的生命。”对于后面这个说法，连亭其实是持保留意见的。毕竟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当然了，他儿子除外。
只是怎么想都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了。把一切的不可能都排除，那不管剩下的有多荒诞，都是真相*。
吴大娘子的突然转身，也让连亭意识到他真的猜对了，至少他说到了点子上。
在正面对上吴大娘子之后，连亭才发现她是女性里少有的高挑。小麦色的肌肤下，是一看就很结实硬朗的身材，戴着的半张面具被刻意制作成了很狰狞可怖的邪面，搭配着她身上扑面而来的彪悍气势，莫名就给了人一种极大的压力。
幸好，连亭早就已经在喜怒不定的先帝面前锻炼出来了，眼睛眨也不眨，淡笑始终挂在脸上，面对吴大娘子的审视仍能游刃有余。
吴大娘子确实在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心狠手辣的东厂督主，风姿都美，精致皮囊。
这三年连亭的外表变化不大，他正处在人生的巅峰阶段，不管是颜值还是身体，气质却明显要比初出茅庐时的锋芒毕露要收敛了许多。但这样的连亭反而让吴大娘子更加警觉忌惮，因为她觉得他的危险就宛如一口波澜不兴的古井，深不可测，随时都能暴起伤人。
连亭面带微笑继续道：“具体是什么利益我就不知道了，但能让一个人违背良心的原因不就是那些吗？要么自己太缺了，要么对方给得太多了。”
功名利禄，不外如是。
中原地区和华北地区的两个大掌柜，既是合作关系又互相防备。因为他们代表的是不同的两股势力。华北地区的靠山很明显——杨党。连亭一直猜不透的反而是冲在最前面的中原地区，他们看上去不像是投靠了谁的样子，但如果单干……
到底是多大的利益才能如此打动人心？让他们连命都不顾了？这都有种邪教的感觉了。
吴大娘子嗤笑出声。
不是因为连亭猜的相去甚远，而是他猜对了。可不就是邪教吗？在吴大娘子眼中，这些人就是魔怔了。她一直都很怀疑中原镖局，对连亭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真的要他给出什么理由，只是想测试一下连亭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
目前来看，他合格了。
吴大娘子也就顺势对连亭坦白了一些东西：“他们以为年娘子搞的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是仙法。”事实上，有不少人都怀疑，但中原镖局无疑是其中信得最疯的。
连亭：“……”什么？
年娘子在早年用过一些江湖骗术，不是为了招摇撞骗，只是想震慑宵小。作为一个常年行走在生意场上的女人，在年娘子还没有特别成功的初始阶段，她是很容易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的。事实上，哪怕是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后，仍有不少人会在不了解的时候轻蔑于年娘子的性别。
这种情况在如今大启这个风气下是不可避免的，年娘子想要获得正常男性商人在商场上应有的尊重，要么比别人更狠，要么就只能另辟蹊径。
年娘子的选择就是用鬼神之说来让别人害怕。
什么凭空拿出来东西，亦或者把一堆货物变没，最严重的时候还动用了火器，制造了地动山摇的效果。
在刚开始做生意时，这些神神鬼鬼的手段是絮万千用的最频繁的时候，吴大娘子最早跟在她的身边，曾一度是她最有力的帮手。事实上，如果吴大娘子想，她现场就能给连亭露一手，什么符箓染血，清水结冰的，都是她跟年娘子学剩下的。
连亭沉吟片刻，只能道：“你们当年也是不容易。”作为一个在宦海沉浮的太监，连亭对于年娘子当年的处境是非常能够理解的。
“钱难挣，屎难吃，谁又容易呢？”吴大娘子反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早就麻木了。
等后面生意越做越大，能够威胁到絮万千的人越来越少，她的这些“神通”也就几乎绝迹了。只一点让吴大娘子奇怪，絮万千替那些真正的大客户保管的钱财，是实实在在的原地消失了。她不清楚年娘子是怎么做到的，也无意深究。毕竟絮万千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别人想不到，不代表她想不到。
但架不住就是有人相信年娘子有什么仙家手段。
连亭懂了。
他本还以为这里面会涉及到什么复杂的权力阴谋、朝堂斗争，万万没想到就是很纯粹的封建迷信。说实话，这听起来荒谬极了，但仔细想想又确实能说得通。杨党想要钱，而中原镖局想成仙。他们目的不同，这才能够合作。可也是因为目的不同，合作的很有限。
连大人甚至讲了个冷笑话：“单从这个角度来说，杨党的格局有点小了。”
吴大娘子也很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她对中原镖局和杨党是一视同仁的厌恶，在和连亭确立了一致的仇恨目标后，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合作共识。
连亭需要吴大娘子对付中原镖局，而吴大娘子需要连亭帮他挡住杨党在朝中的势力。在大启，光有钱是行不通的，吴大娘子就严重缺乏朝堂上的人脉。
说实话，这点也挺奇怪的，年娘子当年想要做大做强，少不了官府的扶植。而廉深当时还是个弟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为什么年娘子去世后，吴大娘子不去联系年娘子旧日在朝堂上的盟友呢？
当然，连亭也就是想想，他并不会问，因为他觉得吴大娘子肯定也不会回答他，他们目前的合作还是很浅层面的。
连亭对于吴大娘子的很多行为都没做要求，只一点，他希望能在今年六月份之前结束这件事。
因为……
六月一日是絮果的生辰。
连亭想送给儿子一个与往年不同的生日礼物，他觉得拿回四分之一或者二分之一的遗产就很不错。
“说起来，你要不要见见絮哥儿？”连亭觉得絮果肯定是很想见到吴大娘子的，小朋友非常念旧，对他阿娘身边的一切都带着天然的怀念。
吴大娘子却摇头拒绝了：“我不和他有任何接触，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连亭微微一愣，他还以为吴大娘子的暗中观察是为了看一看他这个当爹的合适不合适，没想到这就已经是吴大娘子来探望絮果的全部了，她无意与他做真正的见面。连亭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来京城做什么？”
说真的，目前吴大娘子做的这些，连亭觉得都能找人代办，亦或者书信往来。完全没有必要冒着风险潜入京城啊。
吴大娘子：“……我来京城做生意啊。”
探望絮果是主要原因，但不是全部的原因。除了望仙楼外，吴大娘子在京城还有不少产业，大启车马不便，不能一直靠远程指挥。虽然年娘子是按照地域给每个大掌柜进行的划分，但生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一刀切的。
连亭见吴大娘子无意多说，也就没有再问。
只是留下一句：“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到的，我们都可以商量。”
吴大娘子看着连亭若有所思，她不相信连亭是这么热情而又友善的人，哪怕他们有絮果作为纽带，她开门见山的直接就问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连亭也没客气：“荷花百合。”
吴大娘子：“哈？”
“我想要荷花百合。”连亭字正腔圆的又说了一遍。这道菜在这些年不仅仅是絮果的执念，也是他的，他儿子想吃的，那就一定能够吃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
连亭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他想要的荷花百合，吴大娘子告诉它这东西又叫洋蓟，根本没什么人吃，就是一股子菜味，但也不知道怎么就投了絮果的喜欢。
连亭本想着隔天给儿子一个惊喜的，哪里想得到絮果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隔天，连大人一觉起来，就在自己的房门口看见了两张门神，被贴的不算多么工整，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这应该是他儿子的杰作。连亭这样猜测道，因为他认出了纸上闻小王爷的画工以及不苦大师力透纸背的字，在门神的背后藏着福和财。
絮果也不等连亭问，就主动道：“阿爹，你有没有发现大门上有什么不一样啊？”
“……”只要你爹我不是个瞎子，就不可能发现不了。连亭没有开口，只等着絮果揭秘。
“这叫抬头见福哦！”絮果的表达欲非常旺盛，和獴娘都能聊一宿的那种，“以后就会有门神保佑阿爹，既不用再担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能保佑阿爹升官发财！”
很显然的，絮果至今还在担心小纸条的“诅咒”威力，而门神就是他想了一夜的结果。门神自古也确实有辟邪的传说，至于升官发财什么的，这一看就是不苦在忽悠小孩了。尤其是絮果在说完后，就荒腔走板地唱起了什么“摆不完的阔气，弄不完的权。享不尽的富贵，过不完的年*”，一听就是只有不苦才能欣赏得了的戏词。
连亭只能提前祭出他的大杀器莲花百合，来安抚惴惴不安的儿子。
絮果：“！！！”他一看到端上来的盘子，过去的回忆就跟着一起复苏了，这就是他想吃的莲花百合没错了！
连亭一直在观察絮果的表情，看见他的眉眼间里都藏着笑，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问对人了！那么大一堆的菜，最后却只炒了这么一小盘子可以吃的部分出来，连亭本来还有点担心又搞错了的，没想到他儿子的口味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连亭一边看着儿子美滋滋的嘬菜叶子，一边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什么诅咒。退一万步说，假设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去威胁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好让自己的鬼生享受快活不好吗？是有多闲啊，才能盯上你们这么一群小孩？”
“就是，就是。”不苦大师打着哈欠也坐了进来，他今天难得起个大早，因为他阿娘说找他有事，他一会儿吃完饭就得和连亭一起出发。
不苦大师跟着絮果一起吃了口小朋友心心念念好几年的莲花百合，这味道怎么说呢，他真没想到絮果竟然喜欢吃草。本来不苦还想逗孩子和絮果抢一抢的，现在嘛，算了，算了，他无福消受。
大师只呼噜噜的吃起了焦圈沾豆汁，这同样是被絮果所不能理解的早餐两件套。
大师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嘚啵嘚：“我昨天就和絮哥儿说了，该吃吃，该喝喝，凡事别往心里搁。但是没用，狗剩，你信我。”
然后，嘬到一半看向阿爹的絮果，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半天，才慎重的点了点头。
不是附和不苦叔叔的没用论，而是，嗯，阿爹说那些不是真的，那就不是真的。
他超相信阿爹的！
不苦：“？？？”
连亭勾唇，忍不住就想起了絮果小时候，摔倒之后哭的稀里哗啦，连亭下意识的学着其他家长跟孩子说“吹一吹就不疼了”，本来连亭没指望絮果能相信的，只是大家都这么哄，他也跟着哄而已。结果絮果一下子就不哭了，好像他真的不疼了。
他是那样全身心的信赖着他的阿爹，没有半分的犹豫与踟蹰。
作者有话说：
*把一切的不可能都排除，不管剩下的有多荒诞，那都是真相：这句话来自福尔摩斯。
*摆不完的阔气，弄不完的权。享不尽的富贵，过不完的年：戏词。具体是哪个戏，我忘记了QAQ
*洋蓟（荷花百合）：就那个梗——两亩地炒不了一盘菜，好不好吃因人而异吧，只能说絮果喜欢我不喜欢。

第79章 认错爹的第七十九天：
絮果这天早上一去外舍，就被闻兰因告知，他终于抓到那个胆敢偷他皇兄零花钱的贼了！
就是无为殿负责殿内洒扫的一个小内监。因与内监总管有旧，领了个小头头的衔儿。在宫里私下耍钱输急了眼，就铤而走险偷了皇帝随手放在寝宫桌案上的金叶子。他不是赌皇帝不会发现，而是赌自己能够翻本，只要本钱回来了他就收手，暂时“借用”一下陛下的金叶子。
没想到后面一次比一次输的多，不要说回本了，连小皇帝的金叶子都搭进去了。只不过小皇帝确实没发现金叶子少了，却被小王爷逮了个正着。
小皇帝为此大发雷霆，钱是小事，重点是内廷竟然有人敢私设赌坊。
要知道，在先帝朝的时候，宫人内监连在宫内偷偷摆放祭台、悼念先人都是不敢的，恐有巫蛊厌胜之嫌。虽然先帝有种种不好，但小皇帝却突然发现，至少先帝把权力抓的很牢。宫里宫外，没人敢这么糊弄于他。
自认为已经在前朝逐步走上正轨的小皇帝，经此一事有点自尊心受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连内廷都摆不平，又怎么敢妄想去前朝和那些人老成精的藕片斗呢？
藕片这个比喻来自不苦，他觉得那些朝臣就和藕片一样，心眼忒多。
杨太后在听闻有人竟然敢在宫中赌钱时，也是生了好大的气，但更多的还是管束后宫不力的自责。小皇帝还没成家，她就是后宫之主，出了这样的事，她竟完全没有听过风声。
“他俩到现在还在互相自责呢。”闻兰因是个跟着絮果学的从不精神内耗小朋友，完全不能理解他哥和伯母在自责什么，两人一边劝对方不要自责，一边又疯狂怪自己，“要我说，就该直接把内监总管一起充军。”
絮果：“……”你是对充军有多大的执念？
但絮果还是得说：“我觉得收拾了内监总管也没用。”因为宫里真正说了算的太监，并不是内监总管。
闻兰因一愣：“不是他是谁？”
闻兰因在皇宫里也住了有些年了，他一直把内监总管理解为北疆王府的管家。王府下人私设博戏，那肯定得找负责管理王府上下的管家来问责啊。
而絮果从他阿爹身边耳濡目染了解到的却是：“但皇宫不是王府。”内监总管是高级太监没错，但他也就顶多在内廷活动，负责管理宫中所有内监的调度。但真正掌权的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他相当于皇帝身边的秘书。
“司礼监？”犬子也跟着凑了过来，他只听大人说过这个监那个监的，却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分别又都是干什么的。
絮果就简单先介绍了一下内廷的二十四个衙署。
这二十四个衙署又细分为，十二监，四司和八局。絮果主要说的就是这十二监，其中的龙头老大便是司礼监。
司礼监最初掌管的是宫中礼仪，负责监察宫内一切违犯礼法之人，因此而得名。但随着历史变迁，人事扩充，现在的司礼监最重要的工作已经不再是礼仪，而是涉足了朝政，甚至有了代帝批红的特权。
“批红”本来是皇帝独有的权力，说白了就是对奏折所奏之事的决策权，只有皇帝同意了才可以执行。内阁的票拟也受制于批红。
但大启的皇帝却将批红的权力让渡了一部分给司礼监的掌印及秉笔太监。如果司礼监处理得当，那自然是君臣相宜，如果司礼监生了歹心，那就很容易欺上瞒下、一手遮天，皇帝只能看到司礼监想让皇帝看到的东西。
连亭当年就读的内书堂，一开始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司礼监培养能断文识字的内监，这样才能更好的帮助皇帝整理并批改奏折。
在絮万千的理解里，司礼监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秘书团，只不过有些时候秘书长会架空董事长。
权力一旦失衡，司礼监掌印就会变成内相。
本来“内相”和内阁还能互相制约一下，但偏偏本朝的司礼监掌印早早就投靠了杨党，内外勾结，外面常常讥讽司礼监掌印不过就是杨家养的一条狗。
絮果的阿爹连亭在宫中正式的编制，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也就是说，他爹其实是司礼监的二把手，也拥有批红的权力。而连亭的顶头上司，便是毫无骨气的掌印太监张戴德。
这里就要先介绍一下连亭的师父张太监，他其实叫张感恩。一个感恩，一个戴德。从名字里就能看出这俩太监之间的渊源与关系。而他俩的名字其实是连亭早亡的二叔给起的。
两个张太监曾在先帝的元后身边伺候，连亭的二叔则是当时先帝眼前的红人。后来元后薨逝，先帝几乎殉葬了整个皇后宫中的宫人、内监。只有感恩、戴德二人在连二叔的帮助下得以侥幸逃生，还被调去了先帝跟前侍候。
后来连二叔去世，张感恩顶了他的缺，收了入宫的连亭为徒。
等张感恩养老后，张戴德就成为了如今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他和连亭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基本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名义上，连亭是司礼监的二把手，但实际上，张戴德是从不会介入东厂事物的。他很清楚连亭只会听命于杨太后，并没有想过要刻意为难。掌印太监之所以在秉笔太监之上，就是因为批红最后一部分审核和盖章的活儿，掌握在掌印太监的手里。而对于连亭的很多决策，张戴德从来都是没有反对过的。
只有当连亭和杨党起了冲突的时候，张戴德才会出面进行调停。当然，他肯定是偏帮杨党的。
而连亭早在年少时被张戴德坑过一次之后，就和对方划清了界限。只是这些年连亭也一直没怎么和张戴德起过正面冲突，只要张戴德不碍他的事。
连亭只是想不明白，张戴德为什么会铁了心地跟着杨尽忠走，从未想过要自己暗中积蓄羽翼、自立门户。
说起来，张戴德对絮果是很好的。就像是当年对刚入宫的连亭。逢年过节，他都一定会命人送来不少昂贵的礼物，过年也永远会有最丰厚的压岁红包。当年给连亭的是两份，连着他二叔的一起给。现在给絮果的是三份，连着二叔和张感恩的一起。
不过絮果几乎没怎么见过张掌印。对方虽然在宫外也有府邸，但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宫中，还曾劝过连亭不要与宫内脱离太多联系，毕竟他们的权力都是主子赋予的。
历史上，因为忙于宫外的事务而恩宠渐衰，失了权力的太监比比皆是。
张感恩当年也劝过连亭，张戴德这个人挺复杂的，不要一概而论。但连亭却觉得张戴德就是单纯的自私，当你没有触及到他的利益时，那他对你确实可以挺好的，时不时的就会从手指头缝里漏出个三瓜俩枣给你。可一旦你对他的利益产生了威胁，那他就毫不犹豫的置你于死地。
连亭太了解张戴德的行为模式了，因为连亭自认为自己就是个自私的人。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与这样的张戴德接触。
张戴德这些年给的那些钱，连亭也都在其他时候找不同的理由还了回去，只维持了一个面子情。
“你是说得让我皇兄找张戴德负责？”
絮果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张掌印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没有阻止这些赌博就很奇怪，最好还是从长计议一下，不要打草惊蛇。
闻兰因不明白，这能有什么奇怪的？张戴德收了孝敬，就对这些乌七八糟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呗，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呢？
张戴德此时此刻……也正在等着小皇帝来找他。
因为哪怕没有闻兰因捅出去金叶子的事，他也会找个时机让小皇帝发现宫中的赌博蔚然成风，好试图激怒小皇帝，让小事化大，闹到前朝。
张戴德这么做的起因，就要说回去年朝堂上意图让小皇帝尽快立后的事了。
杨尽忠当时其实也算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不管他认不认冯家这事，别人都会算在他头上。他为此生对冯家了好大的气，感情的事，越是强加越不容易讨好，冯家越是喜欢冯氏女立后，小皇帝就越是反感。他不明白冯家的人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可是杨尽忠又能怎么办呢？冯家的人一上门找他的老妻哭，老妻就心软了，老妻一来求，那他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啊。
不过，杨尽忠浸淫官场这么多年，很懂得怎么把劣势变成优势，他想到了一个不至于让小皇帝太过逆反的办法——先别说什么皇后妃子，他只把几个适龄的小姑娘都一并送入宫中，先和小皇帝培养一下感情，看看谁更合适当皇后。
充分给予皇帝选择的权利。
冯氏女如果能赢，那自然好，赢不了，杨尽忠也无所谓，到时候冯家再闹，他一句“谁让你们技不如人”就能堵住他们的嘴。
而万事俱备，也就只剩下了该如何让小皇帝和杨太后同意把名门闺秀接入宫中。
张戴德就是在这个时候给杨尽忠出了这么个主意，不如从后宫出手。他试图证明太后一心朝政，无心后宫，需要选一些理家的能手来帮她统摄六宫。只要太后点头，入宫的闺秀们也就有了一个可以进退的名头，名义上她们不是选妃，而是替太后分忧。
张戴德觉得杨太后醉心前朝，应该也不至于会介意把后宫的权力提前交接给未来的侄媳。这样他既帮了杨党，又不至于让连亭与他加深矛盾，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铺垫了数月后，小皇帝也终于发现了这些宫中的赌坊暗桩。
张戴德现在就等着小皇帝来找他发火了。
***
事实上，小皇帝也确实差一点就发难了。他没找连亭提前商量，因为在小皇帝看来这就是一桩小事，他不能事事都依赖连伴伴，自己就能给处理了。
但偏偏就在小皇帝准备出手的时候……
不苦大师找上了门。
不苦今天早上出门，是因为他娘找他，让他去给平王府帮忙。
平王是先帝和北疆王的兄弟，很不幸，在先帝驾崩之前，平王和他的儿子就去世了。如今的平王府只剩下了一个年老的平王妃以及过于年幼的平王世孙。这位小世孙理论上也可以继承先帝的皇位，只不过当时他还在他娘的肚子里，朝臣当时自然只会选择北疆王之子。
后来世子妃生世孙时难产而亡，小世孙就被老王妃拘在了王府里，如今都三岁多了，还没见过什么人呢。
贤安大长公主和平王是同父异母的手足，以前关系也不怎么样，但自从平王和世子去世后，王府只剩下了孤儿寡母，贤安大长公主反而动了恻隐之心，对她们有了更多的照拂。
听说小世子的狸奴丢了，差点哭到晕厥，贤安大长公主就赶忙派了儿子去帮忙找猫。
而不苦……
选择了来找皇帝帮忙。
小皇帝：“？？？”表哥，你是看朕很闲吗？
“不不不，我就是想和陛下借点人手。”不苦作为享福派，自己找猫是不可能找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他更喜欢张口找人帮忙。
小皇帝：“好比？”
不苦立刻用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神看了过来：“好比东厂啊，连亭啊，北疆侍卫什么的……”只能说他想得还挺美。
“你和连伴伴关系不错吧？你完全可以自己开口。”
“连亭要是听我的，我干嘛还找您啊？”不苦大师想要以势压人。
小皇帝：“……”我要是连一个找猫的事都能对连伴伴开口，那还不如直接问他宫里有人开赌坊，我该怎么办呢。
然后，就真的问了啊。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不苦：你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连亭呢？
连大人：微笑.jpg

第80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天：
问了什么？
当然是问了连大人能不能帮忙找猫。
不苦：？？？
大师唰地一下回头侧目，双眼瞪向了自己的皇帝表弟，说好的“一起用琐事问连亭，说不定他就不会觉得我们烦”了呢？！
小皇帝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直视他的大龄剩男表哥。他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还是怂了。因为他准备先用找狸奴的事试探一下，如果这种问题连伴伴都能和颜悦色，那他再说赌坊的事也不迟。他总得、总得先看看连伴伴忙不忙吧。
连亭也难得心平气和地陪他们聊了下去。
不苦原地就是一个大震惊。他还以为连狗剩在听到找猫这话的下一刻就得翻脸呢，没想到他真的跟着聊了下来。到底是皇权太大，还是连亭爱他爱得深沉？他可是个直男啊。
连大人自然是看出了小皇帝其实有自己的问题，只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没开口，推了不苦出来当挡箭牌。他俩不会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吧？不苦刚刚那个宛如被背叛了的侧目，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啊。为了探究小皇帝到底想说什么，连亭自然只能耐着心思陪聊。
至于能不能让东厂帮忙找猫……
“陛下您觉得合适吗？”连亭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东厂说白了就是皇帝手上的一柄刀，刀到底能做什么，要取决于挥刀之人的态度。他本人是没有太多想法的，既不会觉得让番子替平王世孙找猫是杀鸡用牛刀，但也不会上赶着去完成这种琐事。
“那肯定是不合适的！”小皇帝立刻转变口风。
小皇帝发现今天这事的主要根源，也许还是因为他手上能够指挥的人太少了。北疆军肯定不行，东厂也不行，那他还有什么人呢？五城兵马司？说来也挺可悲的，他已经当了四年多的皇帝，却始终像个傀儡，无法拥有实权。
“如果陛下只是想让奴婢给一个找猫人选的参考意见，”连亭没有刻意为难，很快就给了小皇帝一个台阶，“那奴婢推荐城西打行的青手。”
打行，从字面来理解，就是打人的行业。最初诞生的目的也确实是替人找麻烦。打行的青手在最初直接就是叫打手的。好比开门做生意被人故意找麻烦了，那就可以去打行雇佣打手帮忙打回去。亦或者有人欠债不还，雇佣打手去催缴。
这些打手大多都是孔武有力的社会闲散人士，如果没有打行，那他们很可能就会成为社会隐患，有了打行……其实也挺危险的。
打行的合法性在大启一直处于一个有待商榷的灰色地带。只不过在其他皇帝在位时，官府多少还会限制一下打行，但在死认钱的先帝朝，只要按时缴税那就没有问题。打行从而有了一个很不合理的蓬勃发展，它们就像是雨后的春笋，接连冒了出来。也迅速从蓝海期过渡到了行业卷生卷死的阶段，催生出了除打人以外更多的业务，帮忙找猫就在其中。
小皇帝若有所思，一方面挺震惊于民间还有这种职业的，另外一方面又敏锐的察觉到了打行的隐患。如果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能替别人做，那他们会不会替别人受刑呢？
不苦倒是知道打行，但他没想到打行承接的业务已经这么广泛了，一群花臂大哥找猫？“他们闲的？”
连亭点点头，确实生意太卷了，不要说找猫，只要钱给到位，找鸡都行。
***
外舍里，絮果几人刚刚吃完午膳，挥手告别了准备饭后溜达回衙署的纪老爷子。
詹家的双生子就急匆匆跑来找上了絮果，你一嘴他一句地十万火急：“絮哥儿，絮哥儿，快去看看吧。”
看什么呢？
杨乐正在虐猫。
说是虐待好像也不算特别准确，毕竟杨乐还没有真的下手，他只是带着几个小弟在戏耍一只鸳鸯眼的长毛波斯猫，以一种正常人不怎么会用的方式。
杨乐一向是不爱吃外舍膳堂的午膳的，大多时候他的午膳不是家里到点做好了给他送过来，就是直接叫东城附近酒楼的外卖。大启也是有外卖服务的，只不过需要提前预约，而且配送范围有一定的局限性。
这一天也是如此，杨乐和几个小弟早早吃完了外卖，就开始惹是生非。双生子出来更衣，正好撞见了他们用小石子往白猫身上丢的一幕。
那只小猫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毛发油光水滑，叫声软绵可爱，肯定是有主人的。
只不过它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不在它的身边，它又运气极其不好地遇到了平日里就爱招猫遛狗的杨乐等人。
杨乐真的是个挺不讨人喜欢的熊孩子，在有点害怕招惹絮果和闻兰因等人后，他就转移了“兴趣爱好”，开始了和小猫小鸟过不去，毫不夸张地说，连上学路上的野狗遇见了都得被他踹两脚的程度。天知道这么做能有什么乐趣。
事实上，絮果已经因为这事和杨乐又发生过一次冲突了。
杨乐当时捉弄的对象是外舍养的那一排五颜六色的鹦鹉，他故意指挥人拿水泼鸟，只要吓唬得鹦鹉展翅高飞、乱作一团，他就会在一边拍手叫好。
因为鹦鹉们已经是外舍的精神象征了，絮果和杨乐的那次争执，最终以杨乐再次赔礼道歉作为了结局。
这才几天啊，杨乐就故态复萌。
波斯猫被石子砸的发出了很可怜的叫声，双生子却没办法和杨乐起正面冲突，就只能赶来找絮果帮忙。
絮果几人赶到时，那只漂亮的波斯猫已经被吓得窜到了树上，藏在绿叶中，才敢对着树下的杨乐几人发出试探的哈气。杨乐在树下冷笑，正等着小弟拿来他骑射课上的弓箭，想要把这该死的狸奴射下来。
杨乐的两个小弟则已经奉命拿起了柳条，在树下一蹦一跳，试图去抽打到树枝上灵活躲避的白猫。
“你们在干什么！”絮果出声阻止。
杨乐一看见絮果，情绪更是阴沉，没什么好气地表示：“你是东城校尉吗？怎么什么事都管？这回可不是外舍的动物了，是没主的野猫，它抓了我，我还不能教训它了吗？”
杨乐扬了扬自己的手腕，那里确实有两道微不可察的抓痕，他就像是终于赢了一回一样，以一个苦主的身份扬眉吐气的看着絮果：“野猫伤人，就和发病的野狗一样，如果不尽快打杀，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瘪咬病你不会不知道吧？”
瘪咬病就是狂犬病。最早在《左传》里就有过疯狗的相关记载，而治疗狂犬病的办法，自古至今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大启现在流行的就是以毒攻毒。
也就是把发疯的野狗杀掉，取其脑浆涂抹在患者的创口。
这种治病的方法听起来有些过于血腥了，但据记载是有一定治疗效果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原理在其中。总之，瘪咬病很麻烦，只能以毒攻毒，并且不只野狗抓咬会导致瘪咬病，野猫也有一定的概率。
杨乐的潜台词很简单，这回看你们还怎么和我作对。哪怕夫子来了，他们也只会站在我这一边把猫杀了。
双生子在旁边听着简直要气死了，这人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明明是他闲着无聊扔石子招惹小猫，小猫才会奋起反击，到他嘴里却变成了小猫先抓了他，他才反击的。
但偏偏双生子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杨乐先动的手，反倒是杨乐手腕上的伤可以证明他真的被抓了。如果喊来夫子，那小猫的下场更可能如杨乐所说，被当场打杀。瘪咬病没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法，只能如此。
杨乐简直要开心死了，他终于能看到絮果吃一回瘪。
但杨乐却发现絮果正在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不是那种故意演戏的惊恐，而是发自真心的担忧。说真的，杨乐自己都觉得荒谬，絮果竟然会关心他？为什么？他是不是疯了？
在絮果看来，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呢，他和杨乐是同窗啊。虽然他们平日里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可他也从没有哪一刻会想要杨乐死去。他阿娘是很认真地和他讲过狂犬病的，毕竟很多小朋友都会想要养猫养狗，絮万千也不想阻止儿子拥有自己的动物朋友，只能让儿子明白这里面的风险，以及如果真的被抓咬了该怎么办。
“要及时清理伤口！”絮果不明白杨乐为什么还能很闲地在这里说笑，他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杨乐的手，要带对方去看外舍的大夫。
杨乐都被抓蒙了，等反应过来想反抗的时候，闻兰因和生来就比同龄人高大的犬子已经围了上来，这俩对他可没什么善意，下手禁锢的时候别提多狠了。小叶子还贴心的从怀中掏出来了叠好的帕子，递给犬子让他往杨乐的嘴里塞，免得他一会儿发疯咬人。
杨乐在被捂口之前只来得及挣扎着说了一句：“我没有得病！”
可闻兰因几人哪里肯听他的呢，这不就和喝醉酒了的人非说自己没醉一样吗？他们都看到了他的伤口，再不去看大夫有可能就来不及了。闻兰因更是直接对已经塞好帕子的杨乐道：“你要是敢吐出来，我就敢把你打晕！”
杨乐：“！！！”
一行人就这么火急火燎的前往了外舍的药堂，大夫也很惊慌，生怕杨小郎真的得了瘪咬病。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用清水冲洗好了伤口附近的血和皮后，就一边说着“你忍忍”，一边眼疾手快地把滚烫的炙条压在了伤口上。
“嘶”地一声，高温消毒杀菌，极大降低了感染的可能性。
但杨乐却是生生受了疼，由于嘴里还塞着帕子，连叫都没怎么叫出声。大夫刚想夸他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就看到了他小脸煞白，差点厥过去的一幕。
大夫：“！！！”
与此同时，双生子也已经想办法逮到了受惊的波斯猫，把它控制在了鸡笼里。鸡笼是膳堂后厨用来养鸡的，被双生子借了过来关猫。
他们既不想把小猫给了杨乐，也不敢放生。因为杨乐确实有得了瘪咬病的可能性，以防万一，他们只能暂时先把它控制起来。最后交给了絮果看管。因为下午的时候，杨家人在来接走杨乐的时候就试图要过猫，只有絮果和闻兰因能够扛得住杨家的压力。
除非杨小郎真的有事，否则絮果是绝对不会把小猫交出去的。但为了不惹出什么麻烦，他就暂时把小猫带回了自己家。
这只波斯猫真的很乖，小小的一团，就像是棉花糖。在絮果手上的时候，它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的野性，只安安静静趴伏在笼子里悄悄看絮果，一双鸳鸯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连叫声都又细又小，看上去真的被吓坏了。
絮果一回家，就先带着小猫去拜了家里的药师佛像，希望杨乐不要有事，这样小猫就不会有事。
连大人晚上回家看到猫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猫和平王世孙的猫画像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也可以说是几乎一样。白色，长毛，鸳鸯眼的波斯猫，最重要的是脖子上有一个红色的猫眼项圈。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更让连大人惊喜的是，他从儿子口中听到了小皇帝的事。一整个白天，小皇帝都在和不苦忙着看青手找猫，自始至终也没有说他到底想找连亭什么事。当然，小皇帝也没时间做其他什么事。连大人也就没着急，因为他当时就有一种预感，他肯定还是会知道的。
毕竟小皇帝有一个嘴不怎么严的弟弟。
而他，有一个嘴更不严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一些奇怪的信息传递链233333
*打行，青手：都是明代时真实存在的行业，官府基本不怎么管，承接的业务也确实非常广泛，既帮忙打人，也帮忙找猫，甚至也会代替受刑。

第81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一天：
第二天。
点卯的偏殿内。
小内监刚刚毕恭毕敬的给连大人上了一杯热茶，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张戴德就走到了连亭的旁边，一边说着“聊聊？”，一边已经自顾自的坐到了连亭旁边。
这是不聊也得聊了。
张掌印面白无须单眼皮，下巴和耳朵一样尖，轻微有点大小眼，但并没有影响整体面容的清秀。如果不是常年佝偻着背，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些。连大人与张大人之间的气氛不算好，也不算差，至少在外人看来司礼监的内部是没什么问题的。
张戴德说话永远是和风细雨的，如今也是一样，心平气和的与连亭开口：“我听说絮哥儿在外舍和同窗发生了一些小矛盾？”
连亭在心中挑眉，没想到张戴德开口的竟是猫的事。怎么想都是小皇帝的事更重要吧？还是张戴德觉得这事安排的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他绝无可能发现，所以才说了别的？说真的，如果张戴德就这点朝政敏感度，面对动辄死一户籍的党争活动，他是怎么敢参与进去的啊？
哦，不对，张戴德户籍上已经没人了。
张太监既没有偷偷娶外室，也没有像大多数老太监那样认干儿，他选择了第三条太监们的常见退路——捐寺，准备在庙里安享晚年。
那他确实是不怕死全家的。
但连亭还是得说，他这位“张叔”没什么当官的天赋，好像总是抓不住重点。
张戴德还在说着：“白玉不毁，孰为珪璋？小孩子不好好教是不行的，你不能事事都纵着他、容着他。”
白玉不精心雕琢又怎么能成为贵重的玉器？这是连亭的二叔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张戴德就觉得连亭被张感恩教坏了，教的他目空一切，傲慢刻薄。他拒绝连亭把絮果也教成这样，说话就总以长辈自居：“你觉得我偏帮杨党，我也承认，各为其主嘛。但我也是真的在乎你和絮哥儿，你二叔和师父都去了，我不护着你们谁护着？”
“张叔，我没有说不相信您。”连亭回得就很客套了，他早就看透了张戴德是个什么人，“我只是不明白，您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那只猫。”张戴德压低声音，对连亭开门见山，“我也直接就和你交底了，杨小郎的情况很不好。如果孩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杨家二房肯定会闹起来，那可是二房的嫡孙。你觉得杨首辅会怎么想？”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连亭在心中嗤笑，我怕他？况且，连亭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让人注意着杨家，他怎么不知道杨乐突然就发病了？
熊孩子永远有熊家长。这一看就是杨家二房气不过，觉得自己的面子被驳了，无论如何都要杀猫泄愤，以示权威呢。
但是很可惜，连亭一脸真诚的回他二叔：“您怎么不早点说？那猫我已经还给它的主人了呀。”
确实还了，顶着宵禁的压力，连夜还的。
“主人？”张戴德皱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节外生枝，“谁家？”他这回总算反应过来了，不管连亭说的是不是真的，猫的主人都肯定不简单。
“最近丢猫的还有谁家呢？”连亭用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写了个一个“平”字，“您说这事得多巧啊。”其实也有一定的必然性，平王府就在东城孔庙附近，世孙的猫通过孔庙跑到国子监外舍再自然不过。
张戴德：“！！！”平王，杨首辅最近正想拉拢利用平王府的人呢。
不等二人再说什么，早朝就要开始了。连亭放下茶杯站起身，对张掌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你要是非要那猫，就只能去问问老王妃答不答应了。但作为侄子的我还是得提醒您一句，猫在丢了之后，是老王妃亲自去求了贤安大长公主，公主子不苦才找了我。”
张掌印眯眼看向连亭：“是找你还是找东厂？”
连亭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笑容。他句句都是实话，但组合起来就好像变成了一件很了不得事。他最后只是道：“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同的，我们要因材施教，而不是一味的给孩子套上统一的标准，不是吗？如果强迫云要像太阳一样发光，那它终其一生都会觉得自己是愚蠢的*。”
简单来说，连大人觉得他教儿子教得没错，拒绝了张戴德的拒绝。
连亭也是在当了家长之后才意识到，他有多讨厌别人在他对儿子的教育上指手画脚。他的儿子，他知道怎么教！
这话连亭说的大了一点，偏殿里还没有来得及前往正殿的大臣们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只不过他们不少人在听后的第一反应，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或者出现了幻听，怎么感觉司礼监的一把手和二把手要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而闹起来了呢？
你们特么的是两个太监啊！
但很快的，连亭在早朝上的表现就证实了大家的“猜测”，他们真的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搞起了司礼监内讧！
为什么？太监本弱，为父则刚？
这也太荒谬了吧。
朝臣们表示不能理解。
督主连亭当朝奏本，东厂番子发现宫中有人私设博戏，并且人赃并获。对方表示是得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戴德的授意，但连亭肯定是不会相信自己的上司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司礼监作为皇城二十四衙门之首，出了这种事，掌印太监怎么着也是难辞其咎的。
张戴德：“！！！”
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臣：“！！！”
小皇帝和珠帘后的杨太后更是睁大了眼睛，同时看向彼此，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讶：你告诉他了？我没有啊！连伴伴可真是神了。
阉党内的一个成员，在连亭的授意下，直接就把连亭没有表达的意思直白的说了出来。
——纵使张掌印没有授意宫中的博戏，恐也有失察之嫌。
简单来说，就是连亭先一步走了张戴德的路，让张戴德无路可走，把他准备扣给太后的帽子，扣到了他头上。
在昨天絮果说了宫中的失窃案以及赌坊一事后，连亭就意识到了张戴德在打什么算盘。说真的，他的这位张叔挺好猜的。对付对方的办法也很简单：先别说什么替太后分忧了，他们先帮掌印分分忧吧。
连大人的小弟说的是一点也不含蓄，几乎就像是照着张戴德的脑子念的。他觉得宫中会出现这种事，大概是张掌印太过忙于批红，而失了司礼监监察宫中一切违背礼法之事的初衷。当然啦，不管是哪件事，张掌印始终是在为陛下办事，劳苦功高，并没有大错，只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张掌印需要得到适当的分担。
其他大臣自认为终于懂了，哪里是为了孩子呢，根本就还是争权夺利那点事嘛。连厂公不甘心再在二把手的位置上坐着了，就开始爆老上司的黑料了呗。
果然利益才是一切。
不少朝臣在想通这层后都直接选择了作壁上观，吃瓜看戏。因为他们对宦官真的没什么好感，不管是连亭和张戴德之间谁斗到了谁，他们都不可惜。
只有跪在地上不停对小皇帝请罪的张戴德觉得，连亭对他一向还算尊重，虽然头生反骨，却也从未想过当什么掌印。这一次、这一次如此这般，不会真的就是因为他在偏殿说的那几句话吧？他真的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场早朝，解决了两件事情，连大人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晚上在接回儿子的时候，连亭也当了回人间漏勺，和絮果说了不少今天朝堂上的事。当然，重点是突出他如何如何的英明神武，敌人又是如何如何不堪一击。
并成功收获了儿子各式各样的彩虹屁夸赞。
不苦大师在旁边掐指一算，再次重操旧业的神神叨叨表示：“我就说施主你八字命局入建禄格，是官运亨通之相啊。”
絮果停下了摆弄手中玩具的动作，抬头问大师：“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爹又要升官啦。”不苦简直比他自己升官还要开心，毕竟望友成龙可比他自己努力要容易的多，他双手挤着絮果白里透红的小脸，开心分享，“絮哥儿，咱们以后就能一起吃香喝辣啦，开不开心？”
絮果被挤着脸，话也说不清，只能点点头。但他哪里懂什么吃香喝辣呢？他只知道他爹如果升官了，那他也就可以继续升职了呀。
絮千户已经被压在千户这个职位上好几年了。
因为絮果不想升官超过阿爹，才一直没有继续给自己升迁。
现在他跟着大师掐指一算，嗯，怎么着这回也能当絮指挥使啦！至于升迁的理由，他帮平王世孙找到了小猫欸，这还不算大功一件？他超棒的！
只有连亭在一旁摇头失笑，及时遏制住了两人没有边际的畅想，顺便从不苦的“魔爪”中把儿子解救了出来：“我就说你算命算不准吧。”这点事又怎么可能扳倒张戴德？连亭也没指望能因此就让张戴德怎么伤筋动骨，只是警告他不要再试图参合后宫里的事而已。
事情也一如连亭所料，失察的张掌印在重新整顿并肃清了宫内的一切牛鬼蛇神后，就再一次“将功补过”，继续稳坐了他的掌印之位。
杨乐也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了学堂。
只不过这一次再没有小郎君敢靠近他了，哪怕是他昔日的小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之前得了“瘪咬病”，哪怕他一再说自己并没有得，大家在面对他时还是下意识的就会感到害怕。众所周知瘪咬病的潜伏期很长，虽然大夫说什么过了百天的观察期就没事了，但普通人的心里还是会有抵触的。
不管这些小郎君的家长再怎么想巴结杨党，他们也更在乎自己孩子的安危。
当然啦，也有那种不在乎孩子，只想自己往上爬的。可这种孩子一般不是家中的庶子、就是自己没什么能力本就不受重视的，这种人杨乐还看不上呢。
阴差阳错的，杨乐就体验了一回双生子一直被歧视、孤立的人生。
说真的，这感觉挺难受的，难受极了。
***
与此同时，吴大娘子也收到了来自平王府老王妃的信，信中没什么废话，只有一个中心主旨——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想要一次性取走丈夫和儿子生前在年娘子手上存的所有金银。
而信物就是那只白色可爱的波斯长毛猫，她想请吴大娘子验一下“物品”，如果没有问题，那就要取钱了。
这也就是吴大娘子这次入京主要想解决的问题。
她……根本不知道年娘子把钱放在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如果强迫云要像太阳一样发光，那它此生都会觉得自己是愚蠢的：这个句子的格式来自一句名言，大概应该是爱因斯坦说的，就，原句我实在是回忆不起来了，也搜索不出来，只记得个框架和大意，反正就是类似的意思，大家意会QAQ

第82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二天：
事实上，如果平王府只是想要钱那还好，吴大娘子接手了年娘子在华东地区的大部分产业，卖上一部分凑一凑总能凑齐。但问题是除了钱以外，平王还存了不少古玩字画，吴大娘子手上有详细的列表存单，她倒是愿意折现给平王府，可人家王府能答应吗？
更不用提平王府一直想早点把猫送过来“验货”，但吴大娘子哪里知道什么信物的真假呢？她甚至也是在收到老王妃的信时才知道，原来平王府的信物是个活物。
说真的，在知道是猫的那一刻吴大娘子就确定了，这肯定是絮万千的信物没错了，除了她，也没谁能有这么大的脑洞。
是真不怕猫夭折了或者出什么意外啊？
“不是说平王府的猫丢了吗？”说真的，吴大娘子在听说平王府满城找猫的时候，心里是悄悄松了那么一口气的。不是她准备赖掉这笔账不给钱了，而是她想着如果平王府那边出了差错，那她这边不就有了更多回旋商量的余地嘛。
哪里想到猫这么快又回来了。老天爷是在故意玩她吗？
吴大娘子的手下回答了这个问题：“听说那猫是东厂督主连家的小郎君找到的，也不知道真假，不少人都在说连阎王这是想给他儿子造势呢。”虽然絮果还小，但毕竟也已经快十岁了，在大启看来这就已经是半大小子的年纪了，是年少成名的最佳时机。
吴大娘子：“……”怎么说呢，真不愧是絮万千的儿子啊。
“真不愧是他妈妈的好大儿”的絮果小朋友，此时还全然不知道因为他找到了平王世孙的猫，要让吴大娘子要面临怎么样的烦恼。
小朋友为了完成每天外舍布置的功课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上了四年级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们已经是大孩子了？
不，是意味着他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意的在功课上涂涂抹抹了。
第一年入学的时候，絮果等人需要写的字还很少，不管是习作还是其他功课，写错了，就重新誊抄一份，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哪怕不重新写一遍，把错了的地方划掉或者涂抹掉后再继续写也是一样的。夫子并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教他们，在错字的右下角点上几个点，就是表示这个字错了，或者在右下角写个更小的“卜”字，也代表了误写。
总之，当时的夫子们对他们的要求就是“能完成并且写对所有的功课，就已经很了不起啦”。但今非昔比，絮果他们已经是大孩子了，夫子对大孩子的要求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从今年开学的第一天开始，杜直讲就强调起了卷面分，这在科举考试中也确实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不仅要写对，还要写好，写的没有任何涂抹痕迹。
杜直讲凭关系借来了上一届一甲前三的殿试卷子，在课堂上给絮果等小郎君们轮流展示了一番。那一笔笔大小一致的馆阁体，就像是印上去的一般，三千多字的策论没有一个字是错的，笔迹工整，一气呵成，看上去就有一种行云流水之感。
而这，只是金榜题名中最基本的要求。
絮果后来还去问了他考过探花的好朋友廉大人，他参加科举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廉大人却给了絮果另外一个噩耗——不只科举要这样，等以后当了官，天天给陛下写奏折也要如此。也就是说，不是熬过一场考试就结束了，而是科举只是个开始，从踏入官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能随心所欲。哪怕不够格给陛下写奏折，给上司写东西也一样。
絮果、絮果……突然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想当官。
当官实在是太可怕了。
写什么都要一字不差？这怎么可能做到呢？是人就会犯错，哪怕重新誊抄一遍，也有可能会誊抄出错。甚至一个不注意就会有饱满的大小墨点滴在宣纸上，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办呢？再再次重写？
况且，有些功课可以换宣纸重写，但有些它是本子啊，甚至是夫子提前出好题目或者印刷好的内容，这种又该怎么办呢？连着题一起重抄？那工作量可就不是一点半点地大了。
尤其是絮果——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写得太快的时候很容易写错句子，不是少了某个字就是写成了倒装。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一眼扫过去甚至有可能都不会发现问题，只有一个字、一个字地分辨才会意识到不对。
不苦觉得是絮果思维太过跳跃，很容易进行前后句的联想，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外舍的老学究夫子却觉得絮果就是不够认真。
不管是因为什么吧，絮果哪怕有提前在外舍里写功课的习惯，他最近晚上回家需要在功课上耗费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多了。
多到工作狂连大人都有点看不过去的程度，他怎么感觉儿子比他还忙？
他已经多久没看见儿子和獴娘一家玩了？
等连亭去了隔壁才发现，他儿子正在和毛笔较劲儿，这已经是絮果誊抄的第三遍了，连着夫子出的题一起抄，他真的快崩溃了。
连大人：“……家里有纸贴、雌黄和粉涂，你为什么不用？”
絮果带着一脸墨香抬头，白皙的脸蛋上不知道何时被划上了一长一短两道墨痕，就像小猫的胡须，絮小猫双眼茫然的看着他爹：“什么纸贴？”
“你们夫子没教吗？”
絮果摇摇头，夫子只要求了不能涂抹。一旦看到涂抹的痕迹，哪怕后面改正的是对的，也会按照错误一并处理。
连大人：“！”
“我没看见阿爹用过啊。”絮果都快哭了。
连亭确实不常用，因为这些小手段不能用在奏折里，至于平日里的书信往来，连亭也已经训练有素，不会像絮果这样频繁出错。絮果看不见他用，自然不会知道，而连亭以为国子学外舍肯定会教，这才造成了如今的乌龙。
“其他小郎君上学的时候都不用的吗？”连亭一边从絮果的书房里把他早就给儿子准备好的东西找出来，一边问。
絮果想了想，好像是有用的吧，只是因为他的几个朋友都不用，他才没有特别注意。
闻兰因和小叶子几乎不会出错，至于犬子，这也是个生猛的狠人，要么就硬着头皮把错的往上交，反正他写对了字的答案也不一定是对的；真错的不能看了就撕了重来，那么厚的一个功课本，如今已经快被犬子撕光了。
连亭：“……我们来说一下这些东西都是怎么用的吧。”
纸贴，顾名思义，就是把正确的字写在纸贴上，再裁下合适的大小贴在出了错的位置上。优点是方便快捷，简单省事。缺点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纸贴，还很容易掉。
连大人带着儿子当场体验了一下，从小心翼翼裁下合适的大小再到黏贴，絮果都做得非常不错。连亭本来还下意识的教了儿子一些怎么能剪的大小合适又节省纸张的小技巧，他以前在内书堂里就是这么做的，等说完了他才摇头失笑：“不，你不用这么剪。”
絮果不解地仰头看阿爹：“为什么？”
“因为我们絮哥儿不需要省钱啊。”连亭再一次感谢自己已经身居高位，能让他儿子成为一个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的富二代。
雌黄和粉涂大同小异，就是直接用粉末盖住错误的地方，等干了再在那上面重新写字。唯一的区别是，粉涂会比较影响美观。雌黄是更好的选择，不易脱落不说，还能一次就盖住错字。是当下最受欢迎的方式。
“信口雌黄这个成语你们学到了吗？”连亭问。
絮果摇摇头，又点点头，没学到，但他知道。
“这里面的‘雌黄’就是这么来的。”
絮果恍然。
然后……
学到了就一定要和小伙伴分享的絮果，隔天就把雌黄带去了外舍，并成功在外舍刮起了一股雌黄风。
杜直讲在知道后也很震惊，合着连絮果以前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的吗？他之前还以为连家就是这么高标准、严要求，厂公为了让儿子的仕途一步到位，宁可他多次誊抄，也根本不屑于有这种修改的过渡阶段呢。
他还和房助教感慨了好多次当督主的儿子也是不容易。
原来都白担心了吗？
***
“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闻来翡带着自家酒坊酿的酒，敲开了望仙楼后院佛堂的门。
两个曾经年娘子手下的得力干将，恍如隔世的看着三四年未见的彼此，都震惊于对方的改变，暂时忘记了互相看不顺眼的前尘往事。
一个说：“你……饮食挺好啊。”
另外一个说：“你怎么开始吃斋念佛了？真去西天取过经啦？”
吴大娘子在没有接管华东地区的生意前，主要的工作是跟着船队出海。是的，年娘子的生意连洋人都不放过。大启没什么禁海的传统，大启的丝绸、茶叶和瓷器在大海的另外一边又非常受欢迎，她不可能放过这个商机的。
事实上，闻来翡也出过海，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还打算过把京城的弟弟喊去江左，一起感受大海的魅力。
可惜……
年娘子去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们还有那么多的未来没能实现。
提起年娘子，两人同时长叹了一声，又不约而同地把双方的改变归结在了年娘子的去世上。至少在闻来翡看来是这样，比起过去一脸杀尽天下负心狗、戾气极重的吴大娘子，如今的她看上去是那样的平静，一脸佛性，这是只有直面过生死才能够有的开悟。
两人一时间都有点适应不了这个全新的彼此，坐下来后还是忍不住偷看，并发现了偷看回来的对方。
最后只能正襟危坐，通过谈正经事来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钱够吗？”闻来翡这几年如此着急做生意，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自己在商场上对付那些叛徒，另外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未来会有越来越多到期的大人物来取“钱”。
“钱不是主要问题。”吴大娘子也没死鸭子嘴硬，简单说了一下她现在需要面对的情况。
“不能劝平王府继续存着吗？或者不要全部取走？”年娘子的这个存储业务只针对最顶尖的大客户，很少的一部分人，当年别人挤破了头都未必能挤进来。而进入的人也就因此多了一个条件，一旦全部取走，以后就没有第二次加入的机会了。
这些年，年娘子这边也一直如约把分红送到各家手上，没有一天落下过。大部分客户都是非常满意的。
吴大娘子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我本来不想上门怕吓到老王妃的，但我去试试吧。”
“至于钱的下落……”闻来翡其实是有一些线索的，只是她不确定要不要说，因为娘子当时迷迷糊糊的握着她的手，交代的是关键时刻找絮哥儿。先不说如今这个情况算不算关键时刻，只是絮果才九岁啊，他又能知道什么呢？

第83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三天：
最终，闻来翡也没有把年娘子交代的事告诉吴大娘子，倒不是她觉得絮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是她不相信吴大娘子，就像吴大娘子也并不怎么信任她一样。
闻来翡可以对天发誓，这份不信任里并没有参杂太多理念不合的因素，更多的还是来自年娘子弥留之际那天发生的事，闻来翡目睹了吴大娘子和年娘子的激烈争执。她当时正端着熬好的药从长廊下走来，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并没有听清她们具体在争执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他还是个孩子”之类的字眼。
孩子？谁还是个孩子？娘子身边就只有少东家一个人能被称为孩子了吧？
娘子不可能对自己的儿子做什么，那有问题的就只剩下吴大娘子了啊。
闻来翡毫不怀疑吴大娘子对年娘子的忠心，只是吴大娘子对絮果又是什么态度呢？有时候闻来翡觉得吴大娘子对絮果有些窒息的保护过度，有时候又觉得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絮果的死活，就还挺难琢磨的。
但总之有一点闻来翡是可以肯定的——年娘子最后决定由她来护送少东家进京，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说明了年娘子对让吴大娘子和絮果单独接触也有一定的担忧呢？
她才是年娘子心中最信赖的人选啊！闻来翡如是想，她一定不会辜负娘子的信赖，她要把少东家保护的密不透风！
也因此，闻来翡才没有着急把絮果的事情告诉吴大娘子。
两人最后决定兵分两路。
一个去找平王府的老王妃商量要不要继续投资，另外一个……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联系了厂公连亭，想要私下先约絮果单独见一面。
虽然闻来翡没有对吴大娘子和盘托出，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和少东家通通气，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这完全就是上次认错爹的事给闻来翡的经验教训了，他们那头还在担心絮果无法接受自己认错爹的事实呢，结果人家早就知道连大人不可能是他的亲爹了。
闻来翡总觉得不能小看她的少东家，哪怕他只有不到十岁。
只可惜闻来翡还是来迟了一步。
“你找絮哥儿什么事？如果不着急的话，等他回来我再带他来找你。”连大人亲自去了一趟仪狄酒坊，确认闻来翡的安危，见她并没有事，这才解释絮果最近出门了。
是国子学外舍组织的一次游学活动。
大启的文人相信“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因此，游学在学子间从古至今都很风靡，甚至都快成为一个传统、一种迷信了。历史上不少诗人大家都曾有过丰富的游学经历，在游学后不是取得了不俗的科举成绩就是在诗坛留下了千古名句。这让不少人都抱了一种侥幸心理，是不是只要自己有了偶像同款游学，就也能发生什么命运的奇迹。
尤其是科举前后的游学，那都快做成一个产业链了。
而事事都提前比照着科举来的国子学外舍，自然也不会让小郎君们落下游学这一环节。只不过士子游学多是和兄弟为伴、或是约上三五志同道合的好友，外舍这边只能以学斋和年级为单位进行集体活动。
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京郊的汤山。
在外舍读书的前三年是没有游学的，毕竟孩子的年纪摆在那里，家里不可能放心。今年才是絮果参加的第一年，他为此从去年就开始激动上了，到了今年反而平静了许多。
出游的包裹都是早早就在准备的，絮果随时想到什么就往里面塞什么，他的玩具、帽子，还有小猫咪荷包，一样不落的装了个满满当当，宛如搬家，也就是锦书姐姐手巧，这才堪堪能这些东西全部包在了一起。
昨天临出门时，絮果又买了一堆好吃的，什么辅兴坊的胡麻饼，靖江的五味脯，白云观的蜜饯，都是既好看又好吃的零嘴。
在絮果有限的出远门的经验里，吃的真的很重要！
“好家伙，你这到底是去游学啊，还是踏春？”不苦大师觉得他当年游学也没这样的，说完还不忘去问自己的好友，“你真放心他就这样走啊？”
连大人当时正在忙着看公文，头也没抬，因为有什么不好放心的呢？外舍允许每位小郎君自带人数不限的护院和下人，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鼓励，生怕在游学活动中这些金尊玉贵的小郎君出个好歹。虽然这样有在变相节省护卫开销和推脱责任的嫌疑，但连大人和小皇帝还是觉得这个规定挺好的。
自家的孩子自家保护，小皇帝直接让弟弟带了一队北疆军跟着。连亭又打着保护北疆王的旗号，暗中安排了不少东厂的暗桩番子。安全值早就拉满了。
连大人也觉得儿子出去玩一玩挺好的，毕竟絮果是那样期待。
絮果其实早就已经激动过了，但在临行前的那个晚上，他还是失眠了，迷迷糊糊折腾到快天亮才终于睡下。
其结果就是，絮果从在外舍门口搭上安排好的马车后，就一路睡出了京城。犬子和絮果的情况类似，一晚上没睡，总感觉自己刚刚沾到枕头就被叫醒了，只能在马车上疯狂补觉。只有小叶子见缝插针的开始看起了下一学年的课本。闻兰因……
本来他是挺不满意外舍给安排的马车的，他觉得这马车又破又小，竟然还需要好几个人同挤一辆马车。小王爷这辈子没这么“体察民情”过。
这里必须得说一句公道话，外舍安排的马车并不次，只是肯定不能和王府或者宫里的比。
等上了马车，在睡过去的絮果东倒西歪不自觉靠过来的那一刻起，一动也不敢动在给絮果当坚实靠枕的闻兰因才觉得，外舍安排的马车也、也不错嘛。闻小王爷对絮果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照顾欲，他很难解释为什么，如果一定要说，大概就是因为絮果是絮果吧。
叶之初奇怪的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能笑的这么高兴的兰哥儿，但还是体贴的塞了一本书给他，免得他无聊。
但闻兰因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后，悄声拒绝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的增长，还是絮果当年给的那些叆叇真的有用，闻兰因这些年的眼疾度数并没有再次加深，甚至隐隐还稍稍好了些。为此他格外珍惜自己的视力，不要说在行进的马车上了，到了晚上天色稍微暗一点，不管写没写完功课，他都一定会停下。
况且，闻兰因一点也不觉得这样无聊，他可是在照顾絮果欸，怎么会无聊呢？他觉得哪怕只是看着絮果那两排像小扇子一样的鸦羽眼睫毛，自己都能开心一整天。
他的欢喜是那样真挚又浓烈。
等到了京郊的开源寺时，絮果终于醒了过来，但他靠着的地方实在是太舒服了，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家里抱着獴娘睡午觉，就忍不住耍赖不想起来。
直至闻兰因一脸通红的表示，他是不介意被这么抱着啦，但他觉得絮果清醒了一定会不好意思，所以他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絮果：“！！！”
正好晃晃悠悠的车帘被风吹起，让絮果看到了外面始终热闹的开源寺，他就转移话题的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开源寺吗？”他怎么记得行程里没有这个啊。
闻兰因回答：“不，我们还是去清风观，它就在开源寺的隔壁。”
比起香火鼎盛的开源寺，隔壁建在山里的清风观就非常对得起这个避世的选址了，不管是淡季还是旺季永远没有什么香客，只能偶尔零星的看到小猫三两只。但这里是国子监外舍每年游学的必来景点，因为这里离皇帝每年籍田的地方最近，远远的就能眺望到。
籍田，是一个从周天子时期就流传下来的古老传统，在每年的孟春之月，由皇帝带领着文武百官进行的一场大型春耕表演活动。
也有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之意。
闻兰因之前还因为这事请了假，陪着他皇兄在属于皇帝的那一亩三分地里实打实的忙活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感觉脸都黑了一个度。
但用闻兰因的话来说就是，种地不累，演戏太累。
毕竟他们也就是在地里忙活儿那么一小会儿，再忙又能忙到哪里去呢？真正辛苦的是那些一年四季都要操心田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可当时在籍田现场的每一个大臣都表现的好像皇帝和王爷做了一件多么劳苦功高的大事。
闻兰因甚至在一些大人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泪花，是感动，是钦佩，是顶级的演技。
闻兰因觉得他才是该佩服他们这说哭就哭的高端技巧，廉深廉大人甚至还当场赋了一首诗，在拍马屁方面一骑绝尘。
小皇帝的籍田活动结束后，也就寓意着整个大启要开始真正的春耕了。属于皇帝的那一亩三分地会有专人照顾，早起晚归，关怀备至，保证秋天的时候能出现一个大丰收。未免有心人认为制造什么奇怪的灾兆，平日里旁人想靠近籍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也就有了外舍的清风观之旅，这里占据地理优势，是远眺籍田最近的地方。
说起来，这地方还是不苦大师当年推荐给他当国子监司业的堂叔的，因为清风观正是不苦大师的师兄修道的地方。
这位师兄从小就长在道观里，有个正经道号曰“不语”。
不语大师是个天生的哑巴，胎里带的无法言语，师父在道观门口捡到他后，就从“观棋不语真君子”中为他择了不语二字，寓为真正的君子。
不语师兄也确实是个君子，在被师弟不苦大师折腾了这么多年后，仍能当他是“亲生”的师弟，没有翻脸，这涵养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了的。不语大师专心修道，不怎么会经营道观，要不是清风观祖上曾得过太宗爷的提笔，大概早就被有心人占了去。
大师为人真诚，待客热情，早早就站在山门下准备迎接这一次来的小郎君们。不是因为他们是谁的儿子，只是因为这是他师弟请求帮忙的事情。
清风观对外舍的参观是完全不收费的，不管事后有没有布施，每年的态度都始终如一。
不语大师在看到絮果时，脸上的笑容都更加好看了几分。
因为他师弟早早就打过了招呼，说他有个侄子今年也在外舍的小郎君里，名字叫连絮果，希望师兄遇见了能多多照顾。但不苦大师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并没有说哪个是絮果，只是说师兄肯定能一眼认出，因为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就是。
不过事实也确如不苦所说，这位连小郎长得是真出挑，他就像是白玉郎般，站在人群中仿佛会发光，让人满脑子只剩下了那句诗，秋水为神玉为骨，满堂宾客皆回头*。
好看的连小郎在山下逆着光，第一个对大师发出了友善又热情的笑容。
轻云蔽月，流风回雪。
不语大师其实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照顾好了师弟的侄子，只能比照着师弟每回来的流程，给絮果等人开了一般不对外开放的偏殿。还哄着几个孩子拿出了祖师爷传下来的金银色签筒，让他们抽着玩。偏偏絮果运气最不好，抽到了下下签。
闻兰因的脸色当下就拉了下来，要把自己的上签换给絮果。
却被絮果拒绝了，因为他……
直接从荷包里掏出了好些银子，供在神像前，决定氪金改命。并果不其然地在下一次抽签时，晃出了上上签。
“看吧！”絮果洋洋得意给几个小伙伴展示，我命由我不由天！
不语大师站在一旁哭笑不得的确定了，哪怕絮果不是最好看的，他大概也能一眼就辨认出来，这作风是他师弟的侄子没错了。
作者有话说：
*秋水为神玉为骨，满堂宾客皆回头:杜甫大大的诗，原诗是“ 大儿九龄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小儿五岁气食牛，满堂宾客皆回头。”

第84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四天：
外舍每年在清风观一共有两个定点活动。
一、参观太宗的题字。
二、远眺籍田。
太宗的题字其实是一首诗，一首……没什么文化的诗。
毕竟太祖起事时，太宗他老人家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一边给村上最有钱的地主放牛，一边跟着“自己读书都没读明白”的老童生学写字。那个年月不太平，今天起义，明天造反的，太宗一直以为他去戍边的老爹是在替风雨飘摇的王朝打仗，万万没想到某天一觉起来，腿上的泥点子还没有洗干净呢，他就原地成了当朝太子。
这位放牛太子在被士兵簇拥着一路从龙兴之地的江左进入京城雍畿时，正好途径了清风观，因为和当时的老观主讨了一碗水喝，就在道观后院最醒目的墙上留下了这么一首口水诗。
——清风观，观清风，老道他爹的真不错，舀了水，给俺喝，心里乐呵呵呀乐呵呵。
看得出来，太宗爷当年在清风观喝水喝的很开心。
也看得出来，太宗他老人家是真的没什么文化。
那一笔连犬子都好悬没认出来的狗爬字，让絮果等外舍小郎君是大开眼界。大家一边喝着观中太宗同款的山泉水，一边听说为防止太宗题字的墙在风吹日晒中出现问题，工部和礼部年年都会斥巨资、派专人来修葺这处遗址和题字。
但要絮果说，就这个字、这个诗，太宗他老人家未必就那么想流传千古吧？絮果很带入的设想了一下，如果他六七岁画的那些火柴人“大作”也被人这么参观展览，那……
不能继续想了，太社死。
犬子在一旁咔嚓咔嚓，像小仓鼠一样吃着絮果带来的零食。
北疆王闻兰因则看着自家老祖宗的墨宝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他们真的是来瞻仰太宗遗风，而不是铭记他老人家的黑历史的吗？
杜直讲却非常会讲话，他正在给大家介绍：
“这就是太宗爷当年第一次入京时在墙上写下的字哦。要知道，在太祖爷把大家从前朝的暴政压迫中解救出来之前，当时的百姓过的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艰苦日子，太宗爷也一样，他一直到十几岁都还没有读过书。
“但是当太祖爷的军队找到他后，在来京的路上，这短短数日内，太宗爷就知耻而后勇的跟着军师学到了这个份上。
“你们说，太宗爷是不是很厉害？”
已经介乎于孩童和小小少年之间的小郎君们都非常捧场，齐齐回应夫子：“厉害！”尤其是絮果，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毕竟他当初学写字，可是学了一年都没学明白呢。
犬子：咔嚓咔嚓。
只有闻小王爷：“……”骗子！！！
小小的殿下，大大的冲击。
闻兰因清楚的记得他听皇兄亲口说过，太宗爷当年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不爱上学，一心想学太祖爷去当兵。因为太祖爷每年都能寄不少粮饷回家，虽然在那个大环境下，大家的日子无论如何都过的紧巴巴的，但老闻家至少能送得起孩子去上学。
是太宗自己一看见夫子就头疼，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到了十几岁，宁可给地主放牛，也不肯跟着村里的老童生摇头晃脑、之乎者也。
等后来真的当了太子，太宗才不得不开始奋发努力。因为没办法啊，他已经是太子了，是下一任的皇帝，总不能连累大家有个文盲皇帝吧？
老闻家不少人的性格主打的就是一个赶鸭子上架。
平日里混日子可以，但如果到了危急关头非他不可了，那也不是不能硬着头皮上的。就好比太宗爷，他是领教过在前朝疯批暴君的统治下日子能过的有多苦的，一想到如果村子里和他玩的好的二妞姐、泉娃子、癞头狗在他的统治也要继续过那样的苦日子，他就受不了。
虽然发愤的有点晚，但太宗还是用十年的太子生涯，读出了一个奇迹。在太祖驾崩后，将当时正在休养生息的大启推向了一个盛世。
但闻兰因还是得说，虽然太宗后来努力了，可至少在来清风观的路上，他还没有那个觉悟呢！
这墙上的字就是他读书多年的真实文化水平！
没必要这么编！
杜直讲可不管这个，继续又讲起了与太宗大器晚成有关的故事来劝学，勉励小郎君们不管什么时候开始读书都不会晚。
犬子继续咔嚓咔嚓，他已经快把一袋子都炫完了。
絮果则颇为认同的点点头，还用炭笔开始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你在写什么啊？”闻兰因崩溃。
絮果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好朋友，他在干什么还不明显吗？他悄悄上前附耳：“我当然是在提前写游学的习作啊，夫子后面肯定会让大家写心得、写体会，我得先把夫子讲的记下来，不然后面想不起来可怎么办？”
闻兰因：“……”你是真特么的热爱写作业啊。
在瞻仰完太宗的“奇迹”后，一群穿着统一襕衫的小郎君们，就被带去了能够远眺到籍田的后山。在烟雾缭绕、郁郁葱葱的山岚群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山下纵横阡陌的田地。它是那样地与众不同，毕竟没有谁家的土地旁边还站着好些个带刀侍卫的。
闻兰因终于走出了太宗故事的阴影，打着哈欠站在絮果旁边：“我就说当时让你和我一起去了，现在这样能看见什么啊？”
絮果却摇摇头，他其实不是在看籍田，而是在看另外一边山脚下的破庙，他踮起脚，指给了闻兰因看：“我当时进京的时候，还路过那里哦。”没想到那边原来离清风观这么近的吗？早知道他当初就往山上跑到观里求救了。
当时絮果被那一伙儿乞丐快要吓死了，只拼命的往官道上跑，谨记阿娘的教诲，遇到危险了，一定要想办法往人多的地方扎堆。
“你被打劫的地方？”闻兰因眯起了眼。三年多了，他仍没有忘记第一次听絮果说起这段危险经历时的愤怒，恨不能穿越回那一天，先一步把那些乞丐统统都抓起来给絮果出气！至于他嘛，他就可以直接拐絮果入宫和他当好朋友啦！
“就是这里。”絮果心有余悸的点点头，他记得的可清楚了，那一口大黄牙，一身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他在和羽卒姐姐分开后，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他并没有一下子入京，毕竟他的小短腿没那么快的脚程。他当时还在一个山洞里凑合过一晚，一边担心山洞是有主的，会有什么凶残的动物冲出来，一边又不得不胆战心惊地为自己找一个遮风挡雨之地。
“你就不害怕吗？”闻兰因其实已经听过一次了，但再次听到还是会为絮果捏一把汗，他不敢想只有六岁的絮果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絮果捏了捏自己随身的小猫荷包，在心里回答闻兰因，当然是因为我有躲避的底气啊。
说真的，遇到不会说人话的动物，絮果反而更好解决这个事。
遇到打劫的乞丐，他才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幸好那个呼呼刮邪风的山洞并没有什么动物居住。当然啦，事后想一想，其实这样反而更诡异，连动物都不敢去住，他却睡的很安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絮果就听到有村民来洞口祭祀，敲锣打鼓的还有人吹唢呐，好不热闹。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头戴大粉花、一看就面色刻薄的神婆，手持法器掐诀，嘴里念念有词，絮果只听明白了他们好像要用什么童男童女换山神保佑，村里的人已经快要饿死了。
那年春天正值先帝驾崩，朝廷乱作一团，更不用说先帝生前本就在一视同仁地抠门着所有人，即使是京城附近的百姓也过不好日子。絮果入京时已是秋收的季节，不能说田里是颗粒无收吧，却也是收获不丰，等交税再刮一层皮，人是真的有可能活不下去。
“你没有被他们发现？”闻兰因全神贯注地听着絮果的故事。
絮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当时处在一个挺玄妙的位置，只要他不出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他。
绑在花轿上的童男童女什么也不懂，在亲人哭着与他们诀别时才意识到大家都要离开了，只有他们没有办法跟着走，随即也展开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却毫无意义。
现在想一想，如果那时候絮果就启程往京城赶，他大概就不会遇到那伙儿乞丐了。
但……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朋友就这样被野兽吃掉啊。
他一直等啊等，等到两人都哭累了、睡着了，才敢现身。先是给两人松了绑，再是想了想就把自己当时身上全部的食物都拿了出来，摆在了两个孩子身边，想让他们拿回给村子里的人，不要再因为饥饿就献祭孩子。
絮果当时还不会写字，为避免村里的人误会，他只能在地上留下了绘画，希望他们能明白他的意思——粮食给你们了，小朋友不需要。
絮果其实也留了几天的粮食给自己，都装在了他随身的大包裹里，但后来为了吸引打劫的乞丐，他就把大包裹扔向了与自己逃跑的反方向，要不是京城就近在眼前，絮果感觉自己在没找到爹之前就得先饿死。
那个大包裹里还有絮果大部分的铜板零钱。金锭银锭银票之类的大钱他其实也有，但是太惹眼了，一个六岁的孩子根本不敢拿出来。
絮果当时的打算是，一进城就找爹，找到爹了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如果运气不好没遇到，那就只能找个背人的地方动那些整钱了。
不等絮果说，就听到那边道观收养的小童子，正在绘声绘色的给小郎君们讲着这附近十里八村的灵异故事。
“你们听说过我们这边的山神吗？
“真的有哦！山神大人法力无边，一夕之间就能变出遍地的粮食，里面还有南边很出名的点心呢，是绝对不可能还保持着新鲜模样出现在北方的那种。
“就前面不远处的李家村，前些年闹饥荒，本想献祭童男童女给山神，但被山神它老人家退货啦。
“有什么证据？
“唔，山神还留下了神谕，我虽然无法带你们看到原本的笔迹，但拓印算不算？山神肯定不懂人类的文字呀，事实上，我感觉咱们人类也不怎么懂山神的字呢。反正我就看不懂。”
絮果：“！！！”
等絮果和闻兰因一起看到道童拿出来的拓印，絮果终于确定了，这不就是他的绘画黑历史吗？但这是画啊，是画！让村民不要献祭小朋友的画！你们没看到两个火柴小人旁边的叉吗？怎么就成文字了。
絮果尬的脚趾都要扣地了。
只有闻兰因茫然地看了眼身边的絮果，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山神的神谕怎么和絮果小时候的画那么像？
絮&#183;封建迷信本迷信&#183;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生无可恋的看回来：不然你就当我死了吧。

第85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五天：
下午忽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打断了不少人的计划。
外舍的游学活动如是，吴大娘子去平王府的拜访亦如是。
倒不是说吴大娘子没能见到老王妃，如果真是这样，她大概还会因为又能拖延一段时间而感到开心。人是顺利见到了，只是没聊两句就下起了雨，满头珠翠的老王妃便以老寒腿不宜久坐的理由准备送客了。
“不是有意针对您，吴大掌柜，但我们当初答应存钱时，是基于对年娘子的信任。”老王妃一手抚摸着温顺趴伏在自己腿上的白猫，一边道，“如果年娘子能亲自来谈，那我们什么都好说。”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只是吴大娘子，那就没得谈了。
絮万千好像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不管男女老幼，总能被她说动，产生信任。当然，她也从没有辜负过旁人的信任，这大概也是她的承诺如此值钱的原因，她不会轻易许诺，而一旦契约成立，她就会说到做到，不叫人失望。
“这猫……”老王妃试探性的看了眼吴大娘子。
“等东西都到了再验也不迟。”吴大娘子从容应对，她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您放心，钱当年是怎么存进来的，如今就会怎么取出来，不会有任何为难。现金我们都准备好了。就是古玩字画不好运送，时间上大概需要您再等等。”
老王妃没有太多表情，但也没有为难，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三日内，你们先把钱送过来吧。字画多等一些时日也是情理之中。”
简单来说就是，吴大娘子又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小段周转时间，但前提是她必须在三天之内把所有的现钱都送到平王府。
人家根本没打算听吴大娘子说什么，一门心思只要钱。
对于这个条件，吴大娘子也没有任何问题，存钱取钱，天经地义。她在来京的时候就带了不少钱，再加上闻来翡愿意暂时借给她的，足够了。甚至还会有剩余。
只是……
吴大娘子在离开王府后，复盘和老王妃的对话才发现老王妃的态度很不对劲儿。那不像是平常的取钱，更像是在不断的试探什么。
吴大娘子派出去打听的人也在随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老王妃知道了年娘子去世的消息，当年做主存钱的不是她，是她的丈夫和儿子，她本就对这件事心存顾虑，是因为有年娘子担保她才勉强同意的。
也不知道是谁把年娘子的死讯捅到了老王妃那边，一听说年娘子死了，吴大娘子等人在老王妃这里就约等于是信任破产了，也不怪人家想全部取走。
“她是觉得我们没钱了，想及时止损。”
“是的。”
其实老王妃一个人撤走并无关紧要，平王府的钱不多也不少，至少不会让吴大娘子伤筋动骨，她真正担心的是开了平王府这个头之后，风声会不会继续传下去，人是很从众的，一旦所有人都来取钱，产生挤兑……
那再有泼天的家业也经不住这么损耗。
所以，眼下的问题已经不只是要把平王府的钱如数奉还，还要送得漂亮，送的大气，送的所有人都知道哪怕年娘子死了，年娘子的产业也不可能没钱。她留下的商铺会像她过去缔造的那一场场奇迹一样，把她的商业神话继续维持下去。
说真的，吴大娘子至今都不知道年娘子是怎么说服那些大客户，真就放心地把大半的身家交给她的。
不是赚钱的能力问题，而是他们怎么就放心她能保管住那么多的钱呢？
当初年娘子也是，一拍脑门子就决定开通这么一门业务，吴大娘子是劝过她的，她们并不缺活动资金，也许摊子会铺的小一点，但也没必要用别人的钱来生钱。但一向能听得进去意见的年娘子却想也没想的拒绝了，并一意孤行的推进了下去。
当然，以结果论来说，年娘子确实保住了这些钱，甚至因为保管得太严密，她死之后，别人愣是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一个铜板。
吴大娘子把她的遭遇快马分享给了京外柳林镇的闻来翡。
当时连亭正在给闻来翡解释絮果出去游学的事情，闻来翡留了连大人在酒坊一起吃顿便饭，推杯换盏刚刚吃完，吴大娘子的消息就送过来了。连亭也就终于知道了吴大娘子和闻来翡两人遇到的困境。
说真的，连亭本来不想管这个事的，因为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但老王妃的奇怪态度却让连亭临时转变了想法，这确实是一次试探没错。试探的却不只是吴大娘子手上有没有钱，因为这明显是个两头堵，拿不出来钱，就击垮以吴大娘子为首的华东产业；能拿的出来钱……
那可不就能顺藤摸瓜知道年娘子到底把钱都藏在哪里了吗？平王被先帝打压了这么多年，哪怕是他大半的身家，又能有多少钱呢？
真正值钱的明显是其他人存在年娘子那里的东西啊。
“你不能再联系絮哥儿了。”
闻来翡并没有告诉连亭年娘子的临终遗言。但连亭已经从闻来翡眼中看出了她的未尽之言，这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知道年娘子的钱都存在了哪里，那就只可能是絮果。至少连亭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如果他是年娘子，遇到当年那种情况，他也只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他的儿子。
“孩提抱金于市”既是絮果的催命符，却也能成为絮果的保护伞。哪怕絮果找不到一个靠谱的靠山，他也能靠那笔钱过的很好。
别人只可能是哄着他、贡着他，毕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要是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因此，连亭看向闻来翡的眼神在某一瞬间都变得危险了起来，这个秘密绝不能被任何人泄露。
说连亭不对年娘子那笔泼天的富贵动心，那就纯粹是在骗人了，连亭自认为就是个大俗人，还是个非常喜欢升官发财的大俗人。只是动心归动心，一想到那些钱会陷他的儿子于危难之中，他就只恨不能永远封住这个秘密，不叫任何人知道，哪里顾得上去找到它们呢？
闻来翡也感受到了来自连亭身上要被灭口的危险气息，但说真的，在感受到的那一刻，她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因为这也就是意味着在连亭心目中絮果的重要程度远大于那笔钱。
哪怕她死了，少东家都会被照顾的很好。
最终……
连亭自然还是没有动手的。
他在飞身上马、带队赶往清风观去找儿子的路上，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心软了。只是他觉得活着的闻来翡要比死了的价值更大，况且吴大娘子还在京城，闻来翡如果死在这个不明不白的节骨眼，难保吴大娘子不会联想到絮果。
无论如何，连亭都不会让他的儿子与这个事有一丝一毫的沾边。
马蹄在大雨中翻飞，都快踩出火星子了，连大人只想快马加鞭找到絮果。他不需要知道年娘子的钱在哪里，只需要絮果知道不管谁来问他都不能说。
哪怕是羽卒。
至于平王妃那边，连亭沉下眼眸，他会帮忙摆平。老王妃已经没了丈夫又没了儿子，世孙就是她唯一的命，这种拥有弱点的人不要太好拿捏。她的钱他会如数奉还，甚至可以给她更多的赔偿，但他需要她闭嘴，不要成为那个开了头的人。
与此同时的道观里，小郎君们正被皮影戏吸引去了大半的注意力。
之前因为下雨路滑，夫子们不敢随便启程，只能取消了下午带小郎君们去逛开源寺集市的活动，这引起了不小的不满，吵吵嚷嚷的就宛如菜市场一筐又一筐的鸭子。当然，这些半大的小孩还是很好哄的，不语大师让道童拿出皮影戏就哄好了他们。
大殿里，除了国子学外舍的小郎君们，还有不少来观中避雨的路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香火并不多的清风观，今天会来这么多人。
甚至还有不少野猫野狗，也躲来了殿外的假山石下避雨，在絮果之前用小石子随手搭建出来的“城市”中一卧，就像庞然大物要袭击城池一般。
闻兰因就像坐到了钉子似的，在长凳上始终不肯安分。他们四人因为进殿的时间比较晚，只能坐在了后面，四人同坐一个长凳，挤是挤了点，但也很有乐趣。闻兰因暗中悄悄戳了戳絮果：“咱们出去玩吧。”
闻兰因有点强迫症，如果什么事没有按照原定计划来，他就会感觉很不舒服，总想干点什么来打破这份没能如意。
“去哪儿？”絮果疑惑的看了看闻兰因，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淋雨会生病哦。”
小朋友不可以淋雨的。
犬子却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我刚刚听外面来的人说，那李家村的山神洞就在附近，不如我们……”他对这些神啊鬼的产生了很大的好奇。
只有小叶子最听夫子的话，小声说：“我们这么偷溜出去不好吧？”
“怕什么？还是你想在这里看这些早就看过的无聊东西？”皮影戏在京中也有，还是絮果请大家看的，闻兰因胆子大得不可思议，“我们又不是真的自己走，我肯定会带上侍卫的啊。咱们有人又有马，快去快回，夫子根本发现不了。”
夫子们虽然都在大殿里看着他们，但如今人多口杂的，是偷溜的最佳时机。
“我们能认路吗？”
“有个热心的大哥说可以带我们去。”
几个“热心”的大哥也正在摩拳擦掌，在犬子看过来的时候，还对他“友善”的点了点头。
***
连亭到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不少，渐渐有了云开雾散的架势。
夫子们却是一后背的冷汗，焦头烂额的凑在一起，不断互相交流着什么，“找到了吗”、“没有”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当东厂的番子带队进观时，有那胆子小的夫子差点吓软了腿，一屁股坐到地上。这、这些东厂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真不愧是消息灵通如鬼神的东厂啊！
连亭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看就心里有鬼的众人，先发制人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立刻就有人绷不住了，以为东厂真的什么都知道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口气都交待了，北疆王等四个小郎君不见了。在他们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现在，夫子们终于发现孩子丢了。他们正在慌张的到处派人寻找，恨不能把整个道观都翻个底朝天的那种。
就在这个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彻底停了，阳光突破厚重的层云从殿外铺洒而来，也把逆着光的连大人的影子拖的老长、老长。
某个错眼间，就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修罗正在无限变大。
道观的童子差点吓哭。
但就在这个时候，四个小朋友的脑袋依次从中庭的黛瓦白墙上，如雨后的春笋般挨个冒出了头。第一个就是絮果，他看见阿爹后好开心啊，立刻拼命地挥舞起了双手：“阿爹，快来，我们抓到了坏人！”
闻兰因不屑地看了眼墙下被侍卫打倒已经五花大绑的几人，傻逼，真以为这么点话术就能把他们骗出道观？
只有犬子还在懵逼中，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他很好骗啊？他的外表看上去还不够魁梧吓人吗？

第86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六天：
看得出来，这一伙儿试图来诱拐小郎君的绑匪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们目标明确，手法娴熟，还有内外接应，大下雨天的都不休息。可以说是非常地“爱岗敬业”了。
连亭本来还担心这是针对絮果或者闻兰因的什么阴谋，东厂都准备当场上大刑了，结果对面先一步跪了，毫不夸张的说当场吓尿了裤子，招的比什么都快，还是争先恐后、竞相出卖的那种，生怕自己说的比别人慢了就得命丧当场。
破笔都不禁有些自我质疑：虽然知道我们东厂恐怖，但……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了吗？他怎么不知道？
很显然东厂的威名还不止于此。
单纯就是这些绑匪没骨气。
他们确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但之前一直是在其他州府活动，今年年初才到了京城，本来只想多赚点跑路费就继续北上去其他偏远城市的。
没想到点这么背，才第二次就踢到了钢板。
他们专门针对的就是游学的学子，年纪越小越好，从没有撕过票，只图财，不害命。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招数，打听清楚附近州府、郡县官学的游学时间和流程，想尽办法靠近并诱拐几个一看就很富贵的小郎君悄悄离队，或者趁乱直接把人抱走。然后根据孩子提供家庭情况，去找家长要钱。拿了钱肯定放人，说话算话。
之所以会来京城，也是因为他们在当地已经成为了通缉犯，一路逃窜，一路……继续“赚钱”。慌不择路下跑到了京城这边，又正值京城官学的游学季，就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想着不如多赚点钱再跑。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絮果等人的来头。
要是知道闻兰因是北疆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干出这种事情啊。
说真的，在被北疆军拿下又听说东厂来人时，他们就已经吓的不行了，两股颤颤，抖如觳觫。
连亭带来的番子里，正好有最近被分派到附近进行侦缉的。据对方回忆，最近确实有富户去县衙报过官，称家里的孩子被绑架了。只不过这事并没有什么后续，衙役没能抓住绑匪，但赎金已经给了，孩子也回来了，富户虽心气难消，却也只能算了。
一如这些绑匪交代的，真没什么阴谋，也没什么诡计，他们就是单单纯纯的犯罪而已。
之所以敢动国子学外舍，是因为这只是一场临时起意。一方面他们见识少，并不了解国子学外舍的含金量，另外一方面也是正好遇到了这场雨，小郎君们在道观里闹的厉害，他们来躲雨，一看这场面就觉得机会来了。
而他们至今都没有被人抓住，是因为他们手上没有人命，以及……团队里有个猎户，熟悉各式各样的山林溶洞，总能精准找到适合藏匿、逃跑的地点。
就好比这一次，他们就看上了李家村的那个山神显灵过的山洞，因为那山洞在走进去之后，走到特别深的里面会发现它其实是有另外一个出口的。只是出口十分狭窄，不怎么能引人注目，稍稍人力往外扩一下洞口，再用植物遮盖一下就非常隐蔽了。
他们之前就是这么干的，把孩子引去山洞绑起来，然后写信喊家长来交赎金。让家长先把钱扔进来，等后面家长从大山洞口进来解救孩子，他们早已经从小山洞口跑了。
李家村本就有山神一夜变粮的志异传说，让旁人心存敬畏，他们这一番操作下来，更是让不明所以的人讳莫如深，不敢追究。
絮果在一边听的聚精会神，记下来记下来，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你在干什么啊？”闻兰因凑过来小声问絮果。
絮果这回就没办法如实告诉闻兰因了，只是悄声说：“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连我也不能说？”闻兰因诧异挑眉。
絮果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是只有我和阿娘知道的那种。”
闻兰因却更在意另外一个问题：“你阿爹也不知道？”
“当然啊。”絮果如实地点点头。虽然会感觉有一点点愧疚，可是阿娘说过了，这个秘密哪怕是翠花姐姐、吴姨姨或者阿爹都不能说，那他就谁也不会说。
他超会保守秘密哒！
闻兰因一听连伴伴都不知道，心里瞬间平衡了，没再追着不放，反而问絮果：“需要我帮你挡着点吗？”免得絮果不停记东西的样子暴露了什么。
絮果忙不迭的点头，觉得兰哥儿可真是他的好朋友，然后，他就被最好的朋友密不透风的挡在了身后。
连大人……
自然是一早就看到了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商量什么的样子。但他不在乎，他现在还在心里压着火儿呢，根本不能和儿子说话，生怕自己下一刻就骂出来。孩子再小，在同窗面前也是要面子的。连大人无意让絮果在外面丢脸。
有什么账回去再说！
然后，絮果就提前结束游学，被阿爹接回了京城呀。闻兰因也一样。他对此倒是挺开心的，因为他本来就对京郊的游学没什么想法，只是因为絮果报名了他才报名的。现在能够和絮果一起回京他自然高兴。
直至连伴伴冷酷无情的把他交给了他的皇兄，还当面告了他一状，闻小王爷才终于明白了人心险恶，他一脸震惊的感受到了不对，他要大难临头了！
“我们没有私自跑出去啊！”闻兰因进行着最后的负隅顽抗，对他的皇兄表示，他当时说的“出去”，就是想找点事情做。不管是去看李家村的山神山洞，还是智斗绑匪，那对于他来说都是有意思的事。
闻兰因觉得自己是惩恶扬善的大英雄。
但小皇帝一听阿弟早就知道那些人有问题还要跟着他们走，就更加生气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的夫子没有教过你吗？”
闻兰因在心里顶嘴，还真没有教过这句话，他们甚至到现在还没开始学四书五经呢。
“你明知道他们有问题，还要去故意上套，以身犯险。闻兰因，你长能耐了啊。”闻小王爷已经快十岁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长大了，小皇帝作为长兄那自然要用对付大孩子的方式来对付他，扭头对贴身太监道，“请家法！”
王府的家法！
闻兰因被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想起了在北疆时那三尺宽的板子，瞳孔震惊，突然就觉得他也不是不能继续当小孩子。
至于絮果……
在跟着阿爹回家的路上，他就已经想明白他们都干了什么傻事，阿爹又为什么会生气。阿娘说，有些时候家长就是这样的，宁可你不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事迹，也只希望你能够在平平安安中健康长大。因为对于父母来说，你的安危要比任何事都重要。
一下马车，絮果就扑上去抱住了阿爹，主动认错：“我知道错了呜呜，阿爹你别不理我。”
连大人并没有故意不理絮果，他不是那种玩冷暴力的人，好吧，至少他不会对他的儿子实行冷暴力。他只是一路都在调节自己的情绪，想要寻找更适合的措辞，才不至于真的对儿子发火。
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连亭也就顺势故意板起脸问絮果：“真的？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发现那些叔叔不怀好意，就应该立刻告诉夫子，而不是跟着闻兰因他们去钓鱼。”絮果只是担心这样无凭无据地把对方告了，夫子也只会让他们远离那些人，而不会报官把他们抓起来。絮果等人倒是能躲过一劫，那别人怎么办呢？
事实也证明絮果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这些人是惯犯。如果絮果不抓住他们，他们以后还是会继续绑架其他小郎君，那受到伤害的就是别人了。
“错，你应该告诉那些暗中跟着你们的番子，让他们直接把人带来东厂，由阿爹判断他们到底有没有危险！”
絮果恍然：“对哦。”他怎么就没有想起来？他可真笨啊。
连亭还能说什么呢？小朋友把能谴责的、反思的都已经先说完了。甚至连大人很怕儿子养成这样妄自菲薄的性格，还要对他说：“不，你不笨，你只是一时情况紧急，没有想起来。但阿爹相信有了这次的经验之后，你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那肯定！”絮果叉腰，立刻又骄傲了起来。真不是他吹，他虽然经常犯错，但犯过的错，他是很少故意再犯的。次次都上当，但当当不一样!
连亭都服了，哭笑不得的抬手点了一下儿子的头。
絮果见阿爹笑了，就以为没事了。
没想到阿爹直接把他给禁足了。
游学活动一共三天，絮果提前被家长带走结束了旅程。絮果本来还以为剩下的两天他可以在没有功课的情况下自由支配呢。他都把计划做好了，第一天上午去柳林镇，找羽卒姐姐说事情，下午回来时顺便给闻兰因带柳林镇上特别好吃的一个点心；第二天和闻兰因玩一整天。第三天上学。
行程被他排了个满满当当，但现在都只能化作了泡影。
但絮果还是得说：“我可以不出去玩，但我需要见一下羽卒姐姐。”
连大人本来就因为羽卒她们的事情敏感着呢，絮果这么一说，他立刻便道：“为什么？羽卒和你说了什么？”
絮果一愣，但还是老实说：“是我找羽卒姐姐有事情哦，不是羽卒姐姐找我。”
“什么事？”
那絮果就不能说了呀。他只是趴在小榻的矮几上，试图用黑白分明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阿爹，委屈巴巴的，想萌混过关
“连絮果，你已经快十岁了，不是六岁。”连大人自我感觉他对絮果的这一套已经免疫了。
絮果没说话，继续发射祈求光波。
连大人、连大人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长叹一声：“下不为例。这回我帮你联系，但你必须先答应阿爹一件事。”
“什么事情呀？”絮果喜出望外。
“如果羽卒问你‘你娘的钱在哪里’，你要回答她，你什么都不知道。”连亭紧紧的注视着儿子的眼睛，希望他能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他并不会跟儿子要那些钱，但他也不希望儿子卷入这件事里。
但连亭没想到他从儿子眼中得到的回馈却是惊讶：“阿爹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连亭：“……”如果他儿子一直这么好套话，那他日后可就有得担心了。连亭不得不又给儿子补了一条，“以后如果有人再这么问你或者问类似的话，你都不能这么回答，明白吗？你得说‘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絮果懵懵懂懂跟着阿爹重复了一遍：“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厂公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完，而是继续和儿子串供：“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你娘临终遗言里什么都说了。”
絮果这回终于跟上了连大人的思路，继续装傻：“临终遗言？”
连亭简直不要太满意，还轻轻地给儿子鼓了掌，感天动地，絮果没有再上当了。等这对父子练习半晌，连亭都挑不出儿子的什么错后，他才一边喝茶，一边感慨了一句：“只要你和你羽卒姐姐说的不是这件事，那你想说什么都行。”
絮果：“啊！”小朋友彻底陷入迷茫，那他到底要不要对阿爹说实话啊？
他找羽卒姐姐就是要说那些存款的事情欸。准确的说，是其中一小笔存款到期了。阿娘交给过他一个很重要的本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的到期时间。
阿娘怕他当时不认字，还口述让他记住了最近的几笔。
其中第一笔就在他九岁过了年的这个春夏之交。
阿娘说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契约精神，她没有办法完成这最后的任务了，但她相信她的儿子可以。这是阿娘除了他以外，在弥留之际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他一定不会让阿娘失望的。
絮果本来以为对方到期来取钱时，羽卒姐姐一定会告诉他，可是他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他连让对方取钱的地点都考察好了好几个了，好比今天提到的山神山洞。羽卒姐姐那边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对方没来取还是打算继续存啊？
可阿娘说她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不打算再继续让别人存钱了。
絮果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得主动出击！

第87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七天：
第二天，连大人还是送儿子去了一趟柳林镇。
絮果对他的羽卒姐姐开门见山：“平王府还没有派人来取钱吗？”
闻来翡：“！！！”她本来还在酝酿该怎么和少东家开口，毕竟厂公昨日的那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觉得这件事就是个烫手山芋，一点也不想絮果参合其中。万万没想到，反而是少东家先开的口，她疑惑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絮果疑惑的看回来：“我一直都知道呀。”
其实是阿娘给的本子上记得。但絮果没有解释，因为越解释越会出现更多的问题，好比如果羽卒姐姐问他那本子是哪里来的，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全世界都知道絮果进京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了一个小猫荷包。
六岁的絮果对一个荷包的具体容积还懵懵懂懂，只会模糊地按照阿娘的叮嘱做事，但偶尔还是会出现一些掩耳盗铃的举动。九岁的絮果已经足够明白那么一个小小的荷包，是不应该在后续接连拿出那么多与荷包大小不符的东西的。
是的，絮果有一个金手指。
准确的说，那金手指应该是絮果的阿娘絮万千的。絮果甚至无法不理解“金手指”这个说法的含义，他小时候还一度在阳光下比着自己的十根手指看了又看，试图从它们身上看出来为什么明明不是金色却要叫金手指的原因。
作为一个来历特别的人，絮万千拥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在她生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后，絮果就也继承了这项能力……
的一部分。
这是絮万千在絮果刚刚满月时发现的，她装在空间里逗儿子的玩具，忽然在某天就出现在了儿子的悠车里。
而她的傻儿子正一边用胖乎乎、还有肉坑的小手摇晃着银色的铃铛，一边对她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天真笑容，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随着儿子一年年地长大，絮女士也就一点点摸清楚了絮果的能力：他可以从她的空间里拿取东西，也可以放进去，但必须是他强烈渴望且能够想象出具体样子的东西，并且每年都会有拿取与存放的次数限制。就像是一个絮万千的青春迷你版。
本来絮万千只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母子互动，常引导儿子去找被她藏起来的小玩具、小点心，或者反过来让儿子放她来找，但一直到她突然病倒，她才明白这是老天对她们母子最后的宽宥。
无数次午夜梦回，絮万千都在感谢上天，让她的儿子也继承了这份能力，这给了絮果更多存活下去的几率。
但与此同时，她又有些遗憾，为什么絮果没能全部继承呢？
絮女士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担忧，如果她去世了，空间会不会也一并消失？她在死前不得不拿出了里面全部的东西，叮嘱絮果如果空间真的消失了，那就把这些东西交给翠花姐姐和吴姨姨，她们会知道怎么处理。但如果空间还在，那絮果就要将它们一口气重新放回空间，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跟着翠花姐姐即刻上路。
老天终究还是站在了絮家母子一边，当絮万千万般不舍的合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空间并没有随之消失。
只是那些对絮果的限制依旧存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使用的。
当然，小孩子理解里的“万不得已”和成年人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好比絮果当初刚刚进京，在千步廊看到卖古楼子的小姐姐一家时，他就觉得他必须得送一枝花给人家，不能站在那里白白耽误了别人做生意。
仔细复盘过往，絮果长叹了一口气，他小时候真的干了不少傻事哦，好几次都差点暴露。幸好问题都不算太大，最终还是糊弄了过去。
好比卖古楼子的小姐姐也还是个小孩子，并没有去深究为什么一朵花能装在荷包里。
也好比他在阿爹面前从小猫荷包里拿出了小狗荷包，不过这个要是硬解释也能解释的通，毕竟小狗荷包里也就只有能够折叠的银票而已。还有就是在家里拿出阿娘写的开学须知、在外舍里拿出玩具、给闻兰因拿了一桌子叆叇……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当时也是因为已经隔过去了一年，絮果重新拥有了拿取次数，不然以他上一年存取的频繁程度，他早就拿不出东西了。
絮果对这半个金手指，小时候会使用得更肆无忌惮一些。
越长大，越谨慎。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东西的稀有以及危险程度，是被人发现后有可能被当做妖邪烧死的那种。并且岁数越大，絮果主动使用空间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尤其是今年，在明确知道今年有存款到期的时候，絮果一次都没有使用过金手指，生怕次数不够，搞砸了阿娘的嘱托。
闻来翡打断了絮果的回忆：“是的，平王府来问过了，他们的信物是一只猫。”
絮果：“！！！”是他救过的那只小猫吗？早知道当时就直接用小猫解锁了啊，天哪，他当时真的好笨哦。
“吴……无人知道此事。”闻来翡差点说漏嘴，把吴大娘子也来了的事告诉絮果，“我们现在有钱，但没有古董和字画，本来想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平王府续存的。”
絮果赶忙摇摇头：“不可以哦，阿娘不建议任何人续存。”一方面是年娘子当初想利用那些钱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另外一方面年娘子也是担心絮果对金手指的使用问题，生怕它会随着她去世的时长而逐步消失，她不想让儿子形成对空间的没必要依赖，絮果这些年就一直做的很好。
“平王府也拒绝了。”闻来翡在心中无比庆幸，她们没有坏了娘子的安排，“三日内，我们会把钱先送过去，那边也承诺给了我们一个准备古董字画的时间。”
“不用等啊，直接一起送过去就好。”絮果本来还想着要准备个取货地点呢，如果羽卒姐姐已经有了安排，那他现在就可以把东西给她。啊，也不对，不行，不能当场拿出来，还是得有个地方，“我告诉你们地方，你们直接去拿吧。”
闻来翡一脸震惊：“就在京城附近吗？！”
仔细一想，如果东西在京城，又好像一切更能说得通，为什么她们在江左什么也没找到，娘子又为什么死活非要送少东家上京。
絮果眼神有些游移，但幸好有在阿爹那里的“特训”，最后他还是稳住情绪，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对，就在京城附近。李家村的山神洞你听说过吗？”
闹的这般轰轰烈烈的鬼怪故事，闻来翡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她不仅听过，还陪信这个的客户去祭拜过山神呢。
“就在山洞里？”更能说得通了啊，闻来翡对娘子创业早期喜欢装神弄鬼的事情也有过一定了解，她独自带队出海，去海外做生意的时候，更是借用过好几次。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山神所赐，那些被李家村的人发现的粮食都是年娘子提前存在山洞里的吗？
闻来翡的脑补一路起飞，根本停不下来。
絮果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点头就点的更快了：“没错，就在山洞里。但未免夜长梦多，被别人知道，你们还是早一点去取回来吧。”
“当然，当然。”那山洞附近一个守卫都没有，闻来翡现在比絮果都急，生怕东西丢了。
然后絮果才想起来：“不对，不对，得先给我信物，才能拿东西。”
闻来翡没想到少东家会突然如此死板，只能试着和絮果解释：“这些手续咱们后面再补吧？好不好少东家？反正我们都知道那是平王府的东西，平王府的老王爷和世子都去世了，如今府里只剩下了老王妃和世孙，这东西自然是家属的。”
絮果却摇摇头，很坚持：“不行哦，没有信物，就没有东西。哪怕你们去了山洞也没什么都不会有。”
因为絮果在没有信物的情况下，也是动不了那笔钱的。
旁人总会做美梦，什么只要年娘子死了，这些钱就算是无主的了，那他们就可以拥有了。但年娘子又岂会是这么好对付的女人？没有信物，那什么都是白搭。哪怕絮果是年娘子唯一的儿子也一样。
闻来翡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非要猫才能解锁的东西，但她又很相信年娘子的那些神鬼莫辨的手段。
最终只能答应给絮果拿猫。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闻来翡想起来了连厂公之前说的，如果平王府找吴大娘子取钱只是一个局、一次试探，那对方只要盯紧了信物就可以顺藤摸瓜了啊。
甚至连平王府的丢猫真的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丢猫吗？
会不会是试探平王府对猫的重视程度？
哪怕平王府没有对外说过猫就是信物，看上次那个大张旗鼓找猫的架势，对方再怎么傻也能猜出来重点是猫了。
絮果也很懊悔，早知道那只白色的波斯猫就是账本上写的平王府的信物，他当时直接打开多好啊。
说真的，那么多信物里，平王府的猫是最让絮果不能理解的。
小猫要是死了可怎么办？
“那就去信给娘子说再换一只猫啊。”闻来翡倒觉得这个事没什么不好理解的，猫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年娘子还活着，什么信物不能换？况且取钱的信物本就是双重保险，是在本人无法来取的情况下才需要拿出信物。谁能想到平王府这么倒霉，王爷去了，年娘子也去了，这才有了后续一系列的麻烦。
说真的，平王府后面的人能猜到是猫，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了。反正换闻来翡，她是绝对猜不到猫是信物的。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该怎么在不暴露絮果的情况下，把猫交给絮果呢？
“让我再接触一下小猫就行，不一定非得拥有它。”絮果其实也没操作过，除了小时候的几次练习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没有阿娘的帮助下操作，他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心。但这种事也只能由他硬着头皮来了。
闻来翡若有所思，如果只是接触的话……
连大人推门走了进来：“我来想办法。”
絮果：“！！！”
连亭不是有意要听两人谈话的，好吧，他就是有意的。但不是对年娘子的这笔钱有什么想法，他只是不放心絮果，而事实也证明了絮果就是不听话！
絮果只能尴尬傻笑，再次试图萌混过关。

第88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八天：
连大人决定短暂的和儿子绝交一炷香。
孩子大了，不好带了。
竟然学会阳奉阴违了！
不过，为什么这话说出来后，他反而还会感觉到一点点的骄傲啊？！连大人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他发现小朋友在某些方面和狸奴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不会一下子就上来进行“唯我独尊”的挑衅，而是会一步步试探底线，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已经是这个家里的“主宰”了，而你只会觉得“我的宝贝好棒啊”。
絮宝贝很快就让他阿爹明白了，他不仅学会了阳奉阴违，他还学会了撒娇耍赖呢。在跟着阿爹回家的这一路上，絮果一直在试图和阿爹“重归于好”。
“阿爹喝水。”
“阿爹吃点心。”
“阿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比不苦大师还要聒噪。
连亭可以对天发誓，他一开始是真的挺生气的，只是、只是后面不自觉就觉得儿子这么一直想尽办法讨好自己的样子还怪可爱的，老父亲一整个大享受。
他故意和儿子逗趣：“少和我起腻啊，我不喜欢你了。”
“没关系呀阿爹，我喜欢你啊，我的喜欢有这么大、这么大。”絮果努力张开双臂，试图把他的喜欢具现化出来，只不过比划了半天，絮千户还是觉得文字更好表达，于是他继续道，“我阿娘说我情感充沛，一个人就可以喜欢两个人的份，不对，三个人！”
他，就是这么厉害！
连亭：“……”那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絮厉害很会抓紧时机，看出了阿爹的动摇，立刻上前拱头，蹭了又蹭，贴了又贴，一点也不介意表达出他过于充沛的感情：“全世界我最喜欢阿爹了！”
那、那连大人能怎么办嘛，他全世界也最喜欢他儿子了啊。
两人只能和好。
只是在午夜梦回，连亭还是共情了贤安大长公主，他们上辈子肯定不是杀过人就是放过火，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一个需要不停地给对方收拾烂摊子的傻儿子。每天都在“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叉烧玩意”和“我儿子可真可爱”中反复横跳！
至于连大人答应的儿子“如何让絮果碰到平王府的猫”……
其实还挺简单的。
因为不苦大师会出手。
连亭紧急摇人，摇来了最近研究庄周梦蝶研究得有些走火入魔的好有。不苦大师一颗文艺少年男的心，在二十几岁的高龄终于“病发”。他打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试图和连亭讨论哲学：“你说到底是蝴蝶变成了庄子，还是庄子变成了蝴蝶呢？”
连大人是个大俗人，对哲学啊蝴蝶什么的都毫无兴趣，只想伸手探一探不苦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不然为何会突然如此胡言乱语？
“我最近在望仙楼吃了一道菜——庄周梦，你听说过吧？”
庄周梦，说白了就是河豚的一种吃法，取十只河豚脊背上最嫩滑的肉切片，浸泡在桃花酒酿中，摆成桃花瓣样式，引火点燃，最后一点点看着鱼肉变成浮雕一样的桃花。据说还能在空气中闻到淡淡的桃花香，因其这般如梦似幻的样子而得名。
在望仙楼点这道菜，还会搭配引经据典、看起来非常有文化的讲解。虽然对方说的只是庄周梦蝶的故事，但对于文化洼地的不苦大师来说，已经是一次非常了不得的文化冲击了。
因此不苦大师最近就研究起了老庄。
连亭懂了，这傻逼吃饱了撑的。
他直接无视了不苦大师的呓语。因为不苦又名纪放弃，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最擅长的乐器就是打退堂鼓，回不回答这个问题都无所谓，反正不苦自己早晚会觉得没意思。
连大人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的友人说：“你不行办个相亲宴吧。”
不苦大师：“？？？”你说什么？咱俩谈话前后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还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忘记了？
“我说，宴会的钱由我来出，你能抽一成的利当辛苦费，日子定的越早越好，地点就选在大长公主府上，我和絮果都会去。”连亭效率惊人，他把列好的贵女名单直接推到了不苦面前，“这上面的人谁都可以不来，但姜家的姑娘必须到场，哪位姜家姑娘无所谓，最好是嫡女。”
“你把我当什么了？”不苦大师终于听懂了，愤怒的站起了身，想要掀桌，他表示他的人生他做主，他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贱卖了自己的，“至少两成利。”
连大人果断点头：“成交。”
“？？？”不苦却反而因为这份痛快而停顿半晌，“我是不是提少了？”
连亭点点头，实话实说：“我的底线是三成利。”
大师抱头痛哭，讨价还价里最痛苦的莫过于此，价给少了呀。但他又不能再坐地起价，只能一边追悼自己失去的一成利，一边苦苦思索着这姜家是哪一家。
大启立国百余年，京中权贵多如牛毛，姜姓不算少见，但还是被不苦抓到了线索。
英国公府就姓姜。
姜国公以军功起家，在前些年的北疆大捷上出力颇多，本来是先帝提拔起来去与北疆王分庭抗礼的。只不过后来蛮族败的太彻底，北疆以北再无王庭，姜国公又受伤落下了残疾，只能回京养病，养着养着在朝堂上就查无此人了。
因为这位姜国公打仗是一把好手，却实在不会做人，尤其是处理感情问题的时候，很是糊涂。
据说生生气死了原配，如今的继妻上位又不太正。原配没有儿子，继妻生得儿子又实在没什么出息，先帝驾崩不过三四年，英国公府眼瞅着就要没落了。
他家唯一还值得拿来说道的，就是姜国公的大女儿嫁给了平王世子，生下了如今的世孙。
若不是世孙生的太晚，姜世子妃说不定已经是当朝太后了。
后来，姜世子妃产后大出血，在撒手人寰之际，也不知道如何就说动了她的婆婆，也就是平王府的老王妃，让老人家答应了在她去后对她的几个妹妹多加照拂，无所谓嫡庶，因为只要不是继母所出的姜家姑娘都被磋磨的不成样子，深居简出的老王妃经常为她们出头，智斗继母。
如果不是连亭特意点出来需要请姜家的嫡女到场，一般人也想不到这一层弯弯绕的关系去。
不苦大师倒是懂了好友真正的目的：“怎么，你要请老夫人一叙？”
“差不多吧。”连亭没有说的很明白。
因为能钓来老王妃的原因，不外乎不苦实在不是什么贵女们的良人之选，以老王妃对世子妃几个妹妹的护犊子之情，若听说姜家女要参加不苦的相亲宴，那势必是要以长辈的身份到场控制情况的。
不苦看不上姜家女自然好，若真的不小心看上了，老王妃还能和贤安大长公主从旁斡旋一下。贤安大长公主这些年对平王府的照顾有目共睹，老王妃十分有脸面。
而既然已经确定了那波斯猫就是最重要的信物，又有过丢了一次的经历，老王妃肯定是走到哪儿都会把猫带到哪儿的。
因此，连大人觉得安排儿子在宴会上和猫有一些短暂的接触，还是会很简答的。
唯一让连亭困惑的，只有这年娘子不会真的会什么仙法，还交给了她儿子了吧？不然她怎么能保证儿子接触了猫，平王府就能取出来钱？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当然，连亭也就是想一想，他对此并无意深究，只要对儿子无害就好。他其实也渐渐意识到了，随着儿子的长大，他要开始逐渐习惯儿子这种有自己小秘密的变化，就好像他也不是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会告诉絮果一样。
这是一个成长必然会经历的阶段，连亭虽然有些难过，但更多的还是为儿子的长大而开心。连爹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去年还觉得是个孩子的人，今年就已经不能再这么看了。
不苦大师反应了一下，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老王妃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连狗剩，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不是姜家姑娘的良配了？！”
虽然他挺有自知之明的，但这话只能他说，别人不行！
连亭看了眼不苦身上的道袍，这么不明显吗？
不苦：“……”
不管如何，相亲宴还是如火如荼的举办了起来。贤安大长公主是个行动派，她未必不知道连亭另有目的，但她愿意卖这个人情给东厂，不问为什么，只当这就是一场给儿子举办的相亲宴。
当然，相亲宴不会对外说的这么直白，大长公主立的名头是万古不变的赏花宴。如今正值春夏之交，百花竞相开放，实在是个好理由。而在其他人看来，几位长公主这段时间对不苦大师的终身大事可谓是操碎了心，从去年一直张落到了今年，办赏花宴本就在情理之中。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奇怪，那就是大长公主的独子都二十好几快三十了，标准的大龄剩男，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办赏花宴啊？
哪怕先娶个小门小户，生个孩子留个后呢？
贤安大长公主就是太溺爱儿子了。
如今这不就急了吗？
大长公主风评被害。
赏花宴定在了絮果的上学日，不过无所谓，宴会本就在晚上，絮果下午放学的时候，宴会还没开始呢。学斋里不少同窗也都在讨论这次宴会，毕竟那可是掌权派的贤安大长公主的宴会，虽然它的目的是相亲，但也不是真就只有小姑娘去的。
各家青年才俊悉数到场，举办的颇为盛大。
贤安大长公主的意思很简单，她觉得她儿子到最后肯定谁也不会找，白白浪费了贵女们的精心打扮还在其次，万一传出什么对姑娘家清誉不好的言论那就是罪过了，索性不如举办个集体相亲。哪怕她儿子成不了，也能成全了别家，也算是为他的傻逼儿子积德了。
也因此，各家几乎都以能够收到贤安大长公主的邀请为荣，因为这说明了他们孩子的家世、外貌乃至是才华得到了大长公主的严选肯定。
像絮果他们这个年纪那必然不在考虑范围，但他们家里的兄长阿姊却是有可能要去的。
有些家为了打掩护，就会带上兄弟姐妹一起。
只有不苦大师选择了带上连亭和絮果，总让人有种他在故意砸场子的感觉。不过，怎么说呢，也符合不苦的性格，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平王府的老王妃一早就给贤安大长公主递了拜帖，她不仅是要防着不苦，也是有意替姜家适龄的姑娘们相看一下佳婿。赏花宴的这一天，老王妃早早就到了，也是有心帮着大长公主一起招待客人，分担一下她的社交压力。
作为姑嫂和谐相处的典范，老王妃和贤安大长公主明明是一代人，可是当两个人坐在一起时，却硬生生给了人一种她们差辈儿了的错觉。
贤安大长公主保养得当，又因为最近新交了个锦衣卫指挥使当小男朋友，整个人都有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
一身石青色、显得过于严肃的老王妃，则呈现出截然相反的状态，真的就像是一个年事已高的老祖母。她拄着龙头拐杖，坐在一边，对着大长公主忍不住感慨：“殿下怎么看上去一天反比一天年轻了？”
明艳的大美人大方的将陪在身边的絮果推到了老王妃的眼前：“因为经常和小可爱在一起啊。”贤安大长公主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理论，非常相信“美是会互相传染”的这个说法，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和好看的人相处，连身边的婢女那都是美人如云。
絮果和老王妃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彼此都很陌生。
“瞧我。”贤安大长公主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做介绍，“这就是捡到你家猫的那个连小郎，怎么样，好看吧？咱们絮果宝贝儿可是有勇有谋呢，若不是有他，你家猫可就被杨家打杀了。”
贤安大长公主提起杨家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其实一直都没有好脸色，只是以前她无权无势，只能忍了杨家对她儿子的欺压。如今嘛，虽然贤安大长公主这个宗正依旧掰不过杨家的腕子，但也不需要那么客气了。她甚至开始反过来拉动宗亲排斥杨家。
老王妃多受大长公主照顾，自然只会拣着大长公主爱听的话说：“那杨家二房是真的不会教孩子，与咱们连小郎正正相反。”
老王妃也是真的非常感谢絮果捡到了猫，之前就郑重其事的谢过了，送了不少礼物上门。
本还想着亲自感谢的，只是被连亭拒绝了。
老王妃还是第一次见到絮果本人，一看这周正的眉眼，就觉得是个好孩子，说不上来哪里亲切，但就是觉得这孩子她好像见过。抱着一顿亲香不说，还介绍了絮果与小世孙认识。三岁的小世孙正抱着那只鸳鸯眼的白色小猫，好奇的打量絮果。
本来连大人那边还在想着去哪儿找机会让絮果和老王妃接触呢。
却不知道这边絮果已经抱上猫了。
三岁的世孙胆子不算很大，却有所有小朋友的通病——那就喜欢找大孩子玩。几句央求，就让祖母心软，允了他和絮果带着小猫去旁边的小榻上一起玩。一屋子都是宗亲女眷，众目睽睽之下，老王妃倒也不用担心猫会再次跑丢。
絮果：“！！！”这么容易的吗？！
作者有话说：
*庄周梦：宋代的一道菜。

第89章 认错爹的第八十九天：
就是这么容易。
事情解决得飞快。
在不苦大师还像个花蝴蝶周旋在赏花宴的男男女女之间时，努力为好友争取接触时间的时候，絮果那边已经搞定了。
不苦对此并不知情，只是始终不见连亭有什么动作，不要说和平王府的老王妃搭话了，连亭甚至全程都没有给过对方一个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不苦都要阴谋论了——连狗剩不会根本不需要老王妃做什么，只是和他娘联手为了哄他答应相亲而故意设了个套吧？要真是这样，那他可就要生气了，没个一千两哄不好的那种！
不苦越想越觉得不行，他得问问。
敢想敢干的大师就这么找了个宴会的间隙，对友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连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斜了眼今天难得穿得人模狗样的不苦，反问道：“我有那么好心给你花这么多钱？”他要是有这个钱，用在自己儿子身上好不好？
好的，有理有据，使人信服。
不苦不仅被说服了，还替连亭的一系列举动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如果连亭和老王妃之间的联系能被看出来，那连亭曲线救国办这场宴会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者这么说，连他这种知情人用心去观察了都没发现两者的交集，不就说明狗剩这事办的很成功吗？
不苦握拳：“那你加油！我继续帮你吸引别人的注意！”
不等连亭告诉他事情已经搞定了，大师就雄赳赳气昂昂的继续去当一朵讲义气的交际“花”了。
说真的，当不苦想要变得讨人喜欢的时候，他是可以非常受欢迎的。
因为他长得并不差，谈吐有礼又幽默，还是大长公主和状元纪鹤归唯一的儿子，除了性格跳脱了一点，年纪稍微大了一点以外，就再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了。甚至连不苦没有考取功名这件事，在某些夫人看来都反而是优势。
他都是公主子了欸——大启的公主是可以把自己的爵位传给孩子的——还要怎么上进啊？
有些二代是怎么把家败光的？不就是他们没能力，还非要上进，最后反把家底都上进没了吗？如果只是供平日里的吃吃喝喝，又能花几个钱呢？
有几位夫人甚至觉得不苦这叫有自知之明。如果说之前她们还忌惮杨党对不苦明确的针对，生怕联姻沾上什么麻烦，那在如今这个“小皇帝日渐长大、大长公主也进入朝堂开始掌握话语权”的大环境中，大家其实也没有那么怕杨党了。
与杨党形成对立关系的官员，更是非常乐意和大长公主结亲，好守望相助。
宗亲之间更不用提，现在大长公主是宗正，是直接掌握了他们未来生活待遇好坏的关键人物，那他们必然是想要和大长公主更亲近一点的啊，能有多亲就多亲。
只不过反而是不苦对闻家的亲戚避之不及。虽然在如今的社会认知里，他们这样不算是近亲结婚，而是亲上加亲，但不苦却觉得不是如此。他从小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的血脉平等的来自于他的爹娘，为什么爹家的亲戚算血亲，娘家的亲戚就不算了呢？甚至姑姑家的孩子都可以嫁娶。但大家不都是亲戚吗？怎么想生下畸形的概率都是相等的吧？
他不管别人对这件事怎么看，反正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考虑表妹的，不管是姑表亲还是姨表亲。
本来不苦还觉得只有这么一个人这么想的。
没想到姜家的二姑娘也是如此。她此时正在被表哥因为此事纠缠，他在假山后质问她为什么拒绝他当年的提亲。他家现在富裕了，不知道已经算是老姑娘的姜二可曾后悔？
姜二都懵了，她拒绝表哥是因为他们是兄妹啊，和表哥家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
况且表哥家做生意的钱有一部分不还是她借出去的吗？她如果不是希望舅舅家的日子好起来，她为什么要借钱？看到他们如今生活总算宽裕了，她只有高兴的份儿，怎么会后悔？她真的不懂他的逻辑。
两人各执一词，鸡同鸭讲了半天，彼此到底有没有理解对方想传达的信息不好说，反正不苦是懂了。
大师当下挺身而出，呵斥住了那说不过就准备动手动脚的男子。
这倒不是不苦有什么主持正义的热心肠，他就是单纯觉得能遇到一个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人难得，毕竟连他娘都不是很认同他的那一套说法。自古以来亲上加亲的人家多了去了，怎么别人没有问题，就你不苦有问题？
虽然不苦当年梗着脖子坚持了下来，可内心多少还是会有一些自我质疑的，是不是真的只有他这么想。
现在事实证明了，不是啊，也有别人会这么觉得。
他们就像是两座孤岛，在已经对这片大海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发现了来自彼此岛上微弱但坚定的信号。
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不苦把姜二姑娘那位不识趣的表哥直接请出了大长公主府。若不是姜二想照顾舅舅家的表亲，对方根本没资格来这次的赏花宴。当然，哪怕对方真的权势滔天，不苦也没再怕的。他誓死也要捍卫姜二姑娘说话的权利！
只不过下人在赶人时的动静闹的稍微大了点，引来了赏花宴上的不少贵人来看热闹。
不苦一方面觉得这肯定帮连亭吸引到了足够的注意力，另外有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姜二姑娘，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人。
“是我处理不当。”
“不不不，这与您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才该谢谢您帮我解围。”姜二姑娘脸颊微红，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变得有些小。她不算什么大美人，却自有一番通透气质，并不是因为被人看了笑话而难为情。因为这种情况她早就锻炼出来了，在家里遇到的难堪事还少吗？
姜二是庶出，因为姨娘去的早，才养在了心善的原配夫人身边。后来夫人去世，恶毒的继母当家，她没什么本事，却也一直在尽力维护着几个嫡亲的妹妹不被磋磨。
她早在和继母的斗智斗勇中锻炼了一个大心脏。
只不过她以前一直以为父亲已经靠不住了，舅舅和表哥总会靠得住。如今看来……她错的实在是离谱。
“就是就是。”不苦不住点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啊！”
姜二微微一怔，她其实本来想说的是也许她应该寄希望于未来结婚生子。因为大家不都这么说的吗？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虽然她也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可又受眼界所限，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奇怪。
直至不苦大师的这一句，对啊，她最应该依靠的是她自己啊，只有她自己了！
老王妃不知道不苦和姜二聊了什么，只看到了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什么不好的预感啊？”絮果在晚上回家后好奇的问阿爹。他今天几乎一直在和平王世孙一起玩，全程目睹了老王妃的“绝望”。
絮果一边问，还一边在试图分开两只打架的狐獴。
家里的狐獴不知道怎么样了，明明过去还是吉祥和谐的一家几口，最近却两只频频打架，兄弟阋墙。让絮青天觉得他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你不苦叔叔大概要还俗了吧。”连亭打趣道。他对于不苦结不结婚都没什么想法，这是不苦的事，只要他自己高兴就行，不结婚挺好，结婚也挺好。他无意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不管是保媒拉纤，还是强行劝分，“你确定搞定了？真的不需要再……”
其实连亭还给儿子准备了好几种方案的，生怕儿子一晚上搞不定。
但絮果早在宴会没开始前就搞定啦：“成了！”
一次性解决。
他真的只需要很短暂的一点时间。因为每一家的古董字画都被他娘分门别类，装在了大小不一的巨大金库里，信物就类似于金库门的钥匙，只要打开门就解决了。而只是开个门又能需要多少时间呢？
絮果没说细节，一方面是怕自己多说多错，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没空。他正一心二用地强迫两个狐獴贴贴呢。
好朋友就应该贴贴！
刚刚还打的呼哧带喘的两只狐獴，就这样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被迫和自己的“仇人”开始了疯狂贴贴。但很显然地，它们对絮青天的“判决”是不服气的，从当事獴的眼神里就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子“不是他有病吧”的倔强与桀骜。可惜，不管灵魂有多叛逆，身体也还是只能诚实的贴贴。
连亭也没追问细节，他真的不在乎，他只是点点头道：“好的，剩下的就是等你放假的时候带你去一趟李家村的山洞就行了，对吧？”
“对！”絮果甚至都不需要进入山洞里面，只要目光能看到的地方就行。
其实如果絮果能练的像他阿娘一样，他甚至都不需要真的前往山洞，只要详细的想象出目的地，就可以进行精准“空投”。可惜，絮果始终做不到像他阿娘一样，还是必须得多一道手续，站在能看到的地方才能进行。
离絮果放假还有几天时间。
这几天连亭也没闲着，他和闻来翡以及吴大娘子派出了各种烟雾弹去接触平王府的猫，不仅成功迷惑了幕后等着钓鱼的人，还反过来从对方身上抓住了顺藤摸瓜的线索，虽然证据不足，但已经够他们猜到幕后之人果然是杨党了。
唯一牺牲的，大概就是老王妃这几天的忐忑，她感觉全天下都想抢她的猫。但她对此却毫无办法。只能一边更加小心的护着猫和小孙子，一边还要操心姜二和不苦的事。
她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而且不是不苦有意，看姜二的意思，是她觉得不苦不错，有意进一步认识一下。
老太太在听说了不苦当日的仗义执言后也承认，她丈夫这个外甥的人品还是不错的。但人品不错，不代表生活靠谱啊，和这么一个性格吊儿郎当的人过日子，作为过来人的老王妃觉得最后吃苦的还是姜二。
但姜二却觉得嫁一个能说得来、有共同想法的人，总好过嫁一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强吧？
唯一能够宽慰老太太的，就是吴大娘子告诉她的，古董字画都已经运了过来，随时都可以提货。
老王妃没想到会这么快，终于怀疑起了她收到的信息，试探着问吴大娘子：“如果我还想续存……”
吴大娘子却已经通过闻来翡而转变了口风：“我们现在已经不承接这方面的业务了，如果您需要，我个人可以给您推荐一个靠谱的银庄。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专供宗亲的银庄就十分不错，宗正是贤安大长公主，她肯定不会坑你们的钱。”
这么一拒绝，老王妃反而后悔了。她一时口快，就说出了当初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给她的。正是年娘子手下主管华北地区的杨才贝，也就是王家兄妹上头的大掌柜。
“是我们没缘分。”老王妃长叹一口气，她说了这些也没后悔，还多嘴嘱咐了吴大娘子一句，“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可得防着点你们的‘自己人’，他未必安了什么好心。”老王妃现在连年娘子去世的消息都不信了，她觉得是杨才贝这么散播消息其实是为了内斗，想害吴大娘子在年娘子面前落一个办事不利的印象。
吴大娘子哭笑不得，但还是很感谢老王妃的。老王妃说的和东厂调查来的方向是一致的，进一步佐证了他们的猜测。
在老王妃的人欢天喜地拿走了属于平王的钱时，杨才贝的人也根据吴大娘子的路线，进入了李家村的山洞搜查。而东厂的番子就混在人群中，煽动了李家村的人把山洞前后两个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敬山神——
“——其罪当诛！”
村民的口号响彻天际。
东厂的人也紧随其后，没让杨才贝等人反应过来，就把他们抓了个正着。东厂介入的理由非常光明正大，之前有人意图绑架北疆王，据对方交代的犯罪地点就是这一处山洞。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杨才贝等人无故出现在这里，东厂有理由怀疑他们和之前的绑匪是一伙儿的！
杨才贝人都傻了。
但更着急的还是幕后的杨党。杨尽忠都有点坐不住了，毕竟杨才贝就是他最大的钱袋子之一，他是既怕失去这笔进项，又怕东厂真的借着杨才贝勾结绑匪这个名头追查到他的身上，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杨尽忠坐在太师椅上，一手快速盘转着手上的持珠，一边给了办事不利的掌印张戴德最后一次机会：“这个连亭实在是太过多事，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参与，都留不得了。”
张戴德本还想再替连亭求一嘴的。
却只得到了杨尽忠一个冰冷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他有多深厚的感情呢。我倒是挺好奇的，若我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他，他会如何看待你呢？”
张戴德后背的汗“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他脸色煞白，跌坐在地，忙不迭的求首辅开恩，那件事绝对不能让连亭知道。他对杨尽忠保证：“请您再宽限小人十天半月，我保证，连亭未必会死，但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离开东厂，不，离开官场！”
以张戴德的能力，他肯定是杀不了连亭的，不过他也有他的底牌。
作者有话说：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来自《礼乐部》。
*猫解锁这个事：希望我解释清楚了，简单的类比一下，差不多就是，絮万千把王府的钱统一放到了银行金库里，絮果的空间里有这个金库，但金库是锁着门的，没有钥匙他也打不开。而钥匙就是猫的指纹之类的。
*强迫打架的狐獴贴贴：灵感来自早些年一个泰国警察的新闻，就大意差不多就是两个人打架了，警方要求他们在媒体面前牵手还是比心来着，反正就是类似的方式以示友好。

第90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天：
复延四年的夏初。
一个格外好睡的午后。
絮果坐在山花斋的学堂里读书，一边一手撑着一点一点、不断打瞌睡的脑袋，一边试图用走神的方式来对抗睡意，想让自己振作起来。但是他真的好困哦，脑子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最后还是没忍住抬袖掩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顷刻间就被饱满的露珠充盈。
闻兰因别别扭扭的回头，假装看别人，实则余光全在絮果身上。
絮哥儿哭了！
就因为他俩微小的吵了一架，絮哥儿哭了！
絮哥儿果然在乎我！
是的，絮果和闻兰因吵架了，至少在闻兰因看来他俩是吵架了。吵架的理由非常无厘头，因为詹家的大宝和二宝吵起来了。詹家的双胞胎受限于他们特殊的伴生身份，对外一向是同进退、共荣辱的，但在私下里他们也会像寻常的兄弟那样，时不时的吵个架、拌个嘴。
甚至有时候都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就能吵起来。这天他们从自己的学斋走到絮果的学斋时就吵了一路，见到絮果后还在吵，而且越吵越激烈，最后甚至竞相攻击起了彼此的长相。
一个说：“你说谎，你才丑。”
另一个说：“你才说谎，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其他旁观吃瓜的小郎君都茫然了，他全家不就是你全家吗？不对，你俩不是共用一张脸吗？这还能有美丑之分的？
詹家的双生子却颇不服气，别人看不出来他们的不同，但他们却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像。
而这便是他们这次吵架的根本原因。
絮千户再次出警，前去劝架。他看出了双生子的根本矛盾，就没说什么“你俩长得都一样”之类只会让他们越吵越凶的话，但也没有当个裁判，非要给他们的颜值分出个高低上下。而是说哥哥悦泽若九春，弟弟磐折似秋霞。没有美丑之分是因为他们都各有千秋，在伯仲之间，实在难分。
美不是只有一种，评判美的标准自然也不能只有一种。
絮果这些一套一套的鸡汤，都是跟他娘学来的：“就好像我和兰哥儿，我们都很好看，但并不能说我们谁更好看，对吧？”
詹家兄弟这才喜笑颜开。他们刚被哄好，闻兰因在旁边就幽幽的来了一句：“但我就是觉得絮哥儿你比我好看啊，而且，大宝头好像就没有二宝大。”
最后一句殊为致命，双生子立刻炸锅。
一个觉得闻兰因很有眼光，另一个觉得闻兰因胡说，但两人谁也没敢把北疆王扯入战局，选择了内耗彼此。
一个说：“你竟然笑我？我再也不要和你当好朋友了。”
另一个说：“我才不要和你当朋友呢！是我先和你绝交的！”
然后，两人就到底是谁先绝交了谁的问题展开了激烈交流，都快要大打出手了。絮果再顾不上和闻兰因说什么，只来得及看了对方一眼，就匆匆跑去劝詹家兄弟三思，生怕他们真的打起来。一直劝到快要上课，俩兄弟还没和好。
而闻兰因根本不关心双胞胎的死活，他只在乎絮果，他觉得絮哥儿肯定生自己气了。可是他就是觉得絮哥儿更好看啊，哪怕是絮哥儿觉得他俩一样好看也不行，他们要尊重客观事实！
之后时间就来到了闻兰因看到絮哥儿“哭”的这一幕。
闻兰因彻底慌了，什么客观什么事实？絮哥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明天早上太阳从西边出来，那太阳都必须得从西边出来，不接受任何反驳！
在闻兰因琢磨着该怎么道歉的时候，絮果终于找到了让自己打起精神的办法，他开始观察期了窗外大树上的小鸟，它正在载歌载舞的给自己搭窝，利用锐利的鸟喙穿针引线，灵巧又不失缜密的在即将成型的巢穴里上上下下，既像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又像个技术娴熟的绣娘，看的絮果是叹为观止。
小鸟建房子是跟着大鸟学来的，那大鸟又是跟着谁学的呢？絮果突然想到。一代传一代，总要有个源头吧？最初的源头鸟又是跟谁学的呢？总不能无师自通吧？那鸟岂不是成了精？
想着想着絮果就再也撑不住，在课堂上彻底睡了过去。
其实絮果没睡多久，也就短短几息吧，他便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夫子突然停下了讲课，说起了让全班都为之一紧的诗词：“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大梦谁先觉*……”，这是夫子在上课时看见有谁睡觉、准备点名的前兆，全斋都好怕的。
絮果也恨不能赶紧睁眼，想去看看谁是那个倒霉蛋。
然后……
就听到了“平生絮果知*。嗯？”。
絮果：“！！！”
不等絮果冲破梦魇的阻碍睁眼，夫子已经中气十足的点了名：“连絮果！你给我站起来！”
一个激灵后，絮果彻底清醒，从座位上“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在支支吾吾始终回答不上夫子的问题后，就被夫子毫不犹豫的“请”出发罚站了。
距离东厂彻查国子监已经过去了三年多，夫子们虽然仍对东厂那些骇人的手段心有余悸，但他们也已经看出来了，连阎王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至少在孩子的教育上他比杨家可好说话的多。夫子们不怎么担心被厂公报复了，絮果也就因此失去了某些“特权”。
准确的说，这些夫子是一点点的试探出了教育絮果的尺度，好比絮果因为上课走神而罚站，那就没问题。但如果换成打手心，把孩子罚出了身体问题……那就等着连督主和他们没完吧。
也因此，絮果受到的惩罚永远都只有罚站。
絮果其实也清楚自己上课走神不对，没有半句怨言的乖乖站了出去，还主动对夫子承认了错误：“我不该上课晃神的。”
老夫子很欣慰的点了点头，心想着孺子可教，但表面上还是稍稍维持了一下为人师表的威严。
并果不其然……
在随后不久就看到了想尽各种办法也要跟着一起罚站出去的北疆王。
说真的，不少夫子其实都发现了，惩罚北疆王的最好效果，应该是不让他如愿和絮果待在一起。但他们也不敢不让这位小祖宗如愿啊。因为皇弟有事他是真闹啊，到目前为止，闻兰因还在以牺牲自己为目的的扰乱课堂秩序，可如果还不让他如愿，那他下一步很可能就是起哄全斋了。夫子哪怕知道闻兰因真正的目的就是“越狱”出去陪絮果，也没办法阻止。
北疆王小小年纪就领悟到了阳谋的重要性呢。
夫子上面一句“闻兰因，你出去！”还没完全说完，闻兰因下一刻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越狱”到了学斋的大门口，和罚站的絮果来了个喜相逢，咧嘴笑的别提多高兴了。
絮果以前也和闻兰因探讨过这个陪伴问题。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没必要这么同甘共苦。但在发现闻兰因不管罚不罚站成绩总会是全雍畿第一之后，絮果也就不管了。他有什么资格管别人呢？他连金榜前一百都上的很艰难QAQ。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而且、而且……
一个人罚站真的有点丢脸啊。
絮果被夫子罚出来的次数不算特别多，但有一次是一次，他都会很羞愧。可是在有了闻兰因陪他之后，罚站都好像变成了一场全新的冒险。
他们会一起努力听课堂里的夫子讲课，偶尔也会一起走神去看空旷无人的学斋小院里的四时变幻，甚至还会偷偷在夫子看不到的地方猜拳，在夫子猛然看过来时，努力压下脸上一看就在玩耍的笑容。总之，不管他们在一起做什么，都可有意思啦。
絮果觉得也许重点不在于他们做了什么，而在于那一句“他们一起”。
今天也是如此，絮果一看见闻兰因就感觉好高兴啊，整个人都有一种由内自外散发出来的灿烂。好像正应了阿娘闲事曾哼唱过的那首小调：我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永远没烦恼*。
闻兰因则想着，诶嘿，我们和好了。
嗯，一场絮果根本不知道的吵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啦。而在絮果看来，他和闻兰因依旧是从没有吵过架的好朋友！
罚站也总算是让絮果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老老实实在学堂外的轩窗下，跟着里面的同窗一起摇头晃脑，学习着夫子说的——“父称椿庭，母为萱堂，父母又曰‘椿萱’，所以，如果你们以后想祝福父母的话，就可以在贺贴上或者家书上写椿萱并茂，而不是干巴巴的爹娘可好，懂了吗？”。
絮果听的眼睛都亮了，不住点头，恨不能回去就给他阿爹展示一下他今天学到的。
闻兰因疑惑，小声问：“你告诉连伴伴这个做什么啊？”不是应该在连伴伴过寿辰的时候直接写上去吗？
“这样阿爹在给自己爹娘写信的时候就可以用了啊。”絮果却是这样回答的。
说起来，絮果至今还没有见过他阿爹的爹娘呢，不仅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过他们被阿爹提起。但絮果知道他们是活着的，他还知道阿爹有不少手足，是个养不活孩子只能送进宫中当差的大家庭。小时候絮果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长大了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呢？
连亭确实没怎么和儿子说过自己糟糕的原生家庭，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他觉得他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些人有交集，那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的父母手足都被他控制在了镇南老家，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出去一步。
他又为什么要告诉絮果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提起那些人做的事都是污了他儿子的耳朵。
连亭根本不在乎他的爹娘。他如今更在乎的是，他接到了线人来报，说司礼监掌印张戴德准备对他动手了。连亭还挺好奇的，张戴德准备怎么对他动手。栽赃？陷害？他有什么把柄落在张戴德手上了？
为什么张戴德会如此笃定，一定能让他离开东厂？
张戴德在东厂安排人了？
连亭非常不满自己掌控的东厂被人留了探子的这个可能性。他自己就是搞情报工作的，如果东厂内部反过来被别人渗透了，那他还当什么特务头子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连亭接到了来自镇南老家快马加鞭的急报——他爹娘死了。一夜之间，老两口一同病发，早登极乐。
连亭这才反应了过来。
不是他真的有什么把柄被张戴德知道了，也不是东厂出了问题，而是张戴德从源头下手了。他大概要为他死去的爹娘服丧了。
艹。
作者有话说：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这句诗的正确顺序其实应该是“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但我们以前上课的语文老师，就很喜欢倒过来说，把最后这个“平生X自知”改成上课睡觉的同学的名字233333
*我一见你就笑：一首邓丽君演唱过的老歌。曲调很欢快。

第91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一天：
“宦官也需要服丧丁忧的？”
不苦大师是除了连亭及相关人员以外，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因为他当时正在和任职太常礼院博士的亲戚吃饭。
太常礼院，顾名思义，就是掌教礼仪的官署。隶属于太常寺，但也就是挂个名，因其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太常礼院一直有“事皆专达”的特权。这里主要负责的就是官员的奔丧与丁忧。说的再直白点，就是官员在收到丧事消息的第一时间，需要向太常礼院报请解官。
不苦大师以前一直还以为是朝臣向皇帝请奏，说自己家谁谁谁死了，需要奔丧呢。
不过仔细想一想，要是真有大臣这样做，怕不是嫌命活的太长啊。在这个连亲朋之间通知丧事都会非常委婉避讳的年代，你大咧咧的去告诉皇帝你家死人了……当场治个大不敬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苦大师的父族纪家，满门清贵，几乎从事的都是一省的学政、国子监司业之类侍从文翰的官职，唯一一个异类大概就是官至内阁、掌握实权的纪老爷子纪关山。
最近不苦就又有一个堂兄升任了太常礼院的博士。
也就是太常礼院最大的官。品级不高，地位却十分重要，因为虽然名义上他需要被太常寺管辖，实则直属的却是一国之君。除了小皇帝外，他根本没有顶头上司，甚至可以这么说，他一人就掌管着所有官员的奔丧大事。
这位堂兄最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仅在官场受人尊重，家族里也开始让他逐步插手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物。
好比不苦这个公主子的婚事。
两兄弟在望仙阁推杯换盏，目的就是催婚。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说的，说着说着反而聊起了与此完全无关的“厂公连亭上了解官的申请”。
若这是寻常申请也就算了，先批准，再在大朝会时统一上报一次陛下就行，但问题就是纪博士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事并不简单。
不苦乍然听见，差点没把酒杯给摔了，表面上还要故作镇定的问堂兄：“怎么说？”
“连督主的奏请还没送过来，那边……”纪博士指了指内阁和司礼监的方向，“就已经暗示要我从快、从严处理了。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别人爹娘是如何去世的？”偏偏对方只是派人来进行的口头暗示，纪博士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若日后翻旧账，发现这里面真有什么猫腻，那他肯定要被推出来背锅，还是口说无凭、有陷害之嫌的那种。
不苦握紧了酒杯：“你我兄弟是一家人，我自是信阿兄的。你准备怎么处理？”
“当然是快点报给陛下啊。”纪博士也不是个傻子。
虽然还没到大朝会，但好巧不巧的，就在昨日，有位景帝朝的肱股之臣也去世了。对方是真正的泰斗人物，为国家、为百姓做出了极大贡献，晚年功臣身退，还不忘回老家教书，为朝廷持续性的输出人才。
这种大人物的死讯，是一定要上奏给陛下知道的，这样陛下才好进行适时的追封以及蒙荫对方子孙的赏赐，这事儿正好也归太常礼院管。
纪博士觉得：“我可以趁机夹带个私货，把需要丁忧的官员名单一并提前送到御前。”
他唯一担忧的只是这份奏折会直接被卡在司礼监，让陛下根本无法得见。毕竟他的品级是不足以上每天的小朝会的，只有十日一次的大朝会才能面见圣颜。
不苦也终于听懂了堂兄请他吃饭的真正原因。
他这是在借着不苦之口向连亭传达善意，意思很明确，他能做的都做了，如果连大人真的有意回老家奔丧，那就什么都不需要做。但如果连大人无意，那连大人就要赶紧想办法让那份太常礼院的奏折正常出现在陛下的桌案上了。
“大恩不言谢。”不苦见堂兄什么都明白，也就懒得再装，拱手道谢后就迫不及待的起身，在结了账后直接赶赴了连家。
连家的下人此时正在各处张挂着白布黑绸，连亭和絮果也已经换上了素服，一副全家真的在认真准备丧事的架势。
但是不苦进门时，连亭却很有闲心的正在辅导他儿子写功课，脸上一点不见悲伤，甚至可以说是喜气洋洋。这份再也不用担心极品原生家庭搞事的喜悦，甚至冲淡了他辅导儿子功课时的常见愤怒。
他这回辅导的还是倒霉催的古文翻译。
题目是：“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絮果翻译的是：“大雪下了三天，导致湖中的人和鸟都死绝了。”
不苦大师本来十万火急的心，也一下子被气笑了：“……”看着絮果就好像在说，你小子挺狠啊，这就给人家判了死刑？还是满门抄斩，连鸟都不放过的那种。
连亭只问了儿子一个问题：“‘声’呢？人鸟声的声呢？被你吃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把这句话的翻译改成了“大雪下了三天，导致湖中的人和鸟都被毒哑了，失去了声音。”
好吧，连大人还是没办法和辅导功课这件事上和解，哪怕他那个早就该死的爹终于死了都不能让他展颜，他现在只想让他儿子把他毒哑。
不苦也就知道了，连亭在奔丧这事上，根本就没打算善罢甘休。
不过不苦还是得先问问，为什么连亭也需要服丧，他是真的不知道原来宦官还需要这么丛的。
事实上，历朝历代对宦官的服丧规定都是不一样的，有些朝代觉得太监就是奴才，是自己买断卖身契的仆从，为什么要服丧？有些朝代则觉得宦官也是官，甚至包括了宫中的女官，都有着明确的服丧规定，甚至还会非常严格。
大启本来是介乎于这两者之间的，既，高级宦官和女官是需要服丧的，但也只需要和武官一样丁忧百日，对小内监和小宫女则不作强求。
但是到了先帝这个抠门货时期……
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丁忧需不需要给大臣俸禄，在历朝历代甚至是不同皇帝的不同执政时期都是不一样的。先帝的作风举世皆知，他是不可能给钱的，不要说俸禄了，他连最基本的安抚与悼钱都不会给，他没反过来跟大臣们要误工费就不错了。
大启延续百年，朝廷本身已经有了冗官现象。先帝不想开没必要的俸禄，又不能无故辞官，就在丁忧上开始了大做文章，制定了堪称变态的森严规矩。
好比不只是父母需要奔丧，祖父母、兄弟姐妹都需要，只是服丧的长短不同而已。
也好比本来以前的规定是，在父亲未死、母亲去世的情况下，需要服丧一年。但在先帝这里就是父母同丧，不管另外一位高堂是否健在，任何一方死了都需要服满三年的丁忧。
更好比如果父母接连死亡，理论上来说，如果有重叠时间那就算服了两次，但先帝不行，一人三年，两人就是六年，不管是一起死还是分开死，都必须服满实实在在的六年。
总之，这样那样一套神奇的规定颁布下来，朝廷的冗官现象不能说完全消失了吧，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解决了不少。
至于丁忧回来还有没有这个官员的位置……
如果有空缺就顶缺，没有空缺就排队，慢慢等起复。反正在这些前官员辛苦等待的时候，先帝是不会掏一分养“无用”之人的。
宫中就更不用说，先帝就是那种典型的恨不能给你一份钱让你干出十个人的活、还要嫌你花钱的刻薄老板，已经穷尽人力了，还要嫌宫中张口吃饭的人太多。于是，先帝大笔一挥，直接就把宦官和女官的服丧规定一起拉到了与朝臣相同的顶格。
不要以为这是什么放大假的好事，事实上这就是一种变相解雇，是更深一步的剥削。
用絮果他娘的话来说就是，这不就是大厂的三十五岁毕业制嘛。其本质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既，年轻人永远是最有干劲又最便宜的廉价劳动力。先帝在榨干了宦官、女官最好年华的全部精力后，又不想给他们终老，甚至不想在他们状态下滑后给他们开更高的薪酬，于是就合理合法的让这部分人出宫了。
至于他们在丁忧后还能不能回宫重新做事，那就完全看运气了，连亭这种简在帝心的高级宦官肯定可以，但那种地位很低的宦官基本就不可能了。
他们在宫中的位置上，早就已经换上了更加机灵、还更便宜的新人。
虽然这么说挺可悲的，但就絮万千观察，在这些入过宫的人里，宫女还好，宦官基本都很渴望重新回宫，他们早就已经被规训成了只能适应皇宫生活的一枚螺丝钉，再无法展开在宫外的生活。现代人会觉得谁会喜欢干伺候人的活啊？能被早早放出来还不好？古人却会觉得能够伺候在皇宫里才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而对于还留在宫里的人来说，这样的人手减少也不是一件轻松事，因为该干的活儿是一点也不能落下的，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职，没日没夜的工作，还不能出错。
先帝比资本家还资本家。
说真的，先帝能不被暴起的宫人勒死，都是个奇迹。
先帝去后，小皇帝登基，因为有三年不改帝制的祖训，先帝留下的一些规矩就一直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改动。民生方面还好，有纪关山纪老爷子在前朝大力推行，百姓都得到了喘息之机，这些年民间“圣上英明”的话也是越来越多，因为大家是实打实的一年比一年过的更好了。
但在丁忧制度这方面，说真的，如果不是连亭遇到了，他也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事。
不苦掐指一算：“意思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丁忧了，得在家里待六年？”
那黄花菜都凉了啊。
小皇帝已经十四了，六年后就是二十，不要说大婚亲政了，说不定连太子都会满地乱爬了。离开权利中枢整整六年，对于连亭这种需要圣心为倚仗的人来说，是非常致命且可怕的。
“不，不是在家，是回祖籍丁忧。”连亭一边给儿子剥水蜜桃，怕外皮上的毛让絮果手痒，一边道，“我需要带絮哥儿回镇南乡下的老家奔丧。”穷山恶水，不毛之地的老家。连亭垂眸，看不出神情的问儿子，“怕吗？”
絮果毫不犹豫的摇摇头，还很兴奋：“我可以帮阿爹磨豆腐、打猪草、喂养小鸡！”他会的可多啦，都是跟着他的好朋友周吴鹊起学会的！
“是嘛？那我们絮哥儿可真厉害啊。”连亭是真的蛮诧异絮果还会这些的。
“必须得回去吗？不能夺情吗？”不苦大师觉得他此时此刻才是那个“皇帝不急太监急”里的太监，连亭在哄儿子，只有他在认真担心这件事！
夺情，是在大臣需要服丧，但皇帝特别需要对方留下时，而出现的特殊手段。
用一句“夺情”可以免去丁忧。
但问题坏就坏在了先帝身上，他当年是那么迫切的希望能少发俸禄，又怎么可能允许夺情出现来乱了规矩呢？事实上，历朝历代的夺情本就不多，大多也只会用在武官身上，先帝朝更是只会用在前线的将领身上。
说真的，不苦这个文化洼地能知道夺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连亭挺意外的了：“你从哪儿知道的夺情？”
“杨尽忠那老登就夺过情啊。”事实上，这也是杨首辅名声不好的罪状之一，清流一派非常不耻他这个行为，觉得他不忠不孝、无父无母。
连亭耸肩：“所以啊，根本就不用担心嘛。还不快来和我一起说谢谢先帝。”
“啊？”不苦大师一脸懵逼，还是没能理解，甚至想问问连亭，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宦官和女官服丧的规定：我国唐朝以前，官宦和女官不需要服丧，从唐朝开始就有丁忧了，有些皇帝规定需要服丧百日，有些则跟着大臣的顶格走，丁忧结束后会不会重新回宫恢复原职，也要看情况。不同朝代不同皇帝不同规定。历史是不断变化的，不是一沉不变。PS：不确定清朝的宦官是否需要，毕竟在清代看来连大臣都是奴才。
*给兄弟姐妹奔丧：这个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不过也都是前面的朝代才会有，好比陶渊明大大就有过奔妹丧、自免去职的记录。直至到了明朝，才规定了除了父母丧事外，不会去官。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出自张岱的《湖心亭看雪》。

第92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二天：
话题说到这里，絮果正吃完一大颗硕大的黄桃，肉质甘甜，满嘴桃香，他生病的时候会觉得黄桃特别好吃，当然，不生病的时候也会觉得好吃。总之，在自我满意的品鉴一番后，絮果对不苦叔叔解释道：“阿爹的意思是，杨首辅当年是怎么夺情成功的，如今阿爹就可以怎么复刻他的。”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如果杨党觉得这样不能夺情，那不管他们找出什么样的理由来反驳，连亭都可以把这些理由用在杨尽忠身上，申请对杨首辅当年的夺情进行复审。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两人都不需要丁忧，事情就这样你好我也好的过去。最坏的结果则是极限一换一，大家一起回老家种地。
谁怕谁啊。
连亭如今才二十有几，六年后再回京，也不过是正值而立的壮年，有大把的年华去实现人生的政治理想，成为朝堂的中流砥柱。
杨尽忠却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还有没有六年好活都犹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杨尽忠离开朝野六年的损失绝对比连亭的大。因为六年后连亭还可以用当年他是为了帮陛下亲政而与杨尽忠“同归于尽”来博得小皇帝的好感，杨尽忠呢？大概就只能得到一道“杨卿不如一直在家乡享福”的圣旨，在享受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利巅峰后，谁会愿意再与旁人分享呢？
“最理想的状态，其实是杨尽忠因为守制不严而获罪。”连亭也知道他这个想法不现实，并没有打算真的去做，只是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
在先帝朝，隐匿丧事或者在丁忧时有违规的守制操作，是有可能要面临直接贬为庶民的惩罚的。
不苦大师直呼好家伙。
当然，这种一换一的无赖式做法，只有连亭能做，也只有他做才能成功。换如今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实现，也无法实现。
因为杨尽忠的夺情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前面说了，武将只需要丁忧百日，前线将领彻底不需要，在有些朝代甚至还有“武官不丁”的默认规则。这是由武官特殊的工作性质所决定的，不管是边防还是各地驻军，临阵换将都容易引起不可控的后果。
哪怕是先帝，在当年大启与蛮族持久性的战役中，也是不敢随随便便插手军队上的改制的。也因此，大启的武官一直都有一套有别于文官的系统。
而杨尽忠当年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他在父亲病重后，就提前走位，秘密奏请了先帝，由先帝下旨，授予了杨尽忠兼任一个郎中令的虚衔。
这在朝堂上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毕竟郎官这个位置说显眼不显眼，说重要不重要的。在大启之前的王朝，这位置倒是挺重要的，属于九卿之一，但人数最多的时候可达千数。到了大启，郎官已经被彻底边缘化，成为了帝王的侍从官。
但这个职位有个极大的特色——它是文武同官。
事实上，有些朝代是不分文官和武官的，两个集团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但有些朝代则不然。大启之前的那个王朝就是前者，大启则是后者。但大启也只是对比较高的官位进行了明确的区分，小一些的品级或者地方上的官员依旧有文官兼职武官的情况，甚至有些官职本身就既是文官又是武官。
杨尽忠兼任的就是这么一个不小的官职。在他的父亲去世后，这个职位才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惊人作用，他帮助杨尽忠以武官的身份被夺情。
当时又恰好在战时，杨尽忠只是跟着押运粮草的车队去督了一回军，甚至都没有真的走到北疆边防，就连百日的丁忧都被一并免去了。
这样的钻空子，在当时的朝野上下自然是引起了极大的反对浪潮，舆论一次高过一次。无数奏折像雪花一样飞入了无为殿。群臣激愤，要求杨尽忠守制，但这些奏折都被先帝这个昏君看也不看的给当柴火烧了。
杨尽忠因此而被清流一派所不齿。
虽然没能让杨尽忠丁忧，但在他这一番骚操作后，清流一派就上书严查起了文官和武官的区分，先帝也为了安抚清流一派的情绪而点头答应了下来，毕竟他并不在乎别人需不需要丁忧。朝堂彻底避免了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
也就是说，如今的文官再没有谁能搞出来这样的操作。
连亭却是不同的。
他是东厂的厂公，东厂名义上和锦衣卫走的是一套体系，大部分番子都直接是从锦衣卫借调的，而这些番子、力士众所周知都是军户军籍。朝廷一直没有对督主这个身份到底算文官还是武官进行过明确规定，毕竟在文臣看来，厂公属于宦官，已经另外一个东西了。
但如今却正好能被连亭拿来做文章。
如果你说东厂不算武官，那锦衣卫怎么算？军户怎么算？在大启其实有不少人是不想生来就是军户的，这也一直是个争执不下的矛盾。一旦文官系统不承认锦衣卫的军户，那闹出来的问题可就更大了。
“那如果有人要顺势把你归入军户怎么办？”不苦看向絮果，想起来军户可以通过科举“除籍入仕”，若得了圣心，还能带着全家一起除籍，“你不会是等着我们絮哥儿未来考了状元好带你鸡犬升天吧？”
絮果：“？？？”我能状元？我这么牛逼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当然，如果只有考上状元才能帮到阿爹，那他一定会努力的！
“我的户籍在皇宫，谢谢。”连亭赶忙停下儿子的小脑瓜，他不需要他儿子为他做任何事，他连亭的儿子只需要快乐就可以了。而连亭从卖身入宫的那一刻起，他的存档就迁入了皇宫，除非辞官或者死亡，否则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如果他们真的让我按照武官算，那更好了，武将的俸禄可比文官高。”
准确的说，是高级武将的俸禄比文官高。
大启也是有一点点重文轻武的，底层的武官没什么钱，这也是锦衣卫的军户很不希望这样世袭的原因。但武将就不同了，他们的俸禄从开国开始就比文官高，因为这是他们的卖命钱。
“那咱们絮哥儿的户口其实一直在皇宫？”不苦不可思议地看了过来。
连亭没说话，因为答案更不可思议——絮果其实一直都是个独立的京城户口来着。想在京城落户要么是随父母一起，要么就得买房置业。絮果从进京的那一年开始，就在京城有了一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房产。如果不是锡拉胡同的这一套五进的院子是皇帝赐的，连亭没办法给儿子，那它也会直接写在絮果的名下。
絮果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半夜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着，哇哦，原来我的户口也在皇宫里啊，那我和兰哥儿岂不是一个户籍上的好朋友？
一个兔子蹬鹰，絮果彻底睡不着了，恨不能这就去和他的好朋友分享这件事。
而他的好朋友……
此时并不算特别开心。
因为在晚膳桌上，闻兰因从太后伯母和皇兄发愁的口中听到了，连伴伴有可能要丁忧回乡奔丧的噩耗。
不苦大师的堂哥纪博士的那封奏折，小皇帝其实还没看见，他能知道这件事，是从其他官员的请安折子里。
很显然这是有人在借这个官员之口，让小皇帝早早的知道这件事。
对方是谁不好说，可一看就是很早知道消息的那一批人，毕竟奏折能在今天送上来，至少也说明了对方昨晚或者今早就已经写好了内容。
能是谁呢？
小皇帝觉得肯定不是连伴伴，因为连伴伴不需要做这么曲折的事，直接让闻兰因带个消息回来就行。而且这也不像连伴伴的行事风格，他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是解决麻烦，而不是先告诉谁出了事。哪怕这几年有故意锻炼小皇帝独立思考的能力，也不至于只给一个口风。
事实上，还能是谁呢？
只可能是廉深了啊。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儿子的生活与成长，虽然一直很克制的没敢靠太近，却绝对不可能答应让他的儿子离京，前往什么千里之外的镇南。
事实上，廉深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差点有了把儿子认回来的想法，但最后还是决定先试着阻止一下，不成功他再想辙。
“那絮哥儿怎么办？”闻兰因异想天开，“我可不可以接他来长乐宫住？或者我和他一起搬去我的王府？”
闻兰因自从被封王后，他在宫外的王府就被提上了日程。小皇帝选了离皇宫最近、最好、最大的一块地，准备把上面的旧房子全部推倒重建，如今一整个胡同都变成了他弟弟一家的。只不过北疆王府建了好些年，仍没有建好，因为小皇帝总是不满意。
他倒是也不着急，毕竟王府要等闻兰因成年了才会搬过去，小皇帝觉得他有的是时间给弟弟慢慢磨，慢工出细活，磨出一栋最好的王府。
小皇帝直接打破了弟弟的幻想：“如果要奔丧，絮哥儿自然要和他阿爹一起，那也是他的祖父母。”
虽然这个祖父母实在是不当人。
“那我不行！我不答应！”闻兰因立刻不干了，他连一天不见絮果都想的不行，整整分开六年？那还不如杀了他。不然他就跟着絮果一起去镇南，反正他是绝对、绝对不要和絮果分开的。
杨太后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想着，就你不想他们父子离开吗？哀家也不想啊。这么多年了，连亭始终是杨太后的主心骨。哪怕连亭什么都不做，只这么如定海神针一样往朝堂上一站，就让杨太后觉得底气十足，让她坚信不管别人如何想，总会有连亭在支持着她。
“朕会想办法。”小皇帝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家里还得是他来撑着。太后没有主意，弟弟只会胡闹。
小皇帝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但他会耍赖啊。他就要夺情，没有理由，先帝已经死了三四年了，规矩早该改一改了！
第二天的早朝上，连亭果然没再出现。
但阉党已经有人上书，希望陛下能够考虑夺情。毕竟武官不丁这不是传统吗？连亭是那样嚣张，嚣张到他甚至不愿意找个和阉党没关系的官员来说这件事，明晃晃的就用了自己人，把态度摆在这里。反对他夺情的，就是与他公然为敌！
但这一次杨党和清流一派却是早就商量好了要暗中联手，不管如何他们好歹都是文官，总让一个宦官与自己平起平坐又算什么呢？
能有机会把连亭摁下去，他们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阉党也按照连亭的吩咐，如愿把杨尽忠攀咬了进来。小皇帝根本不知道杨首辅还有这么一茬，但也是眼前一亮，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杨尽忠。
说真的，小皇帝很希望让杨尽忠彻底滚蛋，但如果杨尽忠走的条件是连伴伴也走，那他宁可捏着鼻子认下杨尽忠。他并不希望连亭离开。
杨首辅自然早在听到连亭父母死了之后，就已经明白他当年的事情会被连亭利用。
并一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不是由他来说，而是他的狗腿，对方跳出来直言，杨首辅当年能够用武官夺情，是事出有因。首辅之位何等重要？当时官学改革刚刚开始，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他。他是无法替代的，才不得已而为之地出此下策。连亭一个东厂厂公，有什么离不开的？司礼监乃至是十二监，有的是宦官能顶替他。哪位掌印不能兼任厂公？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什么无法替代，而是挑动宦官内斗。
不要说十二监的掌印了，太后身边如今的管事太监，就不想复刻着连亭的脚步更进一步了吗？
是人就有私心，杨党做的就是让这些太监看到他们唾手可得的未来。而只要这些太监发力，在小皇帝和太后耳边日夜念叨，何愁这事成不了？
哪怕是阉党集团内部，都有人开始动摇。
本来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是要由司礼监的掌印张戴德来为杨党摇旗呐喊的，甚至张戴德自己就可以临时兼任一下东厂的厂公。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戴德这个最初的制定计划人在这个关键时刻却缺席了。
他请假没来上朝。
虽然杨尽忠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戴德的事可以后面再说，现在的重点是必须把连亭丁忧的事情坐实！
也就在这个吵架吵的最上头的时候，有个小内监从偏门而入，把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太后和皇帝耳中。
张戴德……
死了。
作者有话说：
*武官不丁：在明朝的时候这个是明确规定。其他朝代规定各不相同，但大多丁忧的时间都很短。
*文武同官：在西汉的时候，郎官确实是文武同官的。事实上，在唐代以前，我国的大多官职都是不分文武的，唐宋才开始做出了区别，明清泾渭分明。
PS：文官可以兼职武官，好比范仲淹大大就曾经文武并重过。但反过来，武官一般是很难兼职文官的。

第93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三天：
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戴德的死，震惊了整个朝野。
这个突兀的转折是所有人没有想到的，也无法想象，因为紧随而来的隐喻让人细思恐极——大启朝堂有个规定：当衙署的一把手突然死亡，而朝廷还没有来得及委派到更适合的人选接任时，会由二把手暂代行职。
司礼监的二把手是谁？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秉笔太监连溪停啊。
毕竟批红的特权只在司礼监的掌印和秉笔太监身上，哪怕再怎么加紧培养合适的宦官，那也是需要时间的。放眼整个十二监，如今还真就只有连亭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也就是说，这位厂公真就变成了不可取代的存在。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比当年的杨尽忠还要重要，毕竟内阁可以离开杨尽忠，司礼监却离不开连亭，若他真的现在撂挑子不干了，继任者大概连怎么打开存放御赐朱笔的宝箱都不知道。
也因此，几乎所有的聪明人都有了一个猜测，张戴德的突然死亡肯定与连亭有关，毕竟连亭是这场死亡里最大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
当然，这也就是个猜测，没人敢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乱说，只觉得连阎王这是名不虚传。
杨尽忠甚至觉得他都遥遥看见连亭皮笑肉不笑的嘲讽表情，就好像在问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就你会从源头解决问题吗？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但凡他能让张戴德免于今日早朝的死，说不定连亭现在已经在套马回老家的路上了！还是太得意忘形了，才会功亏一篑。
杨尽忠毫不怀疑就是连亭杀的人，只是大家都找不到证据而已。
因为不管派谁去查，给出的结果都是张戴德在留下一封遗书后于今早畏罪自杀。还不是什么生搬硬套、牵强附会的罪名，而是一桩能追溯到十几年前的内廷旧案：张戴德误杀了连亭的二叔，当时意气风发、刚坐上司礼监掌印位置的连仲达。
再没有谁会比杨尽忠更清楚这事是真的，这就是他这些年用来威胁张戴德的把柄。
连仲达是被毒死的，当年他身边的人几乎都被查了个遍，却始终没有人怀疑过张戴德，因为他是连仲达一手提拔起来的，两者毫无利益冲突，甚至连仲达于他不仅是有救命之恩，更是他和张感恩最大的靠山。他们在无为殿还没有站稳脚跟，颇遭嫉妒，一旦连仲达死去，他俩就会回到那个仿佛谁都可以踏上一脚的境地。
但事实上只有编故事的时候才需要逻辑，现实往往就是这么狗血，人还真就是张戴德杀的。只不过他不是故意杀人，而是误杀。
那份下了毒的点心，本该是张戴德替杨尽忠交给一个宫女的。宫女和杨尽忠到底要杀谁，张戴德不知道，也不想管，他只负责拿钱办事，赚一笔外快。没想到那有毒的点心会和他在宫外买来孝敬连太监的点心弄混，他亲手害死了他的救命恩人。
张戴德对连仲达是真的心怀感激，一心想要报答对方的，至少在那个时候，在目睹了连仲达因此而死的时候，张戴德比谁都难受。
这些年张太监一直活在愧疚里，被当年的事反复折磨，常常夜不能寐，总是梦见连仲达来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他。
张戴德甚至在宫外的寺庙道观里给连仲达供了很多长生牌位，却始终不见成效。
这份愧疚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千里迢迢来宫中投奔二叔的连亭，也让他自此被杨尽忠拿住了把柄，为虎作伥地做了很多恶事。好吧，也不能百分百都说他是被迫的，他和杨尽忠之间更像是狼狈为奸，哪怕没有把柄，他大概也会倒向杨党。
只是在有了把柄后，让一切显得更加“理直气壮”了起来，他以前怕张感恩知道这件事，后来就变成了怕连亭知道。他一直在试图用金钱对他们进行补偿。
杨尽忠本还觉得张戴德这样明里暗里地对连亭示好，连亭多少会念些旧情，没想到这位就是这么心狠手辣，手起刀落，为了往上爬，他谁都敢杀。
杨尽忠唯一想不明白的，只有连亭到底是怎么做到杀人不留痕迹的。
事实上……
人还真的不是连亭杀的。
至少在连亭给好友不苦讲解的版本里是这样。
——他那天早上去找张戴德，确实是准备动手的，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就发生了一些……变故。
“我本来是想着我爹娘是怎么死的，就让张戴德怎么死。”连亭一边面无表情的削苹果，一边对不苦道。
不苦大师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虽然连亭的爹娘不做人，但那毕竟是他的爹娘。不苦由己度人，试着带入了一下连亭的视角，如果有天他的爹娘无故横死，即便他和爹娘有再深的矛盾，他也不可能全无触动，总要做些什么。
更不用提那天早上连亭还收到了来自他大哥的信。
连亭的大哥在镇南的老家种了一辈子地，人才二三十，鬓角已满是陈霜，老态尽显。他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唯一的女儿倒是乘着官学改革的东风，在女学里学了些本事。连老大给连亭寄的信，就是由女儿代写的。
信中的大哥满是惊惧，他不知道是谁杀了爹娘，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能猜测是他远在京城、手握大权的二弟回来报复了，他也确实有理由报复他们。连大哥甚至不敢求连亭放过他，字里行间只有隐隐的替老婆孩子的求情，大妞是个女孩，马上就要到能说人家的年纪，以后她就是外嫁女，与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
简单来说，连老大就是希望连大人能高抬贵手，放他的女儿一条生路。
连亭毫不怀疑，他都不需要表露什么，只要这么多吊着他大哥一段时间，他大概就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但也就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连亭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他修书一封，又拿了些钱，让人千里迢迢送回了镇南。信里没有废话，意思也只有一个，不管连老大相不相信，他都没有让人杀了他的爹娘。至于钱，那是他给未曾谋面的侄女的添妆。
就让这笔算不清的烂账结束在这一刻吧。
连亭在镇南满打满算也不过待了五六年，他也已经恨那里恨了四五倍的时间之久，是时候该放下了。
连亭不愿意承认是在有了儿子絮果之后，让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
毕竟他还记得去杀人啊。
连亭拦下了正要去上朝的张戴德，开门见山的说了报仇的来意。毕竟杀人父母，不共戴天。但这话连亭还没有说完，做贼心虚的张戴德就已经误会，以为连亭还是知道了他误杀连仲达的事情。
张戴德当场就崩溃了，不断解释他不是故意要杀了连亭的二叔的，他这些年又是如何如何的愧疚，最后越说越激动，甚至当着连亭的面拿出了刀，恨不能以身代之。
“呸！”不苦听到这时情不自禁的拍桌而起，表示忍不了了，如果不是张戴德已经死了，他大概会亲自去杀了他。他觉得张戴德根本就是在表演，毕竟如果他真的想偿命，在连二叔离开的这些年，他有的是机会结束生命，何必选在被连亭“撞破真相”的这天？“我赌他肯定没有死。”
连亭还在认认真真的削着手上的苹果，深红色的果皮一圈圈地蜿蜒而下，没有丝毫断裂的痕迹。他没着急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安静的等着不苦自己想通。
不苦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对，张戴德确实是死了啊。”大师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还真的自杀成功啦？”
连亭垂眸，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漫不经心地把苹果切成了整整齐齐的数块。
不苦也不需要连亭回答，因为他心中已经答案了，肯定是这老登玩脱了。“据大理寺仵作给出的结果，张戴德身上的伤口其实很小，但血却怎么止都止不住。”不苦大师凑上前来，像说什么志异话本似的压低了声音，“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啊？”
大概张戴德也没想到，他会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自己的一条贱命。
连亭随着不苦的话，回忆起了张戴德的最后一面，他有点死不瞑目，歪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连亭，像极了连二叔当年倒下时的模样。连亭点点头，认同了不苦的话，觉得这大概就是一种因果循环吧。
不苦大师则一边觉得这个结局多少有些草率儿戏，又一边替连亭拍手叫好。回顾连亭的过往，他好像总是有这么一点子运气在身上。
这种明明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对手就先上来库库给了自己两刀的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连亭很有闲情逸致地把苹果摆好了盘，对不苦大师的说法不置可否，只是勾唇，顺着好友的话说了句：“也许吧。咱们絮哥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张戴德的那封遗书，是连亭仿的，为了让张戴德的自杀变得更具说服力。
哪怕有人问张戴德不早不晚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也有人会解释——被吓的呗。
张戴德一直怕被连仲达索命，又听说连亭父亲死的蹊跷，那肯定容易引起联想啊。
连二叔在连家排行老二，上有哥哥，下有弟弟，据说当年兄弟三人是通过抽签来决定谁来挨这进宫的一刀的。连亭的爹做了手脚，害了连二。如今连达突然暴毙，死的如此古怪，张戴德能不害怕吗？
只有知道连大就是被张戴德杀的杨尽忠，才会明白这一套逻辑根本狗屁不通。但他没有办法举证，他能怎么说？连亭的爹是张戴德杀的？就为了让连亭回乡奔丧？
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杨尽忠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么做，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连亭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拿家人是威胁不到他的。而杨尽忠则不然，他虽然爹娘死了，却还有老妻和弟弟呢。不管是为妻守丧，还是为弟丁忧，也都在先帝的规矩里。
事实上，文官集团大家几乎互相都有这样的制约，也就很少发生杀人爹娘的恶性事件。
只有张戴德可以不管不顾的做出这种杀人父母只为逼对方丁忧的事，是因为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亲人早就死绝了。
总之，杨尽忠觉得在这方面他是惹不起连亭的，甚至还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允许张戴德出这么一招臭棋。看上去挺有效，却什么都没达成，反而帮连亭摆脱了极品爹娘不说，还原地升官了。
是的，小皇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旨夺情，让连伴伴升任了司礼监掌印，并暂时一同代掌东厂。直至连亭培养出合适的继承人，东厂这部分的权利才会移交出去。
杨党本想挑拨十二监内斗，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人人都巴不得去讨好连亭，因为谁不想当东厂的督主呢？除司礼监以外的十二监掌印，都恨不能自降半级，去当这个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那可是整个大启的情报系统。
连亭借机彻底笼住了十二监，轻松完成了张戴德这些年始终没能完成的事情。
对于这些大人之间的事……
絮果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一无所知，毕竟众所周知的，他身边有个人间漏勺北疆王，闻兰因不管知道了什么都会和絮果说。他把连大人重回朝堂后舌战群儒的英姿，给絮果描述的活灵活现，连他在朝上的素服都说了一嘴。
他还听内监宫人私下里说，要想俏，一身孝，连大人果然风姿不俗。
虽然连亭被夺情了，但这也只是说明他可以继续上班，孝还是要守的。服饰是统一的素服，一般也不会再随便去别人家登门，不再庆祝任何节日，府里更是三年再无堂会宴请，纵使他家收到的悼钱已经能一路从雍畿排到江左。
絮果作为连亭的儿子，待遇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他的时间短些，坚持两年就行。
絮果对此没什么太大的想法，也不在乎能不能庆祝节日。可以说真的是一个很随遇而安的崽了。他只是想着，那就等两年以后，再在家庭会议上宣布自己正式晋升为指挥使的好消息吧。
絮千户已经在千户这个位置上待了好久啦，也是时候升官了。

第94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四天：
景明二年。
律回春渐，新元肇启。
两年前因皇帝亲政而取消的宵禁，至今也还没有恢复，京师雍畿彻底变成了一座灯火通明的不夜城。车水马龙的热闹，昼夜不休的繁华，是人人向往的白玉京。
打更声刚过，一颗鹅卵石大小的石子，便精准砸向了絮果小院的轩窗。伴随着“邦”的一声，时刻守卫着郎君安全、藏在暗处的连家探子，一边假装没有发现异动，一边默默往旁边挪了三步，在视角盲区的阴影处，精准给北疆的侍卫小哥让开了一个容身之所。
并果不其然在几息之间，遇到了这位翻墙进来、惯常都比较沉默的“同事”。
探子小哥非常善谈，现在“上班”不能说话，手语也比的飞起：‘又见面啦！我就猜今晚得轮到你值班！你看了最近的《二梅探案录》了吗？洗女案终于要破获了！’
《二梅探案录》是近两年风靡大启的话本，以著名的二梅兄弟的美食之旅为原型，展开的章回体探案。两三回一个小案，一整本串联起一个大案，节奏明快，手法新奇，还穿插着各地不同的风俗，让雍畿最近一段时间见面打招呼的话都从“吃了嘛”变成了“看了嘛”。
北疆的长腿侍卫冷着一张尽忠职守的脸，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家身手了得又非常热衷于作死的北疆王，但与他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眼角的余光并没有把探子小哥比划的手语落下半分，并且在最后还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是的，他也看完了！这一回的案子实在是太精彩了。
第二颗、第三颗小石子，再次接连砸向了临街的窗户。
探子小哥有些担心的比划问：‘要不要我去提醒一下郎君啊？’郎君有可能也在看话本，看的太过入神而没能注意到窗边的动静。
藽 在
侍卫摇了摇头，给了一个五的手势。意思很明显，如果第五下还没有回应，我们再插手。
最终，没到第四下，絮果就已经从里面支开了窗。桂华流瓦下，夭桃秾李的小小少年，正从半开的轩窗中探出头来，一手卷着话本，一手喜出望外的对好友挥手：“兰哥儿！”
本来还在努力爬墙的少年王爷，不知道何时已经在一轮满月下换成了颇为帅气潇洒的姿势。在絮果看过来时，他舒朗的眉眼里就再藏不住笑意，他通过离墙头最近的梨树，轻松跳到了窗前，一套动作步伐飘逸、流风回雪。
他说……“快，絮哥儿，趁热吃，胡同口的香河肉饼！”
什么气氛都在这一句人间烟火气十足的大白话后消散殆尽。只有絮果很开心，因为被包裹在油纸里、散发出阵阵肉香的软和面饼，正是他从小吃到大都没有吃腻的肉饼！
絮果一口咬上肉饼后，天水郎官一样日角珠庭的面容上，就只剩下了满满的幸福。
什么也不说了，他要和兰哥儿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絮果一边想，一边给闻兰因搭了把手，拉着夜视能力有些差的好友翻窗进了屋。这六年闻兰因的眼疾不仅没有加深度数，还有了一定的改善，只是还有些夜盲，在晚上的时候始终不能很好地看清东西，可不管周围有多昏暗，他总能一眼就在人群中精准找到絮果。
这对于闻兰因来说就足够了。
躲在暗处的探子小哥都不知道该不该多嘴提醒一句，其实到这一步的时候，已经可以从正门进去了呢，完全没必要翻窗啊。
季夏院虽然离主院很近，却也不至于被人听到开门关门的动静。
絮果是在十二岁那年搬来的季夏院，倒不是说以前的连家没这个条件，相反就是因为连家实在是太大了，又只生活了他们父子俩，连大人很怕儿子离自己远了遇到危险，他无法及时驰援。后来让儿子搬到季夏院，也只是不想已经过了孝期的絮果还跟着他一起遭罪。
守孝并不像十岁的絮果曾经以为的那么简单，光“不能吃肉”这一条就很要命。
絮果当时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每天补充不了足够的营养，胃里就像是会着火一样的没着没落。某天生长痛，大半夜坐起来时，他甚至感觉自己饿得仿佛能吃下一头牛。
当然啦，连亭并不是一个多么守规矩的人，没想过非要儿子如果守孝。况且还是给他那倒霉的原生爹娘守孝，他早就劝过絮果不用挺着，甚至被逼急了，就差给絮果强灌了。但当时小小年纪的絮果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因为他知道阿爹已经不在东厂了，他怕新一任的情报头子抓到阿爹守制不严的把柄再卖给杨党。
连掌印则根本没把儿子的坚持往这方面想，因为他虽然是不再执掌东厂，但他变成东厂的顶头上峰了啊，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以为儿子就是单纯的守序执拗。
一看就是读书读傻了!
絮果现在回忆起那段往事，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傻乎乎的，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实际上还在冒着傻气。他一心觉得，阿爹当厂公的时候都不怕掌印，那新厂公肯定也不会怕阿爹。
“啪”的一声，絮果的双手打在脸上了，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想不能想，这些童年黑历史已经过去了，他已经不需要守孝，阿爹也不需要了。
闻兰因在一边看着絮果突如其来的动作，心都不免跟着一颤，这是和自己的脸多大仇？“……放过你的脸好吗？”
“啊？”絮果不明所以地回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脸上的表情却和他头上翘起来的呆毛一样呆。白皙的脸颊微红，不仅没有折损半分春晓秋色，反倒让整个人更显鲜活灵动。跳跃的烛火下，是美人如金如锡、如圭如璧的璀璨光华，就像是明珠一样，照亮了整间屋堂。
闻兰因对此已经看麻木了，不为所动的继续吐槽：“还有，这身衣衫是救过你的命吗？我上次、上上次来的时候，你好像穿的都是同一件吧？”
“那是因为我让绣娘做了很多一模一样的呀。”絮果觉得寝衣最重要的就是舒适，他还站起来给闻兰因转了一圈，全方位的展示了一下，“你不觉得很眼熟吗？就是三年前你送给我的那件的放大版啊。”因为太舒服了，所以根本不想换。
闻兰因、闻兰因好一会儿都红着脸，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嘴巴。一边心理活动极其丰富的想着，原来我送的东西这么重要的吗？一边又觉得他得再多送点！免得絮果穿一样的！
絮果在那边已经美滋滋地就着饼看起了话本，旁若无人的歪在了软塌上。
闻兰因都服了：“别看了，咱们出去玩啊。”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艹，他把司徒淼、叶之初还有詹家兄弟给忘在墙外面了！
四位墙外的小郎君倒是对此习以为常，早在把闻王爷垫着越过了高墙后，就非常自然地从马车上拿来了长凳，排排坐、分果果的坐在了连家黛瓦的白墙下，欣赏起了今晚的月色。不得不说，今天的月亮虽然不大，却格外好看，月明星稀，树影婆娑，清辉就像是一层银色的薄纱，铺洒到了雍畿的角角落落。
一个说：“我敢打赌兰哥儿又把我们忘了。”
另外三个说：“你说的对！”
然后，就从墙那头抛来了今年新到京城的贡品芒果，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清香。闻兰因与高大臂长的司徒淼配合默契，没让任何一个芒果落地。如果说絮果等人还是春衫少年，那从小就比同龄人健硕的司徒淼此时就已经完全是大人模样，猿背蜂腰，孔武有力。
只不过明明看上去应该比谁都逞凶斗狠的表情，一说话就会暴露出独属于少年人的天真与憨气，他说：“哇，芒果！我最喜欢吃芒果了！”
闻兰因：“……”这些年他们六个总混在一起，说话的语气经常互相传染，但他真的受不了从犬子的语气里听出絮果的影子。
等看到只有闻兰因一人搭着梯子从里面翻出来，詹家兄弟一模一样的脸上不免露出了略显失望的声音：“絮哥儿呢？”
“他走不了。”
絮果最近正在被他爹罚禁闭，因为他上课偷看话本被国子监的夫子抓到，还叫了家长。连掌印气的不行，他想不明白他儿子都十六了，为什么还没学会仗势欺人，最近正抓紧时间在家里教儿子厚黑学呢。
当然，这是絮果和闻兰因商量后给出的理由。实际上，絮果出不来是因为他明天已经答应了和不苦叔叔的孩子一起玩打仗游戏，明天一早对方就要来，他怕他起不来。
他还……挺喜欢和小朋友玩过家家的。
就是少年人要面子，多少觉得这个理由有点丢脸。
闻兰因：“？？？”十六岁还因为偷看话本被阿爹罚禁闭，这个理由说出来就不丢脸了吗？
不苦大师成亲了。并不是所有的道士都不能结婚的，更何况他这个道士道的也不算多么虔诚。他娶的就是姜家的二姑娘姜流年。夫妻俩也是后面聊起来才发现，除了表哥表妹不适合结婚这个观点外，他们还有很多共同语言。周易八卦，清谈正始，甚至连来连亭家蹭饭都能达成一致，因为他们觉得连家的厨娘做的更好吃。
最让贤安大长公主满意的，是虽然她不争气的儿子无意仕途，但她的儿媳妇很有野心啊。
短短几年，姜流年已经是贤安大长公主在大宗正寺里最离不开的左膀右臂。在当了宗正后，贤安大长公主就把衙署里的不少人手都撤换成了小娘子。因为她觉得娘子们更好沟通，没什么歧视男性的意思，就是觉得娘子做事更细致，更符合她的要求，她也更愿意和这些人对接工作。
其他衙署大长公主改变不了，她自己的衙署那还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在请奏了皇帝外甥恩准后，大宗正寺就换上了很多女官。
美人如花隔云端，只这么看着，就会让贤安大长公主“上班”的心情好上不少。
以前开源寺的主持给大长公主算过命，说她有后福。她本来对此还持怀疑态度的，就她儿子那个不成器的样子，她实在是不知道她能享什么儿孙福。现在才明白，原来享的是儿媳妇的福，姜流年不要给她太长脸哦。
于是不知不觉的，大长公主府就变成了儿媳妇上班，儿子在家带孩子。
是的，孩子。
不苦和姜流年成婚五年，有了一个儿子，名叫纪小小，今年刚三岁。说话还不怎么利索呢，已经学会了和表叔闻兰因吵架。
第二天一早，纪小朋友果然一大早就从对面胡同跑了过来。不苦大师婚后如愿买到了锡拉胡同隔壁的院子，和连亭、闻来金当起了邻居。今天夫妻俩有事要去一趟开源寺，就先把纪小小送了过来。
纪小小其实是有点离不开阿爹的，又因为起床气，在来的路上一直赖在阿爹身上闹脾气。直至阿娘一个眼神瞪过来，这才不甘心的从阿爹身上爬了下来，只是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小腿上仍写满了倔强与抗争。
直至抬头看见了已经等在大门口的絮果哥哥：“！！！”
絮果熟练上前给小朋友拿出了一块芙蓉糕。
纪小小看看美人，看看糕点，最后看了看阿爹，一脸沉痛的开始纠结，就好像正在做出他这辈子最艰难的选择，最后才小心翼翼的竖起了两根手指：“两块。”
他只敢要两块，生怕“狮子大开口”的要三块，絮果哥哥就反悔了。
絮果也痛快点头：“成交！”
双方顺利达成交易，甚至还郑重其事的在石仙鹤前面拉了个勾。修长的手指，勾上了肉乎乎的小指，就好像真的签订了什么煞有介事的契约，然后就欢天喜地的牵着絮果哥哥的手，被领回了连家，中途是一点也没想起来回头看一眼他快要哭了的老父亲。
坑爹坑娘一辈子的不苦大师，一脸不可置信这“被倒霉儿子坑的暴击一幕”就这样早早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他就值两块点心？
不是，这就是现世报吗？因果循环这么快的？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大长公主：呵。
*新元肇（zhao）启：意思就是新的一年开始啦，这个词好像经常和“万象更新”连用。
*司徒淼要是在现代大概就属于那种在街上被人要微信，结果拿出来小天才电话手表的小弟弟233333

第95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五天：
同样体会到现世报的还有絮果本人。
他虽然和纪小小相处的非常熟稔，但实际上这还是他们兄弟俩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大人在场的情况下独处。
连大人昨天吃饭的时候还问过絮果：“你确定自己一个人可以吗？真不用我留下？”最近有个连续三天的休沐，连亭这个司礼监掌印可以选择进宫继续工作，也可以不去。
絮果当时回答他阿爹的，是一脸的自信与骄傲，反问的铿锵有力：“这有什么难的？”
他是自己没当过小孩，还是没见过别人带小孩？絮果觉得这事看起来很简单，他的脑子早就学会了。况且小小弟弟平时多可爱啊，絮果觉得他和弟弟一定能玩得很开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不苦叔叔离开的前半个时辰里，絮果和小小两人玩的都很开心。
一个披着床单，一个举着木剑，带着家里的婢子侍从分成两队，各自当起了红蓝两旗的大将军，为了第一千九百六十八次咸甜战争而冲锋陷阵。
别问为什么是第一千九百六十八次，没有理由，随便乱说的。也别问为什么是咸甜战争，因为虽然絮果在雍畿已经生活了十年，但他仍然是个坚定不移的甜党，至今吃豆腐脑都只能接受白糖和蜂蜜。任何一个敢提韭菜花、红腐乳的都是异端！
而纪小小作为一个虽然外表只有三岁高龄、看上去却好像已经有了八年当官经验的“领导”，觉得他一定要有重点、分步骤的给絮果哥哥上一课，纠正他的危险想法！
“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咸党的！冲鸭！”纪小将军气势十足，既认真又活泼。
但这一天最快乐的片段也就到此为止了，很快絮果就意识到了小朋友到底有多难搞。拉开序幕的，是纪小小突然一嗓子没有缘由地大哭，没有人碰到他，他也没有摔倒，就是这仗打着打着就哭了。嘴里叽里咕噜地也说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哭。
絮果都被吓坏了，到这一步的时候，他仍没有明白为什么他阿娘生前总是说，最被低估的职业是母亲。
絮果真以为小小弟弟是发生了什么，生怕他出事，又是找孙大夫，又是找奶娘的。
最后还是给拿来了糖水最管用。给一勺喝一勺，给一碗喝一碗，社恐孙大夫赶来的时候，差点还以为是让他来给孩子看蛀牙的。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后，大夫给出了结果，虚惊一场，孩子没病。只是纪小小在后院跑动的时候，鞋里不知道怎么进了砂砾，他解释不清楚，就是觉得脚下难受，越跑越难受，就哭了。
但小孩子哭的快笑的也很快，转眼就雨过天晴了。
就是对打仗游戏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要更多的糖水。絮果却谨记阿娘说过的，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的糖，他坐下来试图和小小弟弟讲道理。他今天已经吃了很多甜的了，早上的两块点心，刚刚的一大碗小甜水：“你不想要你的牙齿了吗？”
可小朋友又哪里是那么好讲道理的呢？幸运的是，纪小小被他的爹娘教的很好，不会因为得不到就情绪不稳的大哭大闹，但也就仅限于此了，纪小小不会闹，但是会耍赖啊。
他先是痴缠撒娇，再是试图偷吃。
桌子上摆着的果瓜蜜饯，对于小朋友来说就像是摆放在狸奴面前的猫薄荷，他自以为动作很小、实则幅度巨大的一直在盯着看，目不转睛的那种。絮果稍稍走神，他就敢拿起蜜饯咬上一口，还会很聪明地把没咬的那一边冲向絮果，假装它仍是一颗完整的蜜饯。
絮果：“……”但凡你口小一点，我还能假装看不到，但它已经被你咬的只剩下一口了啊，我要怎么才能忽略？
有点聪明，但是不多。
等好不容易在小零嘴上斗智斗勇完，絮果感觉自己这一天的体力就已经交代在这儿了。可实际上。他连这天的午膳时间都没有捱到。
最可怕的是，对于小朋友来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小憩，现在他休息好了，可以继续玩了！这一回他不要当将军了，他要当大老虎，他要爬到假山上去俯瞰领土，要巡视家里大大小小的各个角落，还有最重要的，他对絮果说：“接下来你是一只瞪羚，我来捕猎！”
絮果眼睛都瞪圆了，凭什么他是瞪羚啊？他也想当大老虎！
然后，两只大老虎就一起巡视起了他们的疆土，一直巡视到了吃午饭。絮果已经累的连饭都不想吃，想直接午憩了。他是真的累，哪怕其实家里有不少婢子，纪小小的奶娘也在一旁协助都没用，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心累。
结果小朋友却死活睡不着。
不管絮果给他讲了多少睡前故事，他的双眼都只会越听越亮，一脸“睡什么睡大家起来嗨”的兴奋。
他对这个世界总是充满疑问。
“为什么唐僧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到真经？唐僧不是一个大好人吗？佛祖为什么要刁难他？”
“这不是刁难，是考验，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到达西方极乐世界。”
“那为什么黑熊精偷了袈裟，还做了很多很坏、很坏的事，却被菩萨带去了紫竹林呢？紫竹林在西方吧？他也不是一个意志多么坚定的熊啊。他为什么得到了奖励？”
“因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所以，好人需要好难好难才能达成愿望，坏人只需要说我后悔了？”
“呃……”
是啊，为什么呢？絮果都被问懵了，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个好人的目的还是为了天下人求取真经，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但他前往西天的速度，却还不如一头偷袈裟的黑熊。
下午一觉起来，絮果满脑子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他其实已经准备了一套挺糊弄人的什么“前者是对善良的考验，后者是对弃恶从善的鼓励”之类的套话，但……
纪小小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虽然他提出了问题，却根本不关心答案。
反而兴致勃勃的问絮果：“哥哥，咱们玩双陆吧。”
絮果真的好生气啊，一时语快就说了句：“双陆？纪小小你看我像不像双陆？！”在说完的霎那，絮果就先被这话里的熟悉感冲击了一脸，他其实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了，但好像也是在这个家里，也是类似的事情，他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连絮果，你看看我像不像双陆？
想着想着，絮果先笑出了声。
在小小弟弟懵逼的眼神里，絮果抬手，轻轻勾了勾对方粉粉嫩嫩的小鼻尖，试着用阿爹对小时候的他的态度说：“我们来玩背诗的游戏好不好？”
“我会背得可多啦。”纪小朋友果然上套。
絮果则在一首首耳熟能详的诗词里，明白了小时候为什么那么多大人喜欢看他表演，因为这样既省事又不累，小朋友还特别可爱。
从演员晋升为评委的絮大人很欣慰。
在小朋友表演结束后，那自然是该夸夸，该鼓掌鼓掌。然后，就迎来了小朋友的疯狂加演，在一声声夸赞里迷失了自我。小朋友好像总会这样，有点人来疯。见絮果哥哥今天如此有兴致，纪小小就指着连府上最近换的一副题诗画，想整个狠活儿：“这一首我也会。”
“哇，小小你都认识字啦？”絮果不疑有他，只是钦佩的看着对方，三岁啊，这可是三岁就能识字。想想他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大概还在和周吴鹊起一起被村里的大鹅追杀吧。
纪小小的奶娘：？？？自家郎君什么时候认的字，她怎么不知道？
纪小小已经自信开嗓。他确实认字了，只不过其实只认识第一个，还是他爹最近总念，他才对的上号。小朋友一字一顿道：“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絮果面对“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十七个大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纪小小还在继续：“来日绮窗前，寒梅……咦？”
小朋友一脸惊恐，怎么没有字了？字呢？
絮果很努力才忍住没有笑出声，并在心中庆幸，他小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傻的时候，他可聪明了。当然，作为一个好哥哥，絮果很快就用窗外飞来的一只小鸟，及时照顾到了小朋友的面子。
那真的是一只很漂亮的小鸟。
绚丽的羽毛，流畅的展翅，在阳光下好像还闪着流光溢彩。
那也是一只很活泼好动的小鸟，站在中庭的枝头唱了没一会儿，就振翅飞去了前面的大门。纪小小也赶紧着迈动自己的小短腿，拉着絮果一起去追小鸟，一直追到游廊，才终于追上了它的脚步。
婢女仆从一直跟在絮果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保证了自己既能看住孩子，又不至于打扰到自家郎君的雅兴。
连家的大门口最近又重新修葺了一番，因为连亭之前虽然升官了，却因为守孝六年而一直没有来得及提升规格，孝期一过，连大人迫不及待就把自己家的大门又往外阔了阔。因为他比较相信那句老话，高门出大户，宽门旺九族。
连家的大门口还重新换了两只气派的石……仙鹤。
统一的腾云驾雾、仙气飘飘，这么没溜的东西，自然是出自不苦大师之手。他亲自画稿，亲手雕刻，重工十月，给友人送上的乔迁之礼。
纪小小的小鸟朋友就站在仙鹤细长的嘴巴上，张开翅膀，再次开始引吭高歌。
小小也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乱唱。
要不是隔壁住的是知根知底的羽卒姐姐的亲弟弟，大概就要怀疑连大人家绑架小孩了。
***
一直到那天晚上连大人回来，絮果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小时候也这么精力旺盛还不讲道理吗？
连大人则看着自己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书房，一脸诧异地问儿子：“你收拾的？”
连大人最近的书房有点乱，他当上掌印后，书房里的机要密文就更多了，也就彻底不再允许任何人靠近书房。平日里都是自己收拾。只是之前实在是太忙了，如今才忙完，一直没找到机会收拾。
絮果是唯一一个还自由进出他阿爹书房的人，就像是小时候一样。只不过他如今也大了，懂得分寸，不会没事去给他爹添乱。
在送走纪小小后，今天才是他最近第一次进去，把阿爹的书房收拾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絮果点点头：“对，你不是说已经忙完了吗？我就帮你收拾啦！”
虽然絮果已经很累了，但莫名还是有一种他得为他的老父亲做点什么的感觉，当爹真的太不容易了。
连大人挑眉：“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先说好，你被夫子没收的话本，我是不会帮你要回来的，你自己去买套新的吧，你爹我丢不起这个人。”
絮果一脸悲愤：“我就不能偶尔也想孝顺您一回吗？！”再说、再说那套话本他早就买了新的啊。
连大人“哦”了好长一声，意味深长的终于懂了，他儿子这是被纪小小“惩戒”了啊：“现在知道小孩难带了吧？”
絮果趴在小榻的矮几上，骨碌碌地来回滚脸，那何止是难带啊，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
也因此，他才会格外地佩服他娘和他爹。
竟然能忍住，在他小时候几乎很少吼他。反正絮果是做不到，只今天一天，他就已经无数次都在爆发的边缘了。
“你小时候没有纪小小那么闹腾。”连大人也没有继续取笑儿子，只是实话实说。已是而立之年的连大人依旧是当初那个惊艳了整个雍畿的大美人，只不过他只有在和儿子相处时，才会展现出这样难得温和的一面，脸上的笑意还带着几分怀念，“你比他可乖多了。”
絮果才不信。
他觉得他肯定也很难搞，只是他爹带上了时光的滤镜。就像是他回忆起这一天，纪小小也不是全在闹腾，也有很可爱好玩的时候，他要是和别人讲，也只会讲这一部分。
连大人没和儿子辩论，只是道：“好孩子就会有奖励。”
掌印大人也没卖关子，直接就表示，他给儿子找了三个秀才写话本。以后絮果想看什么，就让对方写什么。也就不用担心他儿子再因为什么作者卡章，看不到后续而抓心挠肝到上课偷看。就是雇佣的太仓促，只能找到秀才，没有举人。
让连大人有点嫌弃。
“你再等两天，等爹给你再找几个更好的。”提提待遇，打开格局。
絮果：“！！！”

第96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六天：
两天后，絮果重新回到了国子监。
絮果现在已经不是国子学的外舍生了，而是国子监的上舍生。在四年前，十二岁毕业之后，他就和他们的小伙伴们一起告别了相处六年的母校，升入了国子监。
国子监既是衙署，统管全国的官学，又是学堂，是各地学子削尖了脑袋也想挤入的高等学府。
不过，相比起后建起来的国子学外舍，历经数朝的国子监就显得有些老旧与拥挤了。至少当年闻兰因在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是被这里的“寒酸”震惊到的。
闻兰因以前觉得国子学外舍一个学斋一个院子的安排就已经很局促了，万万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国子监竟然是一个学斋只有一间厢房的。主殿两侧各三十三间厢房，东三堂是低年级，西三堂是高年级。
每个学斋厢房的隔壁就是其他学斋，墙壁薄的仿佛这边讲个故事，那边都能回一句“然后呢？”。
北疆王不是吃不了苦，而是没想到可以这么“苦”。
司徒淼和叶之初也都差不多，都被这“艰难”的学习环境震惊了好一段时间，只不过他们一个想的是‘怪不得阿爹说寒门出贵子不容易，在这样的条件下还能那么用功读书考取到功名，确实挺难的’，另外一个想的则是‘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我以后可怎么逃课？’。
当然，最让这些郎君们不可思议的是，詹氏兄弟竟然很认真地认为，国子监的环境虽然不如外舍，但已经比其他学堂好很多了，真不愧是国子监啊。
好在哪里啊？闻兰因也是很认真地在震惊。
絮果小时候在老家江左也见过那边的学堂，虽然印象已经不深了，但他知道詹氏兄弟说得是对的。江左的官学已经是因为有他阿娘捐款，而修建的非常不错的了，却也没有国子监这么大。一方面是人数没这么多，另外一方面也是据说不能逾制。
但总之，絮果也觉得三进大院的国子监很不错了，坐北朝南，通透敞亮，还是个处处都能称得上是古董的古建筑。
闻兰因一开始是坚持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比国子监更苦的学堂的，直至他遇到了与他们一同入学的新生。并不是所有国子学外舍的学生都能升入国子监，也不是所有的国子监学子都是国子学外舍的学生，这里至少有一半是从各地考上来的寒门。
而这些寒门学子满意的表情，也证实了絮果和詹氏兄弟说得都是真的，外面的学堂确实还不如国子监。
说实话，仔细想想，这也挺符合先帝的抠门性格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在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上进行任何过多投入的。甚至闻兰因合理怀疑，如果情况允许，只要能支个棚、放个夫子，先帝大概都敢大言不惭的叫那地方为官学。
如果说闻兰因等人只是因为生长环境而对不同现实产生的震惊，那杨乐就是单纯地欠揍了。
是的，杨乐也和絮果他们一样，成为了国子监的上舍生。
从进入国子监的第一天开始，杨乐就一直在抱怨，哪怕别人告诉他国子监已经很不错了，他还是嫌这嫌弃，甚至说出了那句至今还在国子监流传的名言“我和你们能一样吗？”。他高贵，他了不起，他不明白为什么国子监不扩建、不重修，他一定得回去和他的大爷爷好好说说！
毫无疑问的，杨乐依旧还是像他们小时候那样讨人厌，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只不过一次次地在絮果和闻兰因手上明里暗里吃了各种亏后，他终于学会了不去招惹他俩。但也就仅限于是不招惹他俩。杨乐有的是目标去找人麻烦，并且还学会了尽可能地避开爱多管闲事的絮果。
还别说，这一招在以官二代、官三代为主的国子学外舍，不能说百试百灵吧，却也是实实在在有不少家世不好的学生被欺负后敢怒不敢言。
但是到了国子监，一切就没那么容易了。
倒不是说杨乐的身份不管用了，只是说他不能再像过往那样自由的称王称霸了。
因为国子监里有一半的学生都出身寒门，他们不敢与杨乐为敌，却至少能抱团不让自己沦为杨乐单方面欺负的对象。而且，国子监的风气也更看重成绩，大家都是以金榜题名的科举为目标，对杨乐这样只会啃老的二代，多是不太瞧得上的。
在杨乐不知道第多少次抱怨国子监的条件不好后，终于有学生站了出来：“大少爷你要是不习惯，那就退学啊。”
这个学生还很会明哲保身，并不是当面锣对面鼓地站出来和杨乐呛声，而是借着人多势众，站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嗓子。大家都穿着统一的衣衫，戴着儒巾，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杨乐想找人精准打击都找不到。
只能无能狂怒。
当然，杨乐后来也想到了反击的办法，回家撒泼打滚——他当时才十二岁，勉强还能躺地下——要杨家人给他想办法，重修国子监。
杨家也满足了他，虽然还是一个学斋一间厢房，至少在刷好新漆、补好屋顶瓦片后，不再像过去那么衰败与昏暗。
不只是杨乐，大家的读书环境都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司徒淼都震惊了，悄悄问絮果：“杨乐是不是个傻子？”出这么多钱改善国子监，看上去是挺气派、有面儿的，但骂他的人也一起享福了啊，并且司徒淼拿脚指头都能想得到，骂杨乐的人肯定不会感激杨乐，甚至还会在背后笑他人傻钱多。
司徒淼不在乎杨乐死活，他和杨乐的梁子从小时候他骂他是胖子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至今也不准备解开。他只是在乎这件事本身，因为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在别人眼中他们和杨乐是一样的。都是没什么本事，靠蒙荫上国子监的纨绔衙内。杨乐的糟糕形象，让国子监所有的衙内风评都受到了一定影响。司徒淼可不想当什么别人眼中好宰的大肥羊。
絮果那个时候刚刚出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已经敏锐从这件事里察觉到了不对：“杨乐是个傻子，杨党不是。”
至少首辅杨尽忠不是，他能因为杨乐在国子监被人怼了一句，就同意自掏腰包重修国子监？不可能的，杨乐没什么重要，杨尽忠也没那么想当冤大头，那他这么做就必然有他的政治目的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了“杨党重视文人、重视教学”的传言在雍畿不胫而走。杨党开始刷学子的好感度了。
絮果当时都快愁死了，每天回家都在和阿爹说这件事。
以前朝堂上口碑最不好的是杨党，毕竟有武陵书院出身的清流派摆在那里。但凡事最经不住的就是对比，在阉党开始势大之后，杨党都好像被衬的没那么坏了。
絮果一点也不想别人说他阿爹不好，但他也知道阉党不能像杨党一样通过修国子监来买文人的好感。先不说文人天然的就看不起宦官，只说在杨党这么做了之后，阉党再做，那就有点东施效颦的意思了。
可阉党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当年只有十二岁的絮果真的快要愁死了。
连大人却只觉得为他操心的儿子可爱极了。当然，他也没有故意让儿子太着急，一边给絮果夹菜，一边老神在在的表示：“船到桥头自然直，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爹总有办法。
或者说，絮果总能为他爹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气。
连亭当时不着急，主要是因为他知道小皇帝已经准备发力了。阉党根本不用收买人心，因为只有皇帝好了他们才能好。而小皇帝已经受他弟弟的影响，准备给全国各地的官学都提提待遇了。
闻兰因会有这个想法，自然是因为絮果说的，他阿娘当年想给江左修更好的官学都不行，因为不能逾制，他真的好担心他小时候的好朋友周吴鹊起的读书怎么办。
闻兰因一听这可不得了，他是知道周吴鹊起的，絮果不知道提了多少回，虽然一直没见过，但闻小王爷吃起醋来根本不讲道理的。他还很有危机感的觉得，万一絮果突发奇想，求他阿爹把周吴鹊起接来雍畿那可怎么办？
不行，他必须得让那个什么周吴鹊起留在江左，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
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絮果老家江左的官学环境了啊，但因为涉及到逾制，那就全国一起提升！当时年仅十二岁的闻王爷倒是已经不会撒泼打滚了，不过他学会了一招新的。
“我从小就没了父王和母妃，还远离了老家北疆……”
小皇帝听的都麻了，他弟还记得他是他亲哥吗？说的好像他没有失去爹娘，没有不得不千里上京，远离北疆似的。
“唯一的阿兄还整日忙于朝政，我就絮哥儿这么一个朋友。”
听到这里，小皇帝还能怎么办呢？自然只能连夜爬起来去算了算先帝的小金库还剩下多少钱，够不够给全国的官学升级。然后，小皇帝就一脸惊喜的发现，你别说还真别说，不仅够，还只花了个零头。
小皇帝立刻大手一挥，就找来连伴伴解决了这件事。
也因此，杨党还没吹两天呢，朝廷就下了旨，全国官学翻新。如果有各地豪绅也愿意慷慨解囊，朝廷会为其在新修的官学里立碑，以供后世知晓。
全国的富商都沸腾了，这可是能在官学留名的好机会！
不就是钱吗？他们不缺钱啊！
连杨党做的事，都莫名其妙就被嫁接成了揣测圣意，提前走位。从无私修建，变成了投机取巧。杨尽忠知道此事后开不开心不得而知，但早早就开始埋线散播这个谣言的连亭反正是挺开心的。
感谢杨党为皇帝送来的嫁衣。
国子监里本来因为杨家出了钱，而有些和杨乐吵架没底气的寒门学子也立刻重振了旗鼓。他们倒是也不会直接说什么杨乐如何杨党如何，但很会一褒一贬，感谢北疆王，感谢陛下，这才是真正的为学子考虑，为教育着想，且从不居功自傲！
同为一起上学的同窗，瞧瞧人家北疆王，再看看你杨乐，做人的差距不要太大。
杨乐：“……”闻兰因为什么总是克他？!
两人这么一拉一扯，让国子监内舍生和上舍生日渐对立起来的同窗关系，再一次得到了缓和。
絮果以前还以为外舍生之类的称呼是像升级一样，外舍生——内舍生——上舍生。后来才发现，这个与年龄其实没关系，就是单纯按照住在家里还是住在学堂来分。好比国子学外舍的小郎君们都住在家里，那他们就叫外舍生；而上了国子监后，学生可以选择住校，也可以选择继续住在家里，也就有了内舍生和上舍生的区别。
至少这是絮果从国子监的夫子口中听到的官方解释。
但就絮果这四年在国子监的观察，内舍生和上舍生之间是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的，谁也不会去主动跨越那一步，甚至有点互相瞧不上。
因为内舍生其实大多都是从各地凭借自己实力考上来的民生，他们家不在雍畿，自然只能选择住校。
而上舍生一般都是絮果这样受父辈蒙荫、直接从国子学外舍直升的官生。
从名字里就能看出来不对劲儿，一个是民，一个是官。事实上，官生和民生里其实也会再次细分，多出了恩生、贡生、举监等不同分类。
总之，凭自己本事考上来的，看不起只会啃老的；而从小众星捧月、生活优渥的衙内们，自然也很难和民生有共同语言。况且，他们小时候就一起在国子学外舍读书，早就已经建立好了属于自己的社交圈，本身就很难让别人融入他们，或者去融入别人。
国子监为避免争端，从一开始就把内舍生和上舍生分开了，不要说读书的学堂不同，甚至连膳堂都有内舍和上舍之分。
一般情况下两伙儿人根本没什么交集。
但也有不一般的情况，好比絮果这四年来，就经常会穿越那道彼此之间看不到的透明界限，去找早他们一年考入国子监的詹家兄弟。
内舍生们对堂而皇之出现的絮果，也是从一开始不可置信的围观，到后面知道了絮果他爹是掌印太监连亭后的又惧怕又瞧不起，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大家对絮果这个宦官之后已经没脾气了，因为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态度，他对你永远是一副“同学你好”的样子，那你还能怎么样嘛？
是出言骂他吗？还是拐弯抹角的讥讽他？说真的，絮果罪不至此吧？
哪怕是酸絮果的人，也就是暗中酸一酸，因为絮果人真的挺好的。至少比杨乐好。不仗势欺人，也不会总把他爹是掌印挂在嘴边。最重要的是，他读书读的也挺好的。小时候的絮果上雍畿前一百都费劲儿，长大后虽然依旧不算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却也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了。
和他一起玩的闻兰因、叶之初、詹氏兄弟更不用说，那都是早早就被看好的状元之才。虽然闻兰因这个北疆王不会参加科举，但……大家其实更想走北疆王的门路当官啊。
詹氏兄弟去年甚至已经下了场，有了秀才的功名，正在一同准备今年秋天参加乡试，考取举人。其中哥哥詹向左更是考了个小三元，既县试、府试、院试的案首，颇受瞩目。
这一天，絮果去找詹氏兄弟时却敏感的发现，本来平日里对他还算友善的民生们，这一次却变了态度。
不是说人人都在故意针对他，却也至少没了往日的点头寒暄，甚至带着隐而不发的怒火。
詹氏兄弟生怕絮果感到不舒服，一看见絮果出现在学斋厢房的门口，就赶紧着带他去了别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解释了原因：“他们不是针对你，是对所有的官生都不满。”詹氏兄弟也有个当官的爹，只不过他们当初进来是靠考试，就也成了民生。
“又怎么了？”絮果皱眉。大家不都友好相处四年了吗？
詹大问：“你看到这次六部历事的名单了吗？”
絮果摇摇头。去六部历事，说白了就是去各衙署实习，其实不只是六部，还有可能被分去都察院、大理寺等衙署。这是国子监高年级的学生才需要操心的问题，絮果目前还只在修道堂上课呢，离这事有点远，他根本不关心名单。
事实上，哪怕真的轮到絮果去历事，他其实也无所谓的，因为反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他分去司礼监、和他阿爹一起，那去哪里对于絮果来说都是一样的。
詹二沉着脸回：“杨乐也在名单里。”
絮果震惊：“他凭什么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是啊，杨乐凭什么啊。他为此还挤掉了一个率性堂生员的名额。
跟着一起来的司徒淼更震惊了，竟然还有人想提前工作的？
作者有话说：
*再次申明：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是历史上的官学确实有过的名词，但实际意思和文里有出入。本章新出现的官生、民生、恩生等则差不多都是历史原意。
*国子监高年级的优秀学生能去各衙署实习：这个规定在明朝有过（不确定清朝还有没有），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古代那么多人想去国子监上学的原因吧。但我不确定这个名额能不能操作，能不能提前去，文中杨乐通过杨党的关系申请提前历事，就纯粹是为了剧情服务。请勿当真，么么哒。

第97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七天：
“他有资格跟你们一起报名吗？”絮果皱眉。
国子监里有无数学斋，却只有六堂。这里的“堂”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年级，只不过每个年级的升学标准不再是年龄，不会一年就能升一级，而是按读书的进度和成绩来区分。
好比只读了四书而没有通五经的监生，会根据五经不同的短缺程度，分别分入崇志、正义或广业三堂，也就是传说中低年级所在的“东三堂”。絮果几人刚入国子监时，就在东三堂里读书，事实上，犬子司徒淼至今还在东三堂留级呢，整天和一群十二岁的小萝卜头称兄道弟。
而等在东三堂读满三年，私试、公试和岁试也都达到了晋升标准后，监生就能够升入修道和诚心二堂，也就是代表了高年级的“西三堂”的其中之二。絮果、闻兰因如今就在修道堂，而叶之初和杨乐则在诚心堂。
最后，便是詹氏兄弟所在的率性堂，这里的学生无不都是精通四书五经又文理俱优*。
国子监有句话：率性堂的学生不是在考虑考取功名的路上，就是已经考上了。好比詹氏兄弟，他们现在就是詹秀才。
而一般来说也只有率性堂的学生，才能报名参加六部历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名额有限，择优录取。每年录取的名额都不定，历事的时间长短也不定，但对于这个“优”的标准倒是挺统一，各衙署会参考监生们的积分。
率性堂一直以来实行的都是积分制，表现好的有积分，反之则会扣除相应的积分，积分扣没了就卷铺盖回老家。
虽然不能说积分越高就代表了这个人的学识一定越高，但至少说明了这人在同龄人中有一定的可取之处。好比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的詹氏兄弟，他们的积分高就是因为秀才的功名给他们增加了不少积分。
詹氏兄弟毫无疑问的也在历事名单上，詹大去了礼部，詹二则被分去了刑部，他本来想去越泽越大人所在的大理寺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刑部。
詹二都能想到老爹在听说这件事后该有多发愁。因为詹大人已经闹翻脸的昔日好友廉深廉大人，如今已经升任了刑部尚书，在这个位置上做的风生水起。詹二生怕他爹娘因噎废食，忌惮廉大人有可能会为难他，而不让他参加这次的历事。
杨乐也被分去了礼部。
“好家伙。”这一回司徒淼终于懂了杨乐为什么想上班了。换他，他大概也想去礼部历事。不是因为他对礼部爱的深沉，而是考官都出自礼部。
司徒淼努力了这么些年，终于还是认识到了他不是读书的这块料。
小时候他咬着牙努力，一方面是为了和他爹较劲儿，想要证明自己和他不一样，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好朋友们读书都不错，他不想成为唯一拖后腿的那个。但他如今已经想开了，考不了文状元，他还可以考武状元嘛。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必要在他不擅长的领域死磕。
只不过武举除了比武外，还要考笔试。哪怕考试的内容不会像科举那么难，但司徒淼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能提前在考官面前刷个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国子监的监生们基本也都和司徒淼想的差不多，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中，礼部在科举年时会格外的受欢迎。率性堂能分去六部历事的学子里，至少有一大半都想去礼部，想刷个眼缘，想提前走位，想了解一下不同考官的不同审美。
哪怕是詹大都不否认他去礼部是有这一层考量在的。作为小三元，虽然詹大没有对外说过，但他明显是有一个大三元梦的。
连中六元，在历朝历代都像是在做梦，但并不是完全无法实现
好比絮果的亲爹廉深廉大人，若不是因为当年实在是长得太好看又遇到了先帝那么一个奇葩，那已经连中五元的他，就会是实实在在的六元状元。但是很可惜，他最终还是差在了这临门一脚，止步探花。
詹大是从小听老爹说廉深传奇故事长大的——
詹大人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在哪怕和廉深闹翻的今天，也依旧欣赏对方的才华，也恼恨于对方后来像是突然变异一样的谄媚奴态。
——一直很想完成连廉深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詹大也不是彻底的白日做梦，他是仔细研究过的，连中三元不只对文人来说是一件大喜事，对皇帝也一样。当今陛下亲政两年，却始终被杨党掣肘，虽然杨党的势力一年不如一年，已经处在了日薄西山的下滑阶段，但陛下还是需要一个吉兆来打破与杨党的拉锯。
如果他在中了小三元后，又能在明年的恩科上再中两元，那他这个大三元是真的很可能到手的。哪怕只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大家在殿试上都会倾向于让陛下选他。
这有可能是他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机会，他必须抓住！当然，前提是他能顺利成为乡试的解元、会试的会元。
这次礼部的历事对詹大真的很重要。
偏偏半路杀出了一个杨乐。
虽然两人都能去礼部，但詹大真的不是很想和杨乐一起，他总觉得会出事。
杨乐这都已经不是积分高不高的问题，而是他有没有积分的问题。再加上他去的还是大家都想去的礼部，民生这边直接炸了锅。杨乐能进历事名单，必然是占了率性堂的名额，而想也知道的，很大概率这个名额本该属于一个民生，如果是官生，对方家里早就闹开了。
“我让小叶子先去打听一下吧。”絮果知道詹氏兄弟和他说这话的意思，希望他能帮忙查一查。
国子监既然已经公布了名单，那就不太可能从夫子们口中问出什么，哪怕夫子们心中也很清楚杨乐这个名字出现的实在是蹊跷。絮果等人想知道真相，只能从更高一级的地方去查。
也是就叶之初的父亲叶大人所在的礼部。
叶大人当年作为两省学政，因督学有功而高升回京入了礼部，在连续参与并主持了几届科举春闱后，如今已是礼部的左侍郎了。想必他不会拒绝儿子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叶之初也没有拒绝絮果，虽然他爹和絮果那个万事都依着儿子的掌印爹完全不同。
叶大人对叶之初这个最像自己父亲的嫡长子是寄予了极大希望的，对儿子的管束非常严格，甚至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叶之初求父亲办事，并不会像絮果以为的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只会得到父亲的责骂——这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吗？今天的书读了吗？詹家的兄弟都考中小三元了，你呢？
但叶之初也有叶之初自己的办法，他祭出了大杀器：他的小妹。
叶之初一母同胞的小妹如今还在上女学，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亲可以吼全世界，却绝对不会吼他如珠似宝的大闺女。叶之初小的时候对此不是不嫉妒的，只是……他可是大哥呀，看见小妹全身心地依赖与崇拜时，他还怎么嫉妒？
全家都喜欢小妹，而小妹喜欢他。
况且他还是他所有的朋友中，唯一一个有妹妹的人，他每天都不知道要和他的朋友们炫耀多少次。
叶小妹也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不仅如此，她还超额得到了一个信息。
“杨乐能进历事名单，是因为他也考上了秀才。”叶之初第一时间把了解到的情况和几个朋友进行了分享。
“哈？”司徒淼不可置信，“最近一次的院试不是大宝二宝参加的那次吗？”
大宝二宝齐齐回头，眯眼盯着司徒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他们的威胁：“说好的不叫小名了呢，犬—子—？”
司徒犬子立刻滑跪，因为所有人的小名里就他的最丢人。
“不对劲儿。”絮果觉得杨乐真的很反常，以杨乐吃个荔枝都要炫耀的全国子监都知道的性格，他提前考上秀才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忍到现在都不说。
闻兰因皱眉，发现了哗点：“为什么没人知道他参加院试？他回祖籍考的？”
雍畿的衙内们参加科举，一般都是以雍畿宛平县的籍贯参加，因为雍畿的东城区就属于宛平县县衙管理。不过也有衙内觉得宛平县太卷，而选择科举“移民”，回到祖籍去考。但一般来说这种都是需要祖父母或者父母还在原籍才行。
杨乐他爷爷是杨尽忠唯一的弟弟，早就在京城扎了根，不要说爹娘了，连爷奶都已经是雍畿人了，他怎么回的老家考试？
叶之初则说了一个他妹妹发现的奇怪之处：“杨乐为什么要如此着急。”
真正的衙内哪个不是能多玩几年就几年的？不要说司徒淼这种他爹都在啃老的，就说叶之初这种被父亲天天望子成龙的，也不可能揠苗助长被逼着十五六岁就匆匆下场。
哪怕家里真的就是突然发疯，孩子也不太可能配合啊。
至少以杨乐唯我独尊的性格不太可能。
其他几人齐齐震惊，对啊，杨乐为什么会答应啊？还答应的这么匆匆忙忙，急到了自相矛盾，一边低调处理了自己考上秀才的事，一边又不顾显眼的一定要挤入礼部历事的名单，根本无所谓别人骂不骂他的。
司徒淼听不懂这些，只觉得不明觉厉，一拍大腿表示：“咱们妹妹可真厉害。”
叶之初立刻表示：“是我的妹妹，谢谢。”别咱咱的，不熟。
说完，叶之初还不忘拿出妹妹给他准备的小点心。最近叶小妹爱上了做茶点，款式精致，种类繁多，给她“读书辛苦了”的大哥已经不知道投喂多少回了，还非常雨露均沾的让叶之初也带给他的朋友们一点。
但大家一人都只分到了一点，叶之初在这种事上总会变得格外小气。
六个少年此时正蹲在絮果家门口的古槐下乘凉，整齐划一的把松软的点心送到了嘴里，入口即化，回味甘甜。却越想越气，一种植物，为什么我们不能有个妹妹？为什么？！
闻兰因没了爹娘，詹氏兄弟的亲娘身体不好，司徒淼的爹有还不如没有，絮果……
晚上阿爹回来，絮果就严肃的和他爹讨论了一下二胎的问题。
他认真许愿：“爹，我真的很想要个妹妹。”
他爹也是认真的回他：“连絮果，我也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还不到国子监下学的时间，你们六个就能蹲在咱们家的胡同口。”
絮果：“……”你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啊爹！
朝飞暮卷，连大人的傻儿子都学会逃课了。
作者有话说：
*国子监的六堂：参考的是历史上真正的国子监，但也有不同的地方，请勿当真。好比历史上前五堂的结业时间差不多只有一年半。文里的年限有所提升。
*文理俱优：这里的理，是古代的理，不是现代的理科啊。以免有人问。宋代王安石大大的《伤仲永》里就用过“文理皆有可观者”，这并不是一个现代独有的词汇。

第98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八天：
絮果不仅学会了逃课，还学会了在家里请戏班子来唱堂会呢。
小时候不苦大师就建议过絮果可以请个戏班子，邀请朋友来家里玩。但是因为当时连大人正执掌东厂，很多情报都放在书房里不方便，这件事就作罢了。如今连大人高升，父子俩又分了院子，絮果就一直在心心念念的等他爹出孝。
“我保证他们五个和他们带的人都不会靠近主院。”絮果对他爹指天发誓。
连大人对此没什么想法，只要不进他书房就行，他更在意的是：“你们什么时候听戏？”不是才刚放完假吗？
絮果答非所问：“我们一般逃的都是自学，没有夫子的课。”
而且也不只他们逃课，不少人都不会去上自学，傻坐在那里摇头晃脑的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在学舍自己读书，至少没人打扰。
连大人懂了：“你们哪天有自学？”
“后天下午。”夫子有事请了假，早早就通知了，后天下午的课全部改自学。絮果已经算好了，他中午就能回家吃饭。
连大人挑眉：“这么急？戏班子能请到吗？”
“兰哥儿早就让人联系好啦。”一听有门，絮果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就是最近很红的小雅班，他们排了《二梅探案录》，可多人想请他们呢。也是巧了，临时有人反悔，他们后天下午才能空出来时间。”
连大人懂了，不管有没有自学，这几个小东西大概率都要想办法达成所愿。他真的很好奇，要是他不同意，他们让人家戏班子去哪里唱。
“兰哥儿的王府啊。”又不是第一回了。絮果差点说漏嘴。
闻兰因的北疆王府虽然还在修建，但也有已经修好的地方，实在是不行，还有不苦叔叔的道观。不苦大师每天在家带孩子，道观常年上锁，早就香火冷清。絮果随时都能借到钥匙。
连大人还能说什么呢？他怀疑他现在点头，他儿子当晚就敢让小雅班派人来搭台布景。
絮果还是有一点点心虚的，为了转移阿爹的注意力，又问起了：“国子监这次历事的名单还能不能改啊？”
连大人夹菜夹到一半都愣住了，诧异问儿子：“你想去？”他没想到絮果会如此上进。就也不是不能活动，左不过增加一个历事名额的事。衙署里还缺不缺人，这不就是由着他们说吗？就是他得好好衡量一下把絮果送去哪里，礼部的老学究太古板，兵部的不够细心，工部没有去的必要，吏部和户部还行，就是太忙了，刑部……
絮果赶忙摇头，不，他是个正常人，对提前参加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些年陆陆续续从空间里帮他阿娘还钱，就已经还的絮果是心力交瘁，其实一共也没有多少大客户，但每一次交易都让絮果觉得心累，生怕缺了谁的少了什么东西。
连这种简简单单的对账工作都被他做的七零八落，絮果觉得他远还没有到可以去经受社会毒打的时候。
“我是说可不可以查查杨乐。”絮果把他们对杨乐怪异举动的调查，一股脑的全部都告诉了他爹，虽然他说不上来这事哪里奇怪，但就是莫名觉得很重要。
当然，说完这些的絮果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他们没有证据，说了半天也只是他们单方面的怀疑，理论上杨乐能去六部历事是合情合理的，十六岁的秀才，已经很优秀了。唯一的问题只是杨乐没有升入率性堂，但他的秀才功名已经超越率性堂一半以上的人，真闹起来也挑不出杨乐什么大毛病。
顶多是他仗着家世稍稍活动了一下，这在各衙署之间都无可厚非，尤其是在大人们看来，这么一个历事的名额又算的了什么呢？也就这些监生看的比天大。
但连亭却很认真的回了儿子：“他大概是从名单上撤不下来了，但我会让我的点子从杨党内部查一下。”
随时发现问题，随时叫停。
甚至连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杨乐这个事说不定会很重要。只不过到底怎么重要，目前的连亭也说不好。
点子，就是线人的一种叫法。
絮果震惊的看向他爹，东厂的探子都已经打入杨党内部了吗？他以前单知道清流派已经被他爹和杨党分而化之，彻底压了下去。现在是杨党和阉党的天下，万万没想到他爹对杨党也渗透到了这一步。
连大人矜持的笑了笑：“小意思。”
“可信吗？”
“像你一样可信。”
絮果：“！！！”那就是非常可信了啊！他爹好厉害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方面连大人就没有透露了。
四年前，清流派因京察改革产生分歧，展开内斗，矛盾激化；两年前，斗争达到顶峰，核心人物陆春山因癸卯旧案被翻出而引咎告老，导致清流派彻底分道扬镳。其中大部分的清流派都被杨党和阉党两派迅速瓜分，只有少数人选择了投靠中立的纪关山，如今全都跟着纪老爷子去一心一意搞各地建设了。
朝堂彻底被杨党与阉党所把持。而也就是在两年前那个风雨飘摇、朝廷动荡之机，连亭牵头，请刚刚大婚完的小皇帝亲政：“陛下是少年英主，早就该临朝听政。”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杨党的势力逐步缩减，大不如前。
当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杨党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至少它们到现在仍处处掣肘着皇帝多方的改革决策。
第二天早朝上，连亭找了自己的点子去打听杨乐的事，还不忘和廉大人抽空谈了谈。
廉大人还和过去一样，一样的好脾气一样的圆乎乎，整个朝堂上下，除了詹大人好像就没有谁和他关系不好。他和连亭在点卯的偏殿坐下聊两句，也没让别人觉得有什么，顶多是诧异于廉大人怎么感觉好像很崩溃的样子。
连掌印的嘴毒功力是真的不减当年啊，连廉大人都招架不住。
事实上，连亭其实没说什么，至少他觉得他是没说什么正事为难廉深的，他只是如实把絮果的宏愿转达给了他的亲爹知道，你儿子想要个妹妹，你想想办法。
胖胖的廉大人，人都傻了。
我怎么想办法？我去哪里想办法？你还不如用正事为难我呢！
***
而絮果早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在确定了杨乐的事情有阿爹去查后，絮果就放心的继续了自己的生活，在两天后的下午，开心的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听了整场的《二梅探案录》。
听到主角唱今天对二小姐来说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时，坐在絮果隔壁的闻兰因，冷不丁的扭头，也问了絮果一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絮果表面淡定，内心却慌得一批。什么什么节日？
司徒淼坐在闻兰因的隔壁，也好奇的凑了过来，跟着问了句：“今天又是什么节日吗？”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闻兰因就养成了什么节日都要庆祝一下的习惯，还总会准备合适应景的礼物送给他的朋友们，可以说是非常的有仪式感了。
但让絮果比较“痛苦”的是，闻兰因不只会庆祝大家都知道的节日，他还会和絮果庆祝一些奇奇怪怪的纪念日。
絮果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给闻兰因科普什么叫纪念日。
纪念日的概念，还是絮果他娘絮女士告诉儿子的。絮女士是个非常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不是今天摘一捧花装饰家里，就是明天做个什么新奇的小东西便利生活，她甚至会记得儿子长出第一颗小乳牙的日子。也会记得对于羽卒、吴大娘子等朋友十分重要的日子，好比吴大娘子从烈火中新生的那天。
絮女士统一称其为什么什么纪念日。絮果小时候有次突发奇想，决定纪念一下他和闻兰因成为生死与共的好朋友的第一年。
絮果当时真的就只是一时兴起。
哪里想到闻兰因反而认了真，并且自此一发不可收拾，这样那样的纪念日被他过的五花八门。絮果和闻兰因最近一次的冷战，就是因为他忘了他俩一起升学入国子监的纪念日。
说真的，絮果实在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可纪念的。但闻兰因当时伤心的样子，也让絮果挺愧疚的，他为此特意温习了一下他和闻兰因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甚至做了个纪念日表，就怕自己再忘了哪一天。
好比此时此刻。他不记得这天有什么好值得纪念的啊。
幸好不等絮果承认他又忘了，闻兰因已经一脸骄傲的对司徒淼表示：“是我和絮果冷战一个月的纪念日哦。”
司徒淼：“？？？”
絮果：“！！！”如果不能说脏话的话，那我就无话可说了，谁家冷战都要过个纪念日啊？！絮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学着他爹平日里怼不苦叔叔的样子说了一句：“那是挺重要的哦，我们是不是还要给彼此准备礼物？”
絮果可以对天发誓，他的本意是想嘲讽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没学到他爹阴阳怪气的精髓，还是闻兰因这人阅读理解做的有问题，他听到絮果这么说之后，一下子就眼神一亮，变得好开心的表示：“我以为只有我准备了，没想到你也准备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闻兰因很喜欢给絮果送东西，并不要求絮果也回礼，有些时候甚至会因为絮果回了一份价值差不多的东西而生气，觉得絮果的客气会显得他们很疏远。
‘我只是想对你好，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当然，如果絮果也给他准备了惊喜礼物，他还是会很开心的，好比此时此刻。
闻兰因说完，就一脸郑重的让人提前拿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还很有仪式感的装在了一个锦盒里，送到了絮果面前。
絮果：“……”救救救救命啊，他什么都没准备啊QAQ。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絮果半夜坐起来：不是，他有病吧？吵架都搞个纪念日？

第99章 认错爹的第九十九天：
幸好絮果有金手指。
他算了一下今年到期的客户名单，发现即便出现意外、反复拿取，剩下的使用次数还有不少，也就放心大胆的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件应景的东西当礼物。理直气壮的仿佛这就是他早就给闻兰因准备好的。
闻兰因给絮果的是一张“门票”。准确的说，是一张邀请他前往开源寺观礼的帖子。事开源寺三十年一次拜迎佛骨的传统活动，只请有缘人前往舍利塔瞻礼。
这事在京中还没有传开，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而闻兰因已经拿到了请帖。这请帖一开始其实是送往宫里、想要邀请信佛的太后和皇后参加的。已经顺利退居二线、整日不是研究佛法就是种花的杨太后，也确实有过意动，她甚至连带谁都想好了，她的几个小姑子肯定要请，与她经常讨论佛法的几位夫人也要询问，还有……
可惜，杨太后还没口，就被连亭叫停了。连亭成为司礼监掌印之后，和宫里的联系就再一次紧密了起来，至少比在东厂当督主的时候更常出入宫闱。
虽然杨太后现在已经不需要垂帘听政，可以快乐的享受她早就期盼的退休生活，但连亭还是时刻注意着太后的慈宁宫。在杨太后和皇帝看来，连伴伴这是不忘本，始终念着昔日的主仆之情，感动万分。而连亭……
和杨太后之间互相扶持的情谊肯定是有的。但他对杨太后的关注，更多的是觉得她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容易被人利用，要以防万一。
在阉党开始能和杨党分庭抗礼后，杨尽忠也就明白了杨太后这个“自家人”的二心，对她变得不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恼羞成怒，本以为就是个漂亮无脑、可以当傀儡摆布的蠢货，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对方摆了一道。
这种羞愤之情是比被聪明人坑了还要让杨尽忠难堪的。
杨尽忠想过杨太后在品尝到权力的滋味后，被养大野心、脱离掌控，但他没想到杨太后从一开始就没和他一条心过，一直都是在虚与委蛇。
杨太后也并没有按照他的剧本，成为小皇帝日渐长大后的第一道阻力。
杨尽忠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蠢货在和他作对的时候不是挺清醒的吗？各种卧薪尝胆。怎么到了皇帝这里，就二话不说退位让贤？
两年前皇帝的顺利亲政，看上去平波无澜，举朝上下一心，实则暗潮汹涌，拉扯不断。
清流派内斗自顾不暇，杨党在趁机收割清流派力量的同时又要防备着清流派的反扑和阉党的趁火打劫。连亭确实搞了个小动作，只不过他的“小”动作是突然上奏请陛下亲政。阉党、宗室乃至是纪关山等中立派都旗帜鲜明的选择了支持，打了杨党一个措手不及。
杨尽忠还以为连亭这是背叛了杨太后，选择投靠皇帝，等着杨太后和他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打擂台呢。
结果没想到杨太后是真的无心权力，一句春秋笔法的“世上之事，本该如此”，就给皇帝亲政的事定了性。
杨尽忠至今都不知道杨太后到底爱不爱权利。你说她不爱吧，她当年防备他防备的跟什么似的，但你要说她爱吧，那她怎么能想也不想的就选择了支持皇帝，连垂帘听政的大权都不要了。据说后来还手把手的教皇后统摄六宫，如今已经彻底进入了安享晚年的状态里。
两次权力让渡的比绸缎都要丝滑。
在杨党看来，杨太后如今仅剩的价值，也就只有利用她来打击小皇帝了。
也因此，连亭在杨太后参与的很多事情上都非常小心，哪怕是佛骨这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的活动，他也不太建议太后参加。
杨太后就是这点好——听人劝，虽然她真的挺想去看看佛骨的，但既然连亭不太建议，哪怕事后证明没事，只是连亭多虑了，杨太后当下也还是会选择相信连亭的判断，不怕一万就是万一嘛。她在宫里给别人保媒拉纤也一样快乐。
念佛，种花，当月老，在杨太后心中是一样平等的三大爱好。
可以说是既省钱又省事。
太后不去了，皇后也选择了不去，但皇室为了表达对佛骨活动的尊敬，还是要派个代表出席。贤安大长公主义不容辞，闻兰因就求了姑母以个人名义一起去凑热闹，因为他觉得絮果对这种活动肯定会好奇。
絮果……
确实还挺想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佛骨的。
隔壁的隔壁，一边听戏一边埋头写功课的詹家卷王兄弟齐齐抬头，“咦”了好大一声：“杨乐也说了这个佛骨的瞻礼。”
历事名单已经确立，没有办法更改，哪怕率性堂的监生怨声载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杨乐。而最近，国子监就集中在给这些进了历事名单的监生进行一个短期的突击培训，防止他们进了各衙署之后不知道要做什么。
詹家兄弟这天下午在听戏的时候还不忘做功课，也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过了这周休沐，他们就正式要去六部报道了，时间非常紧张。
而就在这样的百忙之中，死性不改的杨乐还是不忘在培训的时候，吹嘘他知道的事情。
换言之，杨乐的性格在这些年里是没有什么改变的，还是那样的爱炫耀，喜欢说大话。这也就让他得了秀才功名而没有广而告之的行为，显得更加像是做贼心虚。
絮果和闻兰因对视一眼，也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如果在佛骨活动上遇到杨乐，说不定可以以此为突破口。虽然杨乐的事情已经告诉了连大人，但如果有机会，他俩也是不会放过的。
***
暗处。
“太后确定不去吗？”
“是的。”杨太后那么喜欢佛法，这些年三不五时的就会招高僧入宫讲经，结果佛骨这么大的事，她说不去就能真的不去，也是让不少早早就开始准备的人没有料到的，“不过贤安大长公主会去，据说北疆王也会。”
“他俩……”
***
絮果从阿爹口中得知是他不想让杨太后去时，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和闻兰因是不是也不该去凑这个热闹，但连亭却先一步表示：“你们去没什么问题。”
理由很简单，闻兰因等人不好骗，而太后太好骗。
等真的到了佛骨瞻礼那天，絮果才终于理解了他爹那天为什么会那么说，这枚据说属于问灵禅师的佛骨，历史悠久，佛性高深，但它根本不是那天的重点。重点是在佛骨瞻礼上来了很多人，各方高僧汇聚于此，其实有一位一看就是冲着贤安大长公主来的。
那位高僧高九尺有余，样貌俊朗，身姿颀长，哪怕留着与其他僧人一样的光头，也没有减去他的风姿，反而让他带上了几分禁欲的色彩。眉心一抹殷红，更显妖冶。
已经十六的絮果，虽然对男女之事还有些懵懂，却也明白什么叫对症下药。
真不怪絮果敏感，实在是对方漂亮的过于鹤立鸡群，又眉眼如丝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经僧人。再结合连大人之前的提醒，絮果还能不明白？若来的是太后或者皇后，想必这位过于年轻貌美的高僧就不会在场，而是会换上什么胡子花白、张口南无闭嘴阿弥陀佛的得道高僧了。
“这圈套未免也太简单了吧，这后面的人一点也不了解你们啊。”絮果忍不住和闻兰因小声咬耳朵。
闻兰因神色略显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和絮果说，只是用一种“施主，你才是不太了解我姑母的为人”的眼神看着絮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根本不用闻兰因解释，贤安大长公主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最近正值空窗期的她，非常乐意和这位年纪轻轻就佛法高深的禅师去私下里单独探讨一下佛理。
絮果：“……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一下？”
“你猜我姑母知不知道对方有问题？”闻兰因反而觉得布置这一切的人其实挺了解贤安大长公主的，因为不管他有没有问题，就冲这个颜值，贤安大长公主都一定不会拒绝。反正只是玩玩，她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闻兰因反而比较好奇，对方会拿什么来对付他，但一直到那天瞻礼结束，他们既没有遇到杨乐，也没有遇到什么来找闻兰因搭讪的高僧。
倒是絮果在摇晃的签筒中，抽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红鸾心动”的上签。
闻兰因当下就沉下了脸，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很不爽，在听到絮果根本不相信什么桃花运后，更是迫不及待从絮果手中抽走了那只木签：“既然不信，那就没必要去解签。”随手便把签子丢在了一旁，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掰断了他。
什么红鸾什么心动，我们絮哥儿还要好好读书考科举呢！
絮果对此也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只心心念念的都是最后在山溪旁放灯的环节：“我之前送你的水仙花灯还挺应景的，嗯？”
絮果那天紧急拿出来给闻兰因当礼物的，便是一盏盏的水仙花灯。他小时候和阿娘经常在元宵节的时候玩。是一朵朵由真正的水仙花做成的水灯，在花蕊中滴上适量的菜油，插入灯芯草，就能在水中点燃金盏银台的水仙花，看着它一朵朵的顺水而下，组成灿烂的星河。
闻兰因当时收到了礼物，却一直没舍得点燃。
就是想着能在这天和絮果一起。
“虽然看上去做法挺简单的，但都是我小时候跟着阿娘和高僧亲手做的哦。”每一朵都是一个祝福，他说，“希望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吵架冷战啦。”
在浮于水面上飘着的数千盏大小不一的水灯中，絮果放下的一盏盏水仙花灯是那样小，却又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灯火下，他于璀璨的星河中回眸。
不知道为什么，闻兰因满脑子除了挥之不去的絮果，就只剩下了那签上似鬼魅如影随形的话：机缘巧至，才子佳人。红鸾心动，劝君把握。
作者有话说：
*水仙花灯:从短视频上看到的一个福建民俗，感觉那个花灯真的好好看啊，感兴趣的亲亲可以搜一下。直接搜水仙花灯应该能搜到。

第100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天：
把握？
把握什么？
在那晚回京的路上，闻兰因控制不住的一直在想絮果抽到的姻缘签。他一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怪力乱神、不足为信，一边又总是忍不住去想，他和絮果已经十六岁了啊。
虽然这几年的大启流行晚婚，但十六也确实到了该考虑人生大事的年纪，他们在国子监里的不少同窗都或多或少传出了正在相看人家，或者已经有了未婚妻的传言。哪怕是他的皇兄，贵为一国天子的皇帝陛下，到了十六的时候，也已经被群臣催婚催得不成样子。
但……
闻兰因趁着落子的空档，越过马车上的棋盘，隐晦地看了眼对面正苦思冥想该如何破局的絮果。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他就是很不想絮果这么早成婚，当然，他也不会成婚，他只想和絮果维持现在这样互相陪伴的状态，一直下去，没有尽头。
闻兰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他理直气壮到根本没意识到他这样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与其自己一个人在心里瞎琢磨，不如直接了当的问出来，他和絮果之间不可能存在隔阂，不可能！
“絮哥儿，你有想过成婚吗？”
絮果都被问懵了，心想着这是什么在下棋的时候扰乱对手的新路数？
兰哥儿有些卑鄙啊！
絮果在下棋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但又非常喜欢下，还不想别人总让着他，可以说是又菜又爱玩的典范。和阿爹下的时候，他就从来没赢过，和闻兰因下也是输多胜少。这回好不容易看见了一点点胜利的希望，没想到闻兰因会突然提出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其心可诛！
絮果的胜负欲被彻底挑动了起来，还不忘嘴上和闻兰因过招，实则自己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印象了，只是下意识的回：“肯定是要成亲的吧。”
他心里想的是，我左上突袭，能不能斩了这条已经快要成型的大龙。
闻兰因却是心下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友人，他们从小一同长大，互相磨合、迁就，在很多事情上的想法早已经趋于一致，宛如共脑。用絮果的话来说就是好朋友之间的互相洗脑，肯定会越来越像。他还以为絮果对成婚的想法也会和他不谋而合呢，万万没想到絮果已经开始考虑成婚了！
怎么、怎么可以呢。
闻兰因摩挲着手中黑色云子的动作都不由快了几分，他急躁的脾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不行，那可是絮果啊，他绝对不想吵架的絮果。他只能努力寻找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最后才在“絮哥儿也许只是随口一说”的猜测中，勉强压下了心中长了草似的火烧火燎。
喉结滑动，年轻的王爷压低声音，以一种玩笑的口吻道：“成婚总要先有个目标吧，难不成连伴伴已经给你相看上了？”
是谁？闻兰因明明只是随便假设，但说着说着自己就先信了。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思考着絮果身边有什么适龄的贵女。阉党？国子监同窗的姐妹？还是哪家宗亲？
闻兰因不想还好，这一想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合适的人选还真不少。
如果不是连大人身上一直带着孝，媒人说不定早就踏破了连家的门栏。虽然表面上文臣们一口一个“我与权宦不共戴天”，但在实际上想与连亭联姻的大人不在少数，毕竟能与一位深受皇帝器重、可以左右圣裁的司礼监掌印交好，那是真的香。
更不用说还有贤安大长公主这种发自真心觉得絮果是个好孩子，恨不能让他和宗室的关系变得更紧密的存在。
闻兰因之前就不止一次听太后伯母提起过，她见过谁谁家的小姑娘，也和絮哥儿似的，从小就长得宛如菩萨座下的仙童，贤安大长公主看了都说好的那种好颜色。若是这么一对金童玉女成了婚，日后的孩子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同意！
别问为什么，反正这门亲事闻兰因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絮果却是一脸惊喜，因为闻兰因在慌乱中下了一步臭棋，他很确定闻兰因不是故意让着他的，就是心绪杂乱没能注意到场上的局势。
哈，想搅乱我的思路，没想到把自己给玩输了吧。
落棋无悔，得意洋洋的絮果赶忙“啪”的一声跟上，堵死了闻兰因的退路，生怕他耍赖。
闻兰因却看着絮果神采飞扬的眉眼，心里开始发酸，嘴里尽是苦涩。你在高兴什么？你也想找个人成婚了是吗？那我呢？我怎么办？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闻兰因先一步愣住了，为什么好朋友会不想对方成亲呢？
可惜，老天爷并没有给闻小王爷太多反思自我的时间，伴随着车外一声与众不同的嘶鸣，他们二人所在的马车被紧急逼停。絮果毫无准备，寻着惯性，就和棋盘、棋子一起向前扬了去，幸好闻兰因眼疾手快，及时揽住絮果的腰，扯入了自己的怀中。只可惜上好的棋子都摔出了帘外，毁了絮果难得要赢一回的棋局。
闻兰因的手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絮果的头，免去了无妄的磕碰。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两人叠撞在了一起。絮果趴在闻兰胸前，就仿佛整个人都被拥在了闻兰因的怀里。絮果人都是懵的，等反应过来，就赶忙一个劲儿的问闻兰因他有没有把他撞到。
闻兰因此时的心里，却只有仰起头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絮果。
他很不合时宜的想着，能不能就这样多抱一会儿？
很显然是不可能的，外面已经有侍卫急切地撩帘进入，查看情况。侍卫不疑有他，上前就扶起了两位主子，并回禀了外面的情况：“有人遇险，殿下，我们要救吗？”
因为外事出事了，马车才不得不停，但出事的却并不是闻兰因和絮果。而是朗朗乾坤之下，竟有人在离官道不远的地方打劫。闻兰因看到车窗外这魔幻的一幕，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哪个正经人会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打劫啊？！
絮果则想着，哦豁，针对闻兰因的手段出现了。说真的，还挺符合闻兰因这些年的对外形象的。
对外什么形象？好打抱不平，仗义相帮，性格虽然有些疏狂，却一直在为弱者发声的形象呗。闻兰因小时候在外舍帮助被欺负的同学，长大了对皇兄建议改善全国官学，时不时的还会在杨乐欺负人的时候出来欺负一下杨乐。怎么看都是一个看着不好接近、实则古道热肠的小王爷啊。
闻兰因本人对于这个形象，说真的，有很多话想说，他真没有那么乐于助人。但絮果喜欢，那他就也会喜欢。
好比此时此刻，一看对方就有问题，但闻兰因还是决定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毕竟絮果就在旁边看着他呢。
絮果：“……”兰哥儿实在是太善良了，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人，最好的办法是别搭理，不给对方演戏的舞台。但他又不是很想打消朋友想当一个好人的积极性，也就没有阻止。只是想着回去要和阿爹说一下，让阿爹给陛下提提建议，抽时间给兰哥儿安排个预防诈骗的知识小讲座。
北疆的侍卫小哥依命行事，只不过都不用他们上前做什么，那伙儿打劫的人就做了鸟兽散，跑的比兔子都快。
被打劫的女子也终于摘下了幂篱，露出了真容，说真的，还怪好看的。连脸上的惊恐都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扶风摆柳的身姿，搭配面对拯救自己的英雄时该有的钦佩与敬仰，多一分会显得浮夸，少一分又没了那个媚眼如丝的味道，只能说每一步都被她拿捏的恰到好处。
唯一可惜的是……
她针对的目标跑了。
是的，跑了，那个唯一该配合她演戏的人，已经搭乘马车离开了，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甚至带了一种马不停蹄地跑路之感。
闻兰因确实是恨不能赶紧跑路，一路上他都一直在死死的捂着絮果的眼：“不能看！”生怕看上一眼，他唯一的好朋友就要被外面的女妖精勾了魂魄。对方的手段不算高，但絮果也没见过什么手段，很容易就会上当。这一看就是针对絮果设的套！
絮果：“？？？”他的双手无奈地扒着闻兰因的，试图让自己的眼睛重见光明，并努力和闻兰因讲道理，“怎么想对方都是冲着你来的吧？”
他有什么好勾引的？
“那既然是勾引我的，你看什么？”闻兰因更加振振有词了，从后面抱住絮果的手也是一点没松懈，以一种既不会让絮果难受又无法挣脱的力道，死死的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哄着道，“乖啊，我们不看。那就没什么好看的，我回去给你买好吃的。”
絮果：“……”我是怕你看啊大哥！
“我也不看。”闻兰因“以身作则”，并趁机试图给他的好朋友“洗脑”，“我们现在年岁还小，这些情情爱爱只会影响考上科举的速度，对吧，絮哥儿？”
絮果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啊，十八岁了才能谈恋爱，他娘说的!
在一路把絮果送回锡拉胡同后，闻兰因还是不放心，非要亲眼盯着絮果回了季夏院，指天发誓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忘了，脸上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些。
心里却在想着，不行，他回去就得和皇兄请旨，让这些试图勾引絮果的人都离他的好朋友远一点！
絮果：……所以都说了啊，是勾引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很显然闻兰因今天非常地焦躁，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他就像是突发了什么应激反应的猫，一蹦三尺高，对全世界都充满了警惕。偏偏闻兰因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只恨不能把絮果叼进自己肚子中藏起来才安心。
思来想去，闻兰因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来回踱步半天，才驻足在絮果身边道：“不然我们来拉勾吧？”
“拉勾？”絮果疑惑地看着好友，“要保证什么？”保证不会上套？
“那当然不是，这种事要怎么保证啊？”闻兰因觉得要么不承诺，要么就该来个大的，一劳永逸，“我们来拉勾一辈子都不成婚，只有对方一个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絮果：“？？？”你突然决定当个不婚主义这事你皇兄他知道吗？

第101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一天：
最后这个勾自然是拉不成的。
因为连大人回来了。
连亭是一下衙就直接从司礼监回的家，身上依旧穿着上朝时的官服。连大人如今身上的这身官服，已经从过去的飞鱼服变成了行蟒服，金银彩线绣制而成的行蟒，斜向侧面而行，端庄又昂扬，是无数朝臣大夫为之奋斗终身的目标，因为这代表了简在帝心、位极人臣，是赐服中最高的一个级别了。
连亭以前也只在他师父张太监的住处见过。张太监行事低调神秘，哪怕有这样人人艳羡的赐服，也很少外穿身着，生怕惹来没必要的妒忌。
但连亭与他师父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就像是浓墨重彩的加稠彩绘，生来张扬，活的肆意，面对别人的嫉妒，他只恨不能更飞扬跋扈一点，好气死那些红眼病。反正不存在什么因为怕别人嘴酸，就锦衣夜行的傻事。
连大人来季夏院，本是想问问儿子今天在开源寺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没想到刚走至隔扇门外，就听到了里面北疆王试图劝他儿子一起不成婚的暴言。连亭大为震惊，连亭不能理解，连亭当时就想推门进去和闻兰因理论一番。
不是，你们老闻家都什么毛病？你自己不成婚可以，凭什么拉着我儿子一起？连大人还想抱孙子呢。
在这点上，连亭得承认，他就是个大俗人。难免沾了些镇南人多子多福的传统看法，总觉得絮果也应该拥有世人眼中美满的家庭：妻贤子孝，其乐融融。他以后还能给儿子带孩子，把他们一家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如果想在家里住，那就在家里住，如果不想，那他就想办法和闻来金商量，把隔壁买下。这么多年了，连大人想要买下隔壁的心就始终没消停过。
当然，如果他儿子长大后变得像不苦有段时间那样，打死不愿意成婚，连亭也会选择纵容，不会强迫催促。
只要他儿子自己乐意就行。
听到重点了吗？
他儿子，自己，乐意！
闻兰因这种拉着好友一起拉勾约定不成婚的行为，在连亭听来就不能称之为自己乐意。他并不希望他的儿子被谁的想法裹挟，不管是他的，还是儿子好友的，亦或者是这个世道的。他在官场奋斗了这么多年，如果他儿子还是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那他这个官当的可就太失败了。
不过，连大人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儿子自己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絮果很少拒绝朋友的请求，但真到了该拒绝的时候，他也不会客气。当即就果断表示：“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啊，成不成婚都不会改变这件事。但我不能与你约定一辈子不成婚。”
闻兰因不可置信地看着絮果：“你想成婚？”
絮果却再次摇了摇。
他不是必婚主义，也不是不婚主义，他和他阿娘一样是快乐主义*。
这也是絮万千和年幼的絮果说过最多的一个话题，有关于她为什么和他爹和离。她当初选择和廉深成婚的因为很简单，就是因为喜欢，觉得在一起才会快乐；后面选择分开的原因就更简单，不喜欢了，只有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才会快乐。
她只是想让自己快乐，仅此而已。
絮万千生怕儿子日后被这个条条框框、死板教条的世界所束缚，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一遍遍的告诉絮果，快乐没有一定的对错，全看个人选择。小朋友能让自己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就已经很了不起啦。
现在，絮果小朋友已经变成了大朋友，但他依旧有在努力让自己每天都过的很快乐。
相对来说，闻小王爷就没那么快乐了。
他怒气冲冲的离开连家时，絮果还在想着，完了，完了，兰哥儿肯定又要和我吵架冷战了，这次要不要先把冷战纪念日的礼物准备好？
没想到等第二天去了国子监，闻兰因已经自我调节好了。
他对絮果的态度一如往昔，没有半分勉强。絮果啧啧称奇，叶之初却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我们都长大了啊，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么幼稚。”
闻&#183;依旧是个幼稚鬼&#183;兰因：“是的！没错！我才没有那么幼稚呢。”
只有闻兰因自己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他一开始是真的伤心了，不是因为他没有听进去絮果的话，正是因为听进去了才会更加难过。因为只一个“絮果有可能会和别人组成家庭”的设想，就已经足够他体会到什么叫烈火焚心，既痛苦又愤怒，还带着十足的不甘。
絮哥儿有他还不够吗？
为什么一定要再加个人进来？他们俩在一起也能很快乐啊。
闻兰因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却在这天早上醍醐灌顶，如果絮哥儿未来注定要在成年后成婚，那他和絮哥儿独处的时间就只剩下不到两年了啊。他不抓紧时间珍惜这段独处？还要和絮哥儿冷战？他是疯了吗？
幼稚鬼恨不能无时无刻都和絮果贴在一起。
不过，闻兰因大概是没办法得偿所愿了，因为连亭第二天入宫就告了他一状。告的理直气壮，告的掷地有声，还是先和太后沟通，再和皇帝申明，生怕他说的不够明白，让闻兰因继续强迫他儿子一起不成婚。
只不过连亭没想到的是，长大后的皇帝的脑回路也比较特别。
晚上回来就罚弟弟去跪了太庙。
闻兰因也是硬气，二话不说就跪了，但打死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因为他就是没有错啊，不想成婚怎么了？犯法吗？
说真的，还真的犯。
至少在大启早期，男二十女十八，如果还不成婚，就要缴罚金。当然，如今肯定是已经没有这个变态的条例了。
皇帝只觉得差点没被他的倒霉弟弟气死。闻兰因是真的倔，一声软都不肯服，跪到第二天都没办法站起来、国子监也去不了了，都不松口。
皇帝一下朝，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明明担心弟弟担心的要死，明面上还要横挑鼻子竖挑眼。因为闻兰因比他皇兄还过分，表现出了在絮果面前从不会展现的叛逆与倔强，他根本不关心他皇兄是从哪儿知道他不婚的打算的，他只想表明他的立场：“你就是让我把膝盖跪烂，我也是绝对不会成婚的！”
皇帝都服了：“所以你至今还没有搞清楚，我到底在罚你什么？”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二百五弟弟？
闻兰因一愣，英挺的眉眼间俱是惊讶：“那你在罚我什么啊？”
“你喜欢男人可以和朕直说，没必要闹什么不成婚。”皇帝忍了又忍，还是决定和他弟弟有话直说，就不搞什么弯弯绕了，“喜欢男人就不可以成婚了吗？”
简单来说，皇帝觉得他弟弟不想成婚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个断袖。
但断袖能有多了不起？
断袖就可以不成婚了？
把你能的！
闻兰因瞳孔震动，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皇兄，就好像他说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啊？”他什么时候就喜欢男人了？怎么就要和男人成婚了？
皇帝嗤笑：“少装，姑母都和我说了。”
贤安大长公主一辈子阅人无数，其他任何事都有可能不拿手，但在谈恋爱方面却绝对是个中翘楚。就好比这次别有用心之人孝敬的妖僧，她就享用的很快乐，但快乐的同时，也一点也不耽误她对侄子的关心。
闻兰因那晚路上的目不斜视，贤安大长公主也是有所耳闻，并且对此见怪不怪。在从妖僧口中套出他们真实的目的后，她就来告诉了皇帝，顺便就说了一下闻兰因的事。
“那妖僧什么目的？”闻兰因还挺好奇的。
皇帝斜了一眼弟弟，觉得他转移话题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但还是大发慈悲，决定暂时放他一马，先解释了贤安大长公主的发现。
“你皇嫂怀孕了。”
闻兰因：“！！！”
无独有偶，连亭也对儿子说了这件事。
皇后怀孕这件事，目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连亭甚至觉得，一开始有可能就只有皇后及她身边以宫女身份入宫的医女知情。皇帝具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连亭都不清楚。连亭会知道，也只是因为他从皇后宫中与往月不同的物品消耗里推测出来的。
宫中没有秘密，尤其是这些吃穿用度都需要别人伺候的贵人，从日常习惯到废弃之物，都有可能发现对方的改变。
皇后已经足够小心，但为了更好地养胎，她的饮食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变化。
这可以理解为是皇后口味上的变化，但再结合一些私密物品的损耗频率，那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同的方向。
对于皇后秘而不宣的谨慎，连亭是很欣赏的。皇帝大婚亲政前后不过两年，如今始终无法完全掌握朝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后宫，有衷心期盼能够有喜讯发生稳固皇权的，自然也有希望出现意外好浑水摸鱼的。
皇后虽然有这个在前三月胎像不稳的时候隐藏的意识，但很可惜的是没有完全隐秘下来的能力。
这次佛骨瞻礼，很可能就是有人想造势。抢在皇后对外公布怀有龙嗣的喜讯前，假装未卜先知感应到了皇后的这一胎。
连亭反对太后去，也是因为他一开始没搞清楚这场局到底是别人有意为之，还是皇后有自己的小想法。如果是后者，连亭其实是不介意的，左不过是想得一句“此子贵不可言”的批命，那孩子是帝后的第一胎，本就贵不可言，也没什么错。
连亭只是不希望杨太后参与到这种“预言”里。皇帝今年也不过二十，没必要、也不能这么早就下场开始新一轮的皇子站队。
不过，皇后后来没有去开源寺，这个举动让连亭改变了最初的想法，皇后应该是不知情的。也就是说是有人算计。目的还是搞个皇后怀孕的预言，就是不确定是在给皇后肚中的孩子造势，还是想预言此子会带来灾祸了。
因为皇后的身份比较尴尬，她是一个冯氏女。
冯氏到处联姻、靠嫁女来巩固地位的习惯，在朝中颇受诟病，但又因为杨尽忠对老妻冯氏的尊重，而让别人不敢明面上和冯氏对立。
皇帝和冯皇后的缘分说来是有几分戏剧化的，当年小皇帝千防万防，就是不想冯氏女入宫。万万没想到在良家子采选的环节，反而是他先喜欢上了冯皇后，他当时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遵循本心封后，喜欢和理智发生了极大的冲突。
还是连亭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可以的，甚至是个机遇。一个让杨党松懈妥协的大好机会。后面的发展也确实如连亭所料，皇帝拥有了爱情，大婚后顺利亲政，连杨党内部的杨家人和冯家人都因此产生了间隙与隔阂。
再没有比这更一箭三雕的好事。
但如今冯皇后怀孕了，事情再一次发生了转变，坏就坏在了她这个尴尬的出身上。
至少贤安大长公主对冯皇后就没什么好脸色，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冯氏女。她会把妖僧的事情这么快告诉皇帝，也是想让他认清楚，这一出大戏有可能就是他的好皇后安排的。后宫的各种阴私手段，贤安大长公主在先帝朝已经见识了太多。
皇帝却觉得冯皇后不是这样的人，他了解他的梓童，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是……
他小时候总觉得一家人一定能互相理解，长大后才发现不是这样的。贤安大长公主是很好的姑母，皇后也是很好的妻子，可她俩就是不对付。
也因此，皇帝对弟弟闻兰因的态度才会稍显急躁，他想不到有一天连他的弟弟都有事情藏在心里不告诉他了。不就是喜欢男人吗？喜欢就喜欢咯，有什么不能直说的，非要和他搞这种不成婚的小心思？！
皇帝把兄弟二人面前的矮桌拍的砰砰响，可以说是非常愤怒了。
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就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让他去跪太庙，只是希望他能在爹娘的牌位面前能够想起来，年少时他曾对他的承诺，阿爹不在了，他就是阿弟的阿爹，阿娘不在了，他就是阿弟的阿娘。他会永远无条件的支持他、保护他，无所谓他到底想要什么。
只有闻兰因被问懵了，因为他真的不喜欢男人啊。当然，他也不喜欢女人。如果一定要说，他只喜欢絮哥儿啊。
絮哥儿！
有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好像就这样缓缓的在闻兰因的面前打开了，有光从里面透了出来，像极了冬日里絮哥儿身上暖洋洋的气息。
他能喜欢絮哥儿吗？
为什么不呢？
皇帝在一边想的是，哈，朕就知道，果然是连家的絮哥儿。也只可能是絮哥儿了。从小到大，他弟五句话里有三句都是对方，如今还想拉着人家一起不成婚，这要不是爱情，他就把眼前这张桌子吃了！

第102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二天：
闻兰因想通之后，对他皇兄说的第一句话是：“那你吃吧。”说完还不忘抬手让了让，把小榻上的矮几完完全全的露了出来。
皇帝：“？？？”
在闻兰因看来，他有可能确实是喜欢絮果的，但絮果对他的态度还不确定，至少非常听他阿娘话的絮果，在十八岁之前，他对感情的态度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转变。而闻兰因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喜欢，不能被称之为爱情。
顶多算单恋。
皇帝：“？？？”不是，你俩都形影不离成这样了，还没开始谈吗？那要是真谈上了，得黏糊成什么样？
皇帝都不知道是先和弟弟就他的强词夺理吵一架，还是嘲笑他弟混的这么惨，至今还只是单恋。
闻兰因选择了沉默。
何止是单恋啊，他甚至在他皇兄开口前，都没意识到男人还可以和男人在一起。也不对，他以前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断袖分桃的，他爹曾经的军师就有一个相濡以沫多年的同□□人，这大概也是他皇兄能如此顺利接受这件事的原因。
闻兰因只是从没有把这个往他和絮果身上想过，如今想到了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如果絮果也愿意的话。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虽然阿爹已经离开了他们很多年，但他弟此时的表情和他们阿爹谈起阿娘时是一模一样。
就絮果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一个成功的恋爱脑。
皇帝自诩为感情上的过来人，他撩开袍摆，坐到了小榻，准备问问他弟接下来的打算，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好比直接赐个婚啊什么的。
没想到他弟已经有了计划，而且一看就是打定了主意，谁劝都没用的那种，他说：“我得先了解一下。”
皇帝长相比较平淡的脸上，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错愕，好一会儿才道：“……了解什么？”
“了解断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比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断袖，还是说断袖是天生的，亦或者只是遇到了特定的人，无所谓对方的性别，就是喜欢这个人而已，对方是异性，那就是男女之情，对方是同性，那就是断袖。断袖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以及，大家平日里对此事的讳莫如深，到底代表的是一种怎么样的态度。
闻兰因对于自己断袖了没什么想法，他觉得虽然喜欢同性有些与众不同，倒也不至于惊世骇俗。可他生怕这万一不是一件什么好事，那就不能拉着絮果一起，他甚至都不会告诉絮果有这件事存在过。
简单来说，皇帝在心里想着，他弟这个恋爱脑没救了。
正常人是无法与恋爱脑沟通的。
所以皇帝果断放弃了折磨自己，只给弟弟留下了一句：“你看着办吧，有需要就开口，没需要就闭嘴。”他对恋爱脑的精神世界再不敢多好奇半分。
***
絮果可管不了朝堂上谁谁谁又在为了皇后有孕的事进行了拉扯，也无法猜到好朋友闻兰因如今翻江倒海又充满探索精神的纠结内心。
毕竟他最近也可忙、可忙了。
絮果与詹家兄弟相聚在了望仙楼，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定时定点的来给詹家的双生子当垃圾桶，听已经进入六部历事的他们疯狂吐槽各种“职场斗争”。
叶之初这种情况下，一般都很少说话，只是在默默做题内卷之余，分神从詹家兄弟的种种话语中提炼出历事时的注意事项，为自己的将来做准备。
从詹家兄弟刚去礼部和刑部的无所事事，再到如今成卷成卷的档案整理……
曾经脑补自己进了官场就能一鸣惊人、意气风发，拳打纪关山、脚踩杨尽忠的詹氏兄弟，如今已经被这些没完没了的填表、档案，重新教作了好几回人，蔫头蔫脑的连什么整顿官场的傻话都不敢再提。
一开始他们还嫌去了六部太清闲，根本没人教他们要做什么。如今却只恨不能问问贼老天，这六部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怎么能做到没日没夜又源源不断？
他们日后考了科举，去了翰林院，过得不会也是这样与文书死磕、仿佛没有尽头的生活吧？
这样的工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们现在整理到哪儿了？”絮果面对朋友的困境，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尽可能多地找话题活跃气氛，让詹氏兄弟不要太沮丧，“我记得之前二宝还说，在刑部的档案上看到了自己爹。”
虽然他们六个说好了长大后就不叫小名的，但詹氏兄弟就是这么双标，如果是絮果叫他们大宝二宝，他们依旧会全盘接受。
詹大人起起伏伏的官场经历，往往伴随着大大小小的奇妙案件，不仅能在吏部的档案里看到他，刑部的记录上也有不少呢。只不过詹大人很神奇的是，他虽然总会受到牵连，又罪不至死，其结果就是不断地被贬官，一路向南，都快贬到崖州了。
在官运和嘴贱这点上，絮果觉得耿直的詹大人有些时候和苏轼大大还挺像的。
两派内斗，甲这边赢了的时候，詹大人强烈反对甲，说乙才是对的，甲方看不上他，就把他贬走了；后来乙方重新支棱起来，把包括詹大人在内的所有支持者重新召回京城，结果这个时候詹大人又跳出来说，他觉得甲当年也并不是全无道理，那乙肯定就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啊。
这样反复跳反的二五仔，如果不是絮果足够了解詹大人的为人，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是非对错、恩怨分明的性格，大概也很难和他相处。
明明说的都是很中肯的老实话，却是两头不讨好。
类似的事情，在詹大人的一生中还发生过很多次。杨党对他的评价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偏偏他两边的好处都没有拿过，也没参与过什么党政，所以他既不会受牵连进去，却也没办法高升。只能就这么在官场上起起伏伏，蹉跎了大半辈子。
这些年回了京，詹大人也是血雨腥风的。只不过他再没有被贬出去过，全赖连亭给他介绍去了一个好衙门——都察院，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御史台。
詹大人和御史这个职业，那真是茶缸遇到了茶杯，完美搭配。整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快乐的就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偏偏他还是言之有物、不怕得罪任何人的那种上奏，今天可以骂杨党里的谁纵容小舅子欺占民田，明天也可以参阉党里的谁与寡嫂不清不楚。
反正就一个原则，谁的面子也不给，他眼睛里就容不下一粒沙。
而皇帝上位后，这些年为了开辟官场言路，正好提出了不以言获罪的新规则，詹大人也就顺风顺水的走到了今天。
弹劾成功一个大案，他就升半级，如今已经快要成为都察院的老大了。
詹家兄弟成了名副其实的衙内，再不是当年外舍里任杨乐欺凌都不太敢回击的小角色。只不过他们自己还是觉得自己更像民生，因为他们亲爹就是这么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是真的一点便宜都不会给家里人占的，哪怕是他的亲儿子。
说真的，比起小时候，长大后的詹二对这样帮理不帮亲的父亲不是没有过怨言的。
也因此，在刑部整理到父亲的资料时，他才会如此开心。迫不及待和最好的朋友们分享了他爹当年不少峥嵘岁月时的糗事。
没有谁是一下子成长起来的，詹大人年轻时也干过很多傻事，最严重的一次他甚至进了诏狱，差一点就出不来了。也就是在那一次里，廉大人为了捞他被贬去了晋地当官。
其实当时一起被贬的还有另外两个朋友，他们一共四个人，年少轻狂时，在书院里还有个“武陵四杰”的头衔。他们是同一年拜入的书院读书，又一同参加了和光三年的科举，廉深高中探花，其他三人也都在二甲之内，风头一时无两。
那真的是一个风起云涌、群星璀璨的时代，二百一十六名进士中，光因擅长诗文而出名的就有十数人。
如今这些人中，有些虽然已经远离了官场，却成为了文坛的一代大师。有些人甚至已经去世了，却留下了足以传诵千载的名篇。
其中与詹大人关系最好的三人，一个廉深已经官至刑部尚书；一个弃笔从戎，戍边北疆，从小兵重新做起；还有一个下场最惨，全家发配了宁古塔。如果算上詹大人当年的一路南下和廉深被贬晋地，他们四个人可以说是天各一方，都没落得什么太好的下场。
这也是和光三年的进士们最真实的写照，除了向杨党低头的廉深，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当然，如今詹大人重新爬起来了。
但让詹二觉得有意思又不敢继续推敲的是，自从廉深坐稳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后，这些年逐渐有不少和光旧案被推翻，虽不是人人都沉冤得雪，却至少不用再受偏远之地的苦寒，只要能坚持到现在还活着的人，都七七八八、零零散散的回了老家。
说这里面没有廉深的手笔，詹二都是不信的。因为这不是一件两件，是件件都与廉深有关，且件件都被处理得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詹二整理档案时为了打发时间一一细看总结，他甚至未必能够看出这些被隐藏的很好的蛛丝马迹。
不过，詹二也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廉深做的，毕竟在清流派都已经没有了的今天，廉深依旧在被不少过去的清流派诟病。哪怕是那些他救了的人，都未必念着他的好。如果真的是他做的，詹二想不明白这位刑部尚书到底图什么。
图别人骂他吗？

第103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三天：
思前想后，詹二最终还是没把他的发现和盘托出，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在他自己都没有搞清楚之前，最好不要妄言。
他甚至对自己都没有那么自信，并不觉得他的推断就一定是对的。好比，如果真的是廉深做的，那为什么至今还没有人发现？整个刑部不能就他詹二一个闲人吧？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廉深做这些实在是太分散与隐蔽了，也就最近两年，他当了刑部尚书之后才开始变得频繁了些。高官不会去整理档案，小官又未必会知道档案上的哪个名人是哪一年考取的进士，他们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廉深是哪一年的进士。
詹二也是因为他父亲才知道的这些，又在档案上看到了与父亲同一书院的两个旧友才意识到了不对，然后又重新进行了多轮的排查与核对，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出这些人。
但真的太巧了。
巧到詹二都在怀疑，廉尚书不会是故意让他发现的吧？他发现了之后又能代表什么呢？有太多可能与疑问了。詹二甚至产生了他不该继续查下去的想法，虽然他真的很好奇。
詹二与众不同的沉默，并没有引起好朋友们的怀疑，因为他哥詹大的抱怨声已经压过了一切。
如果说詹二在刑部的历事是一场大型洗冤录，那詹大在礼部就是渡劫了。
“尤其是当与你共事的人是杨乐的时候。”
小时候的杨乐就是个熊孩子，还只是单纯的比较讨人厌，长大后那就是无耻了。他既学会了杨党的颠倒黑白，也学会了家里人的强词夺理。
这里就要先说一下，礼部的历事采用的是结对子的师徒制，也就是说，每个监生都会被分配一个师父，由师父带着进行口传手授式的指导，既是传道受业解惑，亦是一种责任到人的管理。作为这一届监生中的第一，詹大理所当然被分到了仪制司从五品的黄员外郎手下，其他人的师父都只是六品的主事。
但由于今明两年礼部需要筹备的大型活动太多，人手严重不足，这一届的师徒制就不再是一对一，而是一个师父带好几个弟子。
詹大在听说这个改变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然后，果不其然的在黄员外郎的弟子里看到了杨乐。同一个师父的弟子，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团体的，做的好了一起夸奖，做不好了一起挨骂，他们天然是一个共同体。
但想也知道的，一个小组一起做某件事，就总会有人偷懒摸鱼，有人什么都不懂还仗着背景颐指气使，亦或者有人只有嘴上说得好听，在上级面前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真本事，一直在窃取、压榨小组里其他成员的劳动成果。
杨乐就是这个“有些人”，他还不是其中的某个，而是所有特质的集大成者，天灾级别的存在。
偏偏他还特别无耻，犯错的时候甩锅一流，得表扬的时候抢功抢的仿佛整个小组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
詹大自然是不可能吃这种亏的，但与他同为黄员外郎的其他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也没那么聪明了，最近大家对杨乐的非议越来越大。最可怕的是，杨乐还会倒打一耙，他抢先去和黄员外郎告状，说其他人背后中伤于他，毁了他的清誉。
“哈，他杨乐什么时候还有清誉了？”甚至攀扯到了他们这是不利于内部团结，那大帽子扣的，全然忘记了大家生气他的原因是他先惹到了别人。
也不对，杨乐不是忘了，他就是故意的，一个既无耻又恶心的人。能吵得过就吵，吵不过就开始硬掰，用各种荒唐可笑的所谓大道理来试图从道德层面压制别人，反正错的只可能是别人，不可能是他。
“他多无辜，多可怜，多倒霉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针对他。”詹大反讽道。
詹大这么生气的原因，倒也不是单纯的为别人打抱不平，而是因为黄员外郎拿詹大当斋长，黄大人平时比较忙，有什么事都是单点找詹大传达。现在内部出现这种不够团结的声音，黄大人就希望詹大能够尽快解决。
他不问缘由，也不关心对错，只希望不要被礼部的其他同僚看了笑话，要求这些监生能安安生生的完成整理档案的任务即可。
简单来说，在詹大这里，没完没了的整理档案都不算什么烦恼，真正的烦恼是人际交往。尤其是还有个搅屎棍杨乐在场的时候。
絮果却有不一样的想法，他提出了一个新颖的理解角度：“既然黄员外郎不关心是非对错，也就是说他不仅是不关心杨乐耍手段，也不关心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詹大现在是整个礼部监生里的领头羊，他想收拾一个孤立无援的杨乐还不容易吗？
詹大：“！！！”
“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拜访叶侍郎啊。”絮果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叶之初，“也不需要你真的去求叶侍郎做什么，就是去衙署的时候正常拜见一下咱们好朋友的爹，对吧？”
扯个虎皮才好做大旗嘛。
“叶子的阿爹肯定不会介意的呀。”
“对！”叶之初百忙之中从卷子里抬头，笃定的点了点，他爹虽然在家里对他非常严厉，但在外面的时候，尤其是他的几个朋友面前，总会格外的给面子。
因为……他的朋友真的不多，他娘当年回京时听说他交到了好几个朋友时，脸上的惊喜是做不得假的，这些年也一直在致力于替儿子维系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有些时候看上去甚至会比叶之初还要上心。他爹在这件事上可不敢和他娘吵。
詹家兄弟的“职场”吐槽告一段落，絮果这才有了闲心，倚在二楼包厢外红色的凭栏上，往一楼大堂看去。
本该人声鼎沸的大堂，如今鸦雀无声，因为总有新花样的望仙楼，最近推出了一个新风尚——口技。在大堂中心的舞台上，几个水墨的山水屏风之后，坐着一个青色长衫的书生，搭配手边不少道具，发出了惟妙惟肖的声音。
其实今天絮果他们约的地方不是望仙楼的，只是詹家兄弟听说了有口技表演，想着朋友们一定喜欢，才临时换的地方。
事实也证明确实换对了，絮果和叶之初都很喜欢。
“京中有善口技者……”絮果背起了古文。
但也就这一句了，后面根本想不起来。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时候学这篇古文的时候，絮果就已经在好奇怎么才能见识到这样惊艳四座的口技。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就是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屏风只能遮挡住大堂里聚精会神的观众们的视线，却没办法挡住来自二楼的俯视。絮果站在这里，把书生的卖力表演看了个一清二楚，为了发出某些特定的声音，絮果感觉那个书生都要原地变形了。某个角度，甚至让絮果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耍牙，死去的噩梦突然开始攻击他。
絮果忍不住就想去扯身边的好友，然后才想起来今天闻兰因说有事，难得没有参加集体活动。
说真的，对于闻兰因的突然缺席，让早已经习惯了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状态的絮果，一时间都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很快老天爷就把闻兰因又送到了絮果眼前。
詹家的双生子同时对絮果道：“絮哥儿快来看，那是不是……”
两人此时一个在包厢里边的轩窗旁，一个在絮果旁边能看到酒楼大门口的围栏边。很显然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样的东西，却是一样的惊讶。
絮果最后选择了先找詹二，因为詹二说他看到了闻兰因。
望仙楼的前后都是商铺，也就是雍畿很有名的泾河夜市，沿着河道两旁林立着各色让人眼花缭乱的买卖。絮果对这边最大的印象就是有一家卖蟹粉酥的特别好吃。
不过，闻兰因进的却是一家门头隐蔽的书局，有专人引路的那种。闻兰因戴着黑色的幂篱，一副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样子。但不巧是那个幂篱就是絮果送的，上面有一个很特别的双面绣，技巧十分罕见，当初还是是詹家兄弟帮絮果联系的绣娘。
也因此，詹二一眼就认出了幂篱之下的闻兰因，因为他是绝对不可能把絮果送的东西让别人碰的。
当然，也是因为经常陪闻兰因出入各地、保护他安全的北疆小哥，此时就守在书局门口，进一步佐证了刚刚进去的那人只可能是闻小王爷。
“他这是去买什么啊？买个话本不至于这么神秘吧？”
絮果几人有经常买话本的书铺，就在国子监旁边那条胡同的第一家，市面上什么流行的话本都能在那里找到，他们和老板已经很熟悉了，完全没必要绕到泾河夜市来买书。
“还是说……”詹二给了姗姗来迟看热闹的詹大和叶之初一个眼神，打趣道，“他其实是要买那种比较特别的书？”
“怎么特别？”絮果和叶之初都没反应过来，齐齐好奇的看向詹二。
反而闹得詹二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詹大急中生智：“就是龙鳞书啊。”准确地说，应该叫龙鳞装、旋风叶，是一种十分特别的装裱工艺。需要一页一页地把书页像叶子一样错落有致地黏在底纸上，这样在翻动起来时书页会鳞次旋转，宛如巨龙盘旋。
“哇哦。”絮果不疑有他，不仅相信了，还挺想见识见识的。他心想着，怪不得兰哥儿说今天有点事，必须得自己亲自去办呢，他也想看看这么特别的书！
叶之初也跟着点了点头，他是真的喜欢书。
詹家兄弟：“……”救命。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闻兰因又出来了，天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快。詹二倒是挺理解的，他第一回也差不多，根本没敢看书上的内容，小脸通红，全世界都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最怕的就是遇到熟人。
然后，絮果这个大熟人，就已经开心的在二楼朝着闻兰因挥起了手。
哪怕隔着幂篱，詹家兄弟都能感觉到闻兰因的窒息，偏偏絮果还像没事人一样招呼闻兰因赶紧上来，来一起听口技，顺便分享一下他到底买了什么书。
闻兰因：“……”
闻小王爷还能是买什么书呢？他当然是来买断袖话本的啊。他默默攥紧了手中根本不敢假他人之手的书卷，心想着，他宁可现在被马车撞死，也要留清白在絮果心里！
幸好，老天爷还是怜悯他的。
在闻兰因迈着一步比一步沉重的步伐走进望仙楼之前，他先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司徒淼。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就闻兰因和司徒淼没来，结果他俩前后都被好友抓了个正形。絮果迎上来正准备开口，闻兰因已经先一步用蟹粉酥堵住了絮果的嘴。
其他人也得到了一样的封口费，只不过蟹粉酥是絮果这两年的挚爱，不是其他人的。闻兰因来泾河夜市这边总会看上去一视同仁的给所有人买，实则根本不管他人的喜好和死活。
双生子和叶之初也习惯了，就怎么说呢，闻小王爷从小到大都这样，偏爱偏的明目张胆。
絮果被外酥里嫩的点心怼了满脸，两腮像仓鼠一样迅速鼓了起来，一边嚼着点心，一边顺着闻兰因的手，看向了热闹人群中的一对璧人。
司徒淼正在和一个穿着女学衣裳的小娘子并排而行。
这也是詹大刚刚在门口看见，想招呼他们来看的。
犬子有情况！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闻兰因：感恩犬子救我书命，培香太庙（不是）
*龙鳞装：一种古代的装裱工艺。

第104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四天：
五个少年就这样开始了狗狗祟祟的“跟踪”，沿着泾河夜市，一路从望仙楼门口跟着司徒淼跟到了昭明桥下。
司徒淼在武功方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在六人组里仅次于闻兰因，放在过往的任何一个时候，他早就该发现他们了，但是他没有。
这代表了什么，懂的都懂。
絮果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见司徒淼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就撤退了，没再继续打扰。他们悄悄地走，一如他们悄悄的来，只是在最后埋伏在了司徒淼回将军府的必经之路上，随时准备和他们的好朋友展开一场谈心。
司徒淼骑马回来时，五人组正在茶水摊上吃馄饨。
别问为什么茶水摊卖馄饨，大启的夜市生意就是这么内卷，包子铺还有可能卖鱼头泡饼呢，主打的就是一个跨行取利、出其不意。
不得不说，司徒将军府门口的这家茶水摊上的小馄饨是真不错，摊主经营了很多年，虽是小本生意，却很舍得用料，皮薄肉多，馅料丰富，简简单单的酱油汤底里放了不少香油。一口下去，味鲜汤亮，热气腾腾。絮果几人从小吃到大，至今都没有吃腻。
他们一边喝着馄饨汤，一边积极讨论起了司徒淼这场突如其来的春天。
从他到底是怎么遇到女学的学生，到那么漂亮的姑娘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犬子，就因为他比较高吗？以及最后的……被喜欢的人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啊。
絮果这种没开窍的，对此感触还不算太深，如今也只是一种在吃朋友瓜的兴奋。詹家的双胞胎就是彻彻底底的羡慕嫉妒恨了，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他们中最早“叛变”的竟然犬子！他何德何能啊？早早开窍的詹家双生子真的是快要酸死了，他们至今连人家女学学生的正脸都不敢看呢，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唐突了佳人。怎么就让犬子赢了呢？
叶之初却觉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不得不提醒了在座的各位一句：“犬子是我们所有人里长得最像大人的。”
他们还只是少年郎，而从小就比同龄人长得结实的犬子已经是一个标准的成年人了。
几人默默看了眼彼此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发育的身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你别说还真别说。絮果和叶之初这种南方来的小矮子就不说了，哪怕是他们之中威仪最重的北疆王闻兰因，眉眼的棱角中都还藏着一丝独属于少年人的稚气。
闻兰因对此表示不服：“怎么就稚气未脱了？”他本不应该对这种形容词如此敏感的，只是、他最近、不也刚巧开窍了嘛。
没有人会想要在心仪之人面前显得像个孩子。
尤其是闻兰因。
好巧不巧地，司徒淼就是在这个时候打马回来的。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高的九尺身姿，在高头大马的映衬下，显得他本人更加英武不凡。更不用说那一身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健硕身材，以及只要不张口就还挺能唬人的硬朗外表。
甚至连司徒淼小时候比较黑的皮肤，如今都好像变成了与众不同的小麦色优势。一看就安全感爆棚。
他不谈恋爱谁谈恋爱？
真的好酸啊！
马上的司徒淼比他五个朋友还要诧异，他及时勒马，甚至有一点点想要连人带马的往后仰，他就这么看着摊位上的五个好友对他齐齐投来了如狼似虎的古怪目光，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下马，在把缰绳交给仆从后，上来询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如今的茶水摊上就只有絮果五人，还一个个眼冒绿光，不要太显眼。
五个都没谈过恋爱、但自诩理论大师的少年则异口同声的表示：“我们才要问你呢，泾河那边什么情况？！”
尤其是阅书无数、了解各种感情拉扯的詹二，恨铁不成钢的扼腕：“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都不送人家姑娘回家的吗？”
一点风度都没有！
那姑娘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啊？她难道也和兰哥儿一样有眼疾？
絮果着急的拿出了随身的小本本，上面用炭笔写满了他们之前一路围观司徒淼谈恋爱时总结出来的不足之处，想要努力帮朋友在这段感情里变成更好的自己。好比：“那姑娘在路过簪子摊时，看玉兰花簪子的目光明显要比其他木簪久，你为什么不买给她？你缺这个簪子钱吗？你要是真缺，我给你出啊！”
絮果一边说，一边把他们事后买下的玉兰簪子一并放到了司徒淼的手上，他絮小郎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还有还有，你俩在逛泾河夜市第三个摊子到第七个摊子的时候，你怎么能让人家姑娘走在外侧？这要是被冲撞了可怎么办？”叶之初比较保守，相对更注重姑娘的安全与清誉。夜市上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的，那就更要小心保护自己的女伴。
闻兰因没什么好提意见的，但不管谁说什么，他都跟着附和点头，活像一个捧哏，“对”、“没错”、“可不是嘛”。
少年们就这样如诸葛连弩一样，七嘴八舌地挑剔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语速快得根本不给司徒淼任何插话的机会。一直到他们全说完了，才在最后汇成了一句话：“大师，你到底是怎么让人家姑娘答应和你一起逛街的啊，求求了，开个班吧。”
司徒淼：“……”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虽然大启这些年越来越流行晚婚，但其实絮果他们在国子监里的同窗中，已经有不少都成亲了，或者在相亲、下聘的路上。他们五个也不知道为什么风水就这么不好，至今还是一个比一个寡。
叶之初听到这话，再忍不住，第一个站出来割席：“我可不是啊，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有未婚妻的。”
其他人：“！！！”你们特么说什么？
又是一个惊天大瓜，宛如平日暴雷，就这样在几个好朋友之间炸开。
不，詹二甚至怀疑起了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友谊，不会以前都是在假玩吧？不然为什么好友接二连三的爆出来感情，他们在此之前就像是完全没听过一样！
“因为我就没打算和你们说啊。”叶之初有些不好意思。
他订的是娃娃亲，对方的阿娘和他阿娘是手帕交。两位阿娘几乎是前后脚的怀了孕，她们的丈夫当时又同在一地当官，缘分属实不浅，就做了个口头约定，若生下来一男一女就结个娃娃亲。结果就是这么巧，还真是一男一女。
小时候的叶之初还和他的小青梅一起在雨天去踩过小水坑呢。
只不过叶之初后来要回国子监外舍读书，只能依依惜别了自己的小青梅，再后来他爹也高升回京，这对青梅竹马就再没能见过面。
闻兰因听到这里的时候，非常警觉地看了眼絮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絮果在老家也有个竹马呢！
絮果奇怪地看了眼突然靠近的兰哥儿：“嗯？”
叶之初的话已经继续了下去，没给絮果继续追究的机会。虽然叶之初和他的小青梅天各一方，但两家阿娘的交情却并没有就此断了，这些年一直常有书信来往，时不时还会给两个孩子说一些对方的近况。
本来家长们都商量好要让两个已经长大的孩子见一面了，但正好赶上叶之初今年有意下场，就想着不如等他考完了再说。
叶之初之前没说，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另外一方面则是娃娃亲只是两家的口头约定，并没有真正下聘，双方家长都算是比较开明的，并没有强迫他们一定要在一起。只想着先让两个孩子私下见一面，如果对彼此还算满意，那就再说下一步。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那就假装这事并不存在，对两家都好。
“所以我才根本没打算和你们说。”哪怕是现在，叶之初也没有提及对方的什么信息，甚至连姓都没有透露。怕的就是万一对方日后没有看上他，那就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他们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叶郎君是个真正的端方君子，发乎情止乎礼，从小就被教得很好，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永远都太考虑别人了。
“先别说我了，我们不是在说犬子吗？”叶之初被朋友们看的更加羞赧了，生硬的想要转移话题。
也让他转移成功了。
毕竟叶之初这种还没出生就把自己预定出去的情况，对于其他人来说毫无参考意义，他们总不能回家质问爹娘，为什么没在自己小时候也给自己订一门娃娃亲吧？还是司徒淼的经历更具吸引力。
但司徒淼其实也是稀里糊涂的。
他就是在下学回家的时候，多路过了几次女学，然后就、就……
“你为什么能路过女学？”詹家兄弟更眼红了。
司徒淼一下子都被问懵了：“大概是因为从国子监到我家的路上必然会路过吧？”司徒淼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家反而离女学更近一点，以前无数次夺命狂奔在差点迟到的路上时，他都在疯狂羡慕女学的选址，要是国子监也能离他家这么近就好了。
简单来说就是占了地理优势。
詹家兄弟饮恨，这个真没辙，他们家努力两代人也买不起城东的宅子。除非功成名就，得到陛下赐宅。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做到，真做到了，至少也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双胞胎齐齐叹了一口气。算了，不羡慕了，还是去吃好友感情的瓜吧。
看上司徒淼的姑娘姓秦，是个武将家的女儿，应该是比司徒淼大一些的。
“应该？”
“我、我们还没有聊到那一步呢。”哪有一上来就问人家姑娘岁数的？司徒淼只是偶然听到说这已经是秦姑娘最后一年在女学上学了。那必然是比司徒淼大的。
其实她和司徒淼之间的互相了解也不是很多，两人还没有彻底捅破感情的那层窗户纸。司徒淼毫无经验，只是一想到对方就会脸红，心跳加速。这都不能说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而是除了亲戚外，他第一个真正接触到的异性，今天一路上能没有同手同脚就已经是一场胜利了。
秦姑娘则与司徒淼相反，她大方爽利，是个万事都喜欢掌握主动的性格，好比今天的行程，就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而司徒淼……
刚好还挺喜欢这样被安排的。
五人啧啧出声，连连摇头，瞧瞧犬子这不值钱的样子，那铁定是爱情了啊。真好啊，好羡慕啊，人人都有恋爱谈，只有他们四个还是单身狗。
汪。
作者有话说：
*对于絮果和他几个朋友的差异，亲们可以类比之前很火的那个梗：
同一个班里，有些人已经因为偷偷在操场上谈恋爱被班主任抓包，而有些人……还在抓蜗牛。絮果就属于抓蜗牛的那一类。

第105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五天：
几天后的休沐日，闻兰因给絮果送来了一个银子打造的半遮面具，繁复的花纹工艺，独特的小猫造型，让它的颜值远远大于了实际用途。
絮果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兰哥儿为什么会突然送这么一个面具给他。
直至他拿起银色的面具仔细端详，好一会儿才缓缓想起来，这和那天他们在泾河夜市“跟踪”犬子时他多看了几眼的面具长得一模一样啊。
也不对，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面具上的种种细节处理要更加精致，用料也更加昂贵，一看就是银作局出品。远不是一般小摊的手艺所能比拟。絮果当时路过面具摊没买那个面具，就是因为质量而止的步。
万万没想到，闻兰因当时不仅注意到了，还给了絮果这么一个升级版的惊喜。
兰哥儿就是他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絮果戴着他的小猫银面具在家里炫耀了一整天，不管遇到谁都要给对方看一下，还不到晚膳，连后厨的厨娘都知道了自家小郎君有了一个半遮的银面具。
连大人回来时，总觉得儿子这得意洋洋仿佛翘尾巴小猫的样子有些眼熟。
还是带着儿子来蹭饭的不苦大师一语道破天机：“这不就和你当年到处炫耀絮哥儿给你的玉佩一模一样吗？”
只不过絮果只是在家里炫耀，而连亭是直接在点卯的偏殿炫耀给了所有同僚。
有其父必有其子。
小时候的絮果还不明显，长大后的他在很多行事风格上都和连亭学了十成十，不是刻意的那种模仿，就是不知不觉间的潜移默化。不苦早就发现这件事了，从絮果夹菜前习惯性用手指摩挲筷子的动作，再到明明开心到不行还要故作矜持微微下压几分的唇角……
说真的，要不是不苦早就知道絮果的亲爹是廉深，他真的要以为絮果就是连亭的种了。当然，倒不是说絮果就处处都像连亭了，他也保留了不少儿时在阿娘身边养成的习惯。
只是在某个瞬间，看着面如美玉的絮果，不苦会产生一种在面对少年版连亭的错觉。还是没有经历过苦难，被食不厌精、烩不厌细养大的少年连亭。尤其是那种微不可查的凝眉挑剔，让这爷俩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刻薄。
“怎么叫刻薄？”连亭对此不敢苟同，嗤笑道，“我只是想让我和儿子的生活过的舒服点，有什么错吗？”
不苦看了看刚好被端上来的无相神汤，选择了沉默。
他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这可不是舒服了一点半点。
无相神汤是一道颇为耗神的汤品，需要先用八十一种食材熬煮出九种不同的高汤，再汇聚成一碗犹如清水的骨汤。以万象至无相，因此而得名。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这么一个放在任何酒楼都能当做镇店之宝的汤品，在连家却只是寻常吃饭时的一道菜，连亭竟然还好意思说他没那么挑剔？他如果都不算挑剔，那这天下就没有挑剔的人了。
“也不是寻常喝，只是絮哥儿想喝了。”连亭对无相汤的感觉其实也就那样，因为他早就喝腻了。他对此的评价是，偶偶喝喝还行，喝多了没必要，因为熬煮的准备时间过长，不值得为了一道汤等待三五天。
不苦：“……”咱俩到底谁才是大长公主的儿子？为什么我总感觉我过得这么糙呢？
絮果这边已经开动了，他选择了先喂小小弟弟吃饭，因为这是他上回就答应了纪小小的。絮果直接拿汤拌了米饭，动作幅度之暴殄天物比他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苦在一边看的都要心梗了，偏偏他那个倒霉催的儿子还不稀罕吃。
不苦立刻懂了，这小子来之前肯定偷吃零食了！
絮果表示无所畏惧，他先是舀了一勺吸满了汤汁的米饭，再一边说着“小火车要过山洞啦”，一边左摇右晃地塞入了小小弟弟一下子就变得非常配合的口中。不管是喂孩子的，还是被喂的那个孩子，都笑得咯咯的，颇有趣味的样子。
“少烦你哥哥，自己没手吗？”不苦一边说儿子，一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对絮果问道：“火车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絮果微微一愣，对哦，火车到底是什么啊？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他就是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小时候被阿娘喂饭时，阿娘总这么说，他不确定的回：“有可能是年头太久，我记错了吧，也许当时说的其实是马车？”
不苦反而觉得就是火车，毕竟年娘子丰富的想象力非常人所能比。什么飞在天上的铁鸟，朝发夕至的全国走镖，千里之外就能传音的视频，别人甚至都不知道视频到底是什么。
在絮万千女士的口中，这个世界总是五彩斑斓又天马行空的。
小时候的絮果相信阿娘说的每一个字……
长大后，他也还是挺想相信的。
虽然外人有可能会觉得这都是些冒傻气的话，但那可是他阿娘啊，最厉害的阿娘！
连大人也没阻止儿子相信这些傻乎乎的话，他觉得正是因为有年娘子给絮果灌输的这些奇思妙想，才有了他儿子如今如此特别又有趣的灵魂，他哄着儿子道：“等一会儿吃完了，就去和弟弟找金币吧。”
晚膳之前刚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如今出了彩虹，在夕阳的折射下闪着梦幻绚丽的光。絮果小时候总是坚信彩虹下面藏着金币，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找出来和阿爹对半分。
絮果：“……”好吧，他也不是什么都相信阿娘的，至少这个童话他就已经不信了。
纪小小却听得双眼发亮，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都好像要变成元宝的模样：“金币！”说着说着，他就不肯好好坐在绣墩上了，非要现在就去找一找。小朋友是真的着急，因为一会儿彩虹就该没有了。
絮果只能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带着小小弟弟去挖金币了。
只是在走之前，他给阿爹留了一句话：“下次有话不想我听见可以直说，没必要这么支开人。我又不傻。”
连亭和不苦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不容易啊，养了十年，咱们絮哥儿终于发现这招了。
但絮果最后还是带着纪小小去了院子里玩，毕竟这个只到絮果大腿的小朋友还没有上学，还特别好骗。心心念念的都是金币，絮果对偶尔来做客的小弟弟非常纵容，就像不苦叔叔当年对小时候的他一样。他觉得在某种意义上，这大概也是一种传承。
他还与小小弟弟拉勾，等将来他有了孩子，小小弟弟也会带ta一起来挖金币。白墙之下，小锹翻飞，是纪小小最快乐的童年。
两个孩子一走，不苦就迫不及待的说起了他妻子打听来的消息：“杨乐的祖父病重了。”
连亭嗤笑，果然如此。
他一开始听絮果说杨乐的种种反常行为时，就在猜测杨乐之所以如此着急，会不会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不得已的变故。如今一查，还真是。只不过连亭当时还以为是杨尽忠那老不死的快不行了呢，没想到只是杨乐的祖父，也就是杨尽忠的弟弟，真是遗憾啊。
杨家把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东厂都不怎么好明目张胆的去查，但不苦的妻子姜流年却可以，因为她最近刚好从大宗正寺借调到了鸿胪寺。
这些年，一开始只是大宗正寺在贤安大长公主的影响下，开始任用女学毕业的女官，后面随着大宗正寺和其他衙署的频繁往来，也就渐渐有了女官被借调的事情。
朝堂上一些古板的老学究对此不是没有意见的，只是这些女官大多都涉及的是比较基础的工作，大佬们感受不到威胁，也不觉得女官能取而代之，况且女官做事确实更加细心，就这么被润物细无声的延续到了今天。
姜流年还是第一个被借调到比较高职位的女官，但她带着的是太后的懿旨。
说是去鸿胪寺，准确的说，其实是去鸿胪寺下设的僧录司。从这个衙署名字里就能看出来，它是一个专门用来管理全国僧人的特殊部门。
与此对应的还有道录司等。
僧录司里大多都是僧官，比女官在朝廷上还要少见。姜流年被借调过去，也是最近泰山闹出了个天大的丑闻，有人揭露了泰山姑子的存在。一件事同时涉及到了女性和寺庙，让身为出家人的僧官多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才和上面申请，借调来了女官出面从中调停。
姜流年之前和不苦去开源寺，也是因为这件事。开源寺作为全国知名的佛教大寺，开源寺的主持慧觉禅师算是整个佛教界的领头羊，姜流年当时去就是为了获得这位老禅师的支持。
而姜流年在这样的百忙之中，还不忘帮连亭查了一下，发现了杨家那些太太、娘子们早就频繁的开始了求神拜佛。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杨二太爷能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反推，也就差不多可以得出“杨二大概是不行了”的结论。
杨二如果真的死了，那真的是会影响到杨家不少在朝官员给他守孝，甚至是他的亲哥杨尽忠都有可能要面临为期一年的丧期。杨家为此自然是不敢声张的，严防死守大夫和药铺泄露消息，却没想到连亭会如此剑走偏锋，从寺庙这一块查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连亭修长的手指敲打在实木的桌面上，轻声感慨：“一年啊。”
一年的时间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看来南边的官商改制也该提上日程了。当初是谁提出来的改制建议来着？连亭在过往浩瀚如海的奏折堆里，精准找到了他想要的人才，史唐。
说起来有趣，这也是一位和光三年的进士，武陵四杰之一，因卷入楚王案而全家发配宁古塔。最近这几年才重新翻案，带着活下来的所剩无多的家人去了江左当官。江左因为年娘子的影响，俨然已经成为了南方最大的经商要地，盐商织造、富庶鱼米，对方能调过去实在是不可思议。
但最神奇的是，这位仁兄在上任仅两年后，就通过都察院的路子，上了官商改制的折子。动作之大，都不需要杨党插手，连亭这边的司礼监就直接给摁了下去。
不是因为连亭不赞同史大人的做法，而是正是因为赞同，才需要先保护一手，以静待时机。
如今……不就是使用这把好刀的好时候吗？
作者有话说：
*无相汤：北宋就存在的一道汤品。
*杨乐不是重点啦，不过，他肯定也会一起被收掉的，么么哒。
*关于服丧这个事，之前忘记说了，历史上真的有因为不断服丧，前后断断续续蹉跎官运十几年的倒霉蛋。就类似于，这个人需要给亲爹服丧，给生他的亲娘服丧，给嫡母服丧，给继母服丧，以及给……负责养育他的（小妾）姨娘服丧。PS：一个妾过继了另外一个妾的儿子。在记录上，这人就有了五个需要服丧三年的直系亲属。
*泰山姑子：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类似于扬州瘦马一类的存在。就，搞制服诱惑的特殊服务从业者。

第106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六天：
在查清楚杨家的事后，连大人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儿子。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杨乐那个秀才还真是他自己考的。杨乐毕竟也上了这么多年的国子学外舍和国子监，成绩不算特别突出，却也不至于太差，考个秀才勉强还是可以的。
他之所以低调回老家参加院试，除了有“科举移民”这层考量外，只是不想别人顺着他如此急迫下场的举动猜到他祖父的身体快不行了。但也正是因为他祖父快不行了，哪怕顶着监生闹事的压力，家里也要让他参与这一次的六部历事，因为如果他这次参加不了，很可能下一次就得等至少三年以后，甚至彻底没了机会。
好消息是，杨乐大概也没办法再在国子监留多久了。
他祖父一死，他就得回家守孝，而等他在家里读满三年的书再回来时，絮果他们说不定都已经从国子监毕业了。
“杨乐大概很难再和你或者你的朋友们产生什么交集。”连亭微微勾唇，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危险的话。
偏偏他的傻儿子没能理解这话里的深意，絮果只是想着，等以后大家入了官场，除非外调出京，不然不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吗？不过能有三年不见，已经很不错啦，开心！
连亭也没多做解释，只是加快了安排史唐入京的步伐。
史大人最终是在那年五月进的京，除了几车献给皇帝的南地蔬果外，身无长物的他就再没有带任何东西了。
本来杨党对连亭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招了这么一个人回京，是有一定戒备之心的，毕竟以连亭走一步看十步的风格，他断不会如此无缘无故。杨党为此甚至还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揪着史唐回京后提着礼物到处拜访的举动说事。
“他们怎么肯定史大人回京后一定会到处拜访？”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哪个外地官员进京后，不是到处送礼下拜帖、拉关系的？哪怕没有这份“锐意进取”之心，也总有老师、同窗或者亲戚吧？但凡你拿着手信，随便上个大官的门，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就可以安排上了。
可惜，杨党还是不够了解史唐。也不怪大家对他如此陌生，在史大人不到四十岁的人生里，有一大半都在宁古塔开荒，别人能熟悉他才奇怪呢。
连当初陷害了他的杨党，都一时没能想起来这是哪号人物。
杨党迫害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里，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大事、当年官职也不够高就黯然退场的史唐，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更不用提史唐还有长达十数年的政治空白期，这样的人不管当年再怎么有本事，如今也肯定都废了吧？如果不是他之前上奏的那本有关官商改制的《赋役疏》，连亭也不敢相信，他竟没有被岁月蹉跎掉所有的脑子。
事实上，除了脑子外，史大人的风骨也没被磨损多少。
和廉深这种世家子、詹大人这种耕读世家不同，史大人是真正的苦出身，老家穷乡僻壤的程度与镇南有过之而不及，是远近闻名的文化洼地。洼到什么程度呢？自科举诞生的二百一十五年间，他们当地不要说进士了，连一个举人都没有出过，距上一个秀才诞生也已经过去了八十余年。
自小聪颖、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史大人，那都不是全村的骄傲，而是整个郡的文化独苗。是真的被乡里乡亲你一个铜板、我两个馒头给攒着供养大的读书人。
据说，史大人当初考上武陵书院的消息传回郡里时，连当地的县太爷都惊动了，拨了县衙里当时仅有的一辆半新不旧的牛车，把他千里迢迢送到了武陵，生怕他因出身露怯，而在书院里的日子举步维艰。
但事实上史大人根本不要面子的，他在拥有“武陵四杰”这个响当当名号前，在书院里有个更出名的诨号——死抠门。
他从不接受别人以任何形式送的礼物，因为他也不会给任何人送礼。
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一样。
甚至正是因为关系好，有什么话他都是明说的，我回不起你给的礼物，也不想日积月累的累你单方面的付出，所以为了我们的友谊，请不要给我送东西。
等后面当了官，有了钱，别人觉得史唐总算可以宽裕点了吧，结果没想到他反而比过去更抠门了。因为他还要攒钱给老家修桥铺路呢。哪怕是在流放到宁古塔的那些日子里，他都不忘节衣缩食，把能省下来的口粮都留给了家里人。
这真的是一个对自己比对任何人都狠的狠人。
但也是因为这份狠劲儿，史唐重新起复去了最富庶的江左后，也能在面对盐商的泼天贿赂时，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坐怀不乱的甚至还有心情一一收集信息，卧薪尝胆两年，写出了那份惊世骇俗的疏奏。
如今在被叫回京城后，史大人也是一样的，他不收礼，也不会主动给别人送礼。
哪怕是给皇帝献的水果，有不少都是他自己种的，还有一些是当地的特产，因为他想帮一个贫困山村打开销路，眼巴巴的就等着皇帝给一句“这果子不错”的评价，好回去扯大旗。
这样的抠门货，你要怎么才能诬陷他私下串联、收受贿赂？
甚至他能成为阉党都是一桩奇怪事。
是的，阉党。
史大人还没入京，就已经被旗帜鲜明的打上了阉党的标识，他自己对此也没有否认过。进京后，也确实第一个就上了连家的大门进行拜访。虽然他不会送礼，但拜访上峰的基本礼数还是懂的。
只不过在吃瓜群众看来，他这样两手空空的拜访，还不是不拜访呢。领导未必能记住所有送礼的人，却肯定会记得谁上门不带东西啊！
至少在外人看来，史大人是真的什么都没带。
连亭却知道，史唐带来了比所有礼物都更具价值的东西——《赋役疏》的改进版。
当初在听说疏奏被压下去之后，史唐并不意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杨党疯狂报复的准备，却没想到身边一直风平浪静地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因此也就知道了，那封疏奏有可能根本没被杨党看到，换言之，有人想保他。
可对方是谁？又为什么要保他呢？只可能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在这么多年的官场空白期里，他唯一还有用的价值就是那份疏奏。
那对方压下去的原因也就一目了然了，要么他写的还不够好，要么时机还没到。
在宁古塔开了十数年的荒，足够史唐培养出比大多数人还要多的耐心与不屈不挠的精神，他在江左就这样一边重新整理疏奏，一边老老实实的等了下来。如果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他大概会把改进版再一次送上，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呢，京中先送来了一旨调书。
也是在那个时候史唐才知道了是谁压下的奏折——司礼监掌印太监连溪停。
对于这位如今在大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太监，史唐没什么太多的偏见，因为他已经先一步在与好友詹韭菜往来的书信中，了解过这位连大人的种种了。
詹韭菜性格耿直，说话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他对连亭的评价是生活骄奢淫逸，性格阴晴不定，但却也是个真心想要做实事的。
有后面这一句就足够了。
史唐无所谓连亭的私生活如何，也不关心他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只要对方能支持他进行改制，想要让百姓生活的更好，那这个阉党他也不是不能当。他虽然抠门，却并没有那么在乎名声，也不是不知道变通。
史唐甚至觉得，为他从宁古塔翻案的也许也是连亭。
“不是我。”连亭摇摇头，并不会居这种没必要的功，虽然他大概能猜到到底是谁做的，“没有这份疏奏，我不会看到你。”也不会关心你的死活。
史唐突然有点能明白好友为什么会觉得连亭人不错了，抛开詹家的双生子颇受连亭之子的照顾以外，就连亭这种一是一、二是二的说话风格，也会很得詹韭菜的喜欢。事实上，史唐也很喜欢这种直来直往的谈话方式，虽然这是官场大忌。
连亭端起茶碗，轻轻吹了一口碗边螺旋上升的白气，对史唐逐渐友善的态度并不意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项是他最擅长的。
两人就这样就“我希望你能做到哪一步、你又希望从我这里得到哪方面的支持”进行了直抒胸臆的交换。
说完之后彼此都很满意，纷纷觉得自己赚了。
一个想着，要的就是这种不怕死、也绝不会回头的改革家，搞死杨党指日可待。
另外一个则想着，他竟然同意我如果织造改革的时候，涉事的是阉党或者督造的宦官也绝不姑息，他本来都准备在这一块稍稍让步的。
杨党那边则一看史唐真的对阉党滑跪了，反而没那么大的敌意了。就，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你本来看了他履历过往觉得他是个硬骨头，他肯定要搞事，但没想到他早已经被时代磨平了棱角，先一步学会了向阉党谄媚。阉党虽然可恶，但都是玩阴的话，谁怕谁啊。
如今杨党的注意力，更多地还是集中在了中宫皇后越来越显怀的肚子上。据好几个可靠的太医说，冯皇后的这一胎一定会一举得男。
如果孩子能够立住，那他们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上书立太子了？
这可是完完全全属于杨党的太子！
贤安大长公主的脾气与日俱增，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气数已经快要尽了的杨党，有可能要因为这个劳什子的准太子再被续上一口命。
而这些……
絮果统统都不关心，也不能说完全不在乎吧，涉及到他阿爹的部分，他还是挺关注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对于十六岁的小小少年来说，他生命里的重点还是读书、回家两点一线，他最关注的事也只会是他的家人和朋友。
絮小郎最近最大的烦恼，就是他的朋友们好像都一夜之间长大了。
叶之初四月份参加了院试，以宛平案首之名成了叶秀才，很快就升入了国子监的率性堂；犬子和秦小姐的感情继续稳定攀升，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相约，据说月底还要去月老庙；詹大拜了叶侍郎为师，詹二在刑部破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案子，他们兄弟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秋闱下场，大显身手。
本来絮果还觉得有兰哥儿陪他，继续吃喝玩乐、度过没有目标的每一天，没想到兰哥儿也开始养门客了。还和他皇兄要求了去京外的大营历练，他开始上进了！
絮果某日在约谁都约不出来的时候，不禁陷入了沉思，对比他的朋友们，至今还什么规划都没有的他，是不是太咸鱼了？
在絮果把这个烦恼和他阿爹说了之后，连大人也没多安慰，只是在某个休沐日，带着儿子去了一趟郊区的汤山，父子俩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庄子里住了一夜。
然后在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连亭便把隔壁房间里美梦正酣的儿子，突然从被窝里薅了起来去爬山。
是的，爬山。
絮果整个人都是懵的。
再顾不上想什么闲不闲的了，他现在只想回去睡觉啊啊啊。

第107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七天：
京郊的汤山不算高，景色却属实不错。
层峦叠嶂间，是信步上鸟道，是顶峭松多瘦*，是烟岚云岫的青山绿水。絮果进京的这十年来，不知道来了汤山多少次，却没有哪一次看到了群星还在璀璨闪烁时它的样子。
不得不说，挺震撼的。
氤氲缭绕的山林间，本还是一片雾蒙蒙的样子，却因为镀上了一层月光的清辉，而意外呈现出了一种清冷孤傲的遗世独立。万籁俱寂下，影影绰绰的婆娑树影，在星汉灿烂中忽明忽灭。
絮果执杖登山时，只随便套了件水青色的长衫，他本还担心在初夏时节这样穿会不会太热，没想到行至半山腰就已经开始觉得发冷，额头上明明因为爬山而出了不少汗，被山间的冷风这么一吹，只恨不能再披个大氅。
不等絮果开口，连亭就把早准备好的外衫递了过来。
除了衣裳外，连亭随身还带着牛皮水囊以及一些饱腹的点心。他只是来让儿子和他爬山的，不是让他吃什么没必要的苦。
絮果毕竟才十六，很快他就一边吃着精致的小点心，一边重拾了活力。
在爬了这么久后，絮果的脑子已经缓慢的重新“开机”，变得灵光了起来，人也重新变得聒噪。他的性格一向如此，哪怕一开始是个起床困难户，如今醒都醒了，来也来了，自然就再次快乐起来了啊。
絮果一边和阿爹溜达着上山，欣赏着沿途从未见过的风景，一边问：“阿爹你以前也来爬过汤山吗？”
连亭这次爬山并没有带其他人一起，只有他和儿子两个。他看上去对山路好像特别熟悉，不需要谁来指引，也不需要什么提示，他就能驾轻就熟地带着儿子上山，不只是寻常人都在走的大路，还包括了每一条山间的小径。
不管遇到了什么，连亭都能对儿子说出个一二，好比从哪里走能看到水杉，也好比往哪里去能在山溪里钓到大鱼。
所以絮果才会有此一问。
“是的，我来过。”连亭点点头，给出了一个并不意外的答案。如果他没有爬过，又怎么会准备的如此万全呢？事实上，连亭爬汤山的次数还不少呢。过去最少也是一年一次，多的时候有可能一天之内就要上下一趟。
因为……
连亭每年都要陪当时还是皇后的杨太后来汤山祭祀啊。
贵人可以乘着软轿、滑竿舒舒服服的上山，内监和宫人可就没有那么大的“福气”了，哪怕连亭当时已经深受杨皇后信重，也不可能为他坏了规矩。因为一旦这事被苛责细行的先帝知道，那这样的赐轿就不是对连亭的宠爱，而是害了他的利剑。
其实跟着杨皇后上山还好，虽然爬山辛苦，但连亭自幼随师父习武，并不觉得爬山是一件多么需要体力的活儿。他大气也不喘的就能从山脚爬到山顶。
一如现今与儿子爬山的这个清晨，他都没出什么汗，两人走的很慢，一路有说有笑还走走停停，连亭根本没察觉到什么体力的流失。
真正苦的还是随先帝圣驾来汤山。因为众所周知的先帝两大特色——抠门以及苛责细行。先帝的抠门和史大人的抠门是截然两种不同的抠，后者是为了建设贫穷的家乡而在省钱，只会从自己身上扣钱，而前者却单纯是为了自己享受，去不断地压榨旁人。
作为先帝朝时的“旁人”，那过的真是苦不堪言。上山的路上没有半口水喝、半点吃食也就算了，先帝还不允许他们有丝毫的“偷懒”，必须匀速且规矩地爬上巍峨的高山，越是体面的内监宫人，越是不能“懈怠”，他们不仅要保持饱满的精神，还要随叫随到，在上山的队伍里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的跑动。
先帝每年来汤山的次数不定，避暑、围猎、泡温泉……只要想起来了，就会来一趟。这样的折磨连亭一年之内要体验好几次，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虽然连亭说的轻描淡写，但絮果却是越听越气。连带着对汤山都好像带了一股愤怒，整个人都气鼓鼓的。他再也不要觉得这里好看了！
反倒是连亭抬手，弹了一下儿子光洁的脑门，搞不清他的小脑袋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带你来爬山，是为了忆苦思甜吧？”
絮果双手捂头，懵逼的看着阿爹：“不是吗？”
那当然不是啊。
虽然先帝不做人，但汤山是无辜的。事实上，连亭还挺喜欢这里的，因为这里不仅有先帝朝时的不愉快，还有不错的回忆。
某年先帝前脚上山，后脚就天降暴雨，一行人被困在山顶的行宫。偏先帝突发奇想，宣召贤安公主觐见。
贤安大长公主当时还只有公主的头衔，因与先帝不睦，并未随驾，只是她当时刚巧也在汤山，只不过是住在自己的庄子里，身边是正值年轻气盛、还在读书的儿子不苦，以及……他儿子不知道第多少任的小爹。
外面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先帝非要在这个时候见自己的妹妹，很显然就是在故意折腾。
但别人不仅不能劝，还只能陪着敬着高呼圣明。当时负责传旨的太监，正是连亭的师父张感恩。张感恩一直都有风湿的老毛病，事实上，在宫里跪来跪去的内监就没几个老了后能逃脱风湿怪圈的，只是张太监的尤为严重，尤其是在这种连绵的阴雨天，在刚刚经历了剧烈的爬山运动后，他连正常行走都是在咬牙坚持。
连亭不可能看着他师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跑去半山腰的公主庄子宣旨，脾气不好的贤安公主说不定都不会让他的师父进门。
所以，连亭主动请缨，准备替他师父去吃这个闭门羹。
年轻的连亭穿着褐色的蓑衣，冒雨疾步于山间。但偏就这么不巧，一棵有几人合抱那么粗的水杉被雷劈下，滚落到了山间，正好把唯一的大路堵了个水泄不通。连亭不得已，只能绕道选择小路，他想尽快下到山腰……
但这样大的雨，大路都不好走，更遑论泥泞的小径，哪怕连亭有武功傍身，也几次险些滑倒。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亭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只记得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他就已经落入了捕猎的陷阱之中。
叫醒他的，是跟他一样倒霉掉下来、正在“离家出走”的不苦大师，好死不死压在了连亭的身上，却也及时让他清醒了过来。
那个时候不苦还叫纪复屿，没有道号，已经是个远近闻名的纨绔少年郎。据他自己说，他当时不是离家出走，只是命运的指引让他遇到了连亭。但就贤安大长公主说，不苦当时就是接受不了她又给他换了个小爹，还是自己的同窗，负气出走，没想到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他又没脸认怂就这么回去，才在庄子外面乱转，一个不慎踩空，才落入了陷阱。
比着了道的连亭还显得像个傻逼。
是的，连亭不是自己掉进去的，而是从行宫离开前就已经喝了药，药效发作后，被与他同行的小内监推入了陷阱。
连亭当时的腿被兽夹所伤，鲜血混合着雨水与泥土肆意横流，吓的纪复屿差点以为自己压的是一具尸体。幸好，连亭最后还是睁开了眼睛，不仅能喘气，还会说话，他一眼就认出了不苦这个公主子，希望他能踩着他脱离陷阱，去给贤安公主传旨。
不苦都急疯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传旨？你就这么爱岗敬业吗？”
连亭反倒是很冷静，他判断了一下自己的受伤程度，以及陷阱离庄子的距离，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死。但如果贤安公主没有在大雨中前往行宫，那他反而不太可能活下去。
“听着，只有你能救我了。”虽然连亭对纪复屿这个草包衙内并没有报多大的期望，但也只能试一试了。
“我知道啊，当然只有我能救你了，大哥，你在流血啊。”不苦正在笨拙的想要撕开自己的衣衫给连亭受伤的小腿包扎，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连亭是谁，却也不想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你配合一点好不好？”
那真的是一个乱七八糟又仓皇无措的雨夜，连亭身体的温度在极速消退，他没办法再和不苦多聊，只拼着最后一口气，半起身把人扔出了陷阱。
说真的，能成功，连亭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而不苦也不是个只会哭的傻子，虽然就这样上来他还挺懵的，却还是在落地后，及时反应了过来，擦干眼泪，爬在洞口边对连亭大喊：“你坚持住啊，我这就去喊人，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我一定会！”
连亭却只记得一件事：“传旨。”
“知道啦，我娘一定去，她不去我就躺地下不起来。但你也要坚持住啊，你要是死了，我就打死不让我娘去了！”
很显然，后面这是一个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的激将。
连亭却躺在陷阱里仰头望着夜空心想，如果我死了，我哪里还管你娘去不去呢？不去最好，气死龙椅上那个傻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苦兑现了他的承诺，他从没有在大雨中跑得那么快过，也再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第一时间冲回庄子里喊人救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努力把事情都交代了个清楚。一边安排侍卫救人，一边让他娘赶紧先去行宫。
连亭说对了，贤安公主还真没打算去见她的皇兄，他想折腾她，她就一定得被他折腾吗？
但不苦却哭的更凶了：“不行啊，娘，你要是不去，那就是害了我的救命恩人。”嗯，虽然在连亭看来是不苦救了他，可在当时不苦的理解里，他反而觉得是连亭救了他。如果没有连亭把他扔上去，他俩很可能会一起在那个雨夜冻死在陷阱里。
贤安公主实在是拗不过真要躺地上哭的儿子，只能冒雨乘轿走小路上了一趟行宫。当然，也是因为她也觉得是连亭救了她的儿子，她才会想要还了这份人情。
但这个故事并不是连亭今天要对儿子表达的重点。
重点是，当他们一起爬上山顶，在云开雾散下见到了金光罩顶时，连亭说：“后来有一年，我也是在这么一个大清早起，被你不苦叔叔喊来爬山，看到的这么一场日出。”
不苦很喜欢这样心血来潮的发疯，他就这么蹲在山头，两手搭在膝上，乱没有形象的叼着一根野草，在碎金一般的阳光里，歪头问连亭：“怎么样，很好看吧？”
在烟波浩渺的群山环抱中，他们一起在山顶上享受了一顿不算精致的早膳，有热气腾腾的花茶，有焦脆独特的酥黄独，反正都是只有不苦这样的富贵闲人才会觉得有趣的东西。
一如絮果如今的心绪。
“不要因为别人进入了某个阶段，你就也着急想要与别人一样。当个你不苦叔叔那样的富贵闲人不好吗？”说真的，连亭其实是很羡慕不苦的，他觉得儿子若能像不苦一样逍遥自在的过完这一生，就会是很理想的一种状态了，“当然，这话不要告诉他，我是不会承认的。”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知道我曾经痊愈*。
“你的朋友们都很忙、没办法随时约出来没错，但你可以成为那个永远都有空、能被约出来的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信步上鸟道，顶峭松多瘦：引自晚唐诗作《登山》。
*酥黄独：宋代的一种点心。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泰戈尔的诗。

第108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八天：
在被阿爹打开了思路后，很会举一反三的絮小郎，就开始给他忙碌的朋友们当起了救火队。
今天给司徒淼正在萌芽的爱情出谋划策，明天陪叶之初适应率性堂高强度的读书生涯，在给双生子当垃圾桶的同时，还不忘送他们最新的乡试题集，因为这个夏天一过，他们便要下场参加秋闱了，絮果衷心希望他的朋友们能一遍就过，从两个詹秀才变成两个詹举人。
当然，最让絮果关心的，还是他最好的朋友闻兰因。
理论上来说，闻兰因应该和絮果一样，当两个全大启最闲的大闲人。但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闻兰因就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找到了要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陷入了忙的要死要活的水深火热之中。
倒不是说闻兰因就不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粘着絮果了，他依旧会频繁的出现在絮果的生活里，只是……
絮果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想了好几天，最后也只能把自己杂乱的内心胡乱的归结为，他想帮兰哥儿的忙，但他甚至都不知道兰哥儿在忙什么，所以他才会有些不知所措。
至于闻兰因到底在忙什么？
当然是在忙着变成一个优秀的老攻啊。
说来还怪不好意思的，自打开始了解断袖这个群体，闻兰因就是越了解越心惊，越了解越肉跳。毫不夸张的说，在买回那些不可言说的话本并里里外外通读研读后，闻小王爷那是彻夜难眠，惊骇异常，内心不知道卷起了多少滔天巨浪。
什么皇帝殿试看上状元郎，朝臣变皇后；富商被男宠抢了小妾和产业，多年后变身将军回来复仇；主考官前辈化名复读追学弟，学弟进京赶考发现主考官竟然是他……
反正就是各种狗血纠葛的狂野文字扑面而来。
作为一个看话本也只看过探案录的小清新，闻兰因在那一刻受到的冲击，不亚于有天絮果告诉他，他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个球体，而在球体之外还有广阔无垠的宇宙。
哪怕事后闻兰因自己先一步想明白了过来，话本不是现实，在剧情方面肯定会有故意夸张和追求刺激的艺术成分，就像甚嚣尘上的八卦一样，听一听就得了，不能当真。但多少也是有一些可以作为依据的内容吧？
好比，断袖之间要分大欢、小欢和林人。
或者按照从江左那边传来的说法，就是分攻受。
在减去了话本里一些很没必要的细枝末节后，闻兰因总结出了几个很不得了的规律，好比要想当一个合格的老攻，那就必须有能与之媲美的能力。
哪怕不是雄才大略的帝王，也该是个可以执掌朝堂的权臣；不能成为可以征战南北的战神，至少也要是个一人可抵半个国家经济的巨富才行。
总之，就没有一个十六岁了还住在宫里、靠皇兄太后养的纨绔王爷能当攻的。
没有！
抛去社会地位不谈，只说攻的角色定位本身，也让闻兰因很焦虑。
首先一点，攻必须高，比受高。闻兰因已经算是同龄人里的高个子了，但他也得承认，他并没有犬子高，虽然这些年还在长吧，但闻兰因还是严格开始了每天的摸高训练，生怕自己长不到阿爹那样的身高九尺。唯一让他庆幸的是，如今的絮果也不算高。
其次，攻必须天资聪颖，极具城府，最好文武双全，是整个话本里的智商与武力值天花板。在读书这方面，闻兰因还好说，他从小就是第一，只不过他身边也不乏聪明人，连大人，廉大人，詹家兄弟乃至是叶之初，至于武力值……只能说闻兰因也挺厉害的，但他没办法自视甚高的说一句自己就是天下第一。
然后就是颜值了，说真的，闻兰因觉得自己长得不差，但如果是和絮果比，那肯定还是会略逊一筹的。
还有最重要的，每一个攻几乎都有一段美惨强的往事。
闻兰因在长乐宫里拿着狼毫酝酿了三天三夜，都没办法把自己的悲伤往事写够半页宣纸。并且，他还惊奇地发现，他从小到大的人生除了失去双亲和天生罹患眼疾外，一切都是那么地顺风顺水，就没有太过为难的地方。
失去双亲是很痛苦的，哪怕闻兰因当时还小，他也忘不了噩耗传来那一刻的手脚冰凉。但这并不是闻兰因想要拿出来说的事情，他也不想这么消费自己壮烈牺牲的爹娘。
那他仅剩下的悲惨往事，就只剩下他的眼疾了啊。
但是说真的，自从有了絮果给的叆叇后，闻兰因的目力得到了极大改善，平日里不是特意提起的话，根本没有人会意识到他还有这么一个天生的疾病。
况且这也不是话本里的攻该有的惨。话本里对苦难的塑造，往往都是为了剧情服务，最好能制造更多的剧情冲突，好比什么不断找茬的极品亲戚，试图侵占他家财产的白眼狼属下，再不然也是苦心积虑制造了血海深仇的大反派。
单看这点，闻兰因觉得他哥比他更像主角。
从十岁登基开始，他皇兄不是在装傻卧薪尝胆，就是在与奸臣斗智斗勇，哪怕是在成婚亲政了的今天，一个皇后怀孕都能搅的朝堂上下不得安宁。
每天的生活不要太精彩。
相比来说，闻兰因的过往就有些乏善可陈了。在还没有意识到北疆王这个身份所代表的兵权有多么重要时，他的皇兄和竹马的亲爹就已经帮他把王位给落实好了；北疆军内上下一心，掌事的都是他爹娘的嫡系亲信，这些年不能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那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无不在热烈期盼着他长大。
宗室里，能与他叫嚣的叔伯兄弟也都在先帝朝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因为颜控而对他宠溺异常的姑母，就是把他当亲儿子养的伯母，唯一理论上该忌惮他兵权的亲哥……
正在关心的问他：“你最近为什么不开心？”
闻兰因还没开口，一身龙袍的皇帝就已经直接问了下去：“是因为你皇嫂怀孕吗？还又有人在挑拨离间？你要这么想啊，兰哥儿，你未来的小侄子、小侄女有可能会有很多，但皇兄我只有你一个阿弟啊。”
闻兰因面对皇兄真诚的面容，发自真心地担忧，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你把我照顾的太好，铲平了人生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让我反而有了一丝烦恼吧？那他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但他这样一帆风顺的人生、方方面面都没办法达到极致的角色，总感觉被剥夺了攻权啊。
可他真的很想和絮果在一起。QAQ
絮果来京郊大营给闻兰因送香饮子时，正听到他的好朋友在和侍卫小哥抱怨，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让他的人生过的艰难一点。
絮果：“？？？”
侍卫小哥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熟练的回答：“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闻兰因幽幽地看回来：“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幽默？”
侍卫小哥很识时务者为俊杰地立刻更换了答案，并且提出了一个非常新颖的观点论调：“那也许这就是一种老天爷另辟蹊径的为难。”在您越是追求波折时，老天爷就偏不您如愿。
闻兰因陷入沉思：“你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在敷衍我。”
侍卫小哥心想着，这已经是您问我这个问题的第一百五十八次了，我不敷衍还能怎么办？然后，侍卫小哥就看到了他的“解决办法”迎面走了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小郎，他们家王爷唯一的克星，所有北疆侍卫命里的特赦人，救苦救难救一切的活菩萨！
倒不是絮果和北疆的侍卫小哥们有什么心有灵犀的默契，而是一旦絮果出现，闻兰因的眼睛里再容不下其他人了。
侍卫小哥快乐下班。
絮果一边把用冰壶镇着的紫苏饮子递给好友，一边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闻兰因自然不可能和絮果讨论什么他的人生为什么缺少苦难，说真的，他这个人某些时候还挺茶的，无师自通了卖惨，垂下头，小声道：“我觉得我挺失败的。”
“哈？”絮果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好友，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错误认知，“你在说什么啊，你哪里就失败了？”
闻兰因立刻开始举例，把他作为一个攻却不能拔得头筹的各个方面都讲了一遍。
他既没有一个成功的事业，也没有在朝堂上拥有自己的势力，他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掌过兵，来京郊大营这么多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自打大启荡平北疆后，这些年就一直是国泰民安，边疆再无人敢犯的状态，只要他皇兄没个好歹，估计未来几十年也是如此。
絮果震惊的都说不出来话，就，他的朋友原来这么有追求的吗？
絮咸鱼想了半天，也只能笨拙地安慰：“虽然我不知道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严格要求，但在我看来，兰哥儿你已经是特别、特别厉害的人了。”
生怕闻兰因不信，絮果还很认真的掰着指头把他觉得闻兰因厉害的地方一一列举了出来。从日日坚持、寒暑不避的习武锻炼，到不管做什么都非常有钻研精神的执着追求，再到指定好了计划就一定会一丝不苟去做的执行能力……
反正不管闻兰因做什么，在絮果看来都厉害得不得了。
他的朋友，没有缺点！
闻兰因看着如此真诚夸赞他的絮果，反而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双手，在夏日习习的凉风中，忍不住想，那如果我已经不满足于只当你的朋友呢？
作者有话说：
*什么皇帝看上状元郎：这些内容的举例，来自明清真实存在过的话本小说——《宜春香质》和《弁而钗》，古人真的非常狂野，感兴趣的亲可以自己搜一下。
*大欢、小欢、林人：古代对攻受的称呼，大欢就是攻，小欢就是受，林人就是0.5。

第109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零九天：
冬去春来，杨家二老爷的病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因为连亭安排人专门在朝上给捅了出来，他还安排的是一出双簧戏，这边爆出病情，那边立刻上书替杨首辅请了好几个御医，明面上是关心杨大人弟弟的身体，暗地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监督不让杨家在死讯上动手脚。
偏偏杨尽忠根本没办法拒绝这份好意，因为他确实还挺在乎他弟弟的，能让弟弟多活一天是一天。
而这位给哥哥找了一辈子麻烦的杨二爷，也难得争了一回气，一直坚挺到了来年二月初的春闱。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他拖不下去了，最近几天，杨二爷频繁陷入昏迷，只能靠着一支千年老参在吊着最后的一口气。但可悲的是，除了他的兄长及妻子外，根本没人真心在乎他的死活，他们更在乎的是他的哥哥会不会因此辞官。
一群杨家人，此时就正聚在待客的书房里，和杨党的人大声密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大夫们给出个准话：“还有几天？真的不能再拖一拖了吗？”
不等大夫那边回话，就有人反驳：“拖这三五天的又能有什么意义？不如想想该怎么避免守丧，就不能像连亭一样夺情吗？”
“怎么就没有意义了？”杨乐的父亲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他也知道“大伯从不从首辅的位置上退下来”这事很重要，但那并不代表着他爹什么时候死就不重要了啊。众人这才想起来杨二爷的儿子还在场呢，脸皮薄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刚准备拱手道歉，就听到这位杨大人道，“我儿子马上就要参加春闱了！”
全场：“……”
杨家唯一读书还行的子孙正是二房的孙子杨乐，他去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一口气从秀才考上了举人，院试、乡试都是一遍过，如今正在准备会试。
而春闱好像也就是这三五天的事了。
那杨二爷咽不咽气，确实还挺关键的。因为按照相关规定，杨乐一旦戴孝，那可就进不去考场了。若前面的九十九步都走了，却输在这临门一脚，光是想想就够憋屈的。
结果大房的几个庶子一听二房这么说，也开始挂脸了。合着就你家杨乐重要呗？我们其他人都是死人？
杨尽忠的妻子冯杨氏无子，于是，老两口膝下就只有几个延续香火的庶子，却都不怎么成器，杨尽忠怕他们在老妻面前碍眼，就把他们都打发回了南边的老家，做生意的做生意，当官的当官，是当地的土霸王。如今回京，也是因为他们听到了官商改制会先拿南边开刀的风声。
经过大半年的准备，升为两省巡抚、主管税赋的史唐史大人，在南边的动作越来越大，虽然至今还没有动杨家的人吧，但却也是给了他们极大的威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首辅不下台，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一旦他从首辅的位置上退下来，那磨刀霍霍的史唐便不会客气了。
事实上，史唐现在也没客气多少。仗着在中央有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撑腰，他在南方可以说是说一不二，利用在江左为官几年对当地各方势力的了解，就这么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堪称强行推进，根本不给任何人面子。
哪怕下面官员频频上书弹劾，参史唐“鱼肉乡绅”*，都察院那些平日里动不动就敢撞柱子威胁皇帝的御史，也都跟突然死了一样，没一个有种敢站出来进行声援。
“谁敢？连詹韭菜都慑于连太监的淫威哑火了，还能指望谁？”有个杨党嗤笑，他以前还佩服过詹韭菜见谁怼谁的硬气，如今发现他也不过如此。他在连亭面前一样的孙子！
提起连太监，所有人就都闭了嘴。
生怕说句什么不好的话，就被东厂神出鬼没的耳目听了去。更有胆子小的，还往书房的门外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真的东窗事发。虽然连亭已经离开了东厂，但谁不知道东厂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
事实上，连亭此时并没空关心谁在背后嚼他舌根。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好比……
安抚皇帝的情绪。
一身常服的皇帝正来来回回的在御书房的地砖上踱步，他已经越来越不常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样焦躁的一面了，哪怕是在面对连大伴时，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帝王。只是这回事出有因，他根本控制不住。
一是急杨二怎么还不死，他连准许杨尽忠回家奔丧的旨意都写好好几个月了；而则是急皇后即将十月胎满，孩子却还是迟迟不见临盆的动静。
这样的晚产在大启不是没有，但真的很让人揪心。
“太医怎么说？”连亭虽然嘴上是这么问的，手里却已经在看脉案了，对太医的建议聊熟于心。
“只能催产。”但那些虎狼之药大多会伤及母体，不到万不得已，皇帝并不想给皇后使用。“孩子重要，孩子的阿娘就不重要了吗？”
至少在皇帝看来，比起还完全没有相处过、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的孩子，与他朝夕相对了三年的梓童更加重要。
连亭看着脉案，平静的叙述着事实，但如果一直这么硬挺着不生，半个月后，腹中的胎儿有可能会窒息而亡。
皇帝跌坐在红木的椅子上，颓唐道：“朕知道。”作为孩子的父亲，他也很难受，但真到了必须保大保小的特殊阶段，他觉得他还是会选择保大，因为孩子以后还有可能再有，皇后却只有一个。
孰轻孰重，还用问吗？
可惜，能这么想的人大概也就是皇帝了。
哪怕是皇后的娘家冯氏一族，一群女眷最近日日进宫请安，在冯皇后耳边连连念叨、不断暗示的也是，对于皇帝来说，皇后没了可以再换，但对于娘娘您来说，流有您与陛下血脉的儿子可就这一个啊。
别问她们怎么知道是儿子的，好几个太医之前都是这么暗示的，那还能有错？
廉大人的妻子冯廉氏，最近也随杨尽忠的老妻冯杨氏一同进了宫，如今就陪坐在大殿上。只不过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只低头安静的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摆设。因为她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要骂出来了。
尤其是皇后的亲娘，仗着父母孝道，说的都是混账话？——什么叫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一举得男？为皇上诞下龙嗣对整个冯家都至关重要？
意思就是让你的女儿去死呗？
真的是太荒谬了，冯廉氏晚上回家后就再也压不住火，和熟练给她递败火茶的廉大人疯狂吐槽：“你知道那个场景有多诡异吗？一群出嫁前本身都不姓冯的女的，在劝皇后为了老冯家的未来，牺牲自己给姓闻的生个儿子！”
不，那都不是诡异，而是恐怖了。在冯廉氏看来，那场景比絮哥儿喜欢看的那些什么志异故事里描述的鬼怪还要恐怖百倍、千倍。
反正死的不是自己，怎么说都行呗。
“哦，对了，你记得把咱们絮哥儿要看的话本想办法送过去啊。”冯廉氏之前听犬子说，絮哥儿想要一个什么话本，只在南方发行，她刚巧在夫人圈有些渠道。虽然她也知道不管絮果想要什么，连大人总有办法，根本不需要她来操心，但她还是忍不住。她就是见不得絮姐姐的儿子生命里有一点难处。
“重点。”廉深不得不咳嗽了一声提醒妻子，她进宫的目的是去打探皇后的态度，冯家的动向。
“我们絮哥儿就不是重点？”冯廉氏扬眉。
“他是重点中的重点。”廉大人胖胖的脸上一团和气，永远像团无法对他发力的棉花，“为了他以后能过的更好，我们才要快点解决眼下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皇后什么态度，但我觉得她会犯糊涂。”冯廉氏实话实说，就冯家那个连嫁进来的媳妇都能洗脑的恐怖氛围，出她一个反骨，已经是因为她当年遇到了年娘子的反洗脑，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冯皇后怎么看透冯氏？因为与皇帝的爱情？别笑死个人哦。“至于冯家和杨党，我觉得他们急了。”
廉深心想着，那能不急吗？
史唐手上的刀都快要砍到他们头上，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了。
冯廉氏听得直皱眉，说实话，她不明白连亭这回为什么要做的如此高调。温水煮青蛙不好吗？一下子来个这么刺激的，就不怕杨党最后反而爆发出什么力量，鱼死网破？
“因为连亭要的就是他们动手啊。”
别人都以为连亭只是想等着杨尽忠奔弟丧，好利用一年的时间来削弱政敌，尽可能的打击杨党。但廉深却看的明白，连亭根本不准备再和他们继续耗下去，他就是在逼着杨家和冯家在情急之下频出昏招，最好能捅出个天大的篓子，连累杨尽忠彻底完蛋。
俗称，掀桌子。
现在就差这么一把火了。
而廉深……
“小生有一计，想献于冯家，救泰山大人于水火，”廉大人胖胖的脸上一片赤诚，好像他真的有多担心他妻子的娘家似的，“不知道夫人可否赏脸帮忙牵个线啊？”
冯廉氏皱眉：“你想做什么？”
“做我们都想做的事。”
***
学堂里，絮果几人正在率性堂里帮詹家兄弟收拾课本，该留的留，该送人的送人，以彻底清空为首要目标。
双生子年前才结束了在六部的历事，没想到回归学堂还不到半个月便要彻底告别了。
去年秋闱，他俩顺利考上了举人，詹大更是如愿成为了詹解元。是如今国子监里最备受瞩目的学子，不好说人人争相效仿吧，至少他的一举一动比过去可要显眼的多。他要把所有东西都拉走、再不回来的动作，很快就传遍了国子监。
有人觉得这就是解元的底气，等人家考上进士，就要去当官了，自然不用再回国子监。
也有人酸他太过自信，说不定将来会被打脸，再灰溜溜的回来。秋闱解元，春闱落榜的例子又不是没有。
杨乐就属于后者，眼睛里的阴郁都快要溢出来了。如果这个志得意满的人换做是连絮果、叶之初，或者他过往认识的任何一个衙内，他都不至于如此。但为什么偏偏是詹家的双生子呢？过去在外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双生子！他们那么不详的人，凭什么能参加科举？
往事一幕幕划过杨乐的脑海，六部历事时，被詹大处处强压一头，憋屈；后来乡试，他俩一个在榜首第一，一个差点没找到自己的名字，难堪；再到如今旁人对詹大最大的恶毒也不过是诅咒他马有失蹄，有微小的概率会落榜……
就在这个时候，絮果“咦”了一声。
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杨乐私试的卷子混入了詹家兄弟的功课里。事实上，还有不少其他同窗的都堆叠在一起。
絮果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杨乐，他虽然不怕对方，但詹家兄弟多少还是需要忌惮的。也因此，絮果的打算是赶紧遮掩过去，快速略过杨乐，从一堆卷子里找到詹氏兄弟的。可杨乐的眼睛多尖啊，虽然表面看上去一点也不关注絮果一行人，实则时刻都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怎么？你不认识我的名字？还是你觉得帮我顺手递过来卷子会掉了你连少爷的价？”杨乐说话明明夹枪带棍的，却偏还要装作是在开玩笑，“我记得咱们过去也是同窗吧？”
不等絮果给出反应，其他看不惯杨乐的民生，已经先开了讽刺之口：“人家詹大詹二收拾是因为肯定能考上，怎么，杨兄也有这份自信与底气？”
滋拉一声，伴随着木凳划过地面的声音，两边呼啦啦的站起了不少人，彼此隔空怒目而视，大战一触即发。
挑事的士子也根本没在怕的：“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你吧？”
絮果夹在中间，反而成了最不希望他们打起来的那个，因为马上就要进考场了啊，他们是疯了吗？他们可以不在乎会试，但他的朋友很在乎啊，他比他朋友还在乎！
作者有话说：
*鱼肉乡绅：这个词是明朝时用来弹劾海瑞的。别人是鱼肉百姓，海瑞被说是鱼肉乡绅233333

第110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天：
最终率性堂里的那一架自然是没能打成的。
因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家的下人突然冲了进来，挽救了热心观众絮果的血压。对方是直接进来的，根本没看到学堂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只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嚎了起来：“郎君，郎君，快回去看看吧，二爷他，二爷……”
哪怕下人支离破碎的报丧并没有彻底说完，在场的人也都在那一刻懂了，能让杨家下人如此的，只可能是杨二老爷殡天的消息。
他最终还是没能撑到孙子迈入贡院的那一天。
杨乐完了。
絮果手里还拿着没有来得及递给杨乐的私试卷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最后稀里糊涂就拿回了自己家里。事后想起这段时，絮果自己都觉得是有些鬼使神差的运气在里面的，因为要是说他当时已经算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一系列事，那肯定是在骗人。
絮果卷子的动机，顶多是觉得杨乐的乡试成绩有问题，当初杨乐能考上秀才，都让絮果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更不用说他一把就考上了举人，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想看看能不能用杨乐平时卷子上的笔迹，来核验查对他乡试时的留档存底。
只不过这也就是絮果一个不懂乡试规则的幻想，他爹当晚就告诉他，没可能的，放弃吧。然后，卷子的事就被放到了一边。
絮果当时只顾着去替他爹开心了。
六年前，杨党用服丧这招对付他爹时，肯定想不到有一天他们也会被这招反制。而就像杨党当时恨不能宣传的全天下都知道连亭死了爹娘一样，阉党这边也是第一时间丧事喜办，大张旗鼓地到处说，还没到宵禁呢，连城门口的狗都知道杨尽忠要去给弟弟服丧了。
不苦大师也是第一时间上门来道喜。
他和他儿子来时都是一身的风尘仆仆，摘下绣着云纹的斗篷后，便露出了里面一大一小的争交服。
虽然不苦从大师变成了家庭煮夫，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真的就每天只能待在家里围着锅台转了。事实上，不苦平日里的娱乐生活还挺丰富的，至少比絮果这个学生仔要丰富，他经常带着儿子一起出门浪。好比今天，就是去京郊看争交比赛，身上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兴奋。
争交，又称角力，说白了就是摔跤，是最近几年在大启才流行起来的一项力技运动。
争交虽兴起不久，受众却十分广泛，商业模式也极其成熟。像纪家父子穿的争交服，就和他们所支持的选手穿的一样，质量不一定多好，价格却十分昂贵。但不苦依旧愿意花这个钱，因为选手是可以抽成的，他想让自己支持的争交手多赚一点。
絮果对此只能默默说一句，感谢你对羽卒姐姐新产业的支持。这套给选手出周边的想法，自然是来自年娘子。羽卒是把她的那些商业构想实现得最完美的一个。
不苦叔叔花钱看比赛，羽卒姐姐收钱做周边，我抽提成，絮果心想着，咱们仨就是铜钱的搬运工啊。
不苦最支持的一位选手，是开源寺的法通禅师。
“法通大师特别厉害。”纪小小挥舞着的小拳头，明明是个土生土长的雍畿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带着一点和絮果一样怎么都改不了的南方腔调。软软的，糯糯的，像一碗小汤圆。只不过这碗小汤圆最爱看的是别人“打架”。
絮果一脸懵逼：“世道已经如此艰难了吗？连庙里的大和尚都要下场打比赛？”
“想什么呢，这可是开源寺这几年最赚钱的项目。”不苦抬手点了点絮果的额头。事实上，全大启最专业的争交赛就开在开源寺的露台上，每年二月准时揭幕，连办三天。今天才是第一天，不苦下午刚带着儿子出发，没想到自己晚上就得快马加鞭的赶回来。
但谁让连亭是他最好的朋友呢，他对此一句怨言都没有！
“你老婆又发现了你的私房钱？”连大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戳破了这场伟大友谊的背后故事。
“要不说还是掌印您英明呢。”不苦立刻谄媚一笑。
不苦成婚后，家中的财务大权就从他娘那里顺利过渡到了妻子手上。刚成亲时，姜流年还不太了解不苦花钱大手大脚的本性，并没怎么管着他去账上支取，等小夫妻俩月底穷到真揭不开锅，只能今天来连家、明天回公主府的到处蹭吃蹭喝后，这辈子没这么丢过人的姜二小姐就硬起了心肠，再没有给过不苦野性消费的机会。
不苦大师也不敢抗议，只能继续稳住了既有钱又贫困的人设，把以前和阿娘藏私房钱的劲儿都拿来和妻子斗智斗勇了。姜流年也不惯着，一旦发现私房钱，当即“查抄”。
“都是这个小叛徒的错，要不然我不会连给法通大师打赏都不行。”
不苦瞪了眼旁边的团子儿子，他把零花钱都藏到了儿子的木头马车里。本以为妻子忙于政务，儿子的玩具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动的东西。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妻子根本没空看儿子玩什么，但架不住他儿子非常乐意拿玩具在他妻子面前晃啊。
这一晃，就当场暴露了他的老父亲。
纪小小歪头，有听没有懂，只是骄傲的挺胸：“都是我发现的哦，好多好多钱，我都给了阿娘，阿娘说给我买糖墩儿吃！”
不苦：“……”你知道如果你娘没有没收那笔钱，咱爷俩能吃多少糖墩儿吗？给你买个糖墩儿摊都行啊！
纪小小这才想起来，开开心心把“提成”分给了絮果一半，非常大方的表示：“请哥哥吃糖墩儿！”
不苦：“！！！”个小叛徒！你知道你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吗？！
纪小小不知道，只继续缠着絮果哥哥问：“什么叫服丧啊？是一件好事吗？阿爹看上去好高兴。”
絮果先是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弟弟解释，丧事不是好事，但有些时候又可以是好事。
文化洼地不苦大师则对连亭关心道：“丁忧的规矩，我记得你当年那事出来后就改了，如今不会便宜了杨尽忠那老登吧？”
连亭摇摇头：“他们当时改的是不能再用文武同职钻夺情的空子，和服丧范围关系不大。”
不苦有听没有懂，但坚持在儿子面前假装深沉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絮果很懂不苦叔叔，立刻现场画圈，为他解围。他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一共了大大小小五个圈，就好像真的只是在给弟弟解答。
“说服丧，就得先说五服。”
这里所谓的服，其实就是丧服。一共五种，是谓五服。某人在死亡后，能让你为其穿上丧服的，便是你的五服亲戚。
五个圈，一圈套一圈，越缩越小。处在最外面的就是范围最广的缌麻，也就是在对方死后，需要为其穿三个月缌麻的族亲。再往里依次是小功五月、大功九月、齐衰一年以及斩衰三年。
顶格的斩衰就不说了，就是连亭之前需要为爹娘服丧的那三年。在这个圈子里，有且只有抚养他长大的父母。而属于齐衰一年范围圈的亲戚就多了，祖父母在这个圈子里，兄弟手足也在这个圈子里。
“服丧期不一定需要丁忧，但丁忧一定是因为服丧。”
好比连亭之前的六年就是他的服丧期，他只是因为夺情而没有辞官丁忧。也好比有族亲去世的话，官员也是需要为其服丧三月的，但这三个月就不需要丁忧。
历朝历代对服丧需要丁忧的范畴规定都不一样，理论上来说，这个圈子只会越缩越小，好比一开始取消的是缌麻；后面又减去了小大功；到了前朝时，连齐衰也几乎已经形同虚设了。只不过到了先帝朝，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才又来了一波“文艺复兴”。
不说好所有人当时就都想到了杨尽忠会因为弟弟的死而有今时今日，但至少连亭是想到了的，才会特意和皇帝打配合，留下了这么一个口子。
不管杨尽忠的弟弟能不能走到他前头，杨家早晚要因为这个规定而退出政治舞台一年。
而连亭也就只需要这一年。
第二天的朝堂之上，杨尽忠果然没有出现，他是不可能给连亭留下这种话柄的，他已经连夜就给太常礼院的博士递了解官的报请。
太常礼院的博士依旧是不苦的那个堂兄，他昨晚都恨不能杀去堂兄家，亲自摁着对方的手给杨尽忠把这个报请给直接批了。今天是小朝，纪博士的品级还不够来点卯，但他的奏折还是专事专办的被递了上来。
今天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讨论来自太常礼院的奏折。
虽然上面遮遮掩掩地写了几个其他需要解官之人的名字，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唯一值得关注的，只有“内阁首辅杨尽忠”七个大字。
杨党已无力回天，唯一能夺情的路早在六年前就被他们自己给堵死了。
皇帝也根本没敢搞什么三请三让的拉扯，因为他生怕自己假惺惺地挽留一次，无耻的杨党就敢顺杆爬地当场建议夺情。
在听完奏折后，皇帝就轻咳一声，拿出了早就写好几个月的批词，先是追忆了一番杨尽忠在先帝朝时的种种作为，再是感念了一下杨尽忠的兄弟情深，最后表示首辅您就放心辞官吧，只是一年而已，朕等的起！
听起来那真是感人肺腑，又主仆相宜，甚至还颇有文采。
但问题就是，这边刚感动完，转头皇帝就拿出了一份尘封已久的税改奏疏，当堂表示，朕刚刚收到了这份奏折，觉得很不错，爱卿们来讨论一下吧。
讨论什么？
这折子好几页旧的都泛黄了，您真好意思说是刚收到的？而且怎么才能让在上早朝的您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吗？
更有大胆的人在心中腹诽，南方都已经如火如荼进行大半年了，您还让我们讨论什么？
“之前在南方进行了小范围的试点，感觉很不错，朕就想着不如全国推广。”皇帝还不忘打补丁，“啊，不对，拿错了，应该是这份奏折才对。”皇帝肆无忌惮的又拿出了一个还算新的奏折，上面的内容和之前那份几乎没有任何改动，除了针对杨党的部分。
“众爱卿以为如何啊？”
皇帝这些年坐在朝堂上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僧人摔跤：这个在唐宋的记录里都有，相国寺南高峰的露台是最专业的摔跤台，不少僧人都是摔跤好手。
唐代最出名的一个摔跤和尚叫法通，文里不苦喜欢的选手的名字也是取自于此。

第111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一天：
后面几天，朝堂上的阉党都在乘胜追击痛打杨党，扬眉吐气的仿佛他们一个个都是属天鹅的，每天都恨不能拿下巴看人。
杨乐披麻戴孝的跪在灵堂里，听着大人们凑在一起惶惶不安的讨论，既怕被史唐杀鸡儆猴，又怕失去占田，甚至有骨头软的问现在去和阉党求和还有可能吗？但最让杨乐在意的，还是在这个时候就已经不敢登门的客人。
这是他祖父的葬礼，过往哪怕只是他们家随便一个庶子生辰，都不可能只有这点人。可如今树还没倒，猢狲就已经散了。
杨乐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恨恨的想着，连絮果怕不是要得意死了。
但实际上……
絮果在替阿爹高兴过后，就再没怎么关注过这件事了。因为杨乐真的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要。对于絮果来说，眼下最让他担心的还是两个朋友的春闱。
听叶之初说，礼部的誊录官和对读官已经依照规定先一步进入了贡院。
而今天，也就是二月初九的这天早上，会试终于要考试了。
走街串巷的更夫的梆子还没敲响，絮果就先睁开了眼。他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到双生子的官制纸被人做了手脚，他们连答题都不行，就被赶出了贡院考场。
醒过来后，絮果的脑子里仍是挥之不去的官制纸。这也是他以前小时候没接触过的知识，一直到他和朋友们先后踏上科举之路，才知道原来科举的考试用纸都是需要考生自己买的。还只能从官府指定的几个卖卷厂进行购买。买错了，收卷局是不认的。
院试、乡试、会试对纸张的要求不尽相同，草稿用纸、誊真用朱线纸，种类繁多，五花八门。
絮果在与闻兰因回合，一起前往詹家的路上，还在不放心的追问：“如果收卷局那边出错了怎么办？”
“那就是他们的问题，需要他们给举子提供备用纸了，不用担心。”闻兰因比絮果更了解这些衙署之间的互相制衡。考生买好官制纸后，要先把购买证明和卷纸一同先提交给收卷局，填好详细的身份详细，再获得收卷局盖上了布政司印章的上交与留存证明。只要三证齐全，就不用担心卷纸能出什么问题，真有问题那也是收卷局和考官负责。
絮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因为他……都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空间存在告诉他的朋友们了，以防在贡院里考卷真的出了问题，他能在场外给他们遥控换纸。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练习，絮果对空间拿取的掌握，总算有了不小的进步，虽然还是不能和他娘一样收放自如吧，但至少可以远距离拿取了。这些年即将还完的存款，也基本都是采用的这种方式。更安全，更高效，也间接导致虽然年娘子的死讯已经人所尽知，可还是有不少人相信年娘子没有死。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手法通天，只有她的“仙法”能够搞出来。
路上，连家的马车又分别接上了叶之初和司徒淼，四个好朋友一同抵达了詹家。
詹府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对外能不说这里是都察院詹韭菜的家就不会说。因为就詹大人这个到处得罪人的嘴，那真是“你的谏言我喜欢，你的家门记得关”的典范。距离詹家上一次搬家也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情，絮果至今仍记得当时连后门都被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糊满的壮观。
詹大人对此反而是最不在意的一个，因为他觉得这些人一点创意都没有。除了用这些东西大半夜偷偷砸他家，还能干什么啊？啧，宵小之辈，无能狂怒。
詹家的双生子大概也继承了詹大人不惧大风大浪的从容，至少马上参加春闱的他们，看起来比絮果几人可淡定多了，此时还有闲心吃早饭呢。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是絮果他们太紧张了。
叶之初正在不断小声抱怨着他爹，作为主考官专业户，年年春闱、秋闱都有他，偏偏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反而没有主持科举。还是他自己主动上奏陛下要求的，因为他之前在詹大于礼部历事时收了对方当徒弟。
心大的司徒淼，则非常迷信的送上了他和秦姑娘去庙里求来的朱砂手串，据说是佛道释三家的大师同时开过光的，他觉得这样叠加之下，总能撞上一个灵的。
连在这些年里看上去最不在乎这段六人友谊的闻兰因，都表示：“我已经安排了侍卫开道，不用担心去贡院的路上出问题。”
不得不说，有个掌握兵权的王爷当朋友，有些时候是真的很爽。
双生子对好朋友的关心一一道谢，还不忘气定神闲的继续吃饭。尤其是立志要三元及第的詹大，他甚至吃了第二碗。在四人朝他投来不可思议朝目光时，他还有闲心挑起劲道的面条招呼他们说：“怎么这么看我？你们不坐下也来点？我娘亲手做的状元面，可好吃了。”
絮果：“……”我紧张的胃都要拧在一起了，你到底为什么可以这么不着急啊！咱俩今天到底是谁要下场？！
詹大捧着新端上来的面碗，想了想，还是换了双新餐具，在用筷子流畅卷起几根面条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絮果塞了一口。
絮果瞳孔震惊：“唔唔！”但不得不说，这面确实不错。
不等闻兰因发来抗议，詹大已经雨露均沾的也给他塞了一口。闻兰因的脸当下就红了，因为这幅新筷子之前只有絮果碰过。那他俩、他俩这样算不算……闻兰因根本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只是眼睛根本控制不住的去看絮果的唇瓣。
“啊，对不起，忘换了。”詹大赶忙又换了两幅新筷，分别给另外两个朋友一人卷了一筷子面，“都来沾沾状元郎的喜气。保佑你们以后考试也能得状元。”
絮果一下子就笑了：“要点脸行吗？”
“哦，对，这次考完是会元，得等殿试之后才是状元，一样一样。大家一起三元及第。”詹大不是对自己就这么自信了，只是看大家太紧张了，活跃一下气氛。
状元面吃完后，四个少年才终于把他们的两个好朋友送入了考场。
他们来的不是最积极的，也没有迟到。
不早不晚刚刚好。
贡院外，来了看上去比考生人数更多的家长，其中不乏朝上的熟面孔，最让絮果诧异的是他看到了他的好朋友廉大人。
一团和气的廉大人也看到了絮果，大大方方对身边人耳语了几句后，就走了过来。他一和北疆王见礼，所有人就都明白了，这个长袖善舞的家伙，肯定是冲着皇帝的亲弟弟在这里才来的。连闻兰因都是这么觉得的。
闻兰因对这位刑部尚书的感官挺复杂的，既喜欢他在断案上的能力，又讨厌他对杨党的谄媚。如今杨党出了事，闻兰因对廉深这种置身事外的圆滑就更微妙了。
杨党都在瑟瑟发抖，只有廉深一副“我只是娶了冯家的女儿，我又不是杨党”的理直气壮。
闻兰因心想着，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廉深刚刚身边的人好像也是个冯家人，还是个挺重要的冯家人。他现在又和冯家抱团了？
廉大人也是一点没遮掩自己过于广泛的交友能力：“那位是冯家的大郎，他堂姑是臣的妻子，我们来送他的妻弟入考场。不过，想必王爷您对他应该比臣熟悉，毕竟他是皇后娘娘的亲哥嘛。”也就是再正儿八经不过的国舅爷。
“嗤”。闻兰因却连看都没看这位冯国舅一眼，这也是对方刚刚没敢上前来自讨没趣的原因。闻兰因可是一点都不会给冯家人脸面。
但闻兰因的不屑也就表达到了这一步，因为絮果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劝廉大人好自为之。”詹大人先一步炸了，他真的越来越看不懂廉深了，以前和杨党混在一起还能说一句他是为了高位不择手段，现在已经掉价到需要讨好冯家人了吗？如今好歹也是刑部尚书了，去给这种只能靠女人联姻来稳固家族的窝囊废低头？
廉深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笑眯眯模样。
因为……
纯废物才好骗啊。
在夫人冯廉氏的牵线下，本就与冯家关系不错的廉深，成功献计到了如今的冯氏家主面前。也就是冯大郎和冯皇后的亲爹那里。
也是时机凑巧，杨党刚刚倒下，冯家正不知所措的时候。
冯家攀附了别人一辈子，要说他们完全没有自己出头的心，那肯定是在骗人。偏偏他们既没有那个本事，也没那个才智。如果不是廉深来了，他们现在大概也会跟杨党一起凑在杨家，担忧着他们之前占去的田地朝不保夕。
但如今他们不一样了，他们抖起来了。他们不仅不再担心受杨党连累，甚至还很有“进取之心”的，想要趁机收拢杨党旧部，成为杨党第二，不，是成为一个全新的冯党！
作者有话说：
*考生自己买考试用的官制纸：明代真事。

第112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二天：
对于冯家的痴心妄想，廉深的评价就是没有评价。
因为这真的很难评，只能说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他只负责助力每一个不知死活的梦想。
廉深给冯家家主的“献策”之路意外顺利，顺利到了他当时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活下来的？就纯靠姻亲帮忙吗？
冯家也用有力的事实告诉了廉深，对啊，不靠姻亲靠什么？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在宫斗和宅斗方面极富“想象力”和实操经验。
好比，冯皇后其实是不易有孕的体质，在生下这一胎后，她很可能不会再有下一胎。这个秘密冯家一直保守的很好，除了如今给廉深交了底，就再没对任何人透露过。
廉深：“……”那为什么要告诉我啊？我就长了一张这么值得信赖的脸吗？
“当然，我不说，想必你也猜到了。”冯家家主会选择自爆自然也是有一套逻辑的，他自作聪明地认为，像廉深这种多谋善断的人，肯定早就猜到了。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不如用这个共同的秘密来换取盟友间的信任。
毕竟他的堂妹，也就是廉深的妻子，最近日日进宫请安，不可能看不到冯家人对皇后的态度，也不可能回家之后一个字也不对自己的丈夫透露。而如果皇后还能再生，冯家何苦逼着家中地位最高的女眷以命相搏？再联想到冯廉氏和冯杨氏多年无子的现状，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冯家女有一定的概率不易有孕。
在廉深意识到这点时，他第一次正视起了冯家。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到处联姻成功，还是有那么一点本事在身上的。
但廉深也得说实话，他根本没猜到皇后有可能只有这一胎。或者说，他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理论上来说，冯家这么做确实矛盾的挺明显的，换成任何一个人——好比杨家——廉深都一定会多想。可发生在冯家身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处处都显得那么合理。廉深直接默认他们就是单纯的傻逼了，毕竟这种用封建礼教去迫害自家女儿的例子又不是没有。
廉深在心里对自己的刻板印象进行了深刻反省，他不应该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只会吸女儿血的冯家。
冯家家主见廉深一直没说话，更加默认了他的料事如神与高深莫测。赶忙捋了捋胡须，继续到：“所以，我们的想法是等娘娘生下这一胎后，就让她在临死前拼着血崩，以不放心小皇子孤苦无依为借口，逼着陛下做出承诺。”
以感情为要挟，是冯家的拿手好戏。
至于皇上能作出什么承诺，无外乎封太子、再娶一个冯氏女为妃好代为照顾孩子。
“你觉得成功的概率大吗？”冯家家主看起来对廉深还挺尊重的，完全没有仗着自己是冯廉氏的堂兄就颐指气使。
这也让廉深意识到了，为什么杨尽忠那样的人能忍冯家这么多年。一方面肯定是出于和老妻的感情，另外一方面也是在冯家这边感受到了足够的尊重。该伏低做小时，冯家是一点不含糊，总能把人舔的舒舒服服、体体面面。
廉深觉得杨尽忠看冯家的视角，大概就和他儿子絮果养小动物一样。
——对家里人，小动物总是热情又粘人，偶尔笨拙，经常捣乱，也只会让主人觉得它傻的可爱。而当它出去对外人乱吠，打架打出事时，主人又会怎么想呢？无外乎要么觉得麻烦，要么觉得“没办法啊，它就是笨嘛”，总之，不管如何都会出面收拾烂摊子。嘴上说着没有下次，可下次真遇到麻烦了，还是会继续收拾。周而复始。
可冯家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动物，他们在确认确实无法利用某个姻亲时，会翻脸比翻书还快，并迅速且精准的找到下一个可以利用的目标。
而那个下一位的冤大头是谁呢？
廉深在茶水杯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差点一个杯口放不下的满月脸。
“以陛下重情重义的性格来说，成功的概率确实有。”廉深心想着，那何止是有，他毫不怀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帝后唯一的嫡子明年就可以直接封太子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
如果冯皇后诞下的是一位公主呢？
廉深本来还不确定冯家哪里来的勇气如此笃定皇后会一举得男。直至这天在贡院门口遇到了絮果。
他根本忍不住上前去看儿子，看着他和絮万千的小小郎君从青葱少年逐步变成了白杨一样的风华青年，看着他意气风发，看着他三五成群，看着他不惧鬼神的肆意张扬。他终于还是长成了比他们所能期待的还要美好的模样。
连亭真的把絮果教的很好，这让廉深想找理由怨恨掌印大人横刀夺儿都没有办法。
甚至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都在庆幸，幸好絮果不用跟在他的身边，不得不过早的去适应那些复杂的环境与勾心斗角。
一群人看廉大人，都隐隐带着敌视的目光，只有絮果依旧在心无芥蒂的热情欢迎，他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开心的说：“是我的好朋友廉大人啊。”
旁人对此也是习以为常，毕竟絮果的“好朋友”品类实在是太齐全了，就不说如今已经暂代了首辅之职、却依旧在外舍解决吃饭问题的纪关山纪大人，全国到处欣赏风景、定时写回来美食测评的梅家兄弟，只在连亭过去的东厂、如今的阉党里，还有不少絮果的“好朋友”呢。
相比絮果“海内皆知己”的神奇态度，司徒淼的尴尬反而更像个正常人。
高大的犬子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头脑简单的孩子了，他很清楚自己姨夫在朝野上下不太乐观的风评，但姨夫姨母对他又是真的好，所以每次在面对这种火星碰撞的场面时，他永远都会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拉着姨夫离开的那个人。
因为他既不想与朋友发生矛盾，也不想看到姨夫受辱，哪怕廉大人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廉深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完儿子后，就开开心心的退场了。
只在心里想着，絮哥儿好像比上次见到又高了不少，就是还是太瘦了，明明小时候肉乎乎的，怎么长大抽条了反而显得有些纤细？他是不是该找人给孩子补补？
在就这样退场离开后，廉大人有肉坑的手上，就毫不意外的多了一些来自外甥的零食投喂。这是不知道从哪一年起，两人之间就莫名形成的一个默契。司徒淼总会试图用好吃的来安慰自己被排挤的姨夫，即便他仿佛心情很好，并不需要。
“又是从连家拿的？”廉深一看外包装就知道零食的出处，拿在手中反复把玩。
司徒淼点点头，明明已经完全是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外表了，眼神却总还是透着一股子憨劲儿，他实话实说：“连大人大概还把我们当小孩子哄呢。”
从小到大，连亭总会时不时的投喂司徒淼几人。司徒淼觉得，大概是连大人跟絮哥儿学的，絮哥儿就是这样，他喜欢谁，就总会给谁投喂好吃的。那位面冷心更冷的连大人未必有多喜欢孩子，却有很努力的对他儿子的朋友们释放善意。
连家的零食口味十分不错，厨娘为了照顾自家郎君的口味使出了浑身解数。市面上流行什么，不出两三天，她就一定会能整出更好的翻版。
只是连大人的善意好像没什么规律。大概就是想起来便给，想不起来就算了吧，司徒淼不确定地想到，如果一定要找规律，那就只能说好像每次投喂完他，他很大概率都会遇到姨夫廉深，两人就这样成为了一对零食搭子。
廉深拿着手中的小零食想着，看来得和连溪停重新换个见面的暗号了，犬子也不好骗了呀。
是的，两位lian大人这些年一直在通过犬子，传达一些隐蔽的信号。
像今天送到廉大人手上的零食，就是在表达有空见一面的讯息。
廉深还从这件事里分析出了更多的深意，好比，连亭早在今天早上就料到了他一定会和絮果等人遇到。絮果他们要陪詹家兄弟去贡院这件事是一定的，但连亭又是怎么确定他也一定会去呢？连亭已经知道他和冯国舅搭上了关系？
见面后，连亭直接公布了谜底，他确实知道。他不仅知道廉深和冯家的关系，还知道廉深所不知道的冯家计划。
——偷龙转凤。
就在前两天，冯国舅的一个外室，秘密诞下了一个不足月的男婴。也就是说，不管皇后能不能生下一个男孩，冯家都能拥有一个皇子。
廉深：“！！！”冯家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但仔细想想，是有可行性的。首先就是孩子的相貌问题，他肯定会有像冯家人的地方。其次是血脉，皇上的龙体不宜有损，哪怕真到了滴血认亲的环节，也只可能是和冯皇后验，若皇后仙逝，那也是和冯家后面送进去为妃的又一个冯氏女验，怎么样都容易溶血。最后就是皇子的可控性，他的身世就是冯家掌握的最大把柄，根本不怕皇子不与他们亲近。
这才是冯家最大的秘密，他们看上去对廉深透露了皇后不易有孕这样的秘密，已经自己人得不能再自己人了，但其实他们所谋更大。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东厂已经厉害到这一步了吗？
廉深心绪百转，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东厂的耳目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连冯家没出息的国舅都提前布控，他们没那么多人手，朝廷每年给东厂的拨款都是有定数的，他们养不起。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在监控皇后。”
连亭没说话，只是用一双水墨一样的眼睛看了眼廉深，充分表达了一个“你这不是在废话吗”的意思。当初连皇帝都在犹豫要不要迎娶冯皇后，他连亭就敢打包票没有问题，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底气？当然是因为他有后手啊。
冯氏女这样不稳定的身份，连亭要是没点准备，那才是疯了呢。他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人性，他只相信他自己。
“皇后也同意了冯家这个疯狂的计划？”那妖僧的事就不用问了，肯定也是冯家搞的，既能给未出生的皇子造势，又能从一开始就定死孩子的性别。他们以为妖僧的背后还有什么弯弯绕，殊不知就是最简单的宫斗。连用妖僧去引诱贤安大长公主都透着后宅斗争的味道啊。
连亭却再次摇了摇头。虽然他也觉得这个答案挺不可思议的，但冯皇后是真的不知情。不过现在肯定知道了，据说她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挣扎。
连亭的人就是在有人来给皇后捅破这层窗户纸时，听到了全部的经过。
连亭又问：“你知道是谁告诉皇后的吗？”
廉深不知道，但看连亭的样子他也能猜到，一定是一个挺神奇的答案。
连亭：“冯杨氏。”
杨尽忠的老妻。
杨尽忠并没有因为弟弟的死而真的坐以待毙，这老登早就埋了一手，在准备逆风翻盘。

第113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至于杨尽忠到底打算怎么利用冯家的事“绝地反击”……
那就需要等廉深去见了杨尽忠之后才能知道了。
“还有你连大人不知道的事情呢？”月半廉大人假意震惊。
而美人连大人想的却是，当廉深那双快被脸上的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圆时，竟能看出一丝他儿子做了坏事心虚装傻的样子。
突然好不爽啊，我儿子凭什么像你？
亲生的就了不起吗？
忍不了一点！
不过，考虑到接下来廉胖子的重要性，连亭最后还是忍了。他能猜到杨尽忠这个计划的大方向，但他也了解杨尽忠做事的习惯，那就是杨尽忠的计划一般是没有百分百定数的。他会根据实际情况不断的做出及时调整，好比皇后这件事，变数就太多了，皇后的态度，皇帝的态度，乃至是皇后生的到底是公主还是皇子……这些都有可能影响到杨尽忠的最终决定。
掌控欲极强的连亭，需要一个能够潜伏在杨尽忠身边，了解计划的每一步什么时候发生，会往哪个方向进行改变以及最好能把证据一网打尽的人。
“我就直说了吧，廉大人，”连亭真诚以对，“我觉得这个人非您莫属。”
杨党乱作一团，能用之人不是在前些年被杨党祭天了，就是如今跑路了；没跑的人，大部分都是没有能力只能寄希望于杨党翻盘的窝囊废，根本不能委以重任。连亭毫不怀疑，廉深一旦出现，就会被杨尽忠选中。他不是最好的选择，他是唯一的选择。
连亭连让廉深跳反回杨党的说辞都想好了：“你从妻子和冯国舅那里分析出了皇后怀孕事件的始末，推测出了杨大人有后手，于是决定回去助他一臂之力。”
廉深的人设是个擅长拍马屁的墙头草，标准的只会被利益驱动的小人。
但也是因为这样的小人性格，才会在这个时候让杨尽忠放下怀疑，因为他相信他能给廉深更多，足够廉深被自己利用又不至于再次因为利益而背叛。
连亭分析的全对，设想的也没错，唯一的问题就是……
“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会和你合作，而不会真的就此再次投靠杨党呢？”廉深表示，我没有明确对你表示过我不是真正的杨党吧？你连亭就这么放心让我去背刺自己的“老板”？
两位lian大人已经虚虚实实合作多年，但那只是因为儿子。廉深可从未说过自己到底在给哪一头当卧底。
虽然这在他们彼此心中基本已经是透明的了。
但廉大人还是幽幽的说了句：“也许我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根本不是在杨党里卧薪尝胆，随时等着报复呢。”
连大人却表现的比廉大人还要惊讶：“什么？你难道不是背叛了杨党，去投奔了冯党的墙头草吗？冯党太疯又不够聪明，搭上他们就是死路一条，阉党是你唯一的选择啊，廉大人。”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杨党的卧底了？
连亭成功反将一军。
廉深：“！！！”玛德，坚持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棋差一着！
连大人微微勾唇，没把胜利的得意嘴脸表现的太过，毕竟对面是絮果的生父，他多少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玩笑话到此为止，我相信廉大人您也不想再拖下去了。”
那确实。廉深点了点自己肉乎乎的脑袋，仿佛连多层的下巴都在跟着颤动。他已经做成了他最想做的事——救下所有还活着的同窗与好友，他成功了，那剩下的就是彻底扳倒杨尽忠，最后一搏，能成就成，成不了他还有个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
连亭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廉深还能有什么计划？
“鱼死网破咯。”廉深耸肩，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蛮刚烈的热血少年来着，他曾很认真的计划过与杨尽忠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只不过廉深最后还是选择了……吃胖自己。优秀的外貌是优势，也可以是劣势。廉深既是为了赶走烂桃花，也是为了彻底扭转杨尽忠对自己的初始印象，便选择了这么一个尽显油腻的小人之态。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选择是对的。除了让儿子阴差阳错没认到他这个亲爹外，廉深几乎从未后悔过变成这幅模样。
终究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
他这辈子好看过，也丑陋过，很少有人能像他体验的这么全面过。
然后，廉大人就扬起惯用的笑脸，带着愿意配合他的妻子，一起以悼念杨二爷的名头登上了杨家的大门。
“你确定这回杨家和冯家一定可以完蛋的，对吧？”廉冯氏在搭着丈夫的手下马车前，进行了最后一遍的确认。她跟着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的。
“我保证。”如果完成不了，我就亲手杀了他们，廉大人这些年一直是这么想的，“夫人还不相信为夫吗？我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做不到过？”弄死冯家和杨家，可是他们当年之所以能够顺利成婚的基础条件。
冯廉氏，一个在冯家那样疯狂的洗脑中，依旧坚定产生了自己想法的猛人。
也不算坚定吧，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只是运气好，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如果没有年娘子絮万千，她也根本走不出家族的洗脑怪圈。
——家里给了你吃、给了你穿，在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中，还不忘培养你成为一个三从四德、人人都想要迎娶的“好女人”，给了你那么多在婆家的立身之本，你竟然还不知足，不想要回报家族、奉献家族？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女、不知感恩的混账东西，早知如此，当初生你出来做什么？伺候一个活祖宗吗？
这一套连消带打的话术，曾一度让冯廉氏非常痛苦。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乖乖像个货物一样，被家族待价而沽，等待着以物易物嫁给哪个能为家族带来助力的人，就是不孝。
但她从小接触到的教育，又在拼命告诉她，你这样想就是不对的。
那些来自家族的洗脑就像是一层无形的枷锁，死死的禁锢在她的身上，都不需要谁来批评，但凡她生出怨怼、逃跑、哪怕只是希望能有片刻喘息机会的想法，她都会先一步责问自己，你还是不是个人了？你知道家族为你花了多少钱吗？你怎么能让那些辛苦付诸东流？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听起来她好像真的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到既愚蠢又恶毒的人。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曾努力考虑过要不要在坟地自杀。哪怕是在死亡的那一刻，她都在担心自己的无故横死会吓到家中的姐妹，或者给她死去的地方带来什么麻烦。
最后，她千挑万选了一处由太监供养的寺庙，那庙后面就是太监的坟墓，本就是一块阴地，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带去晦气与麻烦。
幸而，在她真的这么做之前，她遇到了进京做生意、因雨大而借宿庙中的年娘子。她们当时并不认识彼此，也不知道未来会产生怎么样的“缘分”。只是年娘子是个非常外向热情的性格，哪怕是路过的一只野猫都能被她拉上聊两句。冯廉氏从未遇到过这样明艳热烈的女子，不自觉也被她带动，想着自己沉默了一辈子，临死前总要说上一说的。
不想年娘子在听到她的话后，却诧异反问：“如果你觉得你在‘没有尊重家族意愿，只考虑自己的前提下，不想嫁给那个对家族有用的人’是一种自私自利的话；那你的家族在‘没有尊重你的意愿，只考虑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便希望你能嫁给那个人’就不是一种自私自利了吗？”
听起来你们好像都只考虑了自己啊。
而既然都是一样的，那大哥有什么立场说二哥？
因为对方花钱了？那对方的钱又是哪里来的？家族里的男性一事无成，不过是吸食、压榨前面已经嫁出去的女性为家族带来的利益才得到的钱。“那要是按照你这种理论来说的话，你真正应该感激的对象，不该是前面嫁出去的姑姑、姑奶们吗？为什么要花着姑姑们的钱，去回报叔伯？”
然后看着叔伯用你换来的钱，继续用情感去要挟你的侄女、侄孙女再次付出？
你们家族内部的女性直接互帮互助不好吗？
为什么要让中间商赚差价？
对啊，无数个午夜梦回，冯廉氏都在问自己，为什么呢？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们家的女人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想通呢？
无独有偶，带着心腹宫女独坐在御花园的凉亭内的冯皇后，此时也在思考着这个的问题。冯廉氏是她的堂姑，两人不仅隔房还差了一辈，理论上彼此之间应该是没什么交集的。但其实在冯皇后很小的时候，她们有过一次阴差阳错的交浅言深。
有可能对方都不记得了，但冯皇后却一直记得，就在姑母的妹妹先嫁出去、她从庙里上香回来的那个晚上。
她看上去宛如一抹游魂，嘴中念念有词，从游廊上走来，仿佛被什么事情击碎了整个世界。
冯皇后那个时候还小，还不懂很多道理，对这位姑母的唯一印象，就只有父母口中的一句“也就二姑娘长得还算漂亮，嫁给了司徒家，勉强有用，老大不会要砸在手里了吧？”，大姑娘既无性格，也无能力，在一众出挑漂亮的冯氏女中，连相貌都只能堪称平平。往日的生活里，沉闷的就像一个木头，还是一个不算好看的木头。
但看见对方情绪如此不对，年幼的冯皇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上前问询姑母是否需要帮忙。
因为家里女儿众多，各房林立又辈分混乱，在称呼上就无法完全按照一二三四五来排序，冯皇后一般都会加个闺名来称呼自己的姑姑们。但在扶住对方的那一刻，她才惊讶的发现，她甚至不知道大姑娘叫什么。
小小的稚童内疚极了，她竟连姑姑的名字都叫不出。
反而是冯廉氏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别在意，这没什么的，毕竟连我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她可以是姐姐，可以是大姑娘，可以是冯氏女，却唯独不能是她自己。
她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在想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冯廉氏的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她死死的捏住了小侄女细弱的手腕。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是被年娘子带动的那股倾诉欲依旧没有消散，她希望至少能有一个人记得：“我叫曼娘，冯曼娘。”
她不想受家族摆布，也不觉得这样的自己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女，因为整个冯家都是不对的，是畸形的。
过去的她只想逃离这里，哪怕是用死解脱，但现在她反而不想死了，她想毁了冯家！
哪怕冯皇后当时不大，也知道不能把曼娘姑姑说的这些告诉家里的任何人。虽然她受到的教育告诉她，她是应该把这种胆敢说出“大逆不道之言”的人告诉父母的，但鬼使神差的，她没有，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保守了这个秘密直到今天。
也是在一遍遍回想姑母那一晚说过的话的过程里，才有了如今的冯皇后。一方面她是家族最杰出的“作品”，一方面她始终在试图摸索着改变这一切。
她的矛盾、挣扎，从来都不在于家族如何，利益如何，而是她该怎么在对皇帝暴露家族里做了这些恶心事的人的同时，又能保护下那些真正的无辜之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没嫁入皇宫时，冯皇后连能不能自救都未可知，也就没办法对别人伸出援手。在当了皇后后，她的想法就变了，她想做些什么，她必须做些什么。她既想救那些还没有受到伤害的姐妹，也想还已经出嫁的姑母们自由。
在当了皇后的这几里，她也一直在为此而默默努力着。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冯皇也没想到她会怀孕，也没想到她有可能会因为这一胎而活不下去。可这有可能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她想生下ta，因为她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是因为她想看着ta完完全全在爱中长大。
就像、就像……
“兰哥儿，快看！”絮果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了御花园里。因为闻兰因的关系，絮果从小到大其实经常出入皇宫。只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絮果作为一个外男，这几年已经在刻意减少随意出入内闱的次数了。
但这一回事出有因。
而就是这么巧的，絮果和闻兰因此时也在御花园里，只不过他们是在花丛这边，因为假山与草木的遮挡，而没能注意到在凉亭中小憩的冯皇后。
絮果正在一脸惊喜的对闻兰因说：“你看到这只蝴蝶了吗？它正要破茧。”

第114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四天：
杨家。
廉深就这样带着悼念的名头，与妻子携手上了杨家的门。
杨乐当时正准备换下孝服，出门去做事，听见廉深夫妇登门的消息后，才停下了出门的脚步，转而前往了灵堂去确认真假。
他大爷爷为他祖父请了高僧，在棺材周围铺满了冰块，要念满七七四十九天的往生轮回经，才会安排他爷爷正式下葬。也因此，如今的杨家还搭建着白绸灵堂，只不过在灵堂前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很少了，连不少杨家人都不会再日日来了。
杨乐赶过去时，廉深正与他的夫人冯曼娘一起上香，看上去颇为真诚，却让杨乐没由的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原来廉大人还知道我们家门朝哪边开啊？”
这话说的既无礼又傲慢。
廉深是朝廷的二品大员，杨乐不过是一个举子，到底是谁给他的这样对刑部尚书说话的底气？
不等廉深回答，从后面进门的杨尽忠已经先一步开了呵斥之口：“住口！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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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乐不得不慌张的垂下了头，表示自己过于伤心，只是一时的口不择言，希望廉大人不要介意。但只有杨乐自己知道，他不甘心握紧的拳头有多狠。越是被压抑，他就越是怒火中烧。这一年多来，人人都要他忍，要他顾全大局，他也都配合了，可结果呢？他祖父还是死了，杨党也并没有变好，那他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
即便要死，他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
可惜，杨尽忠此时实在是没空关注他弟弟的一个孙子的所思所想，他也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突然上门的廉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廉深做人不至于像其他想要另谋高就、已经背叛杨党的人那么明显，这些天他不是天天来，却也是在杨二老爷死的头天晚上就送上了悼仪，第二天更是白天亲自上门来悼念过的。以杨尽忠对廉深的了解，这个墙头草能做到这一步够仁至义尽的了，不应该再有下一步。
这些天廉深和冯家频繁走动，杨尽忠也是看在眼里，他觉得太正常了，是廉深这种投机分子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相反，廉深如今突然回来，才让杨尽忠惊讶。
而廉深也从杨尽忠看上去形销骨立、实则目露精光的外表中确定了，这老头确实没死心，甚至带着一种马上就要成功的喜悦。
***
皇宫，御花园。
闻兰因没看到絮果说的蝴蝶，因为他先注意到了皇后。
一身凤袍，不施粉黛，被晚产折磨的心力憔悴，但是在对外时——不管有没有人看到——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也始终如教科书般完美。
对于这位皇嫂，闻兰因既不算喜欢，也不讨厌，因为他和她几乎没有交集。自皇帝大婚、皇宫又迎来新一任的女主人后，不要说絮果了，连闻兰因都需要注意避嫌。他所在的长乐宫虽然也属内廷，却在靠近慈宁宫的西六宫，皇后的栖梧宫则属于东六宫。
皇城以无为殿为中轴线划分的东西，闻兰因无故是不会来东边瞎溜达的。
冯皇后对闻兰因的态度也差不多，除了家宴，私下里能不接触就不会接触，连平日给太后请安的时间都默契的错开了。
毕竟朝野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冯皇后，借由放大她任何一个小举动，来证明冯氏女的不贤不慧，陛下合该广纳后宫。不管是闻兰因还是冯皇后，都不想被这样攀扯，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些人捕风捉影的臆想奏折上。
不过，虽然不见面，在日常的饮食起居上，皇后通过宫人对闻兰因的照顾是很用心的。因为不管是在她的印象里，还是在皇帝、太后的口中，北疆王都还是个孩子呢。
都说长嫂如母，冯皇后曾以为自己和皇帝不会有孩子，对闻兰因真的很是培养起了几分诡异的母爱。
直至如今乍然一见，面对快比她高出两个头、面容硬朗的小叔子，皇后已经在嘴边的话差点没说出来。她甚至很想现在就去问问皇帝，这就是你说的到现在还在耍小孩子脾气的幼稚弟弟？你是对小孩子有什么误解，还是对幼稚有什么误解？
在皇后打量闻兰因的时候，闻兰因也在打量着他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嫂。
虽然姑母贤安大长公主总嫌弃冯皇后假的就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但是连她也不能否认冯皇后身上那种让人不由就心境平和下来的气息。冯皇后的外貌无疑是出挑的，但比她的外貌更吸引的人，还是她矛盾又独特的气质。
如果一定有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家的感觉。不是一般人理解的那种烟火气十足的小家，而是独属于北疆的，任凌冽北风如何吹过、她自坚毅生长的家。
闻兰因当初在见到冯皇后时，就理解了皇兄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
因为皇兄其实和他一样，从未有一刻停下过对北疆的思念。
在不期而然的四目相对后，那就不能只是这么干看着了，要上前打招呼。闻兰因一点不担心絮果社交悍匪的性格，只是在他耳边小声嘱咐了句：“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觉得奇怪。”
不等絮果疑惑，皇后就已经先换上了一副扶风摆柳的柔弱模样，轻声唤了句：“阿弟，来。”
絮果：“！”不是，您是怎么做到人格的一秒切换的？
皇后的容貌底子摆在那里，不管她什么样都好看。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神奇，那种明明她不该是这样一个人设，为什么她要这样笑的感觉。
闻兰因却习以为常，冷着一张仿佛全世界欠他几百万的脸，规规矩矩的上前见礼。
虽然他也一直都在心里奇怪，为什么他的皇嫂这么喜欢假装菟丝花。
不过，就像他皇兄说的，他们要充分尊重皇后的个人爱好，就像皇后大概也不理解闻兰因动不动就躺地下哭的童年。
冯皇后此时其实比闻兰因还要紧张，浑身僵硬的不知道该怎么和“突然长大的好大儿”相处。
幸好，现场不只有他们两个。
还有个只要他想，能和全世界都处成好朋友的絮果。
冯皇后在面对上絮果后，果然更加自然轻松了一些。虽然他俩此前也没什么交集，但皇后几乎是听完了絮果所有的童年趣事，不同的版本，好多遍。太后会说，皇帝会说，几位长公主以及连最不好接近的贤安大长公主，在提起絮果时也能滔滔不绝说上许久，弯起来的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
简单来说，在絮果都不知道的无数时光里，他的童年趣事，隐隐帮皇后解决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婆媳”矛盾。
如果说闻兰因是一般人家会生出来的熊孩子。
那絮果就是皇后的梦中情娃，那种又好看又乖，在爱中长大，永远正向热情，也会回馈给父母无限爱意的孩子。
如今，絮果就又救了皇后一“命”。
在闻兰因和冯皇后快要把彼此尴尬死的社交里，絮果自然而然的伸出手，露出了里面放着的小零食，一看就是连家出品，包装精美，分量充足，是连家厨娘最近新研究出来的牛肉粒：“要来几个吗？很好吃哦。”
冯皇后身后的心腹宫女都要控制不住表情管理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絮果，她也是认识絮果的。或者说，这宫里有几个人不认识连絮果的？司礼监掌印连亭的宝贝儿子。所有的宫人在刚进宫后时就知道，宁可得罪二十四司最大的头儿连亭，也绝对不能得罪他的儿子，毕竟得罪前者顶多只是会让你死的痛快点，得罪后者……连亭会让你生不如死。
只是宫女没想到，作为宫斗高手连掌印的儿子，连郎君会这么没有避险意识。在皇后即将临盆、却始终生不出来的关键时刻，他这么大咧咧的递上外来的食物……
而更让宫女震惊的是，不管是皇后还是闻兰因，都心无芥蒂的直接吃了。
还点头各自品评了一番。
一个说“口感细嫩，又不失嚼劲”。
另外一个说“椒香浓郁，别有一番风味”。
总之，不可能不好吃，就是有些有点辣，皇后优雅的举起茶杯，遮袖，偷偷猛猛喝了好几大口。
而一起分享了小零食，那大家就是好朋友啦。至少絮果是这么觉的。
絮果注意到闻兰因几次想找借口离开，可皇后好像并不想让他就这样走了，只是酝酿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自然就只能由絮果来担当这个大任，他嘚吧嘚的说了不少话题，总算把场子热了起来。
冯皇后和闻兰因同时在心里长舒了一口大气。这个世界上仿佛就没有絮果接不上来的俏皮话，没让任何人觉得被冷落。
此时絮果正在疯狂吐槽贡院的不人性。会试是三天一场，连考三场，也就是一共九天，举子们都要挤在那么一个小隔间里，解决全部的吃喝拉撒。幸好犬子已经打定主意参加武举了。不然，絮果都要先担心犬子能不能在参加科举的时候活动开手脚。
年轻的少年就像春日的果实，在满树的苍翠中显得是那样地生机勃勃。
皇后肉眼可见的随着絮果的话开心了起来，特意训练过表情的脸上有了发自真心的笑容她也终于明白了闻小王爷确实如他皇兄所说，幼稚得要命。只有在不熟悉的人才会觉得北疆王性格疏狂，一旦熟悉起来就会意识到这只是一头犟驴。
虽一身反骨，但顺毛摸就会好很多。
就是……
皇后看皇弟时不时长时间停驻在絮果身上的眷恋眼神，总觉得自己快能听到来自对方胸膛里滚烫又炙热的心跳。她好像发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秘密。有些情感是遮掩不住的，至少皇后察觉到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场景不对，她大概会有很多话说，可惜，皇后一边笑着，一边摩挲了一下袖中的信。真的好可惜啊，为什么要碍于礼教的闲言碎语，一直到现在才认识这么有趣的他们呢？
不过，能在最后发现一个所有人都没发现的小秘密也不错。
“阿弟，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陛下吗？”冯皇后说出了她等在凉亭里这么久，一直在等待的原因。
之前说了，皇后和闻兰因都在互相避嫌着彼此，如果不是有皇后刻意安排，他们大概也不会有如今的“偶遇”。皇后的信早就写好了，送信的人选却思虑了数日，最后还是决定请闻小王爷帮这个忙，因为他大概是最能在那个时候安慰皇帝的人。
闻兰因单手接过了信，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皇嫂，既不明白为什么是他，也不明白皇后在和皇帝打什么哑谜。
但他还是会帮忙转达。
因为亲近的人差不多都知道，皇帝和皇后有一个互相写信的小习惯，信笺上的字句有可能不是很长，却总会在让对方看到时会心一笑。
皇后已经收了整整两匣，都被她精心的放在了她最喜欢的多宝阁上。
闻兰因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对于当这个青鸟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您想什么时候给我皇兄？”
皇后看了看如今的天色，将本来准备好的时间，又稍稍推后了一天：“今，明天吧，就明天晚上。”
“行。”
闻兰因和絮果离开后，心腹宫女才着急的问皇后：“娘娘，不是说好了今晚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贤安大长公主进宫的时间可不好控制。
“那就明晚请太后来。”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已经打定主意，在把能交代的、能部署的都做到了她的力所能及后，剩下的就只有什么时候吃下那烈性的催产药了。
当姑祖母冯杨氏找上她，私下里对她挑拨说“哪里是什么家族与你的性命二选一，而是娘娘到底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坐上那个位子，还是让侄儿”时，她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什么。
冯皇后没有给姑祖母准确的答复，因为她并不相信姑祖母会只是好心提醒这么简单。杨党在朝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她心里多少还是有数的。别人都说，她姑祖母这些年对冯家多有扶持，一心都是娘家，但冯皇后却不这么觉得。至少姑祖母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她听来，就是想要挑动她让皇帝对冯家出手。
冯家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杨家就能安什么好心了吗？虽然皇后为了唯一的孩子，不管如何都会选择生下对方，但她也不打算就这样让她的孩子成为别人斗争的牺牲品。
甚至……
皇后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反正都要死了，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死最大化，稍稍帮皇帝一把呢？
皇帝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皇后的，皇后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最初对皇帝是没什么想法的。虽然经过后面天长日久的相处，已经足够皇后爱上皇帝，但她也不能否认，她一开始对皇帝只有利用。利用皇帝的喜欢，摆脱那个让她越来越窒息的家。
只是她最初的目标是入宫，并没有敢想过要封后。
皇后始终觉得自己的爱不如皇帝纯粹。
他会为了维护她，与姑母硬刚；他会用心记得每一个节日，与她庆祝；他……明知道她是冯氏女，封她为后殊为不智且后患无穷，一个妃位足够成全这份情深义重，但他在经过一番考虑后还是选择了立她为后。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冯皇后从未体验过这种被人坚定不移偏爱的感觉。
从小到大，家里都在不断地贬低她、打压她，不是说她这里不行，就是那里不好，好像要不是因为她是父母的孩子，根本就没人会喜欢她，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比不过她兄弟的一根毫毛。但是在皇帝这里，她却样样都好，事事厉害，连在她看来理所应当的给太后日日请安、照拂幼弟，在皇帝的眼中都是劳苦功高、无私奉献，恨不能给她立碑列传，夸得天下皆知。
皇后真的很难不对这样的皇帝心动，也愈加愧疚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开始于一场她单方面的算计。
她想还给皇帝一份更纯粹的感情。
但是一直到生命的最后，她都没能想到该如何纯粹。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如何利用她的死，把冯杨两家都算计进去。让他们狗咬狗，让他们一同背负上亵渎宗枝、混淆龙嗣的大罪，一个都别想跑！
冯皇后的计划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无外乎让皇帝抓冯家一个正着，然后顺着这条线往上查，查到皇后吃的催产药是有人刻意下的。
皇后都准备好了，这个证据最后只会指向她和冯杨氏。而想也知道，她不会自己害死自己，那就只可能是冯杨氏参与了计划，她作为杨尽忠的妻子害死皇后，杨尽忠哪怕不死，也难辞其咎。再别想起复回到朝堂。
从此以后，皇帝再不用担心杨党为患，她的孩子也不用担心有冯氏这样的外家拖累，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会随着她的死一同被长埋地下。
她留给皇帝的那封信，便是最后的遗言。
希望他不要愧疚，也不要难过，她既然想生下孩子，那本身就有很大的概率会死，她只是对这场死亡多加利用了一下而已。
之所以没有告诉皇帝，就是怕皇帝觉得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她一直以为皇帝喜欢的就是她外表柔软安静的样子。如果可以，她愿意在皇帝面前伪装一辈子，只要他热烈又真挚的目光能始终追逐着她。
可惜没有如果。
那在死后她就还是希望皇帝能够知道真正的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她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美好。她会忌妒，会生气，不贤惠，也不宽容，还充满了算计与争斗。为了她的孩子，她不介意葬送整个冯家参与了这次计划的人。任何起了想要换了她孩子的人，她都不会放过，无所谓男女。那些劝她的婶婶嫂嫂，那些等着继续吸血她孩子的伯伯兄弟……
本来皇后计划的最后一环，为了确保孩子的名声，她设计安排了由贤安大长公主见到她产下孩子的一幕，从始至终都看着孩子，不假任何人之手，不留遐想空间。但：“不能是今天，我刚刚见了王爷和絮哥儿。”
准确的说，是她刚刚吃了絮哥儿给的东西，她不能让阴谋家产生不必要的想法，不能连累絮果。
所以皇后决定换到明天，请太后来的效果也是一样的。
但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在冯皇后已经认命，觉得自己此生就没有孩子缘，绝无可能顺产，为了计划准备第二天吃下虎狼之药时，她……
当晚就发动了。
在这样一个宫门落锁的夜晚，皇后毫无预兆的羊水破裂，搅乱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计划。在听说这个消息时，他们都快急死了，顶着宵禁的压力给宫中递牌子，想要在这个特殊时候获得进入宫闱的特例。
唯一整齐有序的，只有早就在准备给皇后接生、等了不知道多少天，随时在栖梧宫中待命的太医与稳婆。
以及，白天刚刚见过廉深的杨尽忠夫妇。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出问题。”杨尽忠握紧了老妻已经被岁月爬满了皱纹的手，一片冰凉。
冯杨氏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冯皇后还是选择了这一步。她假模假式的长叹了一口气，心想着，既然你如此算计我，那就别怪姑祖母无情了。
杨尽忠的计划是个两头堵，不管皇后如何选择，他们都能翻盘。如果皇后选择与冯家合作，那他们就等于是拿到了皇后最大的把柄。而如果皇后不选择与冯家合作，那……一如杨尽忠对冯氏女的了解，她肯定会以命相搏，来“陷害”冯杨两家。为她的丈夫和孩子清除障碍。
冯氏的死活，杨尽忠已经顾不上了，甚至在听到今天廉深投诚时带来的消息后，那些见杨党日薄西山就被冯家拉拢的人，能一起跟着冯家覆灭、遭到报应，他才高兴呢。
“而你是无辜的，是倒霉的，是明明好心提醒却遭皇后陷害的无辜之人。”杨尽忠拍了拍自己的手，以皇帝对皇后的情深，皇后捅出这样构陷重臣之妻还是自己长辈的大事，皇帝一定会想替皇后遮掩的。“当皇帝有求于我时，就是我们翻盘的时候。”
这件事里，杨尽忠确实没做什么，他唯一做的就是让妻子去提醒冯皇后，冯家要害她和她的孩子。至于冯皇后怎么想，怎么做，他们又怎么能控制的住呢？
一夜未眠。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一个结果。
天还没亮，就有下人连滚带爬的带着宫中的内监来禀报：“生了，生了，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公主。”
说实话，孩子的性别还挺让人意外的，但也没超出杨尽忠的算计。
冯杨氏当场就开始哭了：“我可怜的侄孙女啊，为了公主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公主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有了母亲。不行，我一定要进宫去看看那可怜的孩子，让人备车。也不知道娘娘她娘该多少伤心呢。”
一句话既问了皇后，也问了冯家的下场。
但来传话的小内监却是一脸诧异：“您怎么能诅咒娘娘死呢？”他刚刚说的是母女平安吧？怎么会被听成是皇后生孩子死了？
全场：“！！！”
冯杨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假哭都差点进行不下去了：“娘娘的凤体？”
“自然是一切都好。”小内监扬起了真心实意的笑脸，“陛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年娘子的神药，虽生产时有些凶险，但药到病除，娘娘和小公主如今都健康着呢。据说我来时，娘娘已经醒了，说是想喝儿时的米粥呢。”
“那就好，那就好。”冯杨氏一边口念佛祖保佑，一边与丈夫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哪里来的神药？
那自然是……
絮果给的啊。
絮果这天入宫，就是面见陛下说这件事。
絮果是个标准的理想主义，总试图想要所有人都能获得大团圆结局。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如果他遇到了，还是会想要去尽力尝试。好比他不希望皇后死，也不想皇帝伤心，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希望闻兰因因为兄嫂的事而难受。
如果絮果做不到也就算了，可在阿娘留给他的空间里，他寻找多日后，还是找到了他阿娘本来打算留给他未来妻子的药。
种类繁多，五花八门。尤其是与生育有关的。毕竟生育是一道难过的关卡，特别是在大启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絮万千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她能帮到未来的儿媳，但能减轻一点危险是一点。她尽可能留下了所有与生育有关的解决方法。
刚巧，晚产和血崩也在其中。
事实上，皇帝这些天也一直在努力想要解决晚产的事情，他派人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比较疯狂的方法——剖腹。
就在皇帝犹豫着要不要赌一把的时候，皇后自己生了。絮果这天是把孙大夫一起带进的宫，他白天还在宫里研究那些絮果哪怕有说明书也没能看懂的药，晚上皇后就发动了，孙大夫只能尽可能地选择了他觉得合适的药，让人颤颤巍巍地送入了皇后口中。
不是害怕皇后有个三长两短，而是皇帝从始至终都在旁边看着。
不管别人如何劝阻，皇帝都一意孤行。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如果皇后一定要生这个孩子，那他会从始至终的陪在皇后身边，什么“妇女生产是污秽、男人不能进”在皇帝听来都是放屁。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和皇弟是怎么被阿娘生出来的？他们就不是男人了吗？
絮果和闻兰因站在殿外，目睹了皇帝勇闯宫门的一幕。
他们既看见了皇上就这样撞破了所有的阻拦，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也听见了皇后产子时撕心裂肺的疼痛。两人的脸都不自觉跟着抽动了一下，真的太疼了，不要说看，只听着他俩就快被吓死了。
皇帝到底是怎么面色镇定的待在里面陪伴皇后的啊？
一个问：“你皇兄一直这么勇的吗？”
另一个沉思半晌：“大概吧。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随着女婴健壮有力的啼哭，宫女一声母女平安的喜泣，所有人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地。虽然絮果知道有他娘的药肯定没事，但多少还是会担心。一晚上，他和闻兰因都跟着太后等在偏殿，提心吊胆、坐卧不安，紧绷了一夜才听到没事的好消息。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困意上涌，哈欠连连。
在杨太后谢完满天的神佛和列祖列宗保佑后，再朝两人看来时，他们已经脱力，直接依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既像是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也像两棵枝叶缠绕在一起的连理树，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的皇后悠悠转醒，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皇帝抱着孩子一脸傻爸爸的模样。她的记忆开始跟着回笼，有之前生产时皇帝突然冲进来的惊恐，也有皇帝坚持不出去要陪伴在她身边的愤怒，还有最后一刻，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一边哭的稀里哗啦，一边又在感动能在人生的尽头看见爱人最后一面的庆幸。
她当时到底说了多少胡话，她已经不想回想了，因为……
她没死。
那些就是最尴尬的黑历史。
她绝对不要再想了，绝对！
皇帝也很懂的直接略过了那个晚上，只熟练地哄着女儿，对皇后说：“朕就说吧，提前练习有用，你看朕现在抱得多熟练？你当时还非不让朕抱着枕头，幸好朕没听你的。”
皇后：“……”你用抱枕头来练习抱孩子这事，我现在也不能理解谢谢。
不是，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计划呢？她怎么没死？冯家人和杨家人呢？皇后实在是有太多问题了，又一时间有些犹豫，万一皇帝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了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既然活下来了，那她还是想继续当一个皇帝心中温柔小意的白月光的。
但皇帝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主动对皇后说：“啊，对了，连大伴已经把这次参与计划的冯家人都抓起来了。他们试图带着孩子进宫，又有书信往来为凭，证据确凿，所有参与者悉数拿下。连大伴大概还需要再排查一下有什么遗漏。总之，因为是犯罪未遂，主谋砍头，从犯充军，没参与的女眷与孩子在府上进行劳动改造，你觉得行吗？也不对，不是劳动，应该叫读书改造？”
皇帝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的皇后更懵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都知道？”
“怎么可能。”皇帝连连摆手，表示他又不是神仙，皇后是太爱他以至于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幻想吗？他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朕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连亭作为皇帝的特务头子，哪怕是前头子，他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也肯定是告诉了皇帝的啊。
皇帝一直引而不发，一方面是在等杨二死，杨党群龙无首，才好动冯家；另外一方面则是他觉得皇后的身体更重要，不管能不能生下孩子，他都准备等解决了这件事，再解决冯家。毕竟收拾冯家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怀孕的皇后只有此时此刻。
“当然，也是因为如果他们不动手，我没有理由让他们与你割席。而如果他们真的做了，那就不好以犯罪未遂来给无辜的女眷开脱。”
这个尺度真的不太好把握，既要他们动手，又不能成功，还不能惊了皇后。
幸好，一切顺利。
冯皇后此时此刻想的却是，皇帝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的算计，她的想法，她的……“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哦，对！”提起这个，皇帝还是有些生气的，但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对皇后说重话，斟酌半晌才开口，“你怎么能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呢？拿自己的命去搏冯杨氏的命？她配吗？她不配！”
“……还有杨尽忠。”
“他俩加一起乘以十倍、百倍也没你重要！”皇帝确实想收拾杨尽忠，但还不至于豁出去自己老婆的命，“杨尽忠要奔丧一年，一年的时间，还不够朕想出办法吗？你们为什么性子都这么急？”
在皇帝看来，只要他咬定了不用杨尽忠，那杨尽忠又能如何呢？
造反吗？他根本就没有兵权，况且皇帝还有这些年一直没怎么裁撤的北疆军。
杨尽忠在位时，皇帝确实是没办法对这样历经两朝、势力盘根纠错的老臣无故弃用，但他都退下去了啊，一年的时间不说肃清朝堂，也能干净一大半，杨尽忠到时候再想回来谈何容易？
以杨党全部请辞为要挟？那可太好了，赶紧着给他腾出位置。这些年他和连大伴不知道培养了多少年轻官员，都在各部历练，只是因为上面这些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占着，而没办法让他们施为。杨党真要是让了位置，那他才要谢谢他们八辈祖宗。
等杨党彻底走完，皇帝对朝堂的掌控力反而能有一个质的提升。
皇帝实在是想不到杨尽忠还有什么能威胁或者利诱他的。
因为……“朕才是皇帝啊。”
不等皇后从皇帝这话的震慑中走出来，皇帝已经再次变回了那个新手傻爸爸，哄着乖乖睡觉的女儿，怎么看都不够。
皇后脱口而出：“你真的不介意我瞒着你吗？我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柔弱，我也没有那么不谙世事。”
皇帝更诧异了：“这不是你的兴趣爱好吗？”
皇后：“？？？”
皇帝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喜欢扮演一个柔软的美人啊。这没什么的，朕父王当年下了战场还喜欢扮演病弱书生，让母妃多怜惜怜惜他呢。”
皇后沉默了。
不知道是该先问，你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还是该震惊于她从小当大英雄看的北疆王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皇帝见皇后不说话，更慌了：“你真的介意啊？算朕刚刚说错了行不行？咱们重来一遍？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听到啊。冯家是被连大伴解决的。咱们女儿和你是絮哥儿救下来的。说起来，絮哥儿那里还真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药，据说是参加了个什么年娘子遗物的拍卖。这都能捡漏？早知道有这个拍卖，咱们也可以去试试啊。”
皇帝后面的啰嗦就是在试图转移皇后的注意力，希望她能听得头晕脑胀，以为真的能回到过去，那个坚信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过去，她想怎么柔弱就怎么柔弱。
皇帝又换了个话题：“朕都想好了，咱们就这一个女儿也挺好，你这次快吓死朕了，朕绝对不能让你再来一次。”
最后这个终于引起了皇后的注意：“只要公主？”
“对啊，公主又不是不能登基。”大启也是有过女皇的，“当然，也要咱们女儿的能力足以担此大任。有连大伴和纪爱卿的教育，朕觉得问题不大。”
他不就被教的很好吗？他不需要多么聪明，也不需要多么英武，他只需要明白该怎么把最合适的人放去最适合对方施展的地方。好比他一直相信着连大伴，而连大伴也确实做的很好，从未让他失望。
“如果实在是不行的话，还有阿弟嘛。”皇帝对未来还是很乐观的。
皇后一听到闻兰因的名字，心里反而咯噔了一声，因为她以为皇帝指的是如果女儿不行，还有阿弟的孩子。但皇弟他大概不会有孩子了啊。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皇帝……
结果夫妻二人一对视，就意识到了什么，异口同声：“你知道？！”
不会全世界都快知道了吧？
大概也就只有隔壁互相依偎在一起打盹儿的连理树还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一半的连理树还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这个帝后告白的这个梗，写大纲的时候，我本来是打算写到文里的。但开始写正文了才发现根本插不进去。所以就拿来当小剧场啦：
当皇帝把准备封后的消息告诉心爱之人时：
皇后想着的是：你选我当皇后？你不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吗？你是不是疯了？
皇帝想着的是：我真的选她当皇后了？我能搞定未来有可能的问题吗？我是不是疯了？
连亭想的是：你俩明明相爱，却还在纠结要不要在一起，你俩是不是疯了？
——连大人，一个“强者从不畏惧环境”的忠实拥护者。
*药这个事，完全就是为剧情服务，别信，别信，别信。作者毫无生育经验，只是不想皇后死而已。
*皇后和皇帝对这件事的视角不同，是因为他们从小受到的不同教育。皇后学的就是宫斗、宅斗这一套，这也是她能接触到的唯一的生存手段，解决问题的时候就会倾向于从这方面出发；而皇帝学的是帝王心术，他中央集权，大权在握，把事情交给对的人，自己不胡乱指挥就行。而连亭的视角则是臣子视角，怀疑全世界。

第115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五天：
絮果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长乐宫。他这几年进宫的次数不多，但是对长乐宫还是非常熟悉的，因为……
闻兰因在长乐宫里建了个和絮果小时候房间一模一样的厢房。
絮果当时说兰哥儿这是借鉴了他阿爹的审美，闻兰因还生了气，气到离宫出走，徒留下小小的絮果懵逼的站在原地，仿佛他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
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这段，絮果都很想问问闻兰因，这是你家吧？你怎么还离家出走了？
而等长大后的絮果再看，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份迟来的用心。不管是悬挂孩童衣衫而特意等比缩小的木施，还是古朴大方的三屏罗汉床，乃至是冬日里用来取暖的南方火箱等小细节，都高度还原了他儿时的房间，这可不是一般的有心就能做到的。
絮果正想着呢，闻兰因就端着一碗糖蒸酥酪走了进来。
面对絮果怀念的眼神，都不需要絮果开口，闻兰因就已经心领神会，也跟着感慨说：“我当年能让我皇兄同意把厢房改成这样，也是有点东西的，嗯？”
“那陛下是怎么同意的？”絮果还真的挺好奇的。
“当然是我威胁他，如果不答应就躺地下不起来啊。”闻兰因坐在了絮果身边，半开着说不上来是真是假的玩笑。
絮果果然没信：“你才不会那么傻。”
闻兰因长舒了一口气。但他小时候真的挺傻的，干了不少傻逼事。好比一直试图让絮果搬来宫里住，两人好日日作伴。絮果一直不同意。闻兰因就琢磨着，絮果之所以不同意，是不是因为宫里的环境太陌生了啊？那把絮果的家“搬”来长乐宫不就可以了吗？
虽然絮果最后也还是没有如闻兰因所愿地住进来吧，但房间却得到了保留，是专属于絮果的厢房。
讲究公平的絮果小朋友，一度非常愧疚，因为他没办法在他家给闻兰因复刻出一个长乐宫。
长大后的絮果也没办法还给闻兰因一座长乐宫，但他想到了闻兰因的十八岁生辰该送什么。
“酥酪！”絮果的思绪终于回到了闻兰因进门时的重点，他喜欢吃的糖蒸酥酪。最上面的那层酥皮必须得刚做出来的时候吃，不然就没那个味儿了。
宫里有个做酥酪非常好吃的御厨娘，她做的糖蒸酥酪总会比一般的口感更加顺滑，甜而不腻，再撒上一把坚果碎，简直绝了。闻兰因因为絮果喜欢，而特意和他皇兄把人要到了长乐宫的小厨房，等将来他开府建牙，会一并带去王府。
埋头开吃后絮果才意识到闻兰因只端了一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动就脑补成了这是兰哥儿给他的，可万一其实是兰哥儿自己想吃，刚好遇到他醒来呢？他一上来就库库吃了小半碗，兰哥儿肯定不好意思再和他说了啊。
大概是刚睡起来脑子有点短路，絮果能想到的补救办法，就是直接再舀了一勺，送进了闻兰因的嘴巴里。
闻兰因毫无准备，整个人都懵了。
絮果也懵了。
最后还是闻兰因强装镇定给吃完了，还看上去好像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评价了句：“还不错。”
只有闻兰因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心变成了怎么样一个烧开的热水，在疯狂尖叫。其实闻兰因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虽然这些年跟着絮果吃了不少。而他还是必须得宣布，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蒸酥酪，没有之一！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事人中有一个不觉得尴尬，另外一个也会自我洗脑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等他们分完了一小碗糖蒸酥酪，絮果才想起来问：“你刚醒就去拿酥酪了？”
闻兰因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确实是特意来送酥酪的，但不是才醒。闻兰因比絮果醒的早很多，准确的说，他也就在栖梧宫的偏殿眯了那么一小会儿。他在外面根本睡不踏实，后面也是他把絮果给抱回的长乐宫。
闻兰因本来是想就这么看着絮果的睡颜岁月静好的，没想到这一天忙的飞起。
他先是需要派人去国子监，给絮果和自己请假。再是要和表哥不苦一起，帮皇兄招待接连递牌子进宫道贺的宗亲。最重要的是压住贤安大长公主想要杀人的心，这一步尤为艰难。
贤安大长公主对冯皇后的情绪，在此时无疑是最复杂的。她真的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做不到喜欢冯皇后，只是她选择了尊重帝后的感情，只针对冯家的傻逼。
连公主都敢换？他们怎么不上天呢？哪来的自信就以为他们冯家那歪瓜裂枣的傻逼儿子能替换公主？真不怕福气太大被老天收回去吗？！
即使知道最后有惊无险，贤安大长公主还是一想起来就想杀人。
等见到没起名、不能见风的小公主后，更是怜爱的不行，抱起来就不撒手，心肝宝贝肉的叫个不停。
德安长公主进来时还很诧异，以为孩子得长的有多惊为天人，才能让阿姊如此喜爱。等她凑近一看，就更奇怪了，因为小公主就是个标准的新生儿，皱巴巴地像个红皮猴子，并没有哪里特别。不过等她知道了孩子遇到的事……
闻兰因最后来给姑母们请安时，看到的就是一群女性长辈抱着公主大呼“我们的宝贝儿可真是受苦了”。
闻兰因：“？？？”
小公主微微打了个哈欠，睡眠质量极佳。从出生到现在，她不是被皇帝抱着，就是被太后抱着，不然就是在几个长公主之间流转，也不知道这样还能受哪门子的苦。
等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众开始暗示他也长大了、该娶亲了的难缠姑母们，闻兰因就迎来了更加难缠的皇兄，非要拉着他推心置腹。
闻兰因当时满脑子都是还在长乐宫里沉睡的絮果，生怕自己回去晚了，絮果已经走了。也因此，他和他哥说话就没太客气：“你很闲？”
皇帝这一天比他弟还忙。
好比他还要上早朝。虽然他真的很想翘班，但属于帝王的强大意志力，还是让他告别了妻女，走上了朝堂。
只是好像不管朝上说什么，他都能接一句，什么？你也知道朕有女儿了？
群臣：“……”
当然，除了秀女儿，皇帝还是处理了不少正事的。好比宣布冯家的阴谋，阴谋的破除，以及对参与者的种种处罚。连亭现在还在冯家坐镇，对涉事人员进行排查，目标就一个——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皇帝则负责在朝上“安抚”娶了冯氏外嫁女的朝臣。
朕是那种随意搞连坐的人吗？不会的，朕只会在冯家开个女学班而已。对所有深受冯家洗脑、哪怕没有参与偷换计划也在劝皇后为了生儿子而死的女眷，进行打回女学重修的处理。
皇帝连女夫子都选好了，什么时候学出了正常的脑子，什么时候结束。
外嫁女不想学也可以，这不勉强，只是不修满分的人，就没资格以“后族”的身份再出现在皇宫里而已。
这一招是真的狠，当事人还没说什么呢，她们的丈夫、儿子已经在赌咒发誓，她们一定会努力。
最后，就是这日早朝最重要的环节——下旨昭告天下，皇帝他有女儿啦。圣旨是皇帝亲自写的，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文笔斐然，情感充沛，但翻译过来无外乎这是朕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巴拉巴拉，孩子有多么可爱巴拉巴拉，朕很喜欢她巴拉巴拉，所以朕决定为公主在下半年再加开个恩科。
前面群臣都没什么想法，一直到最后一句才略显惊愕。
毕竟这一科的科举还没考完，絮果的两个好朋友还在贡院里面“关”着呢。就又要加新的了？但哪个读书人会嫌弃科举机会多呢？最后朝臣也只有齐声高呼陛下英明、公主千秋的份儿。
忙完朝事，皇帝还要忙着瞎琢磨，也就是找闻兰因商量：“你觉得，朕和你皇嫂该不该再互通有无一下？”
闻兰因：“哈？”你俩还不够好？你有意识到你老婆孩子热炕头都齐全了，但你可怜的弟弟至今还是孤家寡人，连和喜欢的人互诉衷肠都不敢吗？
“如果我们事事都和彼此说，就不会有这次的误会了啊。”皇帝对太医院是下了死命令的，没有他的圣旨，绝对不能给皇后吃那些虎狼之药。但皇后就是有本事自己从宫外搞来更危险的。这是皇帝和连亭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当然，也是因为连亭根本不关心皇后的死活。毕竟在连亭看来，不管皇后做什么，结果都一样的——冯家必死。
只有皇帝在事后复盘，皇后的突然发动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包括她自己的。
“我觉得是絮哥儿的牛肉粒的功劳。”闻兰因立刻见缝插针帮自己喜欢的人邀功。除了献药外，闻兰因觉得絮哥儿和皇后的见面也很关键。这绝对是命中注定的安排，不然为什么他们早不见晚不见，偏偏在这个时候见了？见完皇嫂就生了？
哦，不对：“皇嫂的信！”
闻兰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感觉也快到晚上了，就按照约定把冯皇后让他转交的信，递到了皇兄手上。
也是在看过信后，皇帝更加坚定了要和皇后好好谈谈的想法。
没有秘密，再无隐瞒。
就像他的父王和母妃一样。
如果说，在政治的抱负上，皇帝深受连亭和纪关山的影响；那在感情上，皇帝就完完全全是靠他自己对父王母后的回忆、一点点稀里糊涂摸索出来的，非常笨拙而又理想化。
偏偏他这人还很头铁，也就是有点认死理，只要他认为是对的，就会坚持到底。
这种性格有利有弊，至少闻兰因面对他皇兄的感情设想，第一想法就是，疯了吧？他极力劝阻：“谁还没点小秘密了？还是你准备告诉皇嫂你七岁了还尿过床的事？”况且父王母后也未必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只是父母战死时，闻兰因实在是太小了，他没办法反驳。但他坚持觉得记忆是最不靠谱的东西，早在一遍遍的历史长河中被刷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只要秘密不涉及到会损害另一半，就不一定非要说。闻兰因想着，好比他喜欢絮果的事，他现在就不能说。
但是转过头，当絮果吃完酥酪，对闻兰因一脸郑重的表示，我觉得我们得谈谈、最好开诚布公的时候，闻兰因却立刻表示：“谈，往死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双标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皇帝：呵。
皇后：总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事啊。
（——你忘了写满黑历史的信233333）

第116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六天：
絮果也没和闻兰因墨迹，直接就拿出了闻兰因前几日忘在小榻旁的话本。
什么话本？
还能是什么话本？
就是那些在断袖话本啊。
别问闻兰因为什么在给絮果准备的厢房里看话本，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在这里进行实景练习的！
闻兰因最近终于看了几本“正常”话本，在他理解里的正常，就那种全程谈感情、结局很好很好的类型，他也是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完全是买错了方向。同为断袖话本，受众不同，书里的内容也会有很大不同。
他一开始看的“我爱你时你不爱我、我不爱你了你却开始爱我”的狗血虐恋太刺激，现在这种“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才是他的菜，更适合北疆硬汉。
那真是通体舒畅、百看不厌。
闻兰因就喜欢没什么跌宕起伏的人生波折、只有主角两个人爱来爱去的爱情故事，还不能是互相折磨的爱情，必须得是我爱你时你刚好也爱我！
一看就是一宿。
还伴随着跳跃的烛火，认真做了不少笔记，以比在国子监读书还要认真刻苦的钻研态度，进行了大量对话练习。
而絮果如今看见了他写满注解的话本啊啊啊。
闻兰因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慌乱，无措，还有社死，多种复杂的情感一起涌上心头，让年轻的北疆王直接大脑过热，反而只剩下了一张木着的脸，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也想不到这样要怎么收场。满脑子只剩下了表哥不苦被发现私房钱时的一句哀嚎——“没有关系，我可以上吊”。
但其实如果闻兰因能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他和絮果想的根本不在一个方向。或者说，絮果还没来得及研究话本上都写了什么，就先有了其他发现。
他如今的重点全部都在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纸比较眼熟？”
“啊……啊？”两声一模一样的“啊”，却饱含了闻兰因截然不同的深刻情感。前者就好像说“是的，我就是看断袖话本了”，后者则是“这都能绝处逢生”的震惊。你在说什么啊？闻兰因不可思议地看着絮果。
絮果也不可思议的看了回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有独属于侦探的智慧在闪烁。
他还特意把两本书都拿了过来，凑上前拉着闻兰因的手去触摸、去感受：“是不是不一样？都不要说摸暗纹了，哪怕叠在一起对比颜色，你仔细看，也能发现不同吧？”
闻兰因在这样大喘气一样的神转折面前，只能感受到自己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以及，内心深处返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如果絮哥儿真的发现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摊牌了？暗恋是漠漠轻寒上小楼*，而他却突然想试试把楼拆了，来让絮果看个分明。
可惜，马上十八岁的絮果更想当个名侦探，而不是恋爱专家。
他看《二梅探案录》实在上头，尤其是去年最火的洗女案，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因纸张不同而推理出的案件细节。
絮果因此对全国各地的纸张制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了解了大启造纸变化史的同时，他还特意拜托南来北往做生意的羽卒姐姐，帮他收集了各地不同的纸张，整合成册，装订成簿，就像布庄里让客人挑选材质时会拿出来的布卡一样，现在还放在他家的书房里。
在一一对比后，絮果发现各地的纸还真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制作工序还是手法的问题，南北的差异尤其明显。
或者说，经由他阿娘年娘子改造过的南方纸，总会更白也更硬挺，非常方便书写。
北方纸就相对没那么重工了。大概是因为北方的造纸厂大多被官府垄断，官老爷们的反应总是慢半拍，秉承着“宁可不做，也不要做错”的混子原则，不敢、也不愿意大费周章的去引进造纸的新技术，即便那会更省钱。但钱是朝廷的，又不是他们的，他们花起来可不会心疼。
因此，南纸和北纸不管是在颜色上、手感上都有着一定的差别。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差别正在逐渐缩小，如今哪怕叠放在一起，对这一块不敏感的人也已经很难发现。
不巧，絮果就属于比较敏感的那类。
“眼熟在哪里？”闻兰因时刻关注着絮果在话本上翻开合上、合上翻开的手，恋爱脑在哀嚎，但从小到大总会配合絮果的习惯，又让他迅速进入了纸张的话题。
絮果得意拿出了科举的考试用纸：“看！”他之前不是怕双生子科考时答题纸出现问题嘛，就一下子买了很多。但后来从闻兰因口中知道了在进入贡院后如果考卷出现问题，会由收卷局负责，没有他发挥的余地，这些纸就在他的空间里落了灰。
他娘生前总说，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囤的哪些东西会在什么时候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絮果小时候还不理解，如今总算体会到了。
闻兰因却在诧异：“你为什么要随身携带科举用纸？”
絮果：“……”呃，他半生的智慧大概都在用来填自己制造的这些马脚，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因为大宝二宝还没考完。”
幸好闻兰因没有怀疑絮果的爱操心，只是哭笑不得的表示：“那他们也用不到。”
“总之，我买的是柳林镇隔壁卷厂的纸，也就是北方纸。那南方的举人呢？他们如果是从南方买纸的话，和北方纸岂不是就不一样了？”科举能够规定的只是考试用纸的长度、宽度以及上面该印上什么样的内容，很少会去关注纸张的材质吧？
闻兰因若有所思，你别说还真别说。不过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暂时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如果纸质不同，那是不是就有了作弊的空间？”絮果脑洞总是很大，“好比改变暗纹，让某张或者某几张卷子变得特别。”
“不，会有誊抄卷子的环节。”闻兰因先摇了摇头，不管考生写的如何，考官看到的都是誊抄官重新誊抄过的糊名卷。所有人的笔迹都一模一样，根本不存在打暗号的可能，而誊抄的纸张也是由朝廷这边统一提供。不过，如果作弊是从誊抄官这一环节就开始，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会派人尽快去收卷局重新确认一下收卷标准。”
絮果和闻兰因这一忙，就忙到了会试结束，可惜，没能得到什么他们设想中的结果。
而廉深廉大人最后的卧底生涯却非常成功，甚至成功的有点过了头。杨尽忠这一日在丧期低调设宴，请了廉深夫妇到场。
因为只有他们自己家人，也不怕被人举报守丧不严。
但宴会开始没一会儿，冯杨氏就借着身体稍感不适，带着冯曼娘一起离开了席位。只留下杨尽忠和廉深，看架势就是杨老头有话要说。
廉深恭恭敬敬的上前，垂手帖耳，聆听“教诲”。冯家完了，皇后的这步棋也走岔了，杨党面临了又一次的分化，被打击的真的已经没什么人了。廉深还挺想知道杨尽忠下一步能怎么办的，鉴于他看上去依旧不打算认输的样子，这要是还能翻盘，那他和连亭就洗洗睡吧。
“你现在后悔了吗？”
“学生不敢。”廉深考上探花的那一届，杨尽忠是先帝特派与礼部主考官共同主持会试的阁臣，也算是廉深的座师，自称一句学生没什么问题。“学生很庆幸，没有与冯家交往过深。”
不然现在每天去冯家上女学的，就是他夫人了。
杨尽忠一双精明的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廉深，用苍老的声音说：“你只不过是在‘很糟’和‘最糟’中，选中了相对没那么差的。但一样很差。阉党才是现在的大势。”
廉深只是更加压低了胖乎乎的身姿：“恕学生斗胆，学生觉得自己选的不差。”
“哦？”
“娘娘的事虽意外，但也不是完全预料不到。”毕竟生死之事，本就没什么十成十的定数之说。除非杨尽忠下药，否则哪怕没有神药，只是老天爷的一点垂怜，皇后都不是必死的局。既然如此，以杨尽忠的谨慎，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阉党一家独大，烈火烹油，也未必能够长久。”
“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杨尽忠板着的脸终于得以舒展，重新挂上了满脸褶子的笑模样，“虽然如果真的顺利，那会更轻松也更简单一点。”
杨尽忠已经损失到了不能再损失，他就像是一支被不断修剪的花，这里没了枝，那里没了丫，如果给他选，他绝对不会想以牺牲那么多势力为代价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既然已经如此了，那不如就利用起来，走最后一条路。
皇后此事也就变成了杨尽忠对皇帝态度的一次试探。
看来皇帝是铁了心不打算用他了。
那么……
“你做好入阁的准备。”
廉深：“？？？”入阁？哪个阁？是我想的那个阁吗？我这个卧底是不是卧的有点大？我都快当老大了啊。不是，您老都这样了，还能安排呢？您既然能安排我，为什么不安排一下您自己啊？
那一刻，廉深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了。
杨尽忠不去看廉深的表情，都能猜到这胖子大概在想什么，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他也不介意稍稍给廉深透个底：“能不能让你进，是我的本事。能不能接得住，就是你的能力了。”简单来说就是你别管我是怎么让你入阁的，你只需要好好想想入阁后要怎么回报我就行。
既然皇帝对杨尽忠的敌意甚大，无论如何，皇帝都咬死了不会起复，那杨尽忠也就不打算白费这个力气了。不如换个皇帝能够接受的人选，走曲线救国的路子。
至于廉深会不会背叛……
“我相信至清你是个聪明人。”至清是廉深的字，水至清则无鱼的至清，他老师纪关山当年给他起这个名字时，只是想与“深”对称，没想到廉深阴差阳错反而真有了这样一天。“为了儿子，你会知道怎么选的。”
那一声儿子，让廉深差点给杨尽忠跪下。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絮果：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闻兰因：_(:з」∠)_你还是先好好看看我收藏的话本吧，大侦探。
*漠漠轻寒上小楼：出自秦观的词。

第117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七天：
廉深的慌乱只有一瞬，打入杨党多年的经验，帮他成功稳住了心神，并没有被杨尽忠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突兀一句就给忽悠了。
杨尽忠所谓的“儿子”，情况可以有很多种，好比什么杨尽忠掌握了能让冯曼娘生儿子的技巧，或者杨尽忠准备说服冯曼娘让廉深纳小，甚至很有可能杨尽忠就是在诈廉深，未必就一定是絮果暴露了。
但廉深要是自乱阵脚，贸然开口，那絮果的暴露就是一定的。
一个好的卧底，不一定演技要有多好，但情绪必须足够稳定。而廉深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基本不会破防，因为这些年他早就锻炼出来了，哪怕是被过去的亲友指着鼻子骂，也能心平气和的笑着问对方口不口渴，累不累，要不要先喝点水。
面对杨尽忠的问题，廉深最后也只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接了句：“您在说什么？学生没有懂。”神情真挚，声音平稳，还带着一丝很真实的疑惑。
但杨尽忠的下一句却是：“年娘子。”
廉深瞬间就划掉了脑海中大多数的侥幸，杨尽忠真的知道了。廉深和絮万千的关系，连絮万千身边的四大掌柜都未必知道，杨尽忠既然能准确点出来，那必然是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的。只是他到底掌握了多少，廉深觉得还有待试探。
大概是后天增加的敦厚体重，让廉月半总是非常能沉得住气。
“还要继续狡辩下去吗？”杨尽忠看着廉深，就像是在看砧板上一条无用挣扎的胖头鱼，“我看就没有这个浪费彼此时间的必要了吧？”
“学生……”
“真是没看出来啊——”杨尽忠反而更着急，极力想要营造出一个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强大形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廉深的错觉，杨尽忠的语气里总感觉带了点“你不行，也就是我还愿意带着你玩”的打压。
杨尽忠正在上下打量廉深，试图从他身上看到一些能让年娘子心甘情愿生孩子的优秀之处。思来想去，依稀也就只有个廉深当年好像长得还不错的印象，可惜后来长残了，也怪不得年娘子最后没嫁给他。
“——你和年娘子竟还有过这么一段缘，你夫人知道吗？”
廉深摇了摇头，只从杨尽忠的态度里，顺着话题往下胡编乱造，绝不增加任何新信息：“是学生对不起曼娘，我以为不会有人发现。”
杨尽忠嗤笑：“确实不容易，年娘子是个有本事的。”当年廉深和冯曼娘成亲前，冯杨两家出手都没查到他们还有这层关系，但是想一想年娘子是何等人物，拥有怎么样的通天手腕，她想隐藏的事情，别人又如何能够轻易探知？真知道了，才要好好想一想，这是不是她故意让你知道的。杨尽忠对此并不奇怪。
杨尽忠对年娘子的肯定，让廉深颇感意外。却也让他在电光火石间抓住了这段话里的重点——杨尽忠觉得这段隐瞒是年娘子出的手，也就是说杨尽忠还觉得他廉深是没这个能力的废物。
廉深马上就试探性地假装苦笑道：“她一向主意大。”
半真半假，最易取信。
杨尽忠撇撇嘴，尽量想要掩饰掉对廉深的不屑，但这真的很难。在他看来，年娘子和廉深的故事，无外乎年娘子看上了廉深年轻的皮相，没想到廉深越长越油不说，还一点骨气都没有，只是被贬去晋地就立刻滑跪，给过去看不上的死对头磕头，把大好的才华都浪费在了拍马屁上……
年娘子那样的女人，能忍得下廉深才奇怪。
当然，目前杨尽忠还要用到廉深这样的小人，所以他最后还是忍住了，甚至给廉深倒了杯热茶以作宽慰：“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自古以来又有几个太常妻*能够长久？你心向庙堂，她志在四海，既然早晚要分开，那不如早一点，对彼此都好。”
廉深确定了，他卧底这事还有的辩。
他一边恭恭敬敬的接过茶，一边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态度，努力往那些因为嫉妒妻子比自己能力强就开始说怨天尤人的窝囊废身上靠。他把那种太过自卑以至于反而开始自傲的情绪表现的淋漓尽致，在他审理过的案件中，不要太多这种人，都是很好的参考范例。
“还是您英明，您说女人要那么强势做什么呢？最后不都得老老实实回家烧饭带孩子？”廉深摆出了一副有些心事憋了太多年如今我就要不吐不快的架势。
杨尽忠却抬手，挡住了他的尊口，他没兴趣听一个连老婆都比不过的男人自怨自艾。不过，也幸好廉深不够强，不然他还不好拿捏呢：“年娘子去世的事，你知道吧？”
“她真的死了？”廉深模棱两可的学着大众对此事的态度，“我自从和她分开后，就再没有联系过。前几年倒是听说年娘子有可能去世了，但她的商会一直都在，还越做越强。大家都觉得她并没有真的去世，所以大概是没死的吧。我也不关心，您是知道我的，我对曼娘一心一意，绝不可能与别人藕断丝连。”
杨尽忠心里想着，到底是谁不想联系谁，你比我清楚。但看破不说破：“年娘子确实死了，不然你和她的儿子怎么会暴露出来？”
“我们还有个孩子呢？”廉深这回的表情就有点夸张了，他是故意的。
杨尽忠也果然抓住了这一瞬间口不对心的破绽，道：“你不用和我演，我既然能开这个口，就代表我什么都知道。”
廉深心想着，我看未必。
一番试探下来，廉深觉得杨尽忠根本不知道絮果才是他和年娘子的儿子。不然杨尽忠对他就不可能是这个态度，甚至都不可能有这番对话。杨尽忠除非是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去动连亭的命根子。
虽然廉深很不想承认，但他也必须得承认，从危险程度上来说，连亭看上去比他可难得罪多了，成本巨大。
这也是廉深之前完全没考虑过的角度。
他以前总觉得有什么珍视的人或者物，为保护对方的安全，最好不要让旁人知道对方对自己的重要性，不然很可能会让对方成为别人针对他的一种手腕，连累对方跟着自己遭罪。
但连亭这些年却用絮果走出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他就絮果这一个弱点，他对儿子的喜爱天下皆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易招惹絮果。哪怕是杨尽忠，只要他还对未来保有一丝翻盘的希望，他就绝对不敢拿絮果去得罪连亭。因为连亭是真的会发疯，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让对方活不下去。
也因此，每一个敢打絮果主意的人，都会先掂量掂量，他们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但凡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或者死了之后完全没有亲友需要顾忌，都不会去动絮果。
絮果的安全反而是最高的。
这么想的话，廉深终于想通了这些天他一直想不通的一个问题：连亭到底是怎么在帝后的事里做到如此料事如神的。
因为皇帝的弱点很明显，那就是对皇后和闻兰因的感情，也因此，通过反推就能知道，想搞皇帝的人，不是从皇后着手就是从闻兰因着手。而连亭只要派人盯紧这两方面，就能做到一劳永逸，稳坐钓鱼台。
弱点这个东西，属实是被连亭玩明白了啊。
甚至连廉深在这一刻都受了益，只要想明白杨尽忠在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敢招惹连亭的，也就能够知道杨尽忠说的儿子，不是在诈唬他办事，就是找错人了。
再联想到连亭说过的，杨家当年一直在追杀羽卒，后面却突然收手，再没了任何消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甚至都没见过那个孩子。”廉深酝酿了足够的情绪，开始试图走进杨尽忠的内心世界，倾情控诉，“我知道您作为娘家人大概不爱听，但那有可能是我唯一的儿子了啊，我真的很难做到完全不管他。”
杨尽忠还真的被廉深挑起了一些同病相怜，也就没再继续试探。
看来这个墙头草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廉深在曲意逢迎方面还有些小聪明，但性格是真的好拿捏。
“我既然和你开了这个口，自然是因为我知道那孩子的下落。”准确地说，是只知道那孩子被吴大娘子藏去了海外，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他的金锁吧？”
杨尽忠设法拿到了孩子的贴身之物。
廉深：“！！！”
“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的香火不会断。”杨尽忠起身，拍了拍廉深的肩膀。他也不算完全忽悠廉深，他确实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找到那个孩子，如果实在是找不到，也会给廉深安排一个。这样他才能够控制对方。
“学生愿为老师效犬马之劳！”廉深立刻非常入戏的就给杨尽忠跪下了，这一回是跪的心甘情愿，连眼神都好像在不忘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个金锁。
等夫妻俩携手离开时，杨府的下人也赶在马车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捧着精致的木盒上前，把廉深最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不得不说，杨尽忠是很懂得拿捏情绪的，这样的一收一送，如果廉深真的是他演出来的那个性格，那他此时大概已经满心都是对杨尽忠的感激之情了。
可惜，廉深在行进的马车里和冯曼娘对坐，拿着金锁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这锁是絮哥儿的？”
完全没听絮万千或者絮果提起过啊。
事实上，不要说廉深夫妇没印象了，絮果也没有。
他小时候收到的金银珠宝可太多了，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珠宝展示架，不是阿娘买的，就是别人送的。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年娘子有个孩子，但知道的人一定都不会出手小气了。絮果忘记是哪一年，好像就是北疆军大败蛮族王庭的那一年吧，一箱箱的珠宝不知道怎么就运回了他家。
珠光宝气，璀璨生辉。当时的絮果没见识，也没多想，只觉得好玩。如今想起来才开始奇怪，那些都是被北疆军收缴的蛮族之物吧？
他娘为什么会收到？
总之，絮果小时候如果想的话，他甚至可以在被金银元宝堆满的浴桶里洗个澡。他当时的有钱程度，是如今已经长大的絮果都没办法描摹的。
絮万千送儿子入京，在别人看来是进城享福，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不得不让儿子前往北方受苦。
幸好絮果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小朋友，不管去哪里，都不会抱怨环境。
所以，说真的，当廉深把金锁带回来，设法让连亭送到絮果面前进行辨认时，絮果死活都想不起来这金锁到底是打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流到杨尽忠手上的。
“是不是我当年被乞丐打劫的东西啊？”絮果当时扔了不少盘缠出去。
连亭摇摇头，他事后已经把能找到的人、该追究的财物都拿了回来，绝不可能留下任何线索给别人。
那絮果就真的不知道了。他连在江左乡下的老家，都被羽卒姐姐一把大火给烧了，大概除了院中那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树，就再没有任何东西剩下了吧。絮果当时还很认真的考虑过把树装到空间里，一并打包带走的可能性。可惜，他最后也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突然有点想他的树了。
絮果在手里把玩了半天的金锁，也还是没有回忆起半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金锁确实出自我阿娘的金铺，还是江左最老的那家铺子。”
因为这制金的手艺只有铺子里一个老师傅会，是没有办法模仿的。
金锁看上去也确实有些年头了，刻着祥云纹路的边角被磨得很圆滑，不是怕孩子磕到，就是经常抚摸。链子的大小也只可能是孩子佩戴。
等等……
“不可能，这不是我的。”絮果终于反应了过来，要么杨尽忠被骗了，要么这玩意就是他阿娘的又一个障眼法，因为，“我当初在老家，连衣服都不可能穿的超过一天。更不要说佩戴的金锁了，怎么会反复抚摸？”他阿娘又不是破产了。
就现在他阿娘给他留在空间里的那些珠宝首饰，都够他一天不重样的戴到老。
连亭总结：这金锁太侮辱年娘子的财力了。
会试在一个月后，终于放了榜。
絮果和他的五个好朋友一早就去了能够看到金榜的街口，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还是老样子，絮果几个没下场的，看上去比下了场的詹大和詹二还要紧张。
司徒淼就像是凳子扎屁股一样，一刻也不肯老老实实的坐着，不断在窗口张望，礼部的张榜官怎么还不来。叶之初给自己倒了三回水都没倒出来。絮果让家里的厨娘准备了两套写字的点心，一套上写着“我就知道你们能够如愿”，另外一套则写着“主考官傻逼，根本不懂科举”。闻兰因更是已经让身高腿长的侍卫小哥借着身高优势早早等在了告示前，保证第一个看到榜上都写了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司徒淼的错觉：“我怎么感觉看到杨乐了？这个时候他还敢出来呢？”
事实上，不只是杨乐敢出来，他大爷爷还敢进宫呢。就在春闱放榜的这一天，杨尽忠之前递进宫中祈求觐见陛下的折子，终于还是得到了允许。
虽然皇帝根本不想见杨尽忠，但杨尽忠在折子里说他打算带着弟弟回老家安葬了。
皇帝想了想，就没拒绝这最后一面。
也是因为连大伴的一句：“见见吧，陛下就不好奇他还能说什么吗？”只有知道对方的全部底牌，才好针对。
杨尽忠这日便得以穿着一身素服进了宫。
湛蓝的天空下，是皇城亘古不变的朱墙黛瓦，耀眼的琉璃顶中，是杨尽忠以为自己会走一辈子的深长宫道。他也曾高中状元，从巍峨肃穆的中门而入，过玉带的金水护宫河，金殿传胪，蟾宫折桂。那一刻的他升起了怎么样的雄心壮志，他已经记不得了，脑海里有的只是为官第一天佝偻着背在下马碑前的一跪，自此以后，便在皇权面前再没挺直过腰板。
皇帝在布局开阔的书房里接见了杨尽忠。絮果小时候大启还在流行小书房，这几年因为皇帝对北疆广袤的喜好，房间的趋势已经由小转大，越来越流行起了这种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宽敞布局。
杨尽忠与皇帝分在两端，宛如天堑。
杨尽忠如今正跪伏在地，三呼万岁，仿佛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在简单的客套寒暄后，他就开门见山的进入了今天的正题，因为皇帝不喜欢废话。
“不知道陛下可曾听过三仙献鼎局？”
三仙献鼎，皇帝还真的听连大伴给他讲过，在他阿弟还小的时候，跟着《取经诗话》一起讲的。
大概意思是说，在取经的故事里，神仙也不是不死不灭的，所以他们最看重的便是寿元。而能够延年益寿、保仙家不用渡劫的宝物，不外乎王母的“蟠桃”、老君的“仙丹”以及镇元子的“人参果”。
他们也就是三仙献鼎中的三仙。
可以说，他们仨掌握着整个天庭的核心资源。
但玉帝才是天庭的王。玉帝会不怕他们造反，会不怕他们联手，会不担心酣睡之塌岂容他人安睡吗？
他想把这些东西掌控在自己手上吗？他肯定想。但他能贸然开口吗？他不能。
然后，就是这么巧的，某一天东海的石头里蹦出来了一个天生地养、不通教化的石猴，大闹蟠桃宴，砸破炼丹炉，最后又在取经的路上不管不顾的推倒了人参果树。玉帝又是请如来收服石猴，又事找菩萨复活了树根。倾尽全力，为什么？
因为等他施恩后，再和三仙谈由他来统一保管这三样宝物，事情会容易很多。不管是追责三仙保管不力，还是怀柔说由我来负责，恩威并施、挟众胁迫，他怎么样都能成功。
“三仙献鼎，说白了就是转嫁朝中矛盾。把皇帝与臣子之间的资源竞争，变成旧臣与改革派之间的党争。”自古以来不少帝王都玩过这一手制衡。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商鞅变法，如果说秦国的旧贵族是三仙，那商鞅便是石猴。商鞅的改革之后，旧贵族交权，皇朝稳固，大秦强盛。
但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商鞅五马分尸车裂而死。
说来挺神奇的，先帝也是这一手阳谋的个中翘楚，他手中的石猴，便是心甘情愿为他驱使的杨尽忠。杨尽忠成功取代了前臣，却不想迎来商鞅和大圣的结局，所以他如今只能奋力一搏。
“陛下的石猴又是谁呢？”
皇帝说不出他没有石猴，因为连大伴当年就半开玩笑的说过，他儿子最喜欢的就是大圣，他大概能变成儿子最喜欢的人。
“先帝不需要如来，就能降住草民。陛下的如来又要从哪里请？”说的再直白一点，阉党如今已经是权倾朝野，但所有人都知道野心是会不断膨胀、永远无法被满足的。也就是说，当杨党尽除后，下一步不是皇帝被架空，就是连亭兔死狐烹。而以皇帝的能力和心眼，他能自信玩得过连亭吗？
说得再挑拨离间一点，皇帝这些年受到的所谓教育，到底是连亭在培养一个合格的帝王，还是在养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杨尽忠没有直接这么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陛下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工具人吗？
“那不知杨老有什么高见啊？”皇帝的表情未变，声音也好像一切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杨尽忠的废话就只有这些，那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先不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和连大伴会走到这一步，纵使真的哪日兵戎相见，他也宁可是和连大伴相斗，而不是和他杨尽忠。
“廉深。”杨尽忠自然不会提名自己，虽然他很想，但他这把刀已经钝了，想提也提不动了，“廉深圆滑又世故，谄媚而巧言。”
缺点实在是太多了，但廉深也有个明显的优点，那就是他会为了往上爬不顾一切。他会成为皇帝手中一柄极好的宝刀。
在杨尽忠看来，廉深和过去的他极其相似。
而龙椅上年轻的皇帝，也在无限的与先帝重叠。反正杨尽忠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皇帝会心甘情愿一直被臣子教导、被权宦强压，不想独揽大权、乾坤独断的。
哪怕一开始不想，在那个为所欲为的位置上坐久了，也会开始变得想的。
不屑于前人，再到成为前人，历史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皇帝没说话，只是盯着杨尽忠，想看看他除了这些，还能说出什么。挑拨离间之后，就该证明自身价值了吧？
果不其然，皇帝还没想完呢，杨尽忠品着火候差不多了，就拿出了在袖中攥了又攥的奏折。
上面写的是先帝无德，蜀犬吠日，他作为首辅早就该拨乱反正，不想却不知劝诫，还一味地助纣为虐，实在是难辞其咎。把先帝朝有名的荒唐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写了个一清二楚。也包括了北疆战事中，被一次次贻误的战机。
明明都已经大败了王庭，诛杀了朝中的国师内奸，北疆王却还是在最后战死。这是皇帝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心结。
他本还自信觉得不管杨尽忠说什么，自己都会心如止水。
如今才发现人果然不能说大话。
看见父王和母妃的名字时，皇帝的手不由就是一抖，奏折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名，对于他来说就是阴阳两隔的两条人命。好一会儿后，皇帝才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开口后，皇帝才发现他的嗓子有多么干哑。
这个痛骂先帝的奏折，要是在皇帝登基的第一天看见，他大概会欣喜若狂。先帝不做人，苦天下久矣。哪怕当时他只有十岁，他也想不明白，是他父王母妃在征战北疆、尊王攘夷，是年娘子在使粮食增产、不至饿殍遍地，是纪关山等老臣在苦苦支撑大启的河海清宴、中外乐康，可最后大家山呼的却是先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多荒谬，也多可笑啊。
如果当时有这份奏折，不管谁来阻拦，皇帝都会力排众议，让全天下看看先帝的恶心嘴脸，看看这龙椅上的九五之尊都做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丑事。最后再给他上个恶谥，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惜没有如果。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现今先帝都死了十多年了，尸骨大概早就腐烂成了一捧黄土，连开棺鞭尸都做不到。皇帝看着面前清瘦到衣袖都好像有些在晃荡的杨尽忠，实在是猜不到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不会是准备现在才卖了旧主，说自己当年种种都是被先帝所迫吧？皇帝看着杨尽忠心想到，那朕可是会瞧不起你的。
“草民不会说当年的事都是受先帝指使，纵真是先帝授意，草民也是为了首辅的位置心甘情愿做的，并无意为自己开脱。”杨尽忠辩无可辩，就不会辩了，他只会另辟蹊径，“草民这么做，只是想让陛下知道，北疆王、平王及平王世子，乃至是其他王爷宗亲为何会死。”
皇帝一点点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陛下明白草民是什么意思。”杨尽忠垂手。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巧的事呢？在先帝驾崩之前，他的兄弟乃至是成年的继承人前仆后继的接连意外身亡？
哪怕只是单以先帝嫉妒成疾、连身为亲姐妹的嫡公主都防的人性来论，这都不可能是个巧合。
“先帝也不知道自己后面会无故横死，没必要这样拉着所有人给自己陪葬。”皇帝还能在这一刻保持冷静的思考，都只能说是连亭和纪关山教的太好了。
“那如果是先帝觉得北疆王等人是与年娘子勾结，要造反呢？”
从年娘子所做的生意轨迹里就能看出来，她更注重的一直都是实业，在南方建厂，打通全国的镖路，各种新奇有趣的小玩意，不断增长的能果全国之腹的粮食……突然有天，她莫名开设了为大客户存储家财的业务，这本身的逻辑就不合理。
如果连亭在场，大概还能再加一条，开银庄一般都是用别人的钱生钱，可年娘子在死前，就已经交代好了所有财物未来的归属，那她让大客户在她那里存钱的意义是什么呢？那些大客户又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多钱？
“别人如何理解这件事，草民不好说。但先帝会如何觉得，想必陛下心中有数。”先帝突然地丧心病狂，也是有前因后果的。
如果说一开始与蛮族开战时，先帝只是惯例的克扣军粮，把后面的直接不给就不是一句抠门可以解释的了。以至于后面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北疆王已经一再上书表示，虽王庭已破，但蛮族残将携幼主还有反扑之能，希望皇兄不要掉以轻心，但先帝还是一意孤行的开始大肆裁军。
这才导致北疆王夫妇不得不以仅仅守城的八千余人，去迎战已经兵临城下的蛮族剩余的全部有生力量。
皇帝心想，若不是在最后他父王的军师先一步说动了雁北守军驰援，整个北疆都将被蛮族的铁骑踏平，造成又一场生灵涂炭。虽然他父王母妃还是以少胜多，艰难赢下了这最后最关键的一战，但他们早在之前对蛮族王庭的打击中就已经身疲力竭，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苦苦支撑到援军后便撒手人寰。
皇帝当时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既要安抚阿弟不要害怕，还要坐镇王府安抚城中惶恐不安的百姓。
当时城中流言四起，都在说北疆受不住，他们必须弃城逃跑才能有一线生机。
但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幸好老天眷顾，他赢了一辈子的父王最后还是赢了，他好像总能创造奇迹，就像当初全城都快要饿死时，都能天降粮草……
粮草！
先帝已经不给钱了，哪里突然来的粮草？
“年娘子换的？”早些年一直都有这样的传说，年娘子会仙法，她可以挥一挥衣袖就隔空取物，掐一套口诀便地动山摇。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瞒过先帝和蛮族，不在地上留下任何粮草压过的车辙就将粮草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北疆，那就只可能是年娘子了。
年娘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产业，一个在她的老家江左，一个却在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苦寒北疆。
她是如何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动王爷们慷慨解囊，又是怎么把金银财帛换成粮食，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
但结果就是这个结果。
北疆军获得了久旱逢甘露的粮草，以哀兵之姿不可思议的挫败了蛮族王庭。而年娘子则努力在她死前，想办法把当年所有提供过支持的人的钱都挣了回来。虽然她后面早早去世，但她依旧安排手下，完成了她最后的承诺。
那不是银庄存储，而是一张张欠条。年娘子为北疆军借来了一场场大胜，他父王和北疆军也以命相搏保下了大启的百年无忧，而平王等人，大概在“借”出半副身家时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还会收回。
他们都做了他们所能够做的。
但最该为这个国家身先士卒、垂坐朝堂的先帝，却在怀疑他们暗中勾结，意图造反。明明如果不是先帝抠门，根本就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皇帝甚至都能想到，他父王母妃还有年娘子若在他面前，会对他怎么解释为什么没有真的直接反了先帝。因为外敌未灭，何以安内。
先帝赶在他们完成最后的收尾时，对参与了此事的人展开了赶尽杀绝。若不是他意外驾崩，又要如何呢？
皇帝心中十多年来被一句“算了”压下去的怒火，被重新点燃。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有先帝做了这些的证据。”皇帝笃定的看着杨尽忠，不然不会入宫，来特意说起这些。
杨尽忠是真的精准拿捏了皇帝不仅想要先帝身败名裂还要他遗臭万年的心理，哪怕他现在是金口玉言的皇帝，他说什么是什么，但若没有证据，也会被历史解读为一场对先帝的构陷，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他必须让所有人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先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草民有。”杨尽忠也终于等到了这一步，作为先帝最宠信的臣子，他能做到首辅的位置，自然是因为他替先帝做了大部分的脏活儿、累活儿，而按照贪官总会保留账本的尿性，“草民把它们放在了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想不想要，就全看陛下了。
皇帝看杨尽忠的眼神已是一片冰冷，杀意尽显。没有人会喜欢被威胁，尤其还是在他的爹娘被当做了一场交易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太常妻：古代对异地而居的夫妻中妻子的称呼。
*三藏取经诗话：西游记的故事雏形，最早出现在宋代时，叫这个名字。
*三仙献鼎局：好奇的亲亲可以去搜一下。

第118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八天：
杨尽忠躬身一步步退下，转身刚离开无为殿，在朱红色的格栅门还没有完全合上时，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破碎声，看来有不少东西被砸了。
胆子大的小内监已经慌慌张张加快了掩门的速度，胆子小的直接就跪了下来，想请陛下息怒。好脾气的皇帝鲜少发怒，也因此，每一次的龙颜震怒都会让宫人们尤为地不知所措。他们只能看着曾经的首辅一身素服，气定神闲的离开。
杨尽忠胜券在握，觉得皇帝的发怒代表的就是一种无能狂怒，就像先帝一样，最后总会妥协。
他回去便与老妻子，她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去冯家上女学了。
冯杨氏也算一个冯家的外嫁女。
只不过之前一直不确定丈夫会不会被迫扶灵回乡，彻底远离朝堂，她也就没着急去上女学做样子，如今看来是可以准备起来了，她甚至开始提前规划起了该如何通过冯曼娘，与冯皇后修复“亲情”。
皇帝……
面对从西暖阁中走出听了全程的连亭，心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太后、皇后等人会那么急切地想要杨尽忠死。因为这个老东西是真该死啊，一天也不应该等的那种。
是的，虽然皇帝没有给出杨尽忠准确的答复，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抉择。
他不会答应交易的。
连亭诧异挑眉，对皇帝的选择略感意外。
因为就在杨尽忠进宫前没多久，纪关山已经先一步揪着关门弟子廉深，秘密入宫面圣，把廉深这些年潜伏在杨尽忠身边做的种种都告诉了皇帝。
从最初是为了解救同窗和同科而进行的假意投靠；
到后面尽可能破坏杨党的计划，好比永宁七年救了在千步廊差点被刺杀的大理寺卿蔡思，并借机揭露了梁有翼贪赃枉法的事实，后面把举报杨党的关键证据给了清流派等；
以及，最重要的，说破了自己作为杨尽忠计划的最后一环，有可能会被杨尽忠推上内阁。
皇帝将信将疑，但还是安排廉深去了偏殿等候，先按照和连亭的计划，接见了来“告别”的杨尽忠。
廉深进宫自曝的事，连亭是不知情的，直至他在隔壁的暖阁里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纪关山，一个挑眉，一个微笑，都不需要彼此寒暄什么，就已经心照不宣。
纪关山不是信不过连亭和廉深的合作，只是……
谁家的弟子谁心疼。
在意识到廉深这些年的危险做法后，纪关山无论如何都不准备再让廉深继续下去，不管这次是否能给扳倒杨尽忠。纪老爷子对廉深的态度和对待其他前清流派没什么区别——搞什么事，都来给我专心搞基建！
百姓都吃饱饭了吗？贪官都伏诛了吗？大启周边都和平了吗？没有的话，你们吃饱了撑得有空内斗，没空了解民生多艰？
在杨尽忠开了以让廉深入阁为交换条件的口后，连亭还以为皇帝转头就会对他说，那咱们这波赢麻了啊。
但没想到皇帝却依靠自己的能力先反应了过来。
一旦接受了杨尽忠的条件，一方面杨尽忠在给出的证据中，肯定会事先就撇清自己，再无耻一点，他还能塑造一个先帝朝时的受害者及揭发者的形象；另外一方面，以杨尽忠的性格，他会不知道在提出这个条件后，皇帝有多烦他吗？虽然不确定杨尽忠后面还有什么打算，但一定会有。换言之就是当皇帝为他的交换条件心动的那一刻，就已经上当了。
做事不能急躁，可在面对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反派时，也不能被潜在的诱惑吸引，绝不能给与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絮哥儿从小就和兰因念叨，面对骗局的最好办法，就是从一开始便不和骗子废话。”你以为你是在逗骗子玩，殊不知可能一步步已经上了骗子的圈套。絮果到底有没有给闻兰因“洗脑”成功不好说，反正皇帝是被“洗脑”的挺彻底，他直接拒绝和杨尽忠“对话”。
皇帝的清醒，省了连亭和纪关山不少事，本来他们还在思考要怎么劝皇帝不要答应，如今只要群策群力去想杨尽忠所谓“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就可以了。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皇帝才把偏殿的廉深也叫了过来一起商量。
纪关山的想法是：“先帝的陵寝。”
先帝登基后对工部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开始给自己修建庞大的陵墓群，他积攒的很大一部分财富，都会被分批次的深埋入地下。只不过后来先帝突然暴毙，有很多钱都没有来得及下葬，这才让后面继任的皇帝捡了漏。
主持修建先帝陵寝的，并不是工部尚书或
或者侍郎，而是最受先帝信重的脏刀杨尽忠。帝陵一旦关闭，除非杨太后后面合葬，否则是不会再次开启的。
安全性绝对有保障。
而且，寓意上也挺符合杨尽忠那种喜欢附庸风雅的做派——把先帝的所作所为与他一同埋葬。
连亭的想法则是：“年娘子只针对大客户的银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年娘子一开始提起存储业务，是为了筹集北疆军费，但后面她不可能说停就停，哪怕只是做个样子糊弄先帝，也会适当继续一段时间。
而据连亭从羽卒和吴大娘子口中所知，年娘子这方面的业务，最晚的一笔正好停在了先帝驾崩前后。据说对方一口气存了二十年。也就是说，那个存款会是最晚到期的一笔。连亭为此印象深刻，因为他没想到他儿子要坚守到二十五岁。
年娘子在商业上的信誉众所周知，而杨尽忠最喜欢的就是那种“你必须完成承诺、又奈何不了我”的戏码。他只要把证据混在装满金银的箱子里，哪怕是年娘子，也不能“监守自盗”。
皇帝觉得这两种都有可能，决定分开行动。
由纪老追查先帝陵寝。皇帝当场就下了特许纪关山打开先帝陵寝的圣旨，盖上玉玺的那一刻，皇帝显得是那样的迫不及待，他都管不了先帝腐烂的尸体还能剩下什么，只一心想要开棺泄愤，随便群臣怎么说，他都一定要让先帝曝光在大太阳之下。
再由连亭追查年娘子。设法搞清楚杨尽忠到底有没有用别人的名字在年娘子那里存钱，如果真的存了，信物又是什么。
而一直很安静的廉大人，则提出了第三种设想：“臣不知道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但以臣对杨尽忠这些年的了解来说，先帝真的是无故横死吗？”带入先帝视角，当时的朝中不也是杨党即将一家独大的局面吗？清流派根本斗不过杨党。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先帝已经要对杨尽忠动手，只是杨老头棋高一着，先弄死了先帝？毕竟先帝的死实在是太突兀了。
虽然也不排除先帝真的遭了报应，意外暴毙的可能性，但杨尽忠此后的一系列反应未免也太迅速了吧？好像他一早就算到了先帝会死。先是准备推最没用的纨绔公主子纪复屿上位，哪怕不苦一个原地出家的骚操作，也没让杨党措手不及，他们迅速就换上了北疆王夫妇遗留下的一双儿子。宛如有个什么皇帝备选名单，一个傀儡不行，那就换下一个傀儡。
虽然这个设想缺少证据支持，但听起来好像不无道理。若他们真的能拿到杨尽忠谋害先帝的证据，那杨尽忠也是必死无疑。
“万事具备，我们还缺什么？”
“时间。”到最后他们也要开始和时间赛跑了，看到底是他们能先找到杨尽忠藏起来的证据，还是杨尽忠在不知道筹划什么的事情成功。
“就不能先找个借口把杨尽忠关起来吗？”皇帝一想到杨尽忠还有可能在谋划着什么，就没由来地烦躁。
“大概很难。”廉深提供的那些证据，只能证明杨党有问题，却没有任何一项可以直指杨尽忠。这就是杨尽忠的厉害之处了，永远都能一推二五六，顶多背一个失察之罪。尤其是在他的弟弟死后，他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死人身上——是杨二背着我在外面乱打旗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皇帝长叹一口气，运气就到这一步了吗？
然后，就有侍卫着急忙慌的来报，外面出事了。今日春闱放榜，有举子闹事。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非常大规模的、一看就是蓄谋已久的闹事。据说放榜的现场差点发生肢体冲突，大量南方举子已经从放榜的泾河夜市，开始朝着皇宫的方向集结而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絮果作为当时就在现场的人，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个。
事实上，会试结果的金榜一放出来，絮果都觉得不对劲儿了。不是詹家兄弟没有得到好名次，而是那个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太熟悉了。
“我怎么感觉在看去年国子监放出来的六部历事名单？”记忆力很好的叶之初如是说。
所有上榜的学子，不是出身国子监，就是出身官学，准确的说还是北方官学。不等絮果开口，看榜的现场已经因为一声“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任何一个南方举子上榜？”而在顷刻间就乱了。
南北教学再有差异，这种一个容错都没有的局面，还是为历朝历代所罕见的。
最主要的是众所周知的，南方多才子，尤其是在私学盛行、武陵书院独大的年代，南边来的举子往往都会成为那一科春闱的大热门，在赌坊的赔率低得吓人。即便如今官学已经十分稳固，私学早有不敌，南方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在当年那样私学为尊的情况，也没有出现全部录取私学举子，无一官学举子的情况啊。
闻兰因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对，给了酒馆老板一大笔钱，让司徒淼护着詹家兄弟先去了后院避风头，如果情况不对，就从后院离开，他让马车去后院等着。
南方举子怀疑这是科举舞弊，也算师出有名，有理有据，他们准备联名上疏，请陛下做主。
偏偏现场有人搞事，故意大声反驳，蓄意挑起南北矛盾。对方表示，南方这一科本就质量不佳，不能因为实力差，就觉得会试有问题吧？以前放榜结果里多是南人时，北人也没说话啊。况且，詹家兄弟的策论南北皆知，之前还没下场，就已经有不少人觉得会元会出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事实也果然如此。南方有谁比得过？
南北举子就这样都被挑起来了火气。
紧随其后就人爆出来，这一届的主考官不是众所周知的叶侍郎，而是一个北官，年轻时曾求学武陵书院不得，与私学结下了梁子，言语上曾有过数次对南方私学的轻慢。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真理也不总是越辩越明，还有可能越吵越激烈，也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动了手，场面就失控了。
说真的，只以文弱举子们这种一手一个的白斩鸡体型，打架其实是没什么好怕的。但架不住这天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旦出现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絮果的安全倒是有保障，他在酒馆二楼，挤谁也挤不到他。但絮果这个热心肠，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出事不出手的，况且还有不少本来好好在看热闹的妇孺。
最后还是闻兰因带来看榜的北疆军，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长腿小哥一早在事态不对时，就已经拿着王爷的令牌去找守城的护卫了。其他侍卫小哥则配合着放榜的官员和差役，尽可能的拖延到了守城护卫赶来疏散现场。
虽还是有人受伤，但至少没有人死亡。絮果更是在混乱中，救下了好几个与爹娘走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
当连大人带着东厂和锦衣卫骑马飞驰到现场时，看到的就是他儿子宛如大鹅带小鹅，一拖好几等在路边可怜兮兮的样子。
絮郎君真的太崩溃了，哄不完，根本哄不完。
这个笑了那个哭了，那个好不容易止住了害怕，其他人又因为一声“爹娘不会不要我们了吧”而集体崩溃。
作者有话说：
*南北榜案：明初时比较有名的一个科举舞弊案，当时的主要矛盾点在于，榜单上都是南方举子，无一北方举子。文中参考了这个特殊事例，但根据剧情做了一定程度上的调整。

第119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一十九天：
一身青衣的漂亮少年，在险些变成踩踏事故的放榜现场，仗义出手，努力救人，保护了不少与爹娘走失的孩子，谁见了不得赞一句“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只有少年同样好看的阿爹，脸比锅底黑，给了儿子一个“我们回去再算账”的眼神，才匆匆去处理事情。
絮果永远热忱，也是永远不要命。
哪怕连亭从小就教他喊口号——“我要学得自私点”，也没用，到了危机时刻，絮果哪怕不顾性命，该出头还是会出头。
这点让连大人真的很头疼。
絮果看着阿爹决绝离去的背影，莫名透着一种“你命休矣”的冷冽气息，在一片孩子扯着嗓子的嚎啕声中，他感觉他才是最该哭的那个啊。絮果只能紧急朝好友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兰哥儿，怎、怎么办啊QAQ。
但兰哥儿又能怎么办呢？“夫子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闻兰因其实也不赞同絮果在踩踏时冲出来的行为，这样真的太危险了。
跟着连亭一起来现场的不苦大师，反倒大手一挥，拍了拍絮果的肩膀：“没事啊，不怕。”
“您有妙计？”
不苦摇摇头：“没有妙计，但叔叔我有上好的金创药。”他可是被他娘从小打到大的，在用药这一块，非常有心得。
絮果：“……”你在骄傲什么？
“要不我给你算一卦？”不苦大师重操旧业。爱好这个东西吧，有时候和流行时尚还挺像的，总会有复古之日。不苦最近就再一次捡起了对算卦的爱，现场掐诀，告诉絮果，“坤卦在上，火在地下，施主你这是明夷之相啊。”
这话絮果罕见地听懂了，明夷，黎明前的黑暗。
说的再简单点就是，忍忍就好了。
反正肯定是逃不过一顿打了，絮果索性也就……继续凑上前，去给他爹帮忙了。反正总要挨教训，不如贯彻到底。
连亭没想到儿子还敢眼巴巴的凑上来，但他此时也确实需要絮果。
因为连大人此行出宫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安抚住举子的躁动情绪，顺便替皇帝确定一下北疆王的安危。
科举舞弊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大事，非常敏感。尤其是如今这事看起来还涉及到了南北对立，一个处理不当，说不定都能引到朝中南北官员间的政治博弈上。当年导致清流派最后分崩离析的内斗，便始自于派系内部南北官员间由来已久的积怨与摩擦。
或者可以这么说，清流派这个曾以私学武陵书院为根基展开的党系，最先受到了来自先帝朝时官学改制所带来的冲击。
已经有越来越多官学出身的学子步入了官场，这些年轻官员通过科举或多或少取得了一定地位，但是就当他们摩拳擦掌想要更进一步施展抱负时，却发现官场中上层的晋升空间都被私学出身、门生故吏盘根纠错的上峰所把持。他们以为晋升靠的是实力，结果上峰更看重的是张口夫子、闭嘴老乡的另类裙带关系。这事搁谁身上，谁能服气？
“现在还有私学呢？”絮果表示震惊。
连亭点点头：“南方还有不少。”
虽然官学改制已经好些年了，但私学也并没有完全被取缔，尤其是在历史悠久的南边，还存在着不少有名的私学。只不过他们现在打出去的金字招牌已经不是教学质量，而是朝中的关系网了。
同一个学院出来的就这点好，一句师兄师伯，瞬间就能拉进彼此的距离。
上峰想要提拔时，也会更容易选择与自己师出同门的人。毕竟官场就是一个小社会，人情学问占了很大的比重。
官学出身的官员在这方面完全不占优势，不是官学不团结，而是官学出来的人还没有爬上特别高的位置。现在朝中的中坚力量还是廉深这一辈。新老官员间的冲突在所难免，只是谁也没想到会被一场会试结果激发出来。
从皇帝和连亭等人的角度来说，他们其实是很满意于举子们这种放下书院出身，眼里只认皇帝的新风气的。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看起来是北方的官学占了便宜，而南方正在赋税改革的关键期，皇帝不能也不可以因为个人喜好就出面拉偏架。
皇宫门口聚集的举子也是越来越多，皇帝必须尽快给一个足够服众的回应。连亭就是那个替皇帝解决问题的人。
“大宝呢？”连大人问儿子。
闻兰因已经带着之前被他藏起来的詹家兄弟过来了，别问他怎么知道连亭要詹大詹二，他也不知道啊，他只是想带着几人来替絮果解决问题，没想到正好对上了连大伴的需求。
闻兰因最近看话本的口味，转向了“给你五百两，离开我儿子”，为避免絮果出现这种忠孝难两全的困扰，闻兰因准备提前走位。不管他和絮果能不能成吧，他都想先改观连大人对他的印象。目前来说，应该挺成功的。
连亭找詹家兄弟的灵感来自不苦这张天地癞子牌。他表示，现在不是只有私的学举子在表达不满嘛，既然没办法退，不如索性添把火——难道官学对这个结果就满意了吗？
私学觉得榜单有问题？
官学也觉得有问题啊。
别说什么官学举子是既得利益者，这么明晃晃地都是官学举子的榜单，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整个官学举子的官员生涯还没开始呢，就先顶了一层作弊疑云，最后到底对谁更有利，可不好说。
尤其是詹家兄弟，他们碾压的实力明明是有目共睹的，从小到大一路自己考上来的真才实学，经过这么一闹，倒显得詹大的会元是靠什么关系运作出来的了。
要论不满，詹大不应该最不满的那个吗？
哪怕詹大能接受，他铁骨铮铮的御史爹也不能。
于是，在连亭的“点拨”下，这一科里最有名、也最具辨识度的詹家双生子，就这样带着愿意和他们一起的官学举子，也去了皇宫门口静坐，请求陛下对此次的会试结果严查。
私学举子一开始看到官学举子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追到皇城前面要打架，等看到他们静坐下来跟着一起请皇帝彻查会试的举动后，一时间脑子都有点懵。
不是，你们到底哪头的啊？
詹大表示，他们不是哪头的，他们只是来站真理与正义的！
詹二则替他哥开口，谁会希望自己头悬梁、锥刺股，读了十年寒窗才好不容易考出来的成绩，被这样满城风雨的质疑啊？
东厂安排好的番子见气氛差不多了，混在人群里开始跟着起哄：与其考虑为什么会出现舞弊，不如先想想是怎么舞弊的，为什么能如此精准的只录取官学举子，而把整个私学举子一网打尽。
“对啊，”现场有举子一拍大腿，他也很是费解，“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大家也没空闹事了，更想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怎样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也就终于有举子弱弱的发了声：“有人之前就和我说，是官制纸出了问题。”闹事自然不可能是一点就着，总要有个前因后果的铺垫，只不过这个流言之前只在举子中小范围地传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
“我也听过。”有人呼应。
但最奇怪的是，听过这个说法的人，南北都有，官学私学谁也没放过。而因为去年二梅探案录中洗女案的大火，大家还真的挺信纸制作弊这个说法的，传的有鼻子有眼。
舆论的风向就这样一点点得到了转变，这不是一场南北之争，也不是私学官学的对立，而是景明三年春闱这一科集体举子对会试结果的质疑。他们勇于挑战权威，反对地域歧视，只希望能够拥有一场公正公平、各凭本事的考试。
一场即将闹起来的矛盾，赶在火焰起来之前，总算是紧赶慢赶的被掐灭了。
皇帝那边在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给出了朝臣们紧急商量后的解决方案：正式下诏，组建了由数名都察院御史、礼部官员以及知名大儒构成的全新审卷官团，对会试的所有考卷进行复核。与此同时，东厂、锦衣卫以及刑部三方也联合展开了对此前所有主考官的调查，尽显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杨尽忠在听说出了这种事后，已经恨不能开心的喊一句“苍天助我”，朝廷越乱，陛下就会越需要他。
想来皇帝此时正在焦头烂额，杨尽忠也就没着急去催皇帝对他们的教育早做决定，生怕自己去的不是时候，触怒了皇帝的反骨。
杨尽忠对科举舞弊如此放心的原因，是因为如今的杨党根本不成气候，他觉得没谁能参与此事。
但杨尽忠不知道的是，他弟弟那个不争气的孙子杨乐，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害怕。他称病躲在屋子里根本不敢出门，当日在放榜现场有多煽风点火，如今就被朝廷的大动作吓得有多手脚冰凉。
杨乐在做这件事时，是怀着要拉全世界与他一起毁灭的癫狂想法的，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反而怂了。一如他从小的性格，没什么真本事，只会靠家里，非常爱吹嘘自己的家世，因为除此之外，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当然，也是因为他没想到朝廷会重视到这种程度。他也不能确定会试到底有没有舞弊，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散播科举不公的丑闻，来报复詹家兄弟。
没想到会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杨乐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事会如何收场了。
杨乐不知道，絮果却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对考试用纸有怀疑，在那天放榜现场看到杨乐后，也终于想起了杨乐遗落在他这里的私试卷子。
絮果等人在入了国子监后，私试的卷子也要自己购买了。只不过可以选择提前交钱，由国子监统一采买，也可以自己在考试之前上交考试用纸。杨乐一向是看不上国子监统一买的纸的，他曾与人吹嘘，为了让他提前适应科举，他们家从来给他用的都是科举标准的纸张。
絮果重新把卷子找出来一对比，果然是科举用纸，还是南方纸厂的出品。只是上面的暗纹好像有些与众不同。
“要不要再去查查杨乐之前的乡试和院试？”絮果等了一晚上，几乎是在快天亮的时候，才等到了在外办案一天一夜都快连轴转的阿爹。事实上，连大人已经连轴转了，他回来只是为了换身朝服，好敢去上早朝。
絮果看着阿爹眼底日渐增多的黑青，心中非常着急，总希望自己能变得更有用些，在阿爹洗漱用膳时，见缝插针的说了自己的发现。
“你还是怀疑他作弊？”
“我怀疑这次的事就是他挑起来的，但杨乐又没有那个智商想出这样一套缜密的操作，所以我觉得，他说的很可能就是他的真实经历。”因为真实，自然能取信于人。至于到底是不是舞弊，杨乐有没有那个能力参与，那就不好说了。
连大人选择了相信儿子，派人顺着这条线追查了下去。
结果，还真就查到了惊喜。
在连亭把东厂的调查结果送到御案前的当天下午，杨乐就被突然闯入杨府的锦衣卫给拿下了。路过祖父已经变得青蝇吊客的灵堂时，他还没有那么绝望，在看到被一并准备押走的大爷爷后，他才明白了什么叫心如死灰，完了，真的完了。
杨尽忠本来还在家中高兴，没想到连亭就这样带队从天而降。他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连亭发现了他有可能重新起复，提前在对他进行构陷。
“你这么做，陛下知道吗？”杨尽忠威胁的很有底气。
连亭却站在杨家的大堂上稳如泰山，他正拿帕子擦拭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嫌这里脏的意思表达的淋漓尽致：“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我东厂本就有先斩后奏的权力，陛下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哪里来的证据？不知所谓，殊为可笑！”杨尽忠冷笑。
连亭也笑了，用漫不经心的眼神带着杨尽忠一起，看向了杨乐。他没说话，意思却表达的足够明显，这不就是一个活证据？
杨乐的举人身份确实是靠作弊来的，连亭手上这里不仅掌握了书信往来，还有杨尽忠的私印为证，以及帮忙作弊的污点人证。
“这不可能！”杨尽忠怒目而视，本来想说侄孙莫怕，但杨乐做贼心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真的做了。杨尽忠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立刻转变口风，“老夫一生谨慎，纵使真的是我做的，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连亭当然知道杨尽忠是不可能留下这样的证据的。但杨尽忠把锅甩给别人甩了一辈子，大概怎么都没想到，会被他坑兄坑成习惯的弟弟临死之前搞这么一把。
杨二是杨尽忠唯一的弟弟，生前多受兄长庇护，行事也算乖觉，虽然嚣张，却多少还知道分寸。可他做这事时已经快要死了，他不能让还没有功名的孙子无依无靠，就选择了兵行险着，打着他哥的名义帮孙子作弊。而正是因为杨尽忠不知情、也不可能同意，杨二才更需要明显的证据来表明是出自他兄长的授意，才能糊弄住旁人。
杨尽忠从未想过有一天“老实”的弟弟会暴出这么一个天雷。
在连亭好像在说“你不是什么都能一推二五六吗？这回可算是人证物证俱在了吧”的眼神中，杨尽忠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如果这就受不了，那后面……你可怎么办啊。连亭轻描淡写地表示：“杨大人还没见识过诏狱长什么样吧？没关系，咱们这就把这个人生的小缺憾弥补起来。”
作者有话说：
*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出自隋朝的《从军行》。

第122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天：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
国子监又放假了。
絮果和闻兰因相约一起去吃千步廊的胡麻饼。还是那个挂着辅兴坊的小摊，还是那个十里飘香的古楼子前在大摆长龙，人气更甚以往。只是经营早餐摊的一家已经从张娘子，变成了嫁作人妇的张小娘，比起沉默老实的上一辈，张小娘两口子明显更会揽客做生意，也更加热情爱说话。
张小娘负责掌勺，丈夫招呼客人，孩子跑前跑后帮着力所能及的忙，勤快的不得了。笑容可爱的小童既不认识絮果，也辨识不出北疆王，只会统一喊“大人，您上座”。
张家的胡麻饼摊扩大了不少，从以前的只能带走，变成了如今支起了数张桌子。桌面一看就使用的很频繁，带着褪不去的时间痕迹，但总会被张家擦拭的干净又整洁。菜单上早点的种类也不再局限于饼子类的干粮，还新增了许多汤汤水水。闻兰因要了面，絮果要了粉，又各自要了一张二两肉的古楼子。
在等待早餐出炉的过程中，絮果和闻兰因正听到隔壁桌的几人在绘声绘色的讲着这一次的科举舞弊案。
一个宛如在说书：“这作弊的办法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据说每个给了钱的人，得到的都是与其他人不同暗纹的官制纸。看上去一模一样，乍一摸上去也差不多，只有叠在一起、受过训练的人才能辨出不同。你觉得是糊名，可在人家眼里，大概就和直接写了名字没区别。”
另外一个朋友捧哏地提问：“然后买通考官？”
“哪儿用那么费劲啊，直接买通誊抄官就行——”
“说书”的朋友大手一挥，宛如他就在现场。誊抄官比考生提前一天入场，想要提前知道考题不难，他们是有真才实学的，现场就已经开始在做题、背题，等后面开始誊抄时，遇到作弊链上的卷子，只要根据自己的答案，为对方誊抄时润色一番即可。
“——人家这一招多绝啊，作弊的人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卷子内容雷同而被发现，因为这答案就是他们自己的。”
朋友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所有的誊抄官都参与了？”
“那肯定啊。”誊抄官，说是官，其实和衙署的差役没区别，一年累死累活干到头，却连养家糊口都不容易。而只需要干了这一票，就能富裕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其他人都答应了，你不答应？那怕不是连誊抄官的位置都得不到。
这样隐蔽的科举舞弊还不少，连《二梅探案录》的作者都站出来表示，洗女案的原型灵感都来自某地考童生的县试。
也就是说，这样的作弊方式并不是杨家独创的，他们只是给杨乐联系了这个作弊路子。据絮果事后了解，这样的作弊已经形成了宛如产业链的存在，在很多偏僻的地方都是有钱人眼中公开的秘密，专门提供定制服务。像这样把四成能力的杨乐润色成六成，堪堪过了乡试最后一档的举人线，也不是没有过。
不过，用这种作弊方式闹到京师会试还是头一次，还一下子就被抓包了。
“真是已经致仕的杨阁老搞的事啊？他不是也是私学出身吗，这是图什么啊？”
“那谁知道呢，但肯定是杨家授意的没跑了。你还不知道吗？杨阁老孙子的举人身份就是这么来的。那还能有假？”传闲话的人手舞足蹈道。
听的絮果很想插一嘴，不是杨尽忠的孙子，是杨尽忠弟弟的孙子。但赶在他开口前，很了解他为人的闻兰因已经先一步止住了絮果的跃跃欲试。絮果这种和谁都能搭几句的性格，到底是跟谁学的呢？未免也太不把别人当外人了。
闻兰因用一个问题，就把絮果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了自己身上：“连大伴呢？还在诏狱？”
絮果点点头：“对，阿爹最近好忙啊。”诏狱里不只有杨尽忠，还有这次因为参与会试舞弊而落马的主考官们。他们与杨家没关系，只是使用了同一种作弊手法而已。只不过杨家是把杨乐运作上去，而他们是反运作，都不需要改誊抄的卷子，只需要把所有用南纸的私学举子卡下去就行。
礼部为此很是落马了一批官员，叶之初的阿爹叶侍郎反倒因为当初主动上书避嫌的举动，而躲过一劫。
至于这些官员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还有待东厂和锦衣卫去拷问了。
絮果对此不是很好奇，朝堂之事，永远有斗争，永远有博弈，也永远有人在你搞我、我搞你。絮果更在乎的是背锅的杨尽忠。
杨老头快憋屈死了，这事他真的没参与，但却越来越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没有人相信，他的私印只会用来干“帮自己弟弟孙子作弊”这种小事，这不符合杨尽忠的行事风格。他也确实没有做，真的是他弟弟做的。可惜，已经没有人相信了。
各地言官纷纷上书要求严查，这背后肯定有事！
杨尽忠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礼部科举舞弊案的幕后主使，所有舞弊案官员的头儿。即便这些官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上线。
全世界大概只有连亭知道杨尽忠有多冤枉。但那又怎么样呢？连亭反正是不会给杨尽忠伸冤的。他连亭从来都不是个什么好人，杨大人不会第一天才知道吧？
破笔殷勤的给自家掌印搬了把太师椅，让他坐到了与杨尽忠一栏之隔的对面。
然后，破笔就带着人一起退了下去，给足了二人谈话的空间。
“你又要如何？”短短数日，杨尽忠已经快要把诏狱所有的大刑都领略个遍了，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折磨中，再难保持体面。他就这样趴伏在草席上，眼神愤恨的看着眼前的连亭。
每一个来审问他的人都在问，说不说，说不说，但他能说什么呢？那种憋屈比杀了杨尽忠还要让他难受。但杨尽忠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他还有希望，他觉得连亭也就敢变着花样折磨他，是不敢真的杀了他的。
因为皇帝需要他。
“需要你什么？不会是你交给年娘子保管的那些证据吧？”连亭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刻，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杨尽忠，不愿意错过杨尽忠脸上的任何一点变化。
是的，有关先帝的犯罪证据，都被杨尽忠藏在了化名交给年娘子保管的财物中。
顺便一说，杨尽忠杀了先帝的证据，被他分开藏在了先帝的陵寝里。纪老爷子开棺后都不需要验尸，就已经看到了结果。先帝是被杨尽忠毒杀的，真是毫无技术含量。而科举舞弊案实在是太大了，让纪关山对先帝陵寝的开棺异常顺利，满朝文武根本就没有人发现这事，也没空去关心先帝死后又遭了什么挖坟大劫。
杨尽忠以为自己上了双重保险，殊不知什么都没藏住。
杨尽忠心头一紧，他猜到了皇帝有可能会猜到他把东西藏在哪里，但他不相信他们能这么快拿到：“你不用诈我，纵使真的在那里，你也取不出来。”
年娘子是不会背叛自己的原则的。
即便年娘子死了，她也会保证她的继承人无法违背。
杨尽忠和年娘子斗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很了解自己的这位老对手的。从很多年前开始，年娘子就一直在用各种想象不到的角度，来拿捏贪财抠门的先帝，让他做了一些真正有利于民的事情。虽不是次次成功，却也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若不是后来有北疆战事拖着，杨尽忠毫不怀疑，年娘子最后会想办法设计让先帝杀了他。
可惜，老天终究还是站在他这边的，年娘子自己病死了。真是好可惜啊，杨尽忠一直想看看年娘子在知道她想要的证据，就在她努力保管的地方但她碍于承诺而没有办法动时的表情。
连亭长叹了一口气，打断了杨尽忠的妄想：“你了解年娘子，年娘子就不了解你吗？”他也不给杨尽忠再问的机会，直接就从袖中拿出了絮万千留给儿子的银庄守则，还特意当着杨尽忠的面抖了抖，在清脆的纸张碰撞中，念出了最小的一行字。
“……银庄有义务协助官府衙署冻结款项，积极配合信息调查，包括但不限于交易日期、交易内容以及客户的身份信息等。”
商人重诺，这没错。
但每一个守法的公民，也有义务配合国家对犯罪分子的调查啊。
“早在你们签订契子时，这条内容就写在上面了。”连亭友情提醒，让杨尽忠睁大他的狗眼看一看，这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协议，年娘子可没有违约，“你签了字，就代表你同意银庄对衙门的配合。”
杨尽忠当时是化名，签字画押的人并不是他，连亭为了找出这个人可是费了一番功夫。不过总算黄天不负苦心人。
杨尽忠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内容，也想象不到年娘子还会有这么一手。
因为大概对于杨尽忠这样的人来说真的很难理解，在絮万千的意识里，银庄从来都不是她私人的，只要国家需要，吾辈义不容辞。一如她会用银庄为北疆的战事筹款，一如在连亭对儿子交付了正式的审讯文件后，他儿子就能够通过后门，打开杨尽忠化名托管的所有财物。
理论上来说，只有信物或者本人可以打开箱子，但絮万千也考虑到了本人和信物同时遗失的情况，絮果就成为了那最后一把以防万一的钥匙。
不到万不得已，絮果不会开启后门。
但如今的情况明显就属于很特殊的那种了，絮果轻松找到了被藏起来的所有犯罪证据。
连亭欣赏着杨尽忠浑浊的眼睛，从最初的不可置信，过度到了“你在诈我”的挣扎，再到最后“这怎么可能”的无能狂怒。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如果连亭早就拿到了他想要的，何必还在这里和他废话？对啊，连亭不可能拿到的，不然这些时日连亭都在干什么？
“因为我在等啊。”连大人气淡神闲，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杨尽忠的每一个问题，他真的太喜欢看见对方困兽斗一样的绝望模样了，都不用杨尽忠问等什么，外面就已经有了答案。连亭抬手，指了指小窗外的蓝天，“听。”
“咻——”
随着一声爆竹声，全城都开始了庆祝。
模模糊糊、隐隐约约间，杨尽忠好像还听到了人们走上街头欢呼的声音，他们的嘴里在喊着“北疆大捷”，“我们赢啦”，“陛下万岁！大启万岁！”。
这样的对话一下子就把杨尽忠拉到了当年，往事历历在目，他好像至今还能清晰的回忆起来，当北疆军赢了的消息传回时，全国有多沸腾与轰动。连当时的杨尽忠都是欣喜若狂，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强盛安定。
不对，北疆的战事早就结束了，早在……
“十五年前。”
今天已经是北疆大捷的第十五个年头了。
被生生打没了一代青壮力的北疆人，会在每一年的这天走上街头，追忆曾在蛮族屡屡犯边中的惶恐不安，以及他们又是如何在战鼓擂动中被重新激起血性。他们会纪念无畏烈士的英勇，也会悲痛亲友的天人永隔，但他们最想要欢呼的还是如今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其他地区的民众有不少也会自发加入，因为大家都会记得，是北疆的战神、是北疆军的英灵、是北疆人的坚毅不拔，为他们最终带来了这一切。
絮果和闻兰因会放假，就是因为这一天是北疆大捷的纪念日。他们已经跟着欢呼的队伍，从千步廊前往了城门口，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看起了一年一度的跳护城河的纪念活动。那是来自北疆的彪悍风俗，天知道是怎么在雍畿流行起来的。但总之，如今已经形成了倾城争相来看的热闹。
人人脸上都在笑着，是那样的快乐，又是那样地幸福。
而就在数日前，北疆城内，为照顾烈士遗孀及残疾的老兵而设置的善堂内，他们收到了一笔让负责人都吓到赶忙和年娘子商会大掌柜反复确认的捐赠，因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大掌柜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回：“这是你们应得的。”
因为这笔钱就是杨尽忠存起来的那一笔。非法所得，全部充公，还给了被先帝和杨尽忠不知道拖欠多久的北疆人民。
而就在整理这笔过于庞大的钱财的过程中，某位战死校尉的女儿，发现了藏在箱子夹缝里的证据。字字如刀，句句带血，指向了在几场非常重要的战事中，先帝是如何拖了北疆军的后腿。他不是昏庸，也不是无能，更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在这些战役中，有一场便是她父亲战死的白崛山之役，他一直在等待援军，战至最后一刻也没有屈服。
当时她还是个在女学里读书的小姑娘，接到悲报时，她没有哭，迎回父亲千疮百孔的遗体时，她也没有哭，因为她的父亲在出征前就告诉过她，若真有这一日，她不能哭，也不应该哭，因为他是为了保护大后方的他们战死的，哪怕在生命消散的最后一刻也不会后悔自己的付出。他日魂归故里，他也只会想看到她因为有一个英雄的父亲而骄傲挺胸。
但在确定这些直指先帝贻误战机的证据是真的时，她哭了，嚎啕大哭，委屈的就像是一个孩子。为她的父亲，为他的屈辱，为他本可以不用牺牲。
非君之过，乃人君不配为帝，也不配为人。
他们必须为此要个说法！
“你知道北疆有多少残兵，多少户遗孀，又有多少孩子从小就没了父母吗？你知道他们的愤怒会烧成怎么样的火焰吗？”连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中惊恐不断加深的杨尽忠。
他终于知道怕了，知道后悔了。他猛烈的摇着头，不不不，他不能这么对他，他……
十数万北疆老兵及遗孀，在北疆大捷十五年的这天联名上书，要求公开先帝、杨尽忠等人在北疆战事时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希望他们接受公开审判，不得好死。虽然大家都知道先帝已经死了，但杨尽忠不还没有嘛。
“他们会让你知道的。”
连亭起身，连最后一眼都懒得再看向杨尽忠。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从杨尽忠开始不干人事的那一天起，他就该想到会有今时今日！他该死！
历史会铭记他的罪有应得，也会让所有人见证他与先帝的遗臭万年！
***
景明三年。
北疆真相传遍全国，引得上下群情激愤。
帝废先帝，罪臣伏诛。
在北疆大捷的第十五年，皇帝终于得以亲自回到北疆，设坛告慰十万北疆英灵，你们的冤屈终将得雪，你们的功绩不会被遗忘，你们……
可以安息了。
作者有话说：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引自李清照大大的词。

第121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一天：
七月的盛夏，暑气难消。
在一声又一声难耐的蝉鸣中，热浪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絮果正在盛满冰盆旁的小榻上午睡，他阿爹要是在家，肯定不会让他靠冰盆这么近，怕过了寒气。但是今天，絮小郎终于一偿夙愿！
等一觉起来，絮果还没有来得及开心，就先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热出了幻觉，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还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起猛了，竟然看到多宝阁在移动。”
“别掐别掐，多宝阁真的动了，是我让人搬的。”闻兰因从多宝阁后面现身，赶忙制止絮果过于实诚的行为。闻兰因刚刚怕吵到絮果，一直在帮忙努力降低搬动家具时的声音，如今絮果醒了，也就无所谓了。大手一挥，贴身内监就勤快的接过了现场指挥的活计。
絮果则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后，絮果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转动，对眼前不知道打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友道：“……给我一个不生你气的理由。”
“我们不是说好了在我皇兄和连大伴从北疆回来前，你都会搬去宫里帮我吗？”
皇帝的祭军之行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毕竟是九五之尊，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皇帝能答应一切从简、轻装出发，朝臣也不会同意的。
再加上又有朝上七七八八的事情牵绊，好比一直拖到四月底才进行的殿试，也好比对先帝在死后能不能被皇帝废了的大讨论，以及正在从南方缓步推进到全国的税赋改制，林林总总一大堆。总之，当皇帝把能安顿的都安顿好，真正出发回北疆老家的时候，已经是这年的七月初了。
絮果十八岁的生辰刚过一个月，皇帝就带着连亭等朝中重臣正式出发了。
皇帝的这一趟北疆之旅，除了祭军外，还多了一层巡幸塞北的政治意义，也因此，朝中要员大半都在这次陪驾的名单上。但也有很重要的大人物被留了下来，既是为了监国，也是以防万一。好比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跋涉的纪首辅纪老爷子，也好比……北疆王闻兰因。
皇帝北上，王爷监国。
自古以来不是没有，但也算比较少见了。在事情还没定下来之前，闻兰因就来找絮果哭诉了好几回，他皇兄是真的不做人啊，连亲兄弟都压榨。
闻兰因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皇帝脸上了。
皇帝很想和他弟好好谈谈。倒不是因为他成了阿弟故事里的“大反派”，他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当了多少回了。这也是他跟连大伴学到的，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家长，就不能只一味地纵容，惯子如杀子，该硬起心肠的时候还是要硬气一些。
皇帝只是作为感情的过来人，想提醒阿弟，不说一定要像个孔雀一样在心上人面前努力展示自己的各方实力吧，但至少也不能总是哭唧唧地、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傻逼吧？
你这样的不成熟，会始终留在絮果心中，那还怎么谈恋爱？
结果，偏偏絮果还真就很吃闻兰因卖惨的这一套。
皇帝：“……”哈？
闻兰因哭诉一回，絮果就安慰一回，哭诉一回，就可怜一回，根本见不得他全世界最好的好朋友受一点委屈。絮果都没怎么过脑子，就答应了闻兰因各种匪夷所思的请求。在一步步顺杆爬地试探过后，便推进到了如今的这一步——一起住去长乐宫。
皇帝不能理解，且大受震撼。
他搞不懂年轻人的恋爱，也就不打算搞懂了。
反倒是冯皇后觉得很正常，连小郎从小就是个热心肠，对朋友特别讲义气，在皇帝看来是示弱的行为，在絮果看来说不定反而会让他升起一种“兰哥儿需要我”的使命感。皇后对皇帝说：“感情模式不是只有‘一方强大，另外一方需要对方的强大’，我觉得情感上的交流与互补更重要。”
皇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弟能对絮果说他需要他什么。毕竟絮果对朝事看起来是真的一窍不通，主打一个精神陪伴？
闻兰因根本不敢告诉他皇兄，他和絮果说的是，他需要絮果来帮他应付熊孩子。
现年不到半岁的小公主。
也就是皇帝和皇后唯一的女儿。
小公主暂时还只有个小名“等等”，但已经有了封号：开阳公主。开阳是大启的一个地名，过去是一个国中国，后来成了大启最出名的沃土粮仓之一。在小公主降生百天的那一日，开阳就成为了她的封地，食邑三千。
作为皇帝唯一的血脉，开阳公主哪怕还在襁褓之中，也不能随她的父皇一起对外行动，他俩之中必有一个要留在京城。
也因此，开阳公主和她的小叔叔闻兰因、姑祖母贤安大长公主一起，喜提了监国的头衔。
纵使这位监国公主目前唯一会展示的才能是吐泡泡。那也是吐的全世界最好看的泡泡，又圆又漂亮。贤安大长公主如是说。
絮果也终于想起来了，他确实答应过闻兰因要住到宫里去，但他没想到是在他送别阿爹的当天就要兑现承诺啊。早上他才去城门口与阿爹依依惜别，下午就要搬家了吗？不对，他只是去宫中小住啊，为什么要连他的多宝阁一起搬走？
“我怕你住不习惯啊。”闻兰因立刻可怜兮兮的看了过来，“我一刻也应付不了开阳。”
絮果真的很难招架好友的狗狗眼，他只能负隅顽抗的最后说了句：“……我记得太后娘娘也没走。”
虽然先帝被废了，但杨太后的位置得到了保留。只不过她这个“太后”的由来，不再是因为她是谁的妻子，而是因为她这些年抚养皇帝有功、在垂帘听政时于国家有功。当杨太后百年之后，她也会拥有自己独立的后陵，而不用和已经被贬为庶人连帝陵都没了的先帝合葬。
说真的，杨太后为此送了好大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太后的头衔得以保留，而是因为她不用在死后面对先帝。
自己单独过日子越久，太后越是发现，守寡可真是一件美事。
她一点也不想他日去了九泉之下，还要过着战战兢兢伺候在抠门先帝身边的日子。
“婶母都是当祖母的人了，你忍心看着她全天一直被开阳闹吗？”开阳小朋友那真是小小年纪就活力四射，再没有谁家的孩子会比她更容易哭声震天又精力充沛，所有人都可以预见小公主未来的皮猴子性格，和闻兰因小时候非常相似。
皇帝甚至很幸灾乐祸的对他阿弟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你现在知道你小时候有多烦人了吧？
絮果自然是不忍心太后遭这个罪的，然后就稀里糊涂的搬去了长乐宫。
等真的进了宫之后，絮果才反应过来，不对啊，皇后也没走啊，开阳公主还在襁褓，肯定是离不开母亲的，哪里就需要他们了？哪怕皇后不在，公主光奶娘就有八个，还都是内务府精心挑选，身体健康、人品极佳，连属相八字都与公主相合的好人家。
但絮果想明白的时候，已经住在长乐宫了，落子无悔！
絮果真的在和自己下棋，因为闻兰因正在一旁的书桌上奋笔疾书地批改奏折，主打的确实是一个陪伴没错。
闻兰因刚开始接触朝事和奏折，能够分到的暂时还是很简单的请安折，他感觉他根本不是在批阅什么，他更像是一个无情的写字机器。心情好了，回三个字——“知道了”；心情不好，回两个字——“帝安”；心情狂暴了，就回一个字“哦”。
当然，也有心情格外好的时候，那闻兰因就会在回复的字的左上角再加一朵小红花。这种往往代表着，在他某个看向絮果的不经意间，絮果也正好在看他，还回了一个眉眼弯弯的灿烂笑容。
只一眼，就让闻兰因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兰因的错觉，他觉得应该没有自作多情，今天的絮果好像多看了他好多回。
闻兰因为什么要情不自禁地频频看絮果，他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那絮果又为什么要看他呢？
闻兰因忍不住幻想，是不是絮果终于意识到他不再只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竹马，同时也是一个面容不错的青年了呢？实事求是的说，闻兰因觉得自己的外貌肯定是不如絮果好看的，但结合了父王母妃多方面优点的他，多少也还算能看吧？闻兰因不自觉就挺了挺本就笔直的腰板，想把自己忙于朝事时的英姿再在絮果眼中加深几分。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的也很需要啊。闻兰因如是想。早知道絮果今天“开窍”，那他早上的时候就不应该选这身深紫色的坐蟒服，感觉有点显黑。明天要不要换那身新送过来的宝蓝色缎袍？
有一说一，絮哥儿穿蓝色可真好看啊。
絮果……
絮果都快急死了，一边假装乱七八糟的下棋，一边不着痕迹的不断朝外面张望，他们怎么还没把东西送过来？
絮果根本不是在看闻兰因，而是在关注他的安排怎么还没跟上。
真的快要紧张死了。
直至整个殿内的灯火忽然一下就灭了，长乐宫陷入了一片漆黑。絮果还没有来得及惊喜开口，闻兰因已经连朱笔都没来得及扔下，就精准保护到了絮果的身边。哪怕他们看不见彼此，闻兰因也总能找到絮果，他说：“别怕。”
顷刻间，闻兰因就已经脑补到“有人趁着皇帝不在，准备造反”了。他该怎么在杀敌的同时保护好絮果，又该如何在如果不敌对方时该怎么说服絮果扔下他独自离开。
赶在闻兰因越脑补越奇怪之前，误会紧赶慢赶的被解开了。
朱红色的宫殿外，一盏盏的亮起了亮黄色的宫灯，在一片宛如星河般璀璨的照耀中，闻兰因看到了就摆放在他眼前的北疆城。
等比缩小的模型。
星罗棋布的城池房屋，惟妙惟肖的街道人偶，还有让闻兰因心心念念不知道已经诉说过多少回童年时生活过的王府，都是他独属于北疆的记忆。
长河落日，荡气回肠。
说是缩小的木质结构的模型，但其实也差不多占了殿前大半的空地。
这就是絮果之前想到的礼物灵感了，他对闻兰因说：“十八岁生辰快乐呀。”从小到大，全世界都知道闻兰因对北疆有多思念，他想念那里的风，想念那里的人，最想念的还是他父王母妃为之战至最后一刻的城。
虽然闻兰因这次也没办法跟着一起回到北疆，但絮果可以把北疆带给他。
这个礼物絮果真的准备了很久，光画下北疆城内布局的画师就请了五个，中间前前后后不断地联系沟通，再到后面开始画面转实际时，絮果亲自下场，配合着工匠开始了全程的模型拼接。他不仅要尽瞒着闻兰因，还要赶在闻兰因生辰之前完工，真是很不容易。
幸好，他们最终还是做到了。
闻兰因也是在这时才恍惚想起来，对哦，今天是他的生辰，十八岁的生辰。小时候闻兰因还因为自己比絮哥儿小一个月的事而大受打击，不愿意面对现实。因为他一直想当絮果的哥哥来着，他总觉得哥哥照顾弟弟天经地义，他真的一直、一直很想照顾絮果。
如今的闻兰因只会觉得庆幸，幸好当初絮果坚定，没和他当成兄弟，不然现在就地狱难度了。
夫夫照顾才是最香的！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好猎手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要没有闻兰因非要絮果入宫这一出，絮果这个惊喜都未必能送的这么意外。
絮果：我可真是个过生辰的专家！
*在批改奏折的字上加手绘小红花：康熙的爱好之一，我会把截图放在微博上，好奇的亲亲可以去看一下。

第122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二天：
十八岁，对于别人的意义是什么，闻兰因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十八岁对于他来说，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和絮哥儿告白了！
是的，告白。
准确的说，早在上个月，絮果过了十八岁的生辰之后，闻兰因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光是计划稿，他就写了不下上百份。都是闻兰因从他最喜欢的所有甜饼话本里，“不辞辛苦”的总结出的最令让人心动的经典告白名场面，他不仅熟读全文甚至都快会背诵了。
然后，他就逐一对这些计划试验了一下可行性，刨去不太现实、无法场景还原以及絮果的性格不会喜欢的，也就剩下了最后的三十强。
他又拿着计划去征求了身边亲友们的意见。
好吧，闻兰因并没有什么亲友团，这么多年了，一共也就仨人，帝后还有太后。
杨太后无疑是其中最积极的，她是真的热衷这种事，没什么原因。虽然杨太后由于摊上先帝这么一个丈夫而没能拥有正常的感情生活，但那一点都不影响她喜欢看别人儿女情长。用絮果他娘的话来说就是嗑生嗑死——我可以不谈恋爱，但我磕的CP必须成！
皇帝唯一能给出的、也是最有建树的意见就是：“等我们去了塞北你再开始。”不然大概闻兰因的计划还没开始就会被连大伴提前截获，中道崩阻。
而冯皇后却很担忧：“你真的确定要告诉絮哥儿吗？”
“为什么不？”闻兰因完全无法理解皇嫂的惆怅。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告白了，你和絮哥儿有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从冯皇后的性格来说，她大概会选择默默忍耐，因为她真的承担不起失去。因为那不仅是少年的欢喜，更是他的两小无猜啊，是贯彻了彼此生命始终的重要存在。
或者这么说吧，如果强制剜去闻兰因生命里所有与絮果有关的记忆，很可能闻兰因过去的十多年就什么都不剩下了。他需要从五六岁刚来到雍畿重新开始记忆。
冯皇后甚至都不知道闻兰因是怎么敢做出这个决定的。
“咱们阿弟一直这么勇的吗？”冯皇后事后忍不住问皇帝。
皇帝能怎么回答呢？对不起，我弟就是个小傻逼？
但在闻兰因看来，是从来都不存在什么默默忍耐的选项的。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一个人，受了委屈，他一定要说，爱上絮果，他也一定会让絮果知道。不然他怎么确定絮果对他是什么感情？万一，他是说啊，万一絮果也喜欢他呢？他不说，絮果也不说，那他俩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闻兰因拒绝干这么傻的事。
只能说，北疆王是有那么一点侥幸在身上的。
而他也不是完全的有勇无谋，至少他不会真的直接告白，在他一箩筐的计划里，总有一个前置条件，那就是要找个机会先试探一下絮果在知道他是个断袖后的态度。
事实上，今天一整天，闻兰因就是在等着絮果发现。
闻兰因在这边批奏折，絮果那边可是摆了一厚摞闻兰因平日里藏的宛如机密的话本。还生怕絮果不好奇似的，文名都没敢选《弁而钗》一类过于隐晦的，尽可能把最直白的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好比什么《将军与书生不得不说的故事》、《断袖山》、《与好友抵足而眠》……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絮果这天对好友的尊重就这么强，不要说看里面了，连封面他都是瞟都不瞟。
当然，闻兰因后面也知道是为什么了，他有计划，絮果也有一个计划。
絮果当时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如何给闻兰因制造生辰惊喜上，又怎么可能去注意其他？况且，虽然他当初没有真正看到闻兰因话本上的内容吧，但在絮果的潜意识里，他在那晚对比纸张的时候是已经翻开了的，那他肯定就不会去好奇自己已经看过的内容。
但是没有关系，北疆王不会放弃。
闻兰因一计不成便再生一计，他反思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行动，觉得还是太含蓄了。而既然“看”行不通了，那就用说的吧。
择日不如撞日，他决定今天就说。
因为今天风也很好，云也很好，最好的是有生辰这个大背景，他要深受感动，和絮果来一波推心置腹！
结果……
给闻兰因庆祝生辰自然不可能只有絮果一个人。
闻兰因对絮果准备的惊喜的感动还没结束呢，以司徒淼为代表的朋友们就已经跳了出来。太后和皇后更是早早知会了贤安大长公主等人，共同在慈宁宫设宴，大摆宴席，为闻兰因庆生，保证让他收礼物收到手软。
你要问闻兰因感动吗？
那他肯定还是感动的，十八岁对于大启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多么重要的生辰，能被大家这样费心准备，闻兰因又不是不知道好歹，他当然开心啊。
只是这样过于热闹的场景，和闻兰因的需求截然相反。
他总不能和所有亲戚“推心置腹”吧？
那未免也有点太超过了。
而在正式的宫宴上，当闻兰因看到司徒淼喜欢的秦姑娘也出席了时，整个人都麻了。不可能了，什么都不可能了，气氛根本不存在了啊。他甚至开始对司徒淼无能狂怒，她是你未婚妻吗？你就这么大咧咧的带人一起出现在咱们这种比较私密的宴会上？
一身黑皮腱子肉的司徒淼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后就是脸颊一红，羞涩扭捏的动作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恨不能借机大声的告诉全天下，他惊讶的对闻兰因道：“你怎么知道？”
闻兰因：“哈？”
其他几人：“啥？？？”
闻兰因该知道什么？你和秦姑娘真的订婚了？要不要这么进展神速啊？不对，他俩是去年就开始了，到今年夏天也一年了吧？还是一年多了？以大启的风气来说，也确实该成婚了。只是……凭什么啊！还在读书的犬子就要成为有家室的人了，而已经当官的詹家兄弟还在翰林院修书？
进去之前，詹家的双生子也没想到，翰林院能这么寡。真的不是雍畿第二个开源寺吗？连池塘里的青蛙都好像只有公的，一群单身蛙，只会呱呱呱。
絮果这才想起来，司徒淼前两天低调请了个假，没来国子监：“你不会……”
“我会。”絮果的话还没说完，司徒淼就已经含蓄的点了点头，他抽空去订了个亲。
“太不够意思了！你为什么之前完全没和我们说啊？！”几人齐齐震惊，但接下来就是对好友发自真心的恭喜了，犹如潮水一般的喜悦，把所有人一起淹没。哪怕是闻兰因，他也是一边生气，也一边真挚的恭喜了司徒淼。
“她不答应的话，我肯定不能和你们说的。”司徒淼挠挠头，还是有点憨憨的。这方面他完全是受到了叶之初的影响，怕万一秦姑娘不同意，他提前说了，会坏了对方的清誉。“她答应了，确定了婚期，我这不就赶紧来告诉你们了嘛，嘿嘿。”其实司徒淼本来也不打算在今天说的，今天是闻兰因的生辰，他不想抢了好友的风头。
但……
最后还是没控制住。
“没事。”闻兰因的心在都在滴血。
双生子上前，哐哐“砸”司徒淼宽厚的背脊：“你小子可以啊。”
司徒淼没感受到朋友的咬牙切齿，只继续笑着接受了朋友们的恭喜，心里非常过意不去，让两位詹大人给他按摩。他们人还怪好的嘞。
两位詹大人：“……”
“来来来，为了祝贺犬子，让我们不醉不归！”闻兰因即便这样了，还是没有放弃他伟大的计划，只不过他给随机应变的改成了酒后吐真言，打算找借口把自己“灌醉”，好透露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给絮果听。
结果，司徒淼宽厚的巴掌直接把酒壶挡了下去，一脸正气的表示：“不能喝酒，喝酒误事。”
闻兰因：“？？？”
再一看，遥遥相望的女眷席上，秦姑娘正给了司徒淼一个夸奖的大拇指。秦姑娘出身武将家庭，是家中唯一的小姑娘，她真的是受够了父兄酗酒成风的风气。
她曾发誓绝对不会找一个喜欢喝酒的丈夫。
司徒淼正襟危坐，看酒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杀父仇人，你说巧不巧，他就一点都不爱喝酒呢！
其他五个朋友：也不知道当初偷老父亲珍藏的沧州酒的人是谁，这个时候倒是装起大尾巴狼了！
不过絮果等人也理解，犬子能找到媳妇不容易，他们很愿意配合他。
只有闻兰因真的有点想杀人了。他今天出门是不是没有看黄历？不对啊，他明明找不苦表兄算过了，今天太阳金星合相，是宜表白的啊。
一行人一直闹到了月上中天，宴会才散，唯一的寿星闻兰因已经绝望了。
爱咋咋地吧。
他一点也不受月老喜欢，这是他的命运，他了解。
而絮果……
反而捡到了一页没头没尾的计划稿，一看就是闻兰因的字。闻兰因的书画从小就备受赞誉，自成一派，但闻兰因有个习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他写最后一笔的时候总喜欢往里面勾，就像是重重在宣纸上刻下的一剑。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絮果一直很喜欢闻兰因的字，可惜他不适合练。
絮果也不知道这纸是哪里来的，只是想着顺手给闻兰因捡起来，结果就在雁鱼铜灯下，看到了那一句：绮纨之岁，一纸情深。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回才适合这个内容提要。
——这回絮果真的知道了！
*绮纨之岁：就是少年时代的意思。
闻兰因这话说白了就是，我少年时代就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123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三天：
絮果小时候在外舍常听杜夫子说，只要你们坚持耕耘，日复一日的努力总会被看到。
絮果不知道这话到底对不对，但至少闻兰因的努力是被“看”到了。在捡到那张疑似情书的宣纸时，絮果其实挺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宣纸烫手，恨不能赶紧找个地方把它束之高阁，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见过。
但忙中总会出错，絮果越藏越乱，反而看到了更多的“情书”，最后写满了字的宣纸直接从桌子上倾斜而下，就像是絮果此时杂乱到不可思议的心绪。
他手忙脚乱的来回接着宣纸，生怕大半夜的动静太大，引来更多人的围观，那就太社死了。
幸好，老天爷多少还是眷顾絮果的，一直到他把全部的宣纸都捡起来，也没有人发现不对。
只是絮果捡的差不多了，宣纸上的内容他也看得差不多了。各式各样情真意切的表白扑面而来，就好像有一万个闻兰因在他耳边低诉情肠。有些直白赤裸到就只有“我心悦你”四个大字，有些则含蓄的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要不是和其他表白混在一起，絮果都未必能分辨这在说什么。
对于这些宣纸上的内容，絮果的第一反应是，闻兰因打算写话本？自己看还不过瘾，要当作者了？
当然，很快絮果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在这些纸上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名字，他的名字。
虽然只有一张，还是一首仅仅疑似是有他名字的藏头诗。
但那一刻絮果还是慌了。
慌得很彻底。
慌到第二天当闻兰因问他：“我最近没办法去上国子监，你觉得咱们是跟着纪老爷子在宫里读书好，还是……”
“我选‘还是’！”絮果立刻果断开口。
絮果也知道自己这样不行，太可疑了，可他根本控制不住。他甚至都有点不敢去看闻兰因的眼睛，只能借着低头扒冰饭的动作来掩饰紧张的情绪。
幸好闻兰因并没有起疑，因为他说的“还是”，是索性给他和絮果放个假。絮果的读书积极性不算低，但也不算特别高，尤其是最近大家都苦夏，国子监里既不能打扇也没有冰盆，絮果趁着他阿爹连大人不在京师而不想读书，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絮果紧随而来说的却是：“你在宫里好好批奏折啊，我去读书了！”
闻兰因：“？”
然后，吃完冰饭的絮果就马不停蹄的跑路了，根本不给闻兰因拒绝的机会。
徒留下闻兰因望着碗中剩下的小汤圆若有所思，那是絮果平时最爱吃的部分。絮果吃东西会习惯把最喜欢的留在最后，没道理错过。
而絮果哪怕去了国子监，这一天读书也是读得稀里糊涂的，因为他的脑子已经彻底被闻兰因和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表白所攻占，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越是想得飞起。他已经一路从闻兰因说话的语气，想到了早上略显错愕的眼神，以及那张明明每天都能见到、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才意识到兰哥儿已经彻底长大的英挺面容。
而这张面容的主人喜欢他。
喜欢。
絮果的耳朵都红了，就像是会冒烟一样。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强制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脑海里说，你别自作多情好吗？兰哥儿为什么要喜欢你啊？另外一个则在说，兰哥儿肯定是在写话本啦，看则优而写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这些话本有多上头。
但下午自学逃课后，絮果还是没忍住，问叶之初：“我有个朋友最近有点烦恼……”
絮果和叶之初此时正在望仙楼门口的小摊上排队买菩提玉斋。
说白了就是蛋炒饭。
是雍畿最近新流行起来的一道便捷菜，就像是古楼子一样，随买随走，被装在了比较结实的纸盒子里，还附赠一双木筷。由羽卒和开源寺联合推出，一经问世就迅速风靡了整个雍畿。
哪怕是絮果这个少东家也要排队。
这些年，在经过连大人、羽卒以及吴大娘子三人不懈地通力合作后，絮果已经重新掌握了他阿娘生前旗下全部的产业。絮果最近在琢磨的，就是该如何按照他娘生前的遗嘱，把除了背叛者以外的人应得的部分给分出去。她们已经为他做的够多的了。
只是羽卒姐姐看起来完全没有想要分家的打算，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娘子的东西永远都该属于娘子，娘子去世了，那就该是少东家的。
叶之初举着一把硕大的油纸伞遮阳，全然无视了路人异样的目光，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晒黑的，因为他未婚妻就喜欢他白皙的样子。去年年底，叶之初终于和他指腹为婚的小青梅见了一面，对方对他还、还挺满意的。
两家也就欢欢喜喜的约定，等叶之初今年恩科下场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两人都会正式议亲。现如今叶之初就正在愉快的和他的未婚妻鸿雁传书，培养感情，当一对互赠诗词的好笔友。
在她再来雍畿前，叶之初可不想把自己晒黑了。
叶之初一边撑伞数着前面还有几个人轮到他们，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絮果：“嗯？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絮果炸毛，“我都说了，是我有一个朋友。”
叶之初这才委婉地看回了絮果，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早已经看破一切的眼神就好像在问，你到底有几个好朋友，你心里没数吗？
虽然絮果是个自来熟，看上去好像和谁都能聊两句，但他其实做人还是挺有边界感的，真正能被他絮果当做特别好的好朋友的，这么多年来来去去还是只有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五个人。而这些人在叶之初的了解里，最近好像并无困扰。
絮果：“……”所以说都怪犬子！逃课就好好逃课，不排队来买菩提玉斋，去女学门口接未婚妻放学算怎么回事？！
絮果觉得如果换做和犬子说这件事，犬子一定不会发现他说的是谁。
叶之初最后还是心软了，因为絮哥儿看上去真的好委屈啊，他笑着说：“好吧，你有一个朋友，他最近很烦恼，我有幸能够帮你的朋友解解惑吗？”
“你可以！”絮果真的太想找个人倾诉了，他过往只会和阿爹说，但如今阿爹不在，而他已经一刻也等不了了，再不说他会纠结死的，“我这个朋友呢，他最近发现，他的好朋友可能、大概、也许喜欢他。”
“！！！谁喜欢你？”叶之初在经过短暂的瞳孔震惊后，就直击了正确答案，“兰哥儿？也对，只可能是兰哥儿了。”
说完，叶之初还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觉得肯定是北疆王没跑了。
絮果：“？？？”我都说了，不是我！
“那总不能是大宝或者二宝吧？”叶之初不得不提醒絮果，他们这个小圈子真的不算大，可选项实在是少的可怜。他和司徒淼都是有家室的人，而在剩下的人里，詹大詹二虽然明显对絮果比对旁人上心，但如果真是他们喜欢的人，以詹大詹二那八百个心眼子的性格，他们反而不会把自己的喜欢表现得如此明显与特别。
“兰哥儿就没有心眼了吗？”絮果替闻兰因不服，下意识的就维护起了他的好朋友，兰哥儿从小私试成绩都是第一好吗？他可聪明了！维护到都忘了他还在假设他有一个朋友。
叶之初看着絮果。
絮果无辜地看回来。
叶之初也就直说了：“兰哥儿确实有城府，还不少。”从小就有两幅面孔，一度让叶之初觉得这个朋友不能交，他不太适应和复杂的人当朋友，后面才发现闻兰因人其实不错，“只是他的性格不会遮遮掩掩。”
双生子是因为特殊的童年经历而没有安全感，总会下意识地把喜欢的东西藏起来，不叫别人发现，因为这样才能不受到伤害。闻兰因却是从小就肆意张扬惯了，他的地位也注定了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他，他无所畏惧，自然也就更喜欢当一个横着走的螃蟹。
“他和你表达心意了？”
絮果赶忙摇头。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就破罐子破摔，不再当谜语人：“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了你，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啊。”
絮果怕闻兰因尴尬。
叶君子点点头，他自然不会背后道人是非。
“我发现了兰哥儿的表白计划稿。”所有的表白，他都看到了。絮果再一次想起了那些让他彻夜难眠的话，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就是、就是……“我该怎么办啊？”
叶之初虽然也没谈过什么恋爱，但他却明白一个道理：“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絮果怔住。
“这么说吧，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絮果：“！！！”你离老子远点！
等絮果宛如一只受惊的猫，一蹦三尺高地想要后退时，他才明白了叶之初的意思。絮果脸颊臊红，略显尴尬，试图用抵拳轻咳来掩饰刚刚的一惊一乍：“我不是嫌弃你啊，你知道我的，我就是……”
“我懂。”叶之初打断絮果，只是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如果情况对调，我的反应会比你更大，不要在意，这是正常的。”
也因此……
叶之初用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看向絮果——你明白你刚刚的反应有多奇怪了吧？絮果刚刚的反应，不像是“我的好哥们喜欢我，他是不是疯了”，更像是，呃，怎么说呢，叶之初在心中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就像是犬子被秦姑娘在女学门口拦下，约了他第一次去泾河夜市。
震惊，不可思议，手足无措，又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发现的忐忑与期待。
“我在期待什么啊？”絮果被点出来之后也没有否认，因为他确实发现了，他对叶之初和闻兰因的态度是不同的。
但这不对啊，他们都是他的好朋友，他应该平等喜欢他的每一个好朋友。
“不，”叶之初却摇了摇头，他觉得絮果和闻兰因的关系早就越了界。这话他其实不想说的，如果不是到了今天这个份上，它会成为他一辈子守口如瓶的秘密，“你知道犬子一度有一点点嫉妒你和兰哥儿更亲近吗？”
“怎么可能？”絮果睁大了眼睛，那可是犬子欸，他在外舍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
想到这里，絮果也愣住了。
叶之初耸肩，这就是他想表达的。
犬子才是絮果的第一个好朋友，两人一开始还分到了一个学斋。甚至他们还有旁人所不知道的亲戚关系，絮果的亲爹廉大人是犬子的姨夫。哪怕后面他们的朋友队伍很快又加入了叶之初，但理论上来说，也应该是絮果和犬子关系更近的，对吧？
“我都不知道犬子还难受过。”絮果今天需要接受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他反思着自己，他竟然是这么一个不称职的朋友吗？
叶之初拍了拍絮果的肩：“别多想，你也知道犬子的，上一节课伤心，下一节课就已经忘记了。”况且，他早在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安慰好犬子了，“相信我，等他知道你和兰哥儿在一起后，他就更不会介意这件事了。”
犬子确实想和絮果天下第一好，但不至于这么好。
絮果发出微弱的抗议：“我还不确定喜不喜欢兰哥儿呢。”
叶之初长叹一口气，鉴于今天的菩提玉斋是由连公子买单，他决定送佛送到西：“你都看到他那些计划了，宁可相信他在写断袖话本，都不愿意去考虑他是不是有个喜欢的姑娘，你告诉我，这叫不喜欢？”
絮果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对啊，他怎么一点都没想过同性这个事？他喜欢男人？絮果看了看眼前的叶之初，确定了，不，他不喜欢男人。
但他好像也不喜欢女人。
他……
能接受这件事，只是因为那人是闻兰因而已。
作者有话说：
*冰饭：福建小吃，不确定古代有没有。

第124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四天：
两人聊到一半，排队的长龙正好轮到了絮果和叶之初。
叶之初说：“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你真的确定要和他在一起吗？”
蹭伞的絮果正在和老板说“炒饭加葱不加蒜，多加一份金华火腿，叶子，要多加火腿吗”，听到这话才猛然回头，睁大了一双滚圆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好友，幸好他没喝水，不然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呛住了：“为什么不要在一起？”
本来絮果经过爱情夫子叶之初的一番开导后，已经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和闻兰因把话说清楚。他喜欢他，他也喜欢他，那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在一起？
“我不要多加火腿，你问问老板能不能多放一点笋丁。”叶之初不紧不慢，在说完炒饭的事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小声回絮果，“因为你真的确定你们能够长久吗？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坚持一辈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为什么会坚持不住？我们关系多好啊。”絮果一边说着，一边在询问完老板可以多加笋丁不用额外加钱后，就利索的付了账，他还给闻兰因也带了一份。
在大火的翻炒中，絮果听见叶之初轻声说：“你在好好想想，这是两个人的事吗？”
一直到买上菩提玉斋，两人一人捧着一盒，找了个棵大树底下乘着荫凉开吃，絮果才想明白叶之初说的是什么意思。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表白也不过就需要两个人参与。但接下来他们要携手去面对的，却是无穷无尽的人和问题。
好比他们是两个男人，断袖之好自古有之，只不过絮果平日里几乎很少听说，而他为什么听不到，这就是问题所在；也好比皇帝知道后会怎么想，他阿爹知道后又会怎么想，他还有两个爹；以及，虽然絮果也觉得这样很荒唐，可实际情况就是，如果他和闻兰因在一起了，大概还要考虑朝臣对此事的态度。
酸酸甜甜、懵懵懂懂的少年情事，在一下子被拉回现实后，听起来还挺要命的。
絮果就像一朵还没有来得及绽放的小花，在可以想到的风吹雨打前，一点点弯了下脖颈，他看上去是那样的沮丧，那样的不知所措。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弃。
絮果舀了一大勺菩提玉斋，在把均匀裹满蛋液、粒粒分明的蛋炒饭送进了嘴里，他本来还文艺心泛滥，想体会一下什么叫味同嚼蜡的。结果……这炒饭真好吃啊，哪怕是感情不顺的苦涩滋味，也没能把它的美味冲散半分。
金黄透亮，口感醇香，就像是一口咬住了碎金子。
絮果化悲痛为力量，吃了好多，心想着等吃完他就去战斗。
这回轮到叶之初懵了，他刚刚也没说什么吧？絮果就这么为难吗？“好了，好了，不吓唬你了，我保证你俩如果分开了，我也绝对不会左右为难，至少不让你知道，可以吗？”
絮果茫然的抬头，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炒饭咽下：“啊？”小叶子在说什么啊？什么分开？
叶之初这才意识到两人刚刚大概是说岔了，怎么说呢，鉴于和他聊天的是絮果，也不算意外：“那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等两人对了一下想法，他们才搞清楚，叶之初刚刚在试图和絮果探讨的，只是如果絮果和闻兰因在一起后又分手了，那他们这些朋友该如何自处。好比朋友们的“抚养权”归谁？
絮果：“？？？”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阿妹告诉我的。”叶之初实话实说。
叶小妹在女学里也有个和他们类似的闺中密友圈，只不过圈子里的贵女有些岁数大，有些岁数还小。几个大的已经在谈婚论嫁了。其中有两人平日里关系好的真跟亲姐妹似的，其中一个后来也确实和另外一个的兄长订了婚，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结果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婚约骤然取消，两个本来的好朋友现在不仅恩断义绝，还要其他朋友选择站队。
对于叶小妹来说，这简直就像噩梦一样，她被逼着偷偷哭了好几回。因为这两个姐姐都是她很喜欢的姐姐，她没办法、也不想在她们之中做出选择。
她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为什么不能既要又要？
“这大概就是小团体的风险了。”哲学家叶之初陷入沉思，微风吹拂过夏日的漫浪，他和他的好朋友坐在树下，尝试着去读懂这个人和人真的没办法互相理解的世界，“大家都好的时候自然好，一旦有人闹掰，剩下的人就会十分为难了。”
只帮这个不是，和另外一个好也不是。
叶之初很认真的拜托絮果：“如果你们决定在一起，就拜托你们好一辈子，好吗？”
他们这个六人的小团体就是叶之初全部的朋友了，他一个也不想失去。虽然这样会显得他好像有些贪婪。而如果絮果和闻兰因真的闹到分开的那一步，叶之初肯定还是会选择絮果的，可……以叶之初的性格来说，如果他们所有人到时候都不选闻兰因，他肯定也是会难过的。
“所以，你完全不觉得其他问题是问题？”好一会儿后，絮果才慢吞吞道。
叶之初立刻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所有人听见之后大概都会赞同的话：“谁还不知道老闻家的那些宗亲什么样啊。”
或者说，闻氏皇族思路广这件事，还有人不知道的吗？
断袖都不知道出了多少个了。要不然先帝死的时候，大家为什么只慌了一下，就按部就班该干啥干啥了？就是因为有先例啊，闻氏早就出过断袖的皇帝，立了男皇后的都不只有一个，最出格的那个甚至只娶了一个男皇后，两人百年后，皇帝的继任者就是从宗亲里选出来的。
连流程都是典籍里记载好的，改一改就能拿出来用。多大点事啊。大家连大惊小怪的情绪都省了。
除了皇帝以外，其他的宗亲就更不用说了。老闻家的骨子里大概就带着天生的叛逆与反骨。
“远的就不说了，最近的就是不苦大师嘛，谁不知道……”说到一半叶之初才想起来这话不能说，他狠狠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谁不知道什么？”絮果的好奇心却被提了起来，非要刨根问底，该知道什么？
叶之初这才尴尬的吐露了一个大概只有絮果不知道的传闻：“大家以前觉得你爹连大人和、和不苦大师是一对。”
当然，这个误会很快就解除了，连大人是真的对情爱无意，醉心于权利不可自拔，叶之初也觉得没必要非逼着一个根本不想成家的人成亲，你觉得拥有爱情和婚姻才是美满，但人家未必觉得啊，为什么非要让别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呢？至于不苦大师……他大概就是放荡不羁爱自由，开窍比较晚。
事实上，叶之初本来还以为絮果也属于开窍晚的那种呢。
没想到絮果不谈则已，一谈就谈了个大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挺符合絮果的性格的。虽然他总爱操心很多，但真正做起事来却从不会拖泥带水，意识到喜欢了，那就坚定信念，一往无前。
“至于陛下嘛，这确实是个问题，但陛下是兰哥儿的兄长，但如果他连自己的家人都搞不定，那这种人你和他在一起干嘛啊？就那么喜欢给生活找刺激吗？”叶之初看事情总是很通透，他甚至觉得皇帝未必会反对。
想得阴谋论一点，陛下看样子就只会有开阳公主这一个女儿，他想扶女儿上位，少不了兄弟的帮衬。而一个有了自己孩子的兄弟，又怎么可能比一个断袖的兄弟更让人放心呢？
况且，絮果是众所周知的连掌印的命根子，若絮果和闻兰因在一起，这不就是典型的权臣和皇族的联姻吗？从政治角度考虑，也是利大于弊的。
“至于朝臣嘛，他们爱死不死。”叶之初这话说的就有点粗俗了，但他最近是真的很烦那些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他有小情绪了，还是因为之前礼部的科举舞弊案闹的，他爹明明因为避嫌而没有参与，结果还有人不要脸的攀扯，说他爹是故意的，要不然为什么早不退晚不退，偏偏在出事的这回避嫌了？
叶之初都服了，还能角度这么刁钻的解读这件事呢？
但他爹是能长后眼还会算命？掐诀念咒一下就能算到今年要出事？这些只会用结果论往前推的傻逼，就像是不会自己思考似的。
“咳，我是说，你爹可是司礼监掌印啊，他们敢说什么？”
叶之初只是一个礼部侍郎的儿子，在国子监都能横着走，絮果他爹在朝中又是个什么威望？以连大人那强健体魄，少说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个几十年，絮果的地位简直是政坛常青树，谁敢惹啊？
“拿出点权宦之子的气势来好吗？”
叶之初一辈子被阿爹要求克己复礼，虽然他也愿意当一个与人为善、保持中庸的君子，但偶尔，真的是极偶尔，他也会羡慕絮果被连大人那样偏袒与回护。
不问缘由，不问是非，我儿子一定不会有错！
一定不会有错的絮小郎，终于信心满满地回了皇宫。因为炒饭要凉了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只是在快走到长乐宫时，他才终于想起来，他一会儿是不是要和闻兰因直说？但他应该说什么啊？在这方面絮果真是一无经验二无准备，想一想闻兰因那写了厚厚一摞的经验书，他就更是感觉自己不够努力。
那他是不是也该先想想词啊？絮果驻足沉思。
跟在絮果身后进宫、早已经通风报信过的小内监都快急死了。怎么走的好好的，突然就停下了啊郎君，咱们再走两步，就两步！
絮果还在想着，作为一个文学苦手，他从小到大古文翻译就很少及格，而他会背的诗词闻兰因也肯定知道，他用闻兰因知道的东西去表白，会不会显得很没有文化啊？
絮果纠结得感觉胃都快要打结了。
炒饭！
一定是菩提玉斋在作祟！
本来迫不及待想见到闻兰因、觉得过于漫长的宫道，一下子就变得好像很短，哪怕絮果后面几乎是用磨的走路姿势往前踱步，也还是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长乐宫。
金色的匾额下，是朱红色的门栏，琉璃色的瓦。
絮果站在门边踟蹰，忍不住胡思乱想，脑海里的影像就像是会法术，不断地在记忆的长河中跳跃，但最后却总会神奇地停在闻兰因的脸上，一会儿是早上和他一起吃冰饭的成年闻兰因，一会儿是小时候因为他掉了的乳牙陪他嚎啕大哭的兰哥儿。
最后，絮果好像还能看见幼时的闻小王爷，耷拉着一张仿佛要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臭脸，束着高高的马尾，正在不甚高兴的迈过门栏。
他叫着喊着要回北疆，他一定要回北疆！这个雍畿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然后，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闻兰因就悄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每天看上去都很开心，会灿烂笑着冲他问好打招呼的兰哥儿，会对他说：“我还是不喜欢雍畿，但我喜欢你。”
闻兰因从小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在选择絮果这件事上，从没有一丝犹豫、一点质疑，他是偏爱，是唯一，是坚定不移。
絮果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回该他勇敢一点。
而一门之隔内，眼眸深邃的青年，就像是一个正在刑场上等待宣判的犯人，或生或死，全在絮果的一念之间。
早在上午絮果匆匆离开后，闻兰因就猜到絮果大概是知道了。他也果断做出了决定，不能等了，哪怕死，他也要死个明白，他要把自己的心意让絮果清清楚楚地知道，再痛痛快快的被拒绝！
是的，闻兰因悲观的觉得，上午絮果逃避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被同性友人喜欢，确实是一件比较难以接受的事情吧。闻兰因试着站在絮果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换做他的其他朋友和他表白，他大概也会很不能理解，第一时间想法办法远离。絮果还愿意给他这个面子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闻兰因也考虑过，要不要假装无事发生，把这件事就这么嘻嘻哈哈的混过去，至少这样还能继续和絮果当一对相安无事的好朋友。
但……果然还是不行啊。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格，哪怕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他不该继续下去了，但只要絮果没有开口，他就还是不想放弃。
因为那可是絮果啊。
他一辈子大概也就这一次的心动。
求求了，哪怕要拒绝，也请先听我把准备好的话讲完。
那扇门终于开了，就像是两人之间薄得已经不能再薄的窗户纸还是被捅破了。他们遥遥相望，一个满心激动，一个全是忐忑，莽撞与青涩交织，真心与孤勇为伴，都是在他们这个兵荒马乱、总是不尽如人意的年纪所特有的。
一个准备了很多，最后却好像提前把嘴借了出去，只剩下了一句生涩的：“我心悦你。”
闻兰因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他觉得他都不是在表白，而是在自杀。但在自杀之前，好歹让絮果知道了他的情意。
而另外一个则毫无准备，全靠感情，也只说了四个字：“我心悦你。”
絮果想着，他知道这听起来很突兀，甚至很不可思议，但他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细水长流的缓慢积攒，安静等待他日一朝质变。他也许迟钝，也许愚笨，但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他相信它是与闻兰因相等的炙热滚烫，一往无前。
小时候外舍的夫子教他们说，我喜我生，独丁斯时*。
长大后絮果才觉得他明白了意思，那话是在说，我是多么欢喜啊，能够生在这个有你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絮果：……我这个时候要是问兰哥儿，要不要吃炒饭，是不是有点破坏气氛啊？
*我喜我生，独丁斯时：出自后汉书，原句不是表达爱情。但我个人很喜欢这句话。大意就是文里说的，我多么欢喜啊，能够生在这个（有你的）时代。

第125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五天：
“所以，表完白之后要干什么啊？”
第一次谈恋爱、大概也会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的絮小郎，对于接下来的情况有些茫然，因为他从小到大对这方面接触的本就不多，能够参考的例子目前也只有两个，还都是和他一个起跑线的好友。其他大人不是一生寡王，就是直接成婚，完全没有过度的。
他总不能下一步就对闻兰因三媒六聘吧？他阿爹能同意吗？
不过，絮果问完就后悔了，因为……
闻兰因双眼一亮，一种“他就等着絮果这么问”的正中下怀感扑面而来。闻小王爷当着絮果的面，从雕刻精美、镶嵌螺钿的书箱里，拿出了压箱底的宣纸，厚厚一沓，比之前为表白准备的计划稿还要厚的那种，上面写满了馆阁体。
闻小王爷期待的看着自己的男朋友，都不需要开口，就能让读懂那越来越亮的眼神里想表达的简单意思——这上面相爱之人会做的事情，他都想做一遍。
虽然之前闻兰因还觉得絮果未必会答应他，但万一呢？他在写表白稿的时候，还是抱着侥幸的态度规划了一下他们的未来。
结果这不就成真了嘛。
果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我斗胆猜一下，这些也都是你从话本里总结出来的经典场面，是吗？”更喜欢看探案录一类话本的絮果，真的无法理解闻兰因对恋爱小甜文的执着。
闻兰因猛猛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不局限于话本，而是他所有喜欢的、一直在期待、没想到真的有天能够实现的内容。
好比，关于男朋友的这个称呼。
这还是小时候的闻兰因听絮果说的，絮果则是听他娘说的。絮果没觉得这有什么，但闻兰因却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专有名词，整个大启只有他们会说。重点也不在于男朋友，而在于“他的”。他属于絮果！光是想想，就已经要控制不住嘴角了。
闻兰因就是这样一个注重仪式感的幼稚鬼，且完全不打算改变。
絮果还能说什么呢？男朋友这个称呼挺好的，他愿意接受。但他也需要提前给闻兰因打预防针：“我是绝对不会同意把炒饭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的，也拒绝每一年的这一天都吃一次！”
闻兰因一脸“你不说，我之前都没想到欸”的惊喜表情，随后而来就是超大声的惋惜：“这么好的主意，真的不能实现它吗？”
“不能。”
“一点都没得商量？”闻兰因还是不甘心。
“绝不！”絮果意志坚定。
闻兰因扼腕长叹，最后只能各退一步：“那我每年可以自己吃吗？”
絮果：“……如果你不觉得腻的话。”
闻兰因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他好像一直都很好满足，在絮果在场的时候。如果他皇兄在场的话，大概又要说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但他皇兄不在场，闻兰因觉得他还可以再开心一点。
然后莫名其妙的，两个朋友转恋人转得太过丝滑，以至于好像还在当朋友那么相处的小傻瓜，就对坐在跃动的烛火下，商量起了在一起后的约法三章。
好比闻兰因希望絮果能陪他做恋爱计划稿上的事情，而絮果要先排除比较夸张社死的部分。
闻兰因只能依依不舍的从其中抽出了几张。
絮果冷眼旁观没说话。
闻兰因只能在看了看絮果的表情后，又拿出了几张，然后……把这几张顺着矮几推到了絮果面前：“那我们就只做这上面的就好。”
絮果这才点了点头，他就知道！
两个人太熟了，就像是下棋的前几步，闭着眼都能把这个开局下出来。
不过也有充满新意的部分，好比絮果从下午和小叶子聊了之后就一直在惦记的：“我们要不要先别对外公开这件事？”
“为什么？”闻兰因震惊的瞪大了一双眼，并果断掺杂上了表演成分更多的受伤，试图利用卖惨来让絮果收回这个“惨无人道”的决定，“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拿不出手吗？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啊。还是你觉得咱俩不能长久，所以才不用对外说这件事？”
闻兰因一开始还只是随便想想，现在却眼瞅着有一种越说越给自己洗脑，要真的相信了的感觉。他们现在就得公开，立刻，马上，他这就去替他皇兄下旨！
絮果眼疾手快拉住了人：“你醒醒。”
虽然只是隔着袍角，但闻兰因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他很努力的在试图分辨絮果一张一合的唇瓣都说了什么，可这真的很难，因为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另外一件事了——他想牵絮果的手，他想牵絮果的手，他想牵絮果的手！
絮果还在说着下午叶之初的担忧，就像叶之初无比珍视着他们的这段友谊一样，絮果也很在乎小叶子的感受，他不想因为他和闻兰因的分分合合给自己的朋友再增添什么不必要的烦恼。
絮果很快就说明白了前因后果。
在他说叶导师前半段的

第126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六天：
詹二大师还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连大人的探子无处不在。
连亭倒不是为了监视或者说刺探他儿子的什么隐私才这么做的，他只是单纯地放心不下，对絮果的安危进行了惯例的全方位防护。
是的，这是一个惯例。
连亭头一次会这么做，就还要从他第一次不得不与儿子分开，去外地出公差追溯起。
在抚养儿子长大的这十几年中，连大人作为东厂的特务头子，也不是无时无刻都能留在京城的，他偶尔需要亲自前往外地处理一些事情，这些都是不能、他个人也不想带上年幼的儿子去看到的。
也因此，连亭不得不短暂的与儿子分开一段时间。
连大人对此事的态度，只能说一次比一次地接受度高。第一次与儿子分别时，他甚至会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因为他总忍不住脑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儿子有可能正在遭遇什么不测。类似于被人追杀、伤害或者欺骗。
简单来说就是把絮果六岁那年的上京经历，在夸张了无数倍，再在自己的脑海里循环演绎。
连亭的不安，甚至会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远，而被无限放大。
他很难解释自己的这份焦虑，到底是出自他天然的对外界的不信任，还是为人父母保护孩子的一种本能，或者两者皆有吧。
总之，连亭当时唯一能够想到的缓解办法，就是在他离京后，安排人把他的儿子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
虽然即便这样了连亭还是会担心，可至少他能够浅浅地睡着了。
在其后多年的每一次外出时，连亭也都会遵循第第一次这样，严密的把儿子保护起来。这甚至成为了连家父子之间约定俗成的一种惯例。絮果也愿意配合，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阿爹安心。
因为这些探子是真的很有分寸，会很好的把握住汇报的尺度。
好比假设絮果这天一整天都在看话本。探子们就会和连大人汇报说，郎君今天一天都在书房读书，至于他到底读的是什么书，那探子就不会多嘴诉说了。哪怕连亭猜也能猜到他儿子没那么手不释卷，他也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这就是连亭一贯的教育习惯，只要孩子私试成绩没受太大影响，那就没有必要挑明，水至清则无鱼嘛。
探子小哥汇报了这么多年，已经非常自信，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平衡不了的情报消息，直至今天的这一刻。
这里需要提前说明一下的是，探子小哥在提前检查过房内没有其他人后，一般是不会再在絮果在寝屋里时去继续探知室内的情况的，除非后面自家郎君一天一夜都没有出门、也没有露面。
但这一回的情况实在有些特殊，絮果搬来了长乐宫小住。
探子小哥能跟进宫里，都是走了他一个北疆侍卫朋友的路子，也仅限于白天在对方值班的时候，他根本没办法提前检查屋内有没有藏了什么心怀叵测的人。探子小哥便想着，我就看一眼，确定一下没有危险人物就撤开，反正郎君在屋里不是看话本就是不好好写功课走神，谁还不知道他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结果……
就是这么凑巧的，小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郎君“强吻”北疆王的一幕。
事后想起来，小哥才意识到自己误会的有多彻底，但当时的北疆王都震惊的不会动了啊，眼睛睁大，浑身僵直，怎么看怎么像是不知情，真不能怪他瞎想。若是两情相悦，北疆王那么震惊干什么？
总之，探子小哥当时整个人都麻爪了，甚至脑子里都不自觉开始往外蹦多年不曾说过的家乡话，面对屋内可怕场面，他就只能想到这个词。当然，他也就是浅浅扫了那么一眼，然后就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在第一时间闭眼撤退了。
脑子里也只剩下了“完了，完了，我们家郎君这是要霸王硬上弓？”的惊恐。
真是没想到啊，平日里看上去那么开朗可爱的郎君，私下里还有这么一副强势霸道的面孔。不过，仔细想想，郎君毕竟是掌印的儿子，被毫无原则的宠溺教育了这么多年，骨子里肯定多少还是带了点无法无天的。
只是……
这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一点吧。那可是北疆王啊，就不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单说他亲哥，那可是当今圣上啊。
咱们东厂惹得起吗？
小哥不禁低头陷入了沉思，他先是想了想神秘莫测、城府阴狠的连大人，再想了想如今阉党在朝中一家独大、说一不二的势力，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还真的不怎么怕哦。
谢天谢地。
那么，探子小哥心想着，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这种“大事”要怎么写汇报了，告诉肯定是要告诉的，就是怎么告诉，告诉多少，告诉到什么程度，还需要斟酌与技巧。
但连亭是什么人呢？
大启曾经的特务头子，玩弄语言艺术的专家，这辈子什么都不多，就是心眼多。面对探子快马加鞭送到北疆的情报，都不需要看内容，只这一个加急传送的动作，就让连亭意识到了此事不一般。
哪怕探子在情报里用蝇头小楷写得再含蓄、再委婉，连亭也脑补出了他的原意——絮果喜欢上了闻兰因。
但是闻兰因好像不愿意。
他凭什么不愿意？！
连亭不高兴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他儿子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呢？他们絮哥儿想要，就一定要得到！随后的想法才是，哦，不对，他得先查验一下这个消息的真伪，他总感觉这里面哪里不对。
但鉴于他本身怀疑的就是探子所传信息的真假，又不好把儿子的事暴露给更多人知道，连亭最终只能起用了他已经废弃的一个探子——廉深连大人。
廉大人作为刑部尚书，虽然也深受皇帝的信重，却并没有跟着圣驾前往北疆，毕竟全国的案件不等人，尤其是一年一次的秋后问斩也没几个月了，刑部根本离不开他这个一把手。
当然，也是因为连大人觉得他和廉深必须有一个得留在京中策应。
鉴于絮果没有跟着一起去北疆。
这次的塞北之旅，连亭本来是打算带着絮果一起的。随行的大臣不少都带了家属，除了妻妾以外，更多的还是女儿、儿子，甚至是侄子外甥或者妻弟。总之，与陛下同龄的小辈最多，大家打的算盘一目了然，既能增长孩子的见识，又能让对方有机会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
哪怕是连亭都不能免俗，他儿子已经十八了，该开始为未来做打算了。
以絮果目前的成绩，考举人还是有六七成的把握的，考进士就有点难了，但也不是完全不行。若侥幸过了院试，下一步的殿试可不就是皇帝看谁顺眼的事了嘛。即便考不上进士，举人也是可以做官的，只不过需要候补等待，有些人很快就等上了，有些人这辈子都等不上，说白了，靠的还是家底与背景。
退一万步说，哪怕絮果未来不想当官，不用做为了获得圣心而努力。能来北疆玩一趟，以絮果的性格又怎么会拒绝呢？
结果连大人的这个倒霉儿子却拒绝了。
因为闻兰因去不成。
连亭是知道他儿子讲义气的，但说真的，他没想到絮果能讲义气到这种程度，他对闻兰因是有多喜欢啊？
好的，现在知道了。
单从这点来论，连亭想着，情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甚至进一步解释了絮果的行为逻辑。但连亭还是秉承着小心谨慎的态度，给廉深取信，请他走了一趟。
大启传递信息不便，这么一来一回，当廉大人知道这件事时，已经快七月底了。
烈日当头，休沐的廉大人正在京郊苦练骑射，不是为了增加武力，就是单纯为了减肥。
一个人的卧底生涯结束后，廉深压抑近二十年的生活，终于开始重回正轨。
但想要重新开始，又谈何容易？其中最要命的一件，就是和他的朋友们重归于好。难点倒不是在于和朋友们如何修复关系，而是难在了修复好之后该怎么应对他们刁钻的嘴。好比詹韭菜詹大人，他是真的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每每在与廉深几个昔日的同窗好友喝醉后，詹大人是喝一次哭一次。廉深一开始还以为这韭菜是在内疚他这些年来对他有辱斯文的辱骂，安慰他说“没事没事，正常的，我知道你是想骂醒我，如果你不误会我，那我的演技可就太失败了”。没想到，詹韭菜哭的却是廉深的体型——“这些年你真的受苦了啊，兄弟，你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越长越蹊跷？”
蹊跷这个词，就用的很妙了。
让廉深一度很想撬开对方的脑子看看，他还会整些什么神奇的词汇。
再一想到小时候儿子是如何认错爹的，廉深就痛定思痛，觉得他必须得减肥。哪怕不能完全恢复当年的风采，也至少不能得到一个长相蹊跷的评价。
连亭的信送到时，廉深刚刚进行完了一组大汗淋漓的打拳。
廉大人的毅力是真的强，说吃胖就吃胖，说减肥就减肥，一点不带含糊的。但就是这样心智强大的廉深，在看到连亭信中的意思后，也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唯一的儿子，要强制爱北疆王？？？
怎么说呢，廉深甚至不觉得这需要查，因为……絮果真的很有絮万千当年之风啊。最重要的是，廉深在慌乱中自己吓自己的想着，絮果这不会是蓄谋已久吧？他就说呢，他儿子当年怎么突然就想要个妹妹了。
原来在这里埋着伏笔等他呢！
个小兔崽子！
作者有话说：
*麻爪：方言，过于惊恐以至于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少年时的子弹，打中了如今的眉心：这句话原句是什么我记不太完整了，但大意是这样，少年时的错误会打中中年的自己。出处有说是加缪，有说是史铁生，也有说是别人写给史铁生的书评。因为不确定到底是哪个，就全部都列举出来了。

第127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七天：
絮果大概很难想到，他十六岁时因为羡慕朋友有个靠谱的妹妹而也想有个妹妹的举动，会让他在十八岁的时候被另外一个爹误会如此之深。
但这不重要，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两个爹都脑补了什么。
他此时还在愉快的和他男朋友谈恋爱呢。
絮果发现感情这个事吧，有时候挺像练书法的，只要每日勤加练习，虽然一天两天看不出差别，但日积月累的总会熟能生巧。当然，感情也有完全不像书法的地方，好比，没完没了的练习书法他会腻，但是和闻兰因在一起这件事却不会。
说真的，絮果一开始对此也是有过短暂的担忧的。
他本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从小到大的成长方向都是阿娘说过的什么enfp，简单来说就是当一只快乐修狗。
外向的，热情的，积极的，具有包容心与同理心。总会在试图让自己快乐的同时，也带动着让他身边的亲友都高兴起来。
当然，絮果也一直记得阿娘告诉他的：“带动别人快乐，和用讨好的方式委屈自己、让别人快乐还是不一样的。明白吗，宝贝？我絮万千的儿子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也不会去讨好任何人。阿娘希望你能得到全世界的喜欢，但得不到也没有关系，因为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
在阿娘的这种教育下，絮果真的很少患得患失，也很少会悲观焦虑，因为他从不担心失去，只会觉得那是对方的损失。
直至和闻兰因在一起后才明白了什么叫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只不过絮果担心的依旧不是闻兰因有天会不喜欢他，而是害怕自己有天像小时候厌倦练习书法一样，在失去了对爱情的新奇后，也对这段感情失去那股冲劲儿与向往。
幸好，他的担忧一直没有生效。
絮果确实在了解了谈恋爱是怎么一回事后，没有了当初那么多的好奇与青涩，但……和闻兰因待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从没有哪一天会让他觉得无聊。
从小到大，无时无刻。
哪怕只是两个人同处一室各干各的，很长时间不说话，絮果也不会觉得尴尬。只会觉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松弛且惬意。也像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的小时候，他会觉得全世界都有趣极了，哪怕只是蹲在路边，静静地看着蚂蚁搬家，亦或者耐心的等待一朵花开。
反正只要能和闻兰因在一起，再无聊的事情也会变得有聊。
甚至只是在某个不经意抬头的瞬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的交汇，也会因彼此唇角勾起的笑意而双眼明亮。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发自心底的悸动，会抑制不住的去想，真是太好了，在我因为你的存在而开心时，你也在因为我的存在而开心。他们就像在彼此的灵魂里种下了一缕阳光，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照亮彼此的心田。
絮果特意观察过，当他们在结束了某一阶段的工作或者功课时，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彼此，获得肯定，获得支持，获得一切他们能够从对方身上得到的情绪。
因为那感觉真的好极了。
絮果还发现，闻兰因哪怕已经这么看了很多回，偶尔在某个瞬间还是会不好意思，会一点点让红晕爬上脸颊，但即便如此不好意思了，他还是会继续坚定不移的看着絮果。
明明好学生闻兰因在，咳，某些方面的技术进步，比絮果可厉害多了。但他就是这么矛盾，渴望与害羞总能和谐又统一的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一如他的性格，不加掩饰的渴求与追逐，永不言弃，也绝不退缩。
絮果有时候会选择就这样亲上去，有时候则会假装没发现的看向别处，可以是手里外皮松软、馅料爽口的灯盏饼，也可以是偶尔一只不经意停靠在窗棂边的蜻蜓，直至闻兰因忍无可忍的上前，咬住絮果的唇，索取关注，迸发出苦苦压抑的占有欲。
爱是尊重，是信任，是理解。
同时也是失控，是嫉妒，是独占。
当然，他们偶尔也会“吵架”。主要的争议点就在于他们太过熟悉的竹马关系，这真的很难平衡闻兰因忍不住在爱人面前耍帅、展示开屏技巧的模仿本能。
好比闻兰因得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就非要给絮果表演一下虎口转刀以及全握转刀。前者的难度相对难度较低，后者则能拿的更稳，总之都是很帅的收刀动作。如果再衔接一个什么背后收刀或者类似于战舞里的跨腰，那就更完美了。
可问题就是……
这些一招一式，絮果小时候是和闻兰因一起学的啊，他们在外舍拥有一样的武师傅，回来之后还都有连大人当“课外辅导”。闻兰因小时候为了装逼，想跳过虎口转刀直接练习全握转刀，结果一次次被木刀反复打手，那个画面絮果过去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回。
不管闻兰因长大后转刀转的再帅，有这么一段童年记忆，也什么气氛都没有了啊。
絮果真的很努力配合了，可他们太熟了，絮果只是稍稍弯了一下眉眼，还什么都没说呢，闻兰因就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那闻兰因除了生闷气，还能怎么办啊？
也好比，某次絮果陪着闻兰因批改奏折。如今闻兰因除了给请安折上画小红花以外，终于进阶到可以批改一些稍稍有点技术含量的折子了，当然，真的也就只有一点。类似于有个大臣状告另一个大臣意图不轨、窥伺圣帐，而另一个大臣则申辩是这个大臣昨天猎兔子没他多，因嫉妒而借故生事，今天他敢诬陷别人，明天就敢造反，其心可诛！
这俩大臣都远在北疆，追随圣驾。天知道为什么他俩吵架的折子没有直接送到皇帝面前，反而千里迢迢的来折磨闻兰因的脑子。
但总之一看就是鸡毛蒜皮的打嘴仗，只是非要给对方扣上个不合常理的大帽子。
闻兰因的关注点，也根本不在这俩发奏折互相揭发的奇葩上，而是对絮果说：“兔子！我可会抓兔子了。”
闻兰因觉得他这回这个逼在絮果面前是装得稳了。
他准备详细给絮果讲一讲他是怎么抓兔子的。但絮果也见过啊，他真的很想提醒闻兰因一句，你忘啦？陛下哪次去郊外的围场，咱俩没跟着一起去？就上一回，连犬子未婚妻秦姑娘的哥哥都跟着去了。
咳，这个倒是和犬子没什么关系，秦姑娘的兄长是武骑常侍，简单来说就是皇帝打猎时跟在他身后的气氛组，声势浩大，阵仗恢宏。
当时乌泱泱的那么多人里，就闻兰因与众不同，非要给絮果表演用猎狗和苍鹰配合的狩猎野兔。
虽然理论上来说野兔不好抓，狡兔三窟，到处奔走。但闻兰因的猎狗和苍鹰配合默契，总能一个钻入兔洞，追赶的对方慌不择路，另外一个飞在天上闻声辩位，精准在野兔从某个洞中跃出的瞬间，用尖锐的利爪抓到猎物。一天下来，收获颇丰。
可絮果对此的理解是：“没有你，它俩不也一样能抓到兔子吗？”
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呢。
闻兰因：“……”啊啊啊，真的好生气啊，你能不能配合我好好谈个恋爱？
“我可以！”絮果立刻接上。
“不！你不可以！”闻兰因都绝望了，他的心真的很累，这和他看过的那些话本一点都不一样！明明不管是哪个话本里，大欢都是整本书里最厉害、最让人崇拜的那个！可他呢？他什么都不是，在絮果心里他大概至今还是那个陪着他一起在下雨天踩泥坑的小傻子吧？！
“我可没这么说啊。”絮果试图撇清关系，因为他真的有认真在谈恋爱的。
“你没说，但你想了。”北疆王开始无理取闹，他堪称这方面的专家，在心里想着，他今天就坐这里了，絮果不给他一个亲亲，不，两个亲亲，就绝对别想他起来！他对絮果道，“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也就是在说这一句的时候，殿外的小内监一声“廉大人”，让殿内的两人同时一个激灵。
当然，最后进来的是这一个月里减肥卓有成效、已经稍稍让脸部重新有了圆润以外轮廓的廉深廉大人，而不是絮果和闻兰因误会的连亭连大人。
但廉深这边已经听到最要命的那句——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廉大人的脑补根本停不下来，他忧心忡忡，又满怀担忧，他这个倒霉儿子到底想了什么，才能让北疆王如此失态的喊出来？不过，北疆王这都能忍的吗？到底是放不下这些年的友谊，还是过于忌惮连亭的权势？
只有絮果无辜地看了回来：“嗯？”
廉深现在看见他儿子那人畜无害的脸就心梗，有一种心脏骤停的紧张感。偏偏他根本没机会和絮果单独说话，毕竟在闻兰因看来，廉深除了刑部尚书这个身份以外，就是他们好朋友司徒淼的姨夫，首辅纪关山的关门弟子，总之，和絮果总是隔着一层关系，他没事为什么要单独和絮果说话？
絮果其实一直想给闻兰因说一下自己复杂的家庭的，只是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他只能歉意的送走了他的好朋友廉大人。心想着先和闻兰因解释清楚，再去问问廉大人找他做什么。
而廉大人……
回去之后就连夜给连亭写了封信，只有触目惊心的一行大字——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必须得当面聊聊了！
此时此刻人在北疆的皇帝也是忧心忡忡，为他的弟弟，为阿弟不知道是否坎坷的情路。皇帝几乎每天都在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连大伴的情绪变化，以此来判断他那个傻逼弟弟到底有没有表白，有没有成功。目前来看，连大伴好像一直都没有生气的迹象，也就是说他弟至今还没有和絮果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个夏天都快过去了啊，他已经没有再在北疆待着的理由了。皇帝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恨不能写封信回去骂弟弟的那种，给你机会都把握不住？
你闻兰因是不是不行啊？！
直至这一日连亭终于接到了廉深的来信，字没几个，事看起来却很大。连亭整个人都要裂开了，连主修玲珑心的廉胖子都搞不定，看来是真的了。
如果他儿子非要喜欢闻兰因，而闻兰因又不喜欢他的话……
掌印的儿子还是很难控制住北疆王的。
那他是不是该考虑篡个位？
作者有话说：
*enfp：出自mbti，16型人格测试，了不了解这个都没啥关系，文里只是想说絮果就是这种快乐修狗型的人。自己快乐，也带给别人快乐。
*灯盏糕：温州和闽西一带的小吃，据说是咸的。

第128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八天：
篡位的想法在连大人的脑海里也就是一闪而过，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倒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至少他觉得总得先试着看，能不能撮合儿子和北疆王的感情吧。如果不行，那就再试试劝儿子放弃，天底下那么多人，就非他闻兰因不可吗？如果还是不行，那……对吧，再考虑一些剑走偏锋的主意也不迟。
总之，连大人对此事的态度和当年对待帝后的婚事差不多，强者从不畏惧环境，喜欢就娶，哪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
说真的，絮果实在是太乖了，这还是除了身份以外，这些年里他找的最让连亭觉得有挑战的麻烦。
连大人不懂爱情，也不相信爱情，甚至觉得爱情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但是无所谓，他儿子喜欢就够了。比起担心儿子喜欢闻兰因，他更担心的是儿子因爱而不得，给他整个寻死觅活的死出，那可就太要命了。
幸好，他这十几年来的潜移默化，对儿子的性格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至少他儿子学会了积（强）极（取）进（豪）取（夺）。
在随圣驾一起从北疆回京的路上，连大人陆陆续续收到了更多有关儿子的情报，看到了他丰富多彩的生活。只能说，絮小郎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是为情所困的样子，每天都过的可快乐了。连亭甚感欣慰。
絮果当然过的开心啊，他甚至有点如释重负，因为他终于在除了空间这件事以外，和他的男朋友达成了开诚布公。
如果可以，絮果不希望瞒着闻兰因任何事。
因为闻兰因有什么都会和絮果说，他就像一本翻开的书。
闻兰因却反而死鸭子嘴硬了起来：“我也是有自己的秘密的好吗？”他超神秘的！要知道，成熟，稳重，神秘感，是一个大欢的必备品德！
絮果也没和他废话，事实胜于雄辩，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耐心等着这位神秘人举出哪怕一个他不知道的例子。
“就那个……”
“十五岁那年那个吗？”
“那前几天……”
“我看到了。”
“还有小时候……”
“这已经是你说的第三遍了。”
很多话，甚至都已经不需要开头，絮果就能接上。
闻神秘陷入沉思，他就这样想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絮果离宫去单独见廉大人，也没能等到闻兰因的答案。
絮果和廉深约在了在廉家见面，冯曼娘一早就安排厨娘准备了一大桌子絮果爱吃的菜，她早就想接絮果回来住了，偏偏廉深不同意。夫妻俩甚至还为此还冷战了好些天，一直到最近廉深说絮果要过来，她才终于眉开眼笑。
事实上，早在杨冯倒台之后的第一天，冯曼娘就心心念念着要把儿子认回来。那可是絮姐姐的儿子！
但廉深却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样做都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冯曼娘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她就想要絮果。不是因为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事实上，冯皇后早就介绍了一种药给冯曼娘，说是这药长期调理的话，能对冯氏女不孕的体质有所改善。冯曼娘拿了药方，却至今都没有开始服用，因为她反而怕絮果介意。
“原因有很多，我先说最主要的三点，你看看能不能接受。不能我再继续说其他的。”廉深想的比所有人都多，却也会耐心和妻子解释他的每一个想法。
首先就是絮果的意愿，絮果是个很长情的孩子，他不会想要伤害任何人，最不想伤害的是连亭。
其次，这对连亭不公平。他们当初同意儿子留在连亭那里，是处于各式各样的原因，但其中有一点肯定是对儿子安全的考虑：“你我二人当时都心知肚明，果果在我们这里会有暴露的风险，对吧？也就是说，我们默认了需要连溪停的庇护。”
冯曼娘点点头，要不是廉深没用，她是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答应让连亭带走絮果的。这些年连亭也确实如他所说，给予了絮果一切他所能够给予的支持，她是很感谢连亭的。她……
不需要廉深在说下去，冯曼娘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如果他们现在因为情况好了，就想把孩子要回来，那和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需要的时候就让絮果认连亭当爹，不需要了就要回来？他们把连亭当什么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冯曼娘赶忙摇头。
“我知道。”廉深拍了拍妻子的手，她就是这样的性格，风风火火的，但有些时候会欠考虑，所以才需要他啊，他俩很互补，“所以这话只是我们夫妻私下说。”
事实上，连亭比冯曼娘可会算计得多。
就像廉深觉得不适合认回絮果，连亭反倒是有过让絮果认回去的想法，早在去北疆之前，他就认真的和廉深在私下里讨论过。也直白把他的利用摆在了台面上，说出了他会选择这么做的原因：“宦官之子，毕竟于名声有碍。”
哪怕连亭权势滔天、极倾朝野，不被文人认可那就是不被认可。曹操都只是他爹认了宦官当爹，那宦官还是一个口碑不错的宦官，也依旧会被人骂“赘阉遗丑”。
絮果未来进了官场会如何，可想而知。
所以连亭需要廉深如今在清流派中重新拥有的好名声，来给自己的儿子镀金。在史书上，絮果也只会作为刑部尚书，乃至是未来的阁臣、阁老廉深之子出现。
他儿子会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哪怕那个未来没有他。
但廉深却反问了连亭一个问题，这也是他对妻子说的第三点：“你觉得世人是会往我为了在杨党卧底，不得不托孤的方向脑补这件事，还是会像那些污蔑叶侍郎早就知道会出现舞弊案所以才选择避嫌的人一样，阴谋论絮果是个三姓家奴的小人，需要权势庇护时认你当爹，需要名声了又选择在我恢复名声后认祖归宗？”
“絮哥儿当年还是个六岁的孩子，他能知道什么？”连亭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在儿子的事情上，他总是很难做到冷静理智。
“但这就是以结果论来反推、从不考虑客观事实的人会想的角度。”廉深反而情绪很稳定，因为他还听过比这更荒唐一万倍的猜想，好比在别人知道他还有过一任妻子后，就有不负责任的人理所当然的口嗨，他第一任妻子与他和离，是因为无法跟着他吃这个卧底的苦。
当然，廉深的回应是毫不犹豫的一拳打了回去，放下了全部的长袖善舞与儒雅斯文。他前妻絮万千做的，远比他厉害的多，他不能接受她被人这样恶意揣测。
廉深觉得他这人还挺自私的，毕竟他卧底的出发点只是因为他蒙受不白之冤的同窗与好友。
而絮万千是真的想为这个国家、想为百姓做些什么。
但总之，廉深能打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的人，却没办法捂住所有造谣的人的嘴。同理：“他们不会去思考絮果当时只有六岁，本身考虑的就不够全面；也不会去设身处地的想，絮果刚刚失去了母亲，会有多害怕‘失去’这件事本身；当然，他们最不会去想的是，如果当时絮果毫不犹豫地选择认了我，对他那么好的你又该多难受；他们只会说，看啊，絮果得到了一切。”
这个世界上，人是永远做不到互相理解的，连大人您是第一天知道吗？廉深看着连亭，就好像在这样说。
连亭第一次被廉深说服，也是第一次稍稍对廉深有了愧疚，廉深是真的爱他的儿子，所以才会考虑这么多：“抱歉，我当年对这件事的处理，还是有些欠考虑了。”虽然不管时光倒流多少次，连亭大概都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连亭，不会让出儿子，但他也许会选择一个更委婉的方式来和廉深说明这件事。
廉深却反而笑呵呵的说：“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打动不了的人。”哪怕他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采。
连亭：“……”他必须得承认，廉深在如何与人保持良好关系这一块，是真的有点东西。
廉深说服了连亭，也说服了冯曼娘：“虽然我们不会对外公布这件事，但在百年之后，我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写下来带进墓里，后人会知道的。”至于后人会如何评说，廉深相信后人会变得更加理智，也更加独立，会有自己的脑子和判断。
因为絮万千说过的啊，后世肯定人人都能读书，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既然大家都是有学问的人，总会更讲道理一点吧？
不过，不对外公布关系归不对外公布，和冯曼娘想接絮果来家里小住是一点都不冲突的。连亭毕竟人不在京城，絮果在哪里住能比在他们家更安心？冯曼娘十几年前给絮果准备的院子，都不知道重新翻修多少遍了。
冯曼娘坚信絮果会喜欢的，都是她这些年细心问了犬子之后，总结出来的絮果的喜好。
廉深有苦难言，问题不是絮果喜欢什么样的院子，而是絮果他现在长大了，他正在喜欢什么人啊。
廉深面对儿子，把各种茶果点心都堆到了他的面前，用以试图走进对方的内心世界。就，你喜欢闻兰因这个事，咱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下？真的没得缓了，一定得是北疆王吗？有没有可能喜欢个别的男的呢？
廉深已经不敢要求儿子不要当个断袖了，只希望儿子能喜欢一个没那么大挑战难度的。因为他真的帮儿子搞不定顶头上司的弟弟啊。
但一直到最后，廉深也没有把话说出口，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这种事到底该怎么教育。
反倒是絮果小心翼翼的试探说，他把他和廉深的父子关系告诉了闻兰因：“我知道你们都认为不应该把咱们的关系对外公布，但兰哥儿不是外人。”
廉深：……你就这么想让他当你的内人吗？！
“我保证兰哥儿不会对外说的。”闻兰因甚至反过来叮嘱絮果不能见谁都说这个秘密，他考虑的方向和廉深很像，觉得朝中肯定会有阴谋论产生，说不定还会有心怀叵测之人跑去他皇兄那里挑拨离间，说两位“lian”大人联手作局什么的。
等等。廉深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儿子。你都那样对闻兰因了，他还愿意帮你保守秘密呢？廉大人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这个时候连亭等人已经快回京了。
毕竟去信来信有时间差。
连大人是日夜兼程、归心似箭，皇帝也是不得不回来了，因为夏天过去就又要科举了，还是他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增开的恩科，他不回来主持大局不行。
而就在圣驾已经停在京郊不远处的驿站整顿时，闻兰因追来了廉家。
絮果在冯姨的盛情邀请下，最终还是在廉家小住了几日。冯曼娘高兴坏了，恨不能买个十万响的鞭炮来放一放的那种。但几家欢喜几家愁，闻小王爷可就苦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感觉他和絮果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他按耐许久，最终还是没按耐住。
他觉得他必须得去告诉絮果，他终于想到了一件絮果不知道的事，他一定得让絮果知道，他也是有神秘感的!
絮果：“……”你说了不就没有神秘感了吗？
但闻兰因没想明白这层逻辑，只兴冲冲的趁着月色翻墙而来，对絮果说：“我想起来了，有件事你绝对不知道，我早就喜欢你了，很久很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连大人连夜入了京，本想先去廉家和廉深探讨一下儿子的感情问题。
结果一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连亭：“……”

第129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二十九天：
月华如练，夜凉似洗。
雍畿漆黑的天空上被渲染着大片大片的乌云，像极了春天烦人的柳絮，也像极了连大人此时不知道是该先庆幸儿子的感情其实是情投意合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他已经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尤其是在看到高卷的帘栊上，倒映出的两个小傻逼的快乐剪影后。
别问连亭是怎么看出快乐的，他也不想看出来的，但他就是看出来了！
屋内的絮果确实开心，已经笑弯了一双像极了桃花的眼睛，任谁在意识到自己被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后，都是会有那么一些些的开心呀。
我喜欢你，在看见你的每一个笑容里。
闻小王爷安静看着眼前春色如许的少年，眉眼清扬，肆意洒脱，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他只是就这样随性的歪坐在烛火下，就好像已经照亮了他的整个人生。
那一刻，闻兰因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那种抑制不住地想对絮果好的种种举动，就是因为他想看见絮果此时这般敞怀快乐的样子啊。
他会故意逗他笑，送他一切美好的东西，并由衷期望他的一生永远都能顺遂喜乐。
但不管闻兰因心里怎么想，他嘴上还在故意说：“别笑了，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好吗？我对外时性格很谲诳的，你认真点！”
絮果却笑的更厉害了，捧腹时整个人都有点抖。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会莫名其妙的变少。好比本应该成双成对的罗袜，荷包里的银锭铜板*，以及絮果和闻兰因之间越来越少的距离。
老父亲连亭此时已经离开了，一边往廉深的书房走，一边感到心累，还有点想死，但又总觉得该死的是别人。好比闻兰因啊，廉深啊，他派到儿子身边的探子啊……
一辈子当特务的连亭，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幸好知情者不多，一一灭口应该还来得及。
他微微垂眸，认真思考。
不过，连亭的“认真”，很快就在见到廉深后被迅速打破。因为已经没那么胖的廉大人已经滑跪，让连亭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太好的理由送廉深去见佛祖。
“你知道吗？咱儿子和北疆王好像是两情相悦。”廉深开门见山，直说重点。
连亭也没客气，微笑着回：“那你知道吗，北疆王现在就在你家。”
廉深：“？？？！！！”
其实在去北疆之前，连亭也考虑过要不要把儿子安排在廉家小住。目前来看，就廉家这筛子一样、能让闻兰因半夜翻进翻出如过无人之境的防御能力，他儿子选皇宫才是明智的。
当今圣上的后宫实在简单，既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宫斗，也没有刻意需要担心的人。只有一个安享晚年、快乐退休的太后，和一个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皇后。后面据说贤安大长公主为了监国方便，也搬回了宫里小住，但她的出现，只会把皇宫的安全系数往上提，毕竟连亭也是听过大长公主十八能射虎的赫赫威名的。
廉深也顾不上去追究北疆王是怎么混进他家的了，现在他只想知道絮果和北疆王在一起多久了。
“知道这个做什么？”连亭皱眉，他没想到廉深还如此八卦。
“看看他们只是一时新鲜，还是来真的、喜欢了彼此很久啊。”不同的情况，不同的应对方式。如果可以，廉深还是希望自己儿子能像他一样老老实实的娶妻生子的。
连亭沉吟片刻：“那在我离京之前他们应该是还没有在一起的。”
廉深诧异：“这么肯定？”
连亭点点头：“因为絮哥儿当时还在说羡慕小叶子都有未婚妻了。”连亭不相信絮果如果已经和闻兰因在一起了，还能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若无其事的真实羡慕。
倒不是说絮果演技不好，而是连亭对自己业务能力的自信，他翻车一回就够了，绝不可能再来一回。
廉深成功被说服，转而开始考虑：“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连亭回忆起了与儿子有关的情报。
最早，他是听说儿子搬去了长乐宫和闻兰因一起，但即便如此，絮果也没忘记每天去国子监上课。连亭当时都惊了，这么自觉的吗？都有点不像是他儿子了啊。
等再看到下一次的情报时，就变成了絮郎君开始逃课了。或者用絮果的话来说就是在劳逸结合，就像如果每天都上班，那早晚肯定会厌班。
“他还敢给逃课找理由？！”廉深猛的站起身，学霸老爹真的不能接受他有个混子儿子。
连亭可疑的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实话实说：“这个我大概也有责任。”以前他总以为儿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经常和他阴阳朝堂上的人和事。
好比有次儿子问他小皇帝出宫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他就随口回答说，出巡是需要正经理由的，不能说出去玩就出去玩，要说“堪阅河工，劝课农桑”，俗称给自己脸上贴金。小皇帝找不到贴金的理由，自然就只能选择偷跑，不告诉别人。
絮小果当时若有所思的点头，表示学到了。
至于学到了什么……
连亭反思三秒，他不应该乱教儿子的。
廉深：“……”说真的，确实像连亭能干出来的事。在这点上，自小学习君臣之道、哪怕只是想想都觉得有点大不敬的廉深自愧不如。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絮万千和连亭能坐在一起，像调侃普通人一样调侃皇帝了。
总之，在知道絮果终于开始跟着北疆王在宫里摆烂后，连亭还松了一口气，想着这是他的儿子没错了。平日里有家长的监督肯定是勤奋的，但该偷懒的时候也是一点不含糊。
如今想来：“不会是在这个时候，两人在一起了吧？”
这样絮果前面反常出宫上课的行为，也就有了比他热爱学习以外更加爱靠谱的理由——他发现了闻兰因喜欢他，他想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就短暂的逃避了一下。
只是出去没两天，絮果就想清楚了，他也喜欢闻兰因。
廉深听后，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想开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感情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儿戏草率！”
连亭再次陷入了可疑的沉默：“我的锅。”
絮果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其实遇事挺爱逃避。不是说那种遇到路上有不法之事的逃避，这种他反而很喜欢迎难而上的去主持正义。连亭指的是在亲密关系上，不管是面对家人还是朋友，絮果能凑合的就凑合，万不得已，不会和亲友发生任何矛盾与冲突。
这大概也和絮果太小就失去了娘亲有关，他不想再经历失去，就选择了装傻充愣。而不论是哪种感情，总是剪不清理还乱的，那就不剪。
连亭总觉得儿子这样不行，他见不得絮果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试图告诉絮果，有些麻烦放着不管，并不会自动消失，也不会一觉起来就迎刃而解，只会越来越糟，甚至给别人得寸进尺的信号。
连亭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才教会了儿子遇事果断，不怕事，也不躲事。
结果……
谁能想到他儿子的果断却用在了这种地方啊！
两位“lian”大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出半个字，因为他们能怨谁呢？怨这样教得不好？还是这样教的不对？
最后还是廉大人重新挑起话题：“所以我们怎么办？拆散？成全？假装不知道？”
玩转朝堂一辈子的廉大人突然发现，他不过也就是个凡夫俗子，他有个屁的七窍玲珑心，连自己儿子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假装不知道，什么都不做吧，他是绝对不能答应的；就这么成全吧，他又不甘心，他真的很想抱孙子；强行拆散吧……又怕儿子产生什么前妻说过的罗密欧与伽利略效应。
应该是这俩洋名吧？廉深有点记不清了。
“那是什么效应？”连亭不耻下问，他还真的没听过这个说法呢。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西洋那边的悲剧故事，男女主角俩是世仇，别人越阻止，他们却越要在一起，对抗全世界。”廉深真的很怕，絮果一开始也许只是想试着玩玩，他们一阻止，反而阻止出了絮果的一身反骨，帮他最后和北疆王坚定不移了。
连亭恍然大悟，有道理，而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啊：“和絮哥儿摊牌。”
“啊？”
“摊牌，但不阻止，随便他们发展。”最快的结果，自然是两人就这么无波无澜的处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没意思、不刺激，或者因为其他什么理由而感情不和，就此分开。
廉深想到了自己和前妻。明明他俩都没什么致命的问题，也没什么不死不休的矛盾，可他们最后还是分开了，因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从不讲道理。也许有人会接受爱情变亲情，但绝对不包括絮万千。
絮果是絮万千的儿子，廉深有一种感觉，这方面他儿子会和絮万千一样，绝不妥协，也绝不凑合。
“那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一辈子了呢？”
连亭摊手：“那就是佳偶天成、百年琴瑟，既然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施主你又何苦非要当这个王母，强行拆散有情人呢？”
“怎么就变成我非要拆散他们了？!”廉深立刻不干了，不接受连亭在这件事里美美隐身。
连大人无辜回看，眉宇间的气质竟与絮果像了六成，他说：“因为我对这件事确实没意见啊。”
“呵。”廉大人对此嗤之以鼻，他才不信。只是当爹的比较心理再次上线，让他表示，“我就一定有意见了吗？我可开明了！”
连大人微微一笑，我比你更开明！
两个开明的爹，就像那天集市早摊上的糯米鸭，嘴硬的可怕。
隔日，圣驾回京。
文武百官出城相迎，闻兰因和絮果也都跟着去了。
在迎圣队伍的最前面，年轻的北疆王给了他哥一个“我终于也有恋爱谈了”的激动眼神，他的开心不言而喻，全世界都能感受的到。而他旁边的絮果……则在尽可能的和他爹演。
他爹也是没含糊，演技比儿子还好，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第一天回京。
连亭笑着对絮果说：“我给你带了份‘礼物’，你一定喜欢。”
絮果的笑容逐渐扩大。从小到大，每次外出回来，阿爹总会给他带礼物，当地与众不同的点心，看上去格外精致新奇的玩具，林林总总，让絮果对阿爹回家这件事总是充满期待。哪怕是在长大后的今天，听到阿爹这么说，他依旧会感到很高兴。
不苦大师也凑了上来，好奇问了句：“什么礼物非要在这个时候说？”
连亭没说话，只是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闻兰因，发现他果然在关注他们这边。呵。连亭对闻兰因态度堪称两级反转，爱恨就在一瞬间。昨晚之前，他还觉得北疆王被他儿子强迫挺惨的。昨晚之后，他能忍住不去找对方的麻烦，都只能说明他这些年真的开始修身养性了。
“因为这个礼物再走下去，可就藏不住了。”连亭对絮果这样说，满眼都是老父亲的慈爱。
说完，连大人便一步迈开，让人请出了跟在他身后一辆马车里的青年。车门前缓缓卷起的珠帘，宛如一副名家之作一点点露出了庐山真面。乌黑的长发，出众的面容，搭上青年略显腼腆但真诚的笑容，让不少人俱是眼前一亮。
京城从不缺美人。闻兰因一直在注意着这一边发生的一切，他本来是没什么感觉的，直至青年下车时，需要人搀扶、好像腿脚略有不便的动作，才让他开始警铃大作。
青年是谁，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闻兰因一边想着不可能不可能，一边又在青年的江左口音中破防。
青年的声音是那样好听，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惊喜，他笑着说：“好久不见，絮哥儿。”
周吴鹊起。
絮果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帘栊（long）：古代一种能半挑起来的门帘，我会把图片发到微博上，感兴趣的亲可以去看一下。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出自古文《洛神赋》。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会莫名其妙的变少：这话其实是来自我以前听过的一个地狱笑话——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会越来越少，好比成双成对的袜子，钱包里的钱，以及……波兰的土地。（感兴趣的亲可以去了解一下，波兰的领土面积打着打着就没了）

第130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三十天：
连亭没对儿子说他是怎么在北疆遇到周吴鹊起的，因为他并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把人给带回来。
这将会成为连大人一生封存的黑历史。
他总不能对絮果说，他之所以找周吴鹊起，只是一开始想着，如果闻兰因死不同意和絮果在一起，他就试试看能不能再给儿子撮合一个吧？
事实上，连亭一开始也没非要找周吴鹊起，他只是想找几个好看的以防万一。
周吴鹊起也不是被找到的，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这事情的起因就还要追溯到不苦大师身上了。虽然他娘和老婆都留在了京城，但他作为皇帝的表哥，还是早早就已经和皇帝说好，可以带着儿子一起随圣驾去感受塞北的风情。不苦对这次的塞北之旅也是挺执着，因为他觉得他在雍畿修道这么多年一无所成，很可能是因为京城的铜臭污浊了他的灵根，他要去地广人稀的澄净之地再努力沟通一下天地。
但就在即将出门的前一晚，他儿子纪小小突然发起了持续性的高烧，上吐下泻。作为父亲，不苦自然不可能抛下儿子独自去远游，他只能一边手足无措的抱着小小去找好友家医术高超的孙大夫看病，一边遗憾无缘了这次的北疆之行。
顺便和连亭痛哭，他可是连做法的道士都约好了啊。
不苦大师有个师弟，十年前就去了北疆修行，在当地有个不大不小的道观。不苦为了更加接近天地间的灵气，早早就把银票送了过去，让师弟开坛做法，包下了北疆之行期间整个道观的使用权。哪想到钱花了，人没去。
“那可都是我的私房钱啊私房钱！”不苦抹不开面子和师弟把钱要回来，毕竟是他亲师弟，这些年独自在北疆也不容易。
他只是差点哭晕在连家，毕竟给钱归给钱，心疼归心疼。
不苦只能千叮咛万嘱咐的对连亭说，“肥水不流外人田，钱我就当是帮了师弟一把。但你必须答应我，至少去住一晚，好歹把灵气吸一吸，能吸一点是一点！真的，你信我，我请祖师爷上身算过了，西北有高楼，是吉卦！这次肯定灵！”
连&#183;无神论&#183;亭只是淡淡的瞥了眼不着调的友人：“我上辈子欠你的？”
虽然连大人的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最终他还是去不苦师弟的道观小住了一晚，顺便给儿子求了个桃花符。
没想到还真灵。
周吴鹊起就这样出现了，带着吴大娘子亲笔写的信。他开门见山的表示，这并不是一个巧合，这些年他其实一直生活在北疆，本来都准备动身去京城找絮果了，结果就听说圣驾要来，他以为絮果也会来，就没着急动身。
“所以你找我的目的是？”连亭挑眉。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当面和絮哥儿说。”周吴鹊起的腿脚不便，能搭朝廷的顺风车，自然比他自己跟着商行的车队更方便。
一个条件换一个条件。
连亭答应了带周吴鹊起进京，但在必要的时候，周吴鹊起也要答应他一件事。只不过连亭没说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毕竟他当时还拿不准他儿子能不能拿下闻兰因。也幸好他没说，不然就要丢人丢大发了！
连亭再次看了眼“假传军情”的廉深。
廉大人已经乐呵呵的凑了过来，觉得还是连亭这一招高啊，不动声色就能兵不血刃。
连亭反而对此不太乐观，并果不其然听见了他儿子积极又热情的招呼闻兰因过来，给他郑重其事的介绍：“这是我在江左时最好的朋友周吴鹊起！”然后，絮果就转头准备对周吴鹊起介绍闻兰因。
但周吴鹊起已经友好地对闻兰因先笑了开来，并戏谑絮果：“我知道，我听别人说了，这是你最喜欢的人。”
“！”闻兰因还能说什么呢？他确实是絮果最喜欢的人没错啊！
廉深以为会有的套路一个都没出现。
因为几人并没有聊几句就分开了。今天的主角是皇帝，大家不可能在城门口一直寒暄。恭送圣驾回宫后，絮果就开开心心的跟着阿爹回了自己家，当然，是带着他的好朋友周吴鹊起一起。
***
大启皇宫，无为殿。
皇帝看着在自己眼前宛如倔驴拉磨的阿弟，不明白他之前在城门口还好好的，怎么回宫就有了两副面孔。
“这已经是你转的第九九八十一圈，唐僧取经都该结束了，也请北疆王放过你可怜的小侄女吧。”开阳公主如今正在被她的父皇抱着喝米糊，吃几口，就要休息一会儿，因为她还要去看她小叔叔表演原地转圈呢，可忙啦。
闻兰因幽怨的看了眼皇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明知故问：“晚上还有宫宴你知道吧？”
“朕肯定知道啊。”这宫宴是为了给他接风洗尘，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然后，皇帝才反应过来，周吴鹊起身体不好，看上去就病恹恹的，大概参加不了，而如果他不参加，絮果作为朋友尽地主之谊，肯定要留下照顾……“这是礼数。”皇帝觉得絮果做的没问题。
“你到底哪头儿的？！”闻兰因不干了。
他从小最忌惮的就是絮果的这个好朋友，害怕他哪天就会像夏日夜空的一道惊雷突然出现，结果还真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这简直是噩梦成真。
“不对，你认识周吴鹊起？你们在哪儿见过？”
“北疆啊。”要不然周吴鹊起去哪里知道闻兰因是絮果最喜欢的人？总不能是连亭说的吧？想一想就知道是皇帝在给弟弟铺路啊。皇帝在车队里看到周吴鹊起时就猜到连大伴肯定是知道了，这是连大伴准备用来对付他弟的致命武器。他甚至不敢和弟弟通风报信，生怕闻兰因扛不住事，在城门口就被连大伴看出端倪。
闻兰因震惊：“你有空铺路，没空阻止他进京？”
“但他是真的有才学啊，朕不觉得他应该被埋没在北疆。”皇帝前十几年被杨党压制，手上缺乏人才，其实一直都处于一种求贤若渴的状态里。也因此，他产生了不少疑惑。好比为什么女人不能为官，为什么面容不佳、身有残疾者就不能再举仕。
有人和他说，是因为怕丑陋的面容惊吓到圣人。但皇帝对此就更不能理解了，要是皇帝这么容易被吓到，像翻车鱼一样，那龙椅上的人岂不是天天都要换？至少他觉得他并没有那么胆小。
朝堂是在选择官员，又不是选美，皇帝只想要有真才实学愿意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祉的人。
周吴鹊起就是皇帝看好的苗子，只不过周吴鹊起虽然天资聪颖，却因为天生的跛脚而根本没想过要参加科举。自然也就没怎么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皇帝觉得连大伴把周吴鹊起接回京能受到更好的教育，自然举双手赞同。
“所以，你为了政绩，就不顾你亲弟弟的死活了？”闻兰因看着他哥，就像是在看一个叛徒。大有一种他哥要是敢点头，他今晚就敢去夜哭祖坟的意思。
“我当然也是为了你啊。”皇帝很会说话，求生欲拉满，“周吴鹊起要专心读书了，哪有空让你担忧？你想想詹家兄弟，他们的成绩为什么那么好？不就是因为他们心无旁骛，一心读书吗？”
听起来确实是那么回事，既迷惑了连大伴，又解决了情敌，还于国有益。
但闻兰因总觉得哪里不对，一直到被忽悠出无为殿，他才反应过来，学习好的除了詹家孤寡的双生子，不还有他和叶之初吗？他俩哪个没谈恋爱？哪个又耽误了读书？叶之初这两天给他小青梅写的那什么“折尽桃花，难寄相思*”，都快酸死闻兰因了。
可惜，闻兰因再回头时，皇帝已经让内监紧赶慢赶的关了宫门，闭门谢客。短期内，他都不想再见到他无理取闹的弟弟了。
闻兰因：“……”
***
连家。
周吴鹊起正在和絮果聊天，看上去好像身体确实有些不适，略显困倦。絮果已经决定不去宫宴了，他说：“我有太多话想和你聊，一刻也等不了。”
“那真话呢？”周吴鹊起目光平静的看着絮果，说了一个只有他们小时候能懂的暗号。
在絮果微微错愕的眼神中，两人一起回忆起了本该早就被遗忘的儿时记忆。
很多很多年前，好像也是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夏季，絮果撑着一伞荷叶，发现了躲在树洞里偷偷哭泣的周吴鹊起，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像是珍珠，不要钱地从眼角汹涌而下。
絮果问他：“你为什么哭呀？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他却说：“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太热了。”
絮果不反驳，也不相信，只是在等了一会儿后，才轻轻的问：“那真话呢？”
那边也等了好一会儿，才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回：“……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我当朋友。”
“我也没有朋友啊！”絮果当时实在是太小了，之前基本一直只在家里面自己玩。他一边说，一边就把自己手上大大的荷叶递了过去，他说，“如果你保证会一直和我讲真话，当然，我也会对你保证讲真话，那我们就当好朋友吧。”
从那之后，“那真话呢”就成了两人之间特有的暗号。
这是他们成为好朋友的契约。
谁也不会违背。
絮果只能老老实实说：“好吧，是因为我担心你，但也是真的想和你聊天。”
周吴鹊起一下子就笑了，心想着絮果还真是一点没变啊。可他必须得说：“我们接下来会有很多时间聊天，不着急这一时半刻，你先去赴宴，我也能趁机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然后，就轮到絮果问：“那真话呢？”
周吴鹊起愣了一下，才认命道：“好吧，我在装病，我其实没那么累。就是不想你为了我留下，才想假装生病睡着的。”
他以为这样絮果就有了时间去赴宴。
廉深此时也跟来了连家，正在和连亭表示：“你这招真不错，但要是个姑娘就更好了。”
连亭押了一口茶，挑剔的想着，果然还京中的新茶更好。
“男的也行吧，反正周吴鹊起对咱儿子也没想法。可他的身份又足够让北疆王产生危机。”廉深自认为最会看人心，充满危机感的醋意很容易就会让人失了分寸，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到时候絮果也就会认清，他和闻兰因之间根本不适合。
没有周吴鹊起，也会有郑王鹊起。北疆王性格霸道、唯我独尊，絮果又不是什么会轻易退让的人，热恋时自然怎么样都好，当激情退却，矛盾和问题才会翻涌而出。
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等着他们翻旧账分手了。
连亭没说话，只是等了一会儿，等到了探子来报，北疆王来了。
廉深：“快去看，快去看！”
连亭：“……”
闻小王爷还是老一套，理由树枝熟练的翻墙而来，只不过他没有着急进屋。而是在听到屋内有絮果的声音后，蹲在了支开的轩窗下，拿出了买好的皮影。
絮果和周吴鹊起就这么一起看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双面人冒头而出，一面为男，一面为女，来换变化，会宛如两人在对话。
一个说：“小二哥，听说那泾河夜市是整个雍畿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另外一个说：“对啊对啊，妮妮妹，泾河夜市是带第一次来京师游玩的朋友最好的去处呢。”
你说巧不巧。周吴鹊起不希望絮果为难，闻兰因也不希望啊。虽然他对周吴鹊起真的很戒备，嫉妒的都要抓心挠肺了，但……他觉得作为一个优秀的男朋友，在周吴鹊起没有对絮果表现出超越友谊的行为前，他至少不应该让絮果夹在他和朋友之间为难。
絮果不能赴宫宴，但他可以出来一起陪絮果尽地主之谊啊。
皮影小人还在说着。
“可如果我的朋友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前往呢。”
“那我们可以一起把它表演给你的朋友看啊。”
北疆王准备的不是一个皮影，而是一整套，包括角色与布景，都与泾河夜市有关，繁复又华丽。本来就是闻兰因准备给絮果的礼物，正好拿来今天用了。
从絮果和周吴鹊起的角度来说，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精美的台前。闻兰因的皮影出现的真的很恰到好处，惊喜又用心，皮影小人也非常可爱。
但……
从两位“lian”大人的视角来看，他们却只能看到幕后，北疆王非常没有形象的蹲在窗下，放下了全部的身段与脾气，来回努力的翻找表演，大汗淋漓，手忙脚乱，却还在不知道笑着什么。
傻到不可思议。
但谈恋爱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做傻事吗？
连大人对廉大人道：“虽然我没有你懂爱情，但我觉得他俩看上去挺好的，并没有要吵架的迹象。”
廉深：“……”我之前头头是道的都分析了点什么东西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连亭：咱俩各自在擅长的领域丢一次脸，挺好挺公平，我爽了，你随意。
廉深：……
*折尽桃花，难寄相思：原句是折尽梅花，难寄相思，出自宋代的一首词。
*谈恋爱就是两个人一起做傻事：忘记从哪里看到的说法了，个人觉得很有道理。

第131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三十一天：
随后的几天，絮果又把周吴鹊起介绍给了他其他的好朋友，并和闻兰因一起陪着周吴鹊起，逛遍了雍畿值得一游的景点，千步廊、开元寺、泾河夜市等，是一个都没有落下。
闻兰因本来都做好舍命陪君子的准备了，觉得这不会成为一趟多么开心的旅程。但等真的开始了，他才发现他之前可真傻啊，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俗称装逼。
不管他们走到哪里，就没有闻兰因说不出来的典故，念不出来的题诗，甚至他们还遇到了对对子得奖品的经典踢馆场景。
主打的就是一个梦想成真。
闻兰因不仅在众人的艳羡中，为絮果赢下了最漂亮的那一盏宫灯，还顿悟了他之前为什么和絮果在一起总是装逼失败，因为缺乏捧场的观众与衬托啊！
集市的摊位前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对比一来，气氛一起，这不就轮到北疆王闪耀了吗？
只是周吴鹊起发现，闻兰因其实根本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崇拜的看着他，他的眼神永远只会随着絮果而动，认真而又执着，等着不知道絮果哪一次不经意的回眸，与他制造一场“不期而遇”的怦然惊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只设计给絮果一个人看。
那好像都快变成刻进闻兰因骨子里的一种本能了。
周吴鹊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但他总感觉这位殿下有点不对劲。
然后……
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好友，自以为在别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于人群中借着广袖宽袍的遮挡，去大胆的牵住了闻兰因的手。闻兰因也没有拒绝。
“！！！”絮、絮姨救命啊，他们好像是两情相悦。
原来陛下说的喜欢是这么个喜欢吗？
你们雍畿人是怎么回事？！
周吴鹊起受到了强烈的京师文化冲击，但他其实只是想找机会把他来雍畿的目的说给絮果听啊。这几天，周吴鹊起真的很努力想开启话题，可絮果每一次都好像在默契的岔过去。两人就这么一直拖到了今天。
好比此时此刻，当周吴鹊起再次准备开口，絮果却突发奇想的表示：“啊，我们去吃梅子冰吧。”
然后，他们就稀里糊涂地去吃了二梅这年夏天强烈推荐的四物梅子冰，还遇到了絮果的好朋友司徒淼，他刚刚陪秦姑娘买完金饰，把她安全的送回了家。他们的队伍开始莫名扩大，呼朋引伴，最后直接变成了在絮果家胡同口前的香河肉饼摊前集合，他们要一起尝试着做絮果小时候最喜欢的肉馅炊圆。
他想让所有人都尝尝他家乡的味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像是龙卷风，周吴鹊起被裹挟着，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已经在连家后厨系上了深色襻膊，和起了糯米皮。
絮果在一边积极给他的小伙伴们介绍，炊圆是江左、镇南一带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必上桌的特色小吃。软糯的外皮包裹着肉香四溢的咸馅，佐以春笋冬菇一类时令蔬菜，浇上酱油，一口下去好像能把舌头鲜掉。
就是絮果几人做的好像不太成功，炊圆像烧麦一样是不封口直接上锅蒸的，他们又没什么包炊圆的专业技术，最后的结果就是在笼屉揭开、云开雾散的刹那，得到了一滩炊圆。
所有的馅料都流了出来，把各个糯米皮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宛如切糕，不分你我。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吃什么都不挑的司徒淼扛起重任，在没有浪费一点粮食的情况下，解决了这整整一笼屉的“美食”，他吃完后就一抹嘴表示：“其实咸馅儿的味不错的。”
那确实不错，毕竟馅是连家高薪聘请的厨娘调的。
他们几乎只是负责最后一步的“组装”，都组了个七零八落。
自己做的家乡味道没尝成，几人倒也没气馁，不知道是在谁的建议下，决定集体转站望仙楼，去品尝了真正的大厨手艺，不得不说，这才是人类该吃到的味道。已经多年不回江左的周吴鹊起都被勾的怀念万分。
推杯换盏，酒足饭饱，除了因为未婚妻秦姑娘而坚决不碰一滴酒的司徒淼，其他人都喝的有点微醺。
絮果也不例外。
几人酒品都不错，没什么酒后恶习，就是叶之初这位翩翩君子大概会有一点点的“扰民”。他每每喝醉都会诗兴大发，不是李太白那种自己作诗的诗性，而是诗朗诵的诗性。如果没人拦着，他能从最近新学到的“君不见，外州客，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一路“文艺复兴”的背到“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很有规律的由近及远，非要向全世界大声展示他这些年学贯古今的诗词造诣。偏偏叶之初酒量还浅，几杯下肚准发“疯”，他酒醉吟诗的毛病甚至一度成了国子监一景。
因为他不仅喜欢背诵，还喜欢站在高处，飘飘欲仙的用尽可能大的声音与所有人分享。
然后，再在头疼欲裂的第二天早上，捂脸懊悔，觉得他这辈子都不要出门见人了。
司徒淼一看叶之初的眼神开始飘忽，就很懂的第一时间上去捂嘴，在对方的挣扎中哄着说：“祖宗，快二更了，外面也快宵禁了，泾河夜市也不是法外之地。”
喝醉的叶之初可不管这个，甚至劲儿比以往大了不少。他一边试图挣脱管控，一边想据理力争的和朋友讲道理，宵禁怎么了？宵禁就不让人欣赏诗词的美妙了？他这些年背的这些词、这些诗，都是白背的？
“你该回去给你的小青梅写诗了。”
叶之初立刻停了下来。对哦，他今天的情诗还没写呢。哈，他要自己写！写一首惊天地泣鬼神，让漫天佛祖都为之动容、不让他们在一起都要羞愧的诗！
司徒淼：行吧。
詹家兄弟是海量，基本在酒桌上难逢敌手，哪怕真醉了，也是演技极佳，基本不会让人看到他们的失态，尤其是注定要在官场上混出一番不凡的詹大。在司徒淼扛着叶之初走了之后，詹大还很贴心的问絮果：“要不要我和二宝送你？”
絮果一看就是喝醉了，他每次喝酒都会很明显，倒不是会上脸发红的那种明显，而是……会给人一种醉玉颓山的冲击之美。
哪怕再熟悉的人，看一次也能被震撼一次。
只是絮果一般都是美则美矣，却只会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宛如一幅准备传承千年的古画。但今天的絮果哪怕喝醉了也“牢记使命”，在詹大问他的时候，他就赶紧摇头表示：“我不要离开，要守着周吴鹊起!”
絮果叫别人的名字都是小名，只有叫周吴鹊起才会是字正腔圆的四个字。这是小时候的习惯，当时他还没有读过书，不知道叫人名字是不礼貌的，叫人一定会认真的一字不落。
周吴鹊起本来在一边抬手扶额的醒酒，听到絮果叫自己的名字才抬头望来，任由乌黑的长发如瀑布散过，好一副灯下美人：“嗯，絮哥儿你叫我？”
詹家兄弟对视一眼，好像发现了絮果不为人知的交友“喜好”，他就喜欢好看的。
絮果点点头，有问必答：“我怕你跑了。”
闻兰因：“！！！”他可没喝醉，就是有点上头，也就是比平时更加冲动了那么一点点，好吧，是亿点点。他本就因为周吴鹊起的出现而心中不安，听到絮果这话，直接就一把抓住了男朋友纤细的手腕，用实际行动告诉了絮果什么才叫怕你跑了。
詹大：“……”全员醉的都挺厉害啊。
詹二：“！！！”总感觉自己好像洞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脑海里开始忍不住循环播放起了絮果之前找他聊过的感情问题。不能吧？不是吧？这还能内部消化的？
再看他们仨这不说清楚决不罢休的架势，詹家兄弟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了帮忙清场。本来他们兄弟想的是找店家商量一下，花钱消灾。
双生子没钱，但北疆王有钱啊，他俩花起来是一点不心疼，毕竟他们在平的也算是闻兰因的事。
没想到掌柜的一听说是絮果和周吴鹊起喝醉了，二话不说就给他们请去了后面更加清净隐蔽的小院，开了平时只有大掌柜能进、带着佛堂的主院。
双生子齐齐震惊，北疆王的钱这么好使吗？
“嗨呀，咱们吴大掌柜早交代了，本就是自家产业，郎君想怎么样都行，就是郎君一直没给我们发挥的余地。”望仙楼本就是吴大娘子为了完成在病床前絮万千许给她的未来才开的，根本没指望过拿它赚钱。发展成如今的规模和地位，吴大娘子也很意外。但她开的还是很随性，絮果想干什么都行，少东家醉酒，明天直接歇业。
詹家兄弟不可思议的看着被送到主院的周吴鹊起，在心中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他们误会了掌柜话里的意思，以为周吴鹊起的吴，是望仙楼吴大掌柜的吴。
而事实上，周吴鹊起和吴大娘子确实还有点沾亲带故。这名字甚至都是吴大娘子当年给起的。吴大娘子被妹妹和情郎联手背叛后为年娘子所救，等重新拥有了斗志和资本，就狠狠地报复了回去。她报复的范围还挺广，从情郎到妹妹再到放弃她的家族。
复仇的火焰难免会殃及池鱼、烧伤无辜，赶在她彻底冲昏头脑前，还是絮万千及时的拉住了她，叫醒了她。
而周吴鹊起便是这场“战争”中的池鱼之一。
吴大娘子真的很难做到去喜欢他，因为他就是她妹妹和情郎后来在一起生的孩子，但吴大娘子也很难做到完全不去管这个孩子，因为他的爹娘都是她弄死的。最终，吴大娘子选择了把周吴鹊起送给了江左一个外嫁的族亲养育。
这位族亲的丈夫姓周，夫妻俩一直没有孩子，吴大娘子就给孩子起了“周吴鹊起”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就好像在等着有朝一日这孩子名声鹊起、出人头地后来报复她。
虽然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有些仇怨确实没办法放下。
只是没想到就是这样凑巧，在絮万千发现自己怀孕后，她也选择了定居老家江左。而周家夫妻在抱养了孩子后，紧跟着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也信守了与吴大娘子的承诺，一直抚养着周吴鹊起。
可家里毕竟情况不算富裕，吃饭的嘴多了，养孩子难免就糙了些。
周吴鹊起倒是一直挺感激他的养父母的，至少他们没有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放弃他，他们对他和对其他孩子没有区别，吃一样的饭，干一样的活，挨一样的骂。却也攒钱给他买了一把金子做的长命锁，一直贴身挂在他的脖颈上。
可惜，后来周吴鹊起还是不得不告别了他的养父母，乘船出海，再绕道孤身北上，还弄丢了他们给他的小金锁。
主院里，闻兰因拉着絮果，絮果拉着周吴鹊起，哭得稀里哗啦。
詹家双生子手足无措的都不知道该去帮谁。
絮果真的忍了很久，忍到忍无可忍，才在酒精的作用下对周吴鹊起说了出来：“我来京城之后，给你写了好多、好多信，都让阿爹帮我送回了老家，但你一封也没有回过。”
一般情况下，絮果是不想说朋友坏话的，哪怕只是这样的抱怨委屈，他都生怕带着责备，让朋友误会。因为他真的很珍惜与他们的友谊，任何能忍的事他都会忍，还特别会自我开解。
好比小时候絮果会安慰自己，周吴鹊起不认识字呀，他怎么回你？后来他又安慰自己，周吴鹊起没有钱，也不肯要他的钱，打好多猪草才能帮弟弟妹妹买一点糖吃，他肯定没钱回信的；再后来……
絮果想着，只要周吴鹊起能看到他的信就好，他的思念，他的分享，他一次又一次发出去却石沉大海的邀请。
他多想带他来京城看看啊，就像他当年不得不离开江左时，对周吴鹊起说的。
——“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到了阿爹家，一安顿下来，就邀请你来京城玩。”
当时周吴鹊起是怎么回他的呢？
絮果有点记不起来了，只是迷迷糊糊的想着，原来周吴鹊起后面早就搬家了啊，从江左到北疆，也许根本没收到过他的信。絮果一方面想着，原来是这样，他可真笨，周吴鹊起根本没看到他的信，自然回不了；另外一方面，又有些难过，难过于周吴鹊起为什么走了也不和他说一声。
这些天周吴鹊起每一次开口，絮果都很担心，担心他准备再一次告别。随着不断的长大，絮果对江左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他真的不想再失去周吴鹊起这个与童年、与家乡都有联系的人了。
因为他也是……
唯一一个还记得他阿娘不只是年娘子或者是絮万千，还是他阿娘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君不见，外州客，长安道，一回来，一回老：白居易大大的诗。

第132章 认错爹的第一百三十二天：
接下来的话，就不适合双生子听了。
闻兰因瞬间清醒，宛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就要推着双生子往门外走，好把场地留给絮果和周吴鹊起。
詹大詹二：“？”
两位翰林二对一，都没有挣扎过北疆王，宛如一手一个小鸡仔，就把他们都提溜了出来。不问缘由，“贤内助”的可怕。
詹二刚想说，你就这么放心的出来了？你闻兰因这么大度的呢？
然后，就看到闻小王爷把门一关，开始委屈脸。好的，双生子瞬间明白了，他也没酒醒呢，就是喜欢絮果的本能让他坚持给絮果清了场，毕竟他们其实都知道“从小就失去阿娘”这件事，对于絮果和司徒淼来说有多难受。
这是哪怕他们这么亲近的朋友，平日里也几乎不会去触碰的雷区，除非当事人自己主动提起。絮果和司徒淼在这方面的态度截然相反，司徒淼几乎从不提他早逝的母亲，甚至如果他那个不靠谱的爹提了，他都敢和他爹打一架；絮果却很喜欢把阿娘挂在嘴边，阿娘说了这，阿娘说了那，小时候还坚信阿娘没有去世，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说起来……
“絮哥儿现在反应过来他阿娘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了吧？”詹二问詹大。
詹大正给闻兰因拍背呢，既怕他哭了，又怕他吐了，百忙之中还要回答他十万个为什么的弟弟：“肯定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都十八了。”
絮果、絮果其实也挺矛盾的，他一直都在逃避去思考这件事。他明明答应了阿娘，他会努力适应与她的分别，可他失言了，并没有做的很好。他既觉得自己应该接受阿娘不在了的事实，又总是忍不住想相信阿娘说过的，她不会死，她可是絮万千啊，无所不能的絮万千。
而这，就是周吴鹊起一直想告诉絮果的。
就在絮果即将六岁的那年春天，周吴鹊起照顾完生病的父亲吃饭，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去絮果家送他新捕上来的海鱼。
江左靠海，很流行生腌、斫鲙一类的吃法。周吴鹊起的跛脚是胎里带的，在路上行走不易，但在水里却灵活的宛如一条鱼，天生为泅水而生。在那个时候，他家不算富裕，他实在没什么可以回报朋友的，就经常去捉鱼，想让朋友体会现捞现吃的快乐。
“但就在这个时候，吴大娘子找上了我。”周吴鹊起其实今晚也有一点点上头，那点酒量不足以让他说不清楚事情，又让他比以往更加直白。
周吴鹊起小时候对吴大娘子其实是很害怕的。
因为小朋友总是很敏感，至少周吴鹊起就能明确感觉到吴大娘子对他的不喜的。幸好，两人几乎很少遇到，每每碰面，周吴鹊起也都会下意识的躲到絮果身后。
吴大娘子的突然上门，让周吴鹊起避无可避，也没办法避，因为吴大娘子找的就是他。
她也没客气，意简言赅的说明了来意：“我想雇你帮我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那天的吴大娘子情绪很糟糕，就像一个火药桶，因为絮万千的身体又进一步恶化了，最晚这年夏天，她就会失去她。吴大娘子根本没空想什么背叛了她的妹妹和情郎的孩子，满脑子只有絮万千该怎么办，絮果又该怎么办。
这也是闻来翡事后多年对连亭说的，她去煎药回来时无意中撞见了吴大娘子与絮万千争执的一幕。
闻来翡没有听到她们具体在吵什么，只知道她们是在说有关于絮果的事。
其实很简单，絮万千说她已经安排好了该怎么送絮果进京去找他的父亲。
但吴大娘子却觉得雍畿不安全，絮万千的前夫也不安全。多年不见，谁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模样？况且，站在前夫的角度来说，这就是絮万千惹出来的麻烦，他凭什么帮她平事呢？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妻子，将来也许还会有孩子。
絮万千也无法保证廉深变没变，但她愿意相信他，也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廉深实在不行，她还安排了后续。
“所以，为什么不用我的办法呢？”吴大娘子也提供了一个办法，简单粗暴又有效——给絮果找个替身。在那个先帝不做人、兵荒又马乱的年代，有的是人愿意为了钱卖命。吴大娘子早就已经没了感情，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絮果是我的宝贝，我不希望他受伤。但那个替絮果牺牲的孩子，很可能也是某个母亲心中的无可替代。”絮万千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的，也不会让她的朋友去做。
她相信吴大娘子如果放在平日里，也是不会选择这么去做的，她只是害怕失去他们，她太慌了。
吴大娘子却面色冷硬的说：“不，你错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冷血的人。”她只在乎她在乎的人。
两人因此不欢而散。
然后，吴大娘子就找上了周吴鹊起。既然絮万千不希望她连累无辜的人，那她找自己妹妹的孩子帮忙，总可以了吧？
她本来还准备先和周吴鹊起解释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周吴鹊起早就已经从养父母口中知道了。却并没有像吴大娘子以为的那样会恨她。
因为如果不是年娘子搭救，当年死的就是吴大娘子。是别人先对不起的她，她也只是杀了差点害死她的人。一报还一报，对于周吴鹊起来说，当年的恩怨在父母辈那里已经了了。那个时候的周吴鹊起考虑的不是很周全，只是凭着本心做了这个决定，但至少他长大之后也没有后悔。
“我们就当陌生人相处就好。”
吴大娘子也就明说了，她希望雇佣周吴鹊起能帮忙混淆一些人的视线，她并没有说是谁。
周吴鹊起也没有客气，在郑重考虑之后，提出了他的条件：“我希望你能找人治好我爹。”去年冬天周吴鹊起的养父伤了腰，没钱医治都不是最要命的问题，而是开春了，却没有下地干活的人手，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如果让絮家母子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会帮忙，但絮万千从冬天带儿子看完仙鹤吐息后没多久，就下不了地了，絮果一直陪在阿娘身边，周吴鹊起不希望很痛苦的朋友再为自己担心，就没有提过这件事。
吴大娘子不仅找来了大夫给足了钱，还保证了在周吴鹊起离开江左的每一天里都会按天支付酬劳。一部分给周吴鹊起，一部分给他爹娘，怎么分配这个份额由周吴鹊起决定。周吴鹊起对家里说的，也是他在外地找了个学徒的工作，能帮养父母一家渡过难关。这些年他们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也是在真的乘船离开的那天，周吴鹊起才知道，他需要帮忙混淆视线的人是絮果。
简单来说，在絮果一直对朋友念念不忘的这些年里，周吴鹊起其实也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他的朋友。
很了解絮果的周吴鹊起，并没有告诉絮果自己到底在为谁混淆视线，并赶在絮果开口前先道：“我挣了钱的，老板很大方。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信应该都在我养父母家。现在事情了了，等过段时间回去，我一定每一封都回你。”他后半生都能过的很悠闲。
但絮果可不管这个，还是拉住周吴鹊起哭的稀里哗啦，他想着，他之前怎么能误会他的朋友不回信呢？他真是太坏了。他明知道周吴鹊起家里情况不好，他应该留钱的，这样周吴鹊起就不用去冒险了。
周吴鹊起：……总感觉自己的话都白说了。
“我不能一辈子都靠你拯救，你明白吗？”年幼的周吴鹊起说不明白这个道理，长大后的他才懂，没有人可以帮谁一辈子，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周吴鹊起过去和絮果交朋友，其实压力也一直很大，因为他真的没有办法回报给絮果任何东西。
虽然书上总教他们什么宠辱不惊，清贫乐道。但只有真正穷过的人才会明白，这真的很难，至少小时候的周吴鹊起做不到和他有钱的好朋友不分你我。现在他就不会再这么想了，因为他不缺钱了，无论絮果给了他什么，他都能安心接下。
一直到第二天，絮果酒醒，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不对啊。他昨晚虽然喝醉了，但和周吴鹊起的对话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忘。
仔细一想，他就意识到了这事不对。
他先去阿爹的书房找了个东西，然后就一刻不停的去了客院找周吴鹊起。美人正散发在院中打太极养生，这是他在北疆养出来的习惯。絮果开门见山，根本不给周吴鹊起再糊弄的机会：“你的雇主是吴大娘子，你在保护的是我。”
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巧合，他刚离开江左，周吴鹊起就也接到了一个混淆视线的雇佣。
甚至，絮果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杨党后续不再找他了，因为他们找到了周吴鹊起的线索。
“这是金锁是你的，对不对？”
这就是杨尽忠当初用来威胁廉深的金锁，廉深给了连亭，找絮果辨认。絮果一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因为小时候金锁一直是被周吴鹊起戴在脖子里的，絮果小时候并未仔细看到，但他今早一醒来就反应了过来。
周吴鹊起一双杏眼长大，再没有了惊讶，只剩下了惊喜：“这是我的长命锁啊，你在哪里找到的？”
絮果：“？？？”
混淆视线的工作危险，但吴大娘子实力强横，其实一直没有让周吴鹊起真正的对上杨党。吴大娘子就是这么一个人，嘴硬心软，就像她明明可以不管自己妹妹和情郎的孩子，但她还是找了一户人家托付周吴鹊起。她哪怕给替身安排的路线，也并不是故意张扬的吸引人，而是真的把周吴鹊起当做絮果一样努力藏着。
先出海，再辗转回到北疆。年娘子出了老家江左以外，根基最深的地方。四大掌柜，吴大娘子一直在刻意显得与北疆不熟，又降低北疆的存在感，这本身其实就是矛盾的。
只是连亭一直没怎么深究，以为是生意场上的事情。
没想到吴大娘子藏了个王炸。
“所以，不管你脑补了什么，我过去的生活都没有那么惊险刺激。我在北疆过的也比在江左不知道好了多少。”絮果是什么待遇，周吴鹊起就是什么待遇。因为只有这样的真实痕迹，才能让杨尽忠相信这就是年娘子的儿子。
“可是……”絮果还想在说什么。
周吴鹊起已经打断了他：“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说这些。”
他和吴大娘子瞒着絮万千一拍即合，在絮万千为儿子的上京做着准备的同时，他们也在悄悄做着他们的准备。如果絮万千的身体没有出现问题，她或许能发现吴大娘子背着她做的手脚并及时阻止，可惜，絮万千当时已经都没有办法下地了。
吴大娘子也是演戏演全套，明明那么担心絮万千，也好长一段时间假装生气而没有去看她，让她相信了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吴大娘子过去能骗过絮万千的概率差不多就是一半的一半，再有了这层原因，才让命运终于选择了她。
而絮万千在生命的最后，一直在思考她能留给儿子什么。也尽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絮果，其中之一就是一封需要等絮果长大之后、能够更好的理解这个世界了，再交给他的信。本来是应该装在空间里以防万一的，但当时絮万千还不确定她离开之后，儿子能不能继续使用空间，信就暂时和其他东西放在了外面。
絮万千当时想的是，絮果到时候一并收起来就行。她并没有刻意去提醒絮果有这封信的存在，只是告诉了闻来翡，将来要提醒絮果。
当时周吴鹊起也在絮家，无意中听见了这件事。
“所以，你是来提醒我，阿娘给我留了信？”
周吴鹊起点了点头：“我怕翠花姐姐忘记了。”虽然不太可能，但这件事还是一直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装了好多年，他觉得絮果一定会想要知道他阿娘最后都和他说了什么的。
其实捎个口信也能说清楚，但周吴鹊起还是亲自来了。
因为……
他也想趁机见见他的好朋友呀。
“幸好你来了！”絮果双眼明亮，开心的指了指周吴鹊起手上的长命锁，这种没有误会，把一切都说开的感觉，他可太喜欢了，“这样我才能物归原主啊。”
作者有话说：
*斫鲙（zhuo kuai）：说白了就是片生鱼片。唐代就已经存在的一种片鱼技巧。
明天就是最后一章啦，絮果回到他的老家江左再看阿娘的信。
六岁写了六十章。九岁写了三十多章。十六岁写了二十几章。十八岁写了十几章。二十岁只写最后一章。
这是在写大纲的时候就决定好的——岁数越大，章节越少。因为我在开文前看了一个理论，大意是说，人越长大，时间过得越快。
因为时间的相对占比不同。好比，对于六岁的絮果来说，他上京的第一年是那样的漫长，因为那一年相等于他当时年龄的六分之一。九岁，则是九分之一。以此类推，二十岁的一年就只剩下了二十分之一。
所以，我构思时就在想，可不可以试着用这种章节不断缩短的方式，来带着大家一起体会絮果在成长过程中对每一年时间的认知变化。
上京的路上，絮果是担惊受怕的，懵懂的，甚至最后是一个人孤独的进入了对于他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
而在回乡的路上，絮果有阿爹，有朋友，有他想携手一辈子的人，他终于长大了，可以让阿娘安心啦。
我很希望我把我最初构思时的想法全都在文里清晰的表达了出来，又怕我笔力有限，并没有写清楚，只能在作话里再画蛇添足的解释。

第133章 认错爹的最后一天：
景明六年。
梨花暮雨，燕子空楼*。
絮果再一次梦见了他的阿娘，梦里的絮女士正匆匆忙忙的一边提鞋，一边被翠花追着套上了最外面一层茶白的罩衫。她真的太着急了，急着赶去儿子的外舍。在絮果的记忆里，阿娘好像总是这般风风火火，永远在赶死线，也永远……赶得上。
小小的絮果坐在门边的廊边，晃着仅穿了白色罗袜的小脚，一边觉得这一幕好像哪里不对，一边又忍不住仰头出声：“阿娘？”
“嗯？”絮万千正在屋中翻找着儿子的私试卷子，但好像越着急越是找不到。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她翻出的东西，有西洋来的千里镜，北疆产的大榛子，以及她最近正在给吴大娘子做的通草花，碎玉可爱，还未上色。
絮果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一个木雕的鬼工球，那是絮万千以前给儿子的，逐层镂空，日夜轮转，絮果可喜欢可喜欢啦。
絮万千哪怕如此着急了，也没有表现出对儿子的一丝不耐烦，相反，她几乎从未错落过儿子的任何需求。她一边让翠花把球给絮果递过去，一边笑着说：“你好久没缠着我要了，我还以为你早就玩腻了呢。”
絮果呆呆的低头，看着怀里多出来的球，想着好像确实是这样哦，嘴上则在问着：“阿娘去哪儿？”
“阿娘要去给你开家长会啊，你忘啦？”絮万千一边翻箱倒柜的找，一边回答絮果，“我们絮哥儿是凭自己的本事考进的雍畿前一百呢，天哪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小朋友啊？阿娘一定要去听夫子好好夸一夸！”
絮果缓缓歪头，依稀回想起了确有此事，他真的好努力哦，他的朋友们也很努力，兰哥儿、小叶子、大宝和二宝轮流给他讲题，每一次课下都几乎不离座位，争分夺秒的想要把知识灌进他的脑袋里。他真的好累啊，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当然，苦心人天不负，絮果的付出也终于得到了回报。全雍畿的前一百！
絮果抱着球，忍不住就挺起了胸脯，跟着阿娘自我肯定的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么棒！别提多骄傲了。
“就是阿娘好像找不到你的私试卷子了。”絮万千长叹一口气。
反倒是絮果大手一挥，觉得这根本不叫事儿：“没有关系，找不到的话，阿娘带上我就可以了呀，私试考了什么我都记得！”
絮万千再忍不住，上前一把搂住了儿子，儿子抱着球，她抱着他，母子俩在夏日的廊下闹做一团，她偷袭着絮果左躲右躲都躲不开的痒痒肉说：“阿娘怎么会有这么贴心又这么厉害的宝贝啊？但是不行哦，阿娘带你去了的话，你会觉得无聊的。”
絮果被逗的咯咯笑，还不忘对阿娘保证：“我不会觉得无聊呀，我可以跟不苦叔叔一起叠小青蛙。”
絮万千一愣：“小青蛙？”
“对啊，那天阿爹回来说，不苦叔叔去给兰哥儿开家长会，一直在偷偷叠小青蛙，被夫子发现了，还点名批评了他。”夫子以前借调去过泮宫教书，带的就是不苦大师那一届，“他一边摇头，一边背着手说，复屿啊复屿，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连叠青蛙的手艺都是这么差。”
这就是不苦大师，当孩子的时候不好好读书，当家长了好像也不怎么会好好开家长会。
絮万千看着手舞足蹈的儿子，一双秋水般的眼睛也不自觉跟着一点点弯了起来，她问：“听起来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啊，他们对你好吗？”
“可好啦。”絮果立刻大声回答，阿爹全世界第一好！
“是嘛，那是有多好啊？”
“唔，”絮果低头沉思，想了许久，才找到了一个奇怪的比喻，“是去世之后，也要把对我的喜欢写进墓碑里的那种好。”
“啊？”絮万千苦笑不得的看着儿子，这算什么喜欢的方式呢？
“真的，不苦叔叔说的，他说，我们絮哥儿马上就要二十岁了，弱冠啊，这是多么重要的日子。”君子二十而冠，始学礼……后面的不苦大师就不会背了，“总之，我们是不是要集体送他一个礼物？有个统一的仪式感？”
“所以，他想到的仪式感，就是让大家死后一起把对你的喜欢写进墓碑里？”絮万千的表情奇怪极了，“为什么啊？”
絮果也是一愣，对哦，为什么呢？
然后，絮果的梦就模模糊糊的醒了，看着在烧掉的旧址上重新建起来的新家，他才恍恍惚惚的想起来，今天是他二十岁的生辰啊，他和他的亲友们一起回到了他阔别十四年的老家江左。
周吴鹊起终于拿到了絮果写给他的每一封信，他养父母帮他保管的很好，没有一封遗失，哪怕页面已经泛黄，但那份思念不会褪色。
而两位“lian”大人，则联合了羽卒和吴大娘子，在这两年内，一起为絮果重建了他记忆里的家。
绿树白墙，红花黛瓦，马头墙下是四四方方的天井，充满了絮万千对中式美学的理解。她很用心的和儿子一步步装点起了这个家，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最扎实的建筑手法，因为她以为她会和他在这里生活很久、很久。
絮果等人是前几天才到的江左，一路舟车劳顿，絮果却难掩兴奋。在路上就不断给闻兰因讲述着他小时候的家，村口的大黄狗，溪边的芦苇荡，后山被劈坏了的老树……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沿着桃花路这样走下去，他会看到他本应该在大火中被付诸一炬的家，篱笆墙内，如梦似幻。
它就这样突兀的拔地而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恍若南柯一梦。
走进家里的院子之后，就是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各式各样絮果小时候熟悉的东西都出现了，他的鬼工球，吴大娘子的通草花，甚至还有阿娘闲时随手画下的习作。
连亭看着那些挂满了不同屋子的画，就明白了絮果从小到大不算擅长的绘画技巧来自哪里。
这母子俩是真的有菜又爱画。
乃至是絮果小时候搬着小板凳坐在廊下，给阿娘刷石头的场景，也被完美还原。被刷的干干净净、锃光瓦亮的石头，就放在木盘中，而木盆正摆在小小的板凳旁，好像在随时等着它的小主人光顾。
这些就不是两位lian大人准备的了，而是闻兰因。
“你是怎么发现的？”连絮果都记得它们去了哪里，在空间里也没能找到。
闻兰因其实还有点不想讲，因为有些丢脸。去年他偷偷来过絮果的老家一回，既是帮两位岳父监督絮果老家的重建工程，也是想看看絮果说的小时候很喜欢的树怎么样了，却误把后山劈了的那棵古树认作了是絮果的。他怕絮果伤心，就想着把树挖走，没想到挖掘开始没多久，就下了一场大雨。
滂沱的雨水将挖掘的地洞冲的更大，还冲出了一个古朴的箱子。当闻兰因带队赶来查看时，正看到一道七色的彩虹打在古树的箱子下。
像极了絮果曾描绘的彩虹下藏着的金币。
絮果的记忆终于一点点复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大概是在他三岁还是更小的时候，几乎絮果现在可以追溯的最早记忆，就是那一天。
阿娘突发奇想，一手扛着锄头一手牵着他，悄悄摸上了后山。说要和儿子埋点时间的礼物。
“什么是时间的礼物呀？”絮果问阿娘。
十多年后的今天，闻兰因对他说：“这大概就是时间的礼物。”
虽然有絮女士偷偷埋葬自己绘画黑历史的嫌疑，但也有可能真的是絮万千藏起来的“宝物”，总之，都是絮果眼熟的旧物。
“喜欢吗？”闻兰因在絮果的身边开心道，他的眼神是那样期待，期待着絮果能够喜欢。
而絮果何止是喜欢呢？
他就像是爱死了闻兰因一样，爱着他和阿娘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房子是新的，物品是旧的。
他在家里住的这几天，每一次醒来，还是会需要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孩子。
今天是他二十岁的生辰，他的阿爹还在等着给他行冠礼呢。
外面的天也不过是刚蒙蒙亮，絮果坐在连拔步床都特意做旧的床边，深吸了一口江左的空气，回忆着梦里的阿娘。
也终于想通了梦里他为什么会那样对阿娘说。
因为他已经看过阿娘的信了啊。
虽然很有仪式感的闻兰因建议，不如等到行完冠礼再看。但絮果根本忍不住，他能从十八岁忍到今年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就像是晚上买回来准备第二天吃的点心，是永远活不过那一夜的。
絮果也一样。
他昨晚其实就已经打开了阿娘的信，甚至那一封厚厚的信如今还在他的枕头边。他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激动的睡不着，当然，最后他还是睡着了。
连梦都是甜的，因为他真的太高兴了。
阿娘的信里写了很多，又好像只写了一点。
她说，
亲爱的儿子，你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吧？过的还好吗？
我很好，希望你也一切都好。
她说，
过去的六年我有可能骗了你很回，但有一句我绝对没有骗你。
那就是我真的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世界，我不会死，只是无法带上你。
她说，
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选择离开，我不想错过有你的每一天。
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去的是未来啊，我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看到你精彩又波澜壮阔的一生，在书里，在文字里，在……每一个有你的历史痕迹里。
絮万千不知道絮果是否能够理解，很耐心的给出了各式各样版本的解释，觉得总有一款能被儿子理解。
但絮果早在看第一句的时候就接受了，因为无论阿娘说什么，他都会相信啊。
他就是阿娘藏在时间里的礼物。
他好像再一次回到了昨晚的梦里，听见小时候的自己一本正经的对阿娘说：“大家都很喜欢我哦，所以，阿娘放心吧。”
“是嘛？有多喜欢啊？”
“有那么多、那么多哦。”絮果用双手开始比划距离，一点点舒展手臂，好像在拥抱全世界。却不慎遗落了怀中的鬼工球，在他手足无措的挽救中，无论如何都只能看着它沿着长廊就这么滚落而出。阿娘当下起身就要去追，絮果却死活拉住了阿娘不愿意放手。
“阿娘，不要走。”
“但那是你最喜欢的球啊。”
絮果也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可他就是不想阿娘离开。
而絮万千……
选择了抱着儿子一起奔跑，去追球。
絮果的视线忽的一下就高出了一大截，他看见了江左的家，看见了儿时熟悉的庭院，甚至看到了吴姨养的箱板鳖。别人爱养猫养狗，吴大娘子最为特别，她喜欢养王八，因为她说养得好，就不用担心离别。她养的那只鳖也非常特别，隆起的背部就像木箱一样，絮果每次看见都会觉得惊奇。
夏日的凉风从耳边呼啸而起，絮果稳稳的被阿娘抱在怀里，任由晚风吹起耳边的碎发。
眼前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根本不会停下的鬼工球，身后是翠花姐姐和吴大娘子不同又默契的声音：“跑慢点，跑慢点，小心把孩子摔了，孩子！”
絮万千才不管呢。
她只低头问怀中的儿子：“开心吗？”
“开心！”絮果回答的又快又大声，还重重的点了点头，他说，“阿娘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不好？”
“好！”
旧梦如织，不等春秋。
当闻兰因来叫絮果时，惊讶的发现他已经醒了，他就这么站在廊下张开双臂，沐浴着清晨一缕缕照射而来的阳光。在一片灿金中，他转身朝他一点点扬起了笑容。
闻兰因说：“我们快点去准备吧，冠礼就要开始啦。”
絮果点点头。
厅堂里，还挂着絮万千的习作，两三个歪歪斜斜的橘子旁，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小诗，它说：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绝色。
——正文完——
PS：那一天的冠礼是那样的兵荒马乱，絮果在亲友的团团簇拥中做准备时，还听到了两个阿爹在为冠礼上的祝词争论。
廉深觉得应该说“指薪修祜，永绥吉劭”，而连亭却觉得“絮哥儿根本听不懂，平安喜乐多简单、多上口？”。
“怎么会听不懂呢？这四个字出自千字文啊，说白了就是希望咱儿子能顺应自然，永远平安。”
“因为他从小古文翻译就没及过格！”
絮果：“……”
闻兰因：“……”
他从小古文就不好，还真是对不起啊QAQ。
作者有话说：
*梨花暮雨，燕子空楼：引自元曲《人月圆》。
*通草花：宋代一种用通草木制作的很逼真的花。
*鬼工球：明清时一种很神奇的套球，因过于鬼斧神工的技巧而得名鬼工球，但古代一般是象牙雕刻，文里是木雕。
*彩虹下藏着金币：这是一个国外的童话说法。文里在105章的时候提过一嘴，絮果小时候很相信这个。
*若无闲事挂心头：宋代诗词，原句是“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颜色”。絮万千记错了233333
*指薪修祜（hu），永绥（sui）吉劭（shao）。
完结了，完结了，正文终于完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