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人有毒[快穿]
作者：莳文
内容简介
 全家被重生弃妃所害的流放女， 丈夫被穿越女所勾引的元配妻， 被嫡妹作为踏脚石的替嫁王妃， 被当做药人的倒霉魔教大小姐， 被庶妹取而代之的和亲贵公主， 她们的不甘召唤来了皎月。 作为一个坠入魔道的前名门圣女， 皎月表示，什么白月光、绿茶女、白莲花、傻白甜、玛丽苏， 那都是她玩剩下的！ 接受任务， 穿越成为那些不争气的小女子， 皎月誓要逆天改命！ +#美人千面乱年华，风情万种醉苍生# 简而言之，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
第1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黄沙漫天，烟渺人稀。
皎月醒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姐，你终于醒了！”年仅十余岁的男孩手里紧紧握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瓦片，瓦片边缘磨得格外得尖锐，男孩双眼通红如同野兽，似乎随时做好与人拼死的准备。此时，见到唯一的亲人醒来，男孩终于如幼兽归窝，挺直的脊背一下松了下来，扑倒了姐姐身边。
皎月环顾四周，这茅草棚，就连家徒四壁四个字，都算是夸它的了。处处漏风的草屋，身下坚硬冰冷的土炕，还有眼前这个瘦弱无助的小男孩。皎月撑着额头，缓缓地接收着不断涌现的记忆。
是的，眼前的人，早已不是男孩口中的姐姐了，她是皎月，曾是人人敬仰的名门圣女，后坠入魔道，十大门派倾尽全力，以同归于尽的代价，将其封印于绝情寒潭之中。数万年来，皎月被困于黑暗冰冷的寒潭之底，伴随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一颗心早已锻炼得如钢如铁。
不知何时，一缕星光闯入她的世界，问她是否愿意成为它的宿主，穿越各个世界，完成委托者的任务，只要积攒足够多的星光，她便可以从寒潭之底脱身。
早已受够了黑暗和寂寞的皎月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宿主？呵，待她脱身，谁做主还不是靠实力说了算？！
这便是皎月接收的第一个任务。原主姓柳，名娇娘，是柳家最小的庶女，与端庄的嫡姐不同，她偏生长得花容月貌、妩媚多情，因柳家家风持重，她便一直不现人前。
柳家本是当朝世家，柳娇娘的父亲乃柳家家主，又是当朝太傅，柳娇娘的嫡姐柳玉娘于五年前嫁入东宫，成为当朝太子妃。待太子肖瑾继位，柳玉娘便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
新帝与皇后虽说算不上琴瑟和鸣，但也是相敬如宾，但是皇后如何也想不到，在她毫不在意的冷宫里，却有一重生弃妃！
这弃妃陈思儿本是肖瑾一侍妾，京郊一小官之女，相貌端秀，性格唯诺，并无出彩之处。在肖瑾登基后，她便被遗忘于后宫之中，后来因得罪新晋宠妃贤妃而被罚跪。皇后息事宁人，罚了双方禁足。
此举对于贤妃而言，不疼不痒，对于本就不受宠的陈思儿而言，却是致命打击。宫中根红顶白的人不在少数，陈思儿本就不受宠，被禁足后更是人人可欺，最终在冷宫中凄凉离世。
哪知这陈思儿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机缘，竟又回到了前世。她仗着先知，很快引起肖瑾的注意，百般花样，弄得肖瑾越发另眼相看，最终取代昔日贤妃，成为宫中最得宠的德妃。
而这陈思儿本就心胸狭窄，不仅嫉恨欺她辱她的贤妃，就连秉公处置的皇后也嫉恨上了。何况，皇后不下台，她如何登顶后位？
肖瑾继位多年，却不曾有子。陈思儿传出身孕，肖瑾龙颜大悦。然而陈思儿却早产生下一子，太医早已有言，这孩子便是活下来，也会体弱多病，一辈子药罐不离身。也就是说，一个病秧子，根本没有角逐龙椅的资格，陈思儿狠了狠心，索性以亲子为饵，设计皇后设置巫蛊之术，把害死皇长子的罪名扣到了皇后和柳家头上。
龙颜震怒，肖瑾彻查，可是任谁也想不到陈思儿会狠得下心，拿唯一的儿子做饵。最终查来查去，柳家还是成为了陈思儿飞黄腾达的第一块踏脚石。皇后不得不一死以证清白，柳太傅横刀自戕，柳家余者皆流放北关。
然而，京城至北关，路途迢迢，年迈体弱者，尽数而去，柳家兄长为护妻女不受侮辱，被重伤致死，嫂子悲痛欲绝，带着女儿寻了短见。最终，到这北关之时，只剩下原主与柳家这十二岁的嫡幼子柳隽了！
原主虽是庶女，但是嫡母生父也不曾亏待过她，嫡姐虽不与她亲近，也不曾欺辱过她，兄长嫂嫂待她和气，幼弟更是一路拼死相护，她这一路上才得以保住清白。如今家破人亡，如何不恨！
到了北关后，柳隽因年纪尚幼，暂未充军，与她一同充做苦力。原主每日黑纱覆面，然而窈窕的身段和白皙的双手却又无法骗人。在这风沙漫天的边关，便是有女子，也多粗鄙豪放，如她这般细皮嫩肉、娇媚可人的娇娇女，那是往常连见一面都难的。
偏偏她如今是流放之身，如浮萍、如草芥，任谁都想捞进自己的碗里来。要不是柳隽时刻如狼崽子一般守在她身边，只怕她早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然而这一次，她却遇到了莫大的难题。
掌管这一方的千户张胜不知从谁那听说了她，竟要将她讨去“伺候”，对，如她这般流放之身，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便这样没名没分地跟了人，他若是心情不好，说不得又将她转手送给了谁！
她怎会甘心！可是，若她不从，张胜便要将幼弟从苦力营调去军营，做那冲锋陷阵的炮灰！待那时，幼弟不在身边，她还不照样是他砧板上的肉吗？还白白害了幼弟一条命！
为何，为何苍天如此不公？！为何好人都不得善终？！
柳娇娘纵使心性坚韧，然而毕竟是血肉之躯，又娇生惯养多年，根本受不住北关苦寒，这一番重压之下，一病不起。
濒死之际，她无语叩问苍天，她愿以一己之命，换柳家一个清白、换幼弟一条生路！在这样强大的祈求下，皎月来了。
“小女子便将幼弟，托付于仙子了……”皎月眼前，那娇弱女子对着她凄声一拜后，化作星光随之远去。皎月知道，她所去之处，定是那寒潭之底。
多年过去了，还是第一次又有人管她叫仙子呢。皎月虚笑起来。既如此，我便替你走完这一生。
“咳咳咳……”皎月一阵咳嗽，原身这身体是真的弱，家逢巨变，一路风餐露宿，到了北关又没日没夜地劳作，早已伤了底子。可是现在有星光在，皎月一点都不担心了。
“出来。”皎月在心里喊了一声，一道微弱的声音便怯怯地溜达出来。“什么事呀？”
“这身子，你看着调理。我不受这劳什子的苦。”皎月很是当然地吩咐，星光想说凭什么呀，但是想想这位的战绩，还是很怂地答应了。
“可以，但是我给你调整的话，需要预支积分哦。也就是说，你要在规定时间里完成任务，赚取积分还债哦。”
“你看着办吧。”皎月毫不在意。她现在关心的是，该如何改善目前的境况。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脱离这每日的苦力，要她每天顶着风沙做活，活腻歪了？！
“姐，喝水。”十几岁的少年，端着一个粗碗，小心翼翼地扶着皎月喝水。皎月就着碗口喝了两口水便停了，抬头看向纤瘦的少年：“张胜如今何在？”
一听到这个名字，少年眼中便迸发出刻苦的仇恨，皎月一把覆住他的手背，平心静气地看着他的眼睛：“不要恨他，他不值得。”你们的仇人，不在这北关，而在那高高在上的京城。张胜其人，顶多算是仗势欺人罢了。
柳隽看着姐姐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变了，但是又好像没变。也对，经历过这样的事，谁又能一直不变呢？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皎月摸了摸柳隽的脑袋，这一个曾经不知愁滋味的少年郎，因为兄长临死前一句“照顾好家人”，一路上便用稚嫩的肩膀挑负起保护庶姐的任务。
皎月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在她与魔道有了牵扯后，弟弟却依旧将她视为需要保护的姐姐，拎着长剑护在她身前。待弟弟被所谓的名门正派处死，她于正道再无牵挂，索性彻底入魔。如今，就算是为了这份赤子之心，她也愿意帮上一帮。
柳隽被姐姐摸着脑袋，终于露出几分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羞涩。但是转而想起张胜，他又面色沉了下来。“上月狄人来犯，陆将军率军重创狄人，朝廷发来嘉奖，听说是燕王亲任钦差，前往北关劳军。估摸着再过些日子就该到了。陆将军因而有令，所有千户皆回了军营。”也就是说，张胜现在也应该在军营了。
听到这话，皎月嘴角不由微微勾起。燕王？肖瑾那个一母同胞的闲王弟弟？他愿意放下京城豪华生活，跑来北关吃这个苦？
柳隽对于燕王也有所耳闻，毕竟父亲当年曾任太傅，也曾当过燕王几日老师。姐姐又贵为皇后，他对于几位皇子还是有所了解。太后早亡，肖瑾对燕王这唯一的同母弟弟十分宽容，惯得他无法无天，成为京城第一号纨绔子弟。
若是过去的柳隽，恐怕也会和其他京中子弟一般认为燕王不务正业，但是遭逢此番巨变后，他总算了解了什么叫天子一怒。
先帝子嗣不多，肖瑾又长又嫡，众望所归，顺风顺水便做了皇帝，燕王是他同母弟弟，聪明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做。肖瑾从来就不需要什么上进的弟弟，燕王这样每日里歌舞升平的闲王，才是他想要的吧。
“姐姐，你问这些做什么？”柳隽不解。
皎月“虚弱”地笑了笑：“咱们这样，终归不是长久之计。燕王与柳家有旧，若是能得他相助，说不定我们便可于困境中脱身。”
“那燕王，是肖……是他的弟弟，又怎么会助我们脱离苦海？我柳家落到这般田地，还不是他们害的！”柳隽想起家破人亡，恨得双目通红，皎月不轻不重地抚着他的眉头，“就是为了报仇，我们才更要保重自己，将彻骨的恨……都藏起来。”

第2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因张胜被陆将军召回，皎月这边便有了喘息的机会。柳隽以教授孩童识字为交换，让看守黄老头同意让他代了姐姐的那份工，又从厨下金大娘那换来几口干粮。一来二去，黄老头和金大娘见他们姐弟识理又知趣，加之柳隽教他们的小孙孙又格外耐心，心里不免偏了几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皎月休养，金大娘甚至偶尔还会偷偷给姐弟留个菜饼子。
皎月便在星光的“外挂调理下”，逐渐恢复，越发容光焕发。柳隽见姐姐恢复，又喜又忧，喜的是姐姐恢复健康，他在这世上便不算孤单一人。忧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花季，姐姐越发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一天比一天惹人注目，这番病愈后，竟比在柳府之时还要娇艳夺人。
这样一朵惹人垂涎的花儿，本该被人精心培育，万般呵护，如今却身在苦寒的北关，岂不是注定要折损于风沙之中？！
哪怕皎月身体恢复，柳隽却依旧以“病弱”为由，不让皎月出门。他拜托金大娘代为照顾姐姐，自己却每日干着两份工。他虽才不过十二岁，却也知道男人的掠夺性，这样一朵娇花，谁不想亲自摘下？！唯独藏得严严实实，才能避免他人的觊觎。
皎月看着柳隽原本还带点婴儿肥的小脸，在短短几日内便瘦脱了形，许是原主的情绪作祟，皎月不免心中有些心疼。但是她也未说什么要出门做工的话，一来她知道柳隽是决不会同意的，二来，她也不想让自己的计划前功尽弃。
再等等，最多几天，她就可以带着这个傻小子，脱离这般苦海！
三日之后，燕王肖珏带着肖瑾的圣旨来到北关，陆将军率军亲迎。肖瑾在圣旨中大大赞许了陆将军重创狄人之举，特许他便宜行事，势必要乘胜追击，将危害大晋边关多年的狄人一举消灭。燕王的到来，令往日里沉寂萧瑟的北关也变得生动起来。
喜好奢华的燕王在北关待了没几天，果然开始出幺蛾子了。军营重地，条件艰苦，燕王住不惯，索性留下两位心腹继续劳军的事，自己大手一甩，住进了陆将军安排好的将军府。
但是即便是精心布置过的将军府，也没让燕王满意。身为一个娇生惯养的亲王，燕王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做“由奢入俭难”。就吃这一项上，不是嫌弃菜肴不新鲜，便是嫌弃口味不正宗。真是急煞了将军府的杜厨娘，顾不得许多，特特收买了燕王的亲随，如何才能叫这位祖宗满意哦！
亲随倒也没白收厨娘的银子，告诉杜厨娘一个顶要紧的信息：咱们燕王是个颜控，但凡你们找的侍菜侍女能齐整点，他也不至于这么挑！实在是，将军府的这些侍女，就连他这大老粗都看不下去啊！
杜厨娘得了这要命的消息，立马就回家找老娘商量办法。这老娘不是别人，正是金大娘。闺女一提这话，金大娘脑海里立即就冒出了皎月那张闭月羞花的脸。这找遍整个北关，也找不出比她更齐整的闺女了吧？！金大娘也晓得他们姐弟是流放来的，要是没有朝廷特赦，恐怕一辈子都得待在北关。
这些日子下来，金大娘也有些心疼这两个懂事的姐弟，虽弄不清楚姐弟俩为何流放至此，但是她心里总想的是，皎月这样娇美如花的闺女儿，合不该枯萎在这荒凉的北关。听说那燕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他若是要一个人，皇帝应该不会不给吧？若是如此，姐弟俩能够借此脱身，倒也是一桩人情了！
她这副老身子骨是没得福气了，但是若是能因此结了善缘，惠及子孙，岂不美哉？金大娘大字不识一个，做事却有几分奸猾，皎月若是得了燕王的青眼，那自然要记得自己的好，她若是败了，最坏……最坏也坏不过如今了啊！
既然下定了决心，金大娘便趁夜去了皎月姐弟俩的茅草屋。看守黄老头念在柳隽教自己孙子的份上，找了几个人手将这茅草屋修整了下，如今总算不是四处漏风了，柳隽趁机便又让人加了一道草帘子，他与姐姐，一人住在内，一人住在外。
金大娘赶到的时候，皎月姐弟正准备休息。听到金大娘的声音，柳隽忙去开了门。
“大娘，您怎么来了？”
“哎，进屋说！进屋说！”
金大娘推着柳隽进屋，散了发髻的皎月站在昏黄的油灯下迎她。这灯下美人，越看越美。金大娘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燕王见了这妮子还不动心，那他就不是男人！
“你们先坐好了，大娘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谁也不许插嘴，待我说完了，你们再做决定。”于是，在柳隽和皎月点头后，金大娘终于说起了要让皎月去将军府露脸为燕王侍菜的事。
柳隽果然当场反对，金大娘却强势地按下他，一口气把话说完了：“我就晓得你不舍得你姐姐，可是你想想，你姐姐若是留在这，你能护她几时？今天是张千户，明天不知道又是谁，你便是拼了性命护她又如何？你两手两脚，拼得过刀剑？你若是不在了，她不还是落入那些人手里？”
这个道理，柳隽何尝不知道！可是要让姐姐用美色去伺候燕王，柳隽就仿佛看到兄长那张鲜血淋漓的脸跳出来指责他不堪大用，无法保护柳氏女！
“便是死……我也……”柳隽红着眼起身，皎月却在此时轻扯了下他的袖子，柳隽便悄无声息地平静下来。一边的金大娘看得心头直跳，一直都以为是这弟弟护着姐姐，如今看来，这姐弟之间，主心骨分明还是姐姐啊！
这般也好，她若空有一张俏脸，只怕也爬不高呢！
皎月安抚好弟弟，起身对着金大娘盈盈一拜，金大娘急忙起身：“使不得使不得。”
皎月却感激一笑：“我知晓金大娘念着我姐弟二人。别人眼中的良机，对于我姐弟二人，却是一线生机。大娘当得起我这一拜。”
金大娘听到皎月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好意摆在了明面上，心里更加认可自己的这个决定。她送一阵风，能飞多高，就看这妞儿自己的了！
金大娘离开后，柳隽便沉了脸，不吭声，却用不赞同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皎月，生怕自己一错眼，姐姐便不见了人。皎月被他这幼稚的神情逗笑，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轻松一笑：“好了啦，别皱着眉头了。就算是金大娘不来，我也是要自己去找燕王的。”
柳隽面色更沉了：“其实上次你问我的时候，就做好准备，要去见他了，对吗？”
皎月一笑：“是啊，我们的根在京城，我们的仇人，也在京城。所以……”
我们必须回去。
柳隽看懂了姐姐眼底的意思，我们必须回去，在这荒凉的北关，他们只有苦守着仇恨，无尽地等死。只有回到京城，才能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姐姐……”小大人似的柳隽难得一次失态地抱住了姐姐，皎月拍着他的背，面色温柔。傻瓜，我答应她啦，会照顾好你的，又怎么会让你一直在这里吃沙子呢。你本该春风得意、踏马过街，做那无忧无虑的柳小郎啊。
在金大娘的操作下，皎月蒙着面纱悄悄进了将军府的后厨。杜厨娘尚未见到皎月的脸，便已经眼睛一亮了，这窈窕的身姿，便是她一个女人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哪！
“闺女，摘了这面纱，去我那小屋，换了这身衣服去。”杜厨娘将一身侍女服交给皎月，皎月摘下面纱，对着她展颜一笑，杜厨娘却被这一笑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滴个老娘哎，打哪给我弄了个女妖精哎！”
有这么漂亮的真人吗？！杜厨娘大字不识，说不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这般的诗句，她只知道，眼前这少女，皓肤如玉，双眸如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远看如画中仙子，近看更叫人如痴如醉。皎月摸了摸脸颊，似是困惑，却又平添了一份无辜的魅惑。
皎月心知，原主容貌断不至于如此令人惊艳，不过是星光自行做出的调整罢了。该增增，该减减，她一日比一日美艳娇媚，人人却都只道她是进了花期，一日比一日放开了长罢了。
这般绝色，怎会沦落到北关这蛮荒之地？杜厨娘却是继承了金大娘的灵敏心思，只看到皎月一眼，便知道这人决不会是池中之物，今儿很有可能便是她鲤鱼跃龙门的一天！自家与她交好，沾得一星半点，也就能和那话本所说……鸡犬升天？
是以，杜厨娘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今日当务之急，便是要让这妮子顺利到燕王面前。杜厨娘一回头，就见自家来帮忙的小儿子早已满脸通红，看着皎月的脸一脸呆滞。杜厨娘一个巴掌派过去：“还愣着干嘛？毛还没长齐，就知道看女人了？！还不快准备去？”
杜厨娘泼辣惯了，她这小儿子不过十余岁，比柳隽还看着小些，不过是一时看呆，待老娘一个巴掌打来，立即不敢再看皎月，只能低着头去洗菜摘菜。
待皎月换上侍女服，厨娘再次在心底忍不住叫起了我滴个老娘啊，这衣服平时也是见惯了的，怎么穿她身上就好似九天玄女下凡尘呢？
要由这妮子端菜上去，今日燕王要是还有心思挑剔她做的菜不好吃……
杜厨娘得出和亲娘一致的想法：那就只能说明……他不是个男人了！

第3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将军府本是陆将军的府邸，但是陆将军的老母与妻儿皆在京城，他本人又一向与军士同甘共苦，多数时间都居于军营之中，是以这将军府便少有人居。此番燕王入住，陆将军很大度地将自己的主院让了出来。
今日，燕王肖珏的两位心腹恰好从军营返回复命。燕王礼贤下士，念他们这几日在军营之中劳军辛苦，特地留二人一同用膳。
燕王正与二位心腹在正厅叙话，坐在左侧的男子一身黑衣，只见他相貌冷峻，神情坚毅，一双眼睛锐利无比，而坐在右侧的男子身穿白衣，温文尔雅，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士。
那白衣男子说话前，总会不由自主地看一眼黑衣男子，显然，二人之中，以黑衣男子为先。就是燕王，也许是在信任的心腹面前，也不由收敛了几分桀骜，展露出几分亲王的端庄。
皎月便是在此时跟着一众侍女端菜而入。她一走进正厅，燕王那双被无数艳色所历练出来的眼睛立马“咻”地抬了起来。站在第二排左边的那位侍女，宽松的侍女服并不能掩去她纤细的腰肢，反而令她行走间多了几分不可言喻的风情。虽看不见她的脸，然而从她露出的双手来看，皓腕如雪，细腻如玉，便是没有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只这一身娇嫩的肌肤，也能叫男人神魂颠倒了！
燕王目光如炬，直直盯着皎月。皎月却不急于抬头，她如同一位真正的侍女一般，低着头为主子们布置膳食。她甚至没往燕王面前去，径直低着头去了黑衣男子面前，小心翼翼地将餐盘置于他身前。
大约是手生，她往外端盘时，手微抖了下，餐盘与桌面发出轻微的触碰声，皎月紧张地抬起头，与那黑衣男子目光相触，一双水眸写满了恳切哀求。黑衣男子目光一顿，继而便目不斜视，镇定如常，但是皎月却眼尖地瞧见他脖颈一侧的青筋微凸了下。呵，倒是好忍功。
皎月见他没有责怪，又弯起嘴角对他感激一笑，那黑衣男子的目光微微一颤，随即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皎月见此，满意地低下了头。
那一边，燕王也终于看到了皎月的侧脸，若非场合不对，他都要击掌高呼：真乃天之尤物！只看到半边侧脸，燕王却不得不承认，跟眼前的少女一比，自己此前所见之美人，只能算得上庸脂俗粉罢了！只能见她半边侧脸，却已然叫燕王心跳扑通。挺翘的鼻尖，如扇般卷翘的睫毛，纤瘦却又饱满的身形，红唇微咬，自有一股叫人怜惜的韵味。如此美人，就该入画才对啊！
嗜画又嗜美的燕王那叫一个恼恨，美人所对之人，怎么就不是他啊！这将军府里既然有如此美人，前些日怎么就委屈他吃糠咽菜？燕王有心与美人好好“深谈”，最好能让他此时就挥毫泼墨，画下美人。但眼角余光瞥见左右一黑一白两位心腹，顿时又歇了这心思，只能竭力做出庄重模样：“既然膳食已到，那便用膳吧。”
话虽如此，燕王一双眸子却还是紧盯着那底下的美人。哎呦这厅里，如今明面上他身份最高，美人要是识相，就该乖乖到他身边服侍，也好叫他仔仔细细赏一赏这美人。谁知那美人却如此不识时务，一听他的吩咐，就近就往那黑衣男子身边去。
皎月跪坐在黑衣男子身边，一双纤手执起酒壶，水眸弯弯，示意地看向那黑衣男子，一双美目，好似会说话。“大人，请。”语糯声娇，黑衣男子不由往她面上扫去，这一睨，呼吸便不由一窒。唇红眉黛，比玉莲多一分娇媚，比牡丹多一分清雅，她若是一笑，只怕六宫粉黛都要失了颜色。
上首的燕王见那美人乖巧地坐于黑衣男子身边，当真是如坐针毡、心乱如麻。哎呦，再看身边的侍女，皮肤不够白，身段不够美，就连声音都不如那美人动听！可是他又……又不能把人从黑衣男子身边抢过来！哎还是怪这将军府的管家，怎么不早早把美人送来，非要等今日他宴请这二人时让美人露面呢？
燕王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按捺着焦躁，与二人寒暄。快快送走这二人，他就能好好赏美人了！燕王如此想着，面上便热情许多，不断与二人敬酒。
皎月一次又一次地给黑衣男子倒酒，许是因为酒劲，黑衣男子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火热。男人赤裸的目光越来越明显，皎月羞红了脸，纤手一颤，竟将黑衣男子的酒杯碰倒了去。
“大人，请恕罪！”皎月跪地俯身，不自觉地露出纤白的脖颈，男人如火的目光看着那一片雪白，不自觉地抖动了下喉结。
“起来吧。”黑衣男子颔首开口，声音低沉，却有着一股威压之势。皎月微颤着起身，黑衣男子竟往她身边一靠，漫不经心地看向上首的燕王：“殿下，在下不胜酒力，先退下了。”
说着，他黝黑的眸子又看向皎月，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随我服侍。”皎月便连忙跟着起身。站起来后才发现，这黑衣男子竟比她高了足有一头，他顺势就搭在皎月肩头，浓郁的酒味随着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颊边，皎月的脸似乎都烫了起来。
“那个……既然喝多了，那就先下去休息吧。”燕王艰难地开口，他想留下美人儿，可是对上黑衣男子如墨的眼，燕王又蔫了。
“那个……你伺候好……侯大人……”燕王哀怨地摆手，皎月便扶着黑衣男子退出了正厅。
出了正厅，皎月便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小了不少，果然，那黑衣男子是在装醉。皎月却还是尽职地将他扶去了客人所居的后院。
此时，皎月耳边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哇擦，你就这么容易把人带走了？！”星光无比敬仰，虽然它一进正厅就发现这黑衣男子是皇帝肖瑾假扮，并且出声提醒了皎月，但是它也没想到，皎月那么直接就把计划目标从燕王改到了皇帝啊！
皎月在心底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黑衣男子的脸颊，果然看到了浅淡的痕迹，□□。人间这易容术，还挺有意思的嘛。
“既然接近燕王，本身也是为了通过他靠近皇帝，现在皇帝就在眼前，为何要舍近取远呢？”
“……”说的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魔女果然不按套路出牌，星光识相地退散。
此时，皎月扶着肖瑾进了房内，肖瑾当即松开皎月，目光一顿，低沉开口：“关门。”皎月全身一僵，这才无比缓慢地将房门掩上。男人的目光此时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身上，突然伸手一勾，皎月便落入他的怀中。
四目相对，美人如惊慌失措的小鹿，肖瑾作势嗅了一嗅，美人便双颊通红，泪光连连：“请大人绕过小女！”
肖瑾饶有兴致地看着皎月：“你方才，是故意引起我的注意，不就是想叫我把你带出来吗？此番作态，又是何意？”
皎月怯怯地抬头，见他似乎并无怒意，这才大着胆子解释：“小女并非将军府中之人，因燕王多日不满，府中惶恐，得知燕王喜好……喜好美色，便找到了小女。小女不得不从……可……可……”
“可是你并不想跟着燕王。”
“是……”
“那便跟着我，不好吗？
“……”
“你不愿意？肖瑾冷了脸，皎月害怕地抖了抖，却还是坚持点头：“小女不愿。”
“呵。”肖瑾冷笑：“燕王看不上，我也看不上，莫非，你是觉着你这姿容，只有当今圣上配得上？”
哟，还以为自己没露馅呢？皎月心里嗤笑，面上却突然羞怒，杏目圆瞪，挣扎起来：“放开我！休要与我提那人！”
肖瑾眉头一挑，竟产生了兴趣：“你恨当今圣上？”他拧眉沉思，“你这模样，浑不似北关人，听你口音，似又有京城韵味。若是属官女眷，当不得被人如此使唤，莫非，你是流放至此？”
皎月似是被戳破了心思，一脸怒容，竟抓住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肖瑾吃痛，却将她抓得更紧，一双眼中满是兴味，原以为是月宫嫦娥，没想到竟然是只会咬人的兔子。
“被我猜中了。”他箍紧了皎月的腰，果然是盈盈一握，少女的芬芳萦绕鼻尖，“今上登基不过五年，流放之人寥寥无几……莫非，你是……”
肖瑾看着皎月面容，越看越觉得熟悉……皎月冷哼一声，趁机抬膝撞下他下腹，肖瑾终于吃痛放手。
“是，我是柳家女，当今元后之妹。你是要把我交给燕王，让他替他那好哥哥结果了我吗？！”皎月一脸冷凝。
听到她承认，肖瑾不由面色一变。竟然是……柳皇后的妹妹……难怪眉宇间有一两分相似！只是柳皇后端庄，实在想不到她竟然有如此妩媚艳丽的妹妹！
柳皇后与柳太傅因巫蛊案而自裁，柳家满门被流放，他因丧子之痛，不许朝中再提及柳氏之名，未曾想，竟在这北关，又见柳家女！
肖瑾运气极好，他父皇在位之时，兢兢业业，给他留下一个太平盛世。他又是嫡子，头上的哥哥都早夭，底下只有燕王一个同母弟弟，偏生又是个爱好风月的纨绔，他就这么一路坦荡地从太子做到了皇帝。
先帝留下大好江山，只要肖瑾不作死，做个守成的皇帝是绰绰有余的。身为一个帝王，谁不想名垂千古、万世流芳呢？肖瑾年轻，也有野心，即便表面看着稳重，然而他内里却任性的很。
陆将军此次大败狄人，在肖瑾看来，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布置妥当，可解决困扰了大晋数百年边关之扰。肖瑾想做将军的那颗心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一心想要御驾亲征。
好在他还有些头脑，知道朝中老臣必然反对，毕竟他至今膝下无子，若是有个万一，这江山社稷，交给谁去？！
然而让他困坐京城，他又如坐针毡，不亲眼瞧瞧去边关瞧一瞧，他实在是日夜难安！肖瑾便想了一招，他以太后忌辰为由，闭关两月，将朝政交于辅政大臣们。肖瑾这皇帝，任性起来，朝上根本没有人能拗得过他，他又是以孝之名，大臣们更说不出反对的话，只能兢兢业业地做着老黄牛。
而肖瑾却早早偷溜出宫，乔装易容成了卫国公府三公子，也就是他的表弟侯博雅，混入了燕王的钦差队伍里，快马加鞭前往北关劳军。燕王走到一半才得知皇兄竟然在自己的队伍里，差点没哭瞎了眼。
都说我淘气纨绔，我看皇兄你比我还过分！燕王捶胸大哭，皇兄你这是害人啊！母后若是知道您这么胡闹，一定会从皇陵里跳出来的啊！
然而燕王小时候就拿皇兄没办法，如今，自然是更没法子了。肖瑾就这样成了燕王的心腹，一路来到北关。

第4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没有人怀疑为何燕王会不亲自劳军，反而叫两个心腹留在军营中，因为燕王他就是个装台面的纨绔啊！肖瑾也借此机会留在军营，过足了将军瘾。
陆将军万万没想到皇上能够如此任性，但是肖瑾虽行事不太靠谱，却也不负先帝与多位太傅教诲。他虽有些经验不足，但也提出了许多叫陆将军吃惊的意见。二人深入探讨，肖瑾满腔热血，势必要痛击狄人，打得他们几十年没有胆量再来骚扰大晋边关！
然而，在即将回京之际，肖瑾却不料自己竟然会在这将军府中遇到了柳家女。肖瑾已经快想不起来柳皇后年少时的模样。他的元后，是先帝选中的，少时便有端庄贤淑之名。肖瑾对她，只有嫡妻的敬重。而如陈思儿这般会讨好会顺着他玩闹的妃子，才是他宠爱的对象。
巫蛊案事发时，陈思儿丧子，日夜哀泣，肖瑾发狠了要找出真凶，一边命人将皇后的昭阳宫以及太傅府看守起来，一边命大理寺彻查此案。谁料皇后表面温婉，内里刚烈，竟然自戕。柳太傅亦然。
得知此事，思儿便哭诉皇后乃畏罪自杀，只为保全全族。加之此时大理寺竟抓获一道士，亲口承认为柳皇后之母所用，亲设巫蛊。大怒之下，肖瑾命人严惩柳家，但是柳太傅学生遍布满朝，众人齐声求情，最终判了柳家流放之刑。然也因此，肖瑾第一次行事被阻，心中恼怒，虽饶了柳家其余人，却当朝颁令不许其他人再为柳家求情。一夜之间，昔日京城名门柳家就这样消失在众人口中。
思绪从回忆中抽回，肖瑾神情复杂地看着皎月，她是太傅之女、元后之妹，若是没有出那遭事，以她之容貌，及笄之后，求娶之人必将踏破太傅府的大门。如今却在这北关之地，以侍女之身被人如物件一般送给燕王赏玩……
也许，在此之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哪个男人见了她，还能轻易放过她呢？这样一个弱女子，流放之身，只怕连那些三流猥琐之人，也想闻香窃玉……
“我柳家清白，我阿姐无辜，那人却只凭一江湖道士一己之言，定我柳家罪名，害我柳家满门……”皎月红了眼眶，一双美目中迸发刻骨的仇恨。
肖瑾心中别扭，柳皇后毕竟是他结发夫妻，他大怒之下定下柳家罪名，事后道士便畏罪自杀，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他不能再因巫蛊罪牵扯开去，更不愿承认是自己逼死发妻、逼死恩师。
承认自己犯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是帝王。他若是承认自己错怪元后、太傅，甚至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他该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如何面对天下百姓？索性不如……就这样错下去……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她。也许是柳太傅、柳皇后在天之灵指引，想要为柳家伸冤，否则冥冥之中，他为何会在这里遇到她？何况，这样的尤物，本该只有天下至尊才配拥有。
为柳家平反，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是让一流放女悄无声息地消失，再将她安置妥当，却不是什么难事。这样一想，肖瑾心中好受许多，似乎如此，便能弥补心中对柳太傅、柳皇后的亏欠。
“何人将你送至此处。”肖瑾缓了神色，不想再吓她。
皎月却依旧离他远远的：“大人若是想处置我，不必二话。”
“我向人讨了你，如何？”
“不如何。”皎月毫不犹豫地拒绝。
肖瑾沉了脸：“莫非你还想留在北关？”再被送给不知哪个男人手里？
皎月自嘲一笑：“我柳家百余口人，如今只剩下我与幼弟。一路上，若非幼弟护我，只怕我已经……”说到伤心处，她红了眼眶，看的肖瑾更加心疼，“到了此地，上有千户觊觎，下有豺狼环伺，幼弟为护我，几乎丢了性命，便是大人能带我离开，我又怎么能丢下幼弟自保而去？”
柳家竟只剩一儿一女！她一路竟遭遇如此险境！肖瑾胸口一闷，因他不愿回首此事，柳家便凋零至此，又害她如此。但是听到她说因幼弟相护，所以保得性命和清白，肖瑾心中又是一喜。他长臂一伸，将人拉至身前，皎月往后躲去，却躲不过身强体壮的男人。
“我带你们姐弟离开。”肖瑾快速下了决断，她如今不过及笄之年，昔日养于深闺，便是他这姐夫也不曾见过她，想来京中之人更不会认出她来。那柳小郎年纪更小，应当更加无人相识。到时候，无论是将她养在宫外，或者改名换姓接进宫里，应当都不是难事。
难却难在……她若是知道自己便是她口中那个害了她柳家满门的“那人”，会不会宁死不屈？想起宁折不弯的柳太傅和柳皇后，肖瑾惴惴，别看她长相娇媚，恐怕性格也是如此骄烈！哎这柳家人……当初若是肯服软，他也不至于气成那样！肖瑾想到这，不免头疼，看来，只能暂且隐瞒身份，待时日长久，她知晓自己待她的好，说不定还能转圜一二。
这般打算着，肖瑾缓了面色，轻抚少女的后背，极力安抚：“你是柳家女，我更要带你离开。”见皎月挣扎，他连忙接着道，“你弟弟，我也一起接走。”
皎月停下挣扎，却尤是一脸不信：“我与大人无亲无故，大人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肖瑾面色一僵，找了个借口：“我……我与你兄长乃旧交。”
皎月在心中冷笑。原主的兄长柳翊年岁确实与肖瑾相仿，两人又是舅婿关系，早年也曾谈诗问政，少年风流，然而这点交情，并没有阻止他在一怒之下对柳家的惩处。柳翊在流放途中为护妻女而被打身故，如今他却借着柳翊的名义来行事。呵，也不怕柳翊夜半找上他！
尽管心中不屑，皎月面上却露出惊喜又意外的神情：“您……您认识我兄长？”
肖瑾心中有几分尴尬，但是毕竟做过多年帝王，做戏的功夫还是一流：“嗯，柳兄曾与我有恩，他的弟妹，我自当照拂。”
“不会……不会给大人造成麻烦吗？”皎月收敛起方才的敌意，又恢复成初现时的娇软憨媚，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担心地看着他，“张千户……他位高权重，只怕……”
一个千户，何时也算位高权重了？可是一想到她如今流放之身，肖瑾心中又软又涩，捏着她的手腕，安抚一笑：“不要怕，有我在。我……我在燕王面前还有几分薄面，我请他出马，不会有事的。”
如今只能借燕王的名义行事，肖瑾有几分气闷。但是少女的手腕纤细柔嫩，真真是肤如凝脂，肖瑾不由有几分心猿意马。谁知皎月这时却后退一步，对着他柔柔一拜：“大人……娇娘谢您再造之恩……”
美人离怀，肖瑾有几分遗憾，但是看着她服帖又感恩地看着自己，肖瑾心中不由又充盈起来。娇娘……还真是个小娇娘。
“你便留在府里吧，我让人去将你弟弟接来。”肖瑾是断不能让她自行离开的，她这样小白兔似的人儿，一出这门，便不知道有多少饿狼想要将她抓进窝里去。张千户……呵，妄想动她？找死！只是如今正是北关用人之际，暂且绕过他！
“我若是不回去，隽儿不会跟人走的。”皎月还是拒绝了他的挽留。肖瑾见她坚持，索性提出自己陪他回去。
“也罢，你稍等片刻，我与你一道回去。”肖瑾出门，唤了一声，一位黑衣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肖瑾不知交代了什么，影卫倏地一下又消失不见。
一盏茶后，几位侍女捧着箱盏而来，俱是华服美饰。皎月似楞，受宠若惊地看向肖瑾。肖瑾抚着她的长发，微微一笑：“北关苦寒，只能先委屈你了。”他的人，怎么能穿着侍女的衣装？哪怕她穿着，也美若天仙。
皎月适时地红了眼睛，靠近他的怀中，似将他当做此生靠山。哪个男人能够抵得住美人的依赖呢？心中激荡，甚至不亚于得知大军大败狄人之时，古人将美人与江山并列，真是诚不欺我。
“服侍姑娘更衣。”肖瑾吩咐，几位侍女连声称诺。肖瑾在她额上亲了一口，不舍地退去，皎月便任由侍女们服侍自己更衣梳妆。
脱去简陋的侍女服，露出一身白如玉的娇嫩肌肤，几位侍女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哎这人跟人还真是不能比，都是爹生娘养，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但是这容貌天生，也是羡慕不来的，几位侍女只能掩下心中艳羡，小心伺候，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弄疼了美人。
梳妆毕，侍女们悄声退下。
肖瑾不知何时出现。看着坐在镜前的少女，肖瑾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忘了呼吸。少女回眸，眉眼如画，眼波含春，娇软媚艳，只不过是一眼，就叫他恨不得掏出心肝捧给她！这妖精，真是要了卿命！

第5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却说另一边，自从皎月离开，柳隽便魂不守舍。金大娘知晓他们姐弟情深，自将皎月送去将军府后，便连忙赶来苦力营，给黄老头送了几碟菜并一壶下酒菜，换得黄老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便将柳隽带回了家。
茅草屋里，金大娘陪着柳隽等皎月归来，一面碎碎念地安慰着他：“你姐姐是个有福气的，我活了这么些年，也不曾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小娘子了，燕王不会为难她的，你放心吧……”
柳隽不说话，心里却不由嗤笑，你在这北关，见过几个好看的小娘子？但是就算是在繁华的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姐姐更好看的女子了。
柳隽小时候，偷听过几个嬷嬷说八卦，几人说起庶姐早逝的生母，本是江南一富商之女，生的美艳多情，偏偏命运多舛。父母早逝后，被无良的叔父送给年过古稀的上官做妾。
那姨娘也是个刚烈的，得知此事后带着贴身丫鬟便逃出家门。那年父亲恰好回乡省亲，救下主仆二人。父亲本性刻板，家中并无妾室之流，却在见过庶姐生母之后，头一次破例，将人接入府中，纳为良妾。由此可见，那姨娘该是生得多么娇艳，竟能让古板的父亲也动了春心。可惜的是，姨娘命苦，因生庶姐难产，不日离世。
从回忆中回神，柳隽再度焦虑起来。燕王纨绔之名早就传遍京城，但是好在与之齐名的还有他怜香惜玉的“美名”。他一向自诩花中君子，最爱寻美，寻了美人，也不行那强迫凌弱之事，只是喜欢绘画，将美人入画，日日欣赏，这才是他最爱做的事。可是即便如此，柳隽还是忍不住担惊受怕。万一那燕王是装出来的伪君子呢？万一他见了姐姐，失了控呢？
百般愁绪，千般焦虑，万般担忧，柳小郎真真是恨不得立即就冲去将军府，将姐姐带出来。就在他快坐不住的时候，屋外忽的传来马蹄声。柳隽立即紧张地站了起来。是姐姐回来了？还是……张千户又来了？！
柳隽急匆匆地冲出门去，却见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门口，在他身后，两匹雪白无瑕的骏马驾着一辆华美的车架，另有一列精壮侍卫紧随其后。
“诸位有何贵干？”柳隽紧张地开口。他的话音刚落，马车里便传来动静，骑在马上的黑衣男子迅速下马，走到马车前，方才冷峻的脸上此时已经扬起温柔笑意：“着什么急，人又不会跑了。”
“隽儿！”马车里传来熟悉的娇音，柳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便看到黑衣男子掀起帘子，姐姐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
“姐姐！”柳隽激动地上前，黑衣男子却快他一步，握着少女娇软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下来。
“……”柳隽看着姐姐依赖又娇羞地靠在黑衣男子的怀里，柳隽心中真是有一万个为什么，偏偏此时又无法问出口。皎月一看他的模样，便知道他定是误会了。皎月忙从肖瑾怀中退出，上前拉住柳隽的手，示意他向肖瑾行礼。
“何必客气。”肖瑾忙扶着姐弟二人起身，皎月羞涩一笑，温柔地向柳隽解释：“这位侯大人，是兄长的旧交，他愿带我们离开此地。”
在来的路上，肖瑾将自己编造的身份告诉了皎月，只道他姓侯，名博雅，是卫国公府的三少爷。皎月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肖瑾生母便出自卫国公府，他是随了母姓，借了不知道哪个表兄弟的身份呢！
柳隽听到皎月的话，圆圆的眼睛满是不敢置信。他们是当今圣上钦定的犯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肖瑾不便在此时言明，便示意柳隽进屋再说。
柳隽忙将人请进屋里。肖瑾一走进屋里，眉头顿时一皱。这破败的茅草屋，便是她栖身之地？她这样的娇娇人儿，本该住金屋、配美玉，都是因他……肖瑾又是内疚又是心疼，皎月却对他浅浅一笑，捏着他的手心安抚：“能有片瓦遮身，我和隽儿已经心满意足啦。”
她越是这样，肖瑾就越是心疼。肖瑾看着姐弟俩，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待回京后，一定要好好安置他们。“别的你们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一切。”肖瑾不愿多说什么，说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此时，他还不方便暴露身份。
皎月听到他这么说，已经满是欢喜，柳隽脸上却还是有着怀疑。这小子，年纪小小，倒是谨慎。肖瑾又想到，正是他一路护着那小娇人儿，哪怕年纪小，也是个不缺胆识和魄力的，这么一想，对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放心吧，大人会带我们回京城的。”皎月对着柳隽眨了眨眼，柳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困惑，也露出欣喜模样。
肖瑾便让他们收拾行李，跟他离开。哪里有什么可收拾的呢？不过两身旧衣，不拿也罢。皎月姐弟，便这样空着手，上了马车。离去前，皎月和柳隽一同向躲在屋外的金大娘道谢，金大娘连连摆手：“你们姐弟是有大造化的，我老婆子可没做什么，珍重吧……”
金大娘识趣地没在此时携恩以报，她知道，有些恩情，不说出来，才值钱。这妮子不过去了一趟燕王府，便脱了流放的罪名，带着弟弟要去那远在天边的京城了！这个泼辣的北关老妇，所能想到的最大的造化，不过是去给燕王做个侍妾，她哪能想到，皎月的野心，却是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皎月与柳隽一同被肖瑾带回了将军府，明日，二人便也将跟随钦差的队伍一同返京。肖瑾这番动作，当然瞒不住燕王。得知皇兄不仅将美人带走，还把美人的弟弟一起带走，燕王那叫一个捶胸顿足。若是皇兄只是玩一玩，他说不定还有机会一赏芳容，偏偏皇兄如此认真，细心安顿，只怕这位，造化不会比宫里那位德妃娘娘低！
因为肖瑾急着返京，所以一路上队伍好似行军，紧赶慢赶，其他人都还好，皎月这幅身子娇弱，坐在马车里日夜颠簸，几乎都快散了架子。肖瑾心疼，有心放慢行程，但是他必须赶紧回到京城。他借口思悼太后，闭关两月，臣子们便是心有怀疑，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超过两个月，那帮老臣怕是要闹起来见皇帝了。
为此，肖瑾只能命人将马车布置得舒适些，到了驿站便命人准备热水，让皎月泡澡休息，饶是如此，皎月还是病倒了。
“如何？”肖瑾紧张地看着随行的太医，太医不知肖瑾真实身份，但是见一路上燕王对此人恭敬有加，他自然不会往枪口上撞，是以太医态度格外端正：“这位姑娘本就底子弱，加之疲劳赶路，这才引发的病症，当务之急便是好好休养，切莫再过劳累。”
也就是说，剩下的五六天路程，皎月是不可能再这样疲惫行路了。“我陪姐姐在此休养。”柳隽当即出声，就算再着急返京，他也不会拿姐姐的身体开玩笑。
肖瑾皱眉，但是却又没有更好的选择，好在此地已经离京不远，他快马加鞭返回京城，就留下卫队待她痊愈后再返京也不迟。这么想着，肖瑾便对着柳隽点了点头：“我会派人照看你们姐弟，待娇娘恢复，再护送你们回京。”
柳隽得到满意的答复，与太医一道退下，屋里便只剩下皎月和肖瑾。肖瑾坐到床头，将皎月抱在怀里。这一路上，肖瑾对她的欲念越来越深，然而却顾及着她的身体，至今不曾真的动她。
此刻分别在即，肖瑾心中更是不舍，真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让她彻彻底底成为自己的人，才好放心。可是看她面色发白，憔悴虚弱的模样，他又怎么舍得，只能低头亲了亲娇嫩的唇，一解即将到来的相思之苦。
自从见了她，他就像是入了魔似的，宫里的三宫六院，哪怕是最得宠的德妃，似乎都被他抛在了脑后，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越是如此，他越是担心真相揭穿的那一天。如今，他身份是假，面貌也是假……哎。能叫一个任性的帝王为自己这样百转千愁，皎月也是第一人了。
皎月对于他的不安，只做不知。这些日子，星光继续润物细无声地为她调理着身子，由内而外的做着改变，皎月有时不经意地看向镜子，会发现如今的这张脸，与她原本的容貌竟有了几分相似，娇艳之中隐隐多了几分魅惑。
此时便是如此，她只期期然地看着他，他一颗心便好似浸在了酸水里，实在是舍不得与她分别啊。“我的好娇娘，快些养好身子，我在京城里等你。”
把她亲了又亲，亲得她都快喘不上气，肖瑾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人放开。
“大人，娇娘会想您的……”羞涩的少女红着脸，第一次鼓足勇气主动亲了亲他，肖瑾真是恨不得溺死在她这双水眸之中。实在是不能再拖延下去，肖瑾这才硬下心肠，抽身离去。
吩咐好心腹侍卫，又安排了影卫随行，肖瑾这才依依不舍地启程返京。肖瑾一离开，柳隽便进了姐姐的房间。“姐姐，你还好吧？”柳隽担忧地看着皎月，皎月对着他安抚一笑，忽的勾了勾手指，柳隽听话地靠到她身边。
“侯博雅……便是肖瑾。”
轰！
皎月的话，就像是一道雷在柳隽耳边炸响。什么？！这位救他们脱离苦海的侯大人，就是害
了柳家满门的当今皇上肖瑾？！
柳隽恨得双眼通红，皎月握着他的手，语气温柔，目光却冰冷如水：“不要着急，慢慢来。”
不管是谁，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6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皎月的身体本就没什么大碍，有星光这个外挂在，她不过是瞧着虚弱了点而已。但是柳隽还是坚持让她休养。皎月本身也不着急进京，毕竟上赶着的买卖，不值钱嘛。
就这样，皎月休养十天后，再次启程。快马加鞭五六天的行程，却在柳隽的坚持下，硬是慢悠悠地走了半个月多。被肖瑾留下来的侍卫长张睿是他的心腹之一，便是那日与肖瑾一同会宴的白衣男子。他一向唯肖瑾命令是从，见肖瑾对这位姑娘如此看重，张睿自然也识时务，尽管心中着急返京，却还是以皎月的身体为重，一路周到，不敢疾行。
在皎月入京前一天，张睿便已经遣人提前返京汇报于肖瑾。陛下，咱们是该怎么安置这位小娘子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那厢，肖瑾返京已经快一个月，日日饱受相思之苦。心腹太监常公公是最早发现肖瑾异常的人。这次肖瑾暗中出宫，常公公自然是知情人之一，毕竟周旋应付诸位大臣以及宫妃，还得常公公出马啊。左盼右盼，总算在两月期限之前把皇上给盼了回来，常公公真是喜极而泣，皇上再不回来，他都快愁白了头发哦！
好不容易把皇帝盼了回来，常公公以为一切就该恢复正轨了，谁知道，皇帝他突然对后宫就失去了兴趣！除了偶尔去德妃宫里坐坐，赏赐些金玉古玩，其余时候便是一人独宿泰安殿。
要知道，肖瑾还没有后嗣，除了早夭的皇长子，他连个公主都还没有呢！全朝廷都盯着皇帝的后宫呢，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今圣上尚且年轻且康健，大臣们自然可以安下心来，可是这君一日无子，也够让人操心的了。
常公公身为肖瑾的心腹太监，二人不仅有主仆之情，常公公也受过已故太后的恩情，所以一向将肖瑾视为眼珠子、命根子。就算是宫里的娘娘们，恐怕也不如常公公对肖瑾来得了解！
别人看不出肖瑾的异常，常公公却心细如发，发现肖瑾看似淡定的表面下隐藏的焦虑和……思念。常公公心里直突突，皇上在宫外，不会是……看上哪家小姐了吧？可是若是如此，把人接进宫里不就是了，哪用得着皇上如此不安？
常公公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皇上去了一趟北关，竟然看上了元后柳皇后的妹妹啊！
后宫之中，最期盼皇帝到来的人，自然是德妃陈思儿了。自从干掉贤妃和柳皇后，她便是肖瑾最宠爱的妃子，但是后来她怀上了皇儿，直到生下皇儿，却因形体尚未恢复，足足有一年没有侍寝。
后来身材恢复了，偏偏皇儿没了，她作为“悲痛欲绝”的母亲，自然不能有心情与皇上行那鱼水之欢。这一次皇上闭关两月，她也做足了姿态，日日诵经，为太后和皇儿祈福。
陈思儿盘算得很好，这一次皇帝出关，皇儿忌日也过去了，皇上也该会后嗣着想，开始重新召人侍寝。后宫之中，又有谁能和她争呢？这一次，她一定要生一个康健的皇儿，只有如此，她才能登顶后位，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皇上出关后确实入后宫了，也来她的延纯殿了，却只是坐坐而已。这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陈思儿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她又不能直接问皇上：您为何不睡我啊？她是德妃，又是皇长子生母，她有她的体面！好在，皇上还是往延纯殿送了不少赏赐，好叫后宫看到，她还是皇上心中第一人。
陈思儿却不知，肖瑾此时此刻，满心都是那个娇人儿，想着她在路上可吃好喝好了，一路赶路是否累着了，娇惯的身子可是养好了。就连手拿奏折，他的心思也忍不住飞到那小人儿身边去。
原以为帝皇之心就该铁石心肠，直到遇到她，才晓得自己也是肉体凡胎，一颗心也能柔软成这样。只要一想到她，就满心酸胀，真恨不得将她栓在身边，时时刻刻都能看着她。
此时此刻，肖瑾才算明白古往今来，为何那么多皇帝为博红颜一笑，断送江山是何道理。他虽不至于如此昏头，但是在江山之下，她想要的，真是恨不得都捧到她面前来，只要她展颜一笑，什么都是值得的。
得知张睿派了人来，肖瑾当即命人进殿回话。来的是张睿手下一小兵，昼夜兼程，略显憔悴：“张大人命属下先行回京复命，姑娘将于今日傍晚入京。”
留下的一行侍卫都是肖瑾的心腹，嘴巴最是牢靠，众人不知皎月姓名，也不曾见过她的面容，只以“姑娘”称呼，却都知道肖瑾有多看重这位“姑娘”，未来只怕有大造化。
听到心心念念的人儿马上就要入京，肖瑾当即“噔”地起身：“朕已叫人备好别院。你与张睿说，必要亲自将人安全护送入京。”吩咐了几句，肖瑾尤不放心，索性迈着长腿往外走去，“算了，朕亲去相迎。”
此时早朝刚歇，算起来还要在宫里枯等大半日才能见到她，近来朝中又无大事，肖瑾索性放任自己偷闲一日。
“哎哟我的陛下啊！”常公公跟在肖瑾身后，心头那叫一个颤抖，这是哪位小祖宗要进京了啊，怎么能劳动陛下您亲自去接呢？
接下去的场景，更是打碎了常公公的三观。什么？您不仅要亲自去接，还是要易容易名去接？合着那位小祖宗还不知道您是谁呢？！
肖瑾是不想带常公公出宫的，内侍与寻常男子相比，总是有些区别的，肖瑾怕被皎月看出端倪，但是常公公不愧是最了解肖瑾的人，他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肖瑾：“陛下，日后您不便的时候，总要有人代您出面，不是奴婢说大话，眼下可没有比奴婢更适合的人了。”
这句是大实话，这次让张睿护送皎月回京，是迫不得己，若有可能，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男子接近她的。他总有不便出宫的时候，那派去与她接触的人中，最合适的就是常公公了，宦官，又是他的心腹。
得了，跟着去吧。就这样，常公公换上常服，贴上胡子，就这么跟在皇帝陛下身后，忐忑地去见那位小祖宗。
此时的皎月正与柳隽同坐马车之上。越是靠近京城，柳隽便越沉默。昔年，他是太傅府的小公子，皇后幼弟，多么尊贵，一眨眼，皇后自裁，柳家覆灭，如今只剩下他和姐姐二人，寄人篱下，甚至还要姐姐以色侍人，靠着那害了柳家满门的皇帝，才能摆脱流放之身！
皎月知道他心里还没扭过弯来，自从告知他肖瑾的真实身份后，柳隽便一直这个样子。皎月并不劝他，未来重振柳家，还是要看他，若是他自己走不出来，便是柳家洗刷了冤屈，他过不了心里这关，也没法在京城立足。
“离京城还有多少路程？”皎月掀开帘子，一旁骑马护卫的张睿心头一跳。他没见过这位姑奶奶的真容，她极少露面，日常起居自有陛下安排的侍女，上车下车她也皆戴着面纱，可是面纱遮得住面容，遮不住那一身玲珑的身姿。就像此时，她掀开车帘，面上依旧白纱覆面，唯独露出一双春波似的眸子，只微微一眼，便叫人软了骨头、酥了心肝。
当然，张睿是不敢有任何展露的，若是被陛下知道自己……哎呦喂，张睿打了个哆嗦，恐怕自己日后就要和常公公作伴去了！
“回姑娘的话，再过半个时辰，便到京城了。”眼看落日将下，张睿估摸了一下路程，最慢也就半个时辰吧，总能在宵禁之前进京。
皎月和张睿一问一答，柳隽也抬起了头，看到姐姐温柔的眉眼，柳隽心头一痛，进了京，他和姐姐必然是要在肖瑾的庇护下生活，男子汉大丈夫……不但不能为父母兄姊报仇，还要依附仇人……
柳隽恨极。皎月叹了口气，还是握住了弟弟的手。说好了不管他，还是忍不住推他一把，走出这牛角尖。
“你是在怪我吗？”
“姐姐何意？”柳隽惊诧，“姐姐身不由已，何必自责。”
皎月用只有姐弟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隽儿，除非你想推翻肖家王朝，否则，你只能忍。柳家要光复，不是洗刷了冤屈便可的，你还要站在这肖家的朝堂上，站得比谁都高。你便是心中有恨，也要学会藏起来，让人看不出来。”
皎月轻描淡写地说出如此“谋逆”的话，柳隽瞪大着眼睛，好似完全不认识这个姐姐。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姐姐说得对，除非他有本事推翻了这个王朝，否则，柳家重振，还不是要肖瑾这皇帝的赏识和提拔？！
肖瑾虽算不上千古明君，然而也算不上昏聩，百姓也算安居乐业，想要推翻一个还算安稳的王朝，谈何容易？！
“谢姐姐提醒……”柳隽无比羞愧，枉费他熟读诗书，竟想的还没姐姐通透！
见他想通，皎月面上不由一笑，勾了勾手指，柳隽便听话地附耳过来。如今他算是知道了，过去家中都说做了皇后的长姐聪慧，其实是因为这庶姐藏拙了吧！他比不上姐姐聪明，那就索性做个听话的弟弟！
“柳家只剩下你我姐弟二人，孤掌难鸣，可是，谁说报仇就一定要手刃敌人？”皎月微微一笑，“叫他肖家王朝，后继之人，流着我柳家的血脉，如何？”

第7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皎月笑得淡然，可怜小小年纪的柳隽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心理碾压。姐、姐姐你的意思，是要给肖瑾生皇子？还要让他外甥成为下一任皇帝？！
自小接受儒家教育的柳隽一向认为后宫与前朝是两码事，可是姐姐云淡风轻的话却又让他不得不重塑三观。谁说后宫和前朝没关系的？！若是没关系，为何身为皇后的大姐被污蔑，柳家也要跟着完蛋？！
柳家本就是外戚，但是那时候的柳小郎，一心做那高风亮节的好外戚，不给皇后姐姐添麻烦。如今遭受过家破人亡的柳隽早已不是那个风光霁月的柳小郎了，他恨皇帝，却更恨后宫里那帮为了宠爱和地位而设计陷害姐姐的后妃！
呵，这群女人，将后宫当做战场，一个个厮杀红了眼。可怜他大姐和柳家，就这样成了牺牲品。
若是……若是姐姐说的都成了真……
柳隽抬头看着姐姐，皎月弯眼一笑，若有所指：“想想姐姐在天之灵，让那些女人坐了她的位置，只恐怕她在天上也不得安宁。你也不必心疼我，我这一生，本也不屑嫁个良人，做那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贤妻良母。”
皎月说的是实话，可是柳隽还是心疼得要死，心里更是责怪自己不够担当，要姐姐一个弱女子担负起振兴柳家的使命。
“姐姐，我知道你的苦心，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柳小郎走出了牛角尖，立马就智商在线，成为皎月的得力助手。
当一行人来到肖瑾安排好的别院时，已经日落西山。皎月心情平静，柳隽也收拾好了心情。待见到乔装后的肖瑾，皎月一双水眸中便透出无比的思念和情意，真当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肖瑾一见心上人，哪里还克制得住自己，当即便将人拥了个满怀，皎月靠在他胸口，二人无言，但是她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已经诉尽了相思。
另一边随侍的常公公第一眼便看到了皎月。皎月下车时，面上还是覆着白纱，但是常公公还是以他浸淫宫廷多年的锐眼，一眼便看出了这是个天下难寻的尤物美人。难怪陛下如此心心念念！
“……大人，姑娘一路辛苦，不若先进屋休息。”眼看二人不舍分开，常公公不得不开口提醒。我滴个陛下哎，这可是大门口呢！
肖瑾回神，虽不满常公公打断，却也还是牵着她进了别院。一边走，肖瑾一边向她介绍：“这是常福，伺候我多年，日后有事，可寻他。”接着，又说了府中众人，以刘嬷嬷为首，都是他精心挑选，随她差遣。
进了屋，皎月便摘了棉纱，常公公小心地抬头觑了一眼，捧着小心脏跳了半天：我滴娘哎，就算他是个太监，都快控制不住这跳动的小心脏了！宫中多美人，然而所有美人加起来，也敌不过眼前这女子一个啊。难怪陛下如今不进后宫了，见了这样动人心魄的美人儿，再叫他去见那些庸脂俗粉，确实是下不去口啊！
常公公心里快速地算计着，不知这位美人是何来历，为何陛下不以真面目、真身份示人，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万万不能得罪了她，自古最厉害的便是枕头风啊！
被姐姐提点过的柳隽则是化身最佳助攻，许多皎月不好说出口的话，柳隽便似是叹息似的说了出来，说姐姐自肖瑾离开后便茶饭不思等等等等，把肖瑾心疼得够呛。
说完了该说的话，柳隽很有眼色地退下，还顺带以“请教”为由，叫走了常公公，给肖瑾和皎月二人留出单独空间，肖瑾心中对这小舅子更是赞赏：很有眼色嘛！
房内只余下二人，肖瑾二话不说，低头便是抱住了叫他茶饭不思的小女子。皎月羞涩地躲避，肖瑾却不愿再次错过，强势地表达着自己的思念和喜欢。
这一个多月，肖瑾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入骨相思、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算起来，他与她，岂不是百多年不曾见过了？
肖瑾在心里感叹，原来他也会这样为一个女子牵肠挂肚，原来帝王的心……也会因一个人变得这样柔软。
多日的想念，几乎让肖瑾陷入疯狂，乍见之喜更像是火上的油，烧得他更加滚烫。肖瑾见她脸色红润，想来这一路也没累着，索性就放任自己随了心。
月上柳梢，别院的侍女们红着脸守在门外，为主子们备下沐浴的热水。
精疲力尽的少女昏睡在他身边，肖瑾满足地摩挲着少女柔软的长发，无比怜爱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她在他身边，这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的心，也好似被填满了。唯一的遗憾，便是这一次，他没能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怀中的少女难受地呜咽了一声，肖瑾连忙安抚地抚着她的背，见少女又熟睡了去，肖瑾小心翼翼起身，走到门口唤人抬水伺候。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抬着热水进屋，屋内的狼藉令她们不由低头。胆大的侍女悄悄地抬眸往那帷帐看去，透过缝隙只看到隐约的身形，待再要看去，便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身上，抬眼便见主子冷若冰霜的眼。
这些侍女都是肖瑾挑选出来的心腹，自然知道肖瑾的真实身份。侍女当即吓得腿软，男人眼中的占有欲令人胆颤。侍女当即心中一凛，更加清楚地了解了她在主子心里的重要地位。
侍女们悄然退下，肖瑾亲自将皎月抱去清洗，若非怜惜她实在无力，肖瑾真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此时，屋外的常公公见侍女们退下，连忙上前询问情况。“主子可起来？”常公公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陛下出宫不是大事，可是陛下彻夜不归，那就是大事了！明日陛下还得早朝呢！
常公公见了皎月的真容，对于陛下不舍离开的心情表示了一万分的理解，可是再理解，也不能误了大事啊！哎，若是喜欢，何不将这位小祖宗接进宫里去呢？常公公表示一万个不理解啊！
侍女们红着脸点头，又连忙摇头，小声解释：“姑娘睡着，主子……主子正为姑娘清洗。”
哎哟我滴陛下啊，您何时也沦落到伺候人的地步了？常公公心中再次将这位小祖宗的重要性往上提了提。再等等吧。常公公按捺着焦躁，等啊等，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实在等不住了，常公公小声地敲了敲门。
肖瑾黑着脸开了门。常公公见他穿戴整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陛下还没昏头呢。
肖瑾却又关上了门，在常公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走回床边，掀开帷帐，看着整熟睡着的少女，一颗心都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在说，留下吧留下吧，她才把自己交给你，若是醒来不见到你，不知该有多伤心呢。另一半在说，你可是天下之主，怎可因为美色误了朝政？那可是昏君才会做的事！
最终，还是理智赢过了感性，肖瑾俯身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走到桌边匆忙写下一张字条，悄悄放在她的枕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吱嘎”一声，肖瑾推门而出，常公公刚要说话，便被肖瑾瞪了回去。两人走出几步，确定不会吵到屋里的人，肖瑾这才对着几个侍女开口。
“伺候好姑娘，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便都不要再见朕了。”四个侍女齐声应诺。
肖瑾回身看了房门一眼，这才狠了狠心转身。常公公连忙跟上，主仆二人趁着月色赶回宫去。
另一边，肖瑾一走，皎月便睁开了眼睛，摸出肖瑾留下的字条，借着屋内夜明珠的光亮看了起来。原来是怕她醒来不见他而难过，肖瑾特地留了字条，只说明日便来看她。
皎月毫不在意。肖瑾越是觉得亏欠她，她便越是占据优势。这般想着，皎月将字条放于枕下，翻了个身，再次沉睡而去。
第二日，肖瑾果然如约而至，下了朝，他与几位内阁大臣商议完政事后，便匆忙赶去别院。刚刚醒来的皎月正在侍女们的伺候下换衣梳洗。几位侍女想起方才见到主子的那一刻，全都不由呼吸一窒。
四人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娇媚的“来人”，听命进屋。只见帷帐缓起，一位慵懒的美人坐在床边，白色的里衣遮不住脖颈上暧昧的红痕，那白玉似的手腕上还有男人留下的握痕。她斜歪着打了个哈欠，原本有些失礼的举止，在她做来却是万般风情。能叫主人这般神魂颠倒，只能是这样妩媚可人的美人儿了！
几位侍女红着脸伺候皎月梳洗，最擅梳发的庭春正想为她梳起发髻，皎月却摇了摇头，还是让她做未嫁女的装扮。四人心里一突，却还是听命行事。
肖瑾来时，便看到的是对镜描眉的美人妆。肖瑾心中先是一动，继而又不由皱眉。闺阁女子，才散发髻。她如今已是他的人，即便没有嫁娶之仪，也该做妇人装扮。可是如今却……
莫非，她心里并不愿做他的人？！

第8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肖瑾自后拥住她，少女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怀里，回头吐气如春：“您来了。”从女孩变成了女人，本就含春的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摄魂夺魄的妩媚，肖瑾简直爱死了她这娇媚的模样。
抚着她披散的长发，肖瑾看似不经意地问：“是庭春她们几个伺候不周到吗？怎么还给你梳这发髻？”
皎月不慌不忙，对着镜子里的肖瑾娇俏一笑：“我这样，不好看吗？”
肖瑾喉头一紧，好看，当然好看，她这样的娇人儿，自然是穿什么戴什么都好看，可是肖瑾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明的别扭和……亏欠。他竟是连个身份都没给她，就要了她的人。像她这般年纪的小娘子，家中都该帮着相看亲事了。若是柳家不出事，她也许早就被不知道哪家儿郎八抬大轿、凤冠霞帔地娶进了门。
不行，只是想一想，他心中便涌现出要杀人的暴虐。肖瑾自问并非残暴的君王，然而事情涉及到她，自己的占有欲就好似成千上万倍地暴涨。对上少女天真无邪的目光，肖瑾便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她如今无依无靠，没人会来告诉她嫁娶的那些规矩，随她去吧。
“我的小娇娘，怎么着都好看。”肖瑾亲自拿过梳子，替她细细地梳着柔顺的长发，梳了头发以后，又替她画眉，两人就像是新婚夫妻似的，腻歪了半日。便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抱着她，肖瑾也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天色便暗了下来，肖瑾陪她用了晚膳，便送她入闺房休息。肖瑾本不想闹她，她还太年轻，经不住这些。可是一进屋，看到那张两人共眠的绣床，她含羞地瞥了他一眼，他便立时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娇俏的少女打横抱起，大跨步往那绣床而去。
芙蓉花开，娇艳明媚。
娇弱无力的少女躺在他的臂弯中，上一次她昏睡了过去，他虽不舍，却没有这般挠心挠肺，此时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诉不尽的相思、说不完的恩爱，要他此时离开，真是要了他的命！
可是屋外，常公公隐约的咳嗽声不断响起，他若是再不走，只怕常公公就要把肺都呛出来了。他毕竟是帝王，总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他必须回宫，不能再耽搁了。
看着少女依赖地靠在自己的怀里，肖瑾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离别的话，可是他又身不由己，只能冷硬着心肠起身离开。“娇娘，我得回去了。”才说了一句，便见少女双眼盈润了起来，肖瑾的心也抽疼起来，抚着她的背好生安抚，“明日我再来看你。”
皎月便自觉起身，替他整理好衣衫，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大人慢走。”
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但是那双水眸中又满是不舍，她越是乖巧懂事，肖瑾便越觉得对她不住。
肖瑾依依不舍地离开，屋外的常公公真恨不得谢天谢地，可算是回宫了！常公公心里憋得慌，实在是想问陛下一句：您既然如此舍不得这位小祖宗，为何不将人接进宫去，日日相对呢？
常公公心里做最坏的打算，哪怕这位姑娘出身风-尘，换个身份接进宫里也不是问题呀。自古以来，帝皇的后宫里，出身歌姬女侍的不在少数，红颜罢了，多数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哪个男人不爱美人呢。
可是常公公不敢问啊，陛下这般隐瞒身份，肯定是有缘由的！
回到宫里，已过子时。常公公心疼皇上，忙伺候他入寝休息。肖瑾也确实累了，一觉睡下，差点误了第二天的早朝。常公公一想到陛下晚上可能又要赶去别院，顿时头大，这般来回倒腾，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啊！常公公想劝，可是肖瑾哪里听得进去，白日里他加班加点地处理政事，一到晚膳时间便悄声出宫，陪他的娇人儿去。
一连数十日，肖瑾夜夜来伴，别院中伺候的诸人全都深刻地意识到这位美人儿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庭春四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皎月有一丝不高兴。
肖瑾将心思都花在了皎月身上，自然便冷落了后宫。陈思儿开始还耐得住性子，反正肖瑾不来她这，也没去别的宫里，说不定他还在为他们的孩子伤心呢。孩子的事，是陈思儿心里的一根刺。午夜梦回，她总会想起孩子虚弱的哭声。
陈思儿是死过一回的人，心理素质比常人强大不少，可也经不住夜夜受此折磨，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再生一个孩子，就当这个孩子是那个孩子重生到了自己肚子里，这样她还能好受些。
想要生孩子，一个人自然是生不出来的。陈思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主动出击。她能够从冷宫弃妃变成如今的德妃，甚至干掉了贤妃和皇后，自然是有点手段的。对于肖瑾，她不敢说百分比了解，起码也有个九成九。所以这一个月里，陈思儿以各种理由来过泰安殿，但是可惜的是，肖瑾一次也没见过她。
如果是一般人，连着两次被皇上拒绝，肯定以为是失宠的征兆，然而陈思儿并非一般人，她一颗玲珑心，飞快地算计后就发现了蹊跷，皇上这一个多月里，白日正常早朝、会见大臣，可是一到晚上，便独宿于泰安殿，谁都不见。
这……陈思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每天晚上，皇上都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泰安殿？！
这个猜测让陈思儿心头一跳，陈思儿自然不敢窥视帝踪，索性就趁着傍晚时机亲自来了泰安殿。肖瑾正准备出宫，得知德妃在外求见，想到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去后宫，再不见人，恐怕要引起怀疑，只能压下心中的迫切，让人将陈思儿放了进来。
“皇上。”陈思儿长相清雅，性格更是体贴入微，肖瑾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十分自在，她似乎总能知道他需要什么，何况又是他第一个孩子的母亲，所以，过去的肖瑾也愿意宠着她。可是如今的肖瑾，对陈思儿的心思却无比复杂。他喜爱她的识趣，也心疼她丧子，可是看到她，便想起柳家，想起别院中的那个小女子。
“您近来忙于国事，臣妾亲自炖了参鸡汤，您多少用一些，补补身子。”陈思儿命宫女送上鸡汤，常公公亲自接过。
肖瑾微笑着点了点头：“辛苦爱妃了。”肖瑾虽然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陈思儿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冷淡，果然是哪里出了问题。陈思儿见好就收，当即表示不再耽误皇上处理政事，贴心地退了出去。
陈思儿一走，肖瑾便准备出宫。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从皇宫后院出去，车上的人自然就是乔装改扮的肖瑾。此刻，他混躁的心也因为陈思儿的出现有了一丝清明。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他总不能夜夜出宫，视后宫为无物。今日首辅还婉言劝说他该为祖宗社稷为重，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早点生儿子出来，以安民心。
肖瑾发愁，他喜欢的女人，总是搁在宫外，也不是个事，他每夜出宫，迟早会被人发现端倪。还有就是，按照他目前宠她的频率，万一有了孩子，难道还能让他的皇儿流落民间吗？
一路深思，等到了别院。怀揣着心事，这一夜他吻她时，便格外用力。一番热浪袭来，皎月喘息着靠在他的怀里。肖瑾吻着她卷翘的睫毛，内心无比纠结，趁着她思绪昏沉，试探地问：“娇娘，你可愿跟我回……府？”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皎月顿时睁大了眼睛，小鹿般惊惶：“三爷何出此言？”
肖瑾不喜她唤自己侯大人，索性便让她唤自己三爷，侯博雅在卫国公府排行老三，恰好他昔日在皇子中也排行老三。只是老大和老二都夭折了，外人只当他是嫡长子。
“娇娘不想日日伴我身旁吗？”肖瑾诱导地说。心底里，他是期盼她能够忘却柳家的那些事，只安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哪成想，方才还因为□□娇软了全身的小女子，这会儿却坐直了身体，面色坚定起来：“娇娘自有自知之明，娇娘戴罪之身，不能牵连三爷，如今能够有栖身之地，已经心满意足。”
“娇娘不怕，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改名换姓……”
肖瑾话未说完，面前的少女便伸手捂住了他的唇，泪光隐约，却又神情坚毅：“父母养育之恩，无以为报，若是连父母所赐的姓名都舍弃了，我日后有何脸面去见父母？”
肖瑾的计划，瞬间落空。皎月心里冷哼，想让她委曲求全？退让了一步，自然就要退让第二步，不好意思了陛下，她可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呢。
皎月背对着他躺下，肖瑾心情不佳，此刻常公公又在外咳嗽起来，肖瑾索性起身，出门而去。这是他第一次不留恋地离开。
皎月从床上坐了起来，算了算日子，她进京差不多四十多天，皇上夜夜都来，若是在宫里，只怕她早已是所有人心里的心头刺了。便是再美的皮囊，也会有看倦了的一天。皎月明白，肖瑾尝了鲜，头一个月可能还愿意天天为了她奔波，时间久了，也会觉得麻烦，所以现在，他是想把她弄进宫里去了。
可是若是这样改名换姓地进宫，她还怎么为柳家重申冤屈？柳家未平反，她便是进宫，也坐不得高位。既然如此，倒不如做一个在外让他日日牵挂的野花来的爽快呢。

第9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延纯殿内，陈思儿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她凋零于深宫，根本没有人记得这后宫之中曾经有一个叫陈思儿的女子。幸运的是，老天爷开眼，让她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她仗着先知，知道贤妃得宠是因为在梅园偶遇皇上，一曲落梅舞令皇上倾心，她便抢占先机，抢了原本属于贤妃的恩宠，而后更是生下了皇上唯一的儿子，斗倒了高高在上的柳皇后。
唯一的遗憾，就是儿子病弱早夭，但是不要紧，她迟早会生下健康的皇儿，她会母凭子贵，登顶后位，成为这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近来，皇上的表现却让陈思儿感到不安。凭借女人的直觉，陈思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皇上所谓的每日独宿泰安殿，不过是偷偷出宫的借口罢了！
陈思儿努力回忆着上辈子的事，在她死前，似乎未曾听说过皇上从宫外接了什么人回来。可是，皇后和贤妃都因为她的缘故早早退场，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不行，她决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于是，陈思儿便因思念皇儿而“病倒”了。陈思儿身边的大宫女彩云当即便赶去泰安殿，将此事告知了常公公。常公公有些为难，皇上已经在准备出宫了，但是德妃娘娘生病，又不好不顾。毕竟这位可是宫里第一得宠人，万一日后跟他计较起来，也是个麻烦。
“常公公，求求您了，向皇上说一声吧。”彩云哀求，“娘娘哀思多日，身子实在吃不消了。”
见彩云说的恳切，常公公几经犹豫，还是走了进去。
“陛下。”常公公弓着身子，“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来报，说是得妃娘娘近日夜夜为大皇子抄经，思念过度，病倒了。”
肖瑾闻言，不由皱眉，叹了口气，还是道：“去看看吧。”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在肖瑾心中总是不一样的。
延纯殿里，陈思儿靠在床上，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粉，不注意看的话，确实如病后苍白。
肖瑾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陈思儿试着起身，肖瑾连忙扶住了她。“你身子不好，便不要多礼了。”
陈思儿虚弱一笑，谢过肖瑾：“臣妾谢陛下体恤。”
肖瑾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的经书，轻轻叹了口气：“皇儿已经去了，他若是知晓你日日为他伤心，恐怕也不会安生。你……多顾念着自己。”
陈思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为人母的哀凄，这种失去孩子的伤痛，是唯独肖瑾能够共鸣的，因为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哪怕他没有经历怀胎十月的痛。
陈思儿靠在肖瑾怀里，目光不经意地滑过肖瑾的脖间，目光顿时凛然。陈思儿连忙低头，掩饰心中的诧异和愤怒。肖瑾的锁骨上方，竟然有一红色痕迹。陈思儿根本无法欺骗自己。皇上的身子，谁敢轻易动？只有是在亲热时一时忘情，才会留下这般痕迹……
若非她靠在怀里，衣裳因她的动作微微有些敞开，恐怕她也看不到这一幕！陈思儿的猜想得到了验证，这种地方，留下这般暧昧的痕迹，定然是与之亲密的人。
是谁？究竟是谁？！
肖瑾多日不入后宫，说明这人不是后宫的，因为后宫的女人都是皇上的，他何须这般遮遮掩掩？
难道真如她猜测那般，皇上在宫外养了人？！那还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就连堂堂帝王，也免不了俗！
陈思儿不动声色，暂且压下了想要将那人碎尸万段的念头后，戚戚然地抬头看向肖瑾，伸手握住他的大掌。
“陛下，前些时日，臣妾做梦梦见皇儿了。皇儿说……他与我们的缘分未断。陛下，您说，皇儿的意思，是不是他还想念着您与臣妾呢？”
陈思儿说这话时，脸上是一位母亲的渴念与寄托，肖瑾只能安慰地拍着她的肩：“不要难过了，孩子……还会再有的。”
肖瑾的许诺，太不走心，陈思儿并没有安心。只有早日生下康健的皇儿，她才能放心！对于宫中的女子而言，皇上的宠爱，胜过世上一切，这一世她好不容易抓住一丝机会，决不能轻易放弃。不论宫外的人是谁，都别想从她这里抢走皇上的心！
“皇上，臣妾进宫前，曾听人说过，京城南郊有一座仙女庙，听闻每年七夕节都会举办庙会，凡是去参加的女子都能抽取一卦，凡是能抽中上上卦的女子，都能心想事成。臣妾想……想去试试，若是臣妾有幸抽中上上卦，臣妾想求仙女娘娘，让皇儿能够投去好人家……”
陈思儿捂着胸口，希冀地看着肖瑾。因为宫妃不可随意出宫，所以她只能求皇上。肖瑾顿了片刻，眼角余光看到桌上那厚厚一沓的经书，叹了口气后点头：“既然如此，等下月七夕那日，朕便带你去那仙女庙……为皇儿祈福。”
得到肖瑾的首肯，陈思儿终于露出了笑容。然而肖瑾心情却不佳，因为提及早夭的皇儿，他不免想起了皎月拒绝改名换姓留在他身边的事。她这般态度，显然是不会接受他皇帝的身份，柳家的仇，她是不会轻易放下的。难道说日后他就只能以侯博雅的身份与她相见？
若是日后她有了他的孩子，莫非也要姓侯不成？这么一想，肖瑾更是心烦意乱。他命人好生照料陈思儿后，一人回了泰安殿。
常公公早就知道陛下的异常定是和别院中的小祖宗有关，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但是很快，常公公就明白原因了。身为最亲近的心腹，常公公的职责就是为陛下排忧解难。实在无计可施的肖瑾毫不犹豫地选择把常公公拖下了水。肖瑾把他如何认识皎月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得知真相的常公公直接给陛下跪了！原来别院那位小祖宗竟然是柳皇后的妹妹！难怪您要隐瞒身份了！实在是不得不隐瞒啊！
常公公真想摇着陛下的脑袋问问，全天下那么多美人，您怎么就看上这位了呢？！虽然常公公不得不承认，别院里那位确实是他有生以来所见之最美，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要是她知道您的身份，想为柳皇后、柳太傅以及柳家其余百余口人报仇，您夜夜睡在她枕边，她要动手真是再方便不过了啊！您想过自己的安危没有啊！
常公公从小太监爬到如今之高位，也算是见多识广，也万万想不到他可敬的陛下会做出这样儿戏的事。莫非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红颜祸水？见了美人，陛下就昏了头啊！常公公心中自然是想劝陛下赶紧将那柳姑娘送的远远的，可是他也知道，若是他敢这么说，陛下就能让他滚得远远的。
陛下如今所烦恼之事有二，其一是如何让她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其二则是，如何才能让她答应进宫。得知柳姑娘宁可无名无分待在别院，也不愿改名换姓跟着陛下，常公公心里暗道，不愧是柳家人！柳皇后和柳太傅都是刚烈之人，想来这位小祖宗也不会委屈求全，所以陛下才如此烦恼。
常公公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柳姑娘是绝对不能留在陛下身边的，可是现在陛下对柳姑娘正上心，无论如何劝说，他都不会答应将人送走的。既然这样，便只能徐徐图之。
常公公不愧是最了解肖瑾的人，他眼珠一转，早已计上心来。“陛下如今烦忧的是柳姑娘若是知道您的身份，怕是无法接受，那不如……”
肖瑾面露急切：“不如怎样？”
常公公微微一笑：“奴婢在宫中这么多年，见多了后宫娘娘们的起起落落。先帝在时，曾格外恩宠一位美人，将美人惯得目中无人。然而先帝一旦冷之，那位美人便立即惶恐不安，变得再谦虚有礼不过了。柳姑娘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您恩赐的，您越是上心，她便越是有恃无恐。人都是这样的，若是不曾得到，那也就无所谓失去，可若是曾经备受恩宠，如今您再无视之，她自然也会害怕再跌落尘埃……一旦怕了，自然就会退了。”
常公公的未尽之意，肖瑾听明白了。只要他不将她放在心尖上，她就不过是一位罪女，他想让她生，她便生，他想要她死，她便只能死。他若是不要她了，她就得滚回北关吃沙子，不知何时沦落为他人的玩物。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肖瑾心中是绝对不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的，所以只能拿她束手无策。而常公公从常理出发，一下就捏住了皎月的命脉。肖瑾还有几分犹豫，一天不见她，他便觉得心肝脾肺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如今竟是要他一直冷落她？万一她真的被吓到了，心疼的还不是他？
常公公却有理有据：“陛下，奴婢这都是为了您着想啊。您若是一直舍不得柳姑娘受一点点委屈，由着她留在宫外，日后吃苦的还是她啊！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冷一冷她，磨了她的性子，也好早日将柳姑娘接进宫里，您也了了后顾之忧，您想是不是这个理？”
常公公说的话实在太有诱惑性，肖瑾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拍板：“你说的是，为了长久考虑，朕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那便冷一冷她，叫她知道自己的好。

第10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肖瑾一连十多天，竟都没来别院。庭春几人惶惶不安，终于按捺不住问起了皎月。
“姑娘……您与主子，莫非是吵嘴了吗？”
皎月微微一笑，似乎这十多天的冷淡，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三爷有他的事，自然不可能日日到我这来。”她贴心一笑，捏了捏庭春的脸颊，硬是让这丫头红了脸。
呵呵，跟皎月比耐心？呵，她在寒潭底下被困万年，论忍，谁比得过她？
皎月大致猜得到肖瑾的心态。那日她拒绝更名入宫，肖瑾便表露出了不悦。肖瑾如今虽喜欢她，却也没想为了她替柳家平反，否则，他也不会想着让她这样进宫了。在肖瑾心里，柳娇娘，他要。柳家的事，就别再提了。
皎月心里不爽，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皎月不爽，别人也别想舒坦。肖瑾你想齐人之美，呵呵，做梦！肖瑾不来，皎月反而多了时间关心柳隽。
柳隽回了京城后，便在皎月的要求下开始念书。柳家本就是书香门第，柳太傅学富五车，兄长柳翊在世时也是饱读诗书。受父兄影响，柳隽虽小小年纪，却也颇有才学。柳隽如今还不能以本来的身份入书院，皎月索性便派人找了先生在家教他。
今年是大考之年，京城内聚满了各地考生。柳隽的先生温时年便是其中一员。京城内衣食住行，处处要花钱，像他这般囊中羞涩的学子，最好的选择便是寻一户富户，为家中小儿授课，既不会耽误温习备考，也能赚些银两糊口度日。先生的名头，说出去也不至于侮辱了斯文。
皎月为柳隽挑选先生，自然是要查个清楚的。温时年乃江浙人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温文尔雅，在人杰地灵的江浙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就盼着本次大考能够得中，也好光宗耀祖，不负门楣。
温时年性情宽和，在他的影响下，原本还有些阴郁的柳隽渐渐开朗起来。皎月见此，也放下心来。
日落将落，算着时间，温先生也该离开了，皎月便让人准备了点心，亲自给柳隽送去。谁知今日柳隽与温先生因探讨学问忘了时间，皎月到时，恰与温时年遇了个正着。
一个是端庄君子，一个是窈窕淑女，刹那对视，皎月还好，虽然惊讶，却还是礼貌一笑。只可怜温先生，再谦和有礼不过的温润君子，只看了皎月一眼，整张脸便红透了，实在狼狈。
他早就知道柳小郎家中只有一姐，为了避嫌，平日里他是决不会乱走一步的，谁知今日与柳小郎探讨，一时忘情，竟就这样与女眷碰面。温先生红着脸低着头仓皇告辞。
直到走出别院，被晚风一吹，温时年的脑袋这才清醒过来，可是一清醒，皎月那张芙蓉秀面便无比深刻地出现在眼前，柳小郎的姐姐，竟然是如斯美人！只怕洛神甄宓、月宫嫦娥，也不过如此吧！
理智回神，温时年的心跳便越发快了。连念了三遍非礼勿视，他这才缓下心跳，可是刚走了两步，想到自己明日还要去别院，这颗心又剧烈跳动起来。往常不过是将教导柳小郎当做任务，如今了这意外碰面，温时年对于每日的教课，多了一分期待。哪怕知道今日相见不过是意外，想要再见她难如登天，可是想到与她同处一院，他便觉得心如蜜糖。
而另一边，柳隽见姐姐前来，当即起身相迎。皎月检查了他这些时日的功课。柳隽对此毫无异议，从北关到京城，他已经习惯了姐姐为主导。这在世俗眼中是不可思议的，但是柳隽却习以为常。他总觉得，姐姐自从那一次病愈后，就像是变了个人，大概是因为从鬼门关走了一回的缘故吧。
“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柳隽见皎月认真看着自己的功课，他索性就自顾自地吃起了皎月带来的点心。“哇，还是姐姐对我好，知道我爱吃什么！”
皎月听着他孩子气的话，露出几丝笑意：“喜欢你就多吃点，新来的厨娘最擅长做各类糕点，我知道你爱吃，这才让刘嬷嬷把人留下的。”
“好。”柳隽心满意足地点头，又大口吃下一块点心。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虽然在北关的日子里，柳隽吃了些苦，显得瘦弱了些，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不仅个子抽了条，脸颊上也有了些肉，粗粗一看，也有几分俊秀公子的影子了。
皎月看完了柳隽的功课，暗自点了点头，显然是满意的。柳隽这个小机灵鬼，一见姐姐那表情，便知道自己过关了，不由松了口气：“每次姐姐看我的功课，我都比见温先生还紧张。”
皎月笑容不减：“以温先生的才学，今科得中不是什么难题，恐怕又是一段少年英才的佳话。隽儿你若是下科入场，说不定中举的年纪比温先生还小，保不齐也有人将你当神童呢。”
柳隽听闻这话，却收敛了笑意，眉宇间又染了几分阴郁：“我是没资格入场考试的。”虽然他和姐姐从北关回到了京城，但是柳家一日不平反，他就一日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以柳隽的身份入学堂、考科举。
皎月点了点他的眉头，好似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你只要好好学，别到时候机会来了，你还没做好准备就成。别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柳家的事，是必然要翻出来议一议的，这可是原主心里最大的心结呢。
“是。”听着姐姐的教诲，柳隽低头称诺，但是脸上的神情却表明他并没有放下心事。皎月见此，索性扯开了话题：“马上就是七夕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柳隽一楞，旋即点头：“是，正想跟姐姐提呢，听说今年的七夕节，南郊的仙女庙会开庙会，能抽中庙里上上卦的女子，无论是求姻缘还是求子，都能心想事成呢。姐姐也去求一求吧。”
仙女庙？让一个魔女去求仙女？皎月心里嗤笑，但面上却还是点了点头：“那便去那吧。到时候也为隽儿求一个上上卦。”
姐弟俩又说了一会话，侍女便来通知晚膳已备好。姐弟俩一块用了晚膳。以往肖瑾在时，柳隽总是不露面的，他总怕自己克制不住情绪，坏了姐姐的事。
如今这十几天，肖瑾不再露面。柳隽心情委实复杂。出自本心，他是不希望姐姐为了柳家牺牲这么多的，如果可以，姐弟俩隐姓埋名，姐姐嫁一良人，安度此生便好。可是他又知道，想要报仇，只靠自己是无能为力的。柳隽多恨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然而姐姐说得对，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朝堂上那些挥斥方遒的，不正是书生吗？因此，柳隽只有更加用功，才不辜负姐姐的期望。
“姐姐，我回去温书了。”柳隽起身告退。
“看一会便歇了吧，别坏了眼睛。”皎月关照。
“是，姐姐放心。”他当然会保重自己，只有保重自己，他如今是为柳家、为姐姐而活。
柳隽退下，皎月便命人准备沐浴。庭春亲自服侍皎月，见美人出浴那一幕，呼吸都差点忘了。她实想不明白，主子怎么就忽然厌了姑娘呢？
被念叨的肖瑾，已经十多天不曾好好睡过一觉。每天夜里孤枕难眠的滋味实在难受，常公公也劝他翻个牌子，宣个美人儿来陪陪，肖瑾却压根起不了这念头。
“陛下，且忍一忍，咱们也是为了柳姑娘好啊。”常公公一副“奴婢都是为了您和柳姑娘好”的忠心模样，肖瑾心中怒气也不能朝着他发。
“下去吧。”肖瑾挥退伺候的人，独自一人宿在泰安殿，依旧辗转难眠，心中想着自己不在的日子，那妮子是否也像自己一样睡不好、吃不好？想着她吃的这些苦，肖瑾便心疼，可是一想要是不让她吃些苦头，她这性子还拗不过来。
哎，一想到她服了软后的听话模样，肖瑾心中便是一热。忍一忍吧，现在不忍心，岂不是功亏一篑？
转眼便到了七夕这天。柳隽依言带着皎月出门。刘嬷嬷虽担心，却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出门，便只能带足了侍卫。然而便是有那么多凶神恶煞的侍卫护着，也挡不住那么多或是惊艳或是觊觎的目光。
仙女庙前满是人，青年男女来来回回。皎月戴着轻纱帷幔，然而有些人的风情，全不在脸上，哪怕看不到面容，只看她这玲珑的身段与见之忘俗的气质，也能叫人浮想联翩。大胆些的书生便在人群外，大声地念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没那文采的，便凑近了些，多看一眼也好。
刘嬷嬷沉着脸，柳隽面色也不佳，这些登徒子！然而回头看看姐姐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柳隽便也只能当自己聋了。
“前面就是仙女庙了。”柳隽介绍。仙女庙最让人期待的便是抽卦了。前来祈卦的也不只是未嫁女，不少是夫妻二人一同前来，皎月看着这热闹的凡尘，也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
“姑娘，咱们进去吧。”刘嬷嬷去而复返，她自然是去与主持打招呼去了。自然不是人人都愿意挤在人群中等着的，富足些的便会捐点香油钱，买个方便。
刘嬷嬷花了二十两银子，便有一个小沙弥引导着皎月、柳隽几人入内。侍卫们自然是留在外的。谁知刚走几步，柳隽便被人叫住了。

第11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温先生？”柳隽回头，便看到一脸惊喜的温时年朝他们走来。
原来，仙女庙的主持心善，往年也会收留一些赴京赶考的学子，学子们为庙里抄些经书抵用食宿。
温时年便是如此，今日庙里人来人往，又是女眷居多，温时年本想避一避，刚走到后院，便撞见柳隽
温时年见到柳隽是惊喜，见到他身边的小娘子时，便算得上狂喜了。好在他是端庄君子，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只垂眸地对着皎月作了个揖，而后便避而不视，只与柳隽说话。
“若是知晓你们要来，我便早早去门口接你们了。”温时年与柳隽说着话，心神却全被身边的皎月所吸引。她戴着帷幔，可是他脑海中却满是当初惊鸿一瞥的美好容颜。
温时年知道，柳家只有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在柳小郎长大能够支撑家业之前，总是需要有个男性长辈指点照料的。他与柳小郎相处甚是愉悦，若是他此番能够高中，柳家姑娘愿意托付终身，他定会好生照料姐弟二人！
温时年想到此番，心中热切，面上也滚烫起来。
柳隽好奇：“先生，你脸怎么红了？”
温时年慌张，避开少年困惑的眼神，慌乱领路：“今、今日庙里有些忙乱，天气又热，难免出汗。走吧，我领你们去抽卦。”
见温时年与柳家姐弟相熟，小沙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告辞了。温时年领路走在前面，想着她此时便在身后看着自己，温时年忍不住挺直了胸膛，后背更好似着了火。
一路缓行，皎月一行人来到仙女庙主殿。前面有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虔诚地跪着，妻子叩了三叩后才小心翼翼地摇动卦筒。“啪嗒”一声，一支卦掉了出来，妻子紧张地捡起竹卦，脸上旋而变露出失望神色。丈夫小声地安慰了几句，妻子这才重新展颜。
夫妻俩相携离开后，温时年垂眸相邀：“姑娘，请。”
皎月回头看了刘嬷嬷与几个侍女，轻声嘱咐：“你们在外候着吧，勿要扰了殿内清静。”几人应是，皎月在柳隽的搀扶下踏进大殿。她本无意跪拜叩求，然而柳隽似乎兴致颇浓，捧起卦筒送到皎月面前：“姐姐，你也摇上一卦吧。”
皎月便摇了一卦，不成想，竟是上上签。柳隽极其高兴：“姐姐，是上上签！”
温时年也为皎月高兴，虽说子不语乱力怪神，然而仙女庙的卦出了名的准，每年摇到上上签的都心想事成了。
“恭喜姑娘，抽中仙女庙的上上签，定能心想事成。”温时年温润一笑，皎月福了个身，以示感谢：“多谢温先生。”
正说着，仙女像后竟传出响动，柳隽遭遇过流放路上的种种，警惕心异常，立即脸色一变，挡在皎月身前，对着仙女像后呵斥：“谁在那里！”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仙女像后滚出一个二十多岁、仆从打扮的男子，面白无须，显出几分阴柔。
见到此人，温时年这才回神，原来柳隽真是察觉到了危险。温时年面上一烫，想自己堂堂男子汉，竟然不如一个少年来的警觉，羞愧之下不由挺直胸膛，护在皎月和柳隽身前：“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躲在此处，有何用意！”
那仆从低眉顺眼，一脸讨好：“几位莫生气、莫生气，小的没有恶意！”
“还敢说没有恶意？”柳隽面色不佳，一切事关姐姐的事，他都格外警惕。
“那个……小的藏在这，是为了等这一支上上卦。”那仆从舔着脸看了皎月一眼：“我家主子想要这上上卦，咱们做奴才的，自然是急主子所急，姑娘开个价吧。”
柳隽当即怒道：“你这厮好生无礼！要上上签，自然是该自己来摇！这般弄虚作假又有何用！”
仆从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主子的命令，哪敢不从，只能低声哀求：“小郎君，小的从天没黑就守在这了，就看在小的一片忠心的份上，把这上上签让给小的吧！无论什么价，只要您开口，小的都答应！”
柳隽更是怒火中烧：“谁稀罕你的几个臭钱！滚！”北关一遭，柳隽也染了几份脾性，怒上心头，也忍不住口出脏话。
那仆从见柳隽软硬不吃，冷笑一声，改了方才低三下四的态度，竟倨傲起来：“跟您几位说老实话吧，这上上签，您是愿意让也得让，不愿意让，也得让！”
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就连温时年这般温润君子也不由羞恼起来：“已经说了不让，请不要强人所难。”
“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仆从一甩袖，竟朝着皎月而去，上前来抢。柳隽和温时年同时一惊，温时年往前挡着，一边高声吩咐柳隽：“护着令姐！”
柳隽闻言，忙护着皎月往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那仆从。只可怜温时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那仆从一掌打飞。
皎月和柳隽忙一左一右扶起温时年。温时年嘴角沁出一丝鲜血，柳隽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拭，温时年却连声称自己没事。感受着皎月关切的目光，温时年只觉得自己哪怕受再重的伤也无所谓。
柳隽惊怒交加，他审时度势，深知自己和温时年绝不是这仆从的对手，又有姐姐在此，决不能拿她的安慰冒险，当即便高声喊人：“刘嬷嬷，快叫人进来！宵小之徒，也敢放肆！”
殿外的刘嬷嬷听到柳隽的声音，心头当即一跳，赶忙吩咐庭春去将留在庙外的侍卫找来，自己忙不迭地滚进殿内。别看主子这些日子都没往别院来，但是若是姑娘有什么损失，恐怕她还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刘嬷嬷奔进殿内，便见温时年面色惨白地被皎月扶着，柳隽张开双臂挡在二人面前，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准备再次对三人动手。
刘嬷嬷当即高喝一声：“大胆狂徒！快快住手！”
那恶仆听到刘嬷嬷的声音，竟不由自主地一抖，挺直的腰背本能地佝偻了下来，期期艾艾地转身，当即膝盖一软：“……刘嬷嬷？”
刘嬷嬷一擦眼睛：“牛二，怎么是你？！”
刘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在肖瑾年幼之时便伺候在他身边，算是看着肖瑾长大的，哪怕是奴婢，也是不一般的奴婢。似牛二这般的太监，不得势的时候，连宫女都看不起他们，更别提刘嬷嬷这样的不倒翁了。
牛二是成年后因欠了赌债这才去了势卖身进宫的，这样的人，哪怕做了太监，力气也不减多少，他入宫年又学了些拳脚，便被德妃收进了延纯殿。牛二自然是要抓住这机会出人头地，一心想办个好差哄德妃高兴。
自从皇上答应陪陈思儿在七夕这天来仙女庙参拜，陈思儿就在做准备了。她想要成的事，不成也得成。因这上上签只有一支，所以陈思儿便叫牛二来此守着，若是无人抽的上上签，那便无事，她自有办法让自己成那心想事成的人，但是若是有人先得了这上上签，叫嚷起来，那她这戏，可就没法唱了啊。
牛二得了主子的吩咐，自然是十二分的卖力。守了大半天，眼瞅着就快到主子和皇上来求签的时辰了，牛二心里快松气了，再熬一熬就算过去了，谁知来了皎月一行人，这一摇便摇出了上上签。
这还了得！
要是被他们往外一说，主子的计划科全都泡汤了！牛二这才软硬兼施，非要将这上上签拿在自己手里！可谁知道，刘嬷嬷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谁不知道刘嬷嬷是皇上的心腹，莫非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皇上看到了？那不是坏了主子的事？！想到这，牛二立时抖了心、软了腿，差一点就直接跪了下去。
“嬷嬷您怎么在这里？”牛二早已不见刚才恶仆模样，几乎差点就捧着刘嬷嬷的鞋叫亲娘。
刘嬷嬷扫了牛二一眼，立马快步走向皎月，见她无事，反倒是一边的温时年似受了伤，心里先松了口气。再回头，刘嬷嬷狠狠瞪着牛二：“哪里来的鼠辈，敢在仙女庙闹事！还不快滚！”刘嬷嬷背着皎月，拼命给牛二使眼色，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这里，都说明附近定然有宫里的人。
皇上可还没告诉姑娘自己的身份呢！万一在这撞上……刘嬷嬷只是想一想，便觉得头大。可这牛二一心想着德妃的嘱托，万一完不成主子交代的事，他回去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前是狼、后是虎，牛二权衡一番，得罪了刘嬷嬷，不至于立马要了他的命，要是坏了主子的事，他是铁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这般想着，牛二对着刘嬷嬷拱了拱手，再次看向皎月，语气却不敢如方才那般恶狠狠：“这位姑娘，您就把手里这支签给了小的吧，您只要不去外面嚷嚷说您抽了上上签，一点事都不会有！要多少金、多少银，随您开口，您就当可怜可怜小的吧！”
牛二求着皎月，心里也在纳闷，许久没在宫里见到刘嬷嬷了，她怎么就成了这姑娘的人了？这姑娘是何来头？这么想着，牛二不由抬头去看皎月。恰好此时，一阵穿堂风吹过，皎月的帷幔略微飞起了些，牛二看到皎月露出来的容颜，登时便直了眼。
在净身前，他也是有过几个相好的，虽然没了作案的工具，但是这颗心，还是男人的心啊，这、这、这女子，莫不是仙女娘娘趁着七夕下凡来了？否则，怎么她一摇，就摇出了上上签呢？！
柳隽看牛二用着腌臜的目光看着姐姐，当即大怒，一脚揣向牛二，牛二沉迷于皎月美色，一时不察，被踹翻在地，恰好撞到凸起的门槛，当即便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刘嬷嬷心里着急，哪里顾得上牛二死活，当即便要扶着皎月离开：“姑娘，这地方不安静，咱们还是回去吧！”
刚走出殿门，肖瑾与陈思儿便迎面而来，刘嬷嬷这颗心瞬间“咯噔”一下，老腿一颤，差点就跪了下去。
天老爷哦，这是跟老奴开什么玩笑啊！

第12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肖瑾今日并未易容，他答应要陪陈思儿来仙女庙求卦，便不会食言。今日天色擦黑，他便带着人出了宫。他一身宝蓝色常服，玉冠束发，瞧着便如一般富家公子，而他身边的陈思儿一身粉白襦裙，玉簪盘发，脸上遮着轻纱，远远瞧着，便是一对恩爱夫妻。
看到肖瑾和陈思儿的一瞬间，皎月耳边便响起一阵久违的声音：“是肖瑾和陈思儿！”星光许久未出声，久到皎月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皎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肖瑾与陈思儿，哦，原来他本尊长这个样子，瞧着与易容后的侯博雅倒是有几分相似，难怪选择易容成他。
牛二见到皇上和德妃，已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一侧，差一点就尿了裤子。完了！小命休矣！
看到牛二这般模样，皎月心里立即有了数，看来，打这上上签主意的人，就是陈思儿吧？
假装自己摇了上上签，不管许什么愿，肖瑾总是会觉得这是上天注定。人嘛，哪怕是帝王，也对鬼神之说心存敬畏。到那时候，无论陈思儿所求为何，也会容易很多。
这后宫的女人，心思还真不少。看来，肖瑾这些日子，便是被后宫绊住了啰？被“冷落”的皎月并没有吃味，反倒有了几分兴味。原来后宫的女人都这么好玩吗？人人都有七巧玲珑心，日子肯定不无聊！
不过，眼前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肖瑾既然未易容，皎月便只当自己没认出他来。
“隽儿，先送温先生去看大夫吧。”皎月出声，温柔又贴心，温时年便觉得自己无药可治了。怎么办，自己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却对人家小娘子起了这不该有的心思！
柳隽幼年时也曾见过肖瑾，但是时隔多年，早已记忆模糊，皎月也不提醒他，真实的反应才是最好的演技嘛。
柳隽和皎月一左一右扶着温时年。按理说男女有别，怎么也轮不到皎月来照顾温时年，但是此时侍女们不在，刘嬷嬷被肖瑾一骇，也忘了这茬，柳隽又一向听姐姐的话，便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在肖瑾看来，便是这样一幕：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亲密地扶着一个青年书生。大家都是男人，那书生那又羞又喜的模样，他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多年的修养被肖瑾丢在一旁，此时他心中爆裂得只想杀人。
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温润如玉的书生，倒真是如画本子里那样，一枝红杏出墙来！
肖瑾怒上心头，一双眼睛激得通红，那边皎月却只当不知，与柳隽扶着温时年出了殿门。
两行人擦肩而过，肖瑾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拦下三人。
皎月“困惑”地抬头，便对上肖瑾蕴含风暴的眼。皎月却不怕，反而微微福身，哀怜一拜：“这位公子有何贵干？若是无事，请放我们离去，我家先生受了伤，得速速就医。”
你家先生？你家哪里来的先生？！肖瑾心中怒道，你吃的穿的用的甚至你和你弟弟的两条命，都是我从北关救回来的！
肖瑾阴冷地看着皎月，皎月却毫不示弱。此时刘嬷嬷已经回神，看到这一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皎月身边，抢过温时年。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年老体弱，方才被殿内那人一吓，竟软了腿。虽说温先生是为救姑娘受的伤，但是怎么能劳累姑娘亲自动手，都是老奴的错！”刘嬷嬷毕竟是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又看着肖瑾长大，见肖瑾如此模样，哪能不了解此时的危险。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偏偏姑娘又不知道主子的身份，此时若是冲撞了他，岂不是小命休矣？！刘嬷嬷方才这句解释，一来为皎月开脱，她扶着温时年，实在是逼不得已，总不能看着救命恩人不管不顾吧？二来也拉牛二下水，这一切，可不就是牛二造成的吗？！
若是没有牛二，温时年哪会受伤，姑娘哪用得着扶他？在牛二出现之前，温时年和姑娘可没多说一句话！
殿内的牛二几乎昏死过去，都不用陈思儿发话，牛二便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而肖瑾听到刘嬷嬷的话，眼中的风暴总算散去了些。此时再看到皎月困惑的眼，肖瑾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时自己并未易容！
肖瑾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看向牛二。这一看便觉得有几分蹊跷。肖瑾长居宫内，内侍什么样，他再熟悉不过，这人一看便是宫里的人。他没派人来这，那便只能是陈思儿派来的。
陈思儿心中恼怒，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但是面上，陈思儿是决不能认这事的。反正底下的奴才为了讨好主子，自作主张的也有！
出于女人的直觉，早在肖瑾停下脚步的时候，陈思儿便已经察觉到了异样。这方圆几十米，唯独皎月那一行人。
刘嬷嬷那老货，她自然是认识的。她总不见得是陪那一大一小两位公子来的吧？！那便只能是这一行人中唯一的女眷了！
陈思儿打量着皎月，越打量就越心惊。等到皎月扶着温时年走到跟前，肖瑾竟然连她在身边都顾不得，出手拦下三人，陈思儿心中已经敲响了警钟。
这女子究竟是谁？竟能让皇上如此失态？！陈思儿看向皎月，皎月戴着帷幔，但是陈思儿凭着女人的直觉，还是能够猜想得到，那帷幔之下，定然是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否则……皇上怎么会如此紧张？！
可是，若是皇上的女人，为何见了皇上却一幅不认识的模样，甚至还敢和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陈思儿心中满是困惑，这中间，莫非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陈思儿掩下心中困惑，只做出一幅天真无邪的模样：“夫君，这几位是？”
夫君二字一出口，肖瑾面色又微微一变，他紧张地看向皎月，却见皎月毫无反应。对了，她并不知道此时拦着她的人，便是她的三爷啊！
肖瑾藏起面上的几分不自然，看了陈思儿一眼后，对着温时年几人拱了拱手：“在下别无他意，只是见这位公子受伤，是否需要在下相助？”
一边的刘嬷嬷听到这话，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看来是逃过一劫了。
“不用了。”柳隽先开口，“谢谢这位公子好意，家中侍从就在庙外，就不劳公子了。”
说着，柳隽便催促地看了刘嬷嬷一眼，刘嬷嬷却不敢轻举妄动。肖瑾见柳隽拒绝自己的好意，显然是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便索性开口：“那伤人的奴才，似是我家中奴仆，我心中不安，还请让我尽分心意。”
听到肖瑾这么说，皎月惊，柳隽怒，反倒是温时年这个受害者连连摇头：“不是多大的伤，这位公子请勿自责。”若非这恶仆，自己也得不了姑娘的照料啊！
温时年不追究，柳隽少年气性，却忍不住说几句话：“你家这奴才好没道理，我姐姐摇出了上上签，他便开口要买。我家不肯卖，便出手伤人。看公子也并非那等狂恶之徒，怎生不好好约束家仆？”
这一生，肖瑾也没被几个人教训过，此时被个小小少年说教，却还没法反驳，只能把气撒在牛二身上。“还不将那恶仆带下去！”说着，他又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陈思儿一眼，上上签？这也太蹊跷了吧？
这件事，决不能落到自己头上！陈思儿当即适时地露出惊讶神情：“这奴仆，定是想讨我欢心，这才做出这般不讲道理的事！实在对不住了！”说着，陈思儿便对着皎月几人福身道歉，面上一派温然歉疚，心中却将这笔账记了个清清楚楚。
自从做了德妃，她哪里还这样委曲求全过？！
刘嬷嬷早已把陈思儿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见她此举，心里哎呦喂了一声，得了，姑娘还没进宫，先把宫里最大的德妃娘娘给得罪了！这日子……怎么过啊！
不能再说下去了！刘嬷嬷当机立断，对着肖瑾深深福了个身，便忙低头和柳隽扶着温时年出去。
被刘嬷嬷抢了位置的皎月落在三人之后，对着肖瑾与陈思儿行了个礼：“还请公子与夫人无须自责。”说罢，也追着柳隽等人而去。
肖瑾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克制着自己追上去的冲动，眼角余光淡淡地扫了陈思儿一眼：“不是说要来摇一卦吗？进去吧。”
陈思儿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唯一的一支上上签都被人摇走了，她还摇什么？！好端端的计划，全都黄了，陈思儿心里那个恨啊，脸上却还只能做出体贴笑容。
“夫君陪妾身走了许久，也该累了，不如就回去吧？”陈思儿早已看出肖瑾的心不在焉，那女子走了之后，肖瑾的心神就像是跟着她飞了。既然心不在此，把人留下又有何用？！
陈思儿计划许久的仙女庙之行就这样草草结束，不久后宫里就抬出去一具太监的尸体，谁也没在意此事。
这些事暂且不谈，只说肖瑾回了泰安殿，常公公照例迎了出来，却兜头就被肖瑾踹翻在地！
“朕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听你这老不死的话！”
每当他克制不住想要去别院见她，常公公总在他耳边劝，冷一冷她，好叫她乖乖听话。他却没说，万一冷过了头，她想要另找枝头了，这可怎么办？！

第13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肖瑾在宫里狠狠发了一通火，常公公自去领了罚。哪怕行刑的小太监不敢使劲，可常公公毕竟有些年纪了，一顿板子下来，还是够呛。
延纯殿里，陈思儿听说常公公受罚的事，本能地觉得是与那日在仙女庙见到的女子有关。刘嬷嬷这样有脸面的老人被派去伺候她，可那女子却又好似不识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凭陈思儿有着多活一世的经历，也万万想不到她们的皇帝竟然平时都是乔装易容与皎月相见的啊！
虽然暂时弄不清楚此人来历，但是陈思儿还是在心里将皎月当做了不得不除去的后患。能够让皇上如此怒然失色，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都决不能让她进宫！
陈思儿唤来心腹侍女，耳语几句，侍女立即领命退出。既然知道了这个人，那就不能没有行动了。陈思儿不敢在宫里窥视帝踪，但是在宫外，却还是可以有所行动的。
既然那人能在仙女庙出现，就说明此人必然是住在京城。既然有了目标，那就不可能毫无踪迹。
另一边，温时年受伤，皎月见他在庙里的住所简陋，便让刘嬷嬷再准备一辆马车，想先将人暂时带回别院。
刘嬷嬷哎呦一声，小声劝道：“姑娘，虽说这位先生是为了救您才受的伤，可是这自古男女有别，您这将人带回去，恐有闲话，不如老奴派人将温先生送去医馆吧？”
皎月还没开口，听到这话的温时年便坚持告辞：“嬷嬷说得对，小生的伤并不打紧，便不耽误姑娘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只是……隽儿的功课，恐怕要耽搁几天了。”
皎月见温时年和刘嬷嬷都这么坚持，便点头：“那便麻烦嬷嬷，先派人将温先生送去医馆。”刘嬷嬷哎了一声，连忙命人扶着温时年下去。
谁知温时年刚走，皎月又吩咐：“庭春，你叫人去寻个小院，叫温先生先住着，再安排几个人伺候。”
刘嬷嬷傻眼，姑娘，您这是要……把这书生养起来的节奏？！
刘嬷嬷想着方才看到主子几临暴怒的一幕，心里咯噔，连忙劝说：“主子，这要感谢温先生，送些银两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皎月皱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说隽儿不曾正式拜师，但毕竟也有师徒之谊，哪能真的看着不管？何况，先生又是为了救我与隽儿受的伤，我们若是置之事外，岂不是让人寒心？”
皎月的话，让刘嬷嬷无法反驳。无奈之下，刘嬷嬷只能看着皎月一句一句地吩咐下去，不仅给温时年找了小院、安排了伺候的人，还让人代他去向主持辞行，送上香油钱以示感激。
这般周到，若非身份不对，刘嬷嬷真想夸她一句心思缜密。可是……一想到皇上若是知道这事后的反应，刘嬷嬷的脑袋，顿时又疼了。
刘嬷嬷胆战心惊地陪着皎月回到别院，有心相劝，却又无从开口。哎呦陛下啊，您这乔装改
扮、微服出访的戏码，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刘嬷嬷的担忧皎月都看在眼里，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呵，她现在可是被人蒙在鼓里的小傻瓜呢。
皎月回了房，便命人准备汤泉沐浴。这别院，从外看去并不起眼，然而毕竟是皇帝的私宅，内里自然是精致无比、另有千秋。在皎月住的院子里，便有一口天然的温泉，今夜出去走了一圈，出了些汗，正好泡一泡，解解乏。
侍女们早已习惯皎月的习惯，待准备好一切后，便悄声退下，留下皎月一人泡在池中。
袅袅水雾中，女子便如水中精灵一般，白得发光的肌肤在昏黄的灯火下更是显示出几分暧昧的氤氲。肖瑾踏进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在宫里发了一顿火，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心，深更半夜出了宫。
肖瑾一路疾驰来到别院，原以为她早该睡了，没想到守在门外的庭春却告诉他，她在沐浴？
肖瑾一听这二字，心头便好似火烧。算起来，他有多少天没近过她的身了？有句老话叫度日如年，最能贴切地形容了肖瑾的心情。
吩咐侍女们退下，肖瑾一人悄然进了浴池。他自幼练武，虽不算精湛，但是控制气息与脚步却不在话下。天下之主，便在今夜做起了窥花的小人。
皎月自然是察觉了肖瑾的气息。有人要做梁上君子，皎月便满足他。皎月背对着他，一头乌黑的发慵懒地盘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身子浸在水中，氤氲的雾气蒸腾着，白玉似的娇嫩肌肤都染上几分粉色，更显缱绻。她用手做勺，舀起一捧水，玩乐似的泼在身上，晶莹剔透的水珠便悠悠然地从她光洁的肌肤上流淌下来。
看着这一幕，肖瑾眼底如火烧，喉结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
皎月却好似还嫌火候不够，‘倏’地从水里站了起来，轻甩脖子，如墨的长发也在那一瞬间垂落下来，遮住了大片的后背与纤细的臀腰，看不真切，却更加引人遐想。
水中精灵突然又变成了月夜中的妖精。
怎么会有人这样牵动着他的心！增一分则多，减一份则少，她如入春的花朵，一日比一日美丽。这十几日不见，她好像又美上几分，恨不得让人将她藏起来，谁也不许见。
多疑的帝王甚至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真的妖精鬼怪所化，为的就是来迷惑他这人间的帝王？就好似妲己于纣王那般？
肖瑾不知道，他差一点就猜到了真相。
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想其他，眼里、心里满满都是这个要人命的小女子。
那边的皎月已经踏上了池边，修长的美腿走在玉石铺就的地面，肖瑾却恨不得她踩在自己身上。
她扯过屏风上挂着的布巾，围住了绝美的风光，肖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冰冷的外衣与女子娇嫩的肌肤所触，皎月惊叫出声。肖瑾却没有给她叫出第二声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此时此刻，肖瑾脑海中哪还有什么冷一冷她的念头。遭罪的是谁还不一定呢！再这么忍下去，他就快成乌龟王八蛋了！
来别院的路上，肖瑾的影卫便将皎月妥善安置温时年的事都告诉了他。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依旧自在不说，还敢跟别的男人有所勾连？！这是吃了豹子胆了？！
这么一想，肖瑾心里恨极，唇往下移，张嘴便咬在她脖颈一侧。皎月吃痛，伸手推开他，一双水眸无辜又恼怒地看着他：“您这是想做什么？！”
皎月乌发凌乱，身上裹着的布巾也早被扯得七零八落，樱唇红肿，脖颈一侧又留下了他咬下的牙印，好似被欺负了的小鹿般，委屈又倔强。
肖瑾心疼了一下，可是一想起温时年，一颗心又硬了起来：“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上前又要去扯皎月，皎月却往后躲去。肖瑾抓了个空，脸色更加不好看。这世上，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拒绝他。
“过来。”肖瑾眯起眼，舔了舔唇角她留下的血丝，神情更显阴郁。
皎月扯起屏风上的衣衫，也顾不得身上还未擦干，随意地将自己裹了起来，非但没有听话走到他身边，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肖瑾被激怒，皎月却一点也不怕他。
这个男人，将她视为禁脔，视为私有之物，今天，她就要让他知道，她并非他可以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玩物。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肖瑾面色暗沉地坐到一边的矮塌上，目光如炬，丝毫不给皎月拒绝的余地。
皎月草草披着衣衫，头发随意地挽作发髻垂在脑后，显示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慵懒与从容。她定立在原地，就这么看着肖瑾，脸上的神情从困惑到嘲讽，最终还是嗤笑出声。
“我不知道您在哪受了气，按理说，您于我有救命之恩，您要拿我出气，我也不该躲，我不过是个玩意罢了，您便是今日将我送了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皎月扯了扯肩头滑落的衣领，遮住了胸口风光，一改平日的乖巧妩媚，目中满是清冷不屑：“父亲在世时曾教导我，人固有一死，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端看各人的抉择罢了。柳家败落，我如蝼蚁，为了求生，委身于你，在您眼中，我恐怕还不如那供人取乐的伎子。都是我咎由自取，我认。”
皎月惨然一笑，忽的松开拽着衣领的手，柔顺的衣衫便翩然而落，露出少女绝美的酮体，她迈着长腿朝他走去，在肖瑾一动不动的目光中，横坐于他身上。
“三爷。”她温热地气息喷在他脸上，柔软的唇亲吻着他的耳尖，“想要妾身怎么伺候您了？是这样？还是这样？”
她真如伎子般讨好他，原本明亮的眼睛少了光芒，鲜活的笑容没了，只剩下面具般妩媚的笑。肖瑾的心却突然像是掉进了冰窟，一瞬间冻结。
他要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她。

第14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肖瑾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灵动机警，明明是身陷囹圄，危机重重，却又如狡黠的兔子般，虽柔弱，却也毫不犹豫地亮出自己的尖牙。
那时候的她，是如此鲜活，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星，不由自主地吸引众人的目光。他也不能例外。
在北关第一次见到她，他惊为天人，不顾她的身份，执意将她带回京城。明明知道她和柳隽的存在会是巨大的麻烦，却还是甘之如饴，将她养在别院之中，偷偷来见。
他精心培育的花朵，越开越美。肖瑾欣喜的同时，又开始充满各种担心。是否会有人也想偷偷摘下这朵花？把她放在宫外，始终让他无法安心。
他想把她带进宫里，装在最精美的宫殿之中。可是没料到，这花却不愿意。不仅不愿意，还伸出了全身的刺，刺了他一手的血。
他不高兴，便要拔掉那尖锐的刺，可是那花失去了刺的保护，便成了现在这模样，美则美矣，却失去了灵魂，和寻常的花，又有什么区别呢？
肖瑾沉眸看着横坐于身前的女子，她讨好地娇笑着，柔媚娇俏，可是眼睛却是空洞的。这就是他要的吗？
肖瑾心底一痛，可是紧接着，脖间便传来刺痛，她竟敢咬他！
肖瑾本能地便要掐住她的脖子，可是低头看到她眼神中迸发出来的痛意，他一瞬间失神，竟任由她在龙体上留下如此明显的伤痕。
肖瑾鼻尖已经能够闻到血液的腥味，她终于松开了口，却不抬头，只是埋首于他胸前，就像往日温存之后的依赖与不舍。
肖瑾皱着眉，失神地想，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让她突然变成这样？
因为他的冷落？还是因为他今日突如其来的怒火？肖瑾从不在女人身上花费太多心思，可是此时此刻，却忍不住为她的行为寻找理由。
她一个小女子，被他从北关带到京城，孤苦无依，他的冷落，也许真的让她感到不安了吧？而她又不知仙女庙见到的人便是自己，今日的火在她看来，便发的有些莫名其妙。莫非，她以为自己把她当做泄愤的工具了？
这么一想，肖瑾竟责怪起自己来了。对温时年的安置，她其实并不算过分，反而要赞一句有情有义、周到知恩。
他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火发在她身上呢？
想到这一点，肖瑾来时的怒火早已散去，甚至有了几分歉疚。肖瑾刚要开口，却被皎月抢先了一步。
“杀了我吧。”软糯娇媚的嗓音变了，突然变得这般嘶哑清冷，“我试着去接受这样的屈辱，可是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答应过嫂嫂，无论如何，也不会像父亲、阿姊……还有她那样，了断自己的性命。所以，您动手吧，就当是我求您了。”
肖瑾听到第一句话，一颗心便好似从悬崖掉落到低谷，处于濒临炸裂的边缘，耳朵里嗡嗡嗡，就像是被重拳锤击。可是他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所以他努力让自己恢复清明，一字不发，就这样沉沉地看着他，袖中的手却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
“三爷，您的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许。您来，我便笑脸相迎，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要将您伺候好了。您不来，院子里的人，便惶恐不安，唯恐我失了宠。我试着去接受这样的日子，告诉自己，就把自己当个玩物。可是……好难啊。”
“我每日一闭眼，就好似看到父亲母亲失望的脸，柳家的风骨，都被我丢尽了……”皎月终于落下泪来，滚烫的一滴，滴落在肖瑾的手腕上。
“这样的日子，我撑不下去了。今日我伤了您，恩将仇报，死不足惜。您了结了我吧，就当是……成全了我。”
肖瑾目色阴沉，如雕塑般僵坐着一言不发，皎月便当他听进去了，笑着起身，转身回到屏风后。不一会儿，她穿戴齐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一身红衣，凤冠霞帔。
“嫂嫂曾经说过，待我出嫁，便亲自为我梳发，一梳举案齐眉，二梳白头偕老，三梳儿孙满堂……”
“在北关，我为了能让弟弟活命，以美色侍人，坠了柳家清名，更辜负嫂嫂期待。如今……临死，便让我穿这一身，去见嫂嫂。”她弯眉笑了笑，不像是在说遗言，反倒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似的摸着自己的凤冠，对着他露出羞涩的笑容，“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怎么会不好看。肖瑾目光滴血似的看着她。她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她胆子肥了，咬伤了他，他还没说一句话，她就一口一个死？！
这身嫁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原来她跟着他，真的只是为了让幼弟活命。往日里的乖巧听话，不过是曲意逢迎。
原来委身于他，在她心中是屈辱，是自甘堕落，是坠了柳家风骨。
难怪，难怪他每一次离开，她从无不舍，反倒贴心相送。
难怪他十多日不来，她也优哉游哉，自在随性。只怕，她心里是恨不得自己永远不再踏足这里吧！
他怎么就忘了柳家人都是什么德性！柳皇后因为他的怀疑，横梁于宫中。柳太傅为证清白，自戕于府中。柳翊为救妻女被活活打死，柳少夫人便带着女儿紧随而去。
柳家的人，从来就没怕过死！若非答应过她嫂嫂，只怕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肖瑾赤红着眼盯着她，盯着这个一刀一刀往自己心头狠刺的小女子。她那么狠，什么都准备好了，甚至贴心地把匕首塞到他的手里。
要他干嘛？要他亲手了结了她？！还是要活生生地把他的心头肉捥下来给她看？！
“三爷，来生，再也不要见了。”她跪坐在他身前，握住了他的手，从这个角度，匕首正好可以刺进她的胸膛。
她笑了，笑得那么好看，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笑过，带着几分闺中少女的天真烂漫。她是不是在想，只要一死，就可以不辜负柳家的清名，就可以去见疼爱她的嫂嫂？
想得美！
“哐当”一声，匕首被肖瑾甩到远处，皎月被他推到一边，跌坐在地。
肖瑾也笑了，笑声嘶哑，几近癫狂。哈哈哈哈哈哈，想要离开他，做梦！
“我不让你死，你这辈子，都别想死！”肖瑾这辈子，从未被人逼到这种境地。面对着一心求死的她，肖瑾根本一刻都待不下去。
“来人！”
肖瑾出声，守候在外的庭春等人立即推门而入。看到一身红衣跌坐在地的皎月，全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姑娘！”庭春小小惊呼，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皎月靠在庭春身上，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肖瑾看到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却也知道此时此景，多说无益。
“照顾好姑娘，一时一刻也不许离开她左右。”肖瑾冷声下令，庭春四人连忙称是。这时，她们才看到落在一边的匕首，心头全是惊惧不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姑娘逼婚不成，动了手？！
肖瑾深深地看了皎月一眼，皎月如木偶般目光呆滞，肖瑾心中刺痛，却又无计可施。
肖瑾怒火滔天地来，一身颓然地走。
回到宫里，常公公因为受伤没在殿内相迎，等着的是原来的泰安殿二把手陈寿。
肖瑾哐当踢翻殿内桌几，陈寿惶恐不已，生怕自己也遭受池鱼之殃。没想到的是，倒霉的不是他，还是常福。
“常福呢？！”
“回陛下，常公公有伤在身，无法伺候，特让奴婢向陛下请罪。”陈寿忙垂手恭敬道。他和常福是竞争关系，但是在皇上面前，两人都不过是奴才罢了，便是要给常福上眼药，他也不会选在皇上暴怒的时候。
“让他再去领二十棍！”肖瑾怒道。要不是常福出的馊主意，他和她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回来的路上，肖瑾被冷风一吹，头脑清楚了许多。他知道她的心结也许早就在了，可是在之前她明明都是好好的。是常福，常福说要冷一冷她，掰一掰她的性子！
皇帝，尤其是一个任性的皇帝，迁怒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底下的奴才哪个敢喊冤？甚至还要跪下来三叩就拜，感谢陛下恩赐。
常福躺在床上，蓦地收到肖瑾的口令，心里真是苦得滴血，却还要高高兴兴地去“领赏”。这又是怎么了？铁定是跟别院那小祖宗有关！
今日的事，让肖瑾心里一直悬而不绝的担忧变成了现实。她真的这么决然，在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心里藏了那么多事。
没什么事的时候，似乎看着平静无波，但是稍有风浪，就能瞬间刮起滔天巨浪，要了人命。
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没她一个难搞！后宫这些女子，哪个不是乖乖听话、等着他临幸？她倒好，他不过十几日不去，去的时候面上带了点火，她怎么就要死要活的！
肖瑾回头想想，自己落荒而逃的样子，真是狼狈。还好，没有其他人看到。
肖瑾摸着脖颈上的伤口，嘶，咬得真狠。抱着一死的心，咬得一点都不留情。陈寿看着皇上的伤口，胆战心惊地要叫太医。哎呦天老爷啊，哪个活腻歪了敢伤了皇上啊？！
肖瑾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拿金疮药裹一裹就好。”他现在哪有心情治伤，哎，真愁，接下去该拿她怎么办啊？

第15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别院内，庭春三人陪着皎月，庭冬匆忙去叫醒刘嬷嬷。刘嬷嬷年岁大了，晚上一般是不用她伺候的，可是今日主子怒气冲冲地离去，姑娘穿着一身嫁衣，地上又是匕首，这、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她们四个实在拿不准主意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嬷嬷一边穿衣一边满脸肃然地问。庭春四人都是精心培育的侍女，等闲之事不会让她们如此失色。
庭冬欲哭无泪：“奴婢也实在弄不清楚状况，这才来找嬷嬷您呀！”
“走，先去看看姑娘！”刘嬷嬷穿戴好，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今日也只是匆忙绾起了事。
到了院子，屋内已经熄了火，庭秋站在屋外，一见到刘嬷嬷和庭冬便“嘘”了一声，引着二人走远几步才开口解释：“庭春、庭夏陪着姑娘睡呢。应该是睡着了。”
刘嬷嬷担忧不已：“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们几个是怎么伺候的！”
庭秋和庭冬齐齐福身一拜，不敢面露委屈，只能如实解释：“是奴婢们的错，姑娘沐浴，不让人伺候，奴婢们就退了出来。后来……主子来了，奴婢们就更不敢进去了……”
刘嬷嬷面露凝色，此时，房门“吱嘎”一声，庭春走了出来。
“嬷嬷，您来了。”庭春对着刘嬷嬷微一福身，又看向庭秋、庭冬二人，“姑娘睡了，今夜咱们四个就轮着陪姑娘，谁也不许合眼，必要一时不错地看着姑娘，知道吗？”
庭秋、庭夏齐齐称是。一边的刘嬷嬷担忧地开口：“姑娘……如何了？”
庭春叹口气：“可算是睡着了。一直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看得人揪心。”在几个侍女看来，这便是被伤透了心，有的时候安静反倒比闹腾更让人担心。
闹腾的人，是舍不得死的，那是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而已。可是心如死灰的人，
“姑娘的嫁衣和匕首……又是哪来的？你们贴身伺候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疏漏？”刘嬷嬷心里想的不只是这些，这连匕首都不知何时拿到了手，得亏皎月没对皇上动手，否则……刘嬷嬷只是一想，就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来了。
庭春带头请罪：“是奴婢们的疏忽，姑娘往日里并无异常，偶尔小郎君来看她，带一些小玩意，奴婢们也就没在意。”她们四个是不可能为她置办这些的，能够自由出入又不引人怀疑的，那就只有柳隽了。
刘嬷嬷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嫁衣……倒是好解释，兴许是柳隽觉得自己姐姐这般做了人外室，心里为姐姐可惜，便偷偷为姐姐置办一身嫁衣。兴许是姑娘自己心里想要，托弟弟帮着置办。二者都有可能。
可是这匕首……刘嬷嬷却无法替他们找出借口。总不能说是为了防身的吧？在这别院之中，在外有侍卫，在内有侍女，要防谁？
相处这些日子，刘嬷嬷心里对皎月也不免带了几分怜惜，甚至有一丝投机的意味，她总觉得，皎月的造化，不该只是如此。可是如今，一切都破碎了，差点伤了龙体，这罪过……太大了啊！
屋外，刘嬷嬷等人心情起伏不定，而屋内，皎月闭着眼，早已安然入睡。就像刘嬷嬷猜测的，嫁衣和匕首都是柳隽帮忙准备的，他一个读书的小儿郎，总是要外出买些纸笔的，神不知鬼不觉地置办这些，根本没人发现。
今日这出戏，也是巧合。皎月准备这些东西，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她要摆脱如今的境地，想要往上再走一步，就必须戳破如今看似平静的表面。皎月也没想到七夕晚上，竟然会遇到肖瑾与陈思儿一行人。戏赶戏，便到了这一出。这么好的机会，皎月若是放过，她便不叫皎月了。
肖瑾带着一肚子的妒火而来，这便是这场戏的开端。他妒、他怒，才会放下平日对她的怜惜，强硬地对她。这么一闹，再加上前些日子的冷待，皎月便有了完美的借口：你将我当做随时可弃的玩物，我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宁可一死报你救命之恩！
矫情是女人的天性，矫情错了地方，那便是无理取闹。矫情对了地方，那就可以最成为掣肘男人最绝妙的武器。
若是放在平时，皎月这般闹腾，只会让人觉得恩将仇报。救了你，你现在觉得屈辱要去死？那我何必多此一举？！
但是皎月却在这个时机不断地提起柳家人，激起肖瑾最最强烈的愧疚心，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忍辱负重又刚烈不屈的小女子，为了弟弟牺牲自己，为的是保全柳家一点血脉。如今她完成任务了，便可了然无牵挂地去见父母兄嫂。
穿着这一身嫁衣，就像过去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样，用死洗去自己所受的苦难和屈辱。而这一切苦难，本就是肖瑾带给她的。
若是没有巫蛊案，柳家满门何至于此！她一个花期少女，此时本该高高兴兴地择婿出嫁，哪用得着偷偷藏起一件嫁衣，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抚摸？只敢在临死前才光明正大地穿上？！
肖瑾本就不是傻人，身为皇帝更是需要比常人心多一窍，皎月的意思，他全都明了，所以他只能狼狈离去。
皎月打完了一仗，心平气和地躺回自己的屋里。庭春几人包括刘嬷嬷，却将她的平静当做了心死，一个个都急得要命，四个侍女是寸步不敢离，不仅仅是因为肖瑾的命令，她们也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呀！
就像刘嬷嬷一样，她们也未尝没有投机的心思。作为奴婢，总要跟一个主子。姑娘的品貌，便是放眼天下，也是独一无二的。这样的女子，想要笼络一个男人，太容易了。
若是当真有一天，姑娘进了宫，她们四人自然也平步青云。
皎月不急，自然有人替她急。刘嬷嬷是宫里老人，想要入宫也不难。见庭春四人还算妥当，刘嬷嬷便匆忙坐上回宫的马车。
进了宫，刘嬷嬷便急忙进了泰安殿。迎出来的却是陈寿。刘嬷嬷忍不住问：“常公公呢？”
陈寿笑得一脸不忍心：“哎呦，常公公不知怎么惹到了陛下，被赏了两顿板子，嬷嬷您可别提了，都不忍心看嘞。”
刘嬷嬷在心里嗤笑，不忍心看？我看你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吧？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刘嬷嬷还是一脸客气：“那可真是，咱们伺候的，就该万事以主子的事为重，哪能让主子动气呢。”
“是这个理。嬷嬷您稍等，我去给您通报。”陈寿弓着腰进了殿内，肖瑾正沉着脸看奏折，看的恰好便是北关陆将军的军报，只道狄人近来安分，北关太平许多，多亏陛下圣明云云。
看到北关二字，肖瑾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皎月。若是他当初不去北关，也许就不会遇到那妮子，哪还有这许多烦心事？
可是若是他遇不上她，她也许不知会流落到哪个男人身边。燕王？还是那个千户张胜？又或是任何一个稍有权势的男人？
肖瑾“砰”地把奏折扔在案桌上，不行，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底涌起暴虐的怒火。谁敢碰她一下，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陈寿进殿时，恰好听到砸桌那一下，陈寿心里顿时有了数，陛下又恼了，可得小心着点！
陈寿的腰顿时弯得更低了，声音也更加小心翼翼：“陛下，刘嬷嬷求见。”
肖瑾愣了一下，旋即道：“快让她进来！”
语气中的迫不及待，让陈寿忍不住眉峰一挑，这……看来以后是得与刘嬷嬷交好些了。
陈寿退下，刘嬷嬷进殿。肖瑾缓和心神，早已恢复帝王的威严冷静。
当然，刘嬷嬷也不敢抬头细细打量，只叩拜之后，小心地垂手站于一旁。
“她……如何了。”肖瑾问。
刘嬷嬷听到这话，心里先放心一半，看来，昨晚那么闹过之后，陛下还是念着姑娘的。刘嬷嬷有了判断，自然是要往有利于皎月的方面说。皎月好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才会跟着好啊。
“陛下昨晚离开后，庭春几个便一眼不错地看着姑娘。姑娘不吵不闹，一言不发，好伺候得很……只是越是这般，老奴越是不放心。若是吵吵两声，心里有什么都发了出来，倒也好办，可姑娘这模样，不言不语，让她吃便吃，让她睡便睡，活像个布偶娃娃。老奴实在担心，这才着急进宫，报于陛下……”
“这……”肖瑾急道，“你们就不会劝劝她吗？！”
刘嬷嬷喊冤：“奴婢们劝了！可是劝不到点子上，一点用也没有啊！”
肖瑾急得在原地转圈，他倒是想去劝，可是怕自己一露面，再把人气着了，适得其反就完了。
刘嬷嬷见此，小声开口：“陛下，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还不快说！”
“姑娘寻常都憋在别院里，那日七夕，老奴陪着姑娘去街上走了走，姑娘瞧着倒是喜欢……”
还没等刘嬷嬷说完，肖瑾先否了：“不成！街上乱糟糟的，没得冲撞了她！”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只是不想让她现于人前而已。
“陛下，您听老奴说完。”刘嬷嬷慢条斯理地说着，“姑娘年岁小，总是闷在别院里也不是个事，京郊景色好，人又少，不如老奴领着姑娘去京郊走走，散散心也好，您觉得呢？”

第16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肖瑾沉思几秒，他在京郊，倒是也还有几座私宅。若是能够让她开心点，去就去吧。
肖瑾妥协：“朕有一处私宅，你安排好人手，带着她去散散心吧。”
刘嬷嬷领命，又欲言又止：“陛下，姑娘家面皮薄，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念着您的。您不要与她计较。”
肖瑾摆了摆手，他不跟她计较，她都敢动口咬他了，他要是再跟她计较点，她岂不是要上天？！
“朕还不够惯着她吗？”肖瑾心里也有气，他恨不得把心掏给她看，结果呢？她却胡成日里胡思乱想，竟觉得他是将她当做泄愤的玩物？
刘嬷嬷见肖瑾虽发怒，面上更多的却是束手无策后的不满，心里当即明白了皎月在他心中的地位。这是拿姑娘没办法才恼羞成怒呢。
这么一想 ，刘嬷嬷胆子更大了些，忍不住开口相劝：“陛下，请恕老奴多嘴，老奴虽不知姑娘身份，但看姑娘一言一行，也知道是大家族里娇养着长大的，如何就落得只剩下姐弟二人，只怕其中另有隐情，姑娘想来也是遭了不少罪，心思敏感些也正常。”
刘嬷嬷一字不责怪肖瑾，但是却字字让肖瑾忍不住反省。您可是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没告诉人家的，这宠的时候便夜夜恩爱，不宠的时候便十好几天不露一面，姑娘家小小年纪，多愁善感的年纪，岂不会多想？
肖瑾被刘嬷嬷一提醒，想到自己日后还有个难关要过，简直是头痛欲裂。他如今可是领教了她的脾性了，比之柳太傅有过之无不及。若是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哎……肖瑾发愁，那时候只怕不是把匕首递给他，而是直接抽出匕首刺向他了吧？！
常公公也给他出过招，但是招太臭，肖瑾决计不愿再冒险，可这瞒一辈子……可能吗？
“陛下，还有其他吩咐吗？若是没有，老奴便回去伺候姑娘了。”刘嬷嬷出声，肖瑾烦躁地甩了甩手，刘嬷嬷俯首退下，陈寿亲自将她送到泰安殿外。
刘嬷嬷让他止步：“您还是回去伺候陛下，我自行回去便是。”
“那奴婢便不送了。嬷嬷慢走。”陈寿如今已经确定，刘嬷嬷是让陛下派去伺候一位重要的主子了。这位主子，不在宫里，却比宫里恁多的主子，都让陛下挂心。
这后宫的女人，比家世、比容貌，最终比的，还是陛下的宠爱。想昔日贤妃，多标志的一个人儿，出身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最终输给了容貌、身世皆不如她的德妃。
这一位不知身份的神秘主子，不知道最终会有什么造化。
另说一边，刘嬷嬷来去匆匆，低调至极，却还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陈思儿派的人悄然跟着刘嬷嬷，终是弄清楚了别院的位置。
延纯殿内，陈思儿听着心腹侍女的汇报，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笑：“咱们的陛下，如今是越来越会玩了，金屋藏娇……呵，藏得也不知是怎样的美人儿。”
心腹侍女跪在一边，大气不敢出。德妃娘娘面上虽然无异，但是身为心腹，却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娘娘隐藏在内的怒火。外人都说德妃娘娘贤淑温婉，但是她们却知道，娘娘的手腕，不使则矣，一使……必然要有人倒霉了。
“让人盯紧了那别院。”陈思儿吹着刚做好的丹蔻指甲，冷声吩咐，“有什么动静，都汇报过来。”
“奴婢遵命。”侍女退下，陈思儿回想着那日在仙女庙前见过的女子，一张帷幔遮去了她的容颜，却没有遮去她出尘的气质。这样的对手，不得不警惕啊。
被陈思儿当做心头大患的皎月此时正与柳隽一同用膳。温时年为了救姐弟二人而受伤，自医馆出来后便被送去皎月安排好的小院休养，柳隽便提出去陪他几日。是以，肖瑾来的这天，柳隽并不在别院。事后，庭春几人见皎月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叫她吃两口便吃两口，多的一动不动，庭春几人实在担心不过，这才叫人把柳隽叫了回来。
庭春几人不敢说皇上的坏话，只说姑娘与主子似是争执了几句，柳隽又气又急，在他心里，姐姐的脾气最好不过，要不是肖瑾欺负她，她才不会跟他动气！
柳隽急匆匆地赶回别院，恰好与刘嬷嬷在门口相遇。刘嬷嬷见柳隽面色焦急，也不拦他，与他一同入内，一边走，一边暗示地提醒他：“姑娘身边只有您一位亲人了，您多劝劝她，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何必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柳隽哎了一声，步履匆匆地进了皎月的房间。“姐姐，是我，我进来了。”柳隽推门而入，皎月靠在矮塌上，失神地望着窗外。身边的庭夏和庭秋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摇着扇子。
柳隽一见皎月苍白的面色，当即便心痛得不行。柳隽跪坐在塌边，挥了挥手，庭夏、庭秋对视一眼，虽心有不安，却还是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姐弟二人。
“姐姐……”柳隽握着皎月的手，只觉得姐姐好似瘦得连手指都细了几分，“早知如此，咱们便是死在北关，也不要承他的情……”
柳隽恨声，皎月微微叹了口气，目光里总算有了些神采：“我没事。”皎月说的是实话，她这般姿态，不过是为了做足姿态，既然戏都开演了，当然就要演下去。想当初在寒潭之底，她可是万年里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说话、不动弹，呆呆地望着虚无的空间，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柳隽却当皎月是在安慰他，心里更是觉得姐姐为了自己牺牲良多。
“温先生可还好？”皎月见他难过，索性扯开话题。柳隽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先生的伤并无大概，大夫说休养几日便好。幸无大碍，再过一月便是大考之日，若是先生因此错过殿试，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那便好。有良师引导，终身受益，温先生是有大才的人，咱们交好些也无妨。”皎月温和一笑，柳隽却看得心酸。
皎月不愿让他担心，索性便谎称自己饿了，让他陪自己用膳。柳隽早已从庭春口中得知姐姐好几日没好好进食，听到她说饿了，当即一喜，连忙叫人备膳。
刘嬷嬷等人见皎月终于肯主动吃饭，都松了口气，心道到底是姐弟连心，还是得弟弟来劝。
刘嬷嬷便想着趁皎月心情尚好，提出去郊外散心的事：“老奴觉得，近来的天气不冷不热，最是适合郊游了，姑娘不如就去南郊走走看看，也比闷在别院里来的舒坦啊。”
刘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看了柳隽一眼，柳隽果然颇为赞同地点头：“姐姐，刘嬷嬷说的有道理，与其在屋里闷着，不如出去走走，您以前不是喜欢骑马吗？我陪你骑马遛一遛。”
皎月不置可否，见柳隽和刘嬷嬷似乎都希望自己去散散心，那便去呗。
“那就劳烦嬷嬷安排了。”皎月浅浅一笑，刘嬷嬷喜得只拍膝盖，“不麻烦、不麻烦，老奴这就是安排！”愿意吃饭、愿意走动，那就是要好的趋势，可比之前那活死人似的模样让人放心多了。
定下了南郊出行的计划后，刘嬷嬷、庭春几人似乎都被人按下了开关，终于又恢复了往常利索的模样。
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刘嬷嬷早早叫人备好了马车，柳隽却让她另备一匹温顺的母马。刘嬷嬷拍着脑门：“哎呀，老奴这记性，忘了小郎君要陪姑娘骑马的。”说着，便叫人去备马。
皎月为了方便，索性叫庭春为自己备了一身柳隽不曾上过身的男装。换好一瞧，竟意外得好看。庭春还有心情调侃了一句：“这是哪家俊秀的儿郎，不知要迷倒京城多少小娘子。”
皎月噗嗤一笑，真跟个公子哥似的拿手去抬她下巴，庭春红着脸退了两步，连连求饶：“可饶了奴婢吧，您这副模样，谁吃得消啊。”庭夏几个没良心的，就这样看着庭春求救却不出手。
屋内一派笑声，屋外的柳隽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庭春几个是故意逗姐姐开心，姐姐这般容貌，便是穿了男装，也不可能遮掩住一身的荣光。等到皎月出来，柳隽心里不由道了一句：“果然如此。”
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装，哪有男人生得这般雪肤白嫩的？哪有男人生得这般玲珑身段的？柳隽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提出要和姐姐一起骑马呢，这一路上，不知道要招惹多少目光。
可是见姐姐高兴，柳隽便也不想扫兴，反正此时还早，京城里也不见得有多少路人，他便笑着道：“姐姐，上马吧。”
皎月便翻身上了那匹白色的小母马，一丝杂色也无，与皎月身上月白色的衣裳正是相衬。
“驾！”皎月穿了男装，言行也似舒朗许多，轻挥了鞭子，便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柳隽见此，忙带着扮作小厮的庭春四人跟了上去。
皎月第一次不戴帷幔走在街头，哪怕换了男装，也掩饰不了一身芳华。城门口，皎月与一行人擦肩而过，那马上的公子一见皎月，眼睛立即便亮了。
这许久不回京城，京城里何时多了这样率性出众的小娘子了？！

第17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快去打听。”执着马鞭的公子低声吩咐手下，自己则一甩马鞭，追着皎月一行人而去。
打听皎月身份的公子，姓陈名俊，正是陈思儿的胞弟。陈思儿父亲本是京郊一小吏，唯有一儿一女。
多年前，女儿陈思儿进了太子府做侍妾，陈父还不敢翘尾巴，这侍妾，地位可不比得宠的侍女高多少。但是谁知他女儿这么有造化，等到太子登基，女儿在沉寂多年后，竟荣登德妃之位，陈家也一跃成为京中有头有脸的外戚。
这陈俊因是家中独子，本就宠溺异常，等到姐姐封为德妃，围拢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每日吹捧着他，他就更加飘了。
去岁，陈俊在青楼与人争夺一妓子，竟失手将人砸死，陈父连夜让他回老家避一避，自己则想办法买通门路，将那受害人一家赶出京城，直到近来风头渐过，才允许他回京。
谁知就是这么巧合，第一次回京，陈俊便在城门口瞧见了皎月。陈俊的老家，深乡僻壤，哪有什么像样的妓馆青楼，这过了一年多枯燥的生活，陈俊早就憋的够呛，计划着回京后就要把京城最有名的那几个青楼花魁都包下来，好好松快松快。
可一见到皎月，什么花魁什么青楼，都被陈俊丢在了脑后。跟刚才看到的这小娘子一比，以往见过的那些女人，全都成了烂泥一摊。
陈俊想着父亲此前寄来的信，要他往后安下心来，家中正想给他说一门亲事。陈俊本来是极其不愿娶亲的，谁愿意找个婆娘管着自己呢？但是若是这小娘子的话……嘿嘿嘿，那他倒是盼着日日做新郎官的。
看这小娘子的架势，应当也是京中大户人家，若是没定亲……就是定了亲又如何，让皇帝姐夫给他赐婚，谁敢抗旨？
再说另一头，皎月一行人，包括最警惕的柳隽，都不曾想到，不过是城门口擦肩而过的一眼，姐姐就招惹了这么一个麻烦。
皎月一行人骑马至南郊，刘嬷嬷早已让人在此等候。南郊此处别业，乃肖瑾私宅之一，并非皇家宅院，而是昔年太后的嫁妆，老卫国公为女儿所置办的。在这别业周围，另有几处也归卫国公府，都是当年一同建的。肖瑾想要征用，也是便宜得很，所以他才放心让她来此处散心。
此时，肖瑾便躲在其中一处宅院内，透过墙上早已开凿的孔往外瞧着。
骑在马上的皎月精神极佳，虽是一身男装却别有滋味，让肖瑾心里更是痒痒。
姐弟俩勒住马缰，皎月一指数里外的一排高树，对柳隽道：“比一比，谁先跑到那！”
柳隽少年气性，高声应道：“好！姐姐，我可不会让着你！”
“谁要你让了！”皎月神采飞扬地笑着，一扬手里的鞭子，瞬间便驰骋向前。姐弟俩你追我赶，煞是热闹。
肖瑾看在眼里，见姐弟俩骑远，便让侍卫也牵出了自己的御马。肖瑾今日的计划，便是想以真容再次与皎月“偶遇”。他想着，蓦然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许无法接受，那就一点一点来，慢慢露出些破绽给她，先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容，再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温水煮青蛙似的方法，总该缓和许多吧？
肖瑾心里有了计划，便立即投入行动，有刘嬷嬷的配合，肖瑾的计划至此还十分顺利。他骑上马，装作是来南郊游玩的路人，朝着皎月姐弟而去。
越骑越近，肖瑾的心口也越来越紧绷。近到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笑容，肖瑾心中又酸又涩，原来不在自己面前时，她也可以笑得这般恣意张扬。
“你输了。”皎月率先骑到了目的地，不由弯着眉，得意地看着柳隽，柳隽便故作叹气：“姐姐，你过去，原来都是装淑女啊？”
“以前也算不上装，只是惜命，不敢这般。”皎月笑容微敛。柳隽闻言，面色也淡了下来。所谓经历生死，不就是柳家所遭受的这些劫难吗？死都差点死过几回了，跑一跑马，又有什么好怕的。
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跟受尽苦难的小女子，心态自然是不一样的。
姐弟二人相视沉默，皎月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正逐渐接近姐弟二人的肖瑾。
肖瑾心头一跳，不知为何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不会的，肖瑾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怎么可能认出自己呢？她也许只是觉得自己眼熟吧。
肖瑾咳嗽一声，掩下心中心虚，正想着上前打招呼，不想意外便在这时发生。
“快让开！快让开！”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朝皎月撞去，皎月及时勒马，想要避让，谁知座下母马受惊，竟一下狂奔起来。
“姐姐！”柳隽惊叫，连忙追了上去，但是他年小体轻，胯下的马又比不上此时皎月胯下发狂的马，眼看着姐姐的身影越来越远，柳隽简直肝胆俱裂。
“隽儿！”皎月惊叫，柳隽还未应声，陈俊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小娘子叫我？好，我来救你！”陈俊快马加鞭朝着皎月追了过去。他自诩风流，骑的马也是宫里御赐的好马，反倒后来居上，逐渐追上皎月。
马儿发狂，皎月只能紧紧地俯身抱住马脖子，窈窕的腰形便展露无遗，陈俊心猿意马，满腹心思都在皎月身上，竟也没注意到一边肖瑾冒火的眼神。
大胆！
肖瑾愤怒之下，压根就没认出这人是他的冒牌小舅子，他只看到有人设计他心尖上的人，还试图染指！方才那受惊的马车，定然是他派人安排的！
肖瑾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陈俊正想来个英雄救美，渐渐与皎月平行，对着她伸出了手：“小娘子，快到我的马上来！”
只要这小娘子上了他的马，那便只能是他的人了。这大庭广众，肌肤之亲，她不想嫁给他，也只能嫁给他。
陈俊想得美滋滋，不想这时却横空甩来一鞭子，陈俊吃痛，一下差点滚落马去，待他稳住身子，便看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追着皎月而去。那身影在靠近的瞬间，一下跃至发狂的马背上，从后拥住那小娘子纤细的腰肢，渐渐稳住了癫狂的马。
到手的英雄救美，就这样飞了，陈俊恨极，还没看清这坏他好事的人是谁，就一鞭子甩了过去，肖瑾沉着脸接住鞭子，用力一扯，陈俊便被扯下马去。
“哪个臭小子，竟敢坏你大爷的好事？！”陈俊恼羞成怒地骂，可才一抬头，却恨不得自己昏过去。
“皇、皇……”皇上二字还未出口，肖瑾便怒声打断：“皇什么皇，皇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不要以为你是皇亲国戚，就可以肆意妄为！”肖瑾停下马，也认出这家伙究竟是谁，德妃的弟弟！当年皇长子病故，德妃的家人屡次入宫探视，肖瑾为了显示重视，也曾见过他们。
陈俊虽横，却也不傻，显然此时皇上并不愿暴露身份，当即便苦着脸认错：“黄公子，您误会了，我只是路见不平，想要帮一帮罢了！”
陈俊心里虽怕，但是想到宫里的姐姐，还是觉得皇上姐夫不会拿自己怎么办。只是同为男人，他却敏锐地感觉出皇上对这小娘子的不一般。莫非……皇上也跟自己一样，对她一见倾心？！这可不得了，虽说姐姐是亲姐姐，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姐姐，论容貌风采，远不及眼前女子啊！
陈俊斜眼看去，就见皇上紧紧抱着身前的小女子，那小女子大约是被方才的意外吓呆，竟也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抓着马缰，一动不敢动。
此时，柳隽骑马追了上来，肖瑾这才不得不遗憾地翻身下马，将皎月抱下来后，便立即松开了手。
“姐姐，你还好吧？！”柳隽腿软地翻下马，跌跌撞撞地跑到皎月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确定她真的无碍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分出心神给眼前的两个男人。
对着陈俊，柳隽自然没有好脸色：“你是何人？！”再看向肖瑾，柳隽的记忆复苏，露出恍然神情：“是仙女庙那位公子！”
温先生就是因为他家的仆从而受伤，柳隽对他的印象不可谓不深，方才没有认出来，只是因为距离太远罢了。
肖瑾见他认出自己，当即微微一笑：“令姐无碍，还请放心。”
柳隽矢口不提肖瑾是如何救下姐姐，只是拱手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回神的皎月也对着肖瑾俯身道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肖瑾连忙虚扶起皎月：“姑娘何必多礼，方才情形，无论是谁，都不会坐视不理的。”肖瑾回味着方才拥住的细腰，哎，这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啊，温香软玉的日子不过，偏要跟她闹什么别扭。
不过现在也不晚，待他慢慢刷足了好感，再告知自己身份，定能让她原谅自己。
肖瑾想得挺好，正要开口邀请姐弟二人去自己准备的别业休息片刻，那边又骑来一行人。一抬眼，看到领头人那张熟悉的脸，肖瑾心里顿时就咯噔一声。
这、这、这不是博雅吗？
是的，来人正是真正的卫国公府三公子、肖瑾易容后所扮之人：侯博雅。
他怎么这时候来这里了？！肖瑾心中焦急不已，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皎月。这可如何是好？！
侯博雅和他同时到了她面前，究竟他算冒牌货，还是侯博雅算冒牌货？肖瑾自己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修罗场，也不过如是了。

第18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侯博雅，卫国公府三公子，肖瑾嫡亲的表弟。两人年岁相仿，自小一块长大。在肖瑾还是太子之时，侯博雅便是他的伴读，二人小时候时常抵足同眠，肖瑾对这位表弟，甚至信任胜过亲弟弟燕王。
待到肖瑾继位，侯博雅也被委以重任，年纪轻轻便已经是禁卫统领。肖瑾将最关乎自身安危的禁军交给了他，可见兄弟二人之亲密。
也正因此，上一次肖瑾前往边关之时，选择易容成侯博雅的模样。不仅是因为二人形容有些相似，更是因为侯博雅掌控禁军，有他配合，肖瑾才能高枕无忧。
只是肖瑾没有想到，他会以侯博雅的身份遇到皎月。肖瑾心中是极不情愿让别的男人见到皎月的，哪怕这人是自己信任的表弟兼心腹。然而出使北关的并不只有他一人，他以侯博雅的名义将皎月带回京城，又金屋藏娇，总不能一声不吭。他不说，燕王那张大嘴巴也会说！
痛失美人的燕王早就跟皇兄暗暗抱怨过好几次了，肖瑾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回头就赏赐了八个美人给他。你不是喜欢美人吗？朕给你赐还不行吗？！
燕王气鼓鼓地出宫，谁要那些庸脂俗粉了！他只是想借那位美人儿画上一画，皇兄都不肯！小气鬼皇兄！
燕王当然也和侯博雅抱怨过。都怪你，干嘛帮着皇兄偷偷去北关啊！皇兄要是不去，美人不就是我的了吗？我想画几张就画几张！如此美人，若不能在她最美好的年华画下来，待她红颜逝去，该是多大的憾事啊！
在燕王抱怨之前，肖瑾也早已跟侯博雅说过此事。肖瑾故作不在意地跟侯博雅提过一嘴，只说自己从北关带回来一个女人，养在别院之中。
看到燕王和皇上都对此女上心，侯博雅诧异了下，但是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男人嘛，见到个漂亮女人，都想自己养在身边。但是光漂亮又有何用了，就像燕王说的，红颜枯骨，自古男人又多薄幸，迟早会腻歪的。前些时候，皇上不还宠着德妃吗？如今却又金屋藏娇，随他高兴吧。
至于用他的身份？侯博雅猜测，估计是皇上不愿招惹麻烦。连接进宫都不肯，想来皇上对这女子也没多上心，等到腻歪了便会抽身吧。侯博雅想，反正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替表兄背了这锅，外人知道了也不过是说一句少年风流罢了。因此，侯博雅很快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今日，天气极好，侯博雅正好休沐，便陪着小妹来这散心游玩。兄妹二人来到卫国公府的别业，却被管家告知，贵人今日也来南郊了。
管家口中的贵人是谁，侯博雅一听便知是谁。因太后的嫁妆别业也在这附近，皇上偶尔也会来此处散心，侯博雅并不觉得意外。侯小妹听到这话，却惊喜异常。
“表兄也来了吗？”侯小妹今年刚刚及笄，正是天真活泼的年纪，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孩，自小备受宠爱，肖瑾对这长相肖似母后的小表妹也格外宽容，时常赏赐些好玩好吃的。
一个是天下至尊，年富力强、俊朗潇洒，对她又和颜悦色，一个正是豆蔻年华，最是容易动心的年纪。不知是敬仰还是思慕，总之，不知何时起，侯小妹的心里，满满都是皇上表兄。
她比肖瑾小了那么多岁，往常对着几位哥哥也是这样活泼爱闹，家人们便也只当她把皇上当做了兄长一般撒娇。
今年，侯小妹及笄，肖瑾恰好正在“闭关”，却也让人备好了及笄礼送去卫国公府。侯小妹却觉得格外失落。及笄礼一过，便代表着她成人了，可以谈婚论嫁了。她原本是想让他亲眼看到昭示自己长大成人的这一幕，哪成想却这么不巧，表兄竟然为姑姑闭关祈福去了。
侯小妹失落了好多天，听说表兄终于出关了，她一直想找机会见见他，谁知母亲却说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可以再向过去那样随意出入宫廷。侯小妹心里不开心，但是也拧不过母亲大人，只能把心事都藏在心里。
侯博雅也是见她这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这才趁着休沐，带她来南郊散心。
听说皇上也在附近，侯小妹哪里还坐得住，立即便吵着要去找表兄。侯博雅一向拿小妹无可奈何，见她着急，只能带着她出门寻人。
别业附近，并没有太多人烟。侯博雅一行人找了没多会，便瞧见不远处高坡上有隐隐绰绰的人影，便寻迹而来。
老远，侯小妹便认出了心心念念的皇帝表兄，当即便急不可耐地驱马追去：“表哥！”
肖瑾听到侯小妹的呼喊，抬眼望去，便看到侯家兄妹二人愈行愈近，心里当场就叫不好。
侯博雅怎么在这？！
肖瑾看着皎月，她眯着眼，也正看向远处一行人。肖瑾心里急得不行，她不会将侯博雅当做自己吧？！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肖瑾连忙对柳隽说：“令姐受惊，不如先送她回去休息吧。”赶紧把人送走，别让两人碰面才好。
肖瑾想的挺好，可是架不住侯博雅兄妹二人脚程更快。皎月还没上马，侯博雅兄妹便已经到了跟前。
“表哥，你来这，怎么也不告诉我呀！”侯小妹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看到肖瑾便笑容灿烂，欢快地从马上跳下，如雏燕般扑到肖瑾身边。
身后的侯博雅动作稍慢，稳稳地落马，同时已经将在场的情形看在眼里。
这……似乎有些不对啊？皇上面上平静，但是以侯博雅对他的了解，此时他心情恐怕十分不爽快。
至于在场其他人，陈俊倒是个眼熟的，这家伙竟又回了京城？另两位，一位小小年纪的少年，看着比小妹还小几岁，正拧着眉不满地看着自己？嗯？自己何时惹了这位小郎君了？侯博雅一头雾水。
再看过去，侯博雅不由呼吸一窒。这是怎样一位佳人啊，身着男装，却依旧晶莹剔透好似玉琢，一张巴掌大的笑脸，肌肤如脂，眉若轻烟，杏眸流光，好一个艳若桃李的的美人！
侯博雅惊艳的目光自然落在了肖瑾眼中，肖瑾面色不由一沉，一来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二来也是担心接下来的问题。果然，肖瑾目光转到皎月脸上，就看到她方才还温和的面容，此刻已经冷若冰霜，步子一退，站到了柳隽身后，一丝眼神也没落在侯博雅身上。
肖瑾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喜她不对侯博雅另眼相看，忧她依旧还在生自己的气。
侯博雅上前，正欲开口，就被肖瑾抢先一步：“你们兄妹怎么在此地？”肖瑾暗暗递过去眼神，示意他带着侯小妹快快离开。表兄弟俩一贯熟悉，肖瑾的眼神，侯博雅自然看懂了。
侯博雅一头雾水，怎么才来就让我们走？联系到肖瑾不郁的脸色和迫不及待让他离开的意思，侯博雅懵了片刻后便恍然回神：这小娘子，莫不就是皇上藏在别院的那位吧？！
侯博雅此刻才终于明白燕王为何会如此耿耿于怀。换做是他，错失如此美人，只怕也要念念不忘的！
侯博雅自认自己猜到真相，便十分理解皇上的心思，看了一眼满脸喜色的小妹，当即开口：“小妹，既然表哥有事，我们先回去吧。”
好不容易才见到心心念念的表兄，侯小妹哪肯就这么走了。她挽着肖瑾的胳膊，嘟着嘴撒娇：“我才不走呢！我要跟表哥一起玩！”方才，侯小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表哥身上，此时静下心来，才有心思看向周围。哼，她倒要看看，和表哥在一起的都是些什么人。
侯小妹看向四周，看到陈俊，先哼了一声，德妃的弟弟，不是好人，当然，更讨厌的是德妃。再看到柳隽，没什么新奇，只是一个俊朗的少年罢了。柳隽身后，皎月低着头，柳隽又故意挡着，侯小妹没看真切，只以为皎月也是和柳隽这般的少年郎，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小妹听话，先跟哥哥回去吧。”肖瑾对这小表妹一向耐心，见她不肯走，也只是好言相劝。侯小妹却因为他语气中的包容，更加娇气：“我就不走嘛，表兄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就连我的及笄，你都没来！”
侯小妹控诉地看着肖瑾，肖瑾头疼。侯小妹不肯走，自然有别人要走。看到侯博雅，柳隽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又见姐姐躲在自己身后，柳隽心疼坏了。
“黄公子，多谢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再相报。”因为陈俊方才改口叫了肖瑾黄公子，柳隽便也这般称呼他。柳隽对着肖瑾拱了拱手，弯腰的瞬间，身后的皎月便也因此露出真容。
“多谢公子。”因扮作男装，皎月也就学柳隽模样，对着肖瑾作揖道谢，然而即使她压低了声线，这天赐的嗓音还是骗不了人，声若黄莺，酥麻入骨，侯小妹本不在意，一听这声音，顿时受惊，蓦地看向皎月。
皎月一席男装，与柳隽眉眼有些相似，乍看似是兄弟二人，细看便知男女有别。上天好像格外偏袒她，明明是相似的五官，放在她脸上便显得格外精致耀眼。此刻，少女率性地低头拱手，明明是有些粗鲁的动作，她做出来却格外好看，修长的脖颈如同天鹅般优雅动人。
侯小妹的目光自上而下，从她饱满的胸口往下扫到纤细的腰肢，便是藏在一身男装之中，也掩饰不了一身绝艳的姿容。
原来，方才表哥是与这姐弟二人在一起！她竟没注意到！侯小妹与侯博雅一样，出身侯府，出入宫廷，自幼便是阅遍美人。侯小妹不服德妃，因为她觉得无论身世容貌，德妃都不如她远矣，然而眼前之少女，侯小妹第一反应竟不是嫉妒，而是惊艳。
如果……如果她是男人，她也恨不得把眼前这女子，藏起来才好呢！

第19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可是，侯小妹毕竟不是男人。
看到漂亮的女人，女人和男人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自己喜欢的男人，似乎对这个女人还不太一般的时候。
侯小妹回神，还算漂亮的脸蛋因为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你是谁？！你怎么会和我表哥在一起？！”
在侯小妹心中，最遗憾的事就是自己年纪比表哥小了太多。表哥娶妻的时候，她还是个双丫垂髻的小丫头，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家的大姑娘登上了太子妃之位，成为他身边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侯小妹还不明白为何表哥成亲，自己会那么难过。等到稍大一些，她才意识到，原来她是喜欢表哥的。
谁会不喜欢表哥呢？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还对她那么好。侯小妹心里想着，就算做不了表哥的妻，她也要陪在表哥身边。谁知道，柳皇后竟然出事了！
侯小妹按捺住心中的暗喜，一边与母亲一样为柳皇后的遭遇掉几滴眼泪，一边暗暗期待着自己快快长大。万一……万一她还没来得及长大，表哥又娶妻了，那该怎么办？！
幸运的是，这一次，她赶上了。表哥宫里，虽然先有贤妃后有德妃，但那些不过是妃妾罢了，算不得什么。在侯小妹心里，放眼天下，唯独她是配得上表哥的，她要做表哥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和他并肩天下。
然而此刻，皎月的出现让她有了巨大的危机感。这个女人是谁？！京城的闺秀，没有她不认识的。在防范情敌这一方面，侯小妹自问自己已经做到极致，哪家千金传出些名声，侯小妹都会忍不住去打听。
在她这样严防死守下，没有哪家闺秀可以逃过她的眼睛。
侯小妹面色不善地向前一步，柳隽立即警惕地挡在姐姐身前：“这位姑娘，请自重。”
谁知侯小妹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始终紧盯着皎月：“你是哪家的？京城的名门闺秀，没有我不认识的。”言下之意，便是看不起皎月的出身了。
皎月微微一笑：“贫微之家，哪能跟卫国公府相比，侯姑娘不曾见过，也是自然。”
“哦，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侯小妹不屑地看了皎月一眼，皎月微笑，并无其他反应，一边的柳隽却已经气得握拳。
高高在上的语气，看不起谁呢？！要知道，柳家可是真正的书读世家，而卫国公府是武将出身的暴发户罢了。
皎月看了弟弟一眼，柳隽垂下眼，掩下目中的不满和内疚。他还是太年轻了，这样的情况竟都忍不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说了几句难听的话罢了，不痛不痒，随她去就是。日后……他要面对的，可是比这更难听更残酷的多的现实。
“姑娘说的是，卑贱之身，不值一提。”皎月息事宁人，步步退让，隐忍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肖瑾看在眼里，当然是心疼不已。
眼看着侯小妹又要口出不逊，肖瑾沉着脸打断：“小妹，慎言。舅母就是这样教你的礼仪吗？”
侯小妹看到表哥竟然维护这个女人，嫉妒之上又添委屈：“表哥，你帮她？”在侯小妹的记忆中，表哥从未呵斥过自己，现在，竟然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凶自己？！
侯小妹难过得不行，嫉妒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一直在边上努力做隐形人的侯博雅此刻也不得不出声：“小妹，不要胡闹。”
“那个……表哥……小妹向来任性，您不要与她计较。”侯博雅看着肖瑾略显阴沉的脸，没什么底气地替自家小妹解释。小妹平日虽然活泼了些，但是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今日也不知怎么的，怎么对着人家就口出恶言？
侯博雅一个大男人，自然不知道女儿家的心事，但是他与肖瑾接触较多，一眼便能看出肖瑾是真的生气了，平日里再惯着小妹，也不会允许她冒犯自己喜欢的女人。妹妹的心情与皇上的心情，哪个重要，一看便知，侯博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侯博雅的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表哥护着这个女人，哥哥为什么也护着这女人？！侯小妹怒火上头，平日三分的娇蛮化作十分的任性，不依不饶地指着皎月呵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狐狸精，勾搭这个勾搭那个，你以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飞上枝头作凤凰吗？我告诉你，别……”别做梦了。
话未说完，肖瑾已经勃然大怒：“还不住口！”肖瑾担心地朝皎月看去，只见她面色苍白，如雨后残叶，泫然欲泣却又强忍着装作不在意。
这模样，让肖瑾不由想起她将匕首塞进自己手里的那一幕。她心里最在意的，便是无名无分跟了自己，宁可一死，也不愿坠了柳家清名。如今，侯小妹的话，岂不是诛了她的心？
柳隽只恨自己不能跟女子动手，否则，他定要让这口无遮拦的女子付出代价！“是，高高在上的卫国公府，我们姐弟高攀不起，但是也请这位姑娘注意言行，即便我姐弟命如草芥，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践踏的！”
小妹这脾气……侯博雅简直头疼！
侯博雅看着肖瑾难看的脸色，心里叫苦，早知道就不带小妹出来郊游了，这都什么事啊！同时，他也暗恨自己太过疏忽，他原以为自己只是随便替皇上表哥背了一个锅，不成想这个锅竟然有千斤重，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差一点就给他砸懵了。
表哥哎，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您对这姑娘是如此看重呢！早知这样，我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啊！哎，就算是背锅，也有知情权吧？！到底该怎么演下去，您起码给个准话啊！
心头发苦的侯博雅见小妹口无遮拦，不由肃然呵斥：“小妹，还不快向这位姑娘道歉！”
哪知道，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对面的少女一双美目便看向了他，哀怨悱恻，如泣如诉，丝丝情意中又透着决然。侯博雅只看了她一眼，就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肖瑾看着相视而对的二人，心头就像是有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磨。她……她一定是误会了，觉得“他”在外竟与她装作不识，岂不是坐实了将她当做玩物的说法！
肖瑾暗暗瞪着侯博雅，侯博雅左右为难，满眼无辜地看着肖瑾：我、我要说什么啊？
侯博雅回忆着表哥当时对自己提及自己从北关带回一女子时的场景，那神情，分明并不在意。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故意的吧？！看似不上心，实则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压根不想让自己与这女子有什么交集！
侯博雅算是明白了，合着今日皇上是故意来这“巧遇”这位姑娘的啊。自己和小妹，岂不是坏了表哥的大事？！不仅如此，小妹还彻底把这位姑娘得罪了！
侯博雅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表哥看在姑姑的份上，千万不要跟小妹计较！
今天发生的事，让肖瑾完美的计划彻底泡汤。肖瑾那叫一个气，可是今日事出突然，他确实不曾来得及和侯博雅通过气。再待下去，恐怕还要多事，肖瑾当机立断：“博雅，你回去后跟舅母好好说说，小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还是这样任性妄为，只怕损了卫国公府的名声！”
这话说的，已经十分严重了。于女子而言，名声是多么重要，皇上竟说小妹会拖累卫国公府的名声，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小妹的婚事，就难了！哪家会要一个惹事的媳妇呢？！
“是，表哥放下，我一定会让母亲严加管教。”侯博雅躬身，转而又向皎月姐弟道歉：“今日之事……是小妹的错，我代小妹道歉……”
柳隽扶着皎月侧身一避，冷声道：“可不敢当。”而皎月，目光看向一边，就好像没看到这个人一般。
这是……失望透顶，以至于心如死灰啊！侯博雅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又犯了什么错，抬头一看，皇上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了。当即，也顾不得行礼，侯博雅拖着心有不甘的侯小妹立即离开。
一直努力想让皇上忘记自己的陈俊也赶紧趁机提出告辞。肖瑾此时哪还有心情顾及他，随意一甩袖，陈俊立即两脚一抹油，速速返城。
可得赶紧给姐姐报信，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卫国公府有权，那小娘子有颜，若是此二人进宫，姐姐在宫里，岂不是平白多了两个劲敌？！
闲杂人等俱已离开，皎月目光微动，方才雕塑般的人，又有了几丝活气。抬眸，看到肖瑾担忧的目光，她羞赧又歉然地一笑：“让公子看笑话了。”
又是这样懂事。肖瑾看着她这般强装无事的模样，更是心疼。昔日高高在上的柳家小姐，本该如侯小妹一样张扬恣意，却因当日变故，家破人亡不说，甚至不得不忍着屈辱，谄颜媚色，忍气吞声。
肖瑾看向皎月，她面上已经恢复恬淡，仿佛侯博雅一走，她所有的情绪也跟着散去，就像是个完美的娃娃一样挂着最得体适宜的表情。
肖瑾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将她逼到了绝境，想来她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那些心里话的。也许，他就真的会以为她在自己身边，是开心的。
这样一想，肖瑾忽然又觉得，也许那日的爆发也是件好事，让他知道了她的真实想法，也让他从虚幻的美好中醒了过来。他根本就没得到这个女人的心，她对自己的屈服，不过是迫于现实罢了。
身为一个帝王，肖瑾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体会到了失败的滋味。

第20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在遇到她之前，肖瑾这辈子，从未在一个女人身上体会到失败的滋味。他坐拥天下，权势滔天，论长相论身材，放眼京城，也算得上俊秀之才。可是偏偏，他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肖瑾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子，皎月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忽然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明艳之中又带着魅人的诱惑：“公子也要回城，不如一起？”
肖瑾心头砰砰砰地加速跳了好几下，待冷静下来，却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落。
她、她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他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两面之缘的男人，她对着自己笑得这般好看，难不成是想另找枝头了？！
这还了得！！！
肖瑾气得真恨不得扭头就走，可是……可是他要不看着她，谁知道路上又会闹出什么事来！这张脸，太过招摇，想叫她乖乖坐着马车回去，偏偏自己此时的身份又不好多嘴。无奈之下，肖瑾只能咽下心里的不爽，骑马跟上。
“驾！”皎月策马先行，纤细的背影迎风而展，竟别有一股风流意味。肖瑾骑马跟在皎月身后，看着她熟悉的背影，心头却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原来，她也有这样率性的一面吗？肖瑾回忆着与她相处的朝夕日夜，她在他面前，总是温顺的、体贴的，他以为她本身就是如此，没想到……那不过是她在他面前的假面而已。
肖瑾想起与柳皇后刚刚成婚的那段时间，为了昭示对皇后的尊重，他曾经带着皇后微服太傅府。太傅率全家相迎，肖瑾恍惚记得，人群中似乎有一个低眉垂眼的小女孩。那便是小时候的她吗？
谁能想到，长大后的她，竟能绽放出如此夺目的光彩，将帝王的心也摘了去？
回城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在肖瑾看来，却实在太快。似乎只是眨眼，他们就到了别院门口。
皎月利落地下马，回头看到他，又是一个灿烂而明媚的笑容。肖瑾本能一喜，然而回神后却突然意识到此时自己的身份。肖瑾心情何其复杂，穷其一生，他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吃起了自己的醋！
“多谢公子一路相送。”皎月走到肖瑾面前，近到肖瑾都能看清楚脸上细碎的绒毛。
肖瑾目光复杂地看着一脸感激与亲近的小女子，克制着自己，才没有问出质问的话：“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哪用得着道谢。”
皎月弯眼笑了起来：“公子可救了小女子不止一次，小女子定会记在心上。”
闻言，肖瑾的心更塞了。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这是话本子里最常见的桥段，总不能让他就这么遇到了吧？！
肖瑾一颗心，一会像是浸在醋坛子里，一会又像是掉进蜜罐里。她似乎对着这个身份的自己，更能敞开心扉一些。
没有了以身报恩这些事的束缚，她在自己面前，更开朗也更自然。这与肖瑾原本的计划，殊途同归，可是一想到她可能真的会喜欢上这个身份的自己，肖瑾还是醋得要死。
实在不知道以何心情继续面对她，肖瑾匆忙告辞，恰好错过皎月脸上狡黠的笑意。
呵，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滋味，她一定会让他好好品味的。
与此同时，在别院对面的客栈内，一双阴沉的眼睛将这一切全都收入眼帘。
此人叫丁华，原本是侯博雅麾下一副统领，他与宫女如玉有了私情，然而宫女名义上都是皇上的女人，与宫女有私乃是死罪。丁华被自己的对头拿住了把柄，眼看着就是死路一条，不想此时德妃娘娘竟递来了橄榄枝。
死，还是活？丁华选择了后者。德妃娘娘果然言而有信，替丁华抹平了一切，不仅如此，她还想法子将如玉要到了自己的延纯殿，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女。
表面看，陈思儿救了两人的命，对二人恩重如山，然而往深了看，她不过是仗着多活了一世，救下了两条衷心的狗而已。如玉被她放在身边，也有几分人质的意思在。
陈思儿自重生以来，便一直暗中培植着自己的势力。她依仗不了家世，便只能靠自己。她回忆着上一世宫里发生的事，想尽法子将那些将死的、受罚的宫女太监侍卫救下，或明或暗地将这些人安插在宫内各处。
然而宫外，她却始终鞭长莫及，宫女太监都是纪录在册的，行事并不方便。直到她救下了丁华。
丁华是侍卫，还是个副统领，有权势却又不打眼，正是最好的人选。
这不，为了弄清楚皎月的来历，陈思儿命丁华注意着刘嬷嬷的动向，果然跟到了皎月的住所。接下去的日子里，丁华便命人日夜监视此处，不料才来了没几日，就有了重大发现。陛下竟然亲自将人送了回来！
“你们在此守着，我回宫汇报德妃娘娘！”丁华吩咐了一声，自己匆匆离去。
即使是侍卫，也不可随意出入宫廷，但是丁华身为副统领，加上陈思儿在宫里的布置，二人自
然有传递消息的门路。
此时的延纯殿内，陈思儿正与母亲、弟弟说话。陈母出身不显，多少有些小家子气，等到女儿身居高位，又怕别人看不起自己，这头饰衣裳，便跟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招呼。
陈母此次进宫，是被儿子催的。陈俊虽然骄横，但是脑子还不算傻，他知道自家所仰仗的，不过是姐姐在宫里的宠爱罢了。
今日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小娘子，能够让他一见倾心，那同样的，她想抢走皇帝姐夫的一颗心，也不是什么难事。被美色迷住的心恢复理智后，陈俊便感觉到了危机感。
陈俊回府后，当即便要进宫与姐姐商量此事，陈母一向听儿子的，当即便往宫里递了拜帖。陈思儿意外，却还是让人将母亲与弟弟请进了宫。
陈母与陈俊进了延纯殿，陈母一如既往的怯懦又贪婪，看到宫内这些精贵的摆设，恨不得都装回自己家去。陈思儿心中不满，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恬淡：“母亲与弟弟急着进宫，可是家里出了事？”
陈母看向儿子，讪讪笑道：“是俊儿吵着要来见你。”
一听到是陈俊找自己，陈思儿本能就觉得是他又惹了事：“俊儿又惹了什么事？”陈思儿看向弟弟，这个弟弟，千娇万宠地长大，非但帮不了自己，还要自己给他收拾烂摊子，陈思儿心里自然不爽快。可是他又是陈家唯一的后，陈思儿总不能见他去死了，最终也只能认命地替他擦屁股。
陈俊不高兴地皱眉，怎么在姐姐眼里，我就只会闯祸不成？但是此刻却又不是跟她争辩这些的时候，陈俊只能面带不悦地说道：“这次我可不是为了我，我是为了姐姐你。”
陈俊将自己遇到皎月和皇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末了还啧啧有声地感叹了一句：“那女子，可谓是我平生所见之最美，若是让她进了宫……”
陈俊话未说完，但是在场诸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若是让那个女子入了宫，皇上定然会恩宠有加。她那边有了宠，自然就会有人失宠。这失宠的，不就是德妃吗？
此时的陈家人，才有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念头。
陈母着急道：“哪里的女子？怎的和皇上勾搭上了？”陈母话语粗俗，却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听到陈俊形容那女子容貌与风采时，陈思儿心中就已经闪现出一个人的影子。虽然在仙女庙那日，她没有看到那女子的正脸，却本能地直觉，那人若是露出脸来，定然是弟弟所说的那般风华绝代。
正思索着，如玉神情焦急地走了进来。
陈思儿挥了挥手，如玉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一人可听见的声音回复道：“丁侍卫方才派人来说，今日看到皇上亲自送那女子回别院。”
陈思儿面色一沉，这就与弟弟所说的对上了。皇上今日出了宫，去南郊与那女子“偶遇”，而后又亲自将人送回别院。皇上对此人，还真是用尽了心思。这人不除，终将成为大患。
“好，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陈思儿命如玉退下，屋内只剩下陈母与陈俊。
“俊儿，这次你做得很好。”陈思儿掩下对陈俊的不满，面上露出赞许：“你知道只有皇上的宠爱，才能维持陈家的荣光，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她勾唇一笑，嘴角笑意越发凉薄：“若是姐姐失宠，陈家失了如今的富贵事小，你昔日犯下的人命官司，也就捂不住了。”
陈思儿一句话，说的陈俊和陈母全都变色。原本只是担心陈思儿失宠，现在却升级到了担心自己的小命和陈家绝后上去。陈俊同仇敌忾：“姐姐你放心，我是不会让那人坏了你的好事的。”
陈思儿却摇头：“你可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叫皇上知道你动了他的心尖子，恐怕整个陈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俊恶意地笑了起来：“姐，这你就放心吧。不想让她进宫的人，可不只有我们！”陈俊想起侯小妹，眼里满是算计的精光。

第21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姐姐，今天这位侯公子……”房间内，只剩下姐弟二人，柳隽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应当是真的卫国公府三公子。”皎月十分肯定，因为真正的肖瑾，就在一边呀。
柳隽恍然，而后又是一阵凝重的叹息：“都是我无能，才害的姐姐要费尽心思地周旋在那人身边。”
柳隽心中，始终认为姐姐是为了柳家、为了自己才受这么多委屈，且不知道这种委屈的日子，要持续多久。
皎月却淡然一笑，快了，侯博雅、侯小妹、陈俊甚至是他身后的陈思儿，全都串成了一条线，即将引爆她埋藏许久的那颗炸-药。
只是，有些话，没必要向柳隽说的太清楚。他只要做好他的柳小郎就好了。剩下那些腌臜的事，就交给她吧。
见柳隽自责低落，皎月忙扯开话题：“温先生的伤，如何了？”
“休养的差不多了，我原就寻思着明日去瞧瞧先生。”
皎月算了算时间，离殿试也没几天了：“是该去看看，正巧也问问先生，有什么缺的漏的，也好替他备上。”
这年头，讲究师承，讲究姻亲。因为巫蛊案，柳家昔日的人脉尽数打散。柳家落难时，那些亲朋旧故，也许是出于种种原因，没有为柳家力争到底，选择了明哲保身。皎月理解，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可是，皎月也不打算让柳隽未来太过依赖这些伯叔旧故。一来是担心这些人仗着辈分处处掣肘柳隽，二来，柳家哪怕重振旗鼓，也要做出姿态，让肖瑾知道，柳家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可掀不起什么风浪。
既然过去的人脉用不了，那就需要另外谋算。柳隽叫温时年一声先生，这关系便一辈子断不了。温时年文学斐然，年纪又轻，不出意外，未来前程可期。那就从他这里开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再织出一张细密又不打眼的关系网来。
第二日，柳隽果然按照计划前去探望温先生。温先生见到柳隽，果然十分惊喜。当然，听到柳隽说姐姐也十分担心他时，温先生笑得更加羞涩：“承蒙令姐挂念，我已经无碍。”
柳隽松了口气：“那就好，先生，殿试您准备好了吗？有什么需要的，千万不要客气。”
温时年浅然笑道：“放心吧，再买些纸墨笔砚就够了。只是这些日子，耽误了你的功课，我心里十分有愧。”
柳隽大度一笑：“先生放心，我并没有松懈，您交代的书，我都看了，有不懂的，我都留着，等您结束了殿试，再来向您请教，只要您到时候别不认我这个学生就好。”
“当然不会！”温先生急忙解释，他看柳隽，不仅只是聪慧懂事的学生，另有一层不可言说的爱屋及乌。若是……若是他此次高中，有机会求娶柳姑娘的话，柳隽就是他的内弟……这姐夫帮助小舅子，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柳隽不知温时年所思所想，见他伤势恢复良好，便提出陪他一起去采买文房四宝。温时年自然同意，二人也不骑马、不坐车，就这样一路溜达过去。
再说另一边，柳隽离开后，皎月午睡片刻，醒来后却觉闷热无比，皎月心里烦躁，便想要出去走一走。
刘嬷嬷现在可算是怕了，只要姑娘一出门，定然会惹些麻烦。上回七夕节是撞见皇上与德妃娘娘，后来去南郊游玩，她没跟着去，庭春却回来说了，德妃娘娘的弟弟，竟意图对姑娘下手，后来又遇着了真的侯三爷。
哎呦，刘嬷嬷心里那叫一个累啊，可是她又不敢拦着不让她出门，只能一边安排人手，一边立即派人往宫里送信：陛下哟，姑娘又要出门了！
皎月倒也知道自己这张脸多会惹事，听话地任由刘嬷嬷给她戴上帷幔，乖乖坐进马车里。
一路到了首饰铺，刘嬷嬷又严防死守似的，先派人下去检查一番，见铺子里确实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这才请皎月下车。
对于刘嬷嬷这样谨慎的模样，皎月暗暗好笑，真是难为她老人家了，这般周到，只可惜，她并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可不会这么容易让人发现的。
首饰铺的掌柜也算见过京城内大大小小的闺秀命妇，然而见到皎月时，还是忍不住呆愣当场。我滴个乖乖，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竟藏得这么深！看年纪，应当也过了及笄的年纪。若是在京城里露了面，只怕求亲的媒人，都该踏破门槛了！
“姑娘，您看这边，都是咱们店里顶顶好的首饰。”掌柜最会看菜下碟，见皎月身边的刘嬷嬷一身威严，陪着的侍女也规矩齐整，便知这姑娘身份尊贵，拿出店里最好的几件珍品。
皎月看着那些所谓珍品，只觉得一般，掌柜见她毫不动心的模样，心里更是高看她一眼，命人再去拿平常不对外示人的镇店之宝。
掌柜这次倒也没夸张，他命人取来的这支玉珠凤形珊瑚步摇，精巧夺目，放眼京城，除去御供，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精致玩意了。
尤其是那玉珠，圆润光泽，只次于东珠一等。便是宫里的娘娘，要是不得宠一些，也用不上这么好的珠子。
“姑娘您看，只有您这样金贵的人，才配得上这样精巧的首饰。”掌柜弓着腰说着好话，皎月还没开口，便听到一边传来一阵嘲讽的声音：“哟，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金贵人，弄得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你？”
皎月抬头，便看到侯小妹讽刺的脸，以及她身后满脸尴尬的侯博雅。
那日，侯博雅带着侯小妹回去，隐晦地对母亲提及了在南郊发生的事。得知皇上竟对自己女儿说出如此重话，侯夫人大惊失色，一改平日对女儿的宠爱，强硬地将她关在家里，请来教养嬷嬷，准备好好教一教她规矩。
侯小妹憋屈，但也会审时度势，见母亲铁了心肠，侯小妹能屈能伸，装了几天乖宝宝后，总算磨得母亲心软，解了她的禁闭。
一得自由，侯小妹便迫不及待要出门。但是侯夫人不放心她，侯小妹倒也聪明，拉着三哥做挡箭牌。
侯小妹拉着侯夫人撒娇：“娘，有三哥看着我，您总该放心了吧？”转头，她又威胁侯博雅：“三哥，可是你害得我关禁闭的，你总该补偿我吧？”
就这样，两面使力，侯小妹顺利地获得了出门的机会。去哪？侯小妹没目标，她身边的一个侍女便念叨了一句，说京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又进了一批新货，侯小妹眼珠一转，便对哥哥道：“哥哥，那首饰铺边上便是一家书斋，哥哥你陪我去首饰铺转转，结束后我便陪你去书斋。如何？”
侯博雅自然答应。就这样，兄妹二人朝着首饰铺而去，哪知道还没进门，侯小妹就憋了一肚子火。
原来，刘嬷嬷生怕再出什么意外，特地吩咐侍卫守在门口，防止宵小之徒闯进来惊扰了姑娘，但也叮嘱了不要打搅了其他客人。
侯小妹来到首饰铺，走到门口便看到铺外站了一群侍卫，侍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打量了侯家兄妹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让侯小妹暴跳如雷。“本小姐也是你们随便看的吗？！”
侯小妹憋屈了好多天，早就处于爆炸的边缘，在府里，她找不到机会发泄，如今到了外面，寻着一个借口，当初便发作了。
“我倒要看看，里面是哪位大人物，竟这么大的排场！”
侯小妹满脸不忿，侯博雅连忙阻拦：“小妹，不要惹事。”
侯小妹却委屈地跺脚：“哥哥，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吗？”侯博雅拿小妹一向没办法，侯小妹便趁他头疼之际，怒气冲冲地往里闯。门口的侍卫也不能真跟这些一看就是官家千金的小娘子动手啊，想拦也不能拦，一个恍惚，侯小妹就这样冲了进去。
侯博雅见此，忙跟了上去：“小妹，快回来！”
侯小妹却不顾哥哥教诲，蹭蹭蹭地冲到二楼，便听到掌柜奉承皎月的那句话。一抬头，哈？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上一次，刘嬷嬷不在场，只从庭春口中知道卫国公府的小姐似乎对姑娘很有意见。庭春身为未嫁的女孩，说不出侯小妹对姑娘为何来那么大的敌意，但是刘嬷嬷人老多精，一眼便看出了原因。
哎呦，印象中，侯家小妹还是个不到她胸口的小丫头，许久不见，忘了小妹也有长大的一天，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这么说来，侯小妹如此针对姑娘，也许是吃起了姑娘的醋啊！
侯小妹上一次见皎月，她穿着男装，虽可见倾城的容貌，更多的却是少年郎的英气秀雅，然而这一次，她一身素淡的袄裙，略施粉黛，发髻垂髫，眉宇间俱是娇媚可人。
侯小妹本就恨皎月害自己被表哥指责、被母亲教训，如今见她恢复女装，容貌更胜，耀眼逼人，想到表哥若是见了她，说不定又是如何稀罕，心里就气得不行：“你不是说你出身卑微？怎么这会儿又装起了贵人？！”
侯博雅追了上来，一上楼便听到小妹如此无礼的话，当场怒喝：“小妹，你再这般无礼，别怪我不客气了！”
侯小妹怒上心头，顿时口不择言：“连你也帮着她？难道你也喜欢她不成？！”
站在楼下的肖瑾，一进屋便听到这一句话，原本想要上楼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第22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那日南郊一别后，侯博雅知道了皎月的存在，也知道了皇上对皎月的用心。皇上喜欢的女人，按理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侯博雅根本无需关心，但是皎月却不同，皇上竟是用他的身份，将她养在身边。
这关系，就十分微妙了。侯博雅自诩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十分了解今上心思的聪明人。那天小妹对那位姑娘无礼，皇上竟如此不悦，还为此呵斥了小妹，可见皇上是十分在意那位姑娘的，要知道，皇上可是一向对小妹十分宽容宠爱的，否则也不会惯得小妹如此没大没小。
可是，这也是侯博雅不解的地方，既然如此在意那位姑娘，为何不将她接进宫里去？反而连真实的身份都没告诉呢？
那日的小娘子，看到皇上的真容，并无太多反应，倒是看到自己，一脸冰霜，可见，自己还在替皇上背着锅呢。
侯博雅想不通，又生怕自己哪里不小心惹了祸，京城就这么点大，那姑娘看着也不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万一再在哪里遇到了，我该怎么办？陛下您总得给个话吧？
侯博雅就这样问上了门去。他是禁卫统领，出入宫廷十分方便，无论是当值还是不当值，也没人敢拦着他不让他见皇帝啊。
“陛下，表哥，您给个准话，以后我万一见了那位姑娘，我是该怎么着啊？”
肖瑾瞪着侯博雅，你还想着以后见她？肖瑾没说话，但是眼神中包含的意思很明确：就算你是我亲表弟，敢打她的主意，我也要打断你的腿！
侯博雅读懂了皇上的意思，忍不住叫屈：“我是说万一！万一碰见了呢？我是装不认识她扭头就走？还是替您把戏演下去？”
肖瑾虽然不情愿，但是侯博雅所担心的，也正是他所担心的。要是侯博雅为了避嫌，见到她就走，她万一又误会了什么，觉得自己是故意无视她或是看不上她，那可真是火上浇油了。
“这样吧。”肖瑾想了会后，给出了自认为最恰当的处理办法：“她若是没瞧见你，你自然是转身就走，若是实在避无可避，你便替我演下去，不可轻慢了她，但是……更不可没了分寸，轻薄了她！”
肖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简直是咬牙切齿。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咽下去。当初在北关，他怎么就没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呢？在那时候，他救她于水火，就算是当中隔着柳家的事，她念着自己的恩情，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许一开始会有芥蒂，但是时间久了，只要他对她够好，她一定会心软的。
哎，哪像现在，错失了最好的坦白机会，她又误会自己将她当做玩物，宁可用一条命来换救命之恩，若是再让她知道自己还隐瞒了身份，岂不是雪上加霜？
肖瑾头疼，侯博雅得到他明确的答复，却是一身轻松地出了宫。他也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没过几天，他带着小妹出门，就这么撞到了皎月！
侯博雅看到小妹咄咄逼人地出口伤人，第一反应是庆幸，还好我进宫报备过了，第二反应才是制止。
“小妹，不得无礼！”侯博雅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过无力，小妹在气头上，何曾听过他的话。果然，他一出声，侯小妹不仅没有适可而止，反而愈发动怒，竟口不择言地质问：“连你也帮着她？难道你也喜欢她不成？！”
这话，叫侯博雅怎么回答？！侯博雅真是深恨平日里对小妹太过纵容，惯得她不知分寸，更看不来别人眼色。此时此刻，在这位小娘子面前，他能否认吗？那不是替皇上惹事吗？！
刘嬷嬷想要出声制止，却被皎月暗暗抚了下手，刘嬷嬷只能咽下一肚子不满的话。这侯姑娘，以前虽然淘气活泼，却不是这般刻薄的人啊！如今怎么就……
这样想的人，不只刘嬷嬷一个。侯博雅看着小妹略显狰狞的脸，肃声道：“平日里你在府里任性些也就罢了，出门在外，怎可如此无礼！”
侯小妹见哥哥又为了这个女人呵斥自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哥哥，我才是你妹妹！难道你真的是看上这个狐狸精了吗？！”她怒视着皎月，“你休想！我卫国公府，哪里是你可以高攀的上的！”
皎月心里好笑，哎呦喂这侯小妹真是幸福，若非家人宠爱，哪能养成她这样天真无邪的性子呢？
骂得好。侯小妹越跋扈，她才越像是受人欺负的小可怜呀。
皎月看着侯小妹，面露仓皇，想要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一双美目本能地看向侯博雅，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却又立即收回满眼的凄哀，似乎不愿在他面前流露出自己的无助，强忍着委屈对着侯小妹挤出笑容，似在维持最后的尊严：“我……我从未想要高攀卫国公府……”
好一幅梨花带雨的娇弱姿态，真真是……男人怜，女人恨。哪怕侯博雅并非真的当事人，可是一对上她水盈盈的双眸，也不禁心软下来，一边责怪皇上怎么舍得将这样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留在宫外，一边又忍不住恼怒于小妹的不知礼数。
皎月这番柔弱姿态，落在侯小妹眼里，那便是矫揉造作、惺惺作态，回头一看自家哥哥似乎真的满面怜惜，更是怒火冲天：“哥哥，你不要被她这张脸骗了！像她这样的女人，肯定不怀好意！”
皎月侧过脸去，微微仰头，眼角晶莹的泪珠欲坠不坠，不说一句委屈，却又道尽了心中苦楚。要知道，昔年皎月成魔之时，一个眼神，便能勾得十大门派为了她斗得你死我活，侯博雅一个区区凡人男子，哪禁得住她这样有意展露的姿态？
“够了！你再这般无礼，无需母亲出手，我便不会饶你！你们还看着干嘛？！带姑娘回府！”侯博雅怒然地看向身后几个侍女。几个侍女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三公子一样和气，何曾这样动过怒，几人根本不敢挑衅三公子的怒火，连忙紧紧拉着侯小妹，让她千万不要再跟三公子对着干。
侯博雅难得发火，才更加让人害怕。侯小妹见哥哥真的动怒，虽然委屈又不甘，却也只能见好就收，气鼓鼓地甩开侍女的手，怒气冲冲地冲下楼去。
一边走，侯小妹一边气恼地放下狠话：“走着瞧！迟早我要让你知道惹了我是什么下场！”
一脸不忿之色的侯小妹并未发现，在楼下的角落里，侧身坐着她心心念念的表哥。
皎月出门时，刘嬷嬷便派人往宫里送了消息，肖瑾当即丢下手里的奏折，马不停蹄出了宫。刚到楼下，偏偏就听到了侯小妹又在吵嚷的声音。
肖瑾停下脚步，原本只是不想与侯博雅等人撞个正着，谁知越往后听……肖瑾就开始恨自己为何耳力如此之好，更恨自己当初为何要选择易容成侯博雅，哪怕是个莫须有的人，也好过现在这样的情形啊！
侯小妹离开后，楼上便只剩下皎月与侯博雅。身边虽有刘嬷嬷等人，但是在肖瑾眼里，哪看得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楼上，侯博雅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看向皎月，想要拱手道歉，又想起自己得扮演好皇帝表哥，不能过于礼貌疏远，便对着她歉然笑了下，内疚道：“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训她，你……你不要难过。”
皎月侧过脸，还是不愿看他，这姿态，落在侯博雅眼中，便是赌气的小女儿情态，叫人好笑又怜惜。
侯博雅不知道她与皇上表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寻思着最多不过是女孩儿家吃酸捻醋的事嘛，这还不容易，哄就对了。
“好啦，别生气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侯博雅似模似样地对着她拱手，因为不知纠葛，他一身轻松，平日里又哄惯了妹妹，说话语气也宠溺得很，“小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您就原谅则个。”
皎月微微吃惊，倒是没想到侯博雅会如此配合，这也好，省得她还得花心思去刺激楼下那个呢。皎月见侯博雅躬身不起，便像是真被他无赖模样气到似的，如娇似嗔地横了他一眼，轻嗤道：“小女子哪敢受三爷您的礼，您不要折煞我了。”
见她开口，侯博雅松了口气，面上更加放松："可算是理我了。惹你这样的小娘子生气，我才是犯了大罪过，你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皎月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侯博雅回忆了下自己平时和表哥说话的场景，没错啊，表哥说话，有时是这样无赖的。侯博雅全然忘了，男人在女人面前，跟男人在男人面前，表现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皎月看着侯博雅一脸的故作镇定，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这真的侯博雅，倒是好玩。
侯博雅看到皎月笑了，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哎呀表哥，你可得给我重赏啊，我替你把人给哄回来了！殊不知，楼下那个听壁脚的，心里的火都快窜到头顶了。
你知道个什么，你就替朕道歉？！肖瑾真是无比后悔，当初就该直接下旨，让他见了那丫头就转身走！一句话都不许说！

第23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听到楼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肖瑾面如滴墨，身边陪着的侍卫正是当初从北关一路护送皎月回京的张睿。身为为数不多知情人之一, 张睿看着陛下漆黑的脸，心里默默地为侯博雅点了一排蜡烛。
老侯啊，咱们交情归交情, 可这回……咱也救不了你啊！
“陛下……现在是……”张睿开口问，肖瑾一摆手, 沉着脸出了门。走到门口, 肖瑾回头看向跟着皎月来的侍卫们：“朕来过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
侍卫们连忙称是，肖瑾面无表情地上了一边的马车, 刚上车，便看到侯博雅与皎月出了首饰铺。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侯博雅很是小心, 并不敢太过亲近皎月。然而即便如此，肖瑾依旧红了眼。臭小子, 看朕待会怎么收拾你！
可就在这时，意外陡生，一直冷箭朝着皎月胸口而去, 肖瑾哪还顾得着吃醋，咻地冲出马车，直奔皎月而去。
“小心！”
哪怕肖瑾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利箭啊。眼看着那支箭就要射中皎月胸口，侯博雅也顾不得男女有别, 立即揽着皎月的腰，堪堪往后一避，冷箭擦着皎月的秀发，射穿了身后的门梁。
意外发生得出人意料，结束得也十分迅速。那射在门梁上的箭还颤抖着尾羽，周围已经恢复了平静，好似方才那力拔千钧的暗杀根本不存在一般。
周围的侍卫全都围了上来，皎月带来的、卫国公府的以及随行保护肖瑾的，三拨人马，全都屏息以待，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不仅是对他们的挑衅，也是对他们的嘲弄。
“快！保护主子！”张睿一个头两个大，他哪里想到陪陛下出宫，竟然会遇到暗杀？虽然这支冷箭不是朝陛下来的，可那跟插在陛下心窝上也差不多了！
张睿方才随意往侯博雅和皎月的方向瞟了一眼，就看到那艳丽绝世的女子如受惊的小鹿一般依偎在侯博雅怀中，侯博雅紧张地揽着她的腰，以守护者的姿态护卫着她。
高大俊朗的青年，娇弱可人的少女，外人看来，实在般配。若是不知实情，张睿心里或许会羡慕侯博雅，这臭小子真是艳福不浅，竟不知从那寻来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可是，张睿却是亲自将皎月从北关护送回京城的人啊，确切地知道昔日救下这位美人儿的“侯博雅”，并非此时揽着美人腰的卫国公府三公子，而是他身边面色阴沉的皇帝陛下啊！
当初，张睿一路护送皎月回京，亲眼见到皇上不得不提前返京之时，对着美人是如何依依不舍，所以一路上他一眼都不敢多看这位美人，生怕被皇上知道自己亵渎了美人儿，找自己麻烦。
侯博雅这小子……哎，只能说不愧是皇上的表弟了，胆儿够大，这小手摸了、小腰挽了，皇上要是不知道的时候，说不定小嘴也亲了……
反正，美人儿也不知道自己亲的究竟是哪个嘛。
张睿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看到漂亮姑娘，自然忍不住想些荤的素的，但是面上却一派肃然，决不能让人看出他脑子里的弯弯道道。然而，张睿能够想到的，肖瑾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看到自己的女人，依赖地靠在别的男人怀里，跟自己的兄弟眉来眼去，这是什么样的体验？身为皇帝的肖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遇到这样的事，然而此时此刻，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媚骨天成的小女子，含羞带怯地靠在侯博雅身边，一双皓玉似的纤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水眸中满是依赖和信任，好似在他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原来，嫉妒是这种感觉。
原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这种滋味。
周围的侍卫们他看不到，围观的百姓他也看不到，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娇俏的女子。
肖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他的娇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媚清丽，不，应该说多日不见，她变得更美了，白瓷似的肌肤似乎泛着光芒，如黛的眉，如樱的唇，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一日比一日绽放光彩。而侯博雅本也是京城有名的俊秀青年，两人站在一块，便好似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肖瑾的目光带着迫人的威压，皎月自然注意到了。事实上，在肖瑾出现在楼下时，星光就已经提醒她了。
呵，真假侯博雅都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不闹上一闹，叫肖瑾明白什么叫痛彻心扉，多可惜呀。而且……她的耐心也差不多到尽头了，也该松一松土，让积压许久的真相，露一点真容了呀。
皎月适时地抬头，看到肖瑾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而后看到他身边的张睿，目光中不由流露出几分困惑和不解。
然而肖瑾此时满心都是妒火，根本没有注意到皎月的眼神。侯博雅见危机解除，也回过神来，连忙松开皎月，一抬头便对上表哥阴郁眼神。侯博雅回想起自己方才和皎月的距离，心里顿时哀嚎一声：完了！
这、这、这本来还想跟表哥邀赏，这天煞的刺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害的他好事变坏事。他要是不救，这位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表哥能活拆了他。可他出手救了，却也违背了表哥所说的“不可轻薄”的话，哎，真是里外不是人！
侯博雅心里叫苦，面上却还是一脸惊喜地把戏演下去：“表哥，您怎么也在这里！”侯博雅开口，肖瑾便暂时收起沉郁脸色，装作偶遇：“是你们啊。没事吧？”
侯博雅立即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没什么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冷箭，定要让人一查到底。”
皎月随侯博雅走到肖瑾面前，目光犹疑地扫过恭敬地站在肖瑾身后的张睿。肖瑾察觉到皎月的目光，心里一突，大意了！
原本张睿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肖瑾出宫，张睿随行护卫，肖瑾却是让他隐在暗中，不要出现在皎月面前。然而方才一场意外，肖瑾忘了叫他离开，张睿当然更不敢擅自离守。
她不会发现了什么吧？肖瑾紧张地看向皎月，却见她脸上又恢复了一派平静，端庄地向他屈膝一拜：“公子安好。”
肖瑾忙让她起身，有心想要解释，却又怕弄巧成拙，索性扯开话题：“方才这箭，似是冲着姑娘来的。”想到刚才那一幕，肖瑾亲眼看着那箭朝着她的胸口而去，真是肝胆俱裂。究竟是谁，竟然要对她这样一个小女子下如此狠手？
皎月听到肖瑾的问话，一脸迷茫：“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皎月身后的一个侍卫开了口：“方才离去的那位小娘子，似是嚷着要让姑娘好看。”
这话一出口，皎月愣住，肖瑾皱眉，侯博雅却是勃然变色。刚才离开的，不就是小妹吗？！
“不会的！小妹虽然任性，但是绝不会也不敢做出这样心狠手辣的事。”侯博雅立即替侯小妹开脱，“何况，小妹才离开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内哪能做出这么周祥的计划？”
侯博雅说得也有道理，肖瑾面色稍缓，他也不信侯小妹一个小姑娘能因为几句口舌之争就下如此狠手。
侯博雅见肖瑾似乎放下对侯小妹的怀疑，心里松了口气，硬着头皮再次开口：“也不见得是针对……针对娇娘……”哎我可不是故意这么叫她闺名，谁让我现在是扮演表哥你的角色呢！
肖瑾果然气闷又无奈，暗暗瞪了侯博雅一眼，真该找个机会，把你丢出京城，再也别回来了！
侯博雅顶着表哥杀人般的视线，继续说下去：“……说不得是冲我来的。前些日子，刚收拾了一帮蛀虫，也许是那些国之败虫，死而不僵呢。”
这说的也有道理。侯博雅身为肖瑾最信任的心腹，前不久替他收拾了江南官场的烂摊子，这些人为祸江南多年，自然不是轻易认命的。
无论真相是什么，肖瑾都不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可是……他此时此刻，却根本没有立场亲自送她回去。尤其是……侯博雅在她身边的时候。
肖瑾心头刺痛，但为了不再引起她的怀疑，只能故作无事地开口：“既然没什么大碍，姑娘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身后的刘嬷嬷，一张老脸早在侯博雅出现的时候就僵住了。后来又见冷箭、又见陛下，脸上的神情都没动过一下。哎既然皇上您自己都不在意这真假公子的事，那我就更不着急了。这可真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听到肖瑾的话，刘嬷嬷脸上终于有了别的神采。总算要回去了！刘嬷嬷往前一步，躬身相迎：“姑娘，马车在那，您这边请。”
皎月回首，深深地看了肖瑾一眼，肖瑾眉头一挑，心里先喜后忧，喜的是她对自己不同一般的关注，忧的是……她这要是真看上了自己，那他算不算把自己绿了？！
侯博雅看着表哥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弱弱地开口：“那个，表哥，我先把她送回去？”
肖瑾狠狠地瞪过去：“还不快去！”以后再找你算账！
侯博雅得到指令，立即滚开。肖瑾见皎月的马车缓缓前行，立即吩咐影卫跟上。
皎月一走，肖瑾便不再收着身上的低气压，跟在身后的张睿叫苦不迭，哎呦他必须敲侯博雅这臭小子一顿酒，他惹的麻烦，凭什么老子替他受罪？！
“回宫！”肖瑾沉着脸上了马车，侍卫赶着车往宫门口去。走出一里多地，肖瑾不经意地往马车外看去，就看到两个眼熟的身影。
嗯？柳隽和那个书生？
肖瑾想起在仙女庙那日，这书生似乎与柳家姐弟关系不浅，后来刘嬷嬷特地解释过，说那书生不过是柳隽的先生罢了。肖瑾却依旧在意，就算皎月对他只是尊敬，可那书生看皎月的眼神，他却不会看错！分明又是一个觊觎她的男人！
只是，那夜他本是去问罪的，哪想到却因她寻死，他被击得溃不成军，落荒而逃，哪里还想得起这书生来。这会儿见到，肖瑾心中的芥蒂再次翻了出来，他立即低声吩咐侍卫缓行，正想听听那书生和柳隽在说什么。
马车行至二人身边，温时年看着柳隽，红着脸，恰好鼓足勇气期期艾艾地开口：“隽儿，我、我想问一句，令、令姐可曾婚配？”
马车里的肖瑾听到这话，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活活被气死。一个两个，都要跟他抢人不成？！

第24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温时年, 弱冠之年，按理说他这个年纪, 即便没有成婚，也该定了亲事。温时年确实也曾有过一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只是那位姑娘尚未及笄便夭折, 母亲本也打算再给他定一门婚事，温时年却以自己要专心科举为由, 拒了此事。
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妻, 温时年当然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只是心底里，他还是愿意为她守上三年的。这世上, 多的是望门寡，却不曾听说哪位男人为未婚妻守丧的, 温时年嘴上未曾宣扬, 心里却默默给她，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今, 三年早过，母亲也一直担心他的终身大事，但是温时年于科举上颇有成就, 十八岁考取秀才，没多久又中了举人。族中长辈都深觉他是温家之未来，暗中嘱咐温母不可让温时年分心，温母深以为然，便拒了各路媒人, 温时年这才到了如今这年纪，仍然是光荣的单身汉一枚。
殿试在即，温时年本是想着有了功名再开口求娶的。但是那日他去庙中拜谢主持，顺便为自己的殿试求个福，便与和善的主持说起了心事。主持听罢，却劝他，随心而为，莫要后悔。说罢，主持深深一叹，似是想起了过往，面上一闪而逝的哀伤。
温时年忽然就想起了关于主持的传言。有人说，主持原本也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子，也曾如他一般求取功名，所以才会对学子们大开方便之门。
传言中说道，主持当年家境贫寒却颇有才学，与一位富商之女意外相识相恋。女孩到了及笄之年，希望主持去家中求婚。主持却因自卑于家境，想着考取了功名后才有资格求娶。后来，主持确实荣归故里，然而等他回到县里，心爱的女子却早已含泪被送上了嫁给他人的花轿。
不多年，女孩因难产而死，主持心如死灰，这才明白功名利禄如浮云，人都没了，要这些身外之物有何用？于是，这世上少了一位汲汲营营的俗人，这仙女庙里，便多了一位慈眉善目的世外之人。
主持的话，一直在温时年的耳畔回响。温时年回去后辗转想了一夜，暂且不提柳姑娘是否会在这些日子里另许他人，哪怕她就这样坐在家里等着自己，他能保证自己这次殿试，一定能中吗？
若是不中呢？不中的话，他还算年轻，可以等下一个三年。那……柳姑娘等得了吗？这是不可能的啊！姑娘家的青春，多宝贵啊！那就……只能错过她了吗？
虽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可那些人……都不是她呀！不是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温时年掐着手指算着账，他薄有家资，即使算不上富甲一方，也不至于饿着妻儿。娶了她，也许暂时给不了她诰命尊荣，但是也不会委屈了她。
中了殿试后求娶，确实锦上添花，但是成亲后再挣了诰命与她，也是佳话呀！既然都是求娶，为何不早点呢？这么一想，温时年心中滚烫一片，还是该早早行动的。
柳小姐家中并无长辈，温时年想，那就先探探柳隽的口风吧。
如今，温时年要见柳隽一次也不容易，这次柳隽来探望，温时年便早已存了询问的心。憋啊憋，憋到柳隽都要告辞回家，温时年终于憋不住了，红着一张脸问出了那句话：“令姐可曾婚配？”
若是不曾婚配，小生愿与之共结连理，永交秦晋之好。
温时年话里的意思，柳隽听明白了，马车里的肖瑾，也听明白了。肖瑾心中暴虐一片，眼底全是一片郁色。他倒要看看，这书生究竟有多大的胆，竟敢肖想他的女人！
无知者无畏，温时年只知道柳家姐弟无依无靠，虽有些家业，但是这年头讲究氏族，再有钱，没个依靠，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在温时年心中，柳家姐弟是需要他来呵护照顾的。
温时年不知柳家过往，更不知道肖瑾与皎月的关系，所以他虽然害羞，却不觉得害怕。温时年缓了缓通红的面色，再次郑重地向柳隽一拱手：“此次，我不是以你先生的名义在说话，只是以一位仰慕令姐的男人的身份在说话。”
温时年虽文弱，却有担当，既决定说出口，便不会畏畏缩缩，他坦承自己的家世，认真地将柳隽当做一个大人看待：“自古婚配，讲究媒妁之言，我父母远在江南，若是令姐应允，我便立即去信请他们进京一趟，三媒六聘，绝不会委屈了她。”
柳隽看着温时年，他明亮的眼神中满是认真。柳隽想起了父亲，柳太傅最欣赏这样年轻有为的学子，若是柳家没有出事，温时年上门求娶，父亲会答应吗？也许会吧，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他会对姐姐好的吧？也许，姐姐的命运……会是另一种结局吧？
温时年紧张地看着柳隽，仿佛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尚未成年的少年郎，而是可以左右他命运的“老丈人”。
马车里的肖瑾也紧张地盯着柳隽，他知道他们姐弟情深，同生共死，柳隽的意思，大概率也是她的意思。肖瑾迫切地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柳隽在二人的期待中开口，他微微一笑，带了点吃惊，恰到好处地演出了一个少年郎的无措：“先生，你突然问我这话，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柳隽当然不知道肖瑾就在附近，他想起姐姐说过的话，温先生有大才，可交好。眼看殿试在即，若是因为此事影响了温先生，那他岂不是大过？
这么想着，柳隽便决定把事往后拖一拖，等殿试过了，再回绝他吧。柳隽心中，十分怅然，温先生，真的是很好，姐姐若是能嫁给他，也许真的会很幸福。可是……世事哪能都如愿呢？
姐姐她……
柳隽掩下心中遗憾，微笑着开口：“姐姐的事，我做不得主。”这话便是暗示姐姐尚未婚配。温时年闻言，面上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柳隽不等他开口，立即又接口道：“姐姐的事，我做不得主。先生不如先安心准备殿试吧，我与姐姐，静候先生的好消息。”这话说的十分模棱两可，在家静候好消息，可以是静候他高中的消息，也可以是静候他上门求亲的消息。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但是温时年已经心满意足。柳姑娘没有婚配，这可真是太好了！温时年精神振奋，看柳隽便像是看半个小舅子，温润一笑，柔声道：“好，我定全力以赴。”
温时年温和地看着柳隽，放下心中一桩大事，他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免得叫你姐姐担心。”
“好，谢谢先生。”柳隽也礼貌回道，二人携手离开，温时年不知在说些什么，柳隽不停地颔首赞同。二人身后的书童年纪还小，俩小童互相踩着影子，好一派家和万事兴的美好图景！
然而落在肖瑾眼里，却如刺进眼中的针、戳进骨里的刀，让他疼得几乎握不住拳。
没有回绝，还让他静候消息？静候什么消息？！静候着那书生上门求娶的消息吗？！
肖瑾怒气冲天，那书生有哪点可以跟自己比？！他是天下至尊，那书生就算上了殿试，也不过是任由自己择取罢了！除了……除了他不曾将柳家满门定罪，害她失去至亲、颠沛流离；除了他能给她三媒六聘、正妻之尊……
想到这里，肖瑾心里的火，突然就熄了。
这两条，就足够了啊。
肖瑾想到了她身穿嫁衣的模样，真好看啊，那不过是普通的嫁衣罢了，她就那么高兴。如果没有自己，那书生上门求娶，她一定会答应吧。
她可没什么野心，她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正该是思慕的年纪。嫁一个少年郎，举案齐眉，白头到老，再生两个小娃娃，一家人啊，开开心心，团团圆圆。
他若为官，她便为他操持家事，安定人心。他若退隐，她便陪他素手绘绢，安贫度日……
不能再想下去！肖瑾眼底赤红一片，不能，绝对不能失去她。哪怕知道她会恨自己，也决不能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回宫！”肖瑾沉声吩咐，侍卫立即领命，马车悄无声息地回到宫里。
肖瑾站在宫台上，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到皇宫的全貌。那边，是昔日柳皇后的恩宁宫，柳皇后的形象已经模糊，肖瑾脑海中满是她妹妹的身影。
她……有没有随柳夫人进宫来探望过姐姐呢？
肖瑾拼命地从脑海深处挖掘着有关柳皇后的回忆，努力地寻找着关于皎月的一丝一毫。
也许，她也曾经走在这宫道上，好奇地张望着皇宫。
也许，他恰好就坐着舆轿从她身边走过，只是不曾注意到那低头的少女。
也许，在他走后，她也曾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背影，天真无邪地幻想着天子的真容……
他要去见她！肖瑾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思念，当即易容出宫。哪怕她还在生气，哪怕她怨他恨他不想见他，他也顾不得了。
对她的思念，就像是入骨的毒，唯有看到她，才能解一时之痛。
别院中，皎月刚与柳隽用完晚膳，柳隽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皎月正准备沐浴洗漱，外边刘嬷嬷忽然一改平日的严肃，满脸喜色地进来：“姑娘，主子来了！”
皎月挑眉，能让刘嬷嬷这么高兴，看来，来的是“假侯博雅”啰？

第25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肖瑾的到来, 不仅刘嬷嬷高兴，庭春四人也为之一振。
说句现实的, 在这个别院里伺候的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明白，自己的荣辱, 早已与姑娘联系在一起。姑娘若是一直都只是个养在别院的金丝雀，那她们便只能做见不得光的小侍女。即便日后没了姑娘这个人, 她们也别想着能够另寻他主。皇上是决不会让她们这些知道秘密的人继续换个主子伺候的。
所以, 她们的前程，甚至是性命，都牵在姑娘一人身上。
姑娘好, 她们便好。
庭春几人都不是傻子，有时候男人想不到的一些细节, 女人反而更加敏感。回想伺候姑娘的这些日子, 姑娘看似处于弱势，然而实则却始终掌控着节奏,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的姑娘，可不只是个傻白甜啊！
还好还好，姑娘并非空有美貌。要想在皇上身边争得一席之位, 光是容貌可不够。七窍玲珑心，少一窍都不行。
有些人，哪怕天天在皇上眼里晃悠，他看不到就是看不到。有些人，哪怕她不在宫里, 她也有本事将皇上的心拽得死死的。
在亲眼看到姑娘在皇上面前亮了匕首，皇上不仅不追究，反而在刘嬷嬷的建议下，真的让姑娘出城散心后，庭春四人便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紧跟着姑娘的步伐。
皇上的宠，并不难得，难得的是，在无理取闹后，皇上依旧愿意包容和退让。寻常男人，都不见得会容忍自己的妻子，更何况是天子？唯独将这个女人放进了心里，才会愿意让着她啊。
在与姑娘冷战后，皇上不再以侯三爷的身份出现，却又时不时在姑娘出现的地方“偶遇”，这是挂念着姑娘啊！
此时，见皇上终于又来别院，稳重如庭春也不由喜上眉梢，转头看到皎月神情淡淡，庭春忙收敛了笑容，温声道：“姑娘，主子才走没多久，又来见您了，说明他心里是有您的，您……别跟他计较了。”
皎月心里呵了一声，真是为难这群丫头了，真侯博雅刚送她回来，现在假侯博雅又来了，辛苦她们还得把剧情给圆回来。
“来就来呗。”皎月懒散地回道，一边拿起手边的游记看了起来。
屋内尚有一丝夕阳余晖，恰好照在软塌之上。肖瑾进屋，便看到那窈窕美人横卧于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哎，肖瑾耳力好，自然听到她可有可无的话，只能无奈一笑。
他来不来，她才不在意呢。可他有什么办法？生气，她不在乎。冷着她？她也许巴不得呢。
肖瑾咬牙，他还真是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你们都出去。”肖瑾发话，庭春几人担心地看了一眼懒洋洋靠在软塌上的皎月，却也不得不听令退下。
皎月继续认真看着手里的游记，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肖瑾。肖瑾也不恼，就这么坐到她身边，有些尴尬地打破一片平静：“你在看什么？”
这没话找话的本事，比真侯博雅差了一万倍。皎月在心里嗤笑，不过想想也是，身为皇帝，只有别人捧着他的份，谁会给他脸色看，要他来暖场呢？
这么一想，皎月心里不免有点同情他，再看他一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跟家门口讨食的小黄狗似的，皎月不由轻笑起来。
见皎月笑了，肖瑾顿时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觑着她：“不生气了吧？”
皎月斜了他一眼，骄横尽显，肖瑾却乐得不行。只要愿意搭理他，打他骂他都成。
“好娇娘，万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吓我了。”肖瑾大着胆子抓住了她的手，皎月一把甩开他，肖瑾不气馁，继续上手。
皎月灵巧地往前一躲，拿脚去踩他，不许他靠近。这般动作，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可肖瑾却爱得不行，只觉得她娇蛮起来，才最生动可爱。上一回那样心如死灰的模样，他见过一次就够了，日后可千万不要再摆给他看了。他这心里头啊，受不了。
“好娇娘，小宝儿，亲乖乖……”肖瑾好听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抛，抓着她的脚，只觉莹润嫩白，也不嫌弃，就这么亲了一口。
皎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咻地收回脚，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这人……你忒不要脸！”
肖瑾笑了起来，脸是什么？能吃吗？能让他抱着温香软玉、逍遥自在吗？既然不能，那要来干嘛？
她往日里乖巧逢迎，虽然也别有滋味，可是吧，就像是清淡小菜，虽也能入口，却远不如这般娇蛮横魅，来得更有闺房之趣。
皎月看着肖瑾脸上不仅不怒，反而乐在其中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男人啊，都是天生的猎人，他们喜欢乖巧懂事的女人，可是时间久了，又会嫌弃太没挑战性，忍不住想去征服那些能够激起他们挑战欲的女人。
皎月把握着度，一点一点地试探着肖瑾的底线，并在可控范围内提高肖瑾对自己的包容度。这些日子，肖瑾创造了多少次“偶遇”，皎月只当不知，一次又一次让他怒气滔天，又一点点灭了她的火气。
如今看效果，似乎还不错嘛。这些日子，她的行为可谓是出格，虽然面上她是不知情的，要怪也怪不到她的头上，但是这年头的男人，可不会跟你分谁对谁错，见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有一丝一毫的交集，性急些的，只怕早就动手了。
然而肖瑾虽怒，却还讲个道理，知道是自己的缘故，才导致这些阴差阳错，心里便都忍了下去。
皎月看向肖瑾，此时她的脸色与举止，都算得上不敬，然而肖瑾却并不在意，反倒是一脸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闺房之趣，哪有要脸不要脸一说？”肖瑾看着满脸羞红的少女，得意地挑眉，哎呀，侯博雅那家伙有一句话说对了，大丈夫就该能屈能伸嘛。
皎月弯唇，斜睨着看他，落在肖瑾眼中，便是无尽的风情。
“好娘子，别跟我置气了，好吗？”肖瑾上前拉着她的手，皎月一双水眸淡淡地看着他，肖瑾不知为何，突然有几分心虚：“怎么这么看着我？”
皎月微微一笑：“我不能看你吗？”
肖瑾捏了捏她的鼻尖，满口宠溺：“能看，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皎月目光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端详。
肖瑾莫名地感到一丝怪异，但是却一下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
皎月突然凑了过来，肖瑾一下就忘却了方才的困惑，满脸笑意地凑到皎月颊边，轻啄了两口。
“你这狠心的妮子，说不理我便真的不理我，我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你倒好，一句句的尽往我心里插。”肖瑾想起那夜所受的惊吓，不由恨声道，报复似的吻着她的额，好似这般亲近就可以抹去那日皎月的决然与冷漠。
皎月任由他吻着自己，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侧颊，肖瑾只当她还在置气，不肯主动回应，便越发狠了心要让她为自己笑、为自己哭。
钗袜早已落了一地，肖瑾想尽法子想叫她变一变脸色，可她始终面色冷静，毫无反应。
“你到底想怎么样？”肖瑾颓败地问她。
皎月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一只手缓缓地摸向肖瑾的脸颊。看到这略显亲近的动作，肖瑾面色微松，然而下一秒，皎月摸着他下颚处并不明显的痕迹，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我想怎样？我只想知道，那个夜夜睡于枕边的人，究竟是谁。”
肖瑾后退一步，勃然变色，背对着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皎月从塌上坐了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目光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与讽刺：“还是说，我不过是一点朱唇万人尝，随你安排了人……”
这话实在诛心。
话未说完，肖瑾已经怒声打断：“怎么可能！”他转过身，又慌又怒：“你又说这样捥我心肝的话！”
皎月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对他这副情深不寿的模样嗤之以鼻：“你叫我如何信你？侯公子，还是……该叫您一声……黄公子？亦或是，连这身份，也是假的？”
肖瑾一楞，知道她定然是十成十地确定了，否则不会贸然开口。既然如此，若是再否认，也许就真的没有挽回的机会了。肖瑾轻叹了一声，问她：“你是怎么发现的？”发现我是那个多次出现在你面前的“黄公子”。
皎月垂下眼，掩去方才的凌厉，流露出几分被欺骗后的受伤与娇怜：“若非今日见到了张侍卫，我也不会怀疑……”
肖瑾恍然大悟，果然还是张睿漏了陷！
皎月双眸失神地低喃：“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京城那么大，总是遇见你……”她合上眼，一滴泪顺着洁白的侧颊落下，看的肖瑾心如刀绞。
“何况……你和他……纵然容貌一模一样，我又哪能认不出呢……”
这句话，皎月说得极轻，但是肖瑾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就算是一样的长相，她还是能分得出我和侯博雅，因为什么？因为我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啊！
皎月低着头，用一滴若隐若现的眼泪和似是而非的话，成功地让肖瑾心头火热起来。
她心里是有我的。
这个时候，什么温时年、什么侯博雅、什么柳家，统统被肖瑾抛到了脑后。
他的眼里，只有这个小女子。

第26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夕阳已下, 不知何时，一轮弯月上了枝头。
窗棱下, 一片银霜。皎月站了起来，赤着足，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就像是月下的仙子, 轻灵而绝艳，纤素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脸颊。这一次, 肖瑾没有躲, 甚至略低了头，好叫她不那么吃力。
皎月一点一点地撕开了肖瑾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他原本的面貌。
肖瑾的心, 也在这一顿一顿的动作中，如同绷直的弦一般, 越来越紧。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她的脸色淡然冷静，好似撕开的不是人皮面具, 而只是随意的一张纸、一束绢似的。
直到他露出全部的真容，她的脸色也没有变幻一下。肖瑾心里竟涌起本该如此的念头，那个娇弱无助的她, 果然是她的伪装啊。冷静而聪颖，淡然而笃定，好像什么事都尽在掌握，这才是真正的她吗？
经历过家族覆灭的痛苦，经历过如蝼蚁般偷生的绝望, 她就像是一株顽强的兰花，经历过风雨的洗刷，更加明艳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
这份美丽，是用失去血亲的痛苦来浇灌，用流放北关的绝望来孕育，用以身侍人的屈辱来滋养。
此刻的肖瑾终于明白，她并非可怜的小白兔，而是狡猾的小狐狸，可是他却更加心疼她，甚至庆幸她并非真的那么弱小无依。
她本该可以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次操心的不过是今日穿什么衣裳、明日戴什么花。如今的聪慧、勇敢、决断，全都是逼不得已。
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还好……还好她够聪明，够勇敢，够决断，这才保护了自己，让他能够遇到她啊。哪怕她确实利用自己离开北关，那又怎么样呢？若非他心甘情愿，谁又使唤得动他呢？
是啊，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啊。
肖瑾心中万般心思转瞬即逝，最终凝为一句“心甘情愿”。他看着她，她目光看似凉薄，然而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沧桑与疲倦，看着她脸上似嘲似悲的神情，肖瑾心中不由一痛。
她这般年纪的花季少女，缘何会历经这些？最终的源头……不还是他吗？！
想到这里，肖瑾几乎喘不过气。
“我……我不是有意隐瞒你。”肖瑾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实在是……情非得已。”
皎月讽刺地一笑：“呵，情非得已？”
她此刻，冷若冰霜。肖瑾见她站在月光之下，仿佛是要羽化登仙而去，一股失去她的恐惧紧紧拽住了他的心，肖瑾忙不迭地抓住她的手，这样心里才安定一些：“我……我真的是不得已……”
皎月却讥讽一笑，冷冷甩脱：“不得已？那您倒是说说，您是怎么个不得已法。”
面对皎月咄咄逼人的质问，肖瑾顿时语塞。他该怎么解释？说出真相，毫无疑问，她会恨自己入骨。再次隐瞒？除非他能一辈子不露馅，否则……等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知道自己又欺骗了她，以她性格之刚烈，恐怕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吧？
思前想后，肖瑾一咬牙，二者择其一，还是决定坦白。
“我可以解释的……但是你……你可以答应我，不要生气吗？”肖瑾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模样，不似一个叱咤风云的帝王，反倒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变得瞻前顾后。在遇到她之前，肖瑾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他是天下之主，就连登基都没遇到什么阻碍，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费心的呢？
直到遇到了她。
就好像是老天看不下去他如此顺风顺水，非要派个人让他知道人生之艰，于是她来了。
他还接得心甘情愿。
“我……我当初易容去北关，是因为形势所逼。”肖瑾斟酌着开口，“我并未想过会在北关遇到你。”
皎月淡淡勾唇，轻“嗯”了一声。肖瑾心头却并没有放松，反倒更加紧张。
就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平静，她越是淡然，他便越觉得之后的风暴越会可怕。可是，这些风雨，他是躲不了的。
那就只能，迎难而上。
“我姓肖。”肖瑾再次艰涩地开口，目光紧盯着皎月，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皎月皱着眉，似乎没想起来姓肖有什么问题。肖姓是国姓，但是寻常宗室也不少，京城里一棍子下去，可能打到三五个姓肖的。
肖瑾知道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只好狠着心又加了一句：“燕王肖珏……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便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
世人皆知，先帝与太后只有二子，一为花名在外的燕王殿下，另一位便是当今圣上。
当今天子，她姐姐的夫君，她本该叫一声姐夫的人，却判了柳家流放之罪。柳家覆灭，正是他的手笔。
肖瑾说完这句后，便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皎月。皎月的目光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苍凉而悲戚。
“哈哈哈哈哈……你是……燕王的哥哥？”皎月笑着看着他，然而那笑容，却沁着绝望的冰凉，“原来，你是当今圣上？难怪……难怪……”
难怪你不肯告知身份，难怪你不以真面目示人。
肖瑾这个时候，竟有些恨老天爷为何如此恩惠于她，送给她一双这样会说话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他觉得汇集了天地灵气的水眸，此刻灰败一片，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痛彻心扉，也看到了她眼底的狠裂决然。
如果他看不到、看不懂，该多好，他便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自欺欺人地留在她身边，用余生来弥补她所受的伤害……
论地位，他是天下至尊，坐拥江山。而她只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无依无靠。身为皇帝，想要留下一个女人，多么容易。
可是，留得住她的人，留得住她的心吗？
肖瑾又想起了那把匕首，他敢肯定，若是他敢强行留下她，她便敢留一具尸体给他。
皎月看着肖瑾面上隐藏不住的痛苦，在肖瑾看不到的地方，嘴角闪过一丝轻快的笑意。不枉费她辛辛苦苦演了那么多场戏，完美树立了如今外柔内刚的形象啊。
若是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原主和柳隽，早就命断黄泉，化作尘土，归于荒凉的北关。
昔日名门柳家，也将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再也没有人想起这个出过皇后的书读家族。
肖瑾不会感到歉疚，更不会觉得痛苦，他会和陈思儿或是其他女人，继续生儿育女，也许会彻底忘记柳家，也许还会提及柳家，在每年皇长子的忌日上，痛骂柳家，以示自己的慈父之心。
没有人在乎真相如何，没有人关心柳家那死去的满门上下。
幸运的是，皎月来了。她既受了原主的委托，就会完成她的心愿。柳家的冤屈，她要平反，柳皇后的尊荣……她也要拿回来。
到了如今这一步，肖瑾已经被她亲手牵着站到了悬崖边，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再亲手推他一把，让他尝到从悬崖坠落的那种绝望。
“你还记得我姐姐吗？”皎月开口，打破室内一片沉寂。
肖瑾听到她的声音，触雷般地抬头，便看到她嘴角扬起轻柔的笑意，然而肖瑾心头却揪得更紧了。
“我自小便跟在嫡母身边长大，姐姐性格温婉，喜诗书、擅棋画，她爱我护我，亦母亦姊……”皎月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一双水眸再次恢复了往日灵动，“姐姐出嫁的时候，我抱着她哭，她说，女子都有这么一遭，她嫁的是日后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叫我不要为她担心……”
“你还记得我父亲吗？他性格刻板，老气横秋，可是他心中有大道，最是衷心耿直不过……他总是训导哥哥和隽儿，柳家不以外戚为荣，唯有读书自立，方是根本……”
“你还记得我哥哥吗？他年纪与你相仿，学富五车、俊朗非凡，他和嫂嫂琴瑟和鸣，最是恩爱……”
“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女儿，叫萱儿。萱儿刚刚会说话，喜欢拉着我去花园里玩，姑姑、姑姑地叫我。我答应她，会给她绣一个荷包，上面是她最喜欢的迎春花……”
“可是，我的荷包还没绣好，柳家就没了……父亲，母亲，姐姐，哥哥，嫂嫂，萱儿……还有王管家，李嬷嬷，秀儿，娟儿……都没了……”
她的声音，始终这么轻柔，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眼角的泪，却一滴、一滴地顺着脸庞滚落在衣襟上。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皎月歪着脑袋，天真烂漫地看着他，“你的儿子没了，为什么要说是姐姐害的？”
肖瑾心口一窒，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皎月往前一步，脸上依旧是不明所以的困惑：“只凭一个写着八字的布娃娃和一个江湖道士的指认，你就相信你的元配发妻与你的太傅，害了你的儿子？你不了解他们的为人吗？还是说，他们的性命，在你心里，根本就不重要”
肖瑾僵硬着身子，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跟前，他混沌地想着，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快解释啊，快解释，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皎月看着肖瑾哑口无言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擦掉眼角的泪，猛然间抽下头上的簪子，冷冷地刺在肖瑾颈边，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甜美：“可是……在我心里，他们的命，很重要啊。”

第27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皎月温柔地笑着, 然而目光却满是凉意哀戚，酝酿着绝望与疯狂的风暴。她的簪子, 又往里刺了一点，肖瑾感觉到一阵刺痛，冰冷的簪子刺破了他的皮肤。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后, 刘嬷嬷几人更加小心，根本不让她接触匕首、剪刀之类物品, 皎月却另有招数, 竟将簪子磨得尖锐，也能当做匕首来用。
她是随时防备着自己，她是真的恨不得他去死。
这个认知, 让肖瑾胸口瞬间胀痛，心底的痛, 远超过脖子上这点伤口造成的痛。
“在你心里, 他们的命不重要，但是对我而言, 他们是我最亲的人，是我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挂……”皎月收起笑容，蕴含着恨意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肖瑾, 却又克制不住地落下眼泪，“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是肖瑾？”
少女光洁的脸庞上，泪水氤氲，她强迫着自己，用力地把簪子朝他脖子上刺下, 可是那双纤白的手，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当初在北关，你明知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救我？”皎月看着他，似乎在杀死他之前，想要弄清楚这个困扰她的答案，又或者，只是给自己一个拖延时间的理由。
肖瑾笑了起来，此时，他最关心的竟然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她怎么哭了呢。他不想看到她的眼泪、不想看到她难过。
“没有为什么。”肖瑾开口，语气温柔，一如昔日哄她时那般。
二人目光对视，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却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肖瑾知道，他就要失去她了，只是这么一想，心便痛得好似撕裂一般。
肖瑾惊异地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无比冷静，簪子冰冷的触感清晰可觉，他却宁可她狠心刺下去，就这么死去，也好过永远失去她的痛。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点，那就动手吧。”肖瑾微笑着开口，甚至握住了她的手，替她往里刺了些。
伤口又深了些，鲜血流的更快了。皎月卷翘的睫毛颤抖着，空气中已经蔓延着血气的腥味。面色苍白的少女咬着牙，终于举起了手里的簪子，作势就要狠刺下去。
肖瑾一动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等死的姿态，然而此时窗外却传来细碎的声响，一颗石子穿过窗户，直射在墙上。那深嵌在墙上的小石子，冷冰冰地提醒着皎月，不要轻举妄动。
她的匕首，不会比外面那人的石子更快，在她动手的那一刻，一颗小石子就会穿进她的喉咙，或者脑袋，总之，她是决计伤害不了眼前这个男人的。
皎月猛地回头，便看到窗棱之下分明是一道倒挂的人影。
是哦，他是皇帝，外出怎会不带影卫？
皎月冷笑一声，目光悲凉地看向肖瑾：“原来早有准备。难怪这般笃定。我……不过是你眼里的跳梁小丑罢了……”
说着，她一把松开肖瑾，捏着簪子往后退了两步。那颓然的身姿，尽显疲绝。
肖瑾看在眼里，心痛不已。
其实，这真是冤枉了肖瑾。他是带了影卫，但是每一次来见他，他都让影卫避得远远的。毕竟，他是决不允许他与她亲热时，还有人在外盯着的。她的媚态，若是让别的男人看见，他光是想想，便怒发冲冠。
今日，影卫一如既往地藏在远处的高树上。只是巧得很，今日的窗户，竟没有关拢。影卫蹲的那棵树，恰好便看到了皎月“挟持”肖瑾的场景。
影卫见此，哪能不急，可是影卫没有得到肖瑾的命令，不敢随意动手，但是他们也不敢冒险，万一皎月手快了些，真龙天子有什么意外，他们这些影卫，保护不利，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两难之下，影卫最终还是选择出手提醒，警告皎月不要妄动。
影卫的目的达到了，皎月放开了肖瑾。然而肖瑾却怒不可遏地睁眼朝窗外看去：“还不退下！”
“我没有骗你。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肖瑾焦急地向皎月解释，然而他刚往前走了一步，皎月便立即喝住了他：“不要过来！”
肖瑾立即停下了脚步。此时皎月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紧张不已，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快得他都反应不过来。
我在害怕什么。
肖瑾问自己，然后他就看到皎月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娇媚的笑，月光下的少女，洁白如雪，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辉，就如月宫仙子一般，下一刻便要飞升而去。
肖瑾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不对，她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还会对我笑得这么甜美？刚刚还恨不得我去死，现在为何又变得这般温柔娇俏？
肖瑾脑袋里刹那间有无数的念头涌现，他极力想要抓住最重要的一点，可是成千上万的思绪却令他脑子混涨一片，就在他闪神的瞬间，他看到站在远处的皎月笑着举起了簪子，却不是刺向他，而是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不！”瞬间，肖瑾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恨自己的无力，他眼底赤红一片，飞快地冲向皎月，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少女对他甜美地笑着，然而手下的动作却毫不迟疑，那冰冷的簪子直直地刺向自己的胸膛。与此同时，一颗石子如雷般刺透窗户，“当”地一声打中簪子头部。然而她求死的心是那般强烈，石子虽然打偏了方向，簪子却还是刺进了少女的胸膛。
刹那间，洁白的衣襟被鲜血染红，肖瑾崩溃地抱住瘫软在地的少女，颤抖着手试图去堵住那不断涌出来的鲜血。
“我……我要你……痛苦……痛苦一辈子……”少女原本殷红的唇此时已经苍白如纸，嘴角却扬起了恬淡满足的笑容。
肖瑾看着她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担忧是什么了。她那么聪明，她知道自己杀不了他以后，就立即选择换了一种让他痛苦一辈子的方式来报复他。
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离开折磨他的后半生。
她就是这么狠心，那么绝情，那么恨他，宁可死，也要报复他。
肖瑾这一生，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是他低估了柳家在她心中的分量，也是他低估了她对自己的恨意。
因为他贪心地想要两全，既希望她忘记柳家的仇，又希望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这就是她给他的答案，宁可死，也不想让他好过。
哈哈哈哈哈，肖瑾看着地上的少女，心头、眼底都被一片血红所覆盖。此刻，他恨不得躺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
看到少女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肖瑾恨得咬牙切齿：“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死！”肖瑾抱起皎月往外冲去，嘶吼着：“回宫！太医！快叫太医！”
肖瑾疯了一样抱着皎月往外冲去，影卫听到命令，风驰电掣般离去，院外伺候的刘嬷嬷等人看到皎月胸口一片血红，肖瑾颈边也有血迹，几乎瘫软在地。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刘嬷嬷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努力让自己稳住了心神，慌不迭地跟了出去。
皎月胸口的簪子因为他的动作再次往胸口刺进了一点，皎月呜咽一声，脸色更加灰败。肖瑾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击打了一下，嗡嗡嗡地发蒙，只知道抱着怀里的女子，用自己的体温，维持她逐渐冰冷下去的躯体：“醒醒……娇娘，醒一醒好吗……”
肖瑾此时头脑混沌，幸亏，别院里的人都是能干的，立即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主子，快上车！”侍卫们火速备好车，载着肖瑾与皎月冲向皇宫方向。
马车前，另有肃然的侍卫策马开道：“快让开！让开！”
一路疾驰，终是在最短时间内赶回宫里。太医早已等在泰安殿。
肖瑾抱着皎月进了殿内，他颈侧的伤口已经干涸，深红的血迹更显狰狞，而皎月胸口的伤不断喷涌着血迹，早已将二人的衣衫都浸透了。
太医看着这一片鲜血淋漓的模样，顿时心头猛跳，心道：“难怪这般着急让我们候着，原是陛下受伤了！”在太医心里，皇上的御体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看在眼里。
太医院院连忙上前便急着要替肖瑾看伤，肖瑾却理都不理他，小心翼翼地将皎月放在龙床上，声音嘶哑，语气决然：“朕要她活着。”
此时此刻，他又变成了说一不二、睥睨天下的至尊了。
太医院院正一楞，这才听令看向床上的人。这……此时皎月虽面色惨白，胸前血色淋漓，然而终掩不去绝色之容，院正心中忍不住哀喟叹：这般倾城的人物，难怪皇上如此看重！
心头思绪暂且不提，院正连忙伸手探向皎月的脉搏。这一探，便面色大变。
微弱的脉搏，几乎感受不到。院正面色一变，连忙给其余几位太医使眼色。剩下的太医也纷纷上前。探过脉后，人人皆是面色惨白，虽然皇上没说要他们脑袋的话，可是从皇上的面色来看，若是这位姑娘有什么不测，他们也别想活下去了！
顶着肖瑾冰冷的目光，太医院院正一咬牙，还是决定拼上一拼。
他叩首：“陛下，这位姑娘危在旦夕，臣等不敢妄言包票，当务之急，乃是先取下这簪子，簪子不除，这位姑娘绝无生路。若是取下簪子，能够止住血，尚有一丝生机。”
肖瑾冷冷地看着他：“还不动手。”
肖瑾面色谨然，目光淡漠，然而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掐得血肉模糊。他的目光落在皎月面上，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笑。
想就这样离开朕？
呵，上穷黄泉下碧落，朕也会把你找回来！

第28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皎月被肖瑾抱着送进宫里时, 一身鲜血，危在旦夕。全天下医术最精湛的太医都赶来为她治伤。然而那簪子差一点就刺进心脏, 不拔簪子，她会血流尽干而死。拔簪子，极有可能在拔除的过程中伤到心脉, 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
没有人敢冒险。可是不冒险，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血而死。最终, 是太医院院正狠了心, 把头悬在裤腰带上，亲自为皎月拔了簪子。
簪子拔出来的那一刹那，鲜血喷涌而出, 肖瑾的魂魄也好似随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飘了出来。
他明明听得到、看得到，可是周围的一切却又好像无比缥缈。他看到太医院院正紧张地指挥医女为她止血包扎, 又手忙脚乱地命人煎药、喂药。
他看到她胸口的血慢慢止住, 看到刘嬷嬷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净身上血迹，看到庭春为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看到柳隽愤怒地冲到面前，一拳挥了过来。
肖瑾生生受了这一拳。伺候着的太监惊恐异常，立即上前降住柳隽。带柳隽进宫的侯博雅看着这一幕, 也心惊肉跳。
一惊皇上的状态，竟在短短时日内仿佛苍老了数岁。二惊柳隽的大胆，在知晓皇上身份后，竟然还敢动手？
皎月出事之时，柳隽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温书。突然外边传来吵闹声, 他命书童出门去看发生了什么，谁知书童却一脸惊恐地冲进来：“姑娘出事了！”
柳隽当即噌地冲了出去。等他跑到别院门口，马车早已载着肖瑾和皎月离开，然而地上却留下一条长长的鲜血痕迹。
那一点点鲜红血滴，让柳隽头晕目眩，几乎就要昏死过去。然而，对姐姐的担心，又迫使他不得不保持清醒，柳隽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庭春、庭夏陪着刘嬷嬷进了宫，留下庭秋、庭冬收拾残局，柳隽问的便是她们二人。
庭秋看着柳隽漆黑的眼眸，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股发毛的不安。
“快说！是不是我姐姐出事了？！”柳隽控制不住，再次大吼，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斯文俊朗？此时的他，像是护崽的野兽，张开所有爪牙，急切而凶狠。
庭秋一哆嗦，连忙解释：“是……是姑娘受伤了……”
“我姐姐怎么会受伤？！”柳隽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喉咙口瞬间便涌起一股血腥气，不会的，姐姐不会有事的。
在这世上，我只有姐姐一位亲人了。我们说好要一起活下去的。柳隽的眼底，早已变得通红一片，一如在北关那时。
在北关时，十一二岁的少年为了保护病重的姐姐诶，就敢拿着尖锐的石块跟人拼命。此时此刻，为了姐姐，他依旧可以跟全天下为敌。
“我姐姐人呢？！”柳隽冷声道。
庭秋被这语气中的阴冷吓得一时噤声，庭冬见柳隽已经处于爆发边缘，连忙解释：“主子……主子带姑娘进宫了。”主子来时，还是侯三爷的容貌，走时，却卸了易容。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继续隐瞒什么了。
“我要进宫。”柳隽压抑着语气中的急迫，然而话里的意思却无比强硬。
庭冬却只能摇头：“只有刘嬷嬷可以随意出入宫廷，奴婢们无能为力。”
柳隽也不为难他们，立即吩咐：“备马，我要去卫国公府。”所知晓的人里，唯有侯博雅是可以随意进出宫廷的，那就去找他！
下人迅速牵了马来，柳隽利索地上马，朝着卫国公府而去。
庭冬看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异样：为何柳小郎对主子的身份一点都不意外？难道说……柳小郎早就知道主子的身份？
庭冬陷入沉思，一边的庭秋推了推她：“在想什么呢？快叫人来收拾啊。”
庭冬甩了甩头，抛下了心中的困惑，又恢复了利索的模样：“没什么。走吧，这里交给下人，咱们俩去收拾姑娘的屋子。”
庭冬看着这一路从皎月院子延宕到门口的血迹，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寻常人流了那么多血，还能活得下去吗？姑娘如果出事，她们这些伺候的人，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庭冬与庭春对视一眼，二人分别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担忧。
再说另一边，柳隽像是不要命了似的策马奔向卫国公府。到了门口，他几乎是跌落马下，软着腿往里头冲。
门口的守卫当即拦住了他：“哪来的小郎君？这里不是你们玩耍的地方，快走快走！”
柳隽急忙解释道：“我找你们府上三公子！劳烦帮我通传一声！”
那守卫见他面色着急，身上所穿所戴也算精细，生怕真的误了主子的事，叫柳隽在门口稍等，自己准备进去通传一声。谁知，此时侯小妹正巧回府，落了轿后便看到柳隽，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是你！”侯小妹冷笑着拦住了守卫，“通传什么！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还不快快赶走！”
柳隽见侯小妹竟在这时找茬，心里深恨，然而此时进宫去看姐姐才是最重要的，柳隽顾不得跟她计较，拱手恳求：“侯姑娘，我找三公子真有急事，请高抬贵手，若有得罪，我日后自当向你请罪。”
侯小妹见柳隽服软，心头舒爽，然而她本就不是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子，见柳隽道歉，更是得意：“这时候知道服软了？我看你就是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姐姐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心里不定怎么在骂我呢。”
柳隽可以忍受侯小妹对自己的刁难，却无法忍受她对姐姐的侮辱。尤其是此刻，姐姐生死未卜，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让他没法及时赶到姐姐身边……
柳隽的眼底滚动着墨色的怒火，侯小妹被他阴郁的目光盯着，就好似被毒蛇盯住一般，脑后升起一股凉意，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你……你还敢这样看我？！”侯小妹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向柳隽的脸。
“啪”的一声，柳隽被甩得侧过脸去，侯小妹看着火辣辣的掌心，再对上柳隽阴冷的眸子，心里发虚，面上却不愿服输，虚张声势地嘀咕：“是你自己不躲的……”
“打也打了，侯姑娘可以行个方便了吗？”柳隽语气平淡，甚至十分恭敬，然而侯小妹却直觉危险。被人打了巴掌却没有一点反应，这个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侯小妹出于动物的本能，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个少年，只要他有机会，绝对会给自己最狠的报复。
他们姐弟，都是祸害。能除一个是一个。甚至于，没了这个弟弟，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还不是任人宰割？
侯小妹恶从胆边生，竟想着永除后患：“你们还楞着干嘛！这人目中无人，寻事挑衅，还不把他送去京中府衙！”
侯小妹虽是女子，毕竟也出生于公府之家，她知道，在自家门口，决不能明目张胆地伤人性命，但是把人弄进了牢狱，那里病死个犯人，是多么正常的事啊。
守卫们蓦地接到侯小妹的命令，都显得有些迟疑，这小郎君从出现到现在，可没说过什么过分的话，更别说是挑衅生事了，反倒是姑娘，给了人家一巴掌不说，还要将人送去府衙。
然而他们都是府里的下人，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就只能做什么。这般想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守卫便朝柳隽走去。
柳隽被人挟住双臂，拼命挣扎却于事无补，只能高声大喊：“侯博雅！你给我出来！”
侯小妹生怕他将三哥引来，连忙命人堵住柳隽的嘴。然而柳隽此时是豁出命去也不怕，死死咬住守卫的手，守卫哀嚎，柳隽见此，咬得更狠，另一个守卫拼命捶打柳隽肚子，柳隽还是不松口。
被咬的下人叫得凄惨，还真把侯博雅给引了出来。
侯博雅听到门外吵闹，一到门口，便见柳隽被人死命捶打，而自家小妹正跺着脚吩咐人将其打晕了事，侯博雅心中猛跳，当即喝止：“都给我住手！”
一个是府里的小姐，迟早都要嫁出去，一个是府里的公子，还是有权有势的禁卫统领，下人们十分有眼色地选择了听后一位的命令，当即放下柳隽，俯首跪下。
侯小妹见到三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懊恼，怎么真把人叫出来了！侯小妹当即想要解释：“三哥，我……”
“你给我闭嘴！”侯博雅头一次用这样失望和冰冷的眼神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从前只以为她任性了些，没想到竟然刁蛮狠毒至此！
侯博雅立即上前，扶住柳隽，面上满是歉意：“你没事吧？”
柳隽却顾不得自己全身的疼痛，紧紧拽住侯博雅的胳膊，一字一句道：“带-我-进-宫！”
侯博雅一楞，第一反应便是皇上的身份暴露了。可是旋而又觉得奇怪，就算是身份暴露了，这柳小郎也不至于这么着急进宫吧？
柳隽见他面上困惑，连忙解释：“我姐姐出事了！被他带进了宫！我要见我姐姐！”
“什么？你姐姐怎么了？”侯博雅忍不住追问。然而柳隽也说不出姐姐究竟是受了什么伤、伤到了哪里、伤情如何，只能执着地再一次恳求：“带我进宫。”
“好，我这就带你进宫！”侯博雅立即吩咐人备马，见柳隽一身狼狈，侯博雅索性将他拎到马前，自己骑马带着他往宫门而去。
而二人身后，侯小妹听到所有对话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表哥把那只狐狸精带进宫了！

第29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侯博雅骑马带着柳隽, 一路疾驰奔到宫门口。坐在马上的柳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似乎要颠出来，然而对姐姐的挂念, 让他咬着牙将喉咙口涌出来的血都咽了回去。
“吁！”终于到了宫门口，侯博雅策马停下，回头便看到柳隽嘴角沁出的血丝。侯博雅心头愧疚, 都是自家小妹惹的祸！
这么一想，侯博雅忙不迭动作温柔地将柳隽扶下马：“你还好吧？”
柳隽强撑着对他一拱手：“多谢。”
侯博雅却受之有愧, 连忙避开。柳隽此时根本没心思跟他客套, 着急问道：“我姐姐在哪？”
侯博雅肃敛了容，当即道：“应该是在皇上的泰安殿。”为了确保万一，侯博雅随手拉来一守门的侍卫, 问道：“方才，皇上可是从这入的宫？”从这门进宫, 离得最近的大殿便是泰安殿。若是另外的宫门, 便不好说了。
那侍卫，恰好便是丁华。丁华低眉顺眼, 拱手道：“方才是有一辆马车从此入宫。”
“那便是了！”侯博雅立即带着柳隽往泰安殿去。身后的丁华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二人的背影一眼后，对身边的侍卫吩咐：“你们仔细点, 我去去就来。”
柳隽的胸口如同一团火在烧，他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心底的焦急。走向泰安殿的路上，柳隽感觉自己像是飘着走的，身体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他只知道，快点，快点，再快点。姐姐在等着我！
侯博雅练武之人，跟着他的步伐，竟都有些吃力，可见柳隽内心之急切。
眼看便到了泰安殿门口，侍卫守在殿外，像柳隽这般面色焦急、衣着狼狈的生面孔，自然要被侍卫拿下的，侯博雅近先一步，拦下侍卫：“无事，让他进去。”
侯博雅乃侍卫之首，又是皇上表弟，有他发话，侍卫们自然不再阻拦。
柳隽不知道姐姐被带去了哪个宫殿，但是很好找，因为地上低落的血迹，总要有人清洗，太监宫女们正跪地扫洒，柳隽便这样一路顺着人，找到了皎月所在之地。
此时，皎月便躺在肖瑾常宿的龙床之上，一堆太医聚集在她身边，正左右为难。
时间拖得越久，床上这姑娘的性命，就越加危险。如宫里的太医，一般情况，总是保守一些，毕竟主子的命金贵，过于冒进的话，实在容易出错。
然而此时此刻，却容不得他们再小心谨慎。皇上的面色已经阴沉如墨，虽一言不发，然眼中之意却十分明显：若是救不活她，便都去底下伺候着吧！
事关自己性命，太医院院正不敢再拖延，最终还是咬牙将簪子拔了，血自然是流了一地，但是太医院正使出金针刺穴，辅助上好的金疮药，终究是将血止住了。
然而即使止住了血，这姑娘血气大亏，伤了心脉，能不能醒来，还是两说啊！
柳隽到时，恰好听到太医院院正在向肖瑾回复：“虽然止了血，可是这姑娘实在流了太多的血，元气大伤，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能不能醒来，只能看天意了。”
闻言，柳隽耳边便像是有人拿着锣鼓哐哐哐地敲着，他只觉眼前一晃，父亲、母亲、长姐、哥哥、嫂子、侄女的身影一个个地在他面前闪现。他们都走了，如今，就连姐姐也要离开自己了吗？
这世道，何其不公！
柳隽的目光落在肖瑾脸上，是他，是他害得我柳家满门枉死，如今又来害姐姐！
“咔咔咔”，柳隽捏着拳头，两排牙齿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在肖瑾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竟一拳挥了过去！
边上站立着的太监，没事发生时自然是如隐形人一般，此时见皇上被袭击，哪还能无动于衷，一边的陈寿尖叫着“护驾”，自有力气大的太监上前将柳隽拿下。
身后的侯博雅看到柳隽对皇上下手的这一幕，简直头发倒竖！敢对天子动手，还要不要命了？！哪怕皇上喜欢你姐姐，恐怕也饶不了你啊！
柳隽先是被卫国公府的守卫一顿痛打，又是一路疾驰赶进宫来，早就精疲力尽。此时被几个太监一按，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只顽强地抬起头，目光担忧而渴望地看向屏风之后，那里，躺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姐姐……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少年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声声哀求。
真是闻者伤心。侯博雅自觉对柳隽有几分愧疚，心想着无论如何想把柳隽的小命保下来再说。他都做好了下跪求情的姿势，没想到皇上却根本没发怒，反倒挥手让人退下。
“放开他。”肖瑾低声开口，太监们立即松手，悄无声息地又退到一边。
柳隽抬起头，红着眼倔强地看着肖瑾。就是这个人，翻手是云，覆手为雨，柳家百年书读世家又如何，在皇权之下，什么都不是。
肖瑾看着柳隽，姐弟俩的脸庞有些相似，对着这张脸，他哪生的起气呢。再说，他也该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与血红的衣襟，他就好似行尸走肉一般，需要有个人来将他打醒。
这世上，敢对天子动手的人有几个呢？便是他下令叫他们动手，他们也不敢啊。还好，还有她弟弟在。看着柳隽那张与她有些相似的面庞，肖瑾眼中这才恢复了一丝活气。
“你姐姐不会有事的。”肖瑾温柔地开口，不知道是说给柳隽听，还是在安慰自己。此时此刻，肖瑾觉得，只要她好好的，他便是再不舍、再痛苦，他也愿意放她走，离她远远的，就好像不曾出现在她生命中。
肖瑾无比后悔，自己为何要如此自私地想要两全。在她尚且不知自己身份的时候，将她送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妥善将她安置，哪怕日后无法以真面目与她相识，他也愿意背着这个秘密，一辈子，只要她……好好的。
然而，再多的后悔，也无济于事。
“带他下去休息。”肖瑾掩下心中的悔恨，沉声吩咐陈寿，陈寿连忙拱手称是，好似方才将柳隽当做刺客的人不是他一般。
“小郎君，这边请。”陈寿恭敬地扶起柳隽，就冲方才他对着圣上动手，圣上不仅没追究，反而好言安慰这一条，陈寿就决定要对他客气客气再客气，更别提他还有个生死未卜却牵动着陛下整颗心的姐姐了。
陈寿自问伺候陛下小十年了，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压抑的一面。身为帝王，陛下这一生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然则这世上之人，总是有软肋的啊。屋里躺着的那位姑娘……想必就是陛下的软肋吧。
痛到极点，才会无声无息。哎，陛下此番，怕是真的难过了。
陈寿在今日之前，并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存在。然而他毕竟是伺候肖瑾的身边人，此时一想，陛下此前诸多怪异的举动便都有了解释。陛下近段时间总是出宫，想来也是因为这位姑娘吧？
还有之前常公公被罚，是不是也与这位姑娘有关呢？这么一想，陈寿心中更是提了提神，看来，他对这位小郎君还得再客气些。无论那位姑娘是生是死，陛下都不会亏待了这位小郎君的。
肖瑾让人伺候柳隽休息，柳隽却不想走，不看到姐姐醒来，让他如何安心？
然而柳隽自己此时的情形，也让人担心，衣衫凌乱，嘴角带血，面色苍白，只怕不等皎月醒来，他就要支撑不下去了。侯博雅想着柳隽是被自家奴仆所打伤，指使人又是自己小妹，心里哀叹一声，万一这要是留下什么后症，岂不是结了仇？
肖瑾给侯博雅使了个眼色，侯博雅暗暗点头，走到柳隽身边，做劝说状，然而还不等柳隽开口，侯博雅便一记手刀劈在柳隽脑后，柳隽瞬间便软了身子，侯博雅接住他，交给几个小太监，沉声吩咐：“小心着伺候。”
肖瑾又转头看向几位低头装鹌鹑的太医：“来个人，去看看他。”
这个差使，可比守着这位能不能醒来的姑娘好得多。好几位太医都瞬间亮了眼睛，然而动作却比不上年轻人，太医中年级最轻的阮太医自请而去。肖瑾见他黑发黑须，瞧着不如几位老太医靠谱，留在这也是可有可无，便点了头。阮太医拎着药箱，在同僚们羡慕的眼神中，随着小太监们一同照料柳隽去了。
柳隽一走，肖瑾身上的那丝活气又好似散了去，漆黑的瞳眸幽深地看着侯博雅。
“无事的话，便退下吧。”肖瑾的语气如常，然而侯博雅却感觉到了令人压抑的沉闷。
“陛下……您也要保重自己。”侯博雅实在想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柳姑娘会伤成那样。遇刺？上一次的冷箭，至今未查出幕后凶手，这一次，莫非也是那伙人？然而如果真有凶手，陛下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动作。
若是有一个追责的对象，情绪便有了发泄口，陛下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死水一潭。
除非……除非是那位姑娘自己动的手……这么一想，侯博雅心跳加快了好几下，陛下与那位姑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闹到了要自裁的下场？
除了这些不解外，侯博雅一直困惑于这个问题，为何陛下不以真面目示人？难道，真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侯博雅蹙眉凝思，不得其解。侯博雅有心想问，但是此时肖瑾的状态却令人担忧，侯博雅只能暂时压下心中困惑，好言相劝：“表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的龙体是最重要的。”您就不觉得疼吗？这脖子上的伤口都结了痂，手上又是不知何时掐出来的伤疤。
哎，这世间，竟也有了让皇上如此牵挂的人。
“朕很好。”肖瑾无力地挥了挥手，以示自己安好。然而他灰败的面容，却不比躺在床上的皎月好上多少。
与此同时，延纯殿内，陈思儿小感风寒，侍女彩云去请太医，却空手而归。
“回禀娘娘，太医院里空无一人，所有太医，都往泰安殿去了。”
陈思儿坐直了身子：“哦，皇上龙体有恙？”
彩云为难地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情况。”
此时，侍女如玉快步走进屋内，在陈思儿耳边小声回禀：“娘娘，丁侍卫传来消息，今日皇上匆忙回宫，本不知道发生何事，后来侯大人竟带了个少年进宫，似乎是别院那位受了伤，被皇上带回了宫，那位的弟弟便追了来。”
陈思儿顿时醒神：“皇上把人带进宫里来了？！”

第30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对于陈思儿而言, 上一世的孤苦欺凌好似都还在眼前，每一夜闭上眼睛, 她都能回想起自己在冷宫中苦苦挣扎却无人相助的绝望。
所以，这一世她拼尽全力要获得皇上的宠爱。她绝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样，任人欺凌、无助无依。她要登上高位, 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所以她拼命回忆着上一次所有受宠的那些妃嫔的信息，抢占先机、夺得恩宠。这一切都得益于当时与她同住一屋的小宫女。
冷宫孤寂, 那宫女却是个耐不住的性子, 一心想要攀上高枝，飞出冷宫，所以她总是时刻关注着各宫各院的消息, 盼望着自己能有被其他主子们用得上的机会。
上一世的陈思儿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那宫女目中无人, 并不将她当做主子, 反倒因为她的沉默，时不时与她说一些冷宫外的事。久而久之, 陈思儿便多多少少知道了各宫娘娘们的八卦消息。
就像是贤妃，因在花园内舞姿翩然，而被皇上宠幸。又如丽嫔, 竟故意弄病了自己生下的皇长女来诬陷贤妃，却被太医在皇长女身上找出证据，最终丽嫔被贬为庶人，与自己一道流落到了冷宫。
陈思儿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是自己的话, 一定不会给人留下把柄的。既然都已经对孩子下手了，又何必惺惺作态，装什么慈母心呢？不如狠心到底，彻底抹除后患。
老天开眼，竟让自己重活一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陈思儿就开始行动，她绝不要像上一世那样窝囊地活着。
所以她抢了贤妃花园献舞的机会，又抢得先机生下皇长子，再学丽嫔，用自己的孩子，把柳皇后拉下了马。她可比丽嫔狠得下心，既然皇长子活着也与太子之位无缘，倒不如帮他母妃，争一争宠呢。
一切都如陈思儿所设想的那样发展着。可是偏偏这一世，多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人。
在仙女庙，那女子没有露脸，却已经将皇上所有的心思都吸引走了。后来俊儿来报，皇上竟然追到了南郊，只为与那女子“偶遇”。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呢？陈思儿回顾着上一世的记忆，却发现自己竟对这一号人物毫无印象。莫非是在自己死后才出现的？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棘手了。陈思儿对此人一无所知，即便重生一世，也没有占得先机。
“皇上当真将那女子带进宫了？”陈思儿收回思绪，问如玉。
如玉点头：“应当是的。不少人都见着了，听说血流了一地，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被叫到泰安殿去了。”
陈思儿一脸深思：“那女子受伤了？受了什么伤？”
如玉为难道：“应当是受伤了，只是具体受了些什么伤，奴婢也不清楚了。”
陈思儿勾唇一笑：“既然阖宫都知道了，那咱们也不能当做不知道呀。以后说不定就是姐妹呢，随本宫去看看吧。”
彩云不由劝道：“娘娘，您身份尊贵，那人哪用得着您亲自去看呢？奴婢替您走一趟吧。”
陈思儿笑着搭在她的手上：“这你就不懂了，皇上此时定然心急如焚，本宫当然该去宽慰宽慰。”
如玉一脸恍然大悟：“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陈思儿坐着舆轿来到泰安殿，谁知却被拦在殿外。陈寿亲自出来解释：“德妃娘娘，您恕罪啊，皇上口谕，任何人不得打扰。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竟然皇上被拒绝入内，明日她就会成为阖宫的笑话。陈思儿心中恼怒，然面上却依旧一派温和，甚至挤出担忧的笑容，看向陈寿：“陈公公，本宫只是担心皇上。听说太医都来了这，皇上没事吧？”
陈寿忙道：“陛下安好，您放心就是。”其实，哪里好呢？脖子上的伤口便不说了，直到那姑娘止了血，皇上才肯叫太医替他裹伤。皮外伤倒是好说，只是这心头的伤……哎，这姑娘一日不醒，只怕皇上一日不能好哟。
陈思儿蹙眉，担忧地看向殿内，一双美目中满是忧虑：“陈公公，本宫不会打扰皇上，你就让本宫见一眼，好吗？”说着，陈思儿还向陈寿屈膝一拜。
陈思儿好声好气地请求，陈寿哪敢受她的礼，慌忙跪倒：“娘娘您真是折煞奴婢了！”
陈寿被逼无奈，只能再次进殿内通报。
肖瑾正坐在皎月床前，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陛下，德妃娘娘前来探视，很是担忧，您看是……”
陈寿话未说完，肖瑾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让她回去。”此时此刻，他哪有心思应付其他人？
肖瑾的回答尽在陈寿意料之中，他就知道，皇上这时候，所有心思都在床上那姑娘身上呢。
刚才不经意的一瞟，陈寿心里连续打了好几下鼓，哎呦这位即便昏睡着，也艳丽得令人无法直视。这般容色，若是能过了这道坎，想来恩宠荣华，近在眼前啊！
殿外，陈思儿面色淡然，身边的侍女彩云为她打抱不平。
“娘娘，您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呢？”
陈思儿淡淡一笑，她做出这般低姿态，不惜向一个奴才行礼，自然是有她的打算。
一来，此举可试探皇上对那女子的态度，若是皇上拒了自己，只能说明这女子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了。皇上在自己和那女子之间，选择驳了自己的面子，她与那女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高下，可见一斑。
二来，也是为以后打算。即使皇上选择了那女子，她也不能就这样认输啊，那便得想办法在皇上面前刷够存在感。即使皇上现在满心都是那女子，她也要他记得有自己这个一个人。
这些话，都是不能跟侍女解释的，陈思儿便只笑不语。不多会，陈寿再次出来，一脸歉意：“娘娘，实在对不住，皇上口谕，不见客。”
陈思儿面露失望，却也不再为难陈寿，反而贴心地将自己准备的参鸡汤交给陈寿，请他转交给皇上：“那就劳烦公公将这参鸡汤带给皇上，请他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哎，奴婢遵命。”陈寿恭敬地接过鸡汤，然而等陈思儿一行人刚走，转头，他便将这鸡汤随手给了身后的小太监。哎，皇上这时候，哪有心思喝鸡汤呢？
泰安殿内，皎月依旧昏迷不醒。
肖瑾便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一只手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腕，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他才感觉自己还活在这世上。
此刻的皎月，面色苍白，虚弱得如同娃娃一般。肖瑾一想起她这么娇嫩的一个人，竟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又是心疼又是懊恼。
你就这般讨厌朕吗？就连死，也不愿留在朕的身边吗？肖瑾对她真是又爱又恨，然而看到她这样面无血色地躺着，最终还是怜惜占了上风，恨不得替她受了所有的痛。
“你恨我，便朝我身上刺就是……何苦伤了自己呢？”肖瑾喃喃自语。
实际上，皎月却根本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在星光的外挂下，她那根簪子往下刺的时候，完美地避开了心脉，虽流了一地的血，实际上却并无生命之忧。
皎月是不肯受一点罪的，星光便只能任劳任怨地替她承担了这皮外伤的痛楚。皎月此时看似昏睡，实际上却明白地感知着四周的一切。
肖瑾命人将隽儿带下去治伤……
侯博雅命人替肖瑾包扎……
陈寿跪求肖瑾保重龙体……
陈思儿前来探望被拒……
哎，这般种种，皎月心知肚明。这些日子，皎月唯一心疼的便是柳隽。那少年是不知道自己有星光这个外挂的，所以他的担忧全是真的，为了姐姐豁出命去，也是真的。
皎月想，就冲柳隽一个，她也要替柳家讨回公道啊。
这肖瑾嘛……自然是有多难受，就让他多难受吧。这些罪，都是他该受的。
皎月心安理得地继续昏睡着。
一天，一夜。
两天，两夜。
三天，三夜……
肖瑾一连三天三夜，守在皎月身边。无论陈寿如何跪求，也如何大臣如何劝说，肖瑾一步也不肯离开她，也不愿睡上哪怕一个时辰。他怕自己一离开、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几位辅政大臣虽然早就知道他们年轻的皇帝任性，但是不知他竟任性到这个地步。
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朝也不上了，政也不听了。这……这分明就是红颜祸水嘛！
一时之间，朝堂内外，关于皎月是妲己、褒姒一流的传言甚嚣尘上。
延纯殿内，陈思儿听着如玉打探来的消息，嘴角勾起得意的笑。这无中生有、火上浇油的法子，还是她上辈子从那宫女嘴里听来的呢。
后宫的女子，活得难啊。既要求皇上的宠爱，又要安分守己，争宠无碍，但是若是影响到了超纲，那稍有不慎，这男人犯的错，也要落到女人头上来。
妲己、褒姒，若是纣王、幽王自己立得住，又哪会被女人所惑呢？可是世人却不会怪帝王无能，只将罪名都怪到女人头上。
泰安殿里那位，有了这样的名声，便是醒来了，又有何惧呢？陈思儿冷笑，她是决不会让这人成为自己登顶后位的绊脚石的。
与此同时，泰安殿内，笼罩着令人心悸的寂静。
进出伺候的奴才们，全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恨不得不发出一点声音。
皇上这些日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目色阴沉如墨，虽不曾呵斥过一声，却比痛骂他们还要让人觉得害怕。
进进出出的奴才当然也听说了关于殿内那姑娘的传言，要他们说，这传言，也并非全是虚的。就看皇上如今这模样，就像是被人勾走了魂魄啊！可是这心思，没有一个人敢表露在脸上。
昏睡着的皎月，对宫里的动静，却了如指掌。星光不解，明明可以醒来的人，为何还要继续装昏迷呢？
皎月在心里呵了一声，她既然设下了局，自然要等人都到齐了，好戏才能开场啊。
这陈思儿……
柳家的覆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肖瑾的自我任性，然而源头却在于此人。
这重生之人，仗着上一世的先知，觊觎后位，为一己私利，坑害亲子、陷害皇后，最终引至柳家几近灭门。肖瑾逃不了，她……也别想逃。
然则皇长子已逝，昔日指证柳家巫蛊的道士也早已化作尘土，陈思儿做得滴水不漏，皎月便是指着她鼻子说她是罪魁祸首，也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皎月才要如此，将肖瑾的心一点点地勾住，要的便是逼那陈思儿狗急跳墙。陈思儿只有感觉到了危机，才会再一次出手除去她这个碍事的人。
如今皎月昏睡于此，这么好的机会，陈思儿会不下手？
只要她下手，皎月便有机会找到她的破绽。这冤有头，债有主，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再说另一边，这些日子，柳隽被肖瑾留在宫里，却不许他见皎月。柳隽势单力薄，想争也争不过，想闯也闯不出，只能每天听小太监传来的消息。
每日都是，姑娘睡着呢。
睡着、睡着！他要的是活蹦乱跳、能笑会说的姐姐！柳隽内心几近崩溃，然而他又知道自己决不能在此时倒下。姐姐需要自己，自己是姐姐唯一的依靠了！
就这样煎熬着，柳隽日日祈祷，姐姐能够早日醒来。
入夜，柳隽翻来覆去，带着对姐姐的担忧，终是沉沉入睡。
梦中，他又梦到了姐姐，梦到他们刚到北关的时候。
那时候，柳家遭受如此不幸，阖家满门只剩下他们姐弟。姐姐总是抱着他哭，他便发誓，一定会好好保护姐姐。
后来……后来姐姐病了，再醒来时，姐姐便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哭过了。柳隽看到梦中的姐姐对他微笑，揉着他的脑袋，柔声地叮嘱：“切莫冲动行事。不要担心我，柳家尚未平反，我不会走的。”
走？柳隽心中困惑，姐姐为何会用这个词呢？但是他很快便没有心思追究这个问题了，因为姐姐要走了，她如仙子一般翩然而去，柳隽拼命地追在后面，却怎么也追不上。
“姐姐！不要走！”柳隽高喊着从梦中醒来，这才发现自己单薄的里衣早已汗湿。
伺候的小太监被惊醒，忙上前询问：“郎君可有事？”
“倒杯水来。”柳隽让小太监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以后，心跳才仿佛缓和下来。
“姐姐……”柳隽回忆着梦中姐姐说过的话，一颗心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安定了一些。
宫内，因为皎月的昏迷，气氛低沉，而宫外，肖瑾多日不朝，也渐渐引得人心惶惶。
侯博雅身为太后之外侄、皇上之表弟，是众人心中的天子近臣。皇上不顾朝政多日，几位辅政大臣联手找到卫国公府，恳请侯博雅进宫劝皇上以社稷为重，切莫学那纣王幽王之流，为了个女人罔顾天下啊！
侯博雅哪敢将这话说给皇上听。可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大人那样期待地看着他，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侯博雅思来想去，突然想起柳隽来。哎，他去劝皇上，可比我管用多了！
侯博雅脑子转的极快，他知道，让柳隽去劝皇上上朝，柳隽绝不可能答应。那就只有转着弯来了。
有了主意，侯博雅当即便进宫去找柳隽。柳隽正在屋内为姐姐抄些经书。昨晚的那个梦后，柳隽的心安定了不少，但是空坐着他实在容易胡思乱想，不如坐下来为姐姐抄些经书，好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神灵，让他们保佑姐姐，早日醒来。
信徒柳隽愿以自己寿数，换姐姐安康！
侯博雅看着柳隽所抄之经书，字字端正，再认真不过，不由目光复杂：“你们姐弟情深，老天爷不会忍心拆散你们的。”
看着柳隽，他便不由想起了家中的小妹。上一次小妹的行为，令他失望透顶。若是再任由她这样任性下去，恐有祸患。侯博雅便狠了心，亲自禀告父亲母亲，将侯小妹禁足在后院，请了严名在外的教养嬷嬷，日日看管，决不允许她再出门一步。
“我代小妹，替你道歉。”侯博雅羞愧地看着柳隽，歉然拱手。
柳隽可有可无地摇了摇头：“无碍。”此时，他哪有心情去追究这些事呢？
侯博雅叹息：“令姐，还好吗？”
柳隽笔墨一顿，语气坚定：“姐姐会好起来的。”
侯博雅顺着他的话点头：“那是自然，吉人自有天相。”侯博雅没有跟柳隽解释过，为何皇上会扮成他的模样，柳隽也没问过这个问题。好似心照不宣，双方都将这个问题掩了过去。
今日，侯博雅来这里可不是来看他抄经书的。见柳隽注意力都在笔下，侯博雅只能咳嗽一声，开口道：“你听说外面的传言了吗？”
柳隽讽刺一笑：“我连这门也没出过，我能知道什么？”
侯博雅心里哀叹，哎呦表哥，我又得替你收拾烂摊子啊。
“这……皇上也是怕你担心。”侯博雅干笑着替肖瑾寻找理由，最后索性一咬牙，说出自己此行目的，“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姐姐的吗？”
一提到姐姐，柳隽终于看向了他，面上带了急色：“说我姐姐什么？”
侯博雅连忙安抚他：“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侯博雅看着柳隽焦急的眼神，心知他是真的着急，但凡扯到她姐姐的事，柳隽总是无比紧张。
侯博雅心中是有些羡慕这样的姐弟情的，他们府里，大哥、二哥乃庶出，这嫡庶之争，古来有之，他与大哥、二哥自然不会多亲密。而唯一和他一母同胞的小妹，偏偏又是如此自私任性，令他失望透顶。
“你快说，外面的人究竟是怎么议论我姐姐！”柳隽一脸焦急地催促。
侯博雅叹了口气，似是不知从何说起。柳隽急了，又要催，侯博雅这才一脸为难地开口，将最近朝堂内外的风言风语说给他听：“因皇上久不临朝，大臣们都将这罪名扣到你姐姐头上了，说她是红颜祸水、妖姬转世。你想想看，这名声落到女子头上，这女子，可还有活路？”
柳隽一听，果然又怒又急：“荒唐！我姐姐昏迷不醒，如何就成了那乱朝惑世的妖女？！”
侯博雅见他发怒，连忙去劝：“哎，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责，皇上如今守着令姐，政事不顾，寸步不离，朝臣们自然有怨言。”
柳隽怒道：“有怨言，也不该攀扯到我姐姐身上！这明明……明明……”明明该怪那帝王无德！
侯博雅只当没听出他话里不敬的意思，他近日来这里的目的，是想借柳隽之口，让皇上明白自己的行为，只会给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带来祸患。所以，侯博雅违心地附和：“是这么说，可是……皇上并不知外人闲言，只一心守着令姐……”
侯博雅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科举将至，天下学子汇聚京城，你也知这书生的笔是最厉的刀，若是让他们听闻了此事，写成文章，天下传阅，百姓最喜这些野史流言。一传十、十传百……”
侯博雅无需再说，柳隽便明白他后面要说些什么了。这百姓才不管什么是真相，他们只愿听自己想听的话。红颜祸水的故事，自古以来便为人津津乐道。
柳隽想起了温先生，马上就是殿试了，若是肖瑾不肯临朝，对于那些苦学多年的学子来说，自然就是话柄。
那些学子心里不满，肯定要寻个缘由发泄。若是知道了皇上是为一女子而枉顾科举，这女子定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柳隽坐不住了，他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但是姐姐身为女子，本就活得艰难，如今生死不知，若是再被人如此诋毁冤枉，他这做弟弟的，如何对得起姐姐？！
“我去找他！”柳隽咬牙，噌地往外冲去。
这些日子，肖瑾命人给柳隽治伤，又令太监宫女好生伺候，然而却不许他自由走动，更不许他见姐姐。柳隽心中早就焦灼难耐，此时正好趁这机会，借着质问之由，实则却是要见一见姐姐罢了。
门口的侍卫有心阻拦，然而柳隽一脸铁青，视死如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是想要拦我？！妄想！
侍卫们早已知晓柳隽的身份，他姐姐躺在陛下的泰安殿，陛下为了他姐姐，弃朝不顾，这位眼看着就要成国舅爷，侍卫们哪敢真对他动刀子？
就这样，柳隽一路冲到泰安殿，门口的陈寿阻拦不及，硬是叫他闯了进去。
一进殿内，柳隽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姐姐，她穿着一身浅色襦裙，原本樱红的唇此时没有一点血色，如蝶翼般的睫毛盖住了那原本明亮的双眸上，她就像是精致的人偶一般，美丽却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柳隽心里一惊，因为昨晚梦中的姐姐，穿的便是这一身裙衫。他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莫非，昨晚真的是姐姐托梦给他吗？

第31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子不语怪力乱神, 柳隽面上不敢表露分毫，目光看向姐姐身边的肖瑾。肖瑾正低着头坐着, 两只手握着姐姐的手。此时此刻，这般姿态，给谁看呢？若不是他, 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柳隽恨得咬牙，心里哪还有什么尊卑之分, 当即唾道：“谁要你这般惺惺作态？！你是想彻底逼死我姐姐不成？！”
肖瑾其实早就听到柳隽闯进来的动静, 可是他不想抬头。多日不眠不休，他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若非对她的牵挂支撑着他, 他也许早就倒下了。
“放开我姐姐！”柳隽冲过去，想要将肖瑾与姐姐分开, 肖瑾这才有了反应。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柳隽, 那张与皎月相似的脸，让他心头的火气散去了些, 肖瑾用自以为温和的语气对柳隽说话：“别吵到你姐姐了。”
肖瑾抬起头，柳隽这才诧异地发现，这才几日, 肖瑾的鬓角竟然有了白发！
肖瑾才多少岁？！论年纪，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说一句正当壮年也不为过。二十多岁，正
是一个帝王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可是柳隽却在他脸上看到了暮气。
这般死气沉沉, 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年轻帝王身上。然而皎月的绝然一刺，令肖瑾痛彻心扉，接下来的时间里，随时可能失去她的那种恐惧，又令他饱受折磨。
这样的煎熬下，便是铁打的人也会吃不消。何况肖瑾虽被叫做天子，却也是肉体凡胎啊。
柳隽敛容，肃声道：“我姐姐如何了？”
肖瑾嘴角勾起极浅的笑容，像是在安慰柳隽，又像是在欺骗自己：“她睡着啦，等她睡够了，就会醒过来的。”
柳隽原本心中有无数指着质问的话，然而看到肖瑾这般模样，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现在若是杀了他，能让姐姐即刻醒来，那他便是豁出命去，也会动手，但是，他知道，这不可能。
柳隽忽然想起了昨晚姐姐在梦中交代的话：“切莫冲动行事。”
柳隽心头一跳，莫非姐姐已经知道了今天会发生的事，所以才托梦警醒于他？！
柳隽不知道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但是这个念头还是让他冷静下来。此时与肖瑾闹翻，并不能让姐姐马上醒来。
他得为以后考虑。
柳隽缓了缓面色，温柔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皎月，而后才目光复杂地看向肖瑾：“姐姐，好一点了吗？”
肖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想着太医院院正说过的话，麻木的心头再一次刺痛起来。
太医院院正说，这位姑娘的元气可通过药食来补，可她寻死的心太过强烈，若是她自己不肯醒来，谁也拿他没办法啊。
她是那么狠心，再也不想见他。
肖瑾疲惫地抬头看着柳隽，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还生他的气，所以不愿醒来。那么她弟弟呢？若是让她唯一的亲人守着她，她会不会就舍不得离开了呢？
想到她对自己的绝情，肖瑾心里酸涩不已，然而这却是他此时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该死，他竟错过那么多时间！
然而此时也不算晚，肖瑾当即一脸振奋地看向柳隽：“你来得正好，你来陪你姐姐说说话，她兴许就愿意醒过来了。”
柳隽诧异地看着肖瑾脸上瞬间扬起的生机，就像是枯木遇到了清泉，原本暮色沉沉的脸上忽的又燃起了希望。
原来……姐姐对他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柳隽想起他和姐姐一路从北关走来的点点滴滴，那时他和姐姐几乎被逼上绝路，姐姐一病不起，眼看便要支撑不下去，哪知老天保佑，姐姐竟熬了过去，且不再像以前那般动不动辄哭。
姐姐依旧温柔美丽，然而性情却稳重理性许多。那时柳隽只当姐姐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难免有些变化，现在想来，姐姐自那以后，分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然而，姐姐的变化却又是让人喜闻乐见的，她变得更加绝艳动人，变得睿智谨慎，谈笑间便可布下天罗地网。
那时候，姐姐听到燕王肖珏将到北关犒赏三军的消息，当机立断便决定冒险一试。
哪成想，肖珏就易容改装成燕王的心腹。又那么巧，姐姐竟就当场弃燕王选肖瑾……
柳隽想到这，心头猛地一跳，就像是拨开云雾，昔日种种不曾在意的细节，忽然间全都浮现出来。
首先，为何姐姐会认出易容后的肖瑾？
姐姐因容貌关系，父亲一向管教甚严，轻易不让她露面于人前，所以尽管柳家贵为皇后母族，母亲也不曾带姐姐入宫探视过大姐。唯一一次，便是肖瑾带大姐归门，可那时，他尚小，姐姐也不过豆蔻年纪，真能因为一面就牢记肖瑾容貌吗？
何况，肖瑾又易容成了侯博雅，就连他这个曾经入宫见过龙颜的人都无法辨认出他，为何姐姐就那么确信此人是肖瑾呢？！
其次，姐姐从一开始便能明显认出谁是肖瑾、谁是侯博雅，所以她根本不可能因为肖瑾的欺骗而反应剧烈到寻死。
如果姐姐不会主动寻死，那么这一切会不会……
柳隽心头猛烈跳动，他看着肖瑾脸上忽而喜忽而悲的神情，这位帝王的情绪早已牵系于姐姐一身。
姐姐若是醒不过来，哪怕肖瑾继续活下去，只怕也要七魂去掉六魄，浑浑噩噩、生不如死吧？
那……如果姐姐醒过来了呢？肖瑾既已尝过差点失去姐姐的痛苦，那他会怎么做？柳隽将自己代入，他年纪虽小，不知情爱滋味，但他毕竟是男儿身，若是他有一个失而复得的爱人，日后自然会将她捧在手心，言听计从！
这……不正与姐姐的计划，不谋而合吗？
柳隽不敢相信，这世上哪有人敢用自己的性命做局？可他又莫名地觉得，这也许就是真相！
柳隽不敢再往深了想去，在他心中，姐姐便是姐姐，无论如何，也是他相依为命的姐姐。
百般思绪，在柳隽心头跳跃，他生怕自己露出端倪，索性冷着一张脸。好在此时肖瑾满心都在如何让皎月醒来，不曾注意到柳隽转瞬即逝的异常。
“以后，你要多陪你姐姐说话。”肖瑾开口，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多日的疲惫，令他的语调有些不稳。
柳隽又想起了侯博雅说过的话。如果说……这一切是姐姐的计划，那么现在朝堂内外的传言，于姐姐极其不利！柳隽冷静下来后，心绪便飞速转着。若是从长远考虑，姐姐的名声不能坏！
这么想着，柳隽缓下心头对肖瑾的不满，拱手点头：“是，我会陪着姐姐的。”说着，他又神情复杂地抬头看了肖瑾一眼，有些别扭地开口，“您也保重身体。”
柳隽态度的缓和，令多日紧绷的肖瑾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朕不要紧。朕和你一起陪着她。”
柳隽却摇头：“您是天下人的皇上，您不该只守着姐姐。”
肖瑾瞬间不悦：“你想赶朕离开？”
柳隽叹气：“我只是为了姐姐好。您难道不知道外面现在是怎么说姐姐的吗？”
肖瑾困惑，当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闲话，他又到哪去听那些闲言碎语呢？
柳隽只能掩下不满，复又说了一遍：“这妲己褒姒的名声，对姐姐来说实在太过，您就当是为了姐姐好，也切莫在这般荒废朝政了。”
听到竟有人如此咒骂于她，肖瑾心头瞬间怒起，谁知他多日不眠不休，一动怒竟头晕眼花，隐形人一般站在一旁的陈寿立即上前扶住肖瑾，语带哭腔：“陛下，您可得保重您自己啊！不然……不然姑娘醒来，您却倒下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寿这话，肖瑾爱听。对，他得保重自己，他得好好的，才能护着她啊。
肖瑾依依不舍地看向床上的皎月，柳隽心领神会地开口：“您放心，有我在。”
肖瑾叹了口气，强迫着自己收回视线，又叮嘱陈寿：“必要让太医时刻候在此处。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陈寿自然满口称诺，忙又招手叫来小太监，扶着恋恋不舍的肖瑾前去休息。
皇上愿意休息了，这对伺候的奴才们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天老爷哎，真不知道这几日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生怕陛下有一个不好，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啊，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肖瑾一走，柳隽便立即坐到姐姐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姐姐苍白纤细的手：“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在梦里对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呢。”柳隽握着姐姐的手，轻声说道。
柳隽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未免太过于神道，然而柳隽却一点都不怕。也许是死去的家人在指点姐姐，也许是姐姐死过一遭，得了上天恩惠。
无论如何，只要姐姐好好的，就够了！
自这天后，肖瑾又恢复了上朝。关于皎月的传言明面上渐渐熄了下去，然而暗地里关于皎月的猜测却更加甚嚣尘上。
宫廷内外，全都知道皇上带回了一名重伤的绝色少女，为了她，皇上怒发冲冠，几近癫狂。这位少女究竟是谁，外人一概不知。众人只知道，这位神秘女子，也许将彻底搅动后宫的风波。
这是皎月昏睡的第十天。
沉睡的少女面色皎白，唇色如纸，安详得如同是在梦中。但是醒着的人，却心情如同海面上的小舟，波涛汹涌，风暴肆虐。
肖瑾看着她，一颗心像是被扭作一团，时刻害怕她随时在睡梦中就这样离开自己。
这十天里，肖瑾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每天上朝去的，好像只是他的躯体，他的灵魂，仿佛依旧留在她的身边。
“你什么时候才肯醒过来呢？”肖瑾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下，如同话家常那般坐在她身边。
“你知道吗？朕今日批了整整一日的折子，那些老臣，怎么有那么多废话呢？”
“对了，明日便是殿试了，你说，今年可有什么青年才俊，为朕所用呢？”
“隽儿真是一日比一日长得高，你再不醒来，就要认不出他来了……”
“今日刘嬷嬷犯了傻，竟然将庭春叫做了庭夏，你说朕是不是该送她回乡养老了呢？”
“……”
“…………”
肖瑾一句一句，不厌其烦地说着，朝堂的事，宫里的事，柳隽的事，皎月所认识的每一个人的事……
就在这时，肖瑾忽然觉得手中柔软纤细的手似乎抖动了下，肖瑾忙睁眼看去，便对上了一双水色莹润的眼，肖瑾的心瞬间陷入狂喜。
她醒了！
他的心，又活过来了。
少女清澈的眼眸如同雨后的清荷上的露珠，原本苍白的面容也因这双睁开的眸子变得鲜活起来，肖瑾心头猛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确定自己这一次没有在做梦。
刹那间，一阵狂喜席卷而来，肖瑾抖着手，想要靠近她，却又不敢靠近她。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将他淹没。但是随即而来的恐惧，又让他再次跌入冰窖。
她醒了……
是不是又要再一次离开他？
这个念头一起，肖瑾的心头顿时如同被刺刀划过，他该怎么做？怎么做才可以让她原谅自己、接受自己？
这个问题，肖瑾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然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又岂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
对上她澄澈的目光，肖瑾喉咙口便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意外的是，她先动了。
躺在床上的少女试图坐起来，然而扯动的伤口让她立即吃痛地皱起了眉，肖瑾见此，顿时心疼不已，顾不得心中纠结，忙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随意动弹。
“你的伤口未愈，不可轻易动弹，免得崩坏了伤口。”肖瑾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嘶哑如斯，跌宕起伏的心情让他语调不稳，嗓音竟不受控制地微颤着。
少女听话地躺了回去，柔顺而乖巧，一双水眸怔怔地看着他，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轻易不可察觉的害怕。
肖瑾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她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他幻想过，她醒来以后，也许会怨恨，也许会心死，却万万没有设想过这种结果。
“……你昏睡了许多日，可要吃点东西？”肖瑾心中疑云更深，然而此时却不是跟她扯这些的时候。昏睡多日的少女面比纸白，看着便叫人心疼。
皎月听到他问话，轻轻点了点头，肖瑾忙出声唤人：“来人！”
守在殿外的恰好是庭春与庭夏，二人携手而来，见到皎月醒了，面上不由大喜，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窗前，屈膝行礼：“姑娘您可算醒了。”
皎月见到二人，面上露出一丝心安的笑，隐隐带了点委屈和娇气：“我……我好饿。”
庭春心中微诧，姑娘怎么用这般语气和她们说话？但是庭春很快就自己寻了理由，姑娘这么一个娇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态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么想着，庭春的语气不由放柔了许多：“姑娘想吃点什么？您久未进食，最好是吃些软和的，奴婢一直吩咐厨下准备着鸡汤，不如奴婢让人加一些阳春面，细细软软地吃一些，如何？”
皎月轻轻点头，就是这般轻微的动作，似乎也牵扯到了伤口，皎月眉头轻蹙，看的肖瑾心头一紧。
“那奴婢马上就叫人去准备。”庭春和庭夏准备退下，谁知皎月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拽住庭春的手，便是伤口疼得厉害，也不肯放手。
“姑娘，您的伤口！”庭春看到皎月胸口渗出的鲜红，顿时惊叫，忙上前一步跪倒在皎月床前，好叫她不必使劲便可抓着自己。
肖瑾噌地站了起来，上前想要查看她的情况，谁知皎月却面露紧张，牢牢拉着庭春的手，小声地恳求：“你不要走。”
庭春和庭夏都面露惊异，她们记忆中的姑娘，从来都是淡然从容，何曾露出过这般惶恐不安的神情？
庭春二人对视一眼，眼角余光不由扫向身后的皇上。这……姑娘莫非还在跟主子怄气呢？
“好，奴婢不走，庭夏，你去厨下一趟，奴婢就陪着姑娘。”庭春柔声安抚着皎月，庭夏听令退下。
一边的肖瑾看到皎月闪避的眼神，心中一窒，也毫不犹豫地将皎月异常的原因归结到了自己身上。哎……她还是不想见到自己啊。
然而此刻，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康复来得重要。既然她不想看到自己，那就如她所愿吧。
“你好生照料，我还有些事，待会再来看你。”肖瑾在她面前，不再自称为朕，他怕这个自称，也会勾起她心中的恨。肖瑾掩下心中怅然，吩咐庭春替她换药更衣，自己则难掩遗憾地退下。
肖瑾往外走去，见他离开，皎月便好似全身放松下来，她拉着庭春的手，像是说悄悄话似的，丢出一句令肖瑾心神俱裂的话：“那个人……他是谁呀？”
走到门口的肖瑾，突然就僵在了原地。
在那一瞬间，肖瑾突然觉得，自己曾经以为最坏的情况，那也不过尔尔。
她残忍到，连记得他都不肯。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起码他还能在她心头留下一丝痕迹。而她却冷酷如斯，竟将他彻底从她的记忆中彻底剥离，忘记了他们曾经相处过的日日夜夜，忘记了他们从北关到京城经历过的所有，甚至忘记了她对他的仇恨。
肖瑾僵硬着身子转过身，日光落在他的身后，留下一圈刺眼的光环。皎月看着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她的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开关，激活了他僵硬的身体。
肖瑾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少女紧张而不安地拉紧了庭春的手。庭春也察觉出了异样，姑娘……姑娘怎么会不记得主子了呢？！
肖瑾面无表情地走到少女的床前，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艳绝天下，沉鱼落雁，然而却是他全然陌生的眼神。
天真无邪、单纯直白。
这么美好，美好得……就好像不曾经受过那些苦难。
肖瑾的心里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翻滚沸腾，而他面上却挂着如常的笑容，他甚至轻轻弯了弯嘴角，试图让她不要那么紧张。就算到了此刻，他也还是不想吓到她。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肖瑾温和地开口。
皎月有些不安地咬着唇，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猜测得到了印证，肖瑾眼中风暴肆起，面上却毫无波澜：“那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皎月看向庭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庭春便小声解释：“这里是泰安殿。”
皎月面露恍然：“泰安殿？”皎月的语气中满是困惑，却又听不出厌恶或是仇恨，反倒像是孩子似的好奇与天真，“这里是皇宫？我怎么会在皇宫里呢？”
庭春刚要解释，便听到皎月又开口：“我怎么会受伤？是我阿姊让人把我接进宫的吗？可是……为何不是恩宁宫呢？”说着，她又小声后怕地嘀咕一句，“我爹呢？他没说什么吗？他不许我进宫的……”
一句一句，全都如同炸雷一般丢向肖瑾。肖瑾觉得，自己就像是临刑前的死囚，等待着最终的一刀。然而行刑的人却是如此残忍，一次一次，反复地砍下来，令他痛到麻木。
而一边的庭春，听到皎月的问题，脸上也满是诧异。阿姊？姑娘的阿姊是谁？竟也在宫里吗？
皎月的身份，肖瑾一直瞒得很紧，庭春这些伺候的人，只知道她来自北关，却不知她是昔日京城柳家的千金、柳皇后的妹妹。
等等！刚刚姑娘说的是……恩宁宫？那不是历朝历代皇后的居所吗？！庭春心头大骇。
姑娘的姐姐，是皇后娘娘？！今上后位空悬，并无继后，那姑娘口中的皇后娘娘，岂不是当今圣上的元配发妻，柳皇后？！
庭春心头如同狂风席卷，吹散了笼罩多日的疑云。对啊，姑娘姓柳，她们怎么就从未朝这方向想过呢？庭春在心中痛骂自己竟如此眼瞎，这么明显的真相，竟到现在才明了。
哎，其实也怪不了她们，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陛下会将柳皇后的亲妹妹养在身边啊！不过如果姑娘是柳家女，这许多疑惑便有了解释，难怪陛下不以真面目示人，难怪陛下一直不将人接进宫里，难怪陛下表明身份后，姑娘竟想一死了之！
庭春一向机灵的脑袋，在这一刻也显得有些不太够用。她呆呆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少女，又偷偷瞄了一眼陛下的皂靴，心里哀叹一声：知道了这些秘密，自己还有活路吗？！
然而此刻的肖瑾，哪有功夫想到庭春。他所有的心思，全都在那神情迷惘的少女身上。
她不记得他了，不记得柳皇后早已过世的事，甚至不记得柳家出事，却又记得庭春这些侍女。明明……这些人，都是他派去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瑾按捺着心中的焦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急躁：“该叫太医给你把脉了。”
肖瑾唤了一声，自有伺候着的小太监去传唤候在偏殿的太医。太医院院正领着太医们赶了过来，众太医听到传话的小厮说皎月醒了，皆在心里松了口气，可算醒来了哦！再不醒，整个太医院都要给她陪葬了！
走进殿内，太医们正要行礼，肖瑾已经不耐烦地催促：“免礼。”
太医院院正率先上前一步，头一次看到醒着的皎月，院正心中不得不再次感慨，昏睡着的时候，此女有娇弱之美，如今醒来，更是夺目照人。这后宫，哎呦又要不太平啰。
心中腹诽暂且不提，院正一番望闻问切，眉头却越皱越紧。院正朝太医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上前，一一替皎月把脉。无一例外，所有太医皆眉头紧蹙，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肖瑾见状，心里已经感到不妙。他忙给太医院院正使了个眼色。能做到院正的人，自然不是傻子。院正便说了一些好好休养的场面话，随即领着众太医与肖瑾去了偏殿。
“如何？”一入偏殿，肖瑾便急不可耐地问。
“老臣实在不止如何开口啊……”太医院院正还想铺垫几句，肖瑾却早已催着他实话实说。
“朕不要听废话！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院正不得不斟酌着开口：“老臣无能……”太医院院正跪下请罪。随即，太医们便跪倒了一遍，叩首求饶。
肖瑾大怒：“朕要你们何用！”
此时，跪在最后面地阮太医，便是那位给柳隽诊治的年轻太医，微微抬起了头。肖瑾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当即指向他：“你，有话要说？”
阮太医叩首后，大着胆子开口：“回陛下的话，臣确实不曾见过这种病症。”
肖瑾刚要发怒，阮太医又连忙接口：“然而……臣十年前跟随师父游历在外，曾听一位乡民提过一事，他们县里有一人错杀爱妻，此人却口口声声咬定妻子回了娘家，到死都是这么咬定。人人都说那人是死不认罪，但是臣的师父却说，那人是真的忘了自己杀了妻子的事，他不愿相信自己杀了爱妻，所以连自己都骗了过去……这位姑娘，恐怕便是这种情况，将那些不愿想起的那些事，都忘在了脑后……”
肖瑾怔楞，什么意思？她为了不再想起让她痛苦的事，所以连自己的记忆也都篡改了？所以，她记得庭春、庭夏，也记得柳皇后、柳太傅，却偏偏忘了跟他有关的一切。
肖瑾只觉自己心头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肉，片刻后才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
太医一走，肖瑾便跌坐在塌上，她忘了……忘了他……
“哈哈哈哈……”肖瑾苦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压抑的悲凉。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好啊。”肖瑾收住了笑，目光深远地看向窗外，“不记得了也好，那样，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就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吧，忘记那些让你生不如死的过去，回到你原本的人生轨迹吧。
“来人！”肖瑾敛起笑容，“去请柳公子。”

第32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听到姐姐醒来的消息时, 柳隽正在抄写经书。
伺候柳隽的小太监叫小路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经历的事多, 很是稳重。但是这天，小路子却疯了似的奔了进来，喜形于色：“小郎君，姑娘醒了！”
柳隽猛地从案桌前站起：“姐姐醒了？”因为太过急切, 衣袖上竟是沾上了墨滴。然而此时柳隽根本顾不得这些，看到小路子点头，当即拔腿便朝泰安殿跑去。
快点，快点, 再快点，去见姐姐！柳隽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一路狂奔，柳隽感觉自己的胸口就像是要爆炸一般，然而即将见到姐姐的喜悦却让他完全忽视了身体的不适，眼看便到了姐姐所在的内殿, 谁知陈寿却将他拦了下来。
这些日子，陈寿对柳隽尤为客气, 柳隽本也是端方有礼的少年，对着陈寿也不曾有过鄙夷, 陈寿心里自然是亲近他两分的。
“小郎君，陛下在水阁等您。”陈寿温和地说道。
听到这话，柳隽因为剧烈奔跑而快速跳动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脸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姐姐出事了？”否则, 都到了门口，为何不让他去见姐姐？
陈寿只微微一笑：“姑娘无碍，庭春那几个丫头正在照顾，您放心便是。陛下还等着您呢。”
柳隽深深地往殿内看了一眼，尽管想见姐姐的心情迫切至极，最终还是在陈寿坚持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御花园水阁。
这处水阁四面环水，唯有一条长廊通向陆边，最适合谈些紧要话题，无须担心有人窥视。
柳隽到时，阁内只有肖瑾一人，正坐在案桌前斟茶。碧螺春的香气弥漫开来，让水阁内更显幽静。
陈寿悄无声息地退下，柳隽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肖瑾。
肖瑾却不在意，随意伸手，示意他坐下。柳隽审视地看了他一眼后，木着身子坐下。
肖瑾将一杯茶放到柳隽面前。柳隽心里呵了一声，皇帝陛下亲自斟的茶，这世上有几个人有这荣幸呢？然而肖瑾越是放低姿态，柳隽心中就越是警觉。他究竟想要干嘛？
柳隽眼中的防备，肖瑾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肖瑾苦笑一声，却也只能在心里道一句自作自受。瞒了这么久的身份，又害得他如今唯一的亲人差点命归黄泉，柳隽不恨自己，那才有鬼呢。
十多岁的少年郎，在肖瑾心中，还稚嫩着呢，所以柳隽当日那一拳以及此时的防备，都在肖瑾的预料之中。发生了这样的事，若是柳隽在面对他时，依旧毫不在意甚至一脸感恩，肖瑾才要觉得这人不是狼心狗肺便是城府极深。
柳隽这样外在的情绪，反倒让肖瑾觉得正常。
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只想到这一点，肖瑾心中便柔软许多。
爱屋及乌，在肖瑾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昔日柳皇后在位时，肖瑾甚至都记不清这小舅子的容貌，然而到了皎月这里，柳隽便是什么都不做，肖瑾也愿意供他一世荣华。帝王的偏心，真是任性之至，难怪自古以来，便有那么多佞臣弄臣，只因为帝王之喜爱，胜过才华、高于功劳。
“您找我，究竟有何事。”柳隽不想跟他说话，但是他着急去见姐姐，所以只能率先开口。
肖瑾看着柳隽，眼中蕴含着无尽的迟疑、挣扎以及痛苦，最终化为沉重的决心，归于那深深一叹。
“朕……朕想求你帮一个忙。”肖瑾竟说出了“求”字。这天底下，能让皇上说出一个求字，能是何事呢？
柳隽面上更加警惕，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一定和姐姐有关。
柳隽不再开口，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此时的肖瑾。他若是发号施令，柳隽可以反抗，可他偏偏用了一个“求”字。
水阁上一对鸳鸯伴游而过，肖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就连禽畜也能成双结对，他呢？他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双宿双飞吗？
“隽儿，朕求你，替朕，撒一个谎。”肖瑾端起茶盏，竟做出恳求姿态。
柳隽一怔，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肖瑾望向水面上的鸳鸯：“你姐姐她……忘了一些事。”
柳隽愣住，继而便急切问道：“什么意思？！姐姐到底怎么了？”
“你姐姐……忘了柳家的事，也……忘了朕。”最后三个字，肖瑾说得极轻，像是痛苦，又想是解脱。
听到这话，柳隽呆愣。为什么这些字他都听得懂，合起来却不明白呢？姐姐忘了柳家的事？也忘了他？什么意思
肖瑾只能再次解释。柳隽这才知道，姐姐竟是……悲伤至极，选择了遗忘。
究竟是痛到了什么样，才会让她选择再也不要想起呢？柳隽红着眼睛，满脸质问地看着肖瑾。
肖瑾愧对地移开视线，艰涩开口：“朕知道，是朕对不住你们……”柳家的案子，一直都是肖瑾心里的一根刺，尤其是在将他们姐弟接进京城以后，肖瑾暗中派人又将柳家的案卷翻出来。
就像皎月曾经质问他的那样，当年皇长子横死，他凭着一个写着皇长子八字的布娃娃和一个江湖道士的指认，便命人将太傅府和皇后的恩宁宫围了起来。
哪怕他没有发话指认皇后和太傅府合谋杀害皇长子，然而底下的人最会察言观色，见他如此态度，自然便对太傅府不甚客气。太傅一世清白，最是讲究风骨，宁愿一死，也不愿被折辱。
皇后这边同样，他们虽然不敢动皇后，却对皇后的心腹侍女接连用刑，明着是审案，暗的却是逼着皇后认下罪名。皇后性烈，哪愿意背这罪名，最终选择以死谢罪。
事后清醒过来，肖瑾察觉异样，心中猜测柳家的案子也许有隐情，然而要一个帝王亲手去推翻自己定下的案子，承认自己逼死发妻和太傅，太难了。
肖瑾承认，自己虽被叫做圣人，骨子里却依旧自私凉薄。帝王，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时日一久，他便会忘记此事，那点零星的愧疚，早就消散于虚空之中。
然而，他遇到了她。
便是为了她，他也愿意重审当年的案。然而为柳家平反不是难事，难就难在，逝者已逝，他去哪里将她的亲人们再找回来呢？
她心中的恨，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想到她昔日泣血的声声质问，肖瑾便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她。
她恨他，恨到宁可死，也要报复他。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她的簪子刺进自己的胸口，却比刺在他身上还要让他痛苦。
如果可以让他回到过去，他愿意尽一切力量改变柳家的命运。这样，他的小娇儿，便能免去诸多苦楚，无忧无虑地长大，及笄之后便选一佳婿而嫁，择一宝地度此余生。
肖瑾在她昏迷之时，甚至想过，只要她醒过来，他愿意放手，哪怕终身无法再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面前，但是只要让他远远地看着她，知道她一切都好，就足够了。
然而即便他是天子，又哪能逆天改命？横跃在他与她之间的那些仇恨，终此一生，都无法消散。
但是谁也没想到，她昏迷醒来，竟然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柳家覆灭，忘记了最恨的他。
肖瑾依旧清晰地记得得知她忘记自己时的绝望，但是伴随绝望而生的，却是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
她忘了他，也忘了恨他。
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将一个无忧无虑、纯洁无瑕的她，送到他的面前。
如果，能够永远遮掩掉曾经发生过的事，他是不是就可以将她留在身边？
既然周幽王可以为褒姒烽火戏诸侯，那么他为何不能为了她，改千古史书、闭天下之口？！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为柳家复案，赐柳家尊荣。他愿意用一生去偿还、去弥补。
他可以做任何事，只要能够将她留在身边。
这便是肖瑾找来柳隽的原因。想要瞒住她，必须柳隽的配合。
肖瑾知道，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话，也许会让柳隽觉得无耻、卑鄙，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比她还重要的呢？
“隽儿，朕知道，这世间最希望你姐姐幸福的人，便是你。”肖瑾深深一叹，“老天爷让她忘记过去的事，是不是，就是不想让她再这么痛苦？”
而这痛苦，便是朕加附于她的。
柳隽看出了肖瑾眼中的内疚，却不以为意，姐姐说过，帝王是这世间最会演戏的人。
“您直说便是。”柳隽不愿再与他浪费时间，索性直截了当地问。
肖瑾深吸一口气：“朕希望你，帮朕瞒着她。”
瞒着什么？柳隽用眼神问。
“朕希望你，瞒着柳家出事的真相。”肖瑾深吸一口气，“你只需要告诉她，不日之前，柳太傅告老还乡，谁知返乡途中遭遇山贼，举家遇难，唯独你与她逃出生天，她因山贼之故，身受重伤，被送入宫中安养。而皇后……听闻此讯，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柳隽看着肖瑾，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门冲。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他怎么能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出这些话，将柳家所受之苦难轻描淡写地推到不知所谓的山贼头上，妄想三言两语便改变真相，还要自己……做欺骗姐姐的帮凶？！
“你-休-想！”柳隽“噌”地拍案而起，恨得牙齿“咯咯”响，桌面上的茶盏被震翻，茶水流淌而下，沾湿了柳隽的袖子，袖子上刚干的墨渍再一次被晕开。
柳隽的反应，肖瑾毫不意外。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柳隽，只恐怕现在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朕知道，朕的这个请求，你无法接受。”肖瑾看着柳隽通红的眼，许诺道，“只要朕可以做到，朕都可以答应你。”
肖瑾承认自己的无耻，但是为达目的，无耻一些又如何呢？这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有几个是光明磊落的？
不折手段、虚伪无耻，这是帝王与生俱来的天赋，又或者说，唯有这种人，才能稳坐江山、睥睨天下。
“若是你答应，朕便可以悄无声息地命所有知情人闭嘴，天衣无缝地抹去所有痕迹，让她从此无忧无虑，不再活在仇恨之中。”
“若是你不答应，你尽可去告诉她真相，将她重新拉回仇恨的深渊，让她陪着你一日一日地被仇恨折磨，痛苦此生。”
肖瑾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柳隽，他在赌，赌皎月在柳隽心中的地位。
果然，听到肖瑾的话，柳隽气得全身颤抖，双手握成拳头，文俊有礼的少年郎怒到极致，心里也只有一句“你妄想”，而他却偏偏连这句话都无法说出口。
肖瑾无耻，却聪明地掐住了他最在意的点。如果姐姐忘记了所有的惨痛回忆，他如何忍心再将她从云端拽落到泥潭？他一个人在这黑暗的泥泞中苦苦挣扎也就罢了，何必再让姐姐陪着自己痛苦呢？！
肖瑾看着柳隽面上变幻莫测的神情，仇恨、挣扎、痛苦、怜惜，最终颓然地垂下了肩膀，脸上只余妥协与退让。
“我答应你……”柳隽垂眸，及时地将即将滑落的泪水憋了回去，便是哭，他也不会在此人面前，“但是……”
肖瑾脸上已然抑制不住的喜悦，柳隽答应就够了，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他都可以答应。
柳隽却出乎他所料，只一句话，就让肖瑾面上的笑戛然而止。
“我要你发誓，放我和姐姐离开，若是姐姐不肯，你不许强迫姐姐做任何事，若是违反此誓，你就生生世世，再也见不到姐姐。”
肖瑾尚未彻底展开的笑容，就因为柳隽这一句话，再一次凝固在脸上。
放他们姐弟离开？肖瑾脑海中已经飞快地盘算着，可以，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不管她到了哪里，他都可以重新找到她。
可是……不许强迫她做任何事？肖瑾原本已经计划好，只要柳隽答应自己的请求，他便将她留在宫里，从此日夜相伴，此生不离。
然而柳隽的要求，却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若是她不答应，他岂不是竹篮打水，照旧是一场空？
自己于她，又算什么呢？她会答应留在自己的身边吗？肖瑾不敢保证。
柳隽终于看到了肖瑾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呵，这世上之事，若是都如你所愿，那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为了姐姐，他可以妥协、可以忍受肖瑾的无耻要求，然而也是为了姐姐，他可以和这天下至尊抗衡，逼着他发下誓言。
就像肖瑾以姐姐的幸福作为威胁，胁迫他答应一样，他也可以用肖瑾最害怕的事，来威胁他，这就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这也是一场本不该对等的战争，然而因为对一个女人的在乎，让双方成为了平局。
肖瑾最终，不得不发下誓言，此生决不再让皎月做任何不愿做的事，若是有违此誓，皎月便会永远离开他。
肖瑾此时才不得不承认，哪怕年纪小，柳隽也已经足够聪慧，他这一招，为姐姐留下了后路。若是哪一天，皎月想要离开他，他拦不住，也不能拦。因为拦了，便是违背他的誓言，最终他还是会失去她。
肖瑾本不是信鬼神的人，然而在她身上，他不敢冒一点险。
水阁之外，鸳鸯钻进了荷叶丛中，肖瑾深深地看了柳隽一眼，终是起身：“走吧，朕陪你……去看她。”
肖瑾与柳隽，一路沉默地回到泰安殿。
殿内，皎月还在熟睡。她失血过多，哪怕太医用的尽是最好的药材，也得慢慢补回来。庭春与庭夏对视，庭夏了然地点头：“你去吧，姑娘这里我守着。”
她们二人，早就得了肖瑾的命令，须得弄清楚姑娘如今究竟记得些什么、不记得些什么。
偏殿内，庭春屈膝行礼，便在肖瑾的示意下，缓缓道来：“姑娘不记得别院，却还认得奴婢几人，只是将我们记做她是府中的贴身侍女……”
庭春细细说解，肖瑾和柳隽沉默地听着。直至庭春讲完，肖瑾才开口：“你们没露什么端倪吧？”
庭春忙回道：“姑娘这几日睡得时间比醒的时间还多，奴婢几日除了喂药喂食、伺候洗漱，并不多言。”
肖瑾点头，挥了挥手，让人退下，转头便看向柳隽：“你都听到了吧？”
柳隽“嗯”了一声，这便是要他不要记错了，免得在姐姐面前露了马脚，“姐姐身子还弱，我想等她休养好了，再告诉她。”
不管谎话编得多好听，亲人尽逝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若是此时告诉她，岂不是雪上加霜？
肖瑾本也是这个意思，他心中叹道，希望他这一次的决定，是正确的吧。
肖瑾心中怅然，柳隽却在此时又提起一个让他郁闷的人。
“我本没在意，但是现在一想，以您之手段，我和姐姐的一举一动，您应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您应该知道我的先生是哪位吧。”
肖瑾想起那个想要求娶她的书生，心头一怒，然而在柳隽面前，他还是掩住了怒意，只做随意地问：“他怎么了？”他倒想知道，柳隽想说些什么。
“温先生是个好人，他并不知道您与我姐姐的事，姐姐也不曾与他有过任何私交，请您不要与他计较。”
柳隽原本不想提及温先生，但是他又清楚，以肖瑾对姐姐的在乎，温先生这个人定然是逃不出他的视线的。以肖瑾瑕疵必报的性格，等他在殿试上看到温先生想起种种，说不得会做出什么事来，还不如自己先提了。
看着柳隽不信任的眼神，肖瑾有些讪讪，知道自己在柳隽心中怕早已是个无耻小人形象。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宫中，肖瑾也懒得再与温时年计较。
若是放过温时年，可以挽回一些他在柳隽心中的形象，那么他愿意：“朕答应你，朕不会为难他，他若是有本事，便是状元探花也做的。”肖瑾不成想，这一句话，竟一语中的，暂且不提。
不多会，皎月醒来，肖瑾与柳隽忙去探望。皎月靠在庭夏身上，正在愁眉苦脸地喝药。
“好苦好苦……”一口气灌了下去，皎月吐着舌尖子叫苦，庭春忙递上清水让皎月漱口，漱口后又送上蜜枣，好让她甜一甜。
“姑娘，陛下与小郎君来了。”庭春进来通报。
皎月略有些不自在，她在庭春等人的解释下，已经明白自己身处何地，她怎么会在泰安殿呢？这不是皇上的起居殿吗？然而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她便也不好问。
但是能够见到柳隽的喜悦，还是超过了那点不自在。
柳隽进殿后，便往屏风后来，肖瑾却停在了屏风之外。此时此刻，为了长远，此时他只能按捺住见她的冲动，记住自己当下的身份。他于她，是君王、是姐夫，却唯独不是最亲密的那个人。
亲眼见到姐姐浅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柳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姐姐……”柳隽细细地看着皎月，不肯放过一丝一毫，还好，她还在，他在这世上，不是孤单一人。
“隽儿……”皎月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有些拘谨地往屏风后看了眼，小声地问柳隽：“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呀？”
柳隽掩下心中酸涩，微笑地说：“等太医说你的伤没有大碍后，我便带你回家。”
屏风后的肖瑾，听得清清楚楚，却无法阻止柳隽带走她。他听到她开心的、小声的欢呼，原来，若是没有柳家的事，让你开心，是这么容易。
第二日的殿试，肖瑾是必要出席的。他是天下，那些考生，便是天子门生。肖瑾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殿内后排的温时年。他年轻、俊朗、干净，便是在这群天下俊才之中，也是那么显眼。
身后的主考官顺着陛下的目光看了过去，眼睛也是一亮，哦，论形象，这位倒是真的算得上本届前三甲，若是实力相当，倒是前途无限啊。
肖瑾答应柳隽，不会为难温时年，便只能说到做到。哪里想到，呈上来的前三甲名号，竟就有温时年的名字。

第33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
这几日，对于温时年而言, 就好像做梦一样。
先是今科放榜, 他位列三甲, 成为今科探花郎，而后在琼林宴上，他竟发现当今陛下竟然是昔日在仙女庙见过的那位公子。再接着，待他一心赤城地前去拜访柳家姐弟，却被告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柳家姐弟。
温时年再三确认, 都被告知此地从来没有什么柳家姐弟。温时年不知道, 肖瑾早在发现皎月失忆之后，便已经开始布局, 首先便是要抹去她忘记的那部分现实。
这京城别院，便是第一时间要处理掉的。
刘嬷嬷等人都被肖瑾接进宫里, 照着皎月所以为的那样, 重新将她们安置。庭春四人便是皎月从太傅府带来的贴身侍女，刘嬷嬷乃是柳皇后赐下的教养嬷嬷。
至于别院中其他人, 肖瑾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闭嘴，叫他们无法坏了他的事。
怎么会没有柳家姐弟？莫非自己真是做了一场梦？可是这梦境, 未免也太过真实。温时年失魂落魄地离开别院，高中探花的喜悦也瞬间荡然无存。
另一边, 柳隽得知温先生高中探花的消息，很是为他高兴，然而想到他与姐姐注定有缘无分，心中不免怅然。好在肖瑾说到做到, 真的没有为难温先生，这让柳隽在心里松了口气。
经吏部考核，今科进士便可授官。前三甲往往先入翰林院，那是通往宰辅的必经之路。
新科进士们都有两个月的探亲假，温时年原本是打算借此机会将父母接入京城，商量一番便可请媒人上门提亲。
然而此时却被告知，这里根本就不曾住过什么柳家姐弟，难道他遇到的是那画本子中所说的精怪妖魅吗？
正发呆，书童忽的敲了敲门：“公子，有贵客相邀。”
温时年接过帖子，意外地看到竟然是在琼林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卫国公邀请他去府中一叙。
卫国公乃先太后之兄，陛下之舅，他怎么会请自己过府？温时年满心困惑，却还是礼貌前往。
卫国公府的花厅内，温时年得到了卫国公热情的招待，简直是受宠若惊。
卫国公看着面前温润的青年，真是越看越满意。前几日的琼林宴，除了皇上外，高官勋贵皆会出席，卫国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榜眼之后的温时年。
前三甲着红，本就显眼，状元与榜眼都有些年纪了，哪比得上温时年这般俊朗文雅。虽说温时年是探花，风头却比前二甲更甚，好几位上了年纪的大人都暗暗打量他，只不知这探花郎是否有婚配。
便是心中有意，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直白地问，家中女孩的名声都珍贵，便是有心想捉个女婿回家，也是命人暗中去打听。卫国公瞧着温时年，便是越看越顺眼。他家中庶女都已出嫁，目前膝下尚有最小的嫡幼女待字闺中。
哎，想起这小女儿，卫国公也是头大。小时候瞧着挺乖巧的女儿，怎么长大后乖戾任性成这般，就连一母同胞的哥哥说起她都直摇头。然而他身为父亲，又不能真不管这女儿。
勋贵显赫的人家是不敢想了，就怕她这性格得罪了人还不自知，到时候便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卫国公府岂不是自找麻烦？
所以，卫国公便想的是往低了找，这门第不如卫国公府的，想要得到卫国公府的相助，自然要识趣些，小妹只要不太出格，人家看在卫国公府的面子上，总是能忍她的。
然而这往低了找，却也不是寻常人家都可以的，这贩夫走卒、商贾之家，那是万万不行的，最好的选择，便是从今科进士里选一位，哪怕出身微寒些也无妨，已经有了功名，再有卫国公府相助，前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也算不上委屈了女儿。
这今科进士中，年纪合适、名次最显的，便是温时年了。是以，下了琼林宴，卫国公便让人去打听温时年的家世。
江浙人士，乡绅之家，尚未婚配，真是再好不过了！这么一想，卫国公府便按捺不住，生怕被人捷足先登，立时便派人送上请帖，将人请进了府里。
卫国公有心将侯小妹许配给温时年，这看温时年的眼神便越来越热，想到皇上在琼林宴上似乎也格外关注温时年，卫国公越发觉得自己眼光很是不错。
“咳咳，老夫倚老卖老，便称你一声润泽。”润泽，便是温时年的字，亲近之人才会如此称呼。
温时年心中怪异，却也只能拱手称是。卫国公如此表露亲近之意，只要不是傻子，便不会往外推拒。
位高权重的卫国公为何对自己如此青眼相加？温时年相当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探花又如何，三年一探花，探花想要入阁拜相，没有二三十年也不可能的，他有什么值得卫国公看重的呢？
温时年心中渐渐感到不安起来，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榜下捉婿，温时年并未想过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除了这个原因外，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卫国公如此礼遇的呢？
卫国公是武人，性格本来就直来直去，又怕别人捷足先登，索性就直接开口：“润泽，可有婚配？”
问这句话，自然不是表面意思。温时年有没有婚配，卫国公自然早就让人查清楚了，若是知道他有婚配，便不会开这个口。
问这句话，其实便是通知到你，老夫有意择你为婿，识相的，便该知道怎么做了。
温时年不傻，自然明白卫国公的意思，然而他心中有人，一听这话，不喜反惊：“学生不曾婚配，但……”
但我早已有心仪之人。只是，这心仪的女子在哪呢？温时年心头陡然一空，便是这怔楞的片刻，卫国公早已接过话去：“不曾婚配便好！”
卫国公拍手称好，看温时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女婿。在他心中，他这般便是通知到温时年了。想着温时年父母远在千里之外，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似乎要等许久才行，卫国公生怕被别人家抢了女婿，索性便想着，不如就让身为皇帝的外甥赐婚吧，先把事定下来再说。
在卫国公看来，他问过温时年了，温时年又说了自己不曾婚配，那这事就可以定下来了。温时年的意愿，在他眼里是不重要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温时年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而温时年却是有口难言，卫国公不曾明确提到要将女儿许配给他，他便是猜到了卫国公的意思，也没法明确拒绝啊！
泰安殿内，柳隽正陪着姐姐说话。这些日子，柳隽每天都会来看她，而皎月还知道，肖瑾每日，都会在她熟睡以后出现，默默地看着她，很久很久。
皎月心里轻笑了一声，她扮演的无知少女，应当是成功的吧？
肖瑾这人，自私凉薄，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要为柳家平反，便是要将肖瑾的脸面扯下来往地上扔，但凡不到绝境，肖瑾是决不会这样做的。
她若始终小意逢迎，肖瑾会宠她疼她，然而一个玩物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推翻自己亲定下的案子、向天下昭告自己的过失呢？
男人啊，对于太容易得到的，只会越来越不在乎。若即若离，随时可能失去地恐惧，才会让他更加在乎。
当他对她的在乎超过了对脸面的在乎，那才是曙光初现的时候。在完全占据了他的心后，皎月再以毅然决然的姿态，表现出对柳家的在乎。
人之所以为人，便是因为有情有爱。
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孩，远比为了荣华富贵而忘记家仇的女孩更让人心动。
她心里有他，可是他们之间横越着柳家、横越着她亲人的性命，所以她恨、她痛，她无法对他下手，只能一死了之。
用她的鲜血，用失去她的痛苦，提醒他犯下的错误。皎月只有比他狠，比他绝，才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以几乎微弱的力量，撼动早已板上钉钉的判决。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柳家的案子平反了，然而亲人们再也回不来了。
若是她还记得这一切，她便不可能留在他身边。因为她扮演的可是一个刚烈性狠的女子，便是肖瑾跪下认错，她也不能为之所动。
父母兄姊的在天之灵，是决不会答应她与仇人在一起的。哪怕这仇人，已经尽可能弥补。
忠烈少女的人设，总是要从一而终的嘛。
所以，皎月很适时地“忘记”了一些事。这才能让这场戏，继续唱下去呀。
以肖瑾之不折手段，在她忘记恨他以后，他绝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放她离开。那么可想而知，肖瑾一定会有所行动，目的便是将真相永远地遮掩起来。
皎月自然会配合他。
柳家平冤，这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啊。该手刃的仇人，还好好的活着呢。
“为何父亲不派人接我回府？为何阿姊一次也没来看过我？”靠在床榻上，皎月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问刘嬷嬷。
她知道，这些问题，很快就会呈在肖瑾的案桌上。
刘嬷嬷能说什么？她当然只能说，在宫里休养，有太医，最便利。
皎月嘟着嘴，明显不信。在柳隽来看她的时候，皎月又一次问出了这话。
柳隽是皎月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也是最得力的助手。
她没有告诉柳隽自己的计划，因为只有真实的反应，才不会让肖瑾起疑。她知道，以柳隽对自己的在乎，一定会答应肖瑾的请求。
装了那么多日的病号，该往下走下一步棋了啊。
“隽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皎月看着柳隽，目光如水。
与此同时，肖瑾的案桌上，摆放着两份让他心情冰火两重天的折子。一份是，皎月开始起疑，追问柳家诸人。另一份是卫国公为嫡幼女请求赐婚，赐婚之人便是今科探花温时年。

第34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本章重修】
看着门口的少女失望的眼神, 肖瑾觉得自己就像是犯下了天大的错误，全然忘记了, 他是帝王，他要宠幸的人, 是他的妃子。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何他会觉得如此心虚？！
皎月双眼挂泪，未语泪先流，仿佛是一个被辜负了的伤心人，转身便跑。肖瑾的一颗心好似也被她带了走, 当即哪里还顾得上陈思儿, 一手拽了落在地上的袍子就要去追。
陈思儿心里恨得滴血，今天是她的生辰, 陛下陪她，理所应当，可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她连侍寝, 都不得不用手段。她还不满意，竟然追到延纯殿，她以为这里是哪里？陛下是她一个人的陛下吗？！
眼看着肖瑾草草穿上外袍就要往外奔, 陈思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她：“陛下！”
肖瑾本能回头, 一双眼眸中却毫无情意, 只显不耐。陈思儿掩下心中的愤恨与不满，温柔地笑着往前，替肖瑾整理了下衣衫, 这才识大体地规劝道：“陛下，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不要跟她计较。好好与她说。”她就装作没看出肖瑾是急着去哄人的，不动声色地提醒肖瑾，陛下，您来我这里是合理合法的，不合理不合法的是刚刚跑出去的那个人才对！
经陈思儿这么一打断，肖瑾的心思也渐渐冷静下来，对啊，他为何这么心虚、这么着急？！肖瑾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只是……只是担心她而已，她白纸一般的人，自己说过什么，当然就相信什么。自己说过会永远陪着她，她就牢记在心。朕今日的行为，她一定认为朕违约了。
这么一想，肖瑾心里虽然还担心皎月，可是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不可言说的得意。她那么爱朕，爱得一夜都不可分离。朕……还是去哄哄她吧。
“爱妃，好生歇着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肖瑾开口，陈思儿面上温柔地恭送他，等到肖瑾离开，陈思儿当即砸了殿内香炉。那么完美的计划，都被那个女人破坏了！挂着天真不懂事的名头，就可以如此无座非凡吗？！陈思儿却忘了，当初也是她劝肖瑾不要拘束皎月，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的是让她尽量闯祸，得罪所有人。却不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思儿现在担心的是，雎鸠宫那么受宠，若是让她先生下皇儿，那就什么都晚了！她必须要更早地生下皇儿，一个健康聪明的皇儿！
再说另一边，皎月一个人跑出去后，便“不知不觉”来到了柳皇后曾经住过的恩宁宫。一走进这里，皎月便觉得心中有些压抑，她意识到，这是原主残留的那丝执念。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皎月在心里默默地发誓，发完誓，她就明显感觉到心头松快不少。哎，皎月叹气，看来，她该抓紧时间了啊。
皎月看似漫无目的地在恩宁宫里走着，其实却警觉地寻找着什么。
终于……
突然间，一声轻微的动静自帘幔后传来，皎月立即警觉地往那帘幔之后看去。
“瞄。”一阵猫叫声，一只黑色的小猫从帘幔后走出来，皎月顿时松了口气，蹲下身抱住了小猫。
“原来是你这小家伙。”皎月抱着小猫坐到了宫殿的台阶前，黑色小猫在她怀里显得格外乖巧。
皎月抚摸着小猫，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轻愁。
“小家伙，你跟我一样，不知道该去哪里了吗？”少女轻灵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幽幽回响，她叹气着，脸上是茫然与无措，让人恨不得将她拥在怀里安慰。
“我今天……好像做了一件错事。”少女抱着小猫，像是寻找着依赖，“我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他是我的夫君，我就信了。他说他会永远陪着我，我也信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别的女人的夫君呢？”少女脸上流露出困惑，“刘嬷嬷跟我说，他是陛下，所以有三宫六院。陛下？是画本子里所说的一言九鼎的那个人吗？那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他明明说了……他只陪着我一个人的呀，可是今天……他去找别人了……”
少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小猫适时地瞄了一声，似乎在安慰难过的少女。皎月看着小猫圆润的眼睛，又笑了起来：“还好，我今儿遇到了你。是不是缘分呢？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猫又瞄了一声，白衣少女便欢快起来，抱着小猫，走出了恩宁宫。不多会儿，宫外便传来刘嬷嬷气喘吁吁的声音：“我的娘娘哎！您可不敢再这么吓唬老奴了！”您难道不知道，这宫里多少人想要置您于死地吗？
皎月安抚地笑着：“好啦，我不是没事嘛。”皎月继续扮演着天真无邪的少女，她一个失去了记忆的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世间的危机与险恶呢？还得谢谢陈思儿呢，要不是她想法子留住了肖瑾，她还没办法闹这一场。
生气的女孩，甩脱了下人，没有理智地跑到恩宁宫，别人知道了，也只会当她是无头苍蝇一般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却不知道……她可是挑好了时间，才找到机会来这里……演了一出戏给那幕后的观众看。
你可不要辜负我哦。
皎月看似不经意地回头又看了宫殿内一眼，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
帷幔后，露出一张男人充满兴味的脸。这个幕后观众，赫然就是肖瑾唯一的弟弟，燕王。
人人都道燕王纨绔，嗜美嗜画，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闲散亲王。但是皎月却从星光那里得知，这燕王背后一直暗中有所动作，只是苦于肖瑾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老臣们也全都向着他，燕王他实在没有找到机会而已。
身在皇家，谁没有野心呢？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凭什么哥哥坐拥万里江山，而弟弟却只能做个纨绔王爷？就因为哥哥年长几岁？！甚至于，从小到大，为了不让哥哥怀疑自己，弟弟不能显才学、不能现灵气，他永远只能作为衬托哥哥的那片绿叶！
燕王到现在都记得，七岁的自己，和哥哥一起去上书房，因为比哥哥先背会了一首诗，师傅竟然说自己急于表现、不尊兄长。
最让燕王寒心的是，就连父皇和母后，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见到哥哥，便会鼓励他勤学好问，哥哥有一点惫懒，都会被训。而到了他……呵，他们是巴不得自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吧？
既然如此，他便满足他们，他越长大，越不像样。没有人来训导他要如何，所有人都只会摇着头说，三岁看老，早就知道他是个纨绔的料了！
燕王听到这些话，在心里疯狂地笑，哈哈哈哈哈哈，我明明可以比他做得更好，就因为我比他小了几岁，你们便逼着我做纨绔，如今还嫌弃我只是个纨绔……
一日复一日，燕王心中的偏执越来越深，但是他是个聪明人，他把心中的野心藏起来，人人都道他只嗜美嗜画，却不知道只有如此，他才能借着寻美作画的由头，到处跑啊……
皇兄便是知道了，也只会训斥他一声，而不会怀疑他别有目的。
最近，皇上为了一位神秘美人而不顾朝纲的事，伤了不少老臣的心。燕王突然意识到，机会可能来了。
燕王在宫里，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人的。太监宫女不可随意出宫，他想要确切的消息，就只能自己进宫来见人。这恩宁宫，是历代皇后的寝宫，自然也是燕王母后的寝殿。
他小时候摸遍了这里每一个角落，皇宫中，总是留着几条偷生的密道的，燕王知道的清清楚楚。加上自从柳皇后投缳上吊后，这恩宁宫就荒废了，自然就成为他们接头最好的地方。
今日是德妃娘娘的生辰，宫里都忙着为她庆祝，守卫最松，人人都忙忙碌碌，没人会注意一个小宫女的去向。燕王便趁机进宫来见他埋在宫里的钉子。从钉子口中，燕王得知让皇上近乎疯狂的淑妃对外宣称是个孤女，至于真正的来历，没有人知道。
燕王脑海中，其实已经浮现出一张惊鸿一瞥的美人脸。当初皇兄从北关接回来的那个美人，并没有直接带回宫。燕王想的是，这般尤物，全天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了。若是让皇兄疯魔，除了她，还能是谁？
哪成想，想曹操，曹操就到！燕王刚落下这个念头，便看到一位白衣少女走进了恩宁宫。
她似踏星而来的仙子，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仙姿玉色、花容月貌也不足以形容她的美。
若是为了她，皇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燕王便都理解了。
少女倒也警觉，竟然发现了他。还好，一只野猫解救了他。燕王便看着她抱着野猫自言自语，燕王发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事实，她竟然失忆了！
燕王敏锐的政治嗅觉立即便发动起来。看如今宫里宫外的风声，皇兄对这女子，应当是极其宠爱的。那当初为何皇兄将她带回京城以后，却没有直接接近宫里？反而兜兜转转，等到这女子失忆以后，才将人册封为妃？
或者说，这女子失忆，也是皇兄的手笔？！
要是皎月知道燕王这么快就猜到了这些，肯定要拍手叫好，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燕王果然是最了解肖瑾的人！不枉费皎月故意在他面前露出端倪。
她抛出了饵，就等着燕王上钩，只是没想到，他上钩的速度，会这么快。
燕王的心中飞快转着，这女子，究竟有什么问题？燕王忽然想起来，当初皇兄从北关带走的，除了这女子外，似乎还有她的弟弟……
燕王此时不免有些遗憾，自己当初怎么不再深入查一查这女子的身份。只是现在也不晚，她既然是在陆将军府上出现，那就一定有迹可循！说不定，这将成为他打击皇兄的大好时机！
这么想着，燕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即钻入地道。
回到燕王府，燕王立即派出心腹，前往北关，调查皎月姐弟的身份。这样让人见之忘俗的女子，一定会有人记得的！
再说另一边，皎月被刘嬷嬷等人寻到，带回雎鸠宫。肖瑾已经坐在殿内等了不知多久，尤其是在早先一步回来的庭春汇报，说娘娘是在恩宁宫被找到的，肖瑾一颗心便颤了起来。
恩宁宫，是柳皇后的居所，她怎么会去哪里？！害怕失去她的恐惧，令肖瑾的面色极其难看。皎月抱着小猫走进殿内，对上的便是肖瑾铁青的脸。
呵，皎月在心里讽刺一笑，她虽然扮演的是无知少女，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肖瑾这人，自私凉薄，宁可我负天下人，绝不让天下人负我。这些日子，肖瑾看似对她百依百顺，恩宠有加，然而这都是建立在她乖巧听话的前提下。
就像当初在别院里，肖瑾为了让她屈服，故意冷落她。皎月以一身嫁衣、一把匕首，逼得他认清事实，自己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玩物。
那一次，肖瑾退让了，可是如今，她“失去”了记忆，无依无靠，在肖瑾眼中，她就只是他的所有物，乖巧听话，他就会给她荣华恩宠。
可惜，皎月，从来就没打算做听话的宠妃。

第35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本章重修】
“过来。”肖瑾开口, 他试着放缓了脸色, 不想吓到她，可是又控制不住内心的焦躁, 面色依旧有些难看。
皎月抱着小猫，往前走了一步，肖瑾见她听话，心里果然好受不少。这就对了，当初在别院，他叫她过来，她可是敢给他亮匕首，果然还是这样乖巧比较可人疼。
“你怎么跑那么老远去了？”肖瑾试探地开口。
皎月反问他：“我不能去那里吗？你不是说,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肖瑾语塞，这话确实是他说的。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可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拿这句话来怼她。肖瑾眯起了眼, 看来，就算失去了所有记忆，她这脾气, 依旧是柳家人的脾气啊。
肖瑾缓和了语气：“朕是担心你。宫里这么大，你怎么一个人都不带就乱跑呢？”
皎月委屈又娇嗔地瞥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白。您问我？您不应该问您自己吗？
肖瑾想起之前被她撞见的一幕, 面上有些不自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喝了几杯酒，就上了头呢。
“好了, 朕知道错了。”肖瑾在她面前，一向是不怎么要脸的，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她又如何？
皎月轻睨着他，男人的嘴不能信，帝王的嘴……那就更不能信了。见他不再追问她为何去了恩宁宫，皎月便也聪明地不再提及。她一个人跑去恩宁宫的事就算遮掩过去了，接下来该轮到她算账了。
肖瑾正想抱住她，皎月侧身避开，俏笑一声：“陛下，今儿个就麻烦您自个儿找地方睡去吧。”说着，竟是把人赶了出去。
肖瑾一脸懵地看着面前关上的门，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女人给赶出屋。他想敲门，叫这胆大妄为的小女子赶紧开门，可是他又觉得丢脸，敲门的动静必然会让外面的奴才听到。
进退两难，憋屈不已的肖瑾最后只能一甩袖，扬长而去。四周的奴才们全都眼归眼鼻归鼻，谁也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被陛下看到了，拿自己出气。
肖瑾一走，庭春几人全都松了口气。哎呦不愧是姑娘，今日这么横冲直撞，还敢把陛下赶出屋去，这般恃宠而骄，也不知是该说她有恃无恐的好，还是要提醒她注意分寸的好。
庭春走进屋，看到皎月抱着猫儿在逗，不由小心翼翼上前，大着胆子，忍不住小声地问：“姑娘，您怎么把陛下往外赶呢？”那岂不是给了德妃娘娘机会？
皎月一笑，并不言语。男人啊，对于太容易得到的，只会越来越不在乎。若即若离，随时可能失去地恐惧，才会让他更加在意啊。
她乖巧了那么长时间，该伸一伸爪子，让他知道自己就算失了记忆，也不是任由他摆布的小可怜啊。
小猫配合地叫了一声，皎月欢喜地摸了摸它的爪子，哎呦真是看的来眼色呢。
泰安殿里，肖瑾已经许久没有独自入眠。这翻来覆去，就是觉得不习惯。习惯了有她在身边，如今再一人独宿，莫名地就觉得有些凄凉。
外面的陈寿听着龙床上辗转反侧的声音，大着胆子开口：“陛下，可是有什么要老奴做的？”
肖瑾索性坐了起来，问陈寿：“你说，朕是不是把她宠得太过了？”
陈寿当然知道他在问的是谁。陈寿知道，陛下虽然话里是不满，可是他要是敢顺着说一句淑妃娘娘的不好，陛下能活撕了自己。陈寿只能笑着打哈哈：“陛下您说笑，淑妃娘娘的胆，可不都是您给的。”您宠得心甘情愿，谁敢说句不是呢？
果然，肖瑾叹气一声，再开口，语气里早就没有了火气：“你说的是，朕跟她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她今儿个，一定是吃了醋。”这么一想，肖瑾心里竟然也有点美滋滋的。对啊，她一定是吃醋了，他就说嘛，哪个女子敢跟她这么冒失，竟然敢去别的宫里找人，也就是她了，那么在意朕，才会如此大胆。
安慰了自己，肖瑾再闭眼，竟很快就睡了过去。第二日一早，流水似的赏赐便往雎鸠宫去，庭春几人喜笑颜开地替皎月谢恩，几人相互一视，眼中都是叹服，娘娘这恩宠，何人能及？
延纯殿里，陈思儿正看着册子。她管着宫里的事，肖瑾一大早赏赐雎鸠宫的是陈思儿自然是知道了的。她一目十行地看着赏赐的册子，呵，尽挑的是最好的物件，她怀着皇儿时，试探地开口想要的那尊番邦上供的送子观音，陛下不肯给，如今竟也给了她！
陛下何其偏心！
陈思儿几乎气得吐血，明明昨日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陛下却只顾着赏赐雎鸠宫，延纯殿连根鸡毛都没看到。一旁的彩云和如玉都不敢说话，娘娘这模样，分明是气狠了。
陈思儿揪烂了一张帕子，才算是缓过气来。
陈思儿安慰自己，现在宫里管权的还是自己，那雎鸠宫受宠又怎么样？玩物一个！长得再漂亮又如何，等她年老色衰……呵！
陈思儿心中飞快盘算，陛下宠她，可以，但是……决不能让她先生出孩子。不，应该是，决不能让她生下孩子。不论男女，不论先后。
“马上就是春节家宴，拿单子来，本宫看看，可有什么纰漏。”家宴，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彩云和如玉立即应声，二人将宴会的安排细细与陈思儿说了一遍，陈思儿见没有什么差错，便吩咐人就这么安排下去。
每逢家宴国宴，就是宫里最热闹的时候，也是……人手最杂的
AD4
时候。陈思儿眯着眼，忽然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在这种场面上，若是有什么嫉妒怨恨的人对受尽恩宠的淑妃娘娘做了什么手脚，她这个掌事的也不一定管得过来啊。
谁会傻到在自己主管的家宴上动手呢？就像……谁会对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下手呢？她，终究是受害者啊。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除夕夜，肖瑾须得先赴国宴，与大臣们交盏，以示天子隆恩。待结束了国宴，他再往后宫去，与后妃们一同进行家宴。
肖瑾多喝了两杯，略有些头晕，索性就想着走两步吹吹风，散散酒气再说。燕王抢了陈寿的位置，端的是一个好弟弟模样，谁能想到这纨绔不羁的背后，是日渐膨胀的野心呢？
燕王尚未娶妻，肖瑾也没别的兄弟，二人的叔伯，都被先帝干了个干净，囚的囚，杀的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帝才格外区别对待长子与次子，他心里是不愿兄弟反目的事再发生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所以才想着从源头掐掉次子的希望。可他想不到，自己的一片苦心，却反而被次子恨上。
家宴不算热闹，除了肖瑾兄弟外，便都是后妃了。燕王不算外人，坐在肖瑾下首，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分别坐在肖瑾左右的德妃与……淑妃。
上一次在恩宁宫见到她，她一袭白衣，天真无邪，而此时盛装在身，却又美艳夺目，两种极致的美，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感地并存着。
皇兄显然是极其宠爱她的，从走入家宴开始，皇兄的目光便几乎没有离开过她。在场这么多女人，全然抵不过她一人的光芒。燕王心中激荡，他直觉这个女人，会成为他击垮皇兄的关键。
宫人们端着各色菜肴陆续上来，肖瑾举杯，众妃嫔自然连忙跟着举起了酒杯。陈思儿的目光看似不在意地往皎月的方瞟去，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喝下去……只要喝下去这杯酒，她这辈子就别想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皎月弯起唇角，在陈思儿暗藏的目光中慢慢举起酒杯，放到唇边。众人同时干杯，唯独皎月，只浅浅碰了碰杯璧，便没再继续。陈思儿的目光瞬间转为失望，她怎么不喝酒呢？
陈思儿不甘心，像是说笑似的点到皎月的名字：“淑妃妹妹，可是本宫的安排你不满意？不喜欢这樱桃酒吗？”
皎月抬眸，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不少躲闪的目光饱含嫉妒与指责，呵，大家都喝了，就她不喝，这是对德妃不满？
若是皎月在意这些，她定然会拿起这杯酒，一干而尽，证明自己别无他意。可是，她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脾气吗？
“德妃娘娘……我可没你这样的姐姐。”皎月娇笑着，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狠狠打在陈思儿的脸上。
四下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原本聚集在皎月身上的目光，此时分了一半在德妃身上，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淑妃娘娘这样的打脸，德妃究竟会怎么回应。
陈思儿面色有一瞬间的铁青，但是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不能被她激怒，贤良淑德是身为皇后的必备品德，多年来她始终以此为目标，若是在这时候与她计较，她此前所有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陈思儿极力忽视底下人的眼神，委屈而温柔地看着肖瑾。她也不告状，更不发怒，就像是看着妹妹撒泼的姐姐一样，温柔而大度。
皎月在心里嗤笑，都拿着毒酒往她面前放了，还想装成小白兔呢？坐在这的人若不是她，恐怕早就中招了吧？如今倒好，贼喊捉贼，这下毒的，反倒成了受委屈的。
皎月既然敢泼她的酒，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格。她不是爱装大度嘛，那就装到底吧。
皎月拿着酒杯，交给身后的庭春，示意她将酒杯送到陈思儿面前，浅笑嫣嫣地看着她：“德妃娘娘，我不爱喝这甜甜腻腻的樱桃酒，实在对不住了。既然你如此安排，想来你是爱喝的……不如，你喝了吧？”
陈思儿看着庭春拿来的酒杯，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按照她惯常贤德的作态，此时她就该被喝了这杯酒，不仅息事宁人，还能让皇上看看，眼前这个女人是多么过分。
可是……这酒是决不能喝的啊！
陈思儿一时进退两难，面上虽笑着，却已经近乎僵硬。此时，她不管是喝还是不喝，输的人都是她。她若是喝了……后果自然清楚，她若是不喝，对面那人岂不是有理由，你都不喝的酒，凭什么管我喝不喝？
肖瑾落座时，还有些酒劲，一时不察，身边二女竟就闹了起来。回神的肖瑾有些不满地看了陈思儿一眼，随口道：“淑妃不爱喝，那就不喝，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肖瑾的话，陈思儿心头更是一闷。这番较量，她竟是输了个彻底，不仅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就连皇上也不满自己。
陈思儿心中恨，但是两相抉择，子嗣到底比面子重要，陈思儿故意不去看庭春拿来的那杯酒，拿起原本属于自己的酒杯，对着皎月举杯：“淑妃莫生气，是……是本宫多嘴了。这杯，向你赔罪。”
说着，陈思儿一杯干了，皎月轻蔑一笑，陈思儿心头一堵，却不敢再说什么。
下首诸多目光，在皎月与陈思儿之间飘来移去，陈思儿知道，说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后要看自己的笑话，但是……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她忍。
燕王看着这一幕，举起酒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有趣，有趣，真有趣，皇兄的后宫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太平呢。这女人若是狠起来，可没男人什么事了。
燕王有些迫不及待，派去北关的人，再过些时候，也该带着这位淑妃的消息回来了吧？

第36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三十六）
似乎是一夜之间，关于皎月的流言便传遍了宫廷内外。
这回, 说的却不是什么红颜祸水的话, 而是说，宫中淑妃娘娘本是柳家女。对, 就是那个被判了流放之刑的柳家。淑妃, 分明是柳太傅之女、柳皇后之妹, 为何陛下却宣称她是孤女？！
肖瑾听到这消息时，顿时勃然大怒。究竟是谁！是谁将他千方百计想要隐瞒的消息，一夜之间传扬出去！
肖瑾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柳隽, 可是转念一想, 柳隽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一来，柳隽如今身处祁县, 由他派去的人照看着。二来, 这流言传开去, 对皎月也十分不利, 柳隽不会做伤害他姐姐的事。
肖瑾原本以为，这个秘密将永远被隐藏, 谁知真相就会在这么不经意间被人揭穿。
肖瑾第一时间便下令, 禁止宫中任何人议论此事，尤其是雎鸠宫里, 皎月面前, 决不许有任何人谈及此事。
然而肖瑾能管住后宫，却管不住前朝。柳太傅的学生不算少，当年柳家案发时, 这些人也曾试图为柳家求情，然而皇上一意孤行，谁敢求情便连坐，他们纵然有心却也无力，毕竟人人有妻儿老小，纵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也无法弃家族不顾。
如今却不一样，皇上若真是纳了柳家女为妃，这事便有转圜之地。一时间，明里暗里，在肖瑾面前谈及柳家的络绎不绝。肖瑾头疼，暗中命侯博雅与张睿加紧追查，究竟是谁宣扬此事。此人不除，他难以心安。
延纯殿，陈思儿面色难看，她以为自己已经将柳家的事应对过去，可是谁能想到，这事又被人提及，且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若是皇上抵不住众臣坚持，真的答应重审巫蛊案，如何是好？！
陈思儿心里慌乱不已，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陈思儿招手唤来如玉：“去太医院，把院正请来。”
就算是冒险，她也不得不出手了。
太医院院正胆战心惊地来到延纯殿，他有预感，这一次，德妃娘娘不会善罢甘休了。太医院院正想起自己曾经听到皇上对昏迷的淑妃娘娘说，愿意为了她重审柳家案。那时候，他便怀疑淑妃与柳家有关，如今流言四起，院正第一反应便是，来了！
当年的事，终于又被搬上了明面。
德妃娘娘对此事如此在意，如今闹得这么沸反盈天，她怎么可能没有动作呢？果不其然，娘娘又找到了自己！
太医院院正跪倒在陈思儿面前，他心中的懊恼，无人可知。为何要如此宠溺孙儿，让他留下那么大的把柄在德妃手中？只是此时后悔，为时晚矣！
陈思儿冷着脸，说出了太医院院正最害怕的一句话：“当日那忘尘散的解药，该拿出来了。”
忘尘散无毒，只会让人忘记前尘往事。可是这解药，叫是叫解药，实际上却是毒药。
喝了解药，记忆恢复，人却也中了毒，最多撑不过两年，便会日渐消瘦，最终死去。
“娘娘……”太医院院正伏拜着，语气颤抖，“那解药……是要人命的毒啊……”这是，万万不能给人用的啊！
太医院院正当然知道，娘娘是要把这药给谁用。当日，正是他亲手把忘尘散交到陈寿公公手里，而后，宫里便多了一位忘记过往的淑妃娘娘。
“呵。”陈思儿轻笑出声，“不要人命，我要它何用？”
太医院院正，瞬间便瘫软在地。淑妃娘娘若是喝了解药，恢复记忆……太医院院正不受控制地抖了
一下，陛下都不用查，第一时间便会想到自己。他逃得了吗？！
如今……不是雎鸠宫的那个死，就是她亡。陈思儿轻蔑地看着伏拜在地的太医院院正，她哪还管得了他的死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的命啊，都是靠自己挣来的。
雎鸠宫里，皎月已经多日不曾出过雎鸠宫的门。肖瑾下了死命，若是让她知道外面的传言，伺候的人就都提头来见。雎鸠宫上上下下，全都紧张不已，唯恐皎月出了门就听到哪个不长眼的胡说八道。
在雎鸠宫内，刘嬷嬷等人总是能管好下人的嘴，出了门便不一定了，所以他们想尽了法子将皎月留在殿内。
皎月只当不知她们在紧张什么，随口提了一句想要去御花园里走走，上至刘嬷嬷、下至念恩，都面色微变。
皎月挑眉，燕王放的这把火，来势汹汹啊。看不来，他心里这股怨气，还真是不小呢。她不过是漏了点端倪给他，他便能查到自己的身世，还闹出这般动静，让肖瑾焦头烂额了好几天，都不敢往她这里来。
肖瑾不是想一直将这真相捂烂在心里吗？她偏偏不让他如意，不仅要闹出来，还要闹得大，闹得陈思儿狗急跳墙、闹得肖瑾退无可退。
柳家那么多冤魂，等得够久了。
皎月摸着肚子，垂眸笑了起来，流着柳家血脉的孩子，你终于来了啊。你来了……那皇位上的人也就可以换一换了。
“娘娘，虽说入了三月，可是这倒春寒也厉害，您还是别出去了，免得受了凉。”刘嬷嬷劝道。
皎月从善如流：“那好吧，我有些饿了，叫人上些吃的来。”
一听皎月要吃东西，庭春立即吩咐人去御花园。跑腿的是念恩，就是当初帮了柳隽、后来被皎月要过来的小太监。
念恩“哎”了一声，马不停蹄地跑向小厨房。雎鸠宫里，陛下特别关照，特设了小厨房，就怕娘娘要吃什么，去御膳房叫的话，还得久等。
厨房里一听娘娘饿了，立马就热火朝天地准备起来。鸽子煨的汤，香浓可口。配上新鲜做的鱼肉饺子，鲜滑爽嫩，鱼刺都挑得干干净净，力争保留了鱼肉的鲜美，又没有鱼肉的腥味，好让娘娘吃得开心。
小厨房里人不多，念恩站在门口等待着。一位嬷嬷走了出来，给了他一盘子点心，好让他边等边吃。
念恩道了声谢，便坐到一边台阶上高兴地吃了起来。自从到了淑妃娘娘身边，所有人见了他，都要客气地叫他一声念恩公公。得知他这名字是娘娘取的，所有的小太监都羡慕得红了眼。
念恩想，还好他当初帮了小公子……只是不知，小公子如今在何处呢？
正被人挂念着的柳隽，此时正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自从离宫后，他便被肖瑾的人带到了祁县。这是一个离京城半日路程的大县。肖瑾命人将他送到此处，衣食住行皆是上等，然而却不得自由。
原本，在肖瑾心里，柳隽是她唯一的亲人，待他好些也无妨。然而如今皎月失忆，他这个唯一的亲人，反而成为累赘。肖瑾还不能杀了他一了百了，那就只能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他误了自己的大事。
柳隽每日被人看着，除去看书，便无事可做。肖瑾为了防止他坏事，真当是一步都不许他离开别院。柳隽本已心死，若不是念着姐姐，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谁知，风来路转，一天深夜，竟闯进一群黑衣人，身手竟胜过肖瑾派来的侍卫，将他从别院中“抢”了出来。
柳隽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本已做好赴死的打算，然而没想到，这群黑衣人一句话都没说，将他蒙住眼睛塞进一辆马车后，便一路奔驰，不知是要将他带去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目不能视的柳隽凭借听觉判断，这黑衣人应当是将自己带来了郊外，因为此处并无鼎沸人声，只余鸟鸣不断，隐约还有泉水叮咚。
“撕啦”，柳隽眼睛上的黑布被人扯下，柳隽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等到他再次睁眼，便看到窗边站了一位有些面善的男子。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燕王笑了起来，他一笑，便与肖瑾更像了。柳隽恍然地瞪大眼睛：“你是……”
“我跟他，长得很像吧？”燕王开口。
柳隽警惕地看着他，他把自己从肖瑾手中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燕王很快就给了他答案：“你想不想……和你姐姐团聚？”
柳隽诧异地看着燕王，燕王却笑得坦然：“怎么？很奇怪吗？你也觉得本王，活该只能做个拈花惹草的纨绔亲王？”
柳隽皱眉不语，原来放荡不羁的外表只是掩饰，他这么做……所图为何？
燕王自顾自地说着：“本王可以帮你们姐弟团圆，也可以替柳家翻案，甚至你们想要荣华富贵，本王也能给你们。只要……你们姐弟，助本王登上龙位……”
柳隽面露震惊，虽然猜到了燕王野心不小，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试图谋反。姐姐曾经跟他说过，先帝算是个明君，给肖瑾留下了大好的江山，所以想要推翻肖家王朝，几乎等同于蚍蜉撼大树。
万万没想到，肖瑾这个看似最无害的亲弟弟，却想着夺取他的江山。
在燕王看来，柳隽落在自己手里，插翅难飞，他便毫无保留地说着自己的野心。他憋了太久了，压抑在心中二十年的欲望，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淑妃，哈哈哈竟然是柳家女。真不知道该说皇兄心大，还是该夸淑妃太美，迷晕了帝王，竟然敢将她这样有着深仇大恨的女子留在身边，夜夜相对。
只要柳隽愿意帮他，劝说淑妃报仇，肖瑾可以死得悄无声息。肖瑾无子，他这个弟弟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柳隽听着燕王的计划，心中忍不住摇头。肖家的男人，全都是疯子吗？燕王却不管柳隽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他的计划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的。”柳隽冷冷地开口，燕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为什么？！”燕王质问，“你不恨他吗？他害了你们柳家满门，如今又害得你们姐弟分离！”
“是，我是恨他，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燕王气结，他没想到，柳隽年纪虽小，脑子却十分清楚。现在情况再差，起码他姐姐的性命无忧，但是如果帮了他，若是被发现，他姐姐就是死路一条。若是没被发现……燕王会让他们这两个知情人活着离开吗？
燕王气急败坏，可是柳隽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他倒是想杀了这不识好歹的小子，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杀了他，岂不是帮肖瑾解决麻烦？他还得留着他，给肖瑾添添堵呢！
“把他给我押下去。”燕王下令，柳隽便毫无压力地跟着来人离开。反正是换个地方关押，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一样。
燕王看着柳隽不进油盐的背影，气得面红耳赤。但是不一会儿，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扬起了得意的笑。
这宫里能够接近肖瑾的女人，可不止淑妃一个。燕王想起那天家宴上德妃与淑妃的争执，志在必得地一笑。
呵，怎么忘了德妃娘娘呢？
另一边，念恩吃完了嬷嬷给的点心，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那边的鸽子汤与鱼肉饺子也准备完毕，念恩拎着食盒，朝着娘娘的寝殿而去。他却没发现，在他身后，一双阴鸷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背影。在念恩吃点心的时候，有人悄然往那鸽子汤里加了点东西。
念恩很快便回了雎鸠宫。庭春将鸽子汤与鱼肉饺子摆了出来，皎月坐到桌前，庭夏便体贴地夹了鱼肉饺子，放到皎月面前的碟子里。
皎月夹起饺子，皱着鼻子，嗅了好几下。庭春忙问：“娘娘，可是这鱼肉饺子不合口味？”
庭春点了点头，将鱼肉饺子推开，拿起了汤盅，舀了一口一勺汤，喝了进去。然而还没等她咽下，突然便捂着嘴干呕起来。一边的庭春立即眼疾手快地端来痰盂，皎月“哇”地一声，连带着还没下咽的鸽子汤，全都吐了出来。
众人着急，庭夏立即跑去太医院请人。太医院里，一听是淑妃娘娘有恙，人人都愿意争这个脸。
然而太医院院正却压下了众人，自己拎着药箱，跟着庭夏去了雎鸠宫。一路上，太医院院正面色肃然，庭夏只当他是担心娘娘病情，并未怀疑。殊不知，太医院院正此时手心里满是冷汗，难道是德妃娘娘下手了吗？
等到了雎鸠宫，宫里并无多余的动静，太医院院正心里先松了口气，若是娘娘吃下解药，恢复记忆，此时不可能这么平静。也许……只是寻常的病症吧？
太医院院正颤颤巍巍地给皎月行了礼，而后小心翼翼地搭上了脉。
不一会儿，院正面露惊讶，这……分明是滑脉啊。
太医院院正心中，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从臣子角度，陛下至今无子，无论淑妃娘娘此胎是男是女，都值得高兴。可若是德妃娘娘知道这消息……恐怕更不会甘心啊……
暂且放下心中纷乱的心绪，院正起身，拱手贺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一边的刘嬷嬷早有怀疑，此时听到太医的话，顿时就高兴地跪倒在地，朝天叩拜：“老天爷保佑！娘娘有喜啦！”
人人都知道皇上将皇后看成眼珠子一般，得知喜讯，哪敢耽误，立即便去通报陛下。
世人皆知，陛下至今无子，不提陛下对皇后的独宠，只说娘娘肚子里这个，无论男女，只要平安生下，就已经足够让她在这后宫立于不败之地。
肖瑾得知这消息时，正与执政们商讨国事。陈寿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陛下，大喜啊！”
肖瑾挑眉：“何来喜事？”最近的传言，闹得他心情烦躁，已经有几日不曾去过雎鸠宫。他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让她看出问题来。
“娘娘有喜，可不是陛下大喜、国之大喜吗？”陈寿的话一出，肖瑾原本还有些阴郁的脸瞬间满是狂喜，几位年迈的大臣也激动得差点喜极而泣。
“陛下有后！国之大幸啊！”几位老臣叩拜在地，肖瑾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众卿家免礼。”肖瑾听到这个好消息，哪里还坐得住，与执政们告了一声后，当即便赶往雎鸠宫。他和她有孩子了！
曾经连想也不敢想的事，就这样发生了。自从流言纷飞，肖瑾夜里总是不经意地惊醒，他又梦见自己失去了她。如今，他和她有了孩子，这个噩梦，是否就可以彻底结束了呢？
“陛下大喜！”一路走进雎鸠宫，肖瑾收了一路的贺喜，肖瑾龙颜大悦：“赏，都有赏！”
大踏步走进殿内，他心头上的那个人就这样笑着看着他，肖瑾便觉得，此生足矣。
将她拥在怀里，好似亲不够似的吻着她的额头：“娇娘，朕真的太高兴了！”
有了他和她血脉的延续，他才感觉，她终于彻底属于了自己。皎月靠在他身边，温柔似水。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嘴角飞快地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有了孩子，那他……也就没什么用了呢。
“哐当”，上好的御赐花瓶，瞬间碎成粉末。延纯殿里，陈思儿发了疯似的砸着东西。她不仅没喝下忘尘散的解药，反而有孕了！
她竟然有孕了！她竟然有孕了！
陈思儿脑海中盘旋着这几个大字，似乎看到皇后的宝座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行，她决不允许自己多年的筹谋就这样失败。当年的贤妃、丽嫔、柳皇后，她都能拉下马，淑妃……也别想逃过！
太医院院正，再一次被召进了延纯殿。院正看着延纯殿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却觉得遍体生寒。
“拜见娘娘。”院正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陈思儿许久之后，才幽幽开口：“上一次，让她逃过了。”
院正伏得更深了，不敢接话。德妃娘娘从他这里一共拿走了两枚忘尘散的解药，一枚……应该是已经用了，只是不知为何，淑妃娘娘并没有喝下。
第二枚……如今便放在他面前。与一堆的灵芝山参，放在一起。
“雎鸠宫那位，既然有了喜事，这上好的补品，便不要吝啬。本宫管着宫里的事，当然要关心下。院正，您可要尽心啊……”
“老臣……遵命……”太医院院正叩头，许久之后，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拿起那装着解药的小药瓶，撞进了袖子里。那些补品，自然有人会送去太医院。
一碗补汤，被太医院院正端到皎月面前。这是太医院院正亲手抓的药材，庭春亲自盯着熬的，一路上没有假手于人。
皎月却不肯喝，任由肖瑾如何哄，就是不肯喝。
“这么苦？我不要喝。”皎月扭过头去，肖瑾无奈，只能亲手接过药，想要喂她。
“朕亲自喂你可好？”
“不喝。”皎月还是拒绝，“我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喝药？”
听到这话，站在一边的太医院院正几乎整颗心都吊了起来。那补汤里，加了忘尘散的解药。淑妃娘娘只要喝下这药，便会想起所有的事。
皎月不肯喝药，肖瑾只好无奈地解释：“这不是药，只是滋补的药，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皎月看着他：“说好要同甘共苦，我怀着他，那么辛苦，你却说着风凉话。”
肖瑾叹气：“好，同甘共苦，朕先喝给你看。”肖瑾喝了一口，皎月这才不甘不愿地喝下剩下一半。
见她苦得直吐舌头，肖瑾便想给她塞一颗甜枣，皎月却摇头：“我要吃酸的。”肖瑾便忙将酸梅塞进她嘴里，自己往嘴里塞了一颗甜枣。
太医院院正见皎月喝下补汤，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可是奇怪的是，淑妃娘娘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皎月不经意地瞟向院正，心里冷笑，她有星光护体，这些旁门左道的药，对她哪有作用？
先是在家宴上挑衅陈思儿，接着又借助燕王的手爆出自己的身世，而后又传出她有喜的消息。这三连打击，若是还不能让陈思儿疯狂，那她还真是圣人了。
果不其然，陈思儿终于下手了。她也该到了，恢复记忆的时候了。
皎月掩住眼中的笑意，突然间，捂着脑袋，做出痛苦模样：“啊，头好疼……”
肖瑾顿时着急：“怎么了这是？太医！快给淑妃看看！”
太医院院正几乎是跪倒在皎月窗前，他抖着手摸上皎月的脉搏，他知道，是忘尘散的解药发作了。他不敢说出真相，只能找了个借口：“老臣才疏学浅，看不出什么，也、也许是什么旧症发作……”
一提旧症，肖瑾心里一咯噔，他立马就想到，不会是她吃下的忘尘散有什么问题吧？
当时，院正便一直提醒他，这是旁门左道，不可轻易使用。肖瑾却急着让她忘记所有，抱着侥幸心理喂她吃了下去。莫非现在……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头疼？
肖瑾一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再看到她如今痛苦的模样，心里后悔不及。“娇娘，你要是疼得厉害，咬着朕！”肖瑾将自己的手递到她的嘴边，一边回头朝着人喊：“还愣着干嘛！叫其他的太医！”
这时，皎月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慢慢地抬起了头：“不用了。”
肖瑾听着她沉静的声音，突然就被恐惧撅住了心房，他对上她的眼，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骄傲而明媚，狡黠而沉着。
她回来了。

第37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三十七）
一瞬间，肖瑾的心就像是被冻住一般, 眼前的人依旧是他熟悉的那张脸, 可却让他觉得如此陌生。
在这些自欺欺人的日子里，他都快忘了, 原本的她……该是什么模样的。
皎月看着呆若木鸡的肖瑾, 嘴角微微扬起讽刺的笑。怎么, 下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陈思儿递过刀子，他亲手往她身上捅, 这时候又做出这般愧疚的模样, 是几个意思？
好了，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没有耐心, 继续陪他们玩下去。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皎月开口, 肖瑾瞬间回神, 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却又毫无应对之策。
一边的太医院院正已经匍匐在地，他知道, 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很小了。
四周寂静一片，刘嬷嬷等人全都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这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先是娘娘喝了补汤，就开始肚子疼，紧接着……娘娘就说自己恢复了记忆？陛下这脸色, 似乎并不感到欣喜。
刘嬷嬷是这里最有辈分的，她一使眼色，众人立即悄无声息地退下。就连瘫软在地的太医院院正，也被人搀扶着离开。
屋里只剩下皎月和肖瑾。
皎月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腹部，肖瑾看着她的动作，心简直要跳出喉咙口。
她那么恨自己，现在却怀着自己的孩子……这是他与她的骨肉啊，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啊……
可是她若是坚持，他忍心拦住她吗？孩子与她，孰轻孰重……肖瑾心中的天平，最终还是倾向了后者。
“娇娘……”肖瑾艰涩地开口，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可是他，必须要说些什么。
“娇娘，朕对你的心，你应当一清二楚。”肖瑾紧紧地看着她，她依旧失神地摸着小腹，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所说的话。
“朕知道，柳家的事，是你心中无法放下的痛。朕……朕是自私了，朕想留下你，朕……真的不能没有你。”
皎月终于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黝黑而澄澈，让肖瑾轻而易举地看到自己的卑鄙和无耻。
“我要见隽儿。”皎月开口。
“好！”肖瑾立即答应，她还是那么重视家人，可这也让肖瑾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也许……也会不舍得肚子里的孩子吧？
“余下的，以后再说吧。”说着，她慢慢躺下，合上了眼，不再看他。这拒绝的姿态，让肖瑾觉得酸涩，可是她没有说不要这个孩子，在肖瑾看来，便是组好的消息。
“好，你先好好休息，朕有时间再来看你。”肖瑾温柔地说道。
皎月没再回话，肖瑾不舍地离开。出了门，他面色肃然，吩咐刘嬷嬷：“照顾好娘娘。”
说着，肖瑾又扫了一周，不见太医院院正的身影，肖瑾不由皱眉：“太医呢？”
刘嬷嬷回复：“院正方才还在呢。”她紧张屋内的情况，竟也没察觉少了个人。
肖瑾心中疑惑一闪而过，立即吩咐陈寿：“把人找来。”说着，他便往泰安殿去。谁知，刚到殿内，张睿便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柳隽被人劫走了！
肖瑾脸色顿时难看，肖瑾早就察觉到了，从皎月的身世被曝光，这背后边有人在撒一张巨大的网。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肖瑾多年不曾感受过。这人究竟是谁，为何总是能知道他要做的每一步？！
肖瑾怒而拍桌，可是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突然间就天旋地转，只来得及看到张睿惊恐的脸，瞬间，肖瑾便人事不知。
待肖瑾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
为他看诊的是太医院副手。肖瑾看了一眼四周，不见院正。陈寿面色有些难看，上前汇报：“太医院院正，在家悬梁自尽。家人……尽数逃了，已经命人去追了。”
果然有问题！
肖瑾撑着身子要起来，陈寿与太医相劝，肖瑾不听。此时，皎月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她皱眉看着他，似是不满，又似是关心：“都这个时候了，还想逞强？”
肖瑾看到她，十分高兴，继而又察觉到异常。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昏迷呢？太医院副手小心翼翼地上前解释：“陛下，您中毒了……”
“什么？！”肖瑾面色大变，怎么可能？！
皎月扫了一眼四周，太医和陈寿立即退下，皎月坐在他床边，淡淡地道：“有人下了毒。你陪我喝了那汤药……”
肖瑾顿时急了：“那你如何？”
皎月见他面露急色，满是关切，面色稍缓：“你中的毒，不在汤药里。而是……那蜜枣。”
她怀孕后，喜酸不喜甜，肖瑾陪她喝了药，她吃的酸梅，他吃的甜枣。
下药的人，很是了解他。
又是这样。背后的人，几乎步步算准。肖瑾的脸色更加难看。
皎月道：“我已命人封锁消息。外人只当是我孕吐难受，你陪着我罢了。”
肖瑾见她如此冷静地处理这些事，不由怔楞。早就知道她聪慧，竟不知她如此聪慧。皎月不顾他吃惊，继续道：“我另命人暗中去寻解药。你……也莫忧心。”
肖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问皎月：“若是找不到解药，我会如何？”
皎月道：“太医说，若是找不到解药，最多两年……”皎月对于这个巧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思儿想害她，吃下忘尘散的解药，最多便是活两年。只可惜她有星光，这等俗物与她无碍。
没想到的是，燕王给肖瑾下的毒，竟也类似。若是不被察觉，两年内，肖瑾的身体会慢慢衰退，外人看来便是自然而然地死亡。偏偏，他陪着自己喝了忘尘散的解药后，再吃下燕王的毒。
两毒相碰，一下就激发出来，肖瑾晕厥，才让太医查了出来。
听了皎月的话，肖瑾竟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还有两年，那就还有时间。”
皎月不得不对肖瑾另眼相看。面对生死，他竟然能如此淡然，不得不说，做皇帝的，心态还真是好。
皎月却不知，若非她肚子里有了孩子，肖瑾此时才不会如此淡然。有了孩子，他便是一个父亲了。这江山，他要亲自交到自己儿子的手里。所以，他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且，因为自己中毒……她留了下来，留在自己身边，肖瑾忽然觉得，这也许也是老天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是面对这样的生死大劫，她也许早就走了吧？
这么一想，身中奇毒，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中毒后，肖瑾的身体短期内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便如常上朝下朝，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除了知情人以及……真正的凶手。
暗地里，肖瑾早已派出各路人马，一路寻找柳隽，一路追查院正之死，一路便调查下毒之人。而明面上，肖瑾也正是提出重审当年的巫蛊案。
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两年后他还是没有找到解药，那他必须现在就开始行动。皎月，不仅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他孩子的母亲。若是两年后他不在了，那皎月肚子里的孩子，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君王。
年幼的君王，最有可能成为掣肘的傀儡。所以，他得给她最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她也有干涉朝政的能力。
在他中毒后，皎月的所作所为，清醒理智，让肖瑾刮目相看。他相信，她会是一位很好的皇后与……太后。
肖瑾发布的一道道命令，不断地在前朝后宫惊起一道道惊雷。
皎月坐在葡萄架下，她的肚子已经有些大了。偶尔，还能感觉到他在里面游动。肖瑾一有时间，便会来陪他们母子。
他在抓紧自己人生最后的时间，替他们母子铺路。肖瑾已经查到了，带走柳隽的人是燕王。这背后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亲弟弟在搞鬼。
肖瑾震惊之后，又觉得理所应当。若是他死了，燕王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若是燕王，也会这么一拼吧？只是为难他了，竟在众人面前，扮演了这么多年的纨绔。
皎月知道肖瑾的急躁。这辈子顺风顺水，却没想到突然间所有的事都不再顺着他的想法了。她也知道，他是真的……为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好。
可惜，她是无心无肺之人啊。在皎月还是魔女之时，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数不胜数。她若是人人都要愧疚，岂不是要愧疚死了？
她要做的，只是完成原主的心愿而已。其余的……与她何干呢。
在皎月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当年的巫蛊案，终于有了结论。当年的江湖道士早已被杀，但是他却有个徒弟，暗中留下了师傅顺手从陈家偷的一枚印章。这枚印章，最终成为陈思儿倒台的证据。
陈思儿被查出亲手害死长子，陷害柳皇后，恶毒至极，撤其封号，本该处以极刑，但因皎月有孕，不宜见血，暂且将其关入冷宫，延后处置。
陈家统统入狱，同样延后处置。
为柳家平反的旨意一发出，紧接着的，便是肖瑾宣布册封皎月为后的旨意。既然柳家是清白的，以皎月的身世和她怀有龙子这两条，做这皇后绰绰有余，加上朝堂上众人都对柳家格外同情，便也无人反对。
与此同时，肖瑾命人暗中清缴燕王的势力也有了成效。燕王并未发现自己阴谋败露，竟叫肖瑾打了个措手不及。逃命要紧，燕王哪还顾得上柳隽。
就这样，柳隽与姐姐，终于团聚。
看到姐姐高耸的肚子，柳隽瞬间便落下泪来。被肖瑾囚禁的时候他没有哭，被燕王关押的时候，他也没有哭。可是看到姐姐的瞬间，他却忍不住落下眼泪。
“傻瓜，哭什么哭。我不是说了吗，只要好好活着就好。”皎月小心地替他擦着眼泪。柳隽呆呆地看着姐姐，这话，明明是梦里的姐姐对自己说的。为什么姐姐她会知道？
皎月看着他呆滞的模样，抚着肚皮，幽幽地看向远方：“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柳隽一时不解。
皎月笑道：“我说过，要让下一任帝王，流着柳家的血……”
柳隽悚然一惊。姐姐说过的所有的话，如今似乎都应验了。这……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姐姐步步为营的算计？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柳隽许久了。
“好了，擦干眼泪。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转眼便是册后大典。
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皎月身着金银丝鸾五凤绣纹朝服，凤冠在身，纵然身怀六甲，依旧明艳逼人。她扶着帝王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宫台之上。
在她身后，是跪倒的百官。伏拜在人群中的温时年，大着胆子抬起头，恰好与她的目光遥遥相望。
回眸一笑胜星华。
原来，我苦苦寻找的那个人，早就登上我无法企及的高位。
皎月成为皇后后，肖瑾越发离不开她。宫里宫外都知道，新后盛宠，帝王爱之。
三月后，皎月产下一子，肖瑾大喜，立即册封为太子。
一年后，意图谋反的燕王终于被擒，肖瑾将其囚在皇陵，日夜逼问解药下落，燕王却宁死不说。
又过半年，肖瑾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他留下遗旨：传位于太子，皇后可垂帘听政，与执政们共同辅政。
皎月坐在肖瑾的床边，看着这个男人虚弱地喘着气，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为的是她，是他们的孩子。
肖瑾用尽所有的力气，握住了她的手：“娇娘……来生……来生朕会早早地找到你，不、不让你受这么多苦，你、你等着朕，可好？”
肖瑾期盼地看着她，可是直到他那双眼睛失去最后的光亮，皎月也没有说出一个“好”字。
我本无情，又哪能许诺你来生？
“陛下殡天了！”陈寿哭着高喊，刹那间，皇宫一片素缟。皎月抱着依旧年幼的儿子，缓缓站了起来。
变天了。
依旧美若少女的皇后，就这样登上了太后之位。
眨眼，便是十年。
皎月站在宫台之上，望着夕阳之下金碧辉煌的宫殿，微笑起来。她用时间证明了自己，执政们从不满到服气。
她的孩子，将开创一个盛世。
看到了吗？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皎月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北关时的那个少女。
在心中说完这句话，皎月就好似觉得心头微抖了一下，那是原主的执念，终于在这烂漫的夕阳下，彻底散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少年稚嫩的嗓音：“母后！”
皎月回头，便看到头戴金冠的儿子牵着舅舅的手，欢腾地朝她跑来。而他们身后，太傅温时年，闲庭信步地走着，嘴角依旧挂着她最熟悉的笑。

第38章 渣皇姐夫请求饶（完）
【肖瑾番外】
身体的衰退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身体在衰退, 而他的意识依旧清醒。
得知中毒后的肖瑾，每一天都面临的是生命倒计时的折磨。他当然痛苦，他不仅痛苦，他还怨恨、愤怒甚至觉得荒谬。
他是皇帝，是众望所归的天下至尊，结果被自己的弟弟, 下了这无解的毒。
哈哈哈哈, 父皇为了不让兄弟相争的局面再次出现, 从来都是区别对待他与弟弟, 他是尊贵的太子, 弟弟是注定的闲王。结果呢……就因为这从头扼杀的举措，让弟弟疯魔, 宁可死也不愿交出解药。
这难道不讽刺吗？
还好……还好他有且只有一个儿子，不会再发生这样兄弟残杀的场景。肖瑾苦中作乐地这么安慰自己。
皎月生产的那天, 他在产房外全身颤抖, 不只是激动, 也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进入快速衰退的阶段。身体里的毒在加速侵蚀他的健康，他也许看不到自己的儿子长大了……
听到产房内传来婴儿哇哇大哭的声音, 听到产婆激动地高喊“皇后诞下皇子”的那一刻, 肖瑾喜极而泣。
他有后了。
他对父皇有交代了，他对期盼已久的臣子们有交代了，他对这天下，有交代了。
皇儿出生的那一天, 肖瑾便册封其为太子。有老臣反对，因为无人敢肯定皇子能否健康长大，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肖瑾无法向不明真相的臣子们解释，为何他如此着急地册封太子，就让他们误解，他是因为爱屋及乌，因宠爱皇后，所以才如此宠爱他们的孩子吧。
实际上，这本也是原因之一。
他最爱的女人啊，经历了那么多曲折起伏，她最终还是留在了他的身边，尽管她再也没有对自己展开过笑颜。
她留下来，因为她是皇儿的母亲，因为她舍不得十月怀胎的孩子。肖瑾无比感念，幸亏她如此重情，她重视已逝的柳太傅等人，更重视还活着的亲人。
就这样吧，肖瑾不敢奢求太多。她冠着皇后的名号，是他名正言顺的妻。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也该将二人的名字连在一起。
他们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肖瑾的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他已经寻遍了天下名医，甚至找到了制此毒的人，然而讽刺的是，制造解药需要三年，而中这毒的人，最多活两年。
肖瑾心中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他不再浪费精力在解毒上，他开始着手后事，为太子铺路。
太子尚在襁褓，必然是要辅政大臣。肖瑾在安排好辅政大臣后，又强行下了旨意，允许皇后摄政。这一旨意，引起了朝堂内的震荡。
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朝上人人反对，女人如何摄政？！肖瑾却坚持，他知道辅政大臣们也许会精心朝政，然而面对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帝，他们难免有自己的私心。
唯独再立起一方势力，与他们抗衡，才能保证皇儿的地位。他知道她足够聪慧，所以将这些麻烦交给了她。皇儿是她生下的，就算她恨自己，也不会看着皇儿为难的。
莫名的，肖瑾就是相信，她足以应对这些。
终于，还是到了那一天。已经无力起身的肖瑾忽然就想要起床走一走。陈寿以为他身体好转，笑着扶着他走出了泰安殿。
肖瑾站在宫台上，望向雎鸠宫的方向。
她在那里，他和她的孩子也在那里。
肖瑾笑了，然后，往后倒去。
“陛下！”陈寿惊恐地大喊，命人将他抬回殿内。肖瑾意识清晰地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方才……不过是回光返照。
陈寿惊恐地派人将皇后与太子请来，另有人快马加鞭去请辅政大臣们入宫。
于他床前，陈寿宣读了传位圣旨。众人早已知道他的安排，全无异议地接受了。
肖瑾吃力地抬起眼皮，看着依旧美如少女的女子抱着孩子站在自己床头。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娇俏灵动，一眼，就入了他的心。
肖瑾希冀地看着她：“娇娘……来生……来生朕会早早地找到你，不、不让你受这么多苦，你、你等着朕，可好？”
答应朕吧，求求你，答应朕吧。肖瑾眼中的光越来越淡，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直到死，她也没有原谅朕。
肖瑾的心，刹那间如同被人抽空了一般，下一刻，他便飘向了空中。他看到众人伏拜，高声哭泣，他看到她抱着他们的孩子，一步步走向了那张象征权力的龙椅。
原来……人死了以后，是这样的吗？肖瑾不知为何自己死后，竟会留在此地。也许……是他的执念吧？
纵使最终会魂飞魄散，他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多看她一眼，就好。
肖瑾控制着自己轻飘飘的身体，试图去往她的身边。
近了、近了……肖瑾狂喜，就在他即将触摸到她脸颊的瞬间，肖瑾却忽然感觉一股强力吸引着自己。
“不！朕不要离开她！”肖瑾拼尽全力地试图反抗，然而那股吸力是如此强劲，瞬间，肖瑾便陷入了黑暗，彻底人事不知。
再一次醒来时，肖瑾是被耀眼的阳光刺醒的。一整夜，肖瑾便对上一双已经有些陌生的眼。
“哎呦，殿下，您可算醒了！下回可不敢喝这么多酒了！”年轻许多的常福在他耳边絮叨着，肖瑾处于震惊中，常福早就因为皎月的事，被他打发了，如今却又见到他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福却只当他宿醉未醒，又派人端来醒酒茶，又命人打了水伺候他洗漱。肖瑾如木偶人一般由着下人们伺候着，直到看到镜中的自己，才惶然惊醒。他、他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个年轻，当然是相对的。肖瑾死的时候，也不到三十岁，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算是早逝了。而现在，他却比那时候更加年轻，看镜中的装束，似乎……似乎还是他做太子的时候？！
肖瑾克制着砰砰砰的心跳，一把抓住常福，有些急迫地问：“太子妃呢？”
他想知道，如今的他，究竟是娶妻前，还是娶妻后。
常福笑了起来：“哎呦，殿下急了吧？陛下和娘娘，定然会给陛下择一名门淑女为太子妃的。”
这意思，便是他尚未娶亲？！肖瑾再也控制不住，飞快地往外走去。
他要见她！
马不停蹄地赶到太傅府外，肖瑾却又犹豫了。说是近乡情怯也不为过，另外便是……算算年纪，太子妃……不，柳家大小姐与他年纪相仿，十六岁时嫁给他，那么现在柳大小姐定然是不到十六岁，她又比她姐姐小了六七岁……
只怕，现在她还只是个双丫垂髻的女童吧！
这么一想，肖瑾就如同被一盆水泼下来，彻底清醒了。他如今要着急的，不是见她，而是……如何才能叫父皇母后，不要轻易给他订了婚事！
重生一世，肖瑾感谢老天爷恩赐。他想起自己在死前的许诺，娇娘，朕会早早地找到你，不让你再受一点苦楚，等着朕，好吗？！
肖瑾下定决心，要等着他心里的那个人长大，便不愿早早娶妻纳妾。可是身为太子，这些又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绞尽脑汁，肖瑾总算找到了一个好的借口。
仙女庙乃京城最灵验的庙宇，庙中的卦签不说百分比应验，起码也是九成九吧。仙女庙的主持，更是得道高僧，批命测八字，从无差错。
然而就是这位高僧，开口点出太子命中犯煞，不宜早婚。换句话说，太子啊，他克妻。
帝后大怒，认为主持妖言惑众，然而肖瑾却先发制人，先一步对外公布，说自己相信主持，为了不祸害诸位名门淑女，他在找到破解之法之前，不娶妻也不纳妾。
刹那间，京城原本蠢蠢欲动的名门世家一下安静下来。能够角逐太子妃之位的，都是名门望族，家中女儿都是娇养着长大的。便是不心疼女儿，觉得用一个女儿换一个太子老丈人名头划算的，也不敢在太子拒婚后还迫不及待地送上门去啊。
名门啊，最重要的就是脸面。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原本是京城女婿最热门人选之一的太子爷，竟然年过二十，尚未定亲。
但是肖瑾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他是在二十岁这年的冬天继位的，也就是说……父皇时日无多了。
就像是他在临终前，拼命想将他们母子安顿好一样，父皇也一定会在这一年，定下他的终身大事。他的妻子，将来的皇后，决不能草率。
还好，还好她已经十三岁了，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了。
这几年，肖瑾一直都默默地关注着她，然而她露面的机会极少，他第一次见她，是在柳大小姐出嫁前一个月。
因为太子暂不娶妻，柳大小姐自然也做不成太子妃。肖瑾想起那个端庄的女子，他若是不遇到自己，也许会幸福一生吧？
大约是为了给大女儿祈福，柳夫人在女儿出嫁前一月的七夕节，带着两个女儿以及年幼的儿子一同去仙女庙祈福。
肖瑾早早地躲在一旁，终于看到了尚且稚嫩的她。已有少女雏形的她，面容姣美，气质却如此青涩腼腆。肖瑾却不觉得奇怪，没有遇到那些艰险磨难，她本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少女啊。
只是短短的一面，肖瑾却觉得无比心安。娇娘，朕会等着你……等着你长大。
这一等，便是三年。期间，帝后不是没有催促过他，只是肖瑾却始终以不愿祸害别人为由，坚持拒婚。
直到他弱冠在即，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母后期盼的目光看着他，肖瑾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柳太傅的嫡女，做他的太子妃，自然是没有人反对的。而她……却是庶女。
庶女为侧妃，正常。庶女为太子妃，却铁定有人会反对。肖瑾却不怕，他既然有法子拖延婚事，就有法子让父皇母后同意。
破解他克妻的法子，也该出现了。
六月惊雷，竟在皇陵之外炸出一座石碑。
石碑上的文字，竟喻指下一任国母。大晋有女福运昌隆，可保大晋国祚延绵。
病中的皇帝闻此消息，顿时惊起，他这些日子就在为太子的亲事发愁，皇陵之外竟出现如此碑文，莫非是列祖列宗知道自己烦忧，特来指点？！
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是相信鬼神之说。尤其是濒死的人，更是会把希望寄托于这样虚无缥缈的事上。
肖瑾的这一计划，可谓完美无缺。他抛出了钩子，那石碑上可推算出一段生辰八字，父皇自然会想尽办法寻到这福运之女。
果不其然！
半月后，皇帝下旨，柳太傅之次女出身名门，温婉淑德，品貌出众，朕与皇后躬闻之甚悦，择其为太子妃，成佳人之美，择良辰完婚。
接下旨意的一刹那，肖瑾的心……终于定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外人只道柳家女好福气，却不知这是太子殿下机关算尽，苦苦求来的。
唯一的知情人，仙女庙的主持曾问过他，为何这样执着？肖瑾回他，您可信前世今生？我与她的今生，是我前世苦苦求来的。
再不会放手。
入冬，帝崩，太子继位为新帝。
次年，新帝大婚，迎娶柳家次女。
新帝大婚当日，举国同庆，娇羞的少女坐在闺房内，由嫂子和阿姊亲自梳妆打扮。
柳翊的妻子为她梳头，红着眼却温柔地笑着：“一梳举案齐眉，二梳白头偕老，三梳儿孙满堂……”
娇俏的少女抬起头看着嫂子，害羞不已：“嫂嫂……”
身边的柳大小姐已经怀有身孕，夫君不好进新后的闺房，便在外守着，时不时便派侍女进来问问：“可是渴了？饿了？累了”
柳大小姐没好气地嗔他：“我回娘家，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虽是责怪语气，却又满是甜蜜。
柳少夫人看着大姑子一脸幸福，忍不住笑，低头又看向即将出嫁的少女，心中微微叹气。当初，谁也想不到太子妃会落到自己家里。
若是柳大姑娘，全家也许不会觉得什么，可是这次女……终究是出身上弱了点。
全家人都忐忑不安，然而自从赐婚以后，太子……哦，如今该叫他陛下了。陛下的赏赐……不，有些甚至算不上赏赐，好吃的、好玩的，但凡觉得妹妹会喜欢，便一定会派人送来。
父亲寿辰，陛下甚至以晚辈身份入府拜访，闹的父亲母亲惊惶不已，太子却说，自己是女婿，合该如此。
一般的女婿，是应该这样……可是……他是一国之君啊。柳少夫人又想起，因为已经订婚，母亲便将妹妹请了出来，陛下看到妹妹的刹那，眼睛都亮了。
柳少夫人与夫君感情笃定，她不会看错的，陛下眼中……是隐藏不住的喜悦与……爱慕。
柳少夫人突然就微微松了口气，虽说入宫后万事艰难，可是以陛下对妹妹如今的态度……妹
妹应当会过得好的吧？
锣鼓喧天，是迎亲的队伍来了。然而再一次出人意料，陛下竟然亲自来迎亲了！
闺房内凑热闹的夫人不少，众人听闻陛下亲至的消息，皆是一惊，接着看向那凤冠霞帔的少女，眼神全都变得不一般了。
柳家清贵，却并不值得陛下如此重视。即便是因为那福运之女的传言，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那就……只能是因为陛下真的很喜欢新后了。
吉时已到，新后出门。
肖瑾看着柳隽背着他的新嫁娘出来了，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娇娘，朕来接你了。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朕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众人面前，年轻的帝王接过新后纤细的手，深情地许下誓言。
在场之人，无一不惊。自古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陛下竟是打算只娶一后？！
略感不安的少女听到耳边传来男人醇厚的誓言，感受着他温热有力的手，那颗原本因为未来而感到迷茫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她大着胆子，轻轻地、柔柔地回握住他的手，小声地回应他：“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肖瑾忽然间，就觉得惶然多年的心，静了下来。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少女。红妆娇媚，温柔可人。
那一日，帝后的大婚，直到许多年后，依旧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无数女子羡慕皇后的好命，因为皇帝真的做到了。在他在任的三十五年里，独宠皇后，二人生下三子二女，然而就算所有的子女加起来，也依旧抵不上皇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三子之中，也曾有过争执，皇后为之揪心。皇上原本不想干涉兄弟之间的事，然而涉及皇后，不得不说。他简明易了地告诉他们，朕爱护你们、教养你们，只因为，你们是她所生的孩子。所以……谁若让她操心，便再也不要想这帝位。
自那以后，三位皇子无论私下如何角逐，在母后面前，却是兄友弟恭。
元德三十五年，肖瑾病危，龙床之前，跪了一地的人，然而他的眼里，却只看得到皇后一人。
“娇娘……这一生，你幸福吗？”
眼角已经爬上皱纹、却依旧被宠得如少女般烂漫的皇后，笑中带泪地点头。
肖瑾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朕做到了。
【温时年番外】
温时年回顾自己的一生，他二十岁中探花，二十五岁入礼部，三十岁任太傅，四十五岁成为宰相，六十三岁……终于病体不支，告老辞官。
他是不想离开的，只要还能撑下去，他愿意继续替皇上分忧解难。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长得那么像她。
人人都说他对皇上尽忠职守，待若亲子，他们不知道，他听到这话时，心中是多么高兴。
他与她……似乎因为皇上，慢慢多了联系。
温时年到死，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场景。那天，他与隽儿商讨文章，一时忘了时间，她来给隽儿送点心，就这么翩然而至。
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只这么一眼，温时年的心，就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他曾经也有过妄想，待他高中，便上门提亲。可是等他金榜题名，却再也找不到她了。他们姐弟，就好像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温时年恍然，自己难道是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吗？
可是，仙女庙的小沙弥，分明也记得，七夕那日，确实看到他亲自带着一位戴着帘幔的女子前去殿内抽卦。
所以……
她究竟是因为什么，才突然不告而辞？温时年没有答案。接下去的日子，他一心扑在公事上，母亲无数次提及他的婚事，他却都拒绝了。
心中有一个放不下的人，何苦再去祸害另一个女子呢？
母亲哭诉，温时年便只能自污，言明自己……不能人道。母亲大惊，从此之后，果真不再逼他娶亲，甚至往外放话，说他心中放不下早逝的未婚妻，才迟迟不肯成亲。
温时年没再辩驳。就让所有人都这样误会吧。心中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就让他永远藏在心底吧。
然而他未料到，在封后大典上，他竟再次见到了她。
温时年外放为官，做了一年的县令，因为政绩斐然，被调回京城。他不知道，因为那时候的
皇上已经毒侵入体，早已无法兼顾如他这般的小官调遣，他这才得以回京。
否则……以皇上的占有欲，决不会允许他再出现在京城的。
关于这位新后的传说，层出不穷，温时年却从未注意过。直到他在封后大典上，看到她牵着帝王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象征至尊地位的高台，心中的那些疑惑才有了答案。
昔日在仙女庙前，遇到的那位公子，竟然就是陛下，陛下那时……分明就已经对她格外上心……
她与隽儿相依为命，是因为柳家陷入巫蛊案，唯独姐弟二人逃过一劫……
她突然不告而辞，不见踪迹，因为她进了宫，他又如何寻得到她呢？
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高台，温时年的心，也渐渐被撕裂开来，他低下头，伏拜在众人之间，将滴血的心，紧紧拽住。
他应该祝贺她，如今柳家已经平反，而她也……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因为她的存在，京城再次变得有意义。温时年留在了礼部，他依旧温和谦逊，独来独往。他以为，这一生，他只能仰望着宫墙，遥寄相思。
没想到的是，年轻的陛下突然驾崩，她登上太后之位，垂帘听政。
他被宣召入宫，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绝艳清灵的女子，她天生就好似上天的宠儿，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然而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中，却蕴含睥睨天下的霸气。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令人心甘情愿地跪倒在她脚下。
“温先生，我欲为皇儿寻一太傅，你可愿替本宫教导皇儿？”
“臣愿意。”温时年听到自己如此回答。
怎么会不愿意呢？他此生，只想自私这么一回，就让我，常常能见到她吧。纵然死后要入阿鼻地狱，他也认了。
之后，辅政大臣逐渐膨胀，越发不将幼帝看在眼里。温时年以一己之力，铲奸臣，入内阁，护君权。
我本无心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但为了你，我便敢笑着与天下为敌，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此后三十余年，他殚精竭力，教导皇上，直到教无可教，便再次入朝，为陛下排忧解难，鞠躬尽瘁。
每一次，听到陛下提及母后，他只微笑，心中却迫不及待地想着，再多说些吧，多说一些关于她的事吧。
他是如此贪心，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向老天祈求，若有来生，请让我早一点遇到她吧。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太傅！”温时年快要闭上眼睛，却又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太傅，我与母后来看您了！”
母后？是她吗？
温时年费力地抬起眼，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女，朝着自己走来。
“如有来生……”温时年喃喃低语，拼命地想要朝她伸出手，然而在她走近的瞬间，那只手，还是无力地落下。
“太傅！”皇帝哀泣，在他身后，两鬓斑白却依旧皎若秋月的女子，唯有怅然一叹。
烟花三月，举子们齐聚京城。又是一年一度的殿试了。
诸多学子之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各地的头名了。而来自文风盛行的江浙一带的头名，更是众人关注的重中之重。
这人，便是温时年了。而这一年，他才十七岁。真正的少年天才。
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临死前的祈求，竟然让他回到了小时候。对于曾经入阁拜相的温时年来说，读书考科举不是最难的，难的是漫长的等待。
柳家案重审时，曾经闹得轰轰烈烈，而他又因为她，格外仔细地看过卷宗，知道柳家案就将在今年年底发生。他要阻止柳家的悲剧，所以他必须在今年的殿试上有所斩获。
对于曾经的太傅，无数次担任过主考官的温时年来说，殿试不足为惧。果不其然，他再一次高中三甲，被点为探花。
琼林宴上，温时年再一次见到了肖瑾，他波澜不惊。前一世，他无比嫉妒这个男人，而这一世，他会先他一步，找到她。
这一次的主考官，是柳太傅。温时年与同期们一同来敬酒，柳太傅刻板的训导起来，众人讪讪，唯独温时年认真聆听，柳太傅果然另看他一眼。
温时年这般年轻的探花郎，自然有的是人要打听他的婚事。然而他却一概拒绝，直到……柳太傅来问。
“老夫有一小女，待字闺中……”
余下的话，温时年已经听不到了。心中涌起的狂喜，让他几乎让几自己身处何地。
“学生愿意！”温时年跪下，无比虔诚地向着这位古板却又正直的老人发誓：“学生在此发誓，若有幸娶柳姑娘为妻，定会珍之爱之，此生不渝。”
柳太傅满意地摸着胡子笑了。
接下去的事，便顺理成章。
温时年的父母自江南赶来，他们的儿子从小就极有主意，此次却写信哀求，请他们一定要速速来京。夫妻俩惊惶不安，还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谁知竟然要向太傅府求婚？！
这天大的好事啊！温父温母高兴得找不着北，三聘六礼，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又是苦等数月后，温时年终于迎娶了自己盼了一世的新娘。
洞房里，一身嫁衣的新娘子紧张不安地坐在喜床上，直到那个温润的青年挑起了她的盖头，将自己的发与她的发，结在了一起。
“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娇羞的少女看着两人交缠的发丝，紧张却坚定地点下头：“嗯，愿君心似我新，定不负相思意。”
温时年将人搂进怀里，那颗空荡了一世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婚后，温时年本该入翰林院，却恳求岳父帮忙，最终去了刑部。
年末，巫蛊案发，柳家被牵连。那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怀有三月身孕，听到娘家出事，慌张不已。温时年握着她的手，发誓：“我会解决的，你放心。”
他说到做到。
曾经主持朝政三十余年的温时年，纵然面容年轻，内里却是一颗老辣的政客心。最终，德妃害死亲子试图诬陷柳皇后的真相，公之于众。
柳家安然无恙，他的小妻子，终于能安心了，而他压在心中的那块石头，也终于可以放下。
柳家无事，她也不会流落北关，更不会……遇见当今的帝王。
又一年七夕佳节。
温时年带着妻儿来到仙女庙还愿。他们的孩子已经3岁了，而她却依旧如少女般天真烂漫。
“呀！是上上签！”他的妻子，随意一摇，便摇到了上上签，温时年不由想到了上一世，那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他不是她的丈夫，只敢偷偷地看她。
温柔美丽的小妇人将上上签交到丈夫的手中，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她，往外走去。
“相公，我想要那个！”
走在人群中的肖瑾忽然听到了一声让他心颤的声音，这个声音……好似在梦中出现过。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他的得力臣子，牵着一个清丽雅澈的女子站在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前。
男子俊朗温润，女子娇俏可人，而他们的孩子，正拍着手咿呀咿呀地笑着。
肖瑾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但是下一秒，喧闹的人群便打断了他的思绪。也许……只是人有相似吧。
肖瑾回过身，不欲引起臣子的注意，再一次钻进人群，失去了踪迹。
而温时年此时，才抬起头看向肖瑾离开的方向。他背后的手，早已掐出痕迹。他微笑地看向身边的妻子，还好，蓦然回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梦。
她，还在灯火阑珊处。
【反击的元配妻】
“嘶……”皎月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头上传来丝丝抽痛。皎月一摸额头，就摸到了厚厚的纱布。看来，这是被人砸破了头啊。
“快给我出来。”皎月冷声道。
星光立即怂怂地冒出来：“我马上就解决问题！”
星光如今早就知道皎月的脾气，哪里还敢惹她，知道皎月不愿受罪，但凡有吃痛的时候，全是星光自己受着。
不多会儿，皎月果然就觉得头上的疼痛消失了，她闭上眼，慢慢地开始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
原主姓陆，名青娘，出身书香门第，只是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家族已经没落。她伯伯做着一地县令，而她爹就更惨一些，考了一辈子的科举，都只是个秀才，却又不死心，不通俗物，一心科考，把还算殷实的家底都给败没了。
青娘母亲刘氏是个唯夫君是从的小女子，青娘身为长女，不得不操持家事，照顾弟妹。然而即便她再能干，也架不住父亲如流水般的开销。今日宴请同窗，明日买书买墨。眼看家里揭不开锅，她父亲却依旧在外充大头。
等到了青娘该出嫁的年纪，家里别说嫁妆了，就连一身像样的嫁衣都拿不出来。青娘再是坚强，也忍不住躲着偷偷落泪。哪知这时，扬州富商顾老爷竟然来为独子求亲。
顾老爷自己是商贾出身，专做香料、胭脂等女人生意。他自己受了一辈子的白眼，到了儿子这一代，就想换换门庭，给儿子找个书香世家的姑娘，这样孙子说不定就能脱了商贾这身皮。
可是正经的读书人家，哪会愿意把女儿嫁给商户人家，就算再有钱，那也是下三等的。
无奈之下，顾老爷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青娘家虽然没落，但是到底是秀才的女儿，穷就穷吧，反正他家最不差的就是钱。
就这样，顾老爷为儿子顾时瑞求了这门亲。青娘长相端秀，知书达理，顾时瑞虽然不满父亲安排，嫌弃青娘过于呆板，但是青娘有心与他好好过日子，处处以他为先，二人婚后也算相敬如宾。五年里，二人孕有一子一女，小日子过得简单平静。
然而好时光不长，这扬州城里不知何时开起了叫“香榭”的“连锁店”，打着专为女性服务的旗号，在扬州城里引起不少关注。顾家的生意大受打击，顾老爷一病不起，顾时瑞便打算去打探情况。
谁知这一打探，他的心就没再回来。
这“香榭”的老板，姓颜，名思诺，是个特立独行的年轻女子。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扬州一般，充满了神秘。
她鲜活率真、骄傲灵动，脑子里充满了无数奇思妙想，与这世上的女子全然不同。她擅交际，与诸多男子称兄道弟，又以各种巧思博取扬州刺史的欢心，二人成为忘年交，令那些看她不爽的人，也不敢轻易动她。
颜思诺说，自己交朋友，不以性别、不以年龄、不以地位为限。她如此大胆出格，却又令人欲罢不能。
顾时瑞就这样沦陷下去，家不顾了，妻儿不要了，一心留在颜思诺身边。
而颜思诺却说，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顾时瑞这样有家有口的男人，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听闻此话，顾时瑞回家后，不顾顾老爷反对，坚持向青娘提出了合离，理由竟是她拿着婆家的钱，去接济娘家。
因为娘家家贫，在顾家多年，陆青娘始终战战兢兢，不敢出错一步。如今却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指着鼻子说她偷钱接济娘家，陆青娘哪受得了这等污蔑，为证清白，一头就碰上了墙。
陆青娘撞墙受伤，顾时瑞竟狠心不叫大夫来看，硬是想要拖死了她，才好迎娶他心爱的颜姑娘。
陆青娘死得不甘心，魂魄没有直接去投胎，她看着顾时瑞为了颜思诺，如何卑躬屈膝，如何热情如火。原来她以为性子冷淡的夫君，在别的女人面前，会变成这样！
最让她心痛的，却是她的两个孩子。她过世时，长女四岁，幼子才刚刚两岁。因为顾时瑞的不尽心，幼子因为发烧而聋哑，长女则因为无人照看，偷跑出门，一去不回。
陆青娘恨！她恨顾时瑞，也恨颜思诺，更恨自己，为何如此软弱卑微！
于是，她找到了皎月，她愿以身赴寒潭，化作缕缕星光，只要皎月能够代替她保护好她的孩子们，让顾时瑞和颜思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仙子，小女与小儿，便托付给您了……”一身青衣的女子跪倒在地，对着皎月重重磕头，而后，便毅然决然地化作星光，飘散而去。
皎月摸着额头上的纱布，嘴角勾起冷冷的笑。这种不要脸的男人……她最爱看他如何匍匐在自己脚下，苦苦求饶了。
至于颜思诺……看着倒不像是省油的灯。可惜，皎月最喜欢的，便是挑战这样高难度的任务了。若是对手太弱，岂不是太无聊了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皎月靠在床头，目光凉凉地看着门口，一个面色冷峻的男子走了进来，看到她醒着，惊讶之后，眼中竟是满满的嫌弃。
皎月笑了起来，呵，这是嫌她死得太慢啰？
可惜，这辈子，你不会如愿了呢。

第39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一）
皎月对上顾时瑞厌恶的目光, 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 性情凉薄、自私无情，哪怕再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她也替他生儿育女、替他操持家事，结果这一切，在他眼中竟不及颜思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为了给他心爱的女人腾出正妻之位，他竟狠心让受伤的妻子在家等死。
陆青娘生性怯懦, 因为当初嫁娶之时, 娘家扣下所有精贵的聘礼, 只送回简陋的嫁妆, 顾夫人为此念叨许久, 明里暗里骂陆家算什么读书人家，分明是卖女求荣！也因此, 陆青娘多年以来始终无法在顾家挺直腰杆。
不说顾夫人对她始终没有好脸色，就是顾夫人面前有点脸面的仆妇, 都敢对她吆五喝六, 更不要说顾时瑞了。在他眼中, 陆青娘大概是替他生儿育女的工具，是替他管着后院的仆人, 是替她在父母跟前尽孝的替身。
昔日的陆青娘, 因为娘家的拖累，因为怯懦的本性，总是一忍再忍。
可是皎月却不是陆青娘这种三从四德的女子，于她而言, 男人如衣服，若是不满意了，换了就是。这世上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难道还找不到吗？
至于让她多年无法抬头的娘家……该断则断，该治则治，且等着她来处置。
大约是皎月的眼神过于冷漠，顾时瑞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在他心中，这个妻子是父亲满意的，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却不是他想要的。他喜欢的是思诺那般明艳大方的女主，而非这种唯唯诺诺、木偶似的妻子。
她现在这个眼神……什么意思？！顾时瑞心头火起，他提出和离，也不算委屈了她，给她受用一生的钱财，她想独自过活也好，想要再嫁也行，可是这个一向以他为天的女子这一次却不肯听话了，她对着他第一次说了拒绝。
拒绝？她要是不肯和离，他如何能迎娶思诺？在如今的顾时瑞眼中，为他生下一儿一女的妻子，已经成为他追求真爱的绊脚石，恨不得一脚踢开。
结果……这块石头不仅不乖乖滚开，还横在这里，反倒让他踢得脚疼。
她竟然敢以死相逼？！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自诩什么读书人，结果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还不是学了个十成十。
这么多年，他倒不知道，她还有寻死的骨气。既然想死，那他就成全她。结果这人……竟然又醒了过来！
顾时瑞厌烦的看向皎月，连死都不能死个干净，要她何用！
皎月看明白了顾时瑞的眼神，这人是在怪她碍了他的事了？皎月伸手摸了摸额上的纱布，只是草草地包扎了下，也许根本就没请大夫，即便不死，恐怕也会元气大伤。
顾时瑞心狠，这顾家其他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陆青娘撞墙的时候，顾夫人可就在边上看着，竟真的坐视不管，任由儿子这般耗死儿媳妇。
全家人里，也许只有公公顾老爷还对陆青娘有几分和善。顾老爷虽然出身不好，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他娶妻时，尚未发迹，取的是屠夫家的女儿，长相虽然还过得去，但是言谈举止，实在粗鲁，又大字不识，在生意场上，根本帮不了他什么。
等到后来，顾老爷成了扬州有名的富商，他赚够了三代人的钱，便想改换门庭了。儿子要读书，请最好的先生。等到儿子到了娶妻的年纪，顾老爷又琢磨开了。
他自己吃够了娶妻不贤的亏，便想替儿子娶个读书识字的妻子。经过千挑万选，最终选中了陆青娘。因而，顾老爷对陆青娘，是十分满意的，毕竟是他选中的儿媳妇，证明的可是他的眼光。
只是，顾老爷虽然是一家之主，却也不好总是盯着儿媳妇的事。这内宅啊，毕竟是女人的天下。顾夫人自己没文化，娶了个秀才家的儿媳妇，便处处觉得这儿媳妇看不起自己，越发要摆婆婆的谱，把陆青娘折腾得够呛。
陆青娘也委屈，可是她试着与丈夫说，顾时瑞却只会嫌她不会讨巧，竟连他母亲都哄不好。一向木讷的陆青娘只能将苦水往肚里咽。
还真是……让人恨铁不成钢啊。皎月在心里叹息，然而陆青娘已经化作星光，再是觉得她不争气也罢，都于事无补。接下去，该是她的战场了。
“没有如你的愿，抱歉。”皎月抬眉，对着顾时瑞浅浅一笑。一向温柔似水的双眸里，顾时瑞竟读出了……讽刺。
顾时瑞将脸一板，傲慢地抬着下巴：“是你自己想不通要撞墙，可不是我逼的。”
“是。”皎月微微笑着，“夫君你不过是想叫我和离罢了，多大的事，我怎么能这么不识大体呢。”
皎月笑着说出讽刺的话：“生了一儿一女而已，怎么就敢占着顾家少夫人的位置不挪位呢。叫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我不懂规矩了。”
“寻死更是不该，这我要是死了，岂不是害得夫君你落得个逼死发妻的罪名，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好在我是贱命一条，就是没有大夫包扎，没有丫鬟照顾，一个人躺了几天，也挺过来了，夫君你也该放心了。”
皎月慢条斯理地说着话，顾时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听，这寻死没死成，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明着贬低自己，实则却句句都在骂他逼着生儿育女的发妻和离不成，索性想逼死发妻！
和离的事，确实不能闹大。这年头，休妻是有条件的。陆青娘上孝父母、下育子女，无疾不妒。这些条件，她都不满足，只剩下最后一条：盗窃。
这也是为何，顾时瑞要指证陆青娘偷东西接济娘家，因为这理由听着最像回事，然而却也站不住脚，若是闹大了，陆青娘非要上衙门去，他也无可奈何。
陆青娘这几年，是偷偷给过娘家一些银两，但那都是她从自己的月例里省出来的。这也是顾时瑞不喜她的一点，太过小家子气，为了那一厘一毫，扣扣搜搜。
顾时瑞喜欢颜思诺那样的，豪爽大气，从不将钱财看在眼里，也不因他是商贾之子而看不起她。
思诺说过，职业无贵贱。
思诺说，钱是生不出来的，会花钱才会赚钱。
这些话，竟是出自一个女子之口！
顾时瑞与她交谈过后，发现这女子有无数令人惊艳的观点，她不在乎世俗、不在乎规矩，活得那么潇洒。顾时瑞深感佩服的同时，越发将其放在心里。
若是……若是余生能有这样的红颜知己相伴，该多么幸运啊！可惜……他竟早已娶妻。
颜思诺这样骄傲的女子，是决不会答应做妾的，她说过，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何况，顾时瑞也决不想委屈她。为了她，他可以散尽妾室，与妻和离，此后人生，只有她一人足矣。
越是拿颜思诺与陆青娘相比，顾时瑞便越发坚定要和离的心。他已经三日不曾来过这里，今天过来……也是想看一看她，要死就死得痛快些。
哪成想，她不仅没死，还有力气嘲讽他？
顾时瑞恼怒，铁青着脸道：“既然还有力气说话，看来伤口好得也差不多了，明日便继续给娘请安去。”
说着，他便要走。
皎月往四下一看，只有身边的枕头最顺手，当即便操起枕头，砸了过去。只可惜，她这具身体失血过多，没什么力气，这枕头没砸到顾时瑞，只是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给我回来！”
顾时瑞听到动静，冷着脸回头。看到地上的瓷枕，脸色越发难看：“陆青娘，你是想谋杀亲夫不成？！你这毒妇，我非休了你不可！”
“你要休便休。”皎月不耐烦地看着他，“但是在休我之前，先给我请个大夫来。”先把这伤治好了，才有力气跟这些人斗啊。
“请大夫？休想！”顾时瑞转身便要走。
皎月也不喊他，只幽幽地说：“你就没发现小竹不见了吗？”小竹不是顾家的家生子，是陆青娘在路边捡回来的小哑巴，见她可怜，便留在了身边。要说陆青娘身边还有谁对她真心，也就剩下小竹了。
顾时瑞猛地回头，他当然听出了皎月话里的威胁。小竹不见了，没人在意，一个哑巴，平常就没什么存在感。但是若是陆青娘让她去外面乱说……
不对，小竹不会说话，可是，陆青娘会写字啊！
此时，顾时瑞终于知道娶了个读书识字的妻子，还有这样的“惊喜”。
“我要是死在了顾家，自然会有人击鼓鸣远，状告顾家枉顾人命、逼死发妻。”皎月一脸淡然地笑着，顾时瑞却从这个笑容中看到了透顶的凉意。
陆青娘当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安排，她是见自己只剩下死路一条，便让小竹悄悄跑了，别再留在顾家陪自己等死。被皎月一说，顾时瑞一脑补，却又很像那么一回事，实在是皎月说话的模样，太能唬人。
顾时瑞面色难看，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她不像是这样运筹帷幄的人，然而他不敢冒险，万一……是真的呢？
“哼！”顾时瑞甩袖离去，但是半个多时辰后，还是有丫鬟领着一位白胡须大夫走了进来。
那大夫见到皎月的伤口，当即大惊：“怎么熬到这时候才叫大夫？”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正好沉着脸替皎月包扎。
老大夫医术不错，又替皎月配了药，命丫鬟煎好药后喂了她喝下。来伺候皎月的丫鬟是顾夫人跟前的，一脸的趾高气昂。
皎月喝完了药，将药碗递给她，那丫鬟竟慢慢吞吞，迟迟不来接碗。皎月见此，微微一笑，手一松，碗落地，碎了一地的渣滓：“你既然非要找点事做，那我便成全你。”
皎月笑，眼神凉薄，那丫鬟原本还想说她两句，一对上她的眼神，忽然就觉得凉意从心底泛起，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少、少夫人见谅。奴婢不敢了！”
真不敢了，那眼神……叫人怕到心里去了。
皎月弯唇，这才乖嘛，与她逆着干的，没一个有好果子吃的哟。
丫鬟乖乖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皎月合眼休息。不多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皎月没有睁眼，脚步声越走越近，然后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她。
“嘘，阿娘在睡觉，不要吵醒了她。”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地响起。
接着，是一声更加奶声奶气的“嘘”声：“好，阿姐，我不吵阿娘！”
皎月憋不住了，睁开眼，便对上两双葡萄似的大眼睛，一大一小的两个娃娃，正呆呆地看着她。
见她醒来，两个娃娃顿时面露惊喜：“阿娘！”
皎月回神，哦，是她的两个孩子啊。是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任务呢。

第40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二）
“阿娘！疼吗！”皎月睁开眼, 便看到小女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心疼地看着她头上渗着血水的纱布。
小男孩年纪太小，还不太懂事，听到姐姐说疼，像是想到了什么，嘟起嘴呼呼：“阿娘，呼呼！不疼！”
到底是陆青娘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 她最深的执念便是这两个孩子, 皎月看到这一大一小两个娃娃时, 明显感觉到心头一软。
皎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尤其是这个小男孩, 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皇儿……
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哪怕是为了完成上一世原主的任务，皎月还是对那孩子尽了心的, 手把手地带在身边教导，最终助他成为一代明君。
好在, 她离开时, 那孩子早已长大成人, 如今恐怕已经儿孙满堂，也无须皎月挂念。
压下心中怅然, 皎月试着坐起来, 小女孩立即乖巧地想要扶她，可惜身子太小，力气也不够，帮不上什么忙, 还差点拽得皎月差点倒下。
皎月却没生气，撑着身子坐起后，微笑着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对小女孩夸了一声“瑶儿真乖”，小女孩立即红着脸，羞涩不已。
小男孩嘟着嘴，仰着头，渴盼地看着皎月，皎月便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轩儿也乖。”
从陆青娘的记忆中，皎月知道，姐姐叫瑶儿，弟弟叫轩儿。瑶儿是陆青娘第一个孩子，虽然是女儿，却是她手把手带大的，直到她怀上第二个孩子，瑶儿才更多的被交给奶娘李氏照料。
至于轩儿，陆青娘怀他的时候，顾时瑞以读书为由，长住书房，哪里想到在陆青娘八个月的时候，顾时瑞提出要把书房里的伺候丫鬟巧儿纳做妾。
陆青娘一受刺激，竟然早产，轩儿生下来的时候才四斤多点，差点就要养不活，是陆青娘一夜夜地抱着，不肯假手于人，最终将儿子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所以说，这两个孩子，真真是陆青娘的心头肉。陆青娘听到顾时瑞要和离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决不能和离，尤其是背着盗窃这样的罪名和离。
两个孩子若是有一个因为盗窃而被和离的母亲，日后该怎么办呢？
轩儿是男孩，不论是走仕途还是做生意，都决不能这样一个令人耻笑的母亲。而瑶儿是女儿，在这人人看中家世家教的时代，瑶儿若是有这样一个母亲，哪家好人家会要这样的儿媳妇呢？
所以，陆青娘是宁愿一头碰死，也绝不愿被这样和离。她想的是，自己若是就这样死了，两个孩子便能免于这样的污点。
然而她太傻了，她以为顾时瑞会看在两个孩子没了母亲的份上，会多怜惜一些，却没想到顾时瑞此人简直狼心狗肺，为了一个颜思诺，神魂颠倒，根本分不出心神来管自己的两个孩子。
家里的下人最会见风使舵，见主子都不尽心，又哪里会精心照料呢，结果就因为疏于照料，导致……轩儿聋哑，瑶儿走丢。
皎月在心里摇头，这陆青娘啊，虽然和顾时瑞成亲多年，却还是不够了解这个枕边人的薄情寡义。此人既然能在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提出纳妾，便说明他根本就没将她放在心里。
虽说这年头，正妻有孕，另外安排人伺候丈夫也是正常，可是他何等无情，丫头嘛，睡了也就睡了，哪怕再往后拖一拖呢？待她生完了孩子，再提出纳妾又如何？这分明……是一点儿都没将她放在心上啊。
皎月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对着两人天真无邪的双眸，微笑起来。行了，以后你们就跟着我，谁敢动你们……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照料瑶儿和萱儿的奶娘和丫鬟找了过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怎么跑这儿来了呢！”瑶儿的奶娘姓李，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原来是顾时瑞房里的大丫鬟，因为长相一般，顾时瑞看不上她，断了做姨奶奶的心思后，只能含恨嫁给了府里的管事。
因为与顾时瑞有着主仆之谊，李氏平时就眼高于顶，这会儿进了皎月的房间，也不行礼，径直走向瑶儿，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脸责怪。那模样哪里是个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瑶儿的亲娘呢。
瑶儿原本脸上甜甜的笑容，在看到奶娘和丫鬟后，顿时就变得瑟缩起来，忍不住将目光看向母亲，可是又好似知道柔弱的母亲帮不了自己，只能委屈地瘪着嘴，努力忍住内心的害怕。
轩儿也没好多少，他还不太会表达，但是稚儿敏感，他显然感觉到了姐姐害怕的情绪，也忍不住躲到了姐姐背后，瘪着小嘴努力不哭出来。
“小公子，快跟我回去，老夫人午睡醒来要是见不到你，又要发火了。”轩儿的奶娘姓杨，是顾夫人心腹嬷嬷的女儿，平日里嘴里老夫人长老夫人短的，压根就没把陆青娘看在眼里。
轩儿病弱时，顾夫人这个做奶奶的躲得远远的，等到轩儿康健圆润，她又稀罕起来。杨氏知道老夫人喜欢孙子，就总带着轩儿往顾夫人那里凑，陆青娘这个亲娘想见见儿子，也得听她安排。
剩下那几个丫鬟，偷懒的偷懒、贪吃的贪吃，一个个的，都忘了自己身份，皎月心里冷笑，便从你们开始，杀一群鸡，给那几只猴看看。
“阿娘……”瑶儿和轩儿可怜巴巴地回头看着靠坐在床上的皎月，眼神中满是不舍。李氏和杨氏却压根不在意，抱着姐弟俩就要往外走。
皎月冷冷地开口：“让瑶儿和轩儿留下。”
李氏和杨氏同时回头，李氏翻了个白眼，敷衍地看着皎月：“少夫人，您这儿一股药味，别把病气过给两位小主子了。”
杨氏接口：“就是啊，小少爷体弱，您这做亲娘的，最了解的呀。”
皎月嗤笑，这是暗着指责她不顾两个孩子的身子啰？
“我倒不知道，何时这碰伤也会传染了？”皎月讽刺地看着二人，对着轩儿和瑶儿招了招手，语气温柔不少：“陪着阿娘，可好？”
“好！”轩儿连连点头，说着便要挣扎下地，杨氏“哎呦”一声，差点把人摔了，不得已只能放他下来。
轩儿一落地，一溜烟地跑到皎月身边。李氏怀里的瑶儿见此，也想下来，谁知李氏一挑眉，瑶儿立即吓得不敢再动，只能羡慕地看着弟弟跑到皎月身边。
杨氏上前就要抱轩儿，轩儿往皎月身边缩，皎月低着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开口：“今儿就让他们姐弟留在这里吧。”
杨氏立马回道：“这可不行！您这都没人伺候！”
皎月抬头：“你们不是人吗？”
杨氏瞬间噎住，还是李氏反应过来：“少夫人，您现在养着伤，可不能太操心。”
皎月勾起嘴角：“瑶儿和轩儿都乖得很，并不要我操心。”总之一句话，这姐弟俩，她是留定了。
李氏和杨氏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想到，这一向软和的少夫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强势？难道说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性子也会变这么大？
瑶儿见母亲坚持留下自己和弟弟，奶娘似乎也没说反对，总算鼓足勇气挣扎着下地，奔到皎月床前。
“阿娘，我和弟弟陪着您！”瑶儿拉着弟弟，乖巧地站在皎月身边。
李氏急了：“姑娘，您留在这儿，少夫人都没法好好休息。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会乖乖的！”瑶儿越发往皎月身边靠。
李氏想上前抱走瑶儿，杨氏见此，也一起来抱轩儿，刹那间，姐弟俩挣扎的哭喊声，李氏、杨氏的劝说声，乱做一团。
皎月头疼地眯起眼，“哐当”一声，又一个瓷枕报废，碎片砸了一地，效果却好，瞬间，屋内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瞪大了眼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刚、刚才……是少夫人砸的枕头？
她、她们不是在做梦吧？杨氏和李氏想起以前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少夫人，再看看这个一言不合就砸瓷枕的女人，感觉不是自己在做梦，就是少夫人碰坏了脑子，彻底疯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这是干嘛呢？什么东西砸坏了？没吓着我乖孙吧？”
李氏和杨氏一听到这声音，立即就如来了靠山似的再次抖擞起来。
“老夫人！”两人语气里满是委屈，都不用说话，顾夫人一进屋，看到瑶儿轩儿姐弟站在皎月床边，远处地上碎了一地的瓷枕，当即面色不太好看：“这是怎么了？”
李氏添油加醋：“哎呀老夫人，是这样的，姑娘跟小公子也不知怎么的，偷偷跑来少夫人这里，我们追了过来，不敢耽误少夫人养伤，就想带着姑娘和公子回去，哪里想到，少夫人竟说……要姑娘和公子留在她这里。”
杨氏连忙补充：“是呢，姑娘和公子也不知听了些什么话，闹着就是不肯回去。奴婢都说了，老夫人您该醒了，该去陪您了才是……”
哟，这是造谣自己故意挑拨姐弟俩跟顾夫人闹生分呢。要是以前的陆青娘，一定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绝无此意，哪怕委屈自己。可是皎月，才不管这老太太有什么想法。爱什么想什么，气死了又与她何干？
顾夫人听了李氏和杨氏的告状，面色更加难看，又见皎月竟都不跟她问安，更觉得不满，当即鄙夷地看着皎月：“你这撞了头，连规矩都忘了吗？”
皎月笑着反问：“规矩？说起这个，我倒是要跟您说个事。”皎月一指李氏、杨氏以及她们带来的几个丫鬟，面色冷凝，“这几个，找牙婆来，发卖了吧。”
“什么？！”李氏和杨氏简直气红了眼，“少夫人您疯了！”
那几个丫头也惊讶地看着皎月，然而脸上都无害怕。她们谁也没把皎月的话当真。
顾夫人更是觉得好笑：“你发什么痴呢？”
皎月摸了摸姐弟俩的脑袋，语气淡薄：“这么多人，都看不住公子和姑娘，这回没出事，是运气好。这般玩忽职守的奴才，留着有何用？”
杨氏和李氏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妙。皎月这话，有理有据，然而顾夫人若是轻易服输，那就不是她了。管她有理没理，顾夫人只认自己的理：“她们是照顾瑶儿和轩儿的老人了，难得疏忽就将人发卖，你这女人，好狠的心。”
哎呦，在这里给她扮什么菩萨心肠。皎月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这具身体还是失血过多，看来得好好养养。
“我究竟是什么心肠，您想怎么想都行。既然您舍不得她们几个，那我就只能与公公说了。”
一听这话，顾夫人脸上瞬间僵硬。这家伙，何时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顾夫人知道，丈夫做了一辈子生意，最讲究诚信与负责，若是让他知道此事，多半是会把人赶走，还会埋怨自己选人不精。
这么一想，顾夫人瞬间踌躇。然而让她完全认输，又不可能。最终，李氏、杨氏各罚了俸银，那几个丫头，则发卖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顾府，对于皎月的态度全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皎月顺利地将两个孩子留在身边抚养，另挑选了奶娘和丫鬟，无人再敢敷衍殆业。
皎月的伤在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后，也彻底好尽。皎月看着镜子里依旧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微微勾起唇角。
丫鬟瓶儿匆忙走进了屋内。趁着这次给孩子们换奶娘，皎月也顺势把自己身边的丫鬟换了一遍，从外采买了四个大丫鬟，只听从自己的吩咐。瓶儿年纪最大，便是四人之首。
“少夫人，打听到少爷踪迹了！”瓶儿兴冲冲地汇报。
皎月站起身，一袭红衣，灿若朝阳：“那便走吧。”
这夫君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一个多月不着家，她这个做“妻子”的，也该去会一会这狐狸精了啊。

第41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三）
扬州城内最繁华的大街上, “香榭”最新、最大的分店在今日开张。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 颜思诺在万众瞩目中揭开了盖在招牌上的红布，唰啦一下，露出牌匾上金光闪闪的“香榭”二字。
这牌匾，乃扬州刺史厉大人亲自提笔，就冲这两个字，今日来捧场的人就少不了。
更何况, “香榭”老板娘颜思诺, 是何等的交友广泛以及心思巧妙。她竟想出什么剪彩仪式, 几乎扬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为她造势助威。
这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厉大人家的公子厉凡阳。据说, 厉大人本是要亲自前来的，但是因为京城有一位大人物要来扬州, 厉大人必须前去接待，这才派了自己的公子来为颜思诺撑腰。而颜思诺与厉公子谈笑风生的模样, 更是验证了她与厉大人一家关系甚笃的传言。
有了厉公子在场, 其余人便都显出几分黯然失色。顾时瑞看着正在为厉凡阳介绍这家“香榭”分店的颜思诺, 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藏的嫉妒与痴迷。她永远都是这样闪闪发光，给人想象不到的惊喜和意外, 令人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对她心动的男子, 绝不只有自己一个。顾时瑞看了一眼传言中高不可攀的厉公子，此时在她面前，分明好说话得很。再看一眼周围，无论是有才子之称的年轻书生, 还是素有侠名的镖局少主，平时在外人面前，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呢？可是今日，却都心甘情愿来为她站台。
顾时瑞一个商户之子，哪怕他爹算得上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家里的钱都够砸死在场所有的人，然而士农工商，商户终究是排在最后一等。
顾时瑞表面虽然表现得十分不在意，然而心中是有几分介意和自卑的。尤其是看到心上人与厉凡阳如此热络地侃侃而谈，心中更是酸得很，却又没资格说什么，甚至于忍不住庆幸，还好思诺从不以身份论人。在她心中……自己与那些人是一样的，甚至还要重要一些。
顾时瑞想起颜思诺曾与自己大谈商业之道，惊喜地称自己为知己，心中忍不住暗暗窃喜，自己和思诺，比之那些人，更多了一层身份上的相似与关系上的共通。
就像此次“香榭”开分店，思诺为了店面的问题发愁。这扬州城内最繁华的街上，店面一向是有市无价，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到或是租到。顾时瑞得知她的烦忧后，就将顾家在这条街上的一个铺面送给了她。
想起思诺看到那张地契时的惊喜，顾时瑞心中便涌起一股豪迈之情，在商业上，唯独他能够源源不断地给予思诺帮助，唯独他能与她拥有那么多共同的理念，唯独他能够永远支持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正想着，顾时瑞忽然听到心中渴盼的女声在喊自己。
“时瑞，过来一下。”顾时瑞一抬头，便看到颜思诺正向自己招手，她身边的厉凡阳正审视地看着自己。顾时瑞本能地挺起胸膛，告诉自己，就算厉凡阳是刺史之子，那也不算什么。在思诺心中，并不会因为他是高官之中就高看他一眼的。
“思诺，叫我什么事？”顾时瑞故作淡定地走到二人跟前，亲密地叫出颜思诺的闺名。这是颜思诺亲口与他说的，朋友之间不用客套，直呼其名才能显得亲切。此时，顾时瑞就是故意的，他得让厉凡阳知道，自己可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子，在思诺面前，自己与他是平等的。
厉凡阳果然微微蹙眉，显然有些意外颜思诺与顾时瑞之间的亲近，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用
疑惑的目光看向颜思诺，似乎在问，叫此人过来所为何事？
颜思诺微微一笑，对厉凡阳介绍顾时瑞：“阿阳，这就是我与你说的好朋友时瑞。这家店铺，便是他所赠，我实在受之有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就是一间小小的店铺吗？”厉凡阳不以为意，这么小小的馈赠，也值得她这么高兴吗？到底是女子，在生意场上举步维艰，看来他得回家后跟父亲说一声，该打招呼的地方，都要替思诺安排妥当。
顾时瑞听到厉凡阳的话，面色微变，但是很快就掩饰过去。呵，这些有权有势的官家子弟，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空口说白话，也好意思？
厉凡阳似乎看出了顾时瑞眼神中的意思，低头看着一脸感激之情的颜思诺，心中不爽更甚，当即就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就是一个店铺吗？回头我送你两个就是了。”
虽说朝廷规定官不可与民争利，明面上官员都不可从商，然而就凭那点俸禄和孝敬，又怎么养得活手下那么多人？所以，众官员总是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让族中子弟或是手下人员经营一些产业，如扬州刺史这样的地方长官，当地的商户们也或多或少会有些孝敬，两个店铺，对于厉家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顾时瑞面色更加僵硬，这厉凡阳……是故意跟他对着干吗？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认输，顾时瑞蹙眉片刻，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扬眉道：“既然厉公子这么热心，思诺你还不快谢谢厉公子？”
呵，这厉家可不只有厉凡阳一个儿子，他习武不如大哥厉凡景，念书不如弟弟厉凡昱，如今只是被厉大人带在身边处理些杂务，开口就送两个铺子，说不定只是嘴上说说。顾时瑞就是要激得他把这海口变成铁齿铜牙说下的诺言。到时候他要是做不到……呵呵，他也别再有脸凑到思诺跟前了。
顾时瑞暗自得意地看了厉凡阳一眼，再次激他：“厉公子一诺千金，思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颜思诺一脸为难：“这……这不好吧？无功不受禄，我还欠着时瑞你，怎么又能欠阿阳呢？”
“有什么欠不欠的？我和你之间，还要算得那么清楚吗？”厉凡阳果真就上当，板上钉钉地将这事说死了。
顾时瑞勾着嘴角，面上满是佩服之情：“哟，不愧是厉大人的公子，果然是出手大方，思诺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她的福气。”
厉凡阳不以为意：“小小意思罢了。”
颜思诺看着二人，面上满是无奈：“你们两个的好意，我总是拒都拒不了。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只是随意夸了顾时瑞两句，就从厉凡阳那里免费得了两个店铺，这笔买卖实在太过划算了。果然啊，这些古人就是一个比一个大男子主义，对付他们，实在是太轻松了。颜思诺看着面前两个男子，在心里暗暗得意地想。
与此同时，在“香榭”对面的酒楼上，一位青衣男子原本正靠窗冥思，后来被“香榭”的开业鞭炮所打扰，不由皱眉看向窗外。
青衣男子身后随立的侍从见此，忙紧张地问：“将军，可要小的……”
话未说完，青衣男子便摆了摆手，侍从立即噤声，再次退到墙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将军没有动怒，可算是逃过一劫。
原来，这位令侍从如此紧张的男子，乃被外敌称为阎罗将军的靖国侯秦铮。秦铮出身于京城名门秦氏，其父致仕前已经位列一品，其姐嫁入三皇子府，世子正是她所出。
而秦铮自己，十五岁从军，十八岁率领三万将士将北戎驱离大周。此后十年，他镇守边疆，浴血奋战、几度生死，最终打得北戎再无反手之力。
到底是血海中厮杀出来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威压甚重。有他坐镇，到今年开春，北戎已经连续三年不敢冒犯大周边境，边关一派祥和，百姓专心生产，边关难得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解决了困扰大周多年的北戎祸患，今上大喜，赐封秦铮靖国侯之爵位。而随行而到的，还有陛下请他回京受赏的圣旨。
说好听点，是边关无战事，秦将军也好回京休息休息，说难听点，不就是卸磨杀驴？然而圣旨已到，秦铮心里再放不下，也只能卸下镇守边疆的重担，重返京城。
得知弟弟归来的消息，三皇妃喜极而泣。时隔多年，姐弟俩再次相近，然而还没来得及感伤两句，三皇妃就已经顾不得皇妃风范，拉着弟弟要他看她精心收集的众女画像。
三皇妃心里苦啊，父亲过世时，弟弟也不在身边，只能拉着她一个劲地说：秦家无后，秦家还无后啊！
三皇妃接了父亲临终前的重任，一定要看着自己弟弟早日成亲生子，也好让她别再在梦里经受父亲的念叨了。得知弟弟回京，三皇妃就已经开始暗暗收集京城名门淑女的信息，势必要趁这次弟弟回京，让他成亲生子，速战速决。
三皇妃计划得十分完美，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公公，当今圣上，竟要给他弟弟指婚。指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小姑子之一：嘉禾公主。
嘉禾公主，年方二八，性格温柔，比她那个养面首的大姐安泰公主简直乖巧懂事一万倍，三皇妃十分喜欢自己这位小姑子，然而心里却依旧万万不愿自己弟弟娶这位公主。
要知道，本国的驸马全都是有名无权之辈，弟弟若是尚主，便再也不可能手握重权了，这一生都只能在京城里，做个富贵闲人。原本是自由翱翔的猎鹰，如何受得了被关在笼子里的日子呢？
虽然三皇妃心中是不希望弟弟再这样血里来肉里去，然而她心里清楚，一来秦家还得靠弟弟撑着，那弟弟就不能只做个有名无权的驸马爷，二来是，弟弟这性格，决不会就这样放下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秦家军。三来……也是她的私心吧，如今圣上已经年迈，几位皇子暗斗不休，她的夫君排行为三，序齿上并不占优势，弟弟的军权，也是丈夫的砝码之一啊。
正因为这，三皇子从宫里知道这消息后，连忙趁着圣旨未发，赶紧把这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了自家小舅子。秦铮便连夜准备离京，然而他要离京，总得有个说法。三皇妃灵机一动，父亲忌日快到，弟弟你不如就回老家扬州一趟，好好祭拜他老人家吧！
就这样，秦铮马不停蹄地赶往扬州，宫里的圣旨到靖国侯府时，秦铮已经出了京城好几十里了！
秦铮回扬州的消息并不保密，扬州刺史厉大人在京城里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的，他长子厉凡景可就在秦铮麾下呢。得知秦铮要来扬州，他立即就准备起来。这位靖国侯，那可是掌握边关十万秦家军的人物啊。
秦家军厉害之处，并非人数之众，而是那一身铮铮铁骨，每战必拼，一往无前。尤其是在民间，秦家军几乎已成神话。这样的人物，谁不想结交呢？厉大人早早做起了准备，谁知此人竟早早偷偷进了扬州城内，一身青衣闲庭信步，坐到了楼里喝茶，还恰好被这“香榭”的开业仪式所惊扰。
“对面是做在什么？怎么如此热闹？”秦铮皱眉，问身后侍立着的随从。
秦铮的侍从，也非一般侍从，察言观色、收集情报是他们最基本的本事。一听秦铮发问，随从立即躬身回答：“回将军的话，对面这家店名香榭，乃扬州城内鼎鼎有名的铺子，据说是专为女人们服务的，深得扬州不少夫人小姐们的喜欢。她们的老板是一个年轻女子，在扬州城内亦十分有名，听说是个十分有趣的女子。”
“哦？”秦铮面带兴味，“怎么个有趣法？”秦铮这辈子，见惯了生死，身上自带一股杀气，寻常女子，当然他姐姐除外，在他面前各个都吓得战战兢兢，连话也说不清楚。秦铮心中自然觉得无趣。他不是不肯娶妻，他只是不想娶一个见了他就腿软的妻子罢了。
随从似乎被问倒，隔了片刻后才回答：“据闻此女性格不羁，满腹奇思妙想，是个奇女子，就连扬州刺史也对她满口称赞，二人结为忘年交。”
“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秦铮挑眉，更加仔细地看向对面。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辆二马并驱的马车停到了“香榭”门口。车上，先是跳下来了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接着丫鬟回身，伸手恭敬地扶着车内的人下车。秦铮随意地一瞥，就看到一身红衣的皎月从车里下来，明眸樱唇，红衣张扬，尤其是那一双澄澈的眸子，端的是恣意随性。
“哦？这就是香榭的老板娘？”秦铮眯起眼，手里不由自主地摸索着桌上的茶杯。随从知道，这是将军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反应。

第42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四）
“香榭”门口, 开业的鞭炮散落了一地, 一楼的大厅内人满为患，大姑娘、小媳妇来了一堆，或是大胆、或是羞涩地看向二楼正高谈阔论的青年才俊们。
二楼本是贵宾区，用来招待地位不凡的夫人或是小姐。今日这种摩肩接踵的日子，高门大户的夫人与小姐们是不会来凑热闹的，颜思诺便暂时将二楼开辟成为剪彩嘉宾们的休息区。她还命人将所有窗户都大开着, 从一楼看上去, 正好能够看到里面的人。
颜思诺请来站台的这些人, 都是扬州城里有名的人物, 平时也不一定碰得到一块, 此时聚在一起，或是友好交谈、或是明争暗斗, 总之也谈得十分热闹就对了。
在场的女客人里，多少是冲“香榭”来的, 多少是冲这些平时不得一见的青年才俊来的, 那就说不准了。
颜思诺站在一楼的收银柜台前, 看着热闹非凡的场景，心中得意。果然不管是在什么时代, 偶像的号召力都是这么恐怖, 不枉费她处心积虑地与这些人交好。
正想着，门口忽然进来一位红衣女子。颜思诺一抬眼，一瞬间就被那女子深深吸引。
皎月看到颜思诺看向自己，嘴角不由轻轻勾起。
皎月一身红底白纹的交领襦裙, 头戴镶珠宝蝶金簪，额上的伤疤早已在星光的外挂下消失不见，一身原本有些暗黄的肌肤也变得透亮白净。
这身子虽然生育了一子一女，然而经过一个多月的休养和调整，此时看去，却如少女般玲珑娇俏。若非盘着发，恐怕都要被当做是未出阁的姑娘了。
颜思诺主动迎了上去。倒不是店里没其他人了，只是她看得出来，这红衣女子一身气质，高雅傲人，看到店里的新鲜玩意，眼中毫无波澜。颜思诺便知道，此人定然是见惯了好物，这才如此淡然。这样的人，出身非富即贵，得罪不起。
“这位夫人，可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店里新出了一款胭脂，用的是最好的珍珠粉调制而成，不伤肌肤，擦上以后是淡淡的珠光粉哦，最适合您这样白皙的肌肤。”
颜思诺知道对于这种见多识广的女子来说，最贵的不一定能打动她，得用最新鲜的才能引起她的主意，所以颜思诺特地拿起货架上最新款的胭脂，笑着向皎月推荐。
皎月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瞧着二十岁上下，生了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最出彩的便是一双眼睛，灵动水润，藏着与周边女子截然不同的活力与野心。看得出来，她很聪明，利用妆容将自己的优点凸显出来，六分的长相便瞬间提升到了八分，既带着女人的成熟妩媚，又不失少女的纯真可爱。
颜思诺很习惯这样的打量，她知道，自己这样抛头露脸做生意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是多么出格，但是让她学着这个时代的女性一样压抑自己，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夫人？”颜思诺故作不解地再次开口。
皎月微微一笑，看向二楼，一眼就看到顾时瑞正与厉凡阳正不知说些什么，二人虽然面上都带笑，但是彼此眼中却都有着防备与不屑。
皎月收回视线，看向颜思诺：“我是来找人的。”
颜思诺一楞，找人？莫非……她是楼上哪位的夫人？！颜思诺脑海中飞快转着，厉公子尚未娶妻，这点她是能确定的，顾少爷有夫人，但是听闻他夫人懦弱无能，想来不可能是眼前这一位。其他几位……与她的交情，还不到谈及这些的时候，她倒是真的不知道了。
别人家的夫人找上门来，颜思诺却也不慌，她笑得更加热情，迎着皎月往里走：“夫人不知找的是谁？先里面坐吧。”
看着皎月姣好的面容，颜思诺心里有些嫉妒，这些古代的女子，若不是投了个好胎，哪能一个个嫁得如意郎君。像她这样靠自己奋斗的，才应该值得最好的才对。
皎月却答非所问，反而问颜思诺：“你就是香榭的老板娘？”
皎月语气如常，然而她上一世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太后，说话间便不由带着一些上位者的味道，颜思诺点头，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皎月继续问：“以前倒不曾见过你，不知老板娘是哪里人士？”
颜思诺眼神微飘，她有个秘密，不可与人说。她其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穿越前，颜思诺是某美妆品牌创业公司的CEO。说是创业公司，其实就是三五个人的小工作室，只要营销做的好，三无产品也敢卖出天价。
颜思诺别的不敢自夸，论营销和……对付男人的本事，她决不会认输。
她营造了自强不息的女强人形象，借助着创业的名义，一个又一个地换男朋友。直到在一次高端宴会中，她勾搭上一位傻白甜的华侨富二代，才算静下心来，决定好好经营这段关系。
富二代喜欢中国文化，颜思诺便投其所好，总是穿各种汉服，扮作古装美人，引得富二代更是对她神魂颠倒。颜思诺原本计划得很好，钓上这么一个金龟婿，她就可以彻底改头换面，看谁还敢说她是卖假货的。
谁知老天爷这么不给面子，她和金龟婿在去深山自驾游的途中竟然遭遇车祸，一朝醒来就在这闻所未闻的大周朝。
颜思诺是身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深山密林里。她走了好久，才遇到一个小山村，被一对老夫妻收留下来。
老夫妻俩没有子女，颜思诺有心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便假装失忆，很快就从老夫妻口中弄清楚了自己所处的朝代。什么大周朝，听都没听过，竟是架空穿！
颜思诺两眼一蒙黑，她一个黑户，当然不敢随便乱跑，索性留在了小山村。老夫妻俩无儿无女，见颜思诺活泼开朗又想不起自己家在哪里，索性就升起了收她做女儿的念头。
颜思诺确实也需要一个身份，便顺势认了老夫妻为父母，去衙门里落了户籍，她便不算是黑户了。
最大的担忧解决了，颜思诺便没法继续窝在山清水秀却要啥没啥的小山村了。她偷偷下山，典当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面小镜子，在这个连铜镜都还很粗略的年代，一面清晰得可以照见人脸的小镜子，自然被当铺老板当做了宝。
颜思诺就这样得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她给老夫妻留了一笔钱后，就悄悄离开了。
颜思诺一路南下，最终在扬州停下。扬州是大周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颜思诺踌躇满志，决定在这里开创一番前无古人的事业。
她捡起了上辈子未尽的事业，就这样，香榭诞生。
这些事，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颜思诺只能微笑一声，含糊而过：“我非扬州人士，偶尔路过扬州，喜欢扬州景色秀美、人杰地灵，这才留在此地。”
皎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那老板娘是怎么想到开这么一家……店的？”
这是来盘问她了？颜思诺心中轻笑，在她准备开香榭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今日这种情况。她开香榭，不想坐吃山空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却是为了……吊一个古代金龟婿。
颜思诺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论家世的年代。以自己目前的地位，除非认命嫁给贩夫走卒，或是听那老夫妻的话，找个山里的憨厚后生，种地或是打猎，就这么度过一生。
想要接触这个时代的优秀男性，除非卖身为奴为婢，然而这样，她就只有任人摆布了。颜思诺是绝不可能就这样认命的，既然接触不到优质男性，那就让自己变得闪闪发光，成为别人眼中的发光点吧。
于是，就有了香榭。果然如颜思诺所料想的，一个美丽而神秘的女老板，惊世骇俗的言论、格格不入的想法、无与伦比的才华，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男人对女人产生好奇的时候，基本上就注定了沦陷。无论是被抢了生意却反过来被她吸引的顾家少爷，还是原本看不起她最终却对她心悦诚服的刺史厉大人，又或者是曾经质疑过她却反被她的“文采”所打动的扬州才子，颜思诺很好地把握着尺度。
她在心里将这些人分作三六九等，然而面上却一概以友相称，毕竟或多或少，这些人未来都用得上，自然不好太明显地将人得罪了。
然而从中选择一个人做夫君，颜思诺是不满意的，最有权势的自然是厉家，然而厉大人年过半百，最受厉大人重视的长子厉凡景参军未归，二公子厉凡阳只能依靠家族蒙荫混日子，三公子厉凡昱年岁太小，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剩下的人里，顾时瑞是顾家独子，未来万贯家财都是他的，若是放在现代也是个钻石王老五，就算他娶了妻，她也会想办法上位，可惜这年头，商户地位低下，颜思诺只能以不愿为妾为由拒绝了他，反倒让他更家高看。
至于什么扬州才子、镖局少主，都差强人意，颜思诺心中总是想再等一等，却依旧与这些人都保持着良好关系，当然，她也料想到，一定会有人来找她麻烦。可是她问心无愧，她与那些人，只是朋友而已。
“不知夫人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颜思诺淡然地笑着，“我开这家店，卖的是胭脂水粉，夫人有何不满？”
皎月笑，打着为女性服务的名义，背后却打探着她们背后男人的财力与地位，颜思诺啊颜思诺，你可真有本事。
皎月讽刺的目光太过明显，颜思诺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若是来找茬的，她也不怕。
颜思诺用一首改编后的《江城子密州出猎》，一句“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道尽扬州刺史厉大人不甘服老的怅然，顺利让厉大人将她引为知己。
有扬州刺史保驾护航，如今的颜思诺，几乎可以在扬州横着走。她已然是扬州上流社会的常客，谁敢在她这里找麻烦，岂不是自寻死路？
皎月看到颜思诺毫无惧怕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有野心不是坏事，但是认为全天下只有她是聪明人，这就容易出事了。
“我家夫君，为了老板娘，这一个多月早出晚归，连家中两个孩子都顾不上看一眼，老板娘，能否请你发发善心，就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让我家夫君下楼回家呢？”
皎月面不改色，语气冷淡，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个清楚，瞬间，皎月和颜思诺四周静默了一瞬，紧接着若有若无的目光就都投在了颜思诺身上。
什么？这颜老板竟然是这样的人？
在这讲究三从四德的年代，颜思诺若只是做脂粉生意，虽然有些出格，但是与其他人又有何干系？然而她若真是勾引有妇之夫，这就触及多数女子的神经了，谁知道下一个被她勾走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夫君呢？
颜思诺自然也知道这点，她的香榭到底是做女子生意的，若是被所有女子当做仇敌，她还怎么做生意啊？这么一想，她当即肃然了脸，正义凛然地看着皎月：“这位夫人怕是误会了什么吧？我连您的夫君是哪位都不知道呢。您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皎月嘴角勾起讽刺的笑，目光看向二楼：“颜老板，您这铺子，还是我夫君送给您的呢，您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呢？”
什么？！此女竟是顾少爷的夫人？！颜思诺满心震惊，顾时瑞不是说他的夫人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吗？这般皓若秋水的女子，都上不得台面的话，这世上还有几个女子上得了台面？更过分的是，此女子巧言善辩，令她落得如此难堪境地，哪里是他所说的木讷寡言？！
颜思诺面色微变，招手让身边的侍女去把顾时瑞请下来。此事，她还不能私下处理，必须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个结论，否则，不用等到明日，关于她的流言就会传遍扬州城！
若是背负了这般不堪的名声，日后她还如何嫁入豪门？！
顾时瑞被侍女请了下来，他身后，厉凡阳等人也跟了下来。究竟发生何事？男人们脸上都写着困惑和抑制不住的八卦。
这么些俊秀青年一露面，一楼那些女客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颜思诺勾搭有妇之夫的事，好像也更让人确信了点。
“怎么了？”顾时瑞下楼，刚问了一句话，便看到一张有些熟悉……又让他觉得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这红衣女子，怎么与他那个寻死觅活的妻子那么像？陌生的是，分明是相似的脸，神韵与气质却截然不同，以前的陆青娘怯懦畏缩，而皎月……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皎月看到顾时瑞，扯起嘴角，不由地流露出几分蔑视。就这样一个男人，原主竟然将自己的一生寄希望于这样一个男人身上？
“你……你怎么在这里？”顾时瑞恍惚了一会后，终于确定眼前这冷艳傲然的女子，真的是他的妻子陆青娘！
皎月看向顾时瑞，淡淡开口：“夫君，你若是喜欢颜姑娘，纳了也就是了，我又不会拦着，何必这样躲躲藏藏呢？”
皎月三言两语，令顾时瑞身后几个男子全都面色一变，颜思诺更是脸色涨红，一脸羞愤：“顾夫人，我与顾少爷只是朋友，您为何这般侮辱我？”
顾时瑞听到她否认，脸上流露出几分失望，但是转念又想，自己怎么能让陆青娘如此侮辱思诺呢？这么想着，顾时瑞也当即否认：“你别成日胡思乱想！我与思诺只是……只是朋友而已！”
皎月轻笑，面上赞同，眼神中却满是嘲讽：“哦，原来是朋友之情，看来是我误解了。夫君，你也不要怪我误会，我听人说，你把家里的铺子随意送给了颜姑娘。我还以为，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么大的铺子，颜姑娘与你……哎，原来朋友之间，也可以这样啊。”
皎月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误会，可是暗里的意思，分明是更加踩实了顾时瑞与颜思诺关系不一般。
顾时瑞看着颜思诺通红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心疼的是颜思诺，愤怒的是皎月。
这个女人今日到底怎么了？！她不是不同意和离吗？今天闹这么一场，虽然如顾时瑞所愿，将他与思诺的关系半公开了，但是他又不忍心让思诺背着这样不堪的名声，他要解决了陆青娘这个麻烦以后，再名正言顺地迎娶思诺！
“回去！”顾时瑞上前想要拉扯皎月，皎月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之时，竟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皎月诧异地回头，恰好对上一双黝黑而沉寂的眸子。皎月微讶，此人，满身血气，一身威压，活似阎王。扬州城何时有了这样一位人物？
来人，正是秦铮。
方才，秦铮在茶楼看到皎月进了“香榭”，当即便下了楼。他原以为她是香榭的老板，走到门口却听到她与颜思诺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她是来抓奸的！
竟然已经嫁人了！秦铮一个粗矿的汉子，哪里会注意到皎月的头发是什么样，得知她竟已经成亲，心里不免失望。正想走，却又听到她伶牙俐齿地将她那个小白脸丈夫与老板娘怼得哑口无言。
还真是只呛口小辣椒啊，秦铮心里又起了兴味，在边关待久了，京城里那些走两步路就娇喘吁吁的女人，秦铮是见了就头大。还是这样能言善辩的看着舒服。
正想着，秦铮便见那小白脸竟上前来抓她，她往后一退，差点摔倒，秦铮本能动作地往前几步，“砰”地一下抱了个满怀。唔，身材也够辣的。
皎月连忙从他怀里退出，秦铮有些失望地舔了下唇，痞笑一声，满场这么多人，他却只看着皎月一人，眸中闪着耀眼的光：“哎，咱们也交个朋友吧，要多少铺子，我送你啊。”

第43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五）
秦铮的话, 简直满满都是讽刺, 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打在顾时瑞的脸上。
顾时瑞虽然心里不在乎这个妻子，然而他到底是个正常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调戏”，他当然愤怒，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头顶带绿，况且还是这样当面的挑衅？
身后厉凡阳等人的目光, 更是令顾时瑞如芒在背。也不知道这些人, 心里正在怎么嘲笑自己呢！
然而……他却不能生气！他才说过, 他与思诺是朋友, 送个铺子而已,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么此时别的男人宣称要送自己妻子铺子，他要是生气, 不就是自己打脸，说他刚才的话都是假的吗？
顾时瑞生生忍着这口气, 原本白皙的脸几乎涨得通红, 却还是挤出僵硬的笑容, 装作一副没在意的样子。
而另一边的颜思诺，红着眼, 一幅被人误解的委屈模样。来到扬州后,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讽刺，她却不能大声反驳，能不自己出马，就不要自己出马, 这是颜思诺多年总结的经验。
她只有装作柔弱委屈的模样，才好让顾时瑞内疚，让厉凡阳等人为她打抱不平。
果然，见颜思诺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厉凡阳上前一步，对着秦铮一拱手：“这位兄台，你这么说，不太合适吧？”
他当然不是在帮皎月说话，他是心疼颜思诺被人指桑骂槐。
秦铮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语：“怎么就不合适了？”
厉凡阳语塞，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却不能拿出来再说一遍，那受伤的人还是思诺。他总不能指着顾时瑞这傻子，说他跟思诺是朋友，可以随意送铺子，而你想给人家夫人送铺子，那就是大逆不道。
这、这同样的事，标准也太不一样了。这么一想，厉凡阳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思诺怎么如此轻易就收了人家的铺子呢？厉凡阳想起自己还答应送给她两个铺子，心里一堵，还好众人不知此事，不然自己恐怕也要被当做笑话，厉凡阳这么一想，立即不再吱声。
见厉凡阳退下，秦铮不屑冷哼，目光转向皎月，顿时又变成了充满兴味的笑：“哎，我说真的啊。”这小辣椒，会不会再辣自己一手？秦铮忍不住期待。
秦铮的话，让众人再次把关注的目光投向皎月。
咦……仔细一看……这顾夫人容貌并不输给思诺啊，甚至气度要更胜一筹。好家伙，顾时瑞这家伙还真是好命。
众人所想，皎月不知，对上秦铮火热的眼神，皎月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谢过这位公子。”皎月福身，感谢一拜，再无其他，丝毫不提什么做不做朋友的事，轻描淡写地带过秦铮抱住她的事，只当做是秦铮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笑话，她这一世的任务，是将陆青娘的两个孩子好好养大，该她得的，都要拿在手里。其他的人，与她何干？
面对秦铮趣味的目光，皎月毫无反应，既不害羞也不得意。一边的颜思诺心里却恨得不行。这女人不仅让她难堪，还抢走了众人的目光。习惯于众人瞩目的颜思诺，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与皎月之间，秦铮竟然只注意到了皎月。
颜思诺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秦铮。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看他一身气势，定然是久居高位之人，这样的人，她当然要结识。
颜思诺早已放下刚刚被人指指点点的难堪，往前一步，走到秦铮面前，微笑一福身，仰起脸看向高大的男人。
“这位公子，有些面生，既然进了香榭，来者是客，不如请上座。”颜思诺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知道怎么样的角度才最好看。她有自信，没有哪个男人对着楚楚可怜的美人能说出拒绝的话。
然而秦铮看了她一眼，没甚兴趣地扭过了脸，听蒋威的情报，还以为这香榭的老板是个怎样令人惊喜的奇女子呢，结果是挂羊头卖狗肉，怎么还是这么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的模样，令人扫兴。
秦铮丝毫不给颜思诺面子，颜思诺顿感丢脸，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她在男人面前，一向是无往而不利的，这个男人……颜思诺心中不甘！
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被人这样对待，在场的其他男子都面露愤愤。别以为只有女人才有嫉妒心。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男人跟男人之间，比较的心一点也不弱于女子。
扬州城虽大，然而位居高位的就这些人，大家就算不熟，起码也知道名号。像秦铮这样完全陌生的脸孔，自然会引起众人注意，何况……他淡然自若、目中无人的模样，也实在太多嚣张。
在场的男子难得地同仇敌忾，就好似群狼遇到狮子时，总是会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强敌。
厉凡阳首战告败，不再说话，那位扬州才子有意在颜思诺面前露个脸，当即便接过话题：“这位兄台，颜姑娘好心招待，你怎么如此不识礼数？”
“闭嘴。”秦铮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压根懒得理他。才子涨红了脸，却也不敢再吭声，只能恨声嘀咕：“光天化日，真是斯文扫地！”
秦铮却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痞笑，眉峰一挑，看着皎月，显然还在等她的回复。
秦铮身后的随从姓蒋名威，跟了他多年，此时此刻，看着这一幕，蒋威的脸都快僵了，这……这还是我认识的将军吗？！
皎月依旧淡然，众人打量的目光她视若无睹，微微一笑，看向秦铮：“公子说笑了，相逢何必相识。”
秦铮却不打算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他嘴角勾着坏笑，抱着双臂看着皎月：“既然已经相逢，相识一下又如何？你要是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我都替你做主。”
这狂妄的语气，令在场男人都不由皱眉。尤其是顾时瑞，简直气炸了。我的妻子，要你做主？！
再忍下去，他就真的不是男人了。顾时瑞黑着脸，回头对着厉凡阳等人草草一拱手，又侧身满脸歉意地看着颜思诺：“思诺，今天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我先带她回去，改日再向你致歉。”
说着，顾时瑞一脸怒气地想要上前拉皎月，皎月还没行动，秦铮先往前一步，他只一个眼神，顾时瑞就忍不住心头抖了好几抖，回神之后，更是觉得羞愤，顾时瑞还算有眼色，知道秦铮这样的人，他不一定得罪的起，但是陆青娘……
呵，顾时瑞心里冷笑，我教育我自己的妻子，别人还管不着！
但是，顾时瑞也不敢再在秦铮面前对皎月动粗，他冷着脸，看向皎月：“回府！”
说着，顾时瑞便背着手，怒气冲冲地往外走。他不怕她不回去，府里两个孩子是她的命根子。
皎月挑眉，这个顾时瑞，还真是欠收拾呢。她抬头，对着秦铮颔首一点，也转身离去。
皎月一走，秦铮也没了留下来的兴趣，就这样带着一众人的困惑，翩然而去。
当事人走了一大半，议论的声音顿时大了不少。颜思诺强笑着招待众人：“让大家看笑话了，没想到顾夫人会这样误会，改日我会亲自登门道歉。诸位今日的消费，都打八折，就当是我的赔罪。”
颜思诺又是赔礼又是打折，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纷纷又转头看起了货物。
颜思诺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又看向厉凡阳等人，委屈却又坚强。
“阿阳，实在对不起，让你们跟着受委屈了。”其实今日的事，与厉凡阳几人并无太大关系，但是只有把他们都拉下水，他们才会帮她去解释、去反驳。他们所说的话，会比她自己解释，好上一万倍。
厉凡阳原本心里还有些不舒服，此时见颜思诺如此难受却还来向他们道歉，心里再次软了，哎呀他一定是错怪她了，思诺只是没把我们当外人，又是我们非要送她铺子，她也没法拒绝啊。
这么一想，厉凡阳语气顿时柔和不少，开口安慰她：“不要往心里去。这顾时瑞……”厉凡阳把账都算在了顾时瑞头上，他要是管好了老婆，怎么会给思诺惹这么多麻烦？
这么想的人不止厉凡阳一个。回去之后，越想越气的顾时瑞，铁青着脸等着皎月。
皎月带着瓶儿刚进院子，和瓶儿一同买来的丫鬟扇儿和棉儿立即一脸惶恐地迎了出来：“少夫人，少爷……少爷他在正厅等您。”这脸色，简直要吃人啊！
皎月见几个丫鬟受惊不小，皱眉问道：“公子和姑娘呢？”顾时瑞这狗东西气死了也不关她的事，但是他要是敢拿两个孩子出气，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奶娘把公子和姑娘抱去您的房间了。”棉儿回道。
如今照顾瑶儿和轩儿的奶娘丫鬟，也都是皎月新买来的，她捏着她们的卖身契，谅她们也翻不出花来。
“走吧，先去看看瑶儿和轩儿。”皎月理都不理等在正厅的顾时瑞，径直带着丫鬟回了房。
瑶儿正跟着奶娘学画花样子，小手上沾着墨，却玩得高兴，轩儿小，拿着笔也在胡乱画着。一见皎月进来，两个奶娘惶恐极了，这少爷和姑娘一身的墨水……
瑶儿见此，忙跑到皎月身边求情：“阿娘，不要怪奶娘，是我自己要画的。”她仰望着皎月，想抱她，却又怕自己手上的墨水沾到她衣服上，所以只能举着两只手看着她。
皎月捏了捏女儿的鼻子，笑道：“行了，阿娘不怪。赶紧去洗一洗，换了衣服。”
听到皎月这么说，两个奶娘松了口气，连忙抱着瑶儿和轩儿去换洗衣服。
皎月走到屏风后：“替我也换身衣服。”瓶儿立即去柜子里拿家常穿的衣裙，扇儿守在门口，棉儿则替皎月脱下身上的交领襦裙。
衣服刚换到一半，忽的听到门外传来扇儿的惊呼声：“少爷，您不能进去！”
“让开！”顾时瑞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皎月飞快地将衣服往身上一拉，扣子还未扣好，顾时瑞就已经踹开了门。

第44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六）
“陆青娘！”顾时瑞怒气冲冲地踹开房门, 一眼便看到屏风后隐隐绰绰的身影, 顿时一愣。他倒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在换衣服……
皎月恼怒地扣好衣服，面色冷凝地走出屏风。顾时瑞目光一顿，因为太过匆忙，她虽然草草穿好衣裳，然而头发尚未来得及整理, 散落的发丝和略显凌乱的领口却反倒显出几分以往没有的女人味。
顾时瑞不得不承认, 这一个多月, 他一心为思诺的香榭分店而忙碌, 根本没有想过来看一看自己受伤的妻子, 甚至于他心中是盼着她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今日在香榭，她出人意料地出现, 然而当时的顾时瑞满心都在颜思诺身上，又被她的话激得满心怒火, 只注意到她冷漠的眼神, 倒也没有好好看她。
此时一看, 竟发现眼前的女子格外陌生，过去的陆青娘只能说是清秀端庄, 眼前的女子虽还是那眉眼, 可是肤白唇红，眼如秋水，好似年轻许多，不, 应该说，年轻时的陆青娘，也不曾有这般令人惊心的妩媚娇艳。
难怪……难怪那个男人会对她说那样的话。一想起那个满身威压的男子，顾时瑞心里满满的怒火散去，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一股酸意。
对于顾时瑞来说，他可以不要这个妻子，但是却不允许别人来抢她。甚至于，在他本来的计划中，哪怕是和离后，陆青娘这样的黄脸婆也不可能再嫁的。在顾时瑞的心里，压根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妻子会变成别人的女人。
想到那个男人霸道又强势的目光，顾时瑞男人的占有欲发作，看向皎月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然而还未等他说什么，皎月反倒先发制人。
“何事？”皎月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目光清冷的看向顾时瑞。
顾时瑞被问懵，一时语塞，皎月再次讽刺地开口：“是为了你的颜姑娘来找我算账了？”
一提起颜思诺，顾时瑞果然面色微变。皎月心中轻笑，她就是要激怒他，然而下一瞬，顾时瑞却又缓和了面色，甚至有些得意，她这么在意思诺，是吃醋了吧。
她为了不跟我和离，可都是宁可去死的啊。顾时瑞的大男子主义得到了满足，看皎月也顺眼不少，她鬼门关外走了一遭，竟然脱胎换骨似的变了个人，是为了抓住我的心，才会改变自己的吧？那个男人……就算喜欢她又如何，她是我的女人。
“我知道你不肯和离。”在皎月见鬼了似的眼神中，顾时瑞竟然对她温柔起来，“既然如此，此事就先不提了。瑶儿和轩儿呢？”
要死了，皎月忍不住皱眉，这人哪根筋搭错了？不是要她去死，来给他的颜姑娘腾位置吗？难道是另换了招数，打算先礼后兵？
在皎月警惕的目光中，顾时瑞略感尴尬，好在这时奶娘们替瑶儿、轩儿换好了衣服，两个孩子出现在门口，暂解了顾时瑞的尴尬。
“爹……”瑶儿牵着弟弟的手，怯怯地喊了一声，轩儿却是歪着脑袋，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顾时瑞。他年纪还小，对于顾时瑞这个几乎不怎么露面的父亲，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顾时瑞走上去想抱轩儿，轩儿害怕地躲到姐姐身后，求救似的看向皎月：“阿娘……”
皎月招了招手，瑶儿立即牵着弟弟绕过顾时瑞，乖巧地靠到皎月身边。
顾时瑞回头，就看到母子三人依偎在一起的温馨模样，而他自己却格格不入，如同外人。这一刻，顾时瑞感到狼狈，陆青娘头破血流的模样似乎浮现在眼前，顾时瑞心里竟然后知后觉地涌起一丝愧疚。
母子三人几乎一样的三双眼睛默然地看着他，顾时瑞终是留不下来，丢下一句“我去书房”后，匆匆离去。
看着顾时瑞离开的背影，皎月蹙眉，顾时瑞现在又在想什么？今日她这样大闹香榭，按照顾时瑞的性子，定然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怒而再次提出和离。
那样的话，皎月就可以占据先机，提出她的条件。和离是一定要和离的，却不是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赶出去，施舍乞丐似的给她点钱。
该两个孩子得的，她全都会拿回来。
然而……顾时瑞现在却不按套路出牌了，皎月难得这样措手不及。但是没事，来日方长，瑶儿和轩儿还小，她还可以慢慢筹谋。
再说另一边，秦铮来到扬州后，没有与扬州官员联系，以刺史厉大人为首的扬州官员白等多日，万万没想到秦铮早已悄无声息地进了扬州城。
秦铮本也不想引人注意，可是那个小辣椒似的女子，实在是太好玩了。他忍不住帮她出声，自然也就瞒不住身份了。
有心人想查，很快就会知道，这个痞气十足的男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靖国侯秦铮。
厉大人第一时间便接到了通知，在香榭发生的事，自然也都一丝不漏地汇报给他。
厉大人得知此消息后，一边催促衙役们赶紧随他前往秦铮落脚的别院，一边心里忍不住有些埋怨自己的次子，凡阳早就见过秦将军，竟没将他认出来，害的自己如此被动！果真是不如他大哥，凡景如今已是秦将军麾下副将，让他在秦将军面前，也有几分说话的底气。
厉大人兴冲冲地带人赶到，却被告知秦将军一早就出了门。厉大人心里失望，面上却依旧客气：“那本官改日再来拜见将军。”
见管家收下自己的拜帖，厉大人这才失望而归，刚转身，便看到闻讯赶来的巡防御史等人，众人对视，只能客套一笑，心里却都憋着劲，看来得在这周围找个地方住下，一定得第一个拜见将军啊。
被人苦寻的秦铮，此时却正在城外山神庙祭拜父亲。老头子自己打了一辈子的仗，却不许他参军。为此，父子俩大吵一架，他一去十年，就连父亲过世也不曾接到消息。
秦铮坐在父亲的牌位前，一手提着酒，一手抓着烧鸡，啃得使劲。
“哼，以前你不给我喝酒，现在我偏喝给你看。”秦铮看着排位上冷冰冰的名字，想到那老头以前中气十足地拿着棍子打他的场景，早已被战场磨练得冷硬的心也不禁酸涩起来。
他父亲是军官出身，成亲的时候已经三十了，娶的是战友的遗孀，他答应，会帮他照顾好他。此后十多年，他果然说到做到。
因为母亲是二嫁，祖母并不喜欢她，但是老头子却护短得很，不管她以前嫁给了谁，现在是我的婆娘，谁也不许欺负。
在老头子这里，母亲的话，堪比军令。因为母亲前夫死在战场上，所以她不许儿子参军，哪怕她死后，老头子还是牢牢记得她的话。
秦铮想起昔日吵吵闹闹的那些事，仰头喝了口酒，掩下心中怅然，拍了拍屁股起身：“行了，我知道这些年，你都在天上保佑我，我会早点给你生个大胖孙子的，别再去我姐梦里催她了。”
把好端端一个皇妃，都催得跟个媒婆似的了，老头子你就不能放过自己闺女吗？
一出殿门，秦铮收起难得流露的软弱，再次变成雷厉风行的秦将军。
山神庙的主持坐在树下，正在替人解签。秦铮有了兴趣，走上前去，也随手抽了一支，请主持帮忙解一解。
主持摸着白花花的胡子，面色先是凝重再是舒缓，最终微笑：“将军命中有劫，本是死路一条，却不知为何突显一线生机。将军大福，贵人近在眼前。”
听到这话，秦铮面上还没什么反应，身后的蒋威已经面色大变。这从军之人，生里来死里去，信命，听到将军有死劫，蒋威便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然后又听到有贵人能解将军死劫，蒋威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将军是他们的信仰，将军在，他们秦家军才是有魂魄的。
这贵人……到底是谁？！蒋威心中拼命翻找着近日所遇到的人，瞅哪个，都觉得头顶金光，恨不得把他们都给找出来供着。
“行了，走吧。”秦铮拍了拍蒋威，蒋威回神，立即备马，二人一路疾驰赶回别院，哪知前方路上竟堵了一辆马车。
秦铮勒马。军旅出身，第一反应便是观察四周，秦铮一眼就明白过来，应当是哪家妇孺出行，马车不小心陷进了泥坑里出不来。
马夫和家丁急得满头大汗，奋力推着，却屡次失败。这时，车帘被撩起，露出一张姣好精致的脸，秦铮目光顿时一亮，立即驱马上前。
蒋威一看到马车里那人，心里先是哀叹一声冤孽，怎么又是这位夫人？继而便想起了主持刚才说过的话，贵人近在眼前，这一出庙门，遇到的就是这位夫人，莫非她就是将军的贵人？！
原来，马车里的人，正是皎月。顾时瑞不知发什么疯，今日竟不外出，还说要陪瑶儿和轩儿一起用午膳。
顾时瑞一走，皎月就忍不住翻白眼，对着他吃饭，她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皎月向来不会委屈自己，她知道顾家在扬州城外有一处一处风景甚好的汤泉庄子，便想带两个孩子来这小住几天。
至于顾时瑞兴冲冲地准备来跟孩子们培养感情，去被告知母子三人已经离开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皎月就不在乎了。
“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到啊？”瑶儿靠在皎月身边，小声地问。一边的轩儿，早已靠在奶娘怀里睡着了。
“瑶儿乖，等天黑前，我们一定能到山上的。”皎月话音刚落，便听到天空中一声响雷，瑶儿吓得直接躲进皎月怀里。
“阿娘，我怕！”秦铮一靠近，便听到小女孩撒娇的喊声。
秦铮夸张地咳嗽一声，马车内的皎月掀起帘子，便看到一张凑近的脸：“哎，朋友，需要帮忙吗？”
皎月蹙眉，这家伙怎么在这里？皎月这一世的任务，是两个孩子，所以她并不打算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让她本能地感觉到麻烦。
“谢谢，但是不需要了。”皎月淡淡地拒绝，一边指挥奶娘抱着轩儿下去，“咱们先下车。”
秦铮看着皎月神情里的疏离，却一点也不在乎，随手指了指天，故意夸张地说：“这天啊马上就要下大雨了，看这架势小不了，说不定还会打雷闪电……”
皎月怀里的瑶儿害怕地呜呜呜起来，原本熟睡着的轩儿也迷糊着眼睛醒来。
“阿娘……”小小的孩子伸手要阿娘，皎月面色瞬间柔和下来，一手搂着女儿，一手去摸儿子的脸：“怎么啦？阿娘在啊。”
秦铮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就被拨了一下，痒痒涩涩的，他娘的，老子竟然有点羡慕这两个小娃娃了。
蒋威早已下马，替马夫和随从一起推车，这时抬头，恰好看到将军一脸恶狠狠地盯着人家夫人看，心里真是咚咚响：怎么办怎么办，万一这女子真是将军的贵人，老子怎么样才能替将军把人给抢过来啊？

第45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七）
“嘿呦！”一声吆喝, 马车终于被众人齐心协力的抬了起来, 也顺势打断了秦铮的思绪。
秦铮收回目光，看着被皎月一左一右牵着的两个孩子，细细打量。唔，长得都像娘，不像那个小白脸，不算讨厌。
“夫人, 快上马车吧。这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马夫满头大汗地来请, 目光有些畏惧, 生怕主家夫人责怪他把马车赶到了坑里。
皎月却没说什么, “嗯”了一声后, 示意奶娘把两个孩子先抱上车，自己则看向秦铮与不知何时又站回到秦铮背后的蒋威, 福身一拜：“多谢二位仗义相助。”
蒋威连忙避开，一边拱手回礼, 秦铮大大咧咧地受了她一拜, 刚要说话, 皎月已经转身回了马车。秦铮到喉咙口的话，瞬间又噎了回去。
“脾气也这么辣……”秦铮嘀咕。一边的蒋威只当自己聋了, 没看到无往不胜的将军在一个小女子面前吃了败仗。
“轰隆”, 远处天空一道闪电，乌云越发密布，车夫甩着鞭子，着急地赶着车。从这到汤泉庄子, 还有好几里地呢，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落下雨来。
秦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行越远，一动不动。身后的蒋威看着越发阴沉的天，试探地开口：“将军……咱们现在……？”是追上去还是回府去啊？
秦铮眼神飘忽地挠了挠鼻子：“我怎么记得，老头子以前也在这附近山头置办过一个庄子啊？”
蒋威一愣，老将军十六七岁跟着先帝打天下，直到死后才被送回到扬州落叶归根，哪来的时间在此地购置山庄？但是蒋威是谁，是秦铮最得力的随从，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家将军想干嘛。
哎，不就是想找个借口跟着那位夫人去嘛。似蒋威这种常年在边关的糙汉子，成天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一直都觉得他们当兵的能娶个媳妇就谢天谢地了，至于是黄花闺女还是年纪大些的少妇，没多大差别。何况又有山神庙主持那一番话，蒋威心里更是觉得，将军若是能把这位夫人娶回家里放着镇宅，那就再好不过了。
身为贴心的随从，蒋威一擦额上汗水，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无比熨帖地替自家将军搬来了梯子：“老将军有没有置办过庄子，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买一个庄子，也花不了多少钱嘛。”只要能把贵人弄到手，保佑将军度过一劫，咱们那么多兄弟都愿意掏出老婆本！
自作聪明。不过，他喜欢。秦铮瞟了蒋威一眼，蒋威一边心虚一边欢喜地去牵马。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秦铮一甩鞭，立即追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驾！”
皎月坐在马车里，一手一个搂着两个被闪电和雷声所惊吓的孩子，不想却在这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皎月掀开帘子，果然就看到秦铮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
“好人做到底，送你们上山！”秦铮话音刚落，天空中便掉下豆大的雨点，秦铮却好似毫无察觉，照旧面不改色地策马跟在马车旁。
皎月蹙眉，秦铮咧嘴一笑，又露出让人忍不住想揍他的痞笑：“怎么？心疼了啊？”
一听着不要脸的话，皎月原本有些感激的心，瞬间就飞走了。
身边的轩儿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好奇地掀开帘子看向车外，与秦铮瞬间大眼瞪小眼，不想此时正好一道响雷劈下，将几乎暗下来的天空再次照得闪亮，轩儿被吓得瞬间缩回皎月的怀里。
“阿娘！怕怕！”
秦铮“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雨水，眼神不善地透过帘子缝隙看着车里那臭小子，混蛋，抱哪里呢。
“打雷闪电就怕得叫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秦铮嗤笑，轩儿听不太懂，但是也知道车外那人是在笑话自己，小小男子汉的自尊心起来了，倔强地抬起头，明明怕得发抖却忍着不去靠着阿娘。
皎月无奈，一把将轩儿抱到腿上，另一边将瑶儿也搂进怀里，对着车外的秦铮翻了个白眼后，温柔地摸了摸轩儿的脸：“轩儿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保护阿娘和姐姐了。现在啊，就让阿娘保护你。”
秦铮骑在马上，早已成落汤鸡，打仗的时候，连箭雨都不怕，这点雨珠子，于他本该毫无反应，可是听着马车里女子温声细语地安慰儿子，秦铮的心却一点一点得酸了起来。
老子也要她安慰，老子也要她摸摸，老子也要她抱抱。
皎月哪管的上外面这人心里在想什么。雨势越来越大，前方竟有石头落下。秦铮心里警惕，在车夫还想继续驾车前行时，将他拦住。
“停下！”
刚把车叫停，就听到前方一声轰隆，一堆乱石滚落下来，若是刚刚没有停下，只怕这一车人都要遭殃。
皎月一脸凝重地掀开帘子，就看到山路被阻，车夫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车旁的秦铮脸上已经没有了玩笑的痞气，一脸肃然的他终于恢复了往昔在战场上令北戎闻风丧胆的威严，皎月心头莫名一颤，知道自己欠了他一条命。
不，不止一条。皎月看了眼身边的孩子，以及随行的侍从们，知道自己这次，人情欠大发了。
“夫人，现在怎么办啊？”车夫一脸惶恐，这前路恐怕还会如此，哪里还敢继续往前？
皎月拧眉，若是回去，恐怕天黑也到不了城里，天黑赶路，只会更加危险。
这时，身后蒋威提醒：“山神庙就在不远处，不如去那先暂时避一避雨？”
秦铮看向皎月：“只能如此了。”
说着，也不问皎月，直接命令车夫：“调头，跟着我。”
车夫只看了秦铮一眼，就已经被他一身威严所震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听话地驱车跟上。
皎月心里虽然感激他，但是这种突然就被他当家做主的感觉，还是很不爽就对了。
好在，雨势渐小，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危险。马车停在山神庙外，蒋威前去叫门，开门的和尚恰好便是当时领着秦铮去秦大人牌位前的那一位，听到蒋威说想要留宿一晚的请求后，立即便将人放了进去。
皎月以及几位侍女都是女眷，本不合适留在庙里，但是如今夜黑路险，主持慈悲为怀，破例扫洒出一个小院子，方便皎月一行女眷居住。
小沙弥端来热水与换洗的干衣服，奶娘替两个孩子洗漱后，便将早已困得不行的瑶儿和轩儿带去入睡。皎月用剩下的热水草草洗漱了下，穿着粗糙的布衣，躺在窄小的床上却有些辗转难眠。
此时暴雨已经停下，雨后的山里格外清爽，皎月索性便坐起了身，推开一扇窗子，坐在窗边透气。
刚过十五，月光正好，银霜似的一片洒落在窗前，窗边的皎月皱着眉，正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皎月一个人想要从顾家脱身，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带着两个孩子离开顾家。就算顾时瑞死了，只要顾家还在，就不可能同意她带着孩子离开。除非她把顾家上下都……
皎月叹气，她若还是昔日的魔女，这么做也就做了，可是现在她是“陆青娘”，一个连娘家都靠不住的柔弱女子，又该如何与强势的婆家抢孩子呢？
正思考着，皎月忽然听到一声响动，立即警惕地看向窗外：“是谁！”
“呵呵。”墙头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轻笑，皎月趁着月光，便看到秦铮懒散地坐在墙头，手里拎着一个酒囊，正仰头喝酒，端的是豪迈洒脱，只可惜，这人半夜偷偷摸到女眷的院子，可一点也不光明正大。
“你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快离去。”皎月怕吵醒房间里的奶娘和孩子，小声道。
秦铮眼力好，借着微弱的月光，依旧能够看清窗边女子一张白皙雅致的脸，那一身粗布衣裳也遮掩不住姣好的身材。秦铮忽然便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他娘的，明天回去好好罚蒋威这小子，在哪给老子弄的酒，怎么越喝越渴。秦铮丝毫没有在佛门清净地喝酒的罪恶感，甚至忍不住幻想，这要是就着这一身月光，剥掉她这身衣裳……
咳咳，不能再想下去了。
秦铮当然不是良心发现，觉得肖想这么一位有妇之夫是件无耻的事，他只是遗憾，光是空想有何用，又不是真能怎么的，越想越难受，倒不如不想。
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有今天没明天的，很多时候是想不到那么多的，或者说，连命都没了，那些道德规矩，对他们来说就是狗屁。
有妇之夫又如何，若是他明天要出征，谁知道会不会活着回来，只要她愿意，说不得今晚他在这庙里就能把人给办了。只可惜……这小辣椒，好像对她那个小白脸丈夫十分记挂。
在香榭遇到皎月后，秦铮暗中便留意了起来，知晓她是顾家少夫人，与顾时瑞成婚多年，极少露面，传言中是个极知书达理的女子，与秦铮所见到的那只小辣椒，仿佛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若是非要寻找她性格发生巨变的原因，恐怕就是顾时瑞要和离，她竟撞墙自杀。自从那以后，她就好似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是因为被伤透了心，彻底对顾时瑞失望，还是为了顾时瑞，刻意改了原本让他不喜的性格。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只能说明她对那个小白脸，用情至深。
想到这，秦铮心里简直是被一百只猫爪在挠，又痒又疼，墙头也坐不住了，“咻”地一下便从窗户里闪了进来。
皎月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一双铁臂紧紧地环住自己的腰，男人发烫的身体紧贴着她，独属于他的味道直冲鼻尖。
皎月抬眸，便对上一双亮得发光的眼睛，痞帅的男人舔了舔舌头，勾唇坏笑：“踹了那个小白脸，老子让你日日做新娘。”红杏不过墙，那墙，只能自己来了。

第46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八）
皎月简直气笑了。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瞧他不笑之时一身威严, 料想也知是个有身份的人, 怎么就尽是行些窃花盗玉的无耻行径？！
“放开我！”皎月推他，然而秦铮可是能叫北戎闻之变色的猛将，力拔山兮，一双手臂坚硬如铁，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一个小小女子的推搡, 就好似蝴蝶轻啄一般, 不仅推不开他, 反而像是隔靴搔痒, 反而让他心里的火更旺了一些。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秦铮搂着她的腰, 心里估算着尺寸，这么细, 一只手就能箍过来，他娘的害得老子都不敢用力。一边想着, 一边又忍不住在她发边深深嗅了一口, 难怪管女子叫温香软玉, 贼他娘的香了！
皎月见他不仅不放开她，反而得寸进尺, 又是动手又是动嘴, 气得一脚踩住他的脚背。秦铮是谁，利箭入肉照旧面不改色的人，皎月那点力道，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不仅不怕, 秦铮还一脸嘚瑟地笑：“你这点力气，对付哪个男人都没用。何况是老子……”
话未说完，皎月狠狠一顶膝盖，秦铮这回终于吃痛，捂着下腹倒退几步，皎月顺势逃出他的禁锢。
秦铮深吸几口气，看着皎月真是咬牙切齿：“弄伤了老子，以后吃亏的可是你！”
皎月冷下脸：“再口出狂言，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铮夹着腿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维持了身为将军……和男人的那点自尊：“你这还算客气的了？啧啧，果然够辣，对我胃口。”
皎月肃然着脸：“你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然而你若以为如此便可任意羞辱于我，那也大错特错。”
这人是个麻烦，必须得快刀斩乱麻，速速将其打发。这般想着，皎月面色越发冷凝：“我乃顾家少夫人，顾家虽然算不上有头有脸的人家，然而也是清白之家，请你自重。”
秦铮缓过劲来，看着月光下清冷着一张脸的女子，高洁宛若月宫仙子，他忍不住回味起方才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和令人迷醉的芬香，脸上终于收敛起了玩笑，认真地看着她：“我何时羞辱于你了？”
皎月愕然，看着他认真而困惑的眼神，终于反应过来，他是真的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莫非这人……比她还无视这世间的规矩？
皎月沉默了一会后，认真地看着他：“世间规则繁多，女子更是活得艰难，若是今日之事流传出去，你也许不过多了一个风流的名声，而我……你可知我会有何下场？”
秦铮的眼神慢慢沉静下来，他自小叛逆，不将这些俗世看法放在眼里，却忘了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如他一般能够面对流言蜚语，依旧刀枪不入。
“我知道了。”秦铮默然片刻后，拱手一拜，“是我失礼了。还请顾少夫人见谅。”
说着，他走向窗口，回头又深深地看了皎月一眼后，终究是原路返回，“咻”地一下便消失在窗口。
皎月这一次总算看清楚他身手之矫健，心中对他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以他之气力身手，应当是个高手，然而他漠然不笑之时，又有震慑四方之威仪，如此看来，当是将领之类……
扬州城内，有这样的将领吗？皎月带着困惑，躺倒在了床上。原本不想再因此人浪费精力，然而心中的疑惑，还是让皎月忍不住问起了星光。
然而星光的回答，却让皎月大吃一惊。
什么？这人竟然就是大周赫赫有名的靖国侯？！
从陆青娘的记忆中，皎月好不容易翻出了关于秦铮的回忆。此人堪称大周战神，在他在世的这些年，大周边境无人敢犯，待他死去，北戎渐渐再次放肆，大周和平十多年的边关，再次烽烟四起。北戎长驱直入，大周失去了最强大的将领，群龙无首，节节败退，最终失去半壁江山，不得不蜷缩于长江之南，而扬州城，也遭遇战火之纷扰，再无宁日。
是的，秦铮这人，竟然是个早逝的命。陆青娘死前也不过是最平凡的闺阁女子，会记得此事，也是因瑶儿走丢之日，正是秦铮战死的消息传来之日，全扬州城都人心惶惶，顾家亦然，照料瑶儿的奶娘与丫鬟都凑在一块议论此事，门口的守卫也都人心不安，这才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人影走出了后门。
皎月拧眉，那个痞气十足的男人，竟然是守卫了边关十多年的将军。而他的死期……并不远了。
想起那人几次三番出人意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皎月想告诉自己不要再与他有什么交集，可是他若死去，大周势必动乱，扬州城也随之遭殃，即便她把瑶儿和轩儿带在身边，恐怕也无法保证能够在乱世之中将二人平安抚养长大。
毕竟乱世之人，不如走狗。
皎月陷入凝思，飞快地做好了计划。为今之计，她须得尽快拿到轩儿和瑶儿该得的产业，处理之后便带着孩子们再往南走，免得受战火波及。至于秦铮……不管怎么样，到时候再想办法提醒那家伙一声，至于他能不能逃过一死，就看天意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皎月渐渐入睡。
第二日一早，雨过天晴，皎月带着孩子与仆从去向主持道谢并告辞，得知秦铮主仆二人一早就离开，皎月安心，看来昨晚自己的那些话，应当是起作用了。
因为这一场变故，原本计划去温泉庄子的事，也只能暂且搁置。皎月一行人原路返回，原以为会见到怒气冲冲的顾时瑞，没想到却被管家告知，少爷昨日一早出了门后，就没再回来。
也就是说，顾时瑞说完要陪瑶儿和轩儿吃饭，而后便出了门，还是一去不回。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而她却当真了，不仅如此折腾了一回，还为此欠下了那人那么大的人情。
皎月恼怒，生的是自己的气。她上辈子将肖瑾的心拿捏得死死的，就算是临死前，肖瑾都一心一意为她着想，这辈子，她竟也本能地高估了自己，却不知陆青娘对于顾时瑞而言，早已是弃之无用的鸡肋。
这样的情况，皎月的计划实施起来，难如登天。不论是顾老爷还是顾时瑞，都不会将顾家产业交到她的手上，难不成……她得放弃和离，先将顾时瑞的心勾到手再说？
皎月一想到这个，便厌恶地皱了皱眉。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这么想着，皎月又问：“顾时瑞呢？？”
管家听到皎月这称呼，心里哎呦一声，少夫人如今对少爷，怕真是死了心了，竟是直呼其名。管家一想到少爷去了哪，也是头疼得很，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少夫人，听说是香榭的颜老板病了，少爷探病去了。”
皎月讥讽一笑：“这探病，竟是探得一整晚不用回来。”
管家低着头不敢说话，这……他也没法替少爷解释啊。这香榭的颜老板病了，自然有侍女大夫照顾，少爷您……您待在那裹什么乱呢！
却说另一边，颜思诺的住所就在香榭总店后面的三进院子，颜思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自从那日皎月来过香榭后，香榭的生意果然受到影响，多多少少都有流言传出，说她与顾时瑞怎么怎么。
虽然有厉凡阳等人为她作保，然而众人在他们面前不说什么，转头依旧说得津津有味，颜思诺心中恨皎月添乱，暗暗给她记了一笔，一个古代女子，最大的依仗不就是丈夫吗？哼，原本不打算跟顾时瑞怎么着，如今颜思诺却不愿放过他。她可是为了这些古代女子好，让她们长长记性，别把男人当作天，也别得罪别的女人，否则她就能把她们的天捅塌了，给她们苦头吃。
这么想着，颜思诺就“病”了，她孤苦无依，身边也就这几个朋友，不向朋友求救，又能向谁求救呢？
颜思诺的侍女找上顾家，顾时瑞原本正准备给瑶儿和轩儿准备些小玩意，想法子弥补下父子感情，可一听到颜思诺病了，他哪还顾得上那些，飞快地赶去，看到躺在床上一脸虚弱的颜思诺，立即心疼得不行。
颜思诺又惯会说话，三言两语便让顾时瑞觉得自己是她最依靠的人，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膨胀，哪怕什么都不会做，他也要留下来。晚上就住在厢房，还要一夜三趟地遣侍女前来询问情况。
“来，思诺，喝药。”侍女端来“药”，顾时瑞亲自捧到颜思诺面前。
颜思诺一脸抗拒，撒娇地看向顾时瑞：“太苦了，我不想喝嘛。”
顾时瑞见她如孩子般对自己撒娇，心都软成一片，却故意肃起了脸，劝道：“良药苦口，喝了药才能好啊。”
颜思诺皱着脸接过药，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时瑞：“那……那我乖乖喝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一招，是颜思诺现代最常用的招数，每一次这么对付男朋友，无论是哪一任，都会乖乖束手就擒，她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答应。
“好，你只要喝了药，说什么我都答应。”顾时瑞温和一笑。颜思诺的依赖，令他感觉无比畅快。
颜思诺苦着脸，果然一口气喝完了“药”，一放下碗，便对着顾时瑞吐舌头：“快、快，蜜枣给我。”
顾时瑞便捡起一颗蜜枣，颜思诺却是张开嘴就着他的手指便含了进去，柔软的舌头“不小心”还舔到了顾时瑞的手指，顾时瑞全身一僵，完全楞在原地。
颜思诺却好似什么都未察觉，心满意足地咬着嘴里的蜜枣，对着他露出甜甜的笑容：“时瑞，你说好的，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好。”顾时瑞回神，拼命按捺住飞快跳动的心，此时此刻，颜思诺想要自己的命，恐怕他都会交给她。

第47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九）
颜思诺看到顾时瑞面红耳赤、怔楞发呆的模样, 心里得意不已, 面上却露出少女般天真纯洁的笑容：“我好想吃拆烩鲢鱼头，可是大夫说我病着，不能吃鱼腥，等我病好了……”
看着少女渴盼的眼神，顾时瑞立即体贴地接话：“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吃。扬州城最好的淮扬菜馆, 就是我家的。”
颜思诺却摇头, 狡黠一笑：“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想要彻底抓住男人的心, 就得让他为自己打破原则, 去做从未做过的事, 一来可证明他的心意，增加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二来嘛，给他留下不一样的回忆, 他以后想起自己, 也会觉得她永远都是特殊的那一个。
这一招, 颜思诺百试不爽。金银钱财，对于顾时瑞来说随手就可以拿出许多, 她就要让他给自己做一碗鱼汤, 不值钱却又让他为难，不仅可以彰显自己不爱钱财的形象，还能让他越发将自己放在心上。
顾时瑞不知颜思诺所想，听到她提出的要求, 除了愕然还是愕然。
君子远庖厨，他出生时，顾家的生意已经做得不小，家中自有仆从，顾时瑞别说下厨了，连厨房都不曾进去过。可是对上少女期盼的眼神，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顾时瑞满脸为难，要金要银要铺子，他都可以给她，可是她偏偏要他做的的是这么不值钱却又令他犯难的事。
“好不好嘛~就这么一次嘛~”喜欢的女孩子第一次在病中哀求自己，她第一次向自己提出要求，难道要让她失望吗？顾时瑞一恍惚，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看到面前的少女欣然的笑，顾时瑞回神，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但是看到她一脸开心的模样，顾时瑞又觉得，别说让他下厨了，让他下刀山火海都行。
“好，等你病好了，我就给你做拆烩鲢鱼头。”顾时瑞温柔地笑，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抚摸少女白皙的脸庞。
颜思诺眼神微闪，看似不经意地低头，避开顾时瑞的抚摸，顾时瑞一楞，略尴尬地装作不经意地去拿颜思诺放在一边的药碗。
颜思诺暗笑，她是打算给顾时瑞一些甜头，但是却不能太过着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嘛。
顾时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屋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姑娘，厉公子来看您了。”
顾时瑞心中的尴尬立即被警惕所代替。颜思诺却好似没察觉到顾时瑞的紧张，依旧温声细语地看向顾时瑞：“时瑞，你先出去帮我陪一下阿阳，我稍后就来。”
顾时瑞点头，心里升起隐秘的欢喜，思诺让我去陪厉凡阳，她把厉凡阳当做客人，而我却是她依靠的人，她的闺房只有我走进来过。
带着满腹骄傲，顾时瑞来到花厅。
厉凡阳正坐着喝茶，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顾时瑞走了进来，厉凡阳皱眉，放下茶盏：“顾少爷也来探望思诺？”
顾时瑞勾着嘴角，看似淡定实则暗暗炫耀地开口：“是啊，思诺一病，就让人来找我，我找了大夫，也看着她喝了药，好了许多了，厉公子也无需担心。”
厉凡阳又不傻，这顾时瑞何时与顾时瑞这般亲近了？莫非真是因为他送了思诺一个铺子，思诺将他当做好人了？
厉凡阳一想到这个，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他已经答应要送给思诺两个铺子，本来嘛，他替父亲管着产业，偷偷地取两张地契，也没什么人会察觉。
然而，因为靖国侯之事，父亲恼了自己，认为自己没有眼色，竟亲眼见了靖国侯而不识，导致他错过了拜访靖国侯的机会，回去以后便命他思过，厉凡阳自然不敢在父亲气头上再有动作。所以答应送给思诺的两个铺子，也得往后再说了。
厉凡阳觉得没面子，不知该如何面对颜思诺，不想此时听说了颜思诺请大夫的事，当即便想借着这个缘由来看看她。哪里想……竟然在这见到了顾时瑞！
厉凡阳眼神不善地看着顾时瑞，小小商户之子，也敢跟他叫板。顾时瑞当然看懂了厉凡阳眼里的不屑，要是往常，他也许会自卑，可是他想到了颜思诺曾说过的“人人生而平等”，想起她对自己的欣赏和依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血，厉凡阳的那点鄙夷，他也只当没有看到。
无形的火花在两个男人之间迸发，颜思诺便在此时走了进来。她面色依旧苍白，却又多了几分弱柳扶风的娇弱，顾时瑞与厉凡阳同时起身，担心地看向颜思诺。
“我没事。”颜思诺微微一笑，坐了下来，不解地看向厉凡阳：“阿阳，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厉凡阳有心想问问她为何与顾时瑞走得这么近，可是看到她病弱的模样，又只好暂且压下心中不爽，回道：“听说你生病了，我便过来瞧瞧。这几日事情繁忙，没及时来看你，是我不好。”
颜思诺温柔一笑：“这怎么好怪你呢，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何况你本来就忙着为厉大人做事，忙也是正常的。”
说到这，厉凡阳忍不住叹了口气，每次和思诺在一起，他就格外有倾吐的欲望：“还不是因为那个靖国侯，他来扬州祭祖，搅得城里一团糟。我爹紧张得很，让所有人都随时待命，我也得跟着忙活。”
阎罗将军靖国侯的大名，自然是人人都知道的。可惜颜思诺是个穿越人士，对这时代半知不解，一心又扑在做生意和钓金龟婿上，如今听到厉凡阳提起秦铮，不由好奇：“哦？靖国侯竟是扬州人士？”
厉凡阳只当颜思诺好奇这么一号人物，便特地挑拣自己知道的告诉他：“听闻老秦将军是扬州人士，命大得很，跟着先帝打天下，还救过先帝，成了咱们大周的元老功臣，女儿被先帝赐婚给了三皇子为正妃，儿子便是咱们这位靖国侯了，战功赫赫。他要回扬州祭拜老秦将军，可不闹得扬州城里人人紧张吗？”
颜思诺心中已经勾画出一位年过中年的铁面将军的形象，谁知厉凡阳下一句却道：“靖国侯尚未婚配，扬州城里的夫人们，也都跟着凑热闹，你这香榭的生意，应该不错吧？”
颜思诺一楞，这……这位将军竟然还未成婚？颜思诺回神，心不在焉地回答：“倒是接了几单生意，替几位小姐搭配几身衣裳首饰，原来是为了那位秦将军啊……这、这将军年纪应该不小了吧？怎么还未成婚？”
厉凡阳回道：“靖国侯十多岁便参军，此后十余年都在边关，没顾得上婚事。也是正常。”
颜思诺心里算着，这靖国侯如今也不到三十岁啊，放在现代正是钻石王老五的年纪哎，颜思诺心中一动，兴味大增。
“哦？那靖国侯如今到了扬州了吗？”
厉凡阳一叹：“别提了，其实咱们早就见过他了。”又让他想起自己被爹骂得狗血淋头的一幕了，他哪知道这秦将军竟然会出现在香榭呢？
“什么？”顾时瑞和颜思诺齐齐追问。
“我们何时见过秦将军了？”这话是顾时瑞问的，他爹一心想把生意做到军队去，前两个月，他爹赶去北边，就是为了此事，哪知道这掌管军权的靖国侯竟然来了扬州？
颜思诺也不解，若是她见过的人，不可能没有印象。除非……
厉凡阳看着二人困惑的模样，心中得意，这就是身为刺史之子的好处了，有什么消息，他总是第一手知道的。
厉凡阳咳嗽一声，故作淡定地说：“还记得香榭分店开业那天吗？就那位不速之客。”他瞟了顾时瑞一眼，嘴角讽刺，“要跟顾少夫人做朋友那位。”
“轰隆！”厉凡阳的话就如同一道闪电，几乎将顾时瑞劈了个焦，顾时瑞完全不敢置信，那个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靖国侯？！
震惊中的顾时瑞，都没发现颜思诺脸上的惊喜与意动。竟然是那个男人！她当时便觉得此人地位不凡，没想到竟然是靖国侯！
颜思诺心里蠢蠢欲动，这扬州城内，她一直都没找到特别满意的夫婿人选，莫非这靖国侯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吗？否则……他怎么会在自己的香榭出现呢？
颜思诺想起自己在现代看到的那些穿越，每个女主都有一个完美的男主角，如今看来，说不定就是他了！颜思诺满心兴奋，顾时瑞提出告辞，她也没再挽留。
心不在焉的顾时瑞回到家中，他脑海中满是那天那个男人看着自己妻子时满是兴趣的眼神。那人竟然是权势滔天的靖国侯……
一走进正院，便听到孩子们的欢闹声。顾时瑞回神，抬头便看到葡萄藤下清丽娴雅的女子，她正坐在亭中，看着孩子们玩耍，脸上挂着温柔的笑，与面对他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顾时瑞心情格外复杂，如果他只是个外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忍不住羡慕，娇妻稚儿，夫复何求。
然而顾时瑞转念又想到他与思诺把酒言欢、侃侃而谈之时的畅快，人生若得她这般的红颜知己，才叫死而无憾吧？
一时之间，顾时瑞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赶到，激动得直接劈了嗓：“少、少、少爷，靖国侯派人送来请帖！邀您与少夫人参加明日宴会！”
这、这是何等荣耀啊，管家拿着请帖的手都在发抖，那可是保卫大周的靖国侯啊！多少人想登门而不得啊！顾家……顾家太有脸啦！
顾时瑞听到“靖国侯”三个字，脑中几乎一片空白。顾家，扬州商户，就连登刺史府，也得送上重礼，等了又等，才能小心翼翼地进府一拜。
如今，扬州刺史都要小心翼翼奉承着的靖国侯，却给小小的顾府下了请帖……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顾时瑞蓦地捏紧了手里的请帖，目光瞬间看向葡萄树下全然不知的女子。
轩儿跟姐姐玩闹，差点跌跤，她忙弯腰扶起了孩子，点了点轩儿的额头，粲然一笑，此时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真真是肤光胜雪，眉眼如画，在她的衬托下，亭子四周的牡丹花，也黯然失色。
顾时瑞看着有些陌生的妻子，心中不知为何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请帖，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桀骜不羁的笑。
那人用一张请帖，彰显了对他妻子的觊觎，而他明知他的目的，却得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谁都不能说。

第48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十）
“阿娘, 好像是爹爹……”瑶儿眼尖, 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时瑞，立即停了下来，抓着皎月的袖子说道。听到这话，轩儿停下玩闹，皎月也抬头看向了他。
顾时瑞一对上皎月那幽深的目光，就仿佛感觉到了她眼中的蔑视与不屑。
她看不上我, 因为什么？她是不是觉得, 高攀上了靖国侯, 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捏着手中的请帖, 顾时瑞心中的火, 砰砰砰地往上涨。他压着怒气，吩咐奶娘：“把公子和姑娘带下去。”
奶娘是皎月的人, 听闻此言，当即便看向皎月, 不料此举又一次刺激到了皎顾时瑞, 顾时瑞当即大怒：“还不下去！”
皎月皱眉, 看着受惊的瑶儿和轩儿，对着奶娘摆了摆手, 奶娘立即将两个孩子带了下去。
“你又有何事？”下人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皎月与顾时瑞，皎月冷声问他。
顾时瑞看着眼前之人骤然变冷的神情，心中的不满在翻腾。方才对着瑶儿和轩儿，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何对着我, 她便是这么一幅冷冰冰的样子？
“陆青娘，你还没闹够吗？”顾时瑞竟反问她。
皎月不解地看着他，自己闹什么了？上一世，皎月连肖瑾这个皇帝的心思都能把握得准准的，可是偏偏对着顾时瑞时，总是觉得有心无力，她根本无法看透顾时瑞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该生气的是她吧？如果她是真的陆青娘，顾时瑞连夜不回家照顾颜思诺，恐怕得气死吧？
皎月不知，她差一点就找到了真相。因为顾时瑞已经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在乎。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生气、不过问，偏偏又有一个秦铮在身边虎视眈眈，顾时瑞也不知何时，原本迫不及待想要和离的心，逐渐变淡。
和离了，好让她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想都别想！
皎月要是知道秦铮这家伙捣乱，导致她离开顾家的难度增加了数倍，恐怕恨不得咬死他吧？
此时此刻，顾时瑞捏着请帖，看着皎月蹙眉的模样，怒从心起：“你不会以为那个靖国侯多看了你两眼，你就真以为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皎月心里一惊，和秦铮那家伙有什么关系，但是面上却依旧露出一幅不解模样：“什么靖国侯？”
顾时瑞见她一脸困惑，火气散去了些，可是手中的请帖却又如有千斤重，压的顾时瑞喘不过气。
“那天在香榭……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那人！你自己看吧！”顾时瑞将请帖丢给皎月，皎月捡起一看，愣住，旋即恍然大悟，难怪顾时瑞又闹腾起来，原来是被秦铮刺激了……
皎月低垂着眉眼，心里快速地盘算着，陆青娘的心愿是带着两个孩子离开顾家，好好抚育他们成人，而顾时瑞，身为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怎么能便宜他呢？
至于颜思诺……虽然她不曾亲自动手杀死陆青娘，可她也不全然无辜。想要找个金龟婿没错，可是她不该给顾时瑞虚无的希望，仿佛只要没有了陆青娘，她就愿意嫁给他，令顾时瑞越发疯魔，最终眼睁睁耗死了陆青娘。
原本皎月是打算慢慢来，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她目前只要好好护着瑶儿和轩儿即可。等不及的是顾时瑞。耗到顾时瑞等不及要娶颜思诺，那时候她以带走孩子为条件同意和离，也许会有一线希望。可是现在……秦铮这个不速之客突然冒了出来，彻底打乱她的计划。
皎月原本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也坦言让他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可是他却又派人送来请帖……
那夜，皎月的一番话，确实让秦铮黯然离去，她却不知道，她那番话，却又叫他生出另一个念头：你嫌我失礼，不顾流言，那我就顺着这世道规矩，等你和离我再行动，寡妇再嫁，总没人好说什么了吧？
就这样，回府后的秦铮一改前些日子的低调，命令管家设宴，还特地往顾家送来了请帖。
皎月弯唇。秦将军，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非要要跳进这浑水里来的，那就不要怪我了。我借你脱离顾家，到时候我救你一命，咱们也算两清。
这般一想，皎月一改这些日子的困扰，心里顿时神清气爽。
“既然是靖国侯相邀，咱们自然应该备礼前去。”皎月悠然开口。
顾时瑞顿时冷声嘲讽：“呵，就那么迫不及待见到他？”
顾时瑞话里的讽刺，皎月浑然不察似的，低头看着请帖，温声细语：“靖国侯是谁，你比我清楚才对。你……敢不去吗？”
“你！”顾时瑞心里憋闷，因为皎月说得对。他敢不去吗？！靖国侯就像是一座大山，而他却渺小如沙粒。可是顾时瑞不想认命，他争不过，躲还不行吗？！
“想来靖国侯也不会注意到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让人备了厚礼送去，再告一声罪，就说你病了，去不了。”顾时瑞冷笑，靖国侯想见她？没门！
皎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似乎认命听从了顾时瑞的安排，面上有些许的失落，这让顾时瑞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只要我不让你去，你便哪里都去不了！
谁知就在这时，管家又急匆匆地赶来：“少爷，老爷回来了！”
皎月勾唇，在她养伤期间，她就派人去将顾老爷请回来。顾老师是反对顾时瑞和离的，只是当时他着急北上，警告了儿子不许胡来后，匆忙离开。哪能想得到顾时瑞想要趁着父亲离开的时
候，逼死陆青娘呢？
皎月原本派人把顾老爷找回来，是为了两个孩子。顾时瑞这个父亲靠不住，那她就只能从他们祖父身上入手，先为瑶儿和轩儿备下些产业。当家的人还是顾老爷，当然得找他。
没想到，阴差阳错，顾老爷回来得正是时候。他若是知道秦铮给顾府下了帖子，只怕拿棍子也会将顾时瑞赶去。
果然，一听顾老爷回来了，顾时瑞惊讶之余，面色并不好看。
“我爹回来了？！”顾时瑞皱眉，顾老爷此行北上，是为了谈军粮生意，按理说没个半年是回不来的。
“老爷请您和少夫人去正厅说话。”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
顾时瑞看了皎月一眼：“既然是爹找我们，那就走吧。”顾时瑞心情并不太好，他是独子，母亲一向宠爱他，而父亲却对他要求一向严厉，就连娶什么样的妻子，也都是父亲说了算。
顾时瑞心中是想要当家做主的，但是这个念头不可对人言，父亲尚且康健，他这么想就是不孝。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令顾时瑞心情更加不佳。
“父亲。”进了正厅，顾老爷正坐着喝茶。见儿子儿媳走了进来，顾老爷摸着胡子笑了。
“瑞儿，青娘，坐。”
“爹。”顾时瑞看着父亲，心里升起不妙的感觉。果然，顾老爷一开口，竟然就是让他们二人好好准备前去秦府的事。
顾时瑞刚想解释，说他们不去了，谁知顾老爷就叹气地说：“瑞儿，我一直觉得你还年轻，无法担起顾家的责任，没想到这些日子，你竟与靖国公说上了话。看来，是我低估了你，若是能够搭上靖国公这条线搞定军粮买卖，我也好放心将顾家交给你了。”
顾时瑞拒绝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坐在一旁的皎月，低着头勾起讽刺的笑。天助我也，顾家对秦铮有所求，那她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
秦府，张灯结彩。扬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都聚集到了这里。收到请帖的，自然是早早到了，没收到请帖的，也要送上一份礼物，恭迎靖国侯返乡，期盼靖国侯能够对自己留下些许印象。
这府邸，乃是老秦将军在世时命管家回扬州置办的，他老人家离开扬州时，孤家寡人，扬州自然也没什么亲眷了 ，可是毕竟是故乡，总想着有个落叶归根的地方。老秦将军还是命人准备的这地方，结果就便宜了自己的儿子。
秦铮最擅长行军打仗，他对皎月，初见是好奇，再见是惊艳，第三次……第三次就是被她拒绝。
可是，正是她义正言辞的拒绝，反倒让他原本有些迷糊的心清晰起来。秦铮知道，他是真的对这女子上了心。既然确定了目标，接下去就该是行动了。习惯了掌握全局的将军，当然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今日，秦铮大张旗鼓地宴请众人，表面上贵客是厉大人等一众扬州高官，实则……却是为了那一个小女子而已。
秦铮特地命人往顾府送了请帖，指明了要顾时瑞带着皎月一同前来秦府。
顾时瑞是一万个不想去，可是顾老爷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想要靖国侯府的请帖而不得，自家得了，怎能不去！在父亲的殷殷期盼中，顾时瑞不得不带着皎月来到靖国侯府。
皎月坐在马车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顾时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二人沉默地下车，不料却在门口遇到了厉凡阳与颜思诺。
厉凡阳身为刺史之子，自然在相邀之列，而颜思诺却不然，她虽然在扬州名气不小，却也没资格出入靖国侯府，但是她有的是办法，厉凡阳一向是不会拒绝她的，多带一个朋友，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
两行人在门口遇见，皎月依旧没什么表情，颜思诺看到皎月，立即想起了秦铮看皎月那不一般的眼神。颜思诺已经将秦铮视为所有物，自然是看皎月更加不爽，她眼珠一转，故作欢喜地朝二人打招呼：“时瑞！青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皎月轻笑了一声：“颜老板，咱们不熟，还是客气些好。”
颜思诺顿时讪讪地笑了笑，有些委屈地看向顾时瑞。顾时瑞看到颜思诺怯怯的表情，立即不满地看了一眼身边漠然的皎月：“思诺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这么无礼？”
皎月轻笑：“是，我无礼，那你与她慢慢有礼吧。”
顾时瑞面色一僵，没想到皎月在秦府门口也敢如此不给她面子。颜思诺连忙一脸体贴地安抚顾时瑞：“青……顾少夫人许是心情不好，你不要生气。”
颜思诺如此温柔大度，顾时瑞更是对皎月不满，正要开口，就听到秦府管家的声音。
“诸位，将军已经在恭候大家了。请。”管家拱手相邀，一众宾客进门。颜思诺等人停住了话，随着侍从的引领，按序就坐。
不多会儿，宴席准备妥当，秦铮走了出来，众人立即起身，纷纷问候。
顾时瑞全身僵硬，目光紧紧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男人，秦铮今日一身蓝袍，清爽不少，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俊朗。
厉凡阳身边的颜思诺早已仔细将秦铮打量了个遍，心中满意得不得了，就连厉大人见了他都得低头，何况他正当壮年，长得不差，常年行军，连身材都让人浮想联翩……
“我等能在扬州与靖国侯一叙，实属荣幸。”厉大人为首，众人向秦铮敬酒，顾时瑞回神，连忙起身，也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顾时瑞目光失神地看向秦铮，他与自己年纪相仿，可是却被在场所有人奉承拍马。
秦铮豪爽地一饮而尽，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顾时瑞与皎月那一桌。顾时瑞面色僵硬，秦铮便知他已经领悟自己的意思。而他身侧的皎月低眉顺眼，装得倒像个大家闺秀，可是秦铮知道，这家伙分明是个火辣的脾气，若是现在此地只有他们二人，她说不定……会直接咬上来吧？
想到那樱桃小口咬住自己，秦铮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秦铮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招手叫来蒋威，吩咐了一声后，起身离开。
秦铮能够坐下来陪众人喝了一杯酒，已经是十分给面子了，见他要走，众人也没什么奇怪的，目送秦铮离开后，众人又在蒋威的招待下尽兴喝了起来。
厉凡阳和颜思诺恰好与顾时瑞、皎月一桌。厉凡阳看向顾时瑞的面色十分不善，这小子凭什么和自己坐一桌？
皎月微微一笑，故意向顾时瑞提及：“爹爹叮嘱，要与秦将军谈一谈军粮的生意。”
声音正好，叫厉凡阳听了个正着。顾时瑞正烦这事，刚要让皎月不要提此事，厉凡阳已经举杯，向顾时瑞敬酒，看似恭维实则讽刺：“顾少爷今日来，原来是想找靖国侯谈一谈军队的生意吗？”这就是在嘲讽他商户出身，与这场合，格格不入。
顾时瑞面色难看，颜思诺刚要圆场，皎月已经举起杯子：“常言道各司其职，大周有秦将军守卫，我们才能安享太平，扬州有厉大人执掌，我们才能安居乐业。顾家小小商户，做不了大事，却也愿意奉献自己一份力量，若是秦将军有用得着顾家的地方，顾家自然是会竭尽全力。”
这话说的漂亮又大气，厉凡阳无法辩驳，顾时瑞面色缓和不少，不少人都惊讶地看着皎月，原以为香榭的颜老板能言善道，不成想顾少夫人也如此机灵。
颜思诺看着这一幕，内心愤愤，这话明明是她想说的，怎么被她抢了去！后人一步，再说什么也晚了，颜思诺绞尽脑汁，想要再说点什么时，侍女们送上酒水，谁知皎月身边的侍女一不小心，将酒泼到她的身上，侍女连忙跪下：“夫人请恕罪，奴婢带您去换身衣裳吧。”
顾时瑞眉头紧皱。他是不放心让皎月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让自己的夫人湿着衣服，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顾时瑞无奈，只能看着皎月跟着侍女离开。
颜思诺见皎月起身，心思一动，连忙叫来侍女，以更衣的名义离开了宴会厅。正好趁这机会去后院，若是能和秦铮偶遇，那就再好不过了。
颜思诺想得很美好，穿越女主不都是自带光环的吗？她正美滋滋地想着，突然看到前方的皎月被带着走进了一个院子，颜思诺也正想跟上的时候，被身边的侍女拦下：“姑娘，请随奴婢来。”
颜思诺故作无意地指了指皎月的背影：“那位夫人不也是去更衣的吗？那我也去那就好。”
侍女微微一笑，却十分强势：“姑娘，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您若是要更衣，就随奴婢来，请不要为难奴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颜思诺心里再不满，也不得不离开，然而心中却忍不住猜测，这顾少夫人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秦铮提早离开，不会是在等她吧？
颜思诺想起了方才秦铮看皎月的目光，心中嫉妒不已，一个有夫之妇，有什么好看的？她回忆起那天在香榭时发生的事，那日顾少夫人对着她咄咄逼人，光彩四射，莫非秦铮喜欢的是那种女人？
他既然连有夫之妇都不在乎，那么也不会在乎她商户出身吧？这么一想，颜思诺心中更是火热，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这么一想，颜思诺顿时有了主意。
侍女在前面带路，颜思诺的步子慢慢地缓了下来，等侍女不注意，立即躲到了一边。等侍女惊惶地发现身后没人，转身去找时，颜思诺立即就趁机原路返回，奔向皎月去的那个院子。
颜思诺没有猜错，皎月来此，正是秦铮安排好的。在侍女泼下酒水的瞬间，皎月便察觉出来了。她跟着侍女走进屋内，侍女便悄然退去。
皎月走前两步，便看到秦铮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口。
“秦将军费这么大劲，把我找来，所为何事？上次我说过的话，您还记得吧？”
秦铮转身，目光炯炯：“你不就是怕别人说我们瓜田李下吗？老子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总没人看到了吧？”
皎月轻笑：“将军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秦铮皱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该是我的女人。”
“将军大好人才，想要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有，何必与我纠缠？”
秦铮上前一步，一把揽住皎月的腰，目光中满是执拗：“老子就想要你。”
皎月对上男人野心勃勃的目光，伸手轻抚他的眉头：“非我不可吗？”
秦铮点头：“非你不可。”
皎月轻叹：“何必呢。”
秦铮顿了一顿：“老子等你和离！”
皎月沉默，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就在这时，秦铮耳目聪明，一下便听到外面有人偷听。秦铮瞬间松开皎月的腰，快如闪电地上前推开门，一把扣住外面人的脖子。
“咳咳咳……小女子……小女子……”外面之人，正是颜思诺。
秦铮皱着眉将颜思诺放开：“你在此地做什么？”
颜思诺捂着脖子，假装无视秦铮身后的皎月，聪明人就不会在此时提及她，免得彻底惹怒秦铮，来个杀人灭口。她回味着方才濒死一幕，惊恐又觉得刺激，这个男人太强大了，她一定要得到他。
颜思诺快速地镇定下来：“小女子不才，有一桩生意想和将军谈谈。”颜思诺想起方才酒席上顾时瑞和厉凡阳谈到的事。军队似乎要军粮，这生意，她也能做。要想和秦铮有不断的接触，有来有往的生意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什么生意？”
颜思诺微笑：“小女子敬仰将军多时，今日有幸得见将军，特地为将军准备了一份大礼，愿为秦家军献粮十万斤，只要将军愿意将此后的生意都交给小女子。”
如此大气，便是在男人身上也少见，秦铮这次终于正视了她。颜思诺见秦铮看向自己，心里有些紧张，却还是露出自信一笑：“小女子代表大周百姓感激秦将军，守卫大周边疆，愿献一己之力！”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竟是顾时瑞找了过来。
顾时瑞一进屋，便看到秦铮以守卫者的姿态站在皎月身边，他眼中哪还看得到秦思诺，当即冷声质问：“你们在这干嘛？！”
皎月微微一笑，瞥了一眼暗自幸灾乐祸的颜思诺，淡淡道：“巧得很，我与颜老板一样，也是来与将军谈生意的。”

第49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十一）
什么？谈什么生意？!
顾时瑞皱眉看向皎月, 一脸的不相信。秦铮心里虽然困惑, 但是面上却淡定如山，纹丝不动，反正就是一幅老子正在谈公事的正直脸。
顾时瑞看了颜思诺一眼，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些信息，可是颜思诺方才偷听，还没来得及听到什么, 就被秦铮发现, 她没法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她不知道皎月和秦铮方才到底在谈什么。
顾时瑞没有得到回应, 只能面色冷凝地看向皎月：“不是说来更衣的吗？怎么谈起了生意？”
皎月微微一笑, 目光瞟过颜思诺的脸：“颜姑娘方才说，愿意献十万斤粮食, 只要秦将军将军粮的生意交给她。”
皎月看了一眼顾时瑞，他的面色果然变得认真起来, 皎月一笑, 继续道：“我与将军要谈的生意, 恰好也是这桩。愿意出十五万斤粮食，并且以后每年都出这个数, 将军不妨考虑下。”
颜思诺大惊, 顾家要跟她抢生意？她本能地看向顾时瑞，在她心中，顾时瑞是不会与她争的。就像是香榭，明明抢了顾家的生意, 他不仅不生气，还替自己张罗开香榭分店的事。
颜思诺目光恳切地看着顾时瑞，她知道，自己全身上下生得最好的就是这一双眼睛了，顾时瑞每每对上自己的眼睛，总是会露出痴迷的表情。可是这一次，颜思诺却失败了。
此时的顾时瑞，心中满满都是父亲的那句话。
若是你拿下了此次军粮的生意，那我便将顾家交给你。
一边是心爱的女子，一边是顾家的掌家大权，顾时瑞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根本不敢去看颜思诺的目光。
皎月看到这一幕，心中好笑，在顾时瑞心中，原来这真爱也抵不过权利的诱惑啊。
秦铮挑眉看着皎月，她不动声色，随意两句话就将顾时瑞的注意力转移开去，还顺便挑拨了二人。以后他可得记住了，万万不能惹她。
掩下心中思绪，秦铮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军粮一事，事关重大，一向有蒋威负责，你们去找他就是。成与不成，我都不会干涉。”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皎月微微福身，在秦铮不满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去。顾时瑞魂不守舍，也跟着走了。
颜思诺看着秦铮，还想再争取一下，谁知秦铮压根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叫人送客：“送客。还有，以后若是再让客人随意乱闯，你们都别留下了。”
这话，一是警告侍女们，二，也在警告颜思诺。颜思诺笑容僵硬，不敢再留，仓皇离开。
颜思诺追上顾时瑞：“时瑞，等等！”
顾时瑞停下脚步，皎月头也不回：“你们慢聊。”
顾时瑞看着皎月毫不在意离去的背影，不由怔楞，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啊。顾时瑞想起她曾经为了自己躲在屋里暗暗哭泣的日子，见到他时却又红着眼睛挤出笑容。那时候……她是在意自己的吧？
而现在……顾时瑞在她眼里，看不到一丝情意，而她，还被一个比自己厉害许多的男人觊觎，这让顾时瑞心中酸涩又暴虐。
“时瑞，你在看什么？”颜思诺的喊声唤回了顾时瑞的心神，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心虚地看向颜思诺：“怎么了？”
颜思诺咬着唇，为难地看着顾时瑞：“时瑞，顾家也想要军粮的生意吗？”颜思诺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不是想让你把军粮的生意让给我，我只是想问问你，我们是不是可以合作呢？”
颜思诺的目的，本也不是吃下这桩生意，她只是想借助做军粮生意的幌子，有更多机会接近秦铮罢了。
顾时瑞听到她的话，楞了楞：“合作？”
颜思诺见他没有完全否定，立即感觉希望降临，拿着现代那套经营理论侃侃而谈：“对，军粮这么大的生意，风险与收益并存，不如我们合作，共同承担风险，你觉得呢？”
顾时瑞皱眉深思，颜思诺见有希望，立即再接再厉：“时瑞，先不谈生意了，我们两个的感情，怎么能让这些外事所影响呢。对了，你还记得答应要给我做拆烩鲢鱼头吗？要不现在去吧？”
顾时瑞呆了一呆：“今天……”不太方便吧……
颜思诺却不允许他拒绝：“今天时间还早嘛，去我那里吧，我正好先弄来几坛好酒，咱们好久没有把酒言欢了！”
“这……”顾时瑞对上面前女孩闪闪发光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说得出口，只能招手叫来下人：“你去和少夫人说一声，让她先回府吧。”
颜思诺见此，暗暗得意，让男人抛下妻子，那也算是本事。
可下人来到秦府门口，顿时傻眼，府里的马车呢？原来皎月早早就命人回府了，等顾时瑞？他凭什么？
马车缓行在街头，皎月掀着帘子，目光淡淡地看着街上热闹的场景。
因为有秦铮和他的秦家军守卫着边关，因为有他们负重前行，所有寻常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啊。
皎月想起秦铮，算算日子，离秦铮的死期也不远了。而上一世的陆青娘，在此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皎月弯眉，哎呀，她已经挖好了坑，就看顾时瑞跳不跳了。军粮的生意，出一点差错，可就是覆灭的危险。
与此同时，秦铮将军粮一事交代给蒋威。对他们而言，只要能够按时按量地把粮食送到边关，把生意交给谁做，并无太大进出。
蒋威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是否要……”要交给那位夫人呢？蒋威心里，可还心心念念要帮将军把贵人抢过来呢。
秦铮却摇头：“你公事公办即可。”她并没有要他偏袒顾家的意思。
蒋威应喏，转身离去，心里却还是想着，反正交给谁做也是做，不如就给顾家得了。
另一边，皎月回到顾府，顾老爷早就翘首以盼，见只有她一人回来，不由发问：“时瑞呢？”
皎月不冷不热、不偏不倚，微微一笑，只说颜思诺也想做军粮生意，而顾时瑞……大概是与她协商去了。
顾老爷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不少。他虽然不在家多日，但是管家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他，时瑞竟然把家中旺铺送给那女子开分店，还为了她逼得儿媳撞墙。
顾老爷心中不满，见皎月神情冷漠，与过往那个温柔贤淑的儿媳相差甚远，也只当她是被丈夫伤了心。顾老爷替儿子感到歉疚：“那个……青娘，时瑞不懂事，你多多包涵。”
皎月不在意地一笑：“没事的话，我先退下了，瑶儿和轩儿等着我呢。”
“好，你先去吧。”
皎月离开，顾老爷皱着眉，招来管家：“还不快去把那混蛋小子给我找回来！”
顾老爷当然不是替儿媳抱不平，在他看来，男人三妻四妾都没事，可显然那颜老板不是个安分的，若是让这女人进家门，只怕日后家无宁日。
此时的顾时瑞，正灰头土脸地替颜思诺做鲢鱼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哪里会下厨，弄得一身狼狈，颜思诺反而哈哈大笑。
顾时瑞看着焦黑的鱼汤，无奈一笑，颜思诺却拿起勺子，满满喝了一口。
“哎！不能喝！”顾时瑞急忙阻止，颜思诺却摇头，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满是感动：“这是时瑞你第一次亲自为我做的，我当然要喝完啦。”
听到颜思诺这话，顾时瑞原本心中的那点隐约不满，顿时不翼而飞。颜思诺见此，便知自己计划成功了一半，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喂给顾时瑞：“你尝尝嘛，其实味道还可以。”
顾时瑞看着她用过的勺子，愣了几秒后，就着她的手喝下鱼汤：“是……是还好。”此时的顾时瑞哪还尝得出鱼汤的滋味，满脑子都是“我与思诺用了同一个勺子”。
颜思诺见他发愣的模样，暗暗得意，面上却依旧烂漫纯真：“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时瑞你还会为我做吗？”
被颜思诺这样期待地看着，顾时瑞不由自主地点头：“当然。”
颜思诺欢呼：“太好了！时瑞，我希望以后我们一直都可以这样下去。”
顾时瑞回神，满脸惊喜：“思诺，你是说真的吗？”这般洗手作羹汤，暂且不论是谁为谁做，那都是夫妻才该做的事啊。
颜思诺自然听懂了顾时瑞话里的意思，她点头，一脸单纯无辜：“当然，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呢？”我说的可是做鱼汤，这又算不了什么呢。
“时瑞，听说北上运送军粮，都要亲自跟着，我提出想和你合作也是因为这，我一个人总是心里怕怕的，若是有你陪着，那我就安心了。”颜思诺巧妙地偷换了概念，似乎她拿下军粮是笃定的，顾家是后来加入的。
顾时瑞此时昏头昏脑，想到北上运粮，一去便是几个月，能够与她朝夕相处……
想到这里，顾时瑞心头火热，立刻便点头：“你说得对，此事事关重大，一家吃下，恐有些难度。何况，别家肯定也盯着这事，若是你和我两家联手，一年献上二十五万斤的粮食，想来没有哪家还能比我们给的更多的了，靖国侯应当也无话可说。”
颜思诺见顾时瑞上套，高兴地抱住他：“还是时瑞你懂我的心！我就是这么想的！”
被抱住的顾时瑞脑子一片空白，思诺……思诺她抱我了。
顾时瑞心中那个念头，再次升起。这一生，若是有她相伴，夫复何求。可是……可是思诺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怎么能委屈思诺做妾呢？
顾时瑞心中万千思绪，目光复杂地看着颜思诺，按捺着心跳松开颜思诺，大着胆子握了握她的手，见她毫不挣扎还对自己灿烂一笑，顿时心跳如雷。
顾时瑞却不知道，对于颜思诺来说，牵手、拥抱算的了什么呢？朋友之间也可以这样啊，她可不是这种老古董。
顾时瑞鼓起勇气，再次问她：“思诺，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颜思诺心中困惑，她说过那么多话，到底是哪句呢？但是她是绝对不会问出口，她只温柔点头：“我当然记得。”
顾时瑞激动：“我答应，我一定会做到的。”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我就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好呀，我等你的好消息哦。”颜思诺微微一笑，体贴无比。
颜思诺口中的好消息，是和顾家合作军粮生意，而在顾时瑞心中，生意先放一边去，该如何说服父亲，同意他另娶思诺进门，才是最紧要的。
还有就是……该如何安置陆青娘？顾时瑞想到那张越来越美的脸，心中闪过一瞬的迟疑，可是转瞬脑海中又出现秦铮虎视眈眈的目光，心中瞬间黑云翻滚。
万一秦铮真对她有意思，哪怕只是接进府里做个侍妾，对他而言也是个威胁，毕竟，这世上最厉害的就是枕头风。
不如……一了百了，彻底让她，说不了话。顾时瑞眯起眼，满面寒霜。

第50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十二）
正房内, 皎月正在手把手地教瑶儿写字。轩儿坐在榻上, 正乖巧地拿着点心吃。顾时瑞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母慈子孝的模样。
见到顾时瑞走进来，瑶儿立即停下手中的笔，拘谨地问好：“爹爹。”轩儿楞了下，才捏着手里的点心，跳下塌, 怯怯地问安。
顾时瑞皱眉, 又来了, 每一次他走近母子三人, 就感觉自己格格不入。顾时瑞有些火气, 却又强行压下来了。
“瑶儿已经学写字了？”顾时瑞挤出笑容，想要显得亲切一些, 可是小孩子敏感，瑶儿见他一改反常的笑容, 反而更加紧张地躲到皎月身后。
皎月看了奶娘一眼, 奶娘立即明白, 领着瑶儿和轩儿退下。顾时瑞脸上的不满一闪而逝，但是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 反而坐了下来, 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递给皎月：“青娘，我们有好些日子没一块吃顿饭了。”
皎月面上淡漠，并不去接他的茶, 顾时瑞见此，也不生气，反而自己喝了起来。
“说吧，什么事。”皎月问。
顾时瑞轻轻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
皎月没去理会他，一副快走不送的高冷姿态。顾时瑞心中的黑云越发翻腾，她如今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下去了，因为有了靖国侯撑腰吗？
顾时瑞压抑着内心的嫉妒和不满，面上挤出一丝笑意：“我知道，因为之前的事，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是为了瑶儿和轩儿，你就原谅我吧。”
皎月看着顾时瑞，若从皮囊来说，他生得还算不错，可惜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顾时瑞此时一脸温柔的笑容，皎月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恶意。
皎月轻笑，丝毫不给他面子：“说完了吗？”
顾时瑞顿时噎住，不得不进入正题：“军粮的事，恐怕还需要你去和靖国侯打声招呼。”
顾时瑞忍着心中的愤怒，好似全然忘记了曾经对秦铮的警惕和介怀，一脸笑意地请皎月帮忙，还说出了什么夫妻一体的屁话。
听着他虚伪的话，皎月心里冷笑，顾时瑞的计划，她看得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要借她之手，先拿下军粮的生意，从顾老爷手里接过顾家大权，再想法子除了她，最好是能把她的死推到秦铮身上，什么靖国侯强抢民女、民女不甘受辱自杀身亡的戏码，她都已经替他编排好了。
“你和颜老板，商量出结果了？”皎月故意反问。
顾时瑞楞了下，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咳，我和思诺……我们决定合作。”他着急解释，“但是你别误会，我和思诺只是朋友，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互帮互助，我们两家联手，是最保险的。”
哟，只是朋友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伪善的笑容，皎月恶心到了极点。但是她并不戳穿，他越快行动，她才可以尽早脱身啊。
皎月蹙眉，面上做为难状：“此事我已经尽力了，那天靖国侯也说了，他不会干涉。”皎月故意恶心顾时瑞，“我和靖国侯，也只是平淡之交，哪怕是朋友，我也不好意思让他偏颇太多。”
看到顾时瑞瞬间吃瘪的脸，皎月神清气爽。你有你的红颜知己，我也有我的君子之交啊。
“但是吧……”皎月话锋一转，“我也可以试一试。”她要是不答应，后面的戏又该怎么唱呢？
顾时瑞听到她答应，果然欣喜若狂。皎月心里冷笑不已，笑吧，现在若是不笑，只怕你以后都笑不出来了呢。
秦府。
蒋威拿着两张请帖，脸上满是异样的走了进来。
“将军，给您的请帖。”
正在练枪的秦铮头也不回：“请帖而已，哪天没有好几十张，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蒋威委屈：“这两张请帖，约得是同一时间，地点也差不离，我才觉得奇怪。”蒋威一顿，脸上浮现一丝暧昧的笑，“而且，有一张是顾少夫人送来的。”
“什么？！”秦铮一听这话，瞬间收起□□，大大咧咧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转身接过蒋威手里的请帖。
蒋威一边还在解释：“还有一张是香榭那位颜老板送来的。都是约您明日去城外桃园赏花的。”
蒋威跟着秦铮时间久了，偶尔也会没大没小，他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了秦铮一眼：“我家将军果然是人见人爱，这扬州城的大姑娘、小媳妇，怕都逃不过您去。”
“滚！”秦铮一瞪眼，蒋威连忙往后躲了好几步，却也不走，一脸八卦地又凑过来。
“将军，明儿你怎么打算的啊？是都拒了，还是只去见一位啊？这帖子上可都说了，不见不散啊。”这只见其中一位，另一位，可不就被打脸了吗？
蒋威心里想的是，将军肯定是要去见顾少夫人的，就他之前那恋恋不舍的模样，说不定已经迫不及待。可是没想到的是，他听到的却是：“这颜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
啊？蒋威傻眼，不敢确信地再问了一遍：“将军，明日您要去见颜老板？”而不是顾少夫人？
秦铮勾唇：“怎么，不行吗？”
“行行行！那我这就去回了顾少夫人。”起码别让人撞见啊，那多尴尬啊。
蒋威正准备离开，秦铮却叫住他：“不用去了。”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大摇大摆地朝浴池走去：“这件事你别管了。”
“是……”蒋威一头雾水，却还是听话地退下。将军……难道又换了口味了，觉得颜老板也不错？
哎，将军的心思，太难猜了。蒋威决定不为难自己了。
桃园。
满园的粉色中，颜思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她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靖国侯一定会来见她，可是她还是精心设计了一切。
胭脂水粉，要用最好的，衣裳是她亲自设计的，轻盈又飘逸，还能显示出女子玲珑的身材，至于发型，也是她别出心裁自己设计。总而言之，颜思诺对于今天的见面，花了百分百的心思。
她已经命人安排好了琴师，就在隔墙之外，等到看到秦铮，琴师就会弹琴。而她则会随着琴声，开始一首惊鸿舞。多亏了她现代的华侨富二代男友，那么喜欢中国古典文化，她还为此专门去学习了中国舞。
今日，就让她大显身手，彻底让靖国侯为自己沦陷吧！颜思诺信心满满，每一个穿越女主，与男主相遇的时候总是会有或多或少的误会，等到男主被女主吸引了之后，才会发现自己错的多么离谱。而她今天，就是要让秦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眼看就要到约定时间，颜思诺忽然听到琴声响起，立即就摆好姿态，开始了婀娜多姿的舞蹈。
颜思诺一边舞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扫着桃园门口。桃园只有这一个门，秦铮一定会从这里走进来，而他一进门，就会看到自己翩翩舞着，她就不信他不心动！
颜思诺信心满满，不多会，她便看到门外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颜思诺索性边舞边唱了起来。
舞姿曼妙，歌声悠扬，就算是秦淮河上的头牌，也不一定比得上她。颜思诺有这个自信，她发现门口那道身影一动不动，越发觉得自己成功了。
琴声渐渐低了下来，颜思诺也慢慢停下动作，她装作意外地看向门口，惊讶又羞涩地捂住了脸：“哎呀，怎么有人啊！”
秦铮走进门：“不是你约本侯来这里的吗？”
颜思诺这才拍着胸口，露出一幅安心的模样：“原来是将军，我还以为将军不肯赏脸，这才难过得想要一舞散心。”
“哦？本侯不来，你很难过？”
“那是自然。”颜思诺含情脉脉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我第一眼看到将军，就觉得将军是我这一生的良人。但是我自知薄柳之姿，配不上将军，所以我今日邀将军来，只是想告诉您一声我的心意，但是您无需理会。我只是……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颜思诺回忆着见到秦铮的几次场景，他应当是喜欢大胆的女子，自己这样表白，够热辣了吧？颜思诺看着他直白的目光，觉得自己这一次应当是赌对了。
她也不指望一次就让他对自己动心，先在他心里留下点印象，然后再一步一步地攻略他，等到成功的那一天，她就是侯夫人了！
颜思诺想得极其美好，没有注意到秦铮讽刺的目光，秦铮一笑，往门外看去：“好了，各位，这颜姑娘的舞姿如此美妙，你们不应当有所表示吗？”
话音一落，门外便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颜思诺猛地抬头，面色急速转白，就看到厉大人、厉凡阳，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脸。这里面，不少人都与她表达过心意，却都被她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
这些人，被她称为朋友，可是在她心里，他们有另一个名字：备胎。在他们面前，她营造了不拘于世、不贪富贵的坚贞形象，而此刻，她却在他们面前，向另一个男人火热地表白！
颜思诺不敢置信地看向秦铮，他勾着嘴角，眼中满是不在乎：“颜姑娘约我来此赏花，两个人赏花有什么意思呢，要热热闹闹才好啊。”
颜思诺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她抬头去看厉大人，厉大人暗暗摇头，满脸失望，好似他心目中那个有趣的小友不该是这样跳舞勾引男人的艳俗女子。
她又去看厉凡阳，厉凡阳面无表情，冷若冰霜，让颜思诺更加心慌。
颜思诺知道，自己在扬州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成果，都毁在今天了。
心慌意乱的颜思诺没有注意到，在桃园远处的小楼里，皎月正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她与秦铮的目光不经意地对视，好似看到了秦铮得意而邀功的眼神。

第51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十三）
小楼内, 皎月跪坐在窗边的塌上, 正优哉游哉地煮茶。楼下响起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不用猜，就知道来人是谁。
果然，下一刻，一具火热的身体靠到她的背后, 秦铮还算有分寸, 并没有碰到她一丝一毫, 可是独属于他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将皎月整个包围。
这距离, 太近了，但是身后的男人却尤还嫌不够, 竟又伸手，虚环着她, 拿走了她手里的一盏茶。
不算娇小的女子, 在他身前, 竟显得格外小鸟依人。秦铮看着她并不退却，心中暗喜, 拿着茶盏一口牛饮, 嬉皮笑脸地称赞道：“好茶！”
皎月不动如山，纤细的手又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细细地嗅, 慢慢地品。
看着那樱唇抿着秀白的茶盏，秦铮忍不住觉得燥热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一杯热茶，浇得他心热起来。
“适可而止。”见他又悄悄地挪近，皎月这才出声。秦铮一脸无辜地挠了挠脑袋，假装自己在看窗外的桃花。
“嘿，对了，你刚刚是不是看到我了？”秦铮有些得意，又有些孩子气，在皎月面前，他丝毫也不像一个叱咤战场的战神将军，反倒像个青涩的坏小子。
皎月抿了口茶，抬眸看着这个一脸坏笑的男人：“你是故意的。”
秦铮挑眉，并不否认：“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他早就查到了，她差点寻死，就是因为顾时瑞想要迎娶颜思诺。
皎月不置可否，抬头看着秦铮：“你故意把厉大人等人都请来，就为了让他们知道颜思诺的真面目？”
秦铮嘿嘿一笑，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这样不好吗？那个女人，成天把人当傻子呢，那些人也真是，还真把她当个宝贝。”最不识货的就是那个顾时瑞了，家里放着这么一个大宝贝，竟然还不满足。
皎月看着一脸不屑的秦铮，拿起他喝干净的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又问道：“只是……揭穿她，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皎月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秦铮，秦铮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仿佛被看穿了心中的私心，心里一颤，竟没接住，茶盏打翻，正好倒在皎月手上，皎月“嘶”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收回手，谁知秦铮却比她还着急，一脸歉疚地抓着她的手，见那纤白的食指被烫红了一些，心疼得不行，想也没想，竟将她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皎月愣住，秦铮对上她的目光，这才回神，看着自己竟做出这样可以说的上是冒犯的行为，秦铮有些手足无措，却也不能认怂，故作淡定地放开她的手，一边拿起自己的衣袍替她擦干净手指，一边逞强地解释：“这是我姐教我的，我小时候烫到了，她都是这么做的，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回头我让大夫给你开烫伤药。”
远在京城的三皇子妃不争气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压根不知道是自己弟弟在背后拿自己背锅。
把锅推给了姐姐，心大的秦铮立即就把刚才的事抛在了脑后，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来见她，哪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他挑眉，坐到皎月对面，撑着下巴看她：“你竟然会主动给我下帖子，找我什么事啊？”语气里满满都是欢呼跳跃。
皎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上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清晰可感，发红的食指也已经恢复了白皙，那茶水不过七八分烫，并不会烫伤，是他太过紧张了。
她抬眸，只是微微勾唇，然而雪肤花容，对面的秦铮却觉得好似被人勾走了魂魄，她是不是给他下了蛊？怎么他的心跳就不受自己控制呢？
“你请了那么多人来看颜思诺的好戏，却偏偏漏了顾时瑞。”
秦铮听到她提及顾时瑞，心里就已经不太乐意，听她的意思，似乎还在责怪自己没让顾时瑞认清颜思诺，就更加不爽了。难道还要他帮她把丈夫拽回家去？
“我哪管得着他。”秦铮不满地嘟囔。
皎月不为所动，继续淡然地说：“如今颜思诺只剩下顾时瑞一条后路，一定会死死地抓住他。你说，离我下堂的日子，还有多久呢？”
秦铮见她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有些心虚的同时又觉得惊喜。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秀雅绝俗，美目流盼，环姿艳美，除去容色，她的聪慧敏智，也总是令人惊喜，那一双眼睛，好似可以看透人心，她只是静静地跪坐着斟茶，便好似画中仙子一般，出尘清雅，哪里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秦铮回忆自己这近三十年的人生，有谁能够像她这样一针见血地看破他的心思呢？和他斗了半辈子的北戎王做不到，被人称颂睿智的姐夫做不到，就连与他血脉相连的姐姐，也总是摇着头说他心思太过深邃。
诚然，对付颜思诺这点事，他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可是她一眼看穿他的用意，还是让他惊讶。更让他感到开心的是，提及被下堂，她不怒不怨，就像是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淡无波。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对顾时瑞，也并非他想得那么在意呢？
“你都看出来了。”秦铮索性承认，“我就是没安好心。”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模样。
皎月弯眉一笑：“可我不想被下堂。”
秦铮差点跳起来了，这样的男人你还对他念念不忘，老子哪里比不上他？！但是皎月下一句话，又顺利让他把炸起的毛又憋了回去：“要下堂，也该是他啊。”
“对！”秦铮瞬间变脸，同仇敌忾，“早就该踹了他了！这种不疼娘子、不管孩子的男人，要他有什么用！”
皎月微微一笑，静静地看着秦铮，秦铮被她看得心虚起来，摸着后脑勺问她：“看我做什么？”
皎月倚在塌边，唇角含笑，窗外桃花满园，在秦铮眼中却不及她万分之一，唇如樱，眉如墨，说不出的妖艳惑人。
“你可知道，我比颜思诺还坏，不论是你还是顾时瑞亦或是厉凡阳那些人，她只是想择优而选罢了，可是我……”皎月一笑，娇媚至极，“我的心，若是剖开来看，恐怕是黑的呢。”
皎月看着面前的男人，她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若是就此离开，那她便放她走，他若是执意跳坑，那她也决定不再客气。自己非要咬钩的鱼儿，怪谁呢？
秦铮不以为意，满不在乎：“你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皎月轻笑，看似开玩笑地说着：“也就是一般坏吧……比如说，让顾时瑞生不如死什么的呀……”
秦铮看着她，她笑得狡黠灵动，说出来的话，却又让人后脑勺一凉。可是……他却莫名觉得心疼和……不爽。
让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变成这般，顾时瑞这家伙真是该死！可是秦铮从另一角度，却也忍不住感谢顾时瑞，若是他错失了这颗明珠，又哪里轮得到他捡漏呢？
他真是爱惨了她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他参军十多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八千，人人敬他怕他，可是在她脸上，他却从未见到过怕这个字。
他不怕她坏，他就怕她太好。坏人命硬，他才好和她地久天长啊。
“交给我。”秦铮往她身边靠近了些，“我帮你收拾那家伙。”
皎月一手撑在他胸前，媚眼如丝，吐气如兰：“不用哦，我要亲自动手，才能以解心头只恨呢。”
香榭。
颜思诺失神地坐在屋内，侍女们全都被她打发了出去。今天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她对古人们的理解。原来她自以为是的聪明，在别人眼里只是笑话而已。厉大人失望的眼神、厉凡阳嫌弃的目光、秦铮不屑的笑容……一个个的，在颜思诺眼前转过。
完了，经营了那么久，最终功亏一篑，颜思诺绝望地捂脸。不对，还有一个。颜思诺猛地抬头，对啊，她还有顾时瑞！
原本不满意他已婚又是商户，可是现在看来，商户又怎么了，有钱就行了，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改换门庭呗！至于成亲了……呵，没有挖不透的墙角。
这么一想，颜思诺顿时精神一振，叫来侍女，精心打扮起来。刚梳妆完毕，顾时瑞竟然来了。颜思诺心里叫一声好，果然是老天爷帮她。
“时瑞，你来了啊。”颜思诺比之过去，热情不少，立即迎了上去。顾时瑞脸上满是振奋，一把握住颜思诺的手：“思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军粮的生意，归我们了！”
原来，方才蒋威派人把他叫了过去，一番交代后，就定下了由顾家来做这单生意。顾时瑞想着颜思诺，当即就提出要和香榭合作，蒋威想了想，没什么问题，也就答应了。
“太好了！”颜思诺想到秦铮，心里一抖，面上却还是欢欣鼓舞：“时瑞你真是太棒了！我就知道，有你在，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顾时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不能告诉思诺，这生意是他让皎月帮忙打的招呼。这么一想，方才的喜悦也散去不少。秦铮那么听她的话，这还不说明什么？顾时瑞冷下心肠。
可是，有秦铮在，他不好下手。一旦皎月出事，秦铮定然会计较到底。没想到，天助他也，不出几日，竟传来边关北戎异动的消息，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秦铮身为大周战神，自然责无旁贷，连夜之间，他便带人赶往边关，甚至来不及与皎月告别。
而顾时瑞，也在此时接到命令，速速押送军粮。顾时瑞领命，与颜思诺筹备好粮食后，准备出城。
顾老爷、顾夫人在城门口送二人离开，顾老爷殷切叮嘱，顾时瑞却心不在焉。今日皎月没来
送他，因为轩儿一早起来有些发热。
“时瑞，该走了。”颜思诺出声，顾时瑞回神，朝父母一拱手后，起身上马。再等一等，等他离开了扬州，有了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后，再下手吧。

第52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十四）
出大事啦！
山贼闹事了！顾家老夫人和顾家少奶奶从山神庙祈福归来, 路遇山贼, 顾少夫人与老夫人一同掉落悬崖，老夫人死里逃生，却瘫痪在床，再也走不动路了！顾少夫人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怕是凶多吉少！
这几日，扬州城内人心惶惶。顾家在扬州城里也算有名, 顾家少爷才运粮出门, 顾夫人带着顾少夫人去给他祈福, 怎么就出事了呢！
一夜之间, 顾老爷好似苍白了十岁不止, 顾夫人虽然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却真真叫生不如死, 全身的骨头尽断，痛得没日没夜地哀嚎。
“痛死我了！那个小娘们害死我了！杀千刀的陆青娘！时瑞啊, 我的儿啊, 你和娘的命好苦啊！”
房间里, 顾夫人又在大骂，侍女们低着头, 进出无声, 压根没有人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就连顾老爷，也只当她又是迁怒儿媳，可如今儿媳生死不知，谁还忍心这般抹黑她呢？
看到顾老爷走进来, 顾夫人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她全身骨折，一动便疼的满头大汗，顾老爷连忙劝她：“好了，你就消停点吧。”
顾夫人落泪：“老爷，都是那个小贱人害我！你快叫人把她抓回来！”
顾老爷皱眉：“你又在胡说什么。我已经派人去崖底找人了。你就好好养伤，不要再胡吣了。”
说着，顾老爷板着脸离开，顾夫人有苦说不出，真的、真的是那小贱人害了她啊！
顾夫人想起了儿子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哭着跪倒在她身前请罪。原来那小贱人竟然水性杨花，与那靖国侯勾搭到了一起。儿子不愿戴那绿帽，可又怕放她离开，她会让靖国侯来对付顾家。
母子俩果然是一模一样的狠毒心肠，顾夫人当即便道，那就让她彻底说不出话。母子俩一商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靖国侯离开扬州之际，彻底解决了这个后患。
在顾时瑞离开半个月后，顾夫人觉得时机成熟，不会再有人怀疑到她儿子身上，便以祈福的名义，命人去叫皎月，让她陪自己去山神庙。
听到顾夫人的话，皎月微微一笑，总算来了。她知道，顾时瑞早就生了想要除去她的念头，只是不敢做得太明显，这次他押送军粮，人不在扬州，若是她此时出了什么事故，意外身故，自然和他没关系。等他回来，哭上两声，说不定还落得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
她好端端一个人，无病无灾，若是就这么在府里死了，只怕也会引人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她出门，无论是坠崖还是落马，总有办法让她死得自然。
顾夫人派来的人原以为还要磨一磨口舌，没想到皎月竟答应得如此痛快，来人讪讪福身，留下一句“那老奴这就是禀告夫人”后，匆忙离去。
那人一走，皎月便叫来了扇儿几人以及两位奶娘。
“你们都是我亲自找来的。”皎月微笑地看着底下局促地站着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只要照顾好公子和姑娘，日后，我自然会给你们应得的好处。”
皎月知道，这一次出去，她一定是“凶多吉少”，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她不方便带着两个孩子。可是留下他们在顾家，皎月心里也难免挂念。好在现在伺候的人，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应当不至于如上一世陆青娘死后那边，对两个孩子忽视至此。
何况……皎月低垂着眼，想起了那一日她在桃园与秦铮分别时，秦铮说过的那句话。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掺和。”高大的男人收敛起了嬉笑，认真地看着她，“可是你不知道人心会有多险恶，我不干涉你，但是我想保护你。”
对上男人认真执着的目光，皎月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秦铮给她留下了一列暗卫，皎月将他们一分为二，一队人留在顾家保护轩儿和瑶儿，一队人则跟着自己。如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顾府门口，皎月带着侍女，款款而来。顾夫人看着皎月那张越发容光焕发的脸，心里满是厌恶。顾夫人掩下心中的不满，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皎月：“来了？那就走吧？”
顾夫人自顾自上了前头的马车，心里冷笑，这一次，就让你有去无回。
顾夫人按照计划，在山神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拖到天色较暗，才命人启程回城。
此时天色渐黑，路上行人稀少，正好方便行动。
皎月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嘴角勾起了然的笑。不多会儿，马车骤然停下，一阵打闹声传来。
马车外，顾夫人捂着伤了的胳膊夸张地大喊着：“山贼啊！有山贼啊！”她要受点伤，才好不让人怀疑到她身上啊。忍着伤痛，顾夫人朝山贼头子使眼色，快，把后面那辆车里的小贱人给我解决了！
此次陪着皎月出门的是扇儿，扇儿一听外面喧闹声，顿时惊慌不已，皎月却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叮嘱：“记住我出门前说过的话！”
说着，皎月一把将扇儿推出马车，随即自己也跳了下去。下了马车后，皎月毫不犹豫地奔到顾夫人身边。
“你、你来这干嘛？”顾夫人一脸惊恐。这些山贼可都是冲她去的啊！她现在躲在自己这儿，那自己岂不是也危险？！
顾夫人这么一想，哪里还顾得了演戏，立即惊叫着推开皎月：“滚！你给我滚远点！”
皎月却紧紧地拉着她，冷笑着挑眉：“现在知道怕了？”
顾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大惊失色，难道她都知道？！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皎月便拉着她往悬崖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着：“母亲，儿媳一定不会丢下您！就算是死，儿媳也陪着您！”
想要受点皮受伤就蒙混过关？！做梦！皎月回头，对着惊惶的顾夫人浅浅一笑，然而这笑容落在顾夫人眼中，却不啻于阎王在世。
“放、放开我！”顾夫人朝皎月喊，回头又看到山贼们步步逼近，连忙又大喊，“退、退下！”
可是谁会听她的呢？山贼们可是收钱干事，要这小娘们的命，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们才管不了。
眼看着山贼们越逼越近，皎月拉着几乎瘫软在地的顾夫人，微微一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要怪，您就怪顾时瑞，谁让您生了这么一个好儿子呢。”说着，在顾夫人惊恐的目光中，皎月拉着她，毫不犹豫地往悬崖下跳。
“夫人！”
“少夫人！”
远处的扇儿等人，惊慌大叫。他们却不知，跟随着皎月的暗卫早有准备，皎月跳下去的瞬间，自然有人来救，而顾夫人……谁管她是死是活？为了儿子，她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吗？那便跟老天爷争一争，命够不够大了。
悬崖一侧，皎月探身，看着几乎看不到底的悬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好了，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走！”
“是！”暗卫们只听命令，不问为何。皎月一声令下，立即便带着她撤离此地。皎月找地方换了装束，一身男装，便于行走，她策马而行，带着人一路往边关而去。
秦铮在那，顾时瑞和颜思诺，也在那呢。
却说另一边，顾时瑞算着日子，母亲应当差不多该动手了。他心中激动又紧张，若是此举成功，那他便可高枕无忧，若是失败……顾时瑞想起秦铮，心头猛地一抖。
一边的颜思诺看向顾时瑞，离开扬州后，他便一直心事重重，颜思诺有心问他，他却避而不答。颜思诺心中下沉，难道顾时瑞也听到那些传闻了？
颜思诺心中忐忑，莫非他也听说了那日桃园的事吗？如果是这样，她该怎么办？颜思诺心中快速地计算着，她必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行。
话说这日，顾时瑞一行人到了钦州郊外。此地只有一间小小的客栈，顾时瑞等人只能勉强在此安置。颜思诺夜里难眠，正想坐起来喝杯茶，谁知窗户忽然在此时打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你是谁？！”颜思诺紧张地看着来人，来人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可是面色阴沉，一看就不是善类。
“颜老板，我来此地，是与你谈一桩生意的。”白衣人丢下一块令牌，颜思诺捡起一看，面色大变。她虽然不是土着，但是对于当今圣上有几位皇子，还是知道的。这人竟然是五皇子的人吗？！
“颜老板，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五皇子与三皇子之间势如水火吧？这靖国侯是三皇妃的亲弟弟，对于五皇子而言，正是眼中钉肉中刺。颜老板若是能够助五皇子除去此人，五皇子自然有重谢。”
“什么？！你们要我杀了秦铮？！”颜思诺大惊，她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是动手杀人的事，却从未想过。
然而来人给出的诱惑也太大了：“并不需要你亲自动手。等你进了军营，想办法把这药往主帅的饮食里掺一点，便大功告成。这药不会立时发作，没有人会怀疑到你。事成之后，不论你要荣华富贵还是功名利禄，五皇子自然都会满足你。”
颜思诺面露挣扎，白衣人却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将药瓶往桌上一放，瞬间便消失无影。
颜思诺恍然地跌坐在床上，若非桌上多了一个玉质的瓶子，她只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不靠谱的梦。
皇家的权力斗争，怎么会和她有关呢？难道说……她穿越来这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奋斗不息的商户女的剧本，而是宫斗剧本？！
颜思诺呆愣地拿起桌上的药瓶，冰凉的瓶身令她不由地颤抖了下。帮助五皇子杀了秦铮……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顺应剧情而已，她没有想杀人。就算没有自己，五皇子也会想到其他的办法，秦铮终究难逃一死。而自己若是放过这个机会，也许就真的一辈子只能这样碌碌无为了。颜思诺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将药瓶握在手心。
她的人生，不应该只是嫁给一个二婚的商户之子，她要往高处走，王府、皇宫，那才是她的终极目标！
郊外，树林内，一位瘦弱的戴着帷幔的“男子”背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之下，白衣男子闪身出现，单膝跪地：“属下不辱使命。”
瘦弱“男子”转身，掀开帘幔，露出一张皓白如月的脸，原来这人是女扮男装的皎月。
“辛苦你了。”皎月微笑，白衣男子憨厚地挠了挠头，哪里还有方才的阴沉狡诈？
原来，这白衣男子是秦铮留给皎月的暗卫之一。皎月一行人在赶往边关途中，半路劫下一个可疑人物，那人竟是五皇子派来的人，目的正是取秦铮的命。
皎月总算明白，为何上一世秦铮会死得那么突然。原来他早就挡了别人的路了。
从暗卫口中，皎月得知，秦铮此前前往扬州，一来是祭拜父亲，同时也为了躲当今圣上那道指婚的旨意。秦铮是绝不愿意尚主的，那位嘉禾公主弱柳扶风的模样，压根就不是他的菜。再者，她的亲哥哥可是五皇子，要说这背后没什么猫腻，他才不信。
当今圣上已经年过古稀，虽然口上说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可是谁都知道，圣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的时间不多了。下面的几位皇子，为这天下之主的宝座，斗得不可开交。
其中势头最凶的两位，一位是三皇子，也就是秦铮的姐夫，另一位就是五皇子，嘉禾公主的亲哥哥了。秦铮就一个姐姐，就是当今三皇子妃。秦家人丁单薄，如今这世上只剩下姐姐和外甥是他亲人，他和三皇子，是天然的剪不断的关系。
秦铮手里的军权，是众皇子都忌惮又渴望的。虽然秦铮一向是公立态度，从不参与皇子们之间的博弈，可是皇子们却不认为他是真的中立，毕竟他可是三皇子的小舅子啊。既然他与三皇子的关系是断不了了，那就只能再创造其他关系。五皇子为了拉拢他，献出一个妹妹，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可是秦铮不想趟进这趟浑水里。秦铮问心无愧，他是真的从未在军权上倾向于姐夫，可是……谁会相信呢？五皇子既然得不到秦铮的支持，便索性想要彻底除之，也不能让他帮助三皇子跟自己作对。
皎月一行人也是巧合，他们日夜兼程赶路，暗卫们警惕性极高，发现这人可疑，扣下人后才发现此人竟来自京中，一番审问，发现目标竟是将军！这还了得！
暗卫们将那人处理后，着急去向秦铮汇报。皎月便派二人快马加鞭赶去军营报讯，剩下的人则听她命令，将计就计，去颜思诺面前演了这一场戏。
那瓶子里装的，自然不是致命的药。
皎月心中笑了起来，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颜思诺这一贪心，要的可是顾时瑞的小命。
果然，颜思诺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犹豫，她知道军营纪律严密，自己不一定有机会接触得到秦铮的饮食，索性一狠心，将药掺在了几袋上好的白米中，怂恿顾时瑞将这米交给粮官手中，宣称是特地为靖国侯准备的。
顾时瑞一开始并不同意，然而颜思诺却劝说他不要因小失大，这一桩生意做好了，还有下一桩呢，得跟靖国侯搞好关系。而她这话，却让顾时瑞不由想起了皎月。心虚的顾时瑞不想让秦铮觉得自己对他有什么意见，只能咬着牙送上粮食。
看到粮食送了上去，颜思诺心跳如雷。当晚，颜思诺与顾时瑞准备返程，顾时瑞想向她求亲，然而颜思诺却打着哈欠躲开了去。
顾时瑞只当她是害羞，暗笑一声，由着她回房。谁知当晚，顾时瑞正准备入睡，一伙气势汹汹的军人便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将他抓住。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抓我！”顾时瑞挣扎。领队的军官一巴掌打过去，顾时瑞瞬间被打掉几颗牙。
“大胆贼人，竟然敢向将军投毒！幸亏副将机警，否则就着了你的道了！”
“什么？！投毒？！我没有啊！”顾时瑞拼命解释，心慌意乱，忽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就想起了颜思诺，是她，是她让自己把那几袋粮食送给靖国侯的！
“不是我！是颜思诺！是她！”她竟害我！顾时瑞双眼赤红，不敢置信又心生绝望，然而一番搜查，哪里还有颜思诺的身影？！
“带走！”找不到颜思诺，只能先将顾时瑞带回去。顾时瑞被投入军营大牢，心神俱裂。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顾时瑞日夜喊冤哭求，却无人理他，想到颜思诺，顾时瑞悔恨交加。怎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哐当”，门开的声音。顾时瑞跪着爬到门口，一抬头，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青娘！青娘！救救我！”
门口，皎月淡漠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嘴角勾起讽刺的笑。
“顾时瑞，你也有今天。”

第53章 出轨前夫请去死（完）
“青娘！青娘以前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一日夫妻白日恩啊！”顾时瑞爬到栏杆边上, 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皎月, 却怎么也够不到她。
他是以谋害主帅的罪名被抓进这里的，秦铮在这些将士心中的地位，不啻于天地君亲师，得知此人竟然向秦将军投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
这些军汉, 下手没个轻重, 就连狱卒投饭, 也是踢上两脚再说。进来没几天, 顾时瑞已经伤痕累累, 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看到皎月，他便如同看到了救星, 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皎月一脸淡漠地站在不远处，轻蔑地看着一身狼狈的顾时瑞：“我为什么要救你？”
顾时瑞此时哪里顾得上什么尊严, 黑牢里的日日夜夜, 都让他绝望恐惧, 在这里多待一天，都是折磨！他要是再待下去, 恐怕就没命了！
“青娘！就当我求求你了！轩儿……瑶儿！对, 还有轩儿和瑶儿，我是他们的父亲，他们不能没有爹啊！”顾时瑞一脸希冀地看着皎月，希望她能看在孩子们的份上, 把他从这个地狱就出去。
皎月勾唇，一字一句地问：“瑶儿？轩儿？好，既然你提到了他们，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回答得出，我便救你。如何？”
皎月如此平静，顾时瑞反而开始忐忑不安：“你、你要问什么”顾时瑞直觉感觉不妙，却也无法放弃最后的希望。
皎月微微一笑，蹲下身来，黝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有些不雅的动作，她坐起来却极其自然，甚至有股率性的美。
“你知道瑶儿今年多高了吗？”
“你知道轩儿早产了多少天吗？”
“你知道瑶儿会写多少个字了吗？”
“你知道轩儿生病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吗？”
“你知道……”
“你知道……”
皎月一字一句，咄咄逼人，顾时瑞张嘴，想要回答，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瑶儿有多高了？顾时瑞绞尽脑汁，却只想得起女儿怯怯地喊他爹爹的模样，他有多久没有拿正眼看过这女儿？又或者，从女儿出生至今，他好好瞧过她一眼吗？
头一个是女儿，顾时瑞是失望的，但是顾家不缺那点吃穿，养着呗，反正有奶娘丫鬟，又不需要他费力。长大了要嫁人，也顶多不过是费些嫁妆钱，对顾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妻子怀第二胎时，他以读书为由，住进了书房，实则却是乐得偷腥，书房里的丫鬟巧儿生得娇媚，他便拉上了塌，压根没想妻子此时怀孕七月，就提出要将她提做姨娘。
哪知道，这女人竟然这么小气，一听这话，竟气得早产。好在第二个是儿子，他便不跟她计较了，只是这咿咿呀呀的小婴孩，又因为早产，瘦弱得很，他哪耐得住这个性子，三五天瞅上一眼就算好的了。
两个孩子的衣食住行，从来不需要他操心，就算是孩子生了病，也有大夫和奶娘。顾时瑞这个做爹的，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他没操什么心，两个孩子不也长这么大了吗？
顾时瑞却不知道，陆青娘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然而在她死后不到一年，轩儿和瑶儿，却因为顾时瑞的忽视，一聋一丢，注定一生悲剧。
皎月感觉到胸口翻涌的怨气，那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她轻抚胸口，在心中暗暗承诺：放心吧，上一世的悲剧，不会再发生。
“想好怎么回答了吗？”皎月漠然的看着眼前慌乱的男子。如今生死攸关之际，顾时瑞心中终于感到后悔，那也是他的亲生孩子啊，为何他会如此忽视？！
“瑶儿……瑶儿有桌子高了，轩儿……轩儿生在十月……瑶儿才、才开始学写字，会的字应当不太多……”顾时瑞磕磕巴巴，说不出正确的答案，却也不敢不回答，只能模棱两可、含含糊糊，趴在地上，一脸恳切地看着皎月：“等我、等我回家，我亲自教瑶儿写字好不好！”
皎月讽刺一笑，没有拒绝他，顾时瑞感觉到了希望，讨好的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丢：“青娘，好青娘，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就守着你和孩子过日子！救我出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皎月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时瑞，自知之明四个字，你知道怎么写吗？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顾时瑞对上皎月冰冷的目光，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对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想起了自己和母亲的计划，瞬间汗如雨下。
计划一定实施了，但是却失败了，所以她才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娘，为了你，还真是吃尽了苦头呢。一身骨头尽断，只怕还盼着你这儿子回家尽孝呢。”
皎月微笑着，说出令顾时瑞胆寒的话。
“我娘……我娘她……”顾时瑞颤抖了下，惊惧地看着皎月：“青娘！青娘你听我解释……”顾时瑞从栏杆里伸出手，如同乞怜的狗，“我没想害你！是颜思诺……对是颜思诺那贱人，她怂恿我，我和我娘都是被她骗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信我这一回！”
想起颜思诺，顾时瑞恨得双眼泛红。这贱人！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
皎月看着顾时瑞摇尾乞怜的模样，一脸不屑，她再次蹲下，靠近了些，语气阴冷如炼狱来使：“顾时瑞，别求我了。你要求的人，是陆青娘。”
顾时瑞僵硬在原地，片刻后才“咔咔咔”地抬头，目光满是惊恐：“你……你不是青娘……”
皎月妩媚一笑，灿若繁阳，可是落在顾时瑞眼中，却好似恶魔在世。
“你自己的妻子，你都认不出来吗？”皎月阴恻恻一笑，“你不是想活活耗死她吗？其实……你成功了。”
顾时瑞想起了陆青娘撞墙后醒来的那一幕，那个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女子，确实跟以往的陆青娘截然不同，而他当时只当她寻死过一回，性情大变而已。难道说……眼前这人……
无数恐怖的念头在顾时瑞脑海中回旋，面前娇艳的女子也好似化作了獠牙恶魔。
就在这时，监狱门被人打开，阳光咻地照射进来，顾时瑞被监狱门口的亮光所刺，眼神一闪，仿佛看到腐化了半张脸的陆青娘牵着两个孩子朝他走来。再一闪，又好似看到獠牙外露的女妖狞笑地看着他。
“啊！”顾时瑞抱着脑袋，惊恐地往后缩去，直到抵住墙壁，退无可退，依旧疯了似的挥着手臂：“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皎月皱眉，低头便看到地上一滩尿水。
“呵，竟然吓尿了。”秦铮出现在皎月身后，一双长臂很是自然地揽住皎月的腰。
“别脏了你的手。”秦铮冷笑，小心翼翼地护着皎月。
皎月看了一眼在尿滩里打滚的顾时瑞，他一会掐着自己的脖子，惊恐地大喊“放过我”，一会又拼命捶墙，好似将那墙面当做仇人一般，恶狠狠地大叫“淹颜思诺，我要杀了你！”
皎月颇觉无趣地收回视线：“走吧。”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一生都活在恐惧和仇恨中，这才是对顾时瑞最大的惩罚。
监狱外，蒋威恭敬地候着，一见二人出来，立即笑容灿烂，却不是对着秦铮，而是对着皎月。
“顾……啊不对，陆姑娘，我让厨下准备了野味，您要不要尝一尝？”
五皇子想对将军下手，却让这位轻而易举地撞破，不仅及时通知将军早做准备，还将计就计，把她那个相公给弄下狱去，蒋威心生敬畏的同时，更加坚定地认定，这位一定是将军的贵人！
“颜思诺呢？”皎月问蒋威。
蒋威连忙回道：“已经抓回来了，正关着呢。”
皎月微微一笑：“顾少爷好似撞坏了脑袋，神志有些不太清醒，这颜姑娘与他同生共死，不如，请她来照顾他吧？”
蒋威看着眼前女子温柔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让颜思诺去照顾恨她恨得要死的顾时瑞？这安排……他喜欢！
蒋威欣然地领命而去，皎月抬头，对上秦铮的眼，浅然一笑：“怎么？吓到了？”
秦铮大大咧咧地摸了摸鼻子：“没，我只是在想，是不是该派人去一趟扬州。”
皎月点了点头：“我也该回去一趟了。”
秦铮心虚地移开视线：“咳咳，你不用回了，我已经让人将你那两个孩子接来了。”
皎月挑眉：“他们会放人？”
秦铮坦然极了：“为什么不放？留着孩子给他们那个不争气的爹陪葬吗？再说了，我可答应了，交出孙子孙女，就把儿子还给他。”
秦铮讽刺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监狱：“我说到做到。”说着，他低头，委屈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喂，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快点告诉我。做完了……咱们也好……早、早点成亲啊。”
皎月故作不解地挑眉：“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了？”
秦铮炸毛：“什么？！都这样了，你还不打算嫁？！”
皎月狡黠一笑，渣得心安理得：“怎么样了？我救你一命，你帮我重获自由，咱们两清。”
“去你妹的！”秦铮知道自己说不过她，索性一把将人抱起，直接往帐里走。
“陆青娘！你要是不答应，就哪也别想去！”恢弘的落日下，高大强壮的男人狠狠瞪着怀里的女子，女子噗嗤一笑，伸手拽了拽他下巴的胡茬，娇俏眨眼：“那你可答应我了，这辈子，乖乖听话。”
“行！老子给你下军令状！”
德庆十五年，恒武帝崩，第三子继位，次年，新帝赐婚寡妇陆氏为靖国侯之妻。
后人猜测，这是新帝在提防这位功高震主的妻弟与世家联姻，这才赐婚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寡妇。他们却不知，这桩婚事，是靖国侯本人挨了身为皇后的姐姐三顿打后，才从姐夫那里讨来的。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史书记载，靖国侯一生只娶一妻，陆氏为靖国侯生下二子一女，恩宠一生。她的次子、幼子继承父命，镇守边关，保大周太平。而她长子，虽不是靖国侯亲生，却待若亲子，长子最终考科举、入兵部，为两个弟弟做好后勤保障，兄弟三人最终皆入功臣阁，流芳百世。
而陆氏所生之二女，皆嫁得如意郎君，子孙满堂，颐享天年。
庆元二十年，已经白发苍苍的秦铮在陪孙女玩耍时，忽然倒下。举家皆惊，太医诊断后，只是摇头。
秦铮命众人退下，只紧紧握住皎月的手。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满头却依旧可以看得出倾城之容的女子，笑得坦荡：“我先走一步啦，奈何桥上，我等着你啊。”
孟婆汤，我是不会喝的，喝了，下辈子还怎么找到你呢？
夕阳缓缓落下，皎月看着眼前之人眼中的光，也渐渐黯下。这一生，也该到尽头了。
皎月微微一笑，倒在秦铮身边，腹部，一根金簪不知何时刺入。
“咳咳咳咳咳……”皎月是咳醒的。一阵呛人的烟从屋外传来，伴随着浓烟的还有一阵比一阵高的火光。
“小姐……小姐……”屋外，传来侍女微弱的叫声，皎月撑着身子快速起身，一边冷静地看了一眼四周，看到梳妆台前的架子上正摆放着一盆凉水，当即冲过去，拿起面盆往床上一浇，然后披着湿透的被褥往外冲去。
“是小姐！”皎月冒着浓烟和火光，咬着牙冲出了门，一位黄杉侍女惊喜地冲向了她，皎月却在此时眼前一昏，再也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第54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一）
皎月再次醒来时, 已经是一天一夜以后了。皎月躺在床上, 却没有睁开眼，她听着身边侍女小声的啜泣声，努力地接收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姓赵，名怡然，是宰相府的大小姐，也是如今的……齐王妃。
然而, 无论是在宰相府, 还是在齐王府, 她都是一个尴尬的存在。赵怡然不是宰相夫人所生, 甚至不是府里哪个侍妾生的, 她是宰相的“外室女”。
赵怡然的生母，是绝不可能被宰相承认的元配, 因为她只是个戏子。
十六年前，如今的宰相赵晨光只是个一贫如洗的书生, 却生了一张貌似潘安的脸。凭着这张脸, 他得到不少抄书写字的机会。终于, 在帮城里有名的戏班抄写唱段时，他与当时名动一时的角儿水仙儿认识了。
水仙儿人如其名, 生了一张水仙儿似的脸, 备受追捧，攒了一些家底，本是想用来给自己赎身，但是赵晨光要上京赶考, 他哄着水仙儿拿出了自己的身家给他做盘缠。
为了安她的心，赵晨光扯了一尺红布，让人做了一身红嫁衣，许诺要娶她，把从小孤苦伶仃的水仙儿感动得以身相许。
一对红烛、一身红衣，水仙儿就这样把自己托付给了赵晨光。赵晨光带着水仙儿的所有身家去了京城，他倒也争气，得中进士，金榜题名。再加上一张俊朗的脸，他被当时的吏部尚书之女刘氏看上了。
一个低三下四的戏子，一个出身名门的高官千金，赵晨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隐瞒了水仙儿的存在，与刘氏成婚。
为了以防万一，他也派人回乡寻找水仙儿的下落，却被告知水仙儿所在那个戏班都搬走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戏子，翻不出什么水花。赵晨光也渐渐将水仙儿这人抛之脑后。
哪里想到，十五年后，竟有一花期少女找上门来，那张与府中小姐六成相似的脸，令门口的守卫都愣住了。
来人，便是赵怡然了。
水仙儿与赵晨光分别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欢欣又不安地等待着赵晨光的归来，可是赵晨光却一去不回，偏偏班主却又要搬离此地。
身无分文的水仙儿生怕自己怀孕的事被班主发现，索性趁夜逃了出去。她东躲西藏，最终被一心善的老裁缝收留。水仙儿艰难生下女儿后，便一心一意跟着老裁缝学手艺，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手，渐渐变得粗糙起来。
水仙儿一心盼着赵晨光，拜托了所有能拜托的人，但凡是往京城去的，都请他们帮忙打听赵晨光的下落。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终于有人带回了赵晨光的消息。来人却大骂水仙儿胡闹，打听当今宰相作甚？！害的他差点被人以为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
什么？赵晨光……是当今宰相？原来，赵晨光长得一表人才，又能言善道，深得帝心，他又有刘氏一族作保，竟一路高升，不到四十就已拜相封宰。
水仙儿得知此事后，失魂落魄了几日，待看到年幼的女儿，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再次拿起了绣花针。
这些年，她的手已经变得粗糙，她的眼睛也快熬瞎了，当年那个花骨头似的水仙儿，如今已经变成了枯柴似的婆子，她这样的人物，如何走得进宰相府？
水仙儿虽然出身卑贱，但是也有自知之明。她哭了几日后，也明白过来，赵晨光不是回不来，他是不想回来。
她就算带着女儿找上门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水仙儿想的是，她再多做几年，把女儿养大了，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她也就能放心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赵怡然十二岁那年，水仙儿一病不起。临终前，她实在是无法放心年幼的女儿，还是将她的身世告诉了她。
待我死去，去京城找你爹。他叫赵晨光，是当今宰相。这一身红嫁衣，便是信物。
昔日赵晨光扯得那一尺红布做的嫁衣，水仙儿保存得好好的。
赵怡然抱着那一身红嫁衣，哭着送走了娘亲。她虽然知道了父亲是谁，可是路远迢迢，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又有什么办法呢？
赵怡然便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家来往京城贩货的货船。船上少一个做饭的丫头，赵怡然把脸一抹黑，一张雪肤秀面涂成了黑漆漆的土丫头，除了做饭，其余时间全都缩在船舱里，竟也让她一路平安地进了京城。
紧接着，便是认亲了。赵怡然这张脸，便是证据。赵晨光与夫人刘氏生下三子一女，女儿赵倩然生得最像他，而赵怡然，与赵倩然生得极像，甚至于，比赵倩然还要好看几分，毕竟论容貌，水仙儿可比刘氏强多了。
这女儿，赵晨光认得憋屈，却又没法不认。赵怡然选了个好时机，赵晨光正在休沐日招待齐王与周王。刚把两位王爷送到门口，赵怡然来了。
有两位王爷作为见证人，赵晨光不想认也只能认了。他却绝不承认水仙儿是自己的元配，只说是年轻人一时糊涂，留了些风流债在外面罢了。
刘氏当然怒，可也没法把人打杀了，论年纪，赵怡然还比赵倩然大上几个月，就这样，她便成了这宰相府里的大小姐。
只是这大小姐，有多少人是认可的，就不可知了。
赵怡然在宰相府里，做了三年的隐形人。在刘氏面前，她晨昏定省，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在赵倩然面前，她处处忍让，任凭她冷嘲热讽。几位弟弟，更是视她为无物，眼中只有赵倩然一个姐姐。
至于本该与赵怡然最亲密的赵晨光，他只将这女儿视为耻辱，若非必要，压根不会看她一眼。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宰相府的大小姐是个比庶出还不如的外室女。
与之相反的，却是赵倩然的受宠与风光。京中百姓谁不知赵倩然是京城第一才女？仰慕她的青年才俊，不知几何。
就连当今圣上，也曾放话，说如宰相家的小姐，唯独朕的皇子配得上。
圣上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赵倩然，那是注定要嫁入皇家的。只是具体是哪位皇子，赵晨光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当今圣上年岁已高，底下皇子争斗不休，皇后所出的太子夭折，剩下的皇子里，齐王乃皇贵妃所出，又有同胞弟弟周王扶持，胜算最大。
在赵晨光的暗示下，赵倩然与齐王慢慢走近。赵倩然不愧是继承了赵晨光美貌与心机的女儿，眉来眼去之间，便吊住了齐王的心。
齐王请旨，要迎娶宰相之女为王妃。陛下欣然同意，颁下赐婚旨意，赐赵氏之女为齐王妃。赵倩然便这样成了齐王未婚妻。
若是按照正常发展，等齐王被封太子，赵倩然嫁进东宫，未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而赵怡然顶着“外室女”的名头，只能往那小门小户里嫁，人家还不一定愿意要。
可是……谁知当今圣上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册封素来隐形人一般的滕王为太子，惊掉了一众人的眼。
滕王是谁？滕王乃当今第五子，排序在齐王与周王之间，可是比起这两位，他却低调得多。因为母亲早逝，他素来独来独往，在陛下面前也不会奉承。众人也渐渐将他排除在了太子人选之外。
可是陛下却惊天一道雷，竟册封滕王为太子。众人回神，这才发现，这些年，滕王虽一声不吭，可是六部转了个遍，差事做的稳稳当当，再回头一想，滕王之母静妃，当年也是格外受陛下宠爱的。
静妃虽然死得早，可是这白月光活到老，也成了饭粒子，反倒是早早没了的人，还能在陛下心里留下些念想。
滕王成了太子，齐王便成了笑话。赵晨光悔不当初，如何就将女儿许配给了齐王呢！
可是这婚也许了，圣旨也下了，难道还能抗旨不成？可是赵倩然却不肯出嫁，她是要做皇后的人，齐王做不了皇帝，她为何要要嫁给他？何况，这圣旨上说的可是赵氏女，这赵家，又不只有她一个女儿！若按长幼次序，也该是赵怡然先嫁人！
赵晨光一听这话，竟陷入沉思。赵倩然这女儿，是他费尽心力娇养着长大的，有美貌也有谋略，若是嫁给齐王，岂不成了一颗废棋。
赵晨光做了多年宰相，深得盛宠，自然能看明白太子是不希望自己与齐王太过亲密。如今陛下病重，太子掌朝，赵晨光找了个八字相克的理由，太子自然是点头同意，借故换了齐王妃的人选。
齐王的婚事办的匆忙，本就有给皇上冲喜的意思在，齐王得知新娘换了人选之时，不敢置信又心痛难耐。
若是娶赵倩然，他自然是满心欢喜，赵倩然貌美又是嫡女，谁会不喜欢她呢？何况，娶了她等于有了赵晨光的支持。
可是赵怡然？那是谁？赵怡然找上宰相府时，齐王是见过她一面的，可是赵怡然害怕又紧张，哪敢抬头，在齐王心里，他只记得她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外室女。
齐王不甘，找上门去，赵晨光与赵倩然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说自家此举也是不得已，齐王若是娶了赵倩然，与宰相家结亲，定然会引得太子嫉恨和防备。
而他若是娶了赵怡然，虽然也是宰相女，太子却不会在意，齐王才有机会韬光养晦啊！赵晨光还许诺，会尽力暗中帮助齐王。
齐王不傻，他知道赵晨光这老狐狸话里起码有八分是假，可是他却没法在这时候跟他撕破脸。他是真的处境艰难，谁知父皇是怎么想的，竟然立老五位太子，害的他多年筹谋化为烟云。
齐王还是需要赵晨光的相助，或者说，起码不能让他站到太子那头去，齐王便只能忍下这口气，娶了那个外室女，做戏给太子看。
又有赵倩然哀怨缠绵地倾诉衷肠，一幅迫不得已的模样，齐王反倒更加怜惜她，将自己和赵倩然当做是被迫拆散的鸳鸯。
齐王毕竟还有个做皇贵妃的母亲，这不到最后时刻，谁知道鹿死谁手呢？再说了，哪怕太子登基又如何，他能不能坐稳这江山，还不一定呢！
只是如今，就如赵晨光所言，父皇还活着，他不能让父皇觉得自己狼子野心，只能暂避锋芒，憋屈地娶了个赵怡然做王妃。
齐王心里想着赵倩然，又拿赵晨光没法，便只能拿赵怡然出气。
可以说，赵怡然从宰相府嫁到齐王府，只是从一个地狱换到了另一个地狱。因为齐王厌恶她，便是府中下人也不给她好脸色，她是没资格住王府正妃的院子的，住的是最偏僻的西院，她身边唯有一侍女待她真诚，便是那日着火时着急叫她的黄杉侍女，叫做小桥。
若是皎月不来，这赵怡然就会在这场火中烧毁了容貌，更加惹人厌烦，带着永不磨灭的伤疤，痛苦抑郁地蜷缩在这无人问津的西苑，不到二十岁便孤苦地死去。
反光赵倩然，此后一生真是风光无限。她一心奔着皇后去，哪怕因为许过婚，做不了太子妃，她也要想法子做太子侧妃。然而太子不热衷于女色，对她并不十分宠爱。赵倩然不满，暗中又勾搭上齐王。
这齐王对她还真是痴心不改，又或者是江山美人他都要。太子出城狩猎，齐王竟设计暗杀太子，太子虽逃过一劫，却留下伤患，登基不到一年，便因旧伤复发而过世。
幼帝嗷嗷待哺，哪里是齐王这个叔叔的对手？齐王有赵晨光做内应，顺利登基，然而史书是胜利者的史书，就算有人骂齐王帝位来得不合法又如何？这江山终究是他的了。
赵晨光是齐王登基的大功臣，齐王又素来喜欢赵倩然。本该被送入太庙的赵倩然，被齐王……哦不，该称他为皇帝了。赵倩然被皇帝风光地接入后宫，封为皇后，她的儿子，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太子。
在赵倩然的庇护下，赵家越发风光，哪里还有人记得那个被他们当做弃子的赵怡然呢？她才是昔日齐王、当今皇上的元配啊，可是于赵家人、于世人，都早已不记得了。
赵怡然死得极其不甘，最终怨气召来了皎月。皎月来时，恰好是火灾发生之时。她醒得早，火势尚未蔓延开来，她虽呛晕了过去，但是表面并未受皮外伤。
皎月缓缓睁开眼，便看到空中飘着一蓝衣少女。少女生得极美，眉宇间却满是哀愁，生生减了好几分美貌。她对着皎月福身，终于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仙子，我这一生，活得好似个笑话，我累了，也怕了，我无所求，只愿仙子替我过完这一生，肆意就好。”不要再像我那般，处处受人掣肘，日日不得欢颜。
说罢，那少女便化作一道星光，随风而去。
皎月轻叹了一声，正在哭泣的侍女小桥惶然地看过来，见她醒了，顿时惊喜：“小姐，您总算醒了！”这小桥，是她从宰相府里带来的丫鬟，也是个苦命的，因为嘴笨又没靠山，被人欺负嫌弃，才会沦落到她身边伺候。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小桥至今还是不习惯叫她王妃。
皎月也不去纠正她，她示意小桥将自己扶起来，她靠坐在床边，扫了一眼四周，这房间狭小灰暗，哪里是王妃该待的地方呢？
这齐王，还真是有恃无恐。知道赵家不会为这个女儿撑腰，行事便肆无忌惮。这场火，也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呢。也许，没烧死她，齐王心里正遗憾呢。
“王爷在哪？”皎月开口，嗓子却沙哑极了，应当是被烟呛成这样的。
“小姐，你要找王爷？”小桥惊，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皎月。
“是。”皎月说话极其艰难，但是她必须得尽快把这事办妥了。
“王爷……王爷应当是在李侧妃那吧……”小桥有些迷糊地挠着脑袋。
“你跑一趟，去将王爷请来。”皎月微微一笑，小桥却被这一笑笑得呆在当场。在她印象里，小姐很少笑的，原来小姐笑起来这么好看吗？
“好、好，奴婢马上去！”小桥点了点头，飞快地往外跑去。皎月看她莽撞的模样，心里微微叹气，难怪会被丢给赵怡然这个不得宠的主子了，实在是笨了点。可是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听话。
洗月阁内，李侧妃正弹着古筝，齐王心情不佳地喝着酒。李侧妃擅长察言观色，知道王爷心情不好，便只弹琴不说话。
这西苑起火，听说烧得正是王妃住的那间屋子。李侧妃并不觉得高兴，反倒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这王府里的几个女子，都知道王爷有多期待迎娶正妃，但是没想到婚礼是按时进行了，王妃却换了个人。
王爷有多喜欢那位宰相府二小姐，就有多讨厌这位宰相府大小姐。至于她们，也不过是王爷消遣的玩意罢了。
若是那位嫁进来了，只怕她们也会和现在的王妃一样，被赶去荒凉的西苑住着吧。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齐王不耐烦地皱眉：“何事？”
门外走进一侍女，小声回复：“回王爷的话，是……是王妃的人，说是王妃想见您……”
齐王的面色更加难看，赵怡然想见他？一把火没烧死她，竟然还有胆子见他？
李侧妃想起那位成婚后只露过一次脸的王妃，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啊。这么想着，李侧妃不由笑着开口：“王爷，妾身也许久没有给王妃请过安了，这回王妃应当受惊不小，不如王爷陪妾身，去看看王妃吧？”
李侧妃看得出来，齐王厌恶王妃，但是又有些好奇想知道王妃到底有什么事找他。毕竟这可是王妃第一次主动找王爷。
李侧妃摆低了姿态，给了齐王台阶，齐王听她这么说，眉头微微松开，起身：“那本王就陪你走一趟吧。”
西苑。
皎月坐在梳妆镜前，看到镜子里那张脸，不得不说，光说原主这容貌，还真该感谢赵晨光这父亲。镜中女子一双美目星光流盼，肌肤胜雪，不施粉黛，便已经如此清丽绝伦。只是她常年习惯低眉顺眼，缩肩埋头，瞧着便十分小家子气，远不如落落大方的赵倩然那般明媚姣丽。
皎月揽镜一笑，镜中那略显瑟缩的女子忽然便变了，一双乌黑的眸子透出几分妩媚娇艳，仿若含苞待放的牡丹，娇媚无骨入三分。皎月摸着脸颊，满意地笑了。这么一副皮囊，损毁于火中，未免太可惜了。既然齐王连看都懒得看，不如就出了这王府，海阔天空，任她自在。
“小姐，王爷来了！”小桥的声音在外响起，“李侧妃也来了……”
皎月立即躺回到床上，微微喘息，方才镜中那潋滟惊俗的女子，转瞬间又变成了那个瑟缩胆怯的外室女。加上苍白的脸色，此时的皎月看上去就好似只剩下一口气了。
“你找本王来，究竟何事？”齐王走了进来，看到这狭窄的屋子，第一反应便是皱眉。身侧的李侧妃倒是落落大方地对着皎月福身一拜，口称“王妃安”，面上倒是没有鄙夷神色。
皎月靠在床头，低垂着眼，嘶哑着开口：“我想与王爷单独谈谈。”原本黄莺般清脆的嗓子，如今低沉嘶哑，如木锯般令人难以入耳，齐王果然是面露厌恶，李侧妃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同情后，便体贴地退了出去。
“何事？！”
齐王站在门口，不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又是那般低着头，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哪能和倩然比呢？
“王爷。”皎月喘息着开口，好似只剩下一口气，她掩下嘴角凉薄的笑意，“我知道您喜欢的是倩然妹妹。我若是占着齐王妃的位置，日后您怎么好迎娶她呢？”
听她提及赵倩然，齐王果然面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皎月抬眸，微勾唇角：“我知道王爷厌我颇深，可嫁入王府，也非我所愿。如今……如今我也撑不了多久了，只想请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齐王看着皎月气喘吁吁的样子，似乎真是在火场中被烟熏坏了心肺。难不成真的活不久了？
“你究竟有何事？”齐王开口。
皎月惨然一笑，看着齐王，满目哀凄：“王爷，求您答应我一件事，待我死后，将我独自安葬。王爷陵寝身侧，合该是倩然妹妹的。”皎月面上柔弱凄凉，心里却是冷笑，你们两个，最好一块死去。
一听这请求，齐王顿时松了眉头。她就是不说，他也绝不可能让她葬入皇陵。
“本王知道了。”既然人之将死，齐王也不打算再说什么话，说了一句“知晓”后，甩袖离去。
三日后，齐王妃赵氏不治身亡，香消玉殒，世上再无赵怡然此人。

第55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
齐王府内, 一片素缟。
几日前, 齐王府意外走火，齐王妃被困火场，虽然人是救了出来，可到底烟熏火燎，伤了喉肺，拖了几日后, 人还是去了。
这齐王妃才嫁进王府没多少日子, 人就没了？众人心中都有疑惑, 莫非是王爷不喜这王妃, 所以暗中下了手？
有这样猜测的人不少, 可是就连赵宰相都没为这女儿要个说法，其他人一没证据二没资格, 自然更不会为这位齐王妃说话了。
如今逝者已逝，虽然人人都知道齐王不喜这王妃, 但是该做的场面戏, 还是要做的。齐王也难得一身素色, 面无表情地接收着众人的哀悼。
几位侧妃侍妾跪在一边，梨花带雨地哭着, 目光却都是看着一侧的齐王, 心里大约是想比一比，谁哭起来更美些。大约只有那位与皎月有过一面之缘的李侧妃，是真心地为她流了几滴眼泪。
可是……这也未尝不是解脱啊。李侧妃看着那高高摆起的牌位，心中恻然, 若是换做是她，夫君不爱，娘家不喜，被冷落地关在西苑一辈子，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姐姐！”李侧妃正想着，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哀泣，抬头看去，便见一身素缟的宰相府二小姐赵倩然走了进来。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只见她一身白衣，更显娇媚，一双大眼睛泛着红色，却也没忘描眉贴花，口中喊着姐姐走好，泪汪汪的双眼却是往齐王身上看去。
李侧妃垂下眼，掩下嘴角的不屑。这是有备而来啊。果然，方才一直面无表情的齐王，一见赵倩然，脸上顿时柔和不少，见她双眼通红，不由面露心疼。
“倩然，你来了……”
赵倩然柔弱地点了点头，略显心疼地看着齐王：“王爷，姐姐已经去了，您节哀顺变，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齐王听到她关心自己，脸上更是温柔，含情脉脉地直盯着她，柔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身子重要。”
赵倩然含羞带怯地低头，更显娇俏。
同为女人，李侧妃这样的聪明人，几乎一眼便看清楚赵倩然的真面目。悼念姐姐是假，王妃这外室女，赵家可不曾看重过。来与王爷眉来眼去才是真。
可是那又如何？她只是个侧妃，日后说不定还要在赵倩然手底下讨活路，即便看透了，也只能当做不知道，除非她有本事，抢过王爷的恩宠。
李侧妃看了一眼齐王，他全部心神都在赵倩然身上，人还未娶进来，便这样眼巴巴地盼着，她如何有把握抢过赵倩然的恩宠？还是罢了，平安度日吧，再不济，她也比已经过世的王妃……处境要好一些啊。
李侧妃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低头为王妃磕头哀悼起来。不受宠的王妃，就连死后也不得风光。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她却不知，躺在棺材里的皎月，虽没有呼吸，却神志清醒，这外间发生的事，她听得一清二楚。她为了脱身离开，让星光做了假，哪怕是最精明的太医，也看不出皎月是在装死。
皎月躺在棺材里，不吃不喝，安静地等待着。她听到齐王与赵倩然在她棺材外头互诉衷肠，听到齐王让赵倩然等着他，他向她保证，一定会迎娶她做正妃。赵倩然果然聪明，没有正面回应，却又给齐王留下无限希望。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三天。三天后，该是皎月入土为安的日子。
钦天监选了城外一块两面环水的地皮，匆匆将皎月的棺木下葬。幸亏他们并不精心，陵寝建得也十分草率，待到入夜，小桥悄悄前来此处，按照皎月的吩咐，将她从棺木中救了出来。
“小姐！”棺木被推开，皎月感受到有一双手在轻拍自己的脸颊，她慢慢恢复呼吸，睁开了眼。
笨人有笨人的好处，衷心且不多嘴，小桥并不问她如何假死，只听命做事。
“小姐，您醒了！”看到皎月睁眼，小桥面露惊喜。将手里的灯笼挂到一边，小桥踮着脚尖将她扶了起来。皎月咳嗽几声，爬出了棺木。
“先离开这里再说。”皎月吩咐，小桥立即拿起灯笼，一手搀着她，主仆二人往外走去。
出了陵寝，小桥又小心翼翼地将外面恢复原样，皎月也差不多恢复了力气，二人穿过夜色，悄然离开。
世上自此少了一个叫赵怡然的齐王妃，多了一个叫皎月的……女子。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十里秦淮，是金陵最繁华的地方，这里青楼林立，歌舞升平，笙歌彻夜，走入其中，便觉芬香四溢、眼花缭乱。
晓月楼是秦淮河边的一座花楼，屋里灯火通明，然而比之左右，却显得格外寂静。
屋里的姑娘全都没精打采地站着，晓月楼的掌事妈妈李妈妈气鼓鼓地从楼上下来，甩着帕子吆喝：“哎呦，我是没给你们吃还是没给你们喝啊？一个个的做出这么一幅苦瓜脸，客人能进来吗？”
门口一个粉衣姑娘皱着眉，有气无力地回话：“妈妈，咱们就是笑出朵花来，客人也不进来啊。”
“蝶儿姐姐说的是。”窗口一蓝衣姑娘附和，“妈妈，马上就是花朝节了，这怡红楼、点翠阁、香艺坊全都有花魁坐镇，咱们晓月楼……哎，要是盼星姐姐还在，咱们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这一声叹息，引得这一屋子的女子都更加沉默。李妈妈眼中的无奈一闪而过，却还是甩着帕子故作嚷嚷：“盼星走了就走了嘛，难道没了她，你们就不打算开张吃饭了？”
她们口中的盼星，原是晓月楼的当家花魁，她在时，晓月楼尚且能与怡红楼、点翠阁等并肩而战，如今她被人赎了身，这晓月楼没了金字招牌，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
蝶儿听到李妈妈的话，皱着鼻子嘟囔：“咱们这些姐妹，加一块也比不上一个盼星。妈妈您又不是不知道。”
能被叫做花魁的，自然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然而要做花魁，不仅要生得美，还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流落到秦淮河畔的女子，多数是孤苦无依的贫家女子，又或是家道中落的大家小姐。然而不论出生如何，到了这里，都只能认命。
若是生得好，够聪慧，便会被青楼妈妈选出来，请来师傅教授她们琴棋书画，歌舞诗词。再从这些女孩中，挑选出才貌一流的女孩作为青楼的招牌。
这些姑娘，也就是她们口中的花魁娘子了。
既然都是花中魁首，自然无需倚楼卖笑。这些姑娘端坐高楼，有的是富豪公子、文人墨客，慕其容貌，或是仰慕才学，一掷千金前来求见，也许只是为了听她们弹一首曲，又或是只是为了与她们吟诗小酌，也有的只是为了求她的一个字。
然而，自古红颜空如水，哪怕是最美的花魁，花期又能有多少年呢。嫁人从良，是这秦淮河畔的女子的最大的期盼，洗去一身风尘，哪怕布衣银钗，起码心也是安定的。
盼星年方二十，按理说还有几年花期，然而女孩青春短暂，她不得不为自己考虑。她有一贵客，乃京城富商，刚过三十，家中妻子早逝，他愿为盼星赎身，娶她过门。
哪怕只是填房继室，对于青楼出身的女子来说，已然是极好的归宿了。盼星也知道这晓月楼全靠自己撑着，李妈妈好不容易将她养大，正是她这颗摇钱树回报她的时候，可是她实在不愿放过这机会。
盼星跪下磕头，李妈妈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孩满眼都是对新生活的期盼，想起自己这一生坎坷，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只能放她离开。
“好了，少说些丧气话，你们要是争气，我也不至于老得这么快了。”李妈妈掩下心中忧愁，张罗着让姑娘们卖力迎客。
姑娘们不甘不愿地站出门去，一时间楼里清静下来。
“客官，进来坐坐嘛~”蝶儿领着姐妹们，站在门口娇笑着。偶尔也有人停下脚步，可是还没等她把人拉进楼里，客人便被别的楼里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去。
“走吧，那怡红楼的冰清娘子，今日要献舞呢！”
“哦！那不可错过，快去快去！”
眼看着到手的生意又跑了，蝶儿不由恼怒：“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那怡红楼的冰清、点翠阁的彩云、香艺坊的青岚，为了下个月的花朝节，这几日轮番地露脸，客人自然都是冲她们去了。”蓝衣姑娘摸着脸，一脸可惜，“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都是女人，她们怎么能生得那么好看呢。”
“笨九儿，瞧你这点出息！”蝶儿伸着手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蓝衣姑娘，也就是九儿的脑门。
九儿哎呦地叫着，忽然间就直了眼。蝶儿以为她在发愣，更是不爽：“怎么又傻了！”
九儿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激动地指着不远处：“蝶儿姐姐，你快看！是我眼花了吗？！那是不是盼星姐姐？”
蝶儿挑眉，顺着九儿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不远处停下一辆马车，从车里下来两位女子，一人着白衣，一人着绿衣。两人都戴着帷幔，但是她们与盼星朝夕相处，便是不看脸，也能认出那白衣女子就是她。
“好像真的是盼星！”蝶儿连忙迎上去，九儿也追了过去。
“盼星……是你吗？”蝶儿试探地开口，那戴着帷幔的白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蝶儿和九儿全都面露惊喜，但是转而又担心地皱起了眉：“盼星姐姐……您不是……”嫁人去了吗？怎么又回晓月楼了？
蝶儿不傻，脑海中已然想到了多种可能。莫非是那京城富商辜负了盼星？这么一想，蝶儿立即开口：“先进去再说吧。妈妈见到你，一定会高兴的。”
盼星挽着身边的女子，好似只有在她身边，她才有了依靠似的。盼星看着蝶儿和九儿，迟疑了片刻后，还是迈进了晓月楼，迈进了这个她以为再也不会迈进的地方。
晓月楼里，李妈妈坐在桌边，正在唉声叹气。她急啊，怎么能不急呢。楼里这么多张嘴，都要吃饭啊。若是晓月楼倒了，这些姑娘不知道会沦落到哪里去。
她们在她这，好歹还能有个安身之所，若是去了别的楼，年纪一大，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呢。正想着，便见到蝶儿和九儿慌张地跑了进来。李妈妈一脸怒色地呵斥：“教了你们多少回了，学学盼星，稳重稳重！难不成后面有狼在追你吗？”
蝶儿顾不得解释，忙指向门外：“妈妈！您快看！”
李妈妈顺着蝶儿的手看去，眼睛瞬间就亮了：“盼星！”转瞬，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还回来干嘛？！不是从良嫁人去了吗？”李妈妈和蝶儿一样，都猜测莫非是那京城富商说话不算话？这世上被辜负的青楼女子不知几何，盼星也许是错付了人。
哎，李妈妈在心里叹气，缓了缓脸色开口：“不管发生什么事，回来就回来吧，这花朝节将至，你回来也好。”可是当盼星掀开帘幔，她们才发现自己想得实在太过简单！
“妈妈……”盼星跪倒在李妈妈面前，双手颤抖地掀开帷幔，那张白玉似的脸上，竟然多了一条如蜈蚣一般的伤疤，就好似在一张名画上硬生生地砍了一刀。
李妈妈、蝶儿、九儿以及其他在场的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李妈妈一把蹲下，不敢置信地抚摸着盼星脸上的伤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下得去手呢！
盼星泪水瞬间便落了下来，那蜈蚣似的伤疤显现出几分狰狞：“妈妈，我好苦啊！”
原来，盼星随着那京城富商返京，这富商确实也对她是真心，一路上贴心照料，盼星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望，就盼着到了京城，能够开始新的人生。
眼看就要到了京城，盼星与富商入住一家客栈，谁知却有人看中盼星美貌，竟出手强抢。那富商为保护盼星，被人活活打死，盼星被辱，生不如死。
想着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良人就这么死在这人手中，盼星狠下心肠，想着索性同归于尽。可惜她尚未得手，就被人发现意图，那人将她一顿毒打，脸上的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那人以为盼星必死无疑，便将她如猪狗一样丢在山野。哪知盼星命大，遇到了正好从齐王府假死脱身的皎月。皎月顺手便救下了她。
皎月救了盼星，可是那留下的疤却去不掉了。盼星心如死灰，心中唯有报仇一个念头。然而打听之后，却得知那恶人竟是当今六皇子周王！
然而她一个毁了容的小女子，又如何与周王相抗衡。唯独掩下心中仇恨，先回金陵再作打算。皎月好人做到底，索性将她送回晓月楼。
皎月此时才不得不感慨，这世界还真是小。这周王，正是齐王一母同胞的弟弟，日后正是这兄弟二人，谋夺了这万里江山，给了赵倩然和赵家无上荣光。
“是这位姑娘救了我。”盼星收起眼泪，向李妈妈等人介绍皎月。
众人忙向皎月道谢，皎月轻轻一摆手：“无须客气。”
一开口，李妈妈眼睛便是一亮。声音婉转如珠玉佳音，当是极品。
这时，皎月又掀起帘幔，李妈妈正对着她，当她看到帘幔下那张脸时，整个人都呆立当场。
盼星已然是她这么些年里找到的最好的苗子了，可是跟眼前的女子一比，盼星都好似成了庸脂俗粉。就是这秦淮河水所有的花魁娘子都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一个啊！
只见眼前之人一袭淡绿长裙，体态修长、身姿玲珑，再往上看，便见那女子乌发雪肤，双眸好似一汪清泉，顾盼流光，容色清丽，眼波含春，嘴角带笑，散落的长发随风拂面，更是平添几分风情，一张秀面如同明玉生烟、鲛珠泛光，美艳不可方物。
举手投足之间如风拂杨柳一般婀娜多姿，她若静止，便如大家闺秀般不可侵犯。可她若是一笑，顿时又露出天真神态，娇憨顽皮好似稚子。再转瞬，她又恢复高雅气度，白净的面容好似有烟霞轻拢，在那冷傲灵动之下又有勾魂摄魄之态，令人见之忘俗、魂牵梦萦。
这是画里走下来的仙子吧？不，仙子哪会像她这么妖媚惑人。她是妖女，是来这世上骗男人心肝的妖女才对。
天老爷哎！这是哪里来的尤物？！李妈妈昔日也曾是名动金陵的花魁之一，在这秦淮河畔待了好几十年，手把手也教出过好几个花魁，然而眼前这人，纤腰一束，面如桃花，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纵是她眼神再毒辣，也挑不出一丝不好。
不仅是李妈妈，这屋内除了早已习惯的盼星外，其余人全都呆住了。盼星见此，心情也终于明亮一些。她想起自己被救之时，睁眼见到皎月的脸，昔日那些自傲瞬间便化作灰烬。
跟她相比，自己便真的只是月亮周围的残星罢了，黯淡渺小，不敢与之争辉。
“妈妈，这位是皎月姑娘。”
“哎，多谢皎月姑娘救下盼星！”李妈妈回神，对着皎月真心实意地拜了拜，而后拉着盼星的手叹气，“回来就好。有妈妈一口饭吃，总不会饿着你。”
盼星一听这话，自责又内疚，捂着脸呜呜呜地哭着：“可是……妈妈，我这脸……再也没法帮您了……”
毁了容的花魁，还有什么用呢？没有花魁的晓月楼，又还能撑多久呢？
盼星一哭，其余人也都红了眼眶，飘零之感，人人感同身受。
“这回花朝节，咱们晓月楼是没辙了。”九儿心直口快，哭丧着脸叹气。
“大不了……大不了我去试试嘛！”蝶儿虎着脸，却眼神虚晃，毫无信心。她长相只能算清秀，才艺更是一般，哪能跟冰清、彩云那些花名在外的花魁娘子比呢？只是，晓月楼若是连参赛都不参加，只怕会沦为秦淮河畔的笑柄，更无生存之地了。
一边的皎月见她们一屋子的人都在唉声叹气，不由好奇：“什么花朝节？很好玩吗？”
盼星叹了口气，小声地向皎月解释了下，这花朝节乃这方圆十里的青楼花馆自发进行的比赛，为的就是选出最出众的花魁。
这十里秦淮河，但凡数得上名号的青楼，都会派人参加。盖因这花朝节上，评委裁判乃各方文人墨客、风流名士，他们有才学，擅诗文，被他们追捧的花魁，自然是身价倍增，说不得还能借此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而连参赛都没资格的青楼，自然是无人问津的。晓月楼如今便面临这危机，若是今年没人参加花朝节，只怕李妈妈也撑不下去了。
“这有什么难的？”皎月微笑，李妈妈等人全都困惑地看着她。
皎月抚了抚耳边的发，妩媚一笑：“妈妈，你看我，如何？”
皎月弯眉笑着，双眸狡黠的转着，露出几分淘气。没想到这晓月楼里的人，倒是都挺好玩。李妈妈虽然做皮肉生意，可是良心尚未殆尽，虽然也靠姑娘们挣钱，但是不强买良家、不强迫接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那花朝节玩一玩呢。
皎月笑得自在，可把李妈妈等人吓坏了。
“皎月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盼星连忙劝她，只有不得以入风尘的，还没见过自己主动上青楼的！姑娘要是一在花朝节上露面，以她之容貌，自然会引起轰动，届时如何全身而退！
皎月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撩过她耳垂的发髻，微微一笑：“闹着玩又如何。再说了，这世上，没有我不能做的事。”
不做王妃做花魁，齐王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死呢。

第56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三）
“皎月姑娘, 盼星说得对,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李妈妈嘴上劝着，眼睛却不由暗暗打量着皎月。只见她唇畔含笑，眉目清明，并非懵懂不知。既然清楚知道花朝节的意思，怎么还会提出参加呢？
李妈妈经营青楼多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 观她气质, 高贵典雅, 显然不是那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可若是大家闺秀, 提及秦楼楚馆, 应该格外忌讳才是，可是她却好似浑不在意, 甚至颇感兴趣的样子。
皎月见盼星还想再劝，伸手点了点她的唇, 微笑道：“我意已决, 谁都不要劝我了。”
盼星被她这么一拦, 当即红着脸不再说话，虽然毁了容, 然而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 还是闪现出几丝羞涩。
皎月眯着眼微微一笑，原主虽然没提什么要求，只希望她肆意地替她活一世，可是一想到那些害死她的人依旧逍遥自在, 之后更是要登上无上尊崇的高位，她便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开心呢。
皎月做过皇后，当过太后，也做过侯夫人，然而这些身份都太过板正，令她无法真正肆意。皎月扫了一眼这挂红描绿的晓月楼，眼里满是兴味，既然是让她自由随心地活一回，那倒不如感受下这做花魁是什么滋味呢。这烟花之地，向来龙蛇混杂，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惊喜呢。
“李妈妈，您也不必劝我，我既然救了盼星，就好人做到底。您这晓月楼，我也管了。”
皎月语气略显猖狂，可是在场的人里却没有一个觉得她是在说大话。盼星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着她的手，福身一拜：“姑娘救命之恩，盼星本就无以为报，如今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盼星此生，只能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报答姑娘了。”
皎月伸手抚摸了下她脸上的疤痕，心里可惜地叹了口气，是个漂亮姑娘，如今却毁了容貌。不过她脑子清楚，有情有义，留在身边，并无不可。
“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皎月微笑。恰好，她身边也缺了个人。小桥忠心且听话，只是她是张熟脸，无论是宰相府还是齐王府，都认得她，皎月不方便将她带在身边。得知小桥有个表哥一直在等她后，皎月便抹去了她的记忆，给了她银两，让她去找表哥去了。
如今盼星提出要留在她身边，皎月考量了片刻，便答应下来。
盼星听到皎月同意她留在身边，当即一喜，那道略显狰狞的伤疤也洋溢出喜气。李妈妈见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原本还担心盼星遭遇了这样的事，会想不开，没想到这位姑娘在盼星心中如此之重，只是同意她留在身边而已，盼星便如此高兴。
昔日的花魁，却给人做奴婢，竟还觉得欣喜。说出去，谁会相信呢？可这事，却又真的发生在她们眼前。
皎月留在了晓月楼，盼星当初的绣楼便收拾出来给皎月住，盼星戴上棉纱，住在一侧随侍。
李妈妈有了皎月这章王牌，也一改往日的颓丧，开始盘算着如何在花朝节上一鸣惊人。
怡红楼、点翠阁近来都忙着让自家的头牌露面引客，李妈妈却觉得此举不妥，这露面多了，确实能叫更多人知道，提前拉客，可是却也让人觉得少了新鲜劲。
何况……以皎月姑娘之姿容，又何须如此吆喝呢？她一个眼神，就足以让这世上的男子为她疯魔。
转眼便是一月后。
每年的花朝节，都在秦淮河畔的毓秀园举办。此园本是前朝一王爷的府邸，战乱之中便荒废了下来。到了本朝，此园被金陵富商邱俊林买下，改名毓秀园。
邱俊林此人，也算是个人物，他出身金陵世家邱家，可惜邱家经历过战乱，早已不复前朝辉煌。加上邱俊林家只是旁支，不受重视，他虽然自幼聪慧，但是为了养活弟妹，只能投身商道。哪知就算是经商，他也比别人多些奇思妙想。
这花朝节，便是邱俊林率先提出，果然得到诸多响应。伎子们要名，妈妈们要钱，自然帮着吹嘘这花朝节。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何时，这花朝节便成了评定秦淮河畔花中魁首的标杆。
凡是入园者，出银千两，可得一支牡丹花，这花，便是最后投选花魁时的物证。哪家姑娘得的花多，便是今年名副其实的花魁娘子。
各个花楼的姑娘，为了这花中魁首的名号，自然是要使出浑身解数。而江南多富豪，一掷千金为红颜又算的了什么呢。邱俊林光守着这园子，一人一千两的入场费，就赚得盆满钵盈。
如今，这花朝节的名声已经响彻江南，甚至再远一些的好美者，听闻此事，也要赶来凑个热闹。
到了花朝节这日，参加评选的姑娘们一大早便要开始梳妆打扮。过了午时最热的时候，毓秀园内便陆陆续续开始来人了。
“姑娘，您看这样可好？”皎月坐在梳妆镜前，戴着面纱的盼星正为她梳头。皎月看着镜中的自己，逶迤碧色的翠烟衫，下摆用金丝勾出了几片应景的牡丹花，胸前是淡色锦缎裹胸，勒得那纤腰更是不盈一握，勾人魂魄。鬓发间再低垂斜插一支碧双凤步摇，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是被衬得娇媚入骨。
皎月扶了扶髻边的步摇，微笑着点头：“就这样吧。”这一个月，盼星真的如一个合格的侍女一般伺候着她。她是李妈妈娇养着长大的，审美自然在线。在她的巧手下，皎月更是美上三分。
“哎呦，咱们该出发了！”李妈妈进屋，看到皎月后便满脸惊艳。就算这一个月里，看了她无数次，李妈妈每次见到皎月，却依旧是一脸感慨。今年的花朝节，注定热闹啰！
这般倾城倾国的美貌，一现人前，定然会引起轰动！李妈妈满心火热，今年的花魁一定是她家的了！
按道理，参加花朝节的姑娘，都该准备一项才艺。李妈妈却对皎月毫无要求。有些人的美，需要琴棋书画、歌舞文艺来衬托，可是有些人，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动人心魄的了。
皎月便是后一种。李妈妈有信心，只要皎月姑娘一上台，掀开那帘子的一瞬间，那漫天的牡丹花，便会朝她扔来。
这么一想，李妈妈就更迫不及待。她亲自替皎月戴好帷幔，牵着她往外走去。门外，蝶儿、九儿等人也等候着了。
“恭祝皎月姐姐旗开得胜。”蝶儿嘴甜，见到皎月便祝贺。虽然皎月年岁比她们小，可是那气场，却让她们莫名敬畏。不知不觉，众女便都唤皎月姐姐。皎月受得心安理得。废话，她一数不清数岁的魔女，听她们叫一声姐姐怎么了？
“皎月姐姐，你一定会赢的！”九儿眨着眼睛给皎月鼓气。皎月一笑，扶着李妈妈的手，上了马车。
毓秀园正中央，是早已搭建好的舞台。花朝节评比便是在这儿进行。舞台后，是几座小楼，参加花朝节的姑娘们，便在这儿休息。
而舞台前方，便是早已排好的座次。
付银一千的，虽能入园，却只能坐那远远的后排。要想距离近些、位置好些，除了要出数十倍的价格外，还得有权有势。这也是为何这些姑娘如此拼命的原因，如今的花朝节，已然成为江南地区最权贵的这些人的聚会。
皎月坐在二楼窗前，看向窗外，正听着盼星介绍今日来宾的身份。
“坐在正中央的年轻公子，是金陵太守之子顾行云。”
皎月望去，便见一二十出头的青年，端坐中央。这顾行云出身名门，俊朗非凡，素有才名，人称行云公子。
往年花朝节，顾行云也是常客，但是他素来只赏美，不入幕。否则，便是不收钱，那些姑娘也愿意与之一度春宵。更有甚者，曾有人言，若是能被顾公子看中，哪怕只是做个侍女，她也愿意。如她所想者，也绝非个例。可见行云公子之魅力。
盼星继续道：“坐在顾行云左侧那位，便是毓秀园的主人，邱俊林。”
皎月的视线往左移去，便见一位白衣公子，翩然出尘，看着倒不像是商人，更像是个书生。瞧着温润，可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决然与冷酷，还是让皎月逮了个正着。看来，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啊。
“坐在顾行云右手边的，是江南大富商李崇山。”盼星语音一顿，片刻后才暗含仇恨地开口，“他背后的靠山，便是周王了。”
那日客栈，相公被打死之时，这李崇山也在一旁，是以盼星才记得清清楚楚。
皎月不动声色地看向那李崇山，只见他三十开外的年纪，唇上留着一抹山羊胡，脸上尽显精明。
“至于那两位，我倒是不曾见过，也许是别地赶来凑热闹的。”盼星说的，是第一排最侧边的两位。一人着蓝，一人着黑。
着蓝那人，弱冠之龄，眉清目秀，然而气质沉稳，不动如山。而着黑那人，年纪看着还要小些，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却不低，胸口鼓涨的，瞧着便是练家子，正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盼星不认识那两人，皎月却是认识的。
那蓝衣男子，便是齐王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太子殿下李懋，也就是昔日的滕王了。而那黑衣男子，则是他东宫的侍卫，叶将军之子叶铭了。
这叶铭昔日便是滕王伴读，后来滕王被封太子，叶铭便也入了东宫，做了他的贴身侍卫。皎月回忆着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位叶小郎日后也是死在齐王手中，就是那场让太子留下致命伤患的刺杀。他为保护太子而死，死时尚不到弱冠之龄。
至于那位太子……皎月想着他对赵倩然的态度，有些满意，这是一个没有被赵倩然所俘虏的男人。只可惜，赵倩然不满他的冷落，最终伙同齐王，谋夺了他的江山。
有趣，向来不重女色的太子殿下，怎么会来这烟花之地？皎月看向叶铭，他正拉着太子说着什么，太子一脸无奈，却又不得不耐心地听着，眉眼之间，却暗暗观察着其余三人。
啧啧，算算日子，李懋应当是奉命微服前来江南处理盐铁私营之事。这在座三人，顾行云乃太守之子，邱俊林是金陵首富，而李崇山则是背靠周王，在江南横行霸走。李懋想要解决盐铁之事，还真得跟这几人打交道。今日来此，怕也是抱此目的。
“姑娘，开始了。”盼星小声提醒，皎月不由回神，往楼下看去。
第一位出场的是怡红楼的冰清姑娘，人如其名，冰清玉洁，冷若冰霜。有的是人吃这款，男人嘛，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她弹奏古琴，清清冷冷，台下不少男人沉醉其中，待回神时，手中的牡丹花纷纷抛到台上。
自有侍女捡起这些花，待到最后计算票数。自然，每一朵花上都有标记，以防有人作假充数。
冰清之后，点翠阁的彩云，香艺坊的青岚，如梦楼的香云，一位位香名远播的头牌姑娘纷纷献艺，抛到台上的牡丹花不知计数，然而众女下台时，面上却都十分失落。
因为，坐在最前排的那几位，谁都没有送上牡丹花。他们手中的金牡丹，比之一千两一朵的普通牡丹，珍贵许多。若是算票，以一抵百。何况，这几位非富即贵，若得他们青眼，就算未得魁首，也会身价倍增。
然而坐在前排的顾行云、邱俊林亦或是在众人看来陌生的李懋与叶铭，全都毫无反应。李崇山倒是对青岚姑娘有所意动，但是想着看完所有再投也不迟，便将拿起的金牡丹又放了回去。
“下一位，有请晓月楼的皎月姑娘。”傧相开口，报出一个众人都陌生的名字。
“晓月楼？不应该是盼星吗？什么时候换了什么、什么皎月姑娘了？”台下有人提出异议，坐在一侧的李妈妈笑而不答。
小楼内，响起一阵琵琶声。舞台上的白纱缓缓升起，然而台上却空无一人，众人皆惊。坐在正中间的顾行云微微皱眉，似乎是不满有人以此为噱，戏弄众人。
青楼女子，想要引人注目没什么不对，但是太把在场的人当做傻子，却又容易让人反感。
与他一般想法的人不少，底下已经有人不满地嚷嚷起来：“人呢？！老子花了一千两，就让我看个空屁？！”
底下吵嚷声越来越响，傧相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勉强笑着安抚：“众位爷，请稍后，请稍后，说不定是姑娘有什么事耽误了，小的这就派人去请。”
“请什么请！让她给老子滚蛋！”台下一脾气暴躁的土财主拍桌子怒道，不少人点头附和。来这的，都是花了钱的，若是台上的姑娘哄得他们舒心，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他们都愿意出。可若是让他们不高兴了，这些女人又算什么东西？！
“等不了，就滚啊。”一声娇媚软糯的声音自二楼传来，出口的话令众人都不由蹙眉，这晓月楼的姑娘，竟然如此无礼，简直过分！
“大胆！”那土财主怒上心头，一声怒斥，话未说完，便见一道娉婷婀娜的身影自阴影中逐渐现身。待他看清来人，来不及出口的斥责瞬间便会他咽了回去，脸上的怒色化为呆滞，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她，生怕一眨眼，眼前的女子便会消失不见。
只见小楼内走出来的那女子，一袭绿衣，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手中拿着一支紫色牡丹，眼含春波，皓靥如玉，真真是人比花娇，动人心魂。
她挑着眉头，眉宇间尽是骄横冷傲，但是却又无人觉得过分。方才出言呵斥她的男子，此时脸上已经满是自惭形秽和懊恼小心，生怕惹了她动气。
像她这般轻灵绝艳的女子，别说让他等一会了，就算是让他等一世，他也是愿意的！
再看其他人，始终神情淡雅的顾行云，见到皎月的那一瞬，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茶水轻晃，沾湿了衣角。顾行云回神，看似不经意地将手放到桌下，掩下自己失神的证据。
一边的邱俊林和李崇山则直接得多，二人眼中满是惊艳，李崇山摸起桌上的金牡丹，心中庆幸：幸好没有将这金牡丹给了青岚，否则面对如此仙姿美人，他岂不是要后悔莫及！
“哐当！”叶铭年纪小，来这里就是凑个热闹。皎月出来的瞬间，他正叼着果子，一见她便忘了动作，直到皎月微微一笑，他才好似受惊似的，嘴巴一张，口中的果子直接落到桌上，打翻了茶盏，发出声响，惊醒了身边的李懋。
李懋掩袖咳嗽一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然而通红的耳朵却又出卖了他，一向不为女色所动的太子爷，原来也有这么一天，竟然看一个青楼女子看得忘了身处何地。李懋心中有些懊恼，但是随即看到周围，无人不是如此，心中顿时好受了些。
坐在一旁的李妈妈，看到周围那些男人的反应，再看那些面如土色的妈妈们，脸上满是得意。呵，什么冰清、什么青岚，加一块也比不上她们家一个皎月姑娘！
回神的男人们，手中有牡丹花的，早已控制不住地扔到台上，而那些早已扔了的，真当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李崇山最是直接，毫不犹豫地命人将金牡丹送上，皎月只瞟了一眼，自有一旁侍女帮忙收下。
李崇山见她不为所动，当即起身，目光炯炯：“皎月姑娘是吗？我出金万两，跟我走，我保你荣华富贵，如何？”正愁找不到送给主子的礼物，这样绝色的女子，他总该喜欢的吧？
李崇山这话一出口，现场寂静了片刻后，便嗡地炸开了。这样绝色天姿的美人，谁不想要呢？可是李崇山一开口就是万金，能够拿出这价位的，在场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邱俊林微微挑眉，朝身后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当即了然，不动声色地朝李妈妈走去。也不知侍从对李妈妈说了什么，李妈妈先是喜笑颜开，而后又为难地摇头：“还请您回邱老板的话，谢谢他的厚爱，可是……这皎月姑娘，我是做不了她的主的。”
不多会儿，侍从回到邱俊林身边，微微摇了摇头，邱俊林有些失望，但是旋而又露出微笑，既然连李妈妈都做不了她的主，那她又怎么会被这万两黄金所打动呢。
果然，听到李崇山要用万两黄金赎自己，皎月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泰然自若地摇了摇头：“区区一万两黄金，我还不看在眼里。”
李崇山眉眼一动，索性道：“那你要多少价？随你开。”端的是财大气粗。
皎月轻嗤一声，斜睨着他，语气淡漠：“多少也不行。”
李崇山横眉一竖，面露不悦，还没等他说话，叶铭已经拿着金牡丹跳上台去，笑嘻嘻地把两朵金牡丹都塞到皎月手里：“都送给你！你别跟他走，他年纪这么大，都可以做你爹了。”
“噗嗤”一声，皎月笑出声来，叶铭直接看呆，傻在台上。台下的李懋这才发现，自己的那支花，也被叶铭拿去做人情了。
李崇山还想说话，顾行云却在这时咳嗽一声，将手中的金牡丹交给侍从，侍从立即心领神会，走到台上，恭敬地交给皎月。
行云公子的金牡丹啊！台下楼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红的眼看着皎月，恨不得从她手里抢过这朵金牡丹，皎月却只是对着顾行云颔首道了一声谢，而后便随意地交给了身后的侍女。
邱俊林见此，如今台下只有他的金牡丹还未送出，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呢？当即就命人送上。
五朵金牡丹！还比什么呢？不论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五朵金牡丹啊！
哪怕再过一百年，只怕这花朝节上也不会再有这样的盛况了！台下的李妈妈喜得几乎看不到眼睛，她都能预料到今日之后，晓月楼里人满为患的情形了！
皎月收下五朵金牡丹，并没有太大欢喜，仿佛这样的情况是她早已预料的。她的自信倨傲，是来自骨子里的，就如她天生的妩媚风情，一颦一笑，都令在场的男人心跳如雷。
“按规矩，我是不是要选一人，做我的入幕之宾？”皎月指了指侍女手中的五朵金牡丹，娇笑着问。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便寂静一片，那些没有资格的，全都嫉恨地看着台前的五人。而那五个有资格被她选为入幕之宾的，也全都屏住了呼吸，虽自持身份，五人全都面上依旧保持淡定，但是眼神中的紧张和期待，却是骗不了皎月的。
呵，男人啊。

第57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四）
此时, 那五支金牡丹, 已经没有人在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皎月手中那支紫色牡丹，究竟这支花会落入谁家呢？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只怕那人是走不出今晚的毓秀园的。
谁会不嫉妒那个幸运儿呢？这样倾城倾国的一个美人，不要说是共度良宵了，哪怕只是一亲香泽, 哦不, 只是摸一摸她的手, 又或是与她坐下喝一杯, 然后立时叫他去死, 他也愿意。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话可不只是说说的。
男人们的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皎月心中不屑, 嘴角却扬着浅笑, 她招了招手, 身边便有人立即送上古琴。
“小女子不才，只能献曲一首。”皎月微笑着坐下, 纤指拨动。瞬间, 悠扬的亲生自她指尖而出。那琴声如山涧泉鸣，又好似环佩铃响，令人时而想起那幽兰空谷，又时而叫人仿若身处彩云之颠。
台下众人, 无不惊喜。倾城之色，又有如此琴艺，她究竟还能给人多少惊喜！
皎月将台下众人神色尽收眼中，一双如秋水般的美目晶莹流盼，灵动的目光悠然地在那坐着的五人身上流转。她的目光落到谁的身上，那人便不自觉地挺直身子。
活了这么多年，李懋、顾行云、叶铭，哪个不是天人之姿，俯视别人，哪怕前半生稍显不顺的邱俊林，在成为金陵首富后，也极少遇到像今日这样被人睨视的时候。可是今日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却一同坐在这里，被眼前的女子审视着、挑选着。
李懋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有失体统，一国的太子，哪怕是微服私访，也不该坐在这里被一个青楼女子挑来拣去，他应该站起来，转头就走，可是看着面前风情万种的女子，听着那动听的琴声，他那双腿，却好似定在椅子上，怎么也动不了。
他身边的叶铭，屁股底下像是多了几根针似的，左摇右晃，脸上满是慌乱，一边还扒拉着李懋的胳膊，紧张地问：“万一她要真选了我，我、我、我真要跟她走啊？”
李懋睨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嘲讽。呵，想得倒挺美，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选谁也不会选你。
叶铭很是心有灵犀地接收到了来自太子爷的鄙视，默默地低下头，瘪着嘴一脸不服气地嘟囔：“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也是男人啊……”
坐在中间的顾行云，面如冠玉，淡然如故，然而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是花朝节的常客，也是花朝节的贵客，这些年，明里暗里投给他的秋波，不知几许，然而顾行云全都视若无睹。
这世上，有人爱财，有人爱名，有人爱权，而他，嗜美而已。身为顾家之子，他这一生便是什么也不做，也能逍遥一生。于顾行云而言，功名利禄，如过眼烟云，他一心只想寻这世上至美之人。
皎月……皎月……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顾行云眼中亮起光芒。看着那美若皓月的女子，听着那动人心弦的琴声，顾行云在这一刻终于可以肯定，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场上，李崇山的脸色最不好看，这五人之中，他胜算最低。且不论地位相貌，方才皎月对他的态度，态度明显，十分不喜。李崇山不知自己哪里惹了她厌恶，只是心中不甘，该死，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如花似玉的美人，竟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抱得美人归吗？
如李崇山所想，皎月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曲罢，皎月起身，台下众人随着她的动作，也不由屏息凝神。
只见那绿意少女嘴角轻笑，拾级踏步而下，仿佛林间仙子，又好似顽皮的小妖，落入这人间，肆意为祸。
皎月目光淡然地扫过邱俊林。他的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野心。方才，皎月就看到他的人去找了李妈妈，看来，是打算擒贼先擒王啰？可惜，谁也做不了她的主。
皎月的目光掠过邱俊林，落在了顾行云身上。顾行云试图稳住，可是眼神中的期待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
皎月对着他弯眉一笑，顾行云白净的脸刷得红了，脑海中只剩下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若能得她朝夕相伴，与她游山玩水，有她红袖添香，这一生他还有什么好求的呢？顾行云脑海中，已经出现了那唯美的一幕，山中草庐，他作画，她弹琴，看那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谁能想到，众人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行云公子，看到她时，脑海里已然出现了无数个与她相伴的日日夜夜？在她面前，他就好似个紧张青涩的毛头小子似的，渴望而紧张地等待着她的莅临。
在顾行云期待的眼神中，皎月走向了他，那双澄澈的双眸蕴含着旖旎风情，对着他露出了妩媚的笑。
你喜欢我。
不仅是顾行云，其余几人，也都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李崇山黑着脸喝了面前的茶，邱俊林也冷下了脸。叶铭嘟着嘴，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不服气：“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啊？”
李懋白了他一眼，低垂下眼好似不在意，可是心里是何滋味，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皎月站在顾行云面前，秀白的手撵着那紫色的牡丹花，越发衬得她出尘绝艳。顾行云按捺住快速跳动的心，可是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弯起，看到那紫色牡丹朝自己递来，顾行云眼中闪过狂喜，不由伸出修长的手去接，然而却在他伸手的刹那，那朵紫色牡丹从他面前一转而过，少女俏皮一笑，灿若星辰的眼眸中蕴含着令他又爱又恨的狡黠。
她收回了紫色牡丹，无视了顾行云的失望，转身朝着李懋与叶铭走去。
“蹭”，叶铭紧张地站了起来，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抬着下巴，努力装出大人的模样，皎月见此，噗嗤一笑，叶铭瞬间破功，红着耳朵躲到了李懋身后。
“公子爷……”叶铭倍感丢脸，面红耳赤地推了推李懋，像是打架输了的小屁孩，回家找哥哥来撑腰似的。
“哥哥”板着一张脸，很有柳下惠的模样。
哎呦，看来太子爷不重女色的传言，是真的啰？可惜……她就是喜欢看着禁欲正经的男人，为她发疯为她狂呢……
皎月勾唇一笑，又往前一步，近到李懋都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香气，也不知是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牡丹的花香。
“这位公子。”皎月开口，紫色牡丹悄然落在他的桌前，“今夜，皎月在晓月楼，静候您。”
皎月说罢，转身就走，留下李懋经受那来自四方的目光审视。
李懋想要叫住她，说自己不会去，可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又好似重如千斤，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抬头，看到顾行云失望而不甘的眼神，邱俊林满脸冷漠和敌视，而李崇山更是直接，几乎是要冲过来，抢走他桌子的那支牡丹花。
李懋心中忽然一个激灵，他这次微服私访来江南，是奉父皇之命调查盐铁私营的案。盐与铁，事关民生与军权，不可大意，要想查出背后之人，少不了要和这三人打交道，可是这三人或狡猾或淡漠，根本不好打交道。
李懋以为要想从他们口中挖出消息，少不得花上一番心思，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位女子，一颦一笑，扣人心弦，轻而易举地就勾动这三人的心。如果由她出手，是不是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掏出他想要的线索？
这个念头一起，李懋立即牢牢抓住桌上的紫色牡丹，他极力忽视了心底的那丝窃喜，对自己解释，他去见她，只是为了公事而已。
一边的叶铭不知他所想，但是看到平时稳重的太子爷抓着一支与他极不相配的紫色牡丹花，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太子爷，虽然得到美人赏识是很值得开心，可是咱能矜持点不？
李懋懒得与他解释，他向来习惯了被人打量，昔日父皇宣布册封他为太子时，来自兄弟们的眼神可比这凶狠万倍。四周那些或是嫉妒或是不甘的眼神，李懋全不放在心上。
他抬头看去，那道令人见之忘俗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李妈妈摇着扇子一脸喜气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我是晓月楼的李妈妈，您请跟我来~”
李懋按捺住跳动的心，一脸淡漠地起身，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冷着脸将手里的紫牡丹塞到了身后叶铭手中。
叶铭看着手里的花，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美人归太子爷您，我就是个捡花的命！
晓月楼里，皎月换了一身浅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与锁骨，一头乌发用丝带轻轻拢起，几枚圆润的珍珠点缀发间，只是略施粉黛，高雅淡洁中又多了几分出尘气质。
“姑娘，您真的要请那位公子上楼吗？”盼星为皎月梳好头发，却不急着走，担忧地站在她身后，问道。
皎月回谋，淡然一笑：“既然是花朝节的规矩，那便让他来呗。”
盼星急道：“可您不是……”您不是伎子啊！盼星说不出那两个字，那两个字是她这一生最沉重的枷锁，也是她心中不可言说的耻辱。
皎月回头拉着盼星的手，安抚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淡然笑着，眼中满是桀骜张扬，“可是，到底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她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着一本正经的太子爷，哭着求她饶了他呢。

第58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五）
皎月所住的这栋楼, 本来就是晓月楼历代花魁所居之所, 精致玲珑，布置得又……格外引人遐想。
一道珠帘隔开了里外，里间靠窗摆放着一张贵妃榻。李懋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幅美人倚塌图。
珠帘晃动，若隐若现，美艳动人的女子侧卧在塌上, 轻薄的纱衣遮掩不住婀娜的身段, 玲珑的曲线半遮半掩, 更加引人遐思。
听到脚步声, 她抬起头, 灿若星辰的眼眸，此时却不见妩媚妖娆, 反而清澈地如一汪秋水。看到他，她便笑了起来, 嘴角微微扬起, 勾勒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竟显出几分少女的单纯与天真。
明明是那样勾人的姿态，眼神却纯澈洁白, 李懋看着眼前的女子, 连声在心里念了好几声“妖女”，这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不至于失了姿态。
就连一向不重女色的他都有些吃不消，更不要说那些寻常男子了。李懋觉得, 自己来找她，应当是找对了人。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顺利回京去了。
“公子来了，快请坐。”皎月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让出半边贵妃榻，柔声相邀。
李懋看了一眼屋内，却是走到一边的八仙桌前坐下。皎月见此，也不见怪，勾唇一笑，起身朝他走去。走动之间，裙摆微扬，发丝轻拂，更显风情。李懋掩饰地移开视线，暗咳了一声。
皎月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摆放着盼星早就准备好的小菜和酒壶。看着一本正经的柳下惠，皎月心里暗笑，只把他当做一般客人，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含笑道：“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呢。”
“我姓周。”李懋随口留了母姓，他垂眸看着纤细白嫩的小手握着那翠绿的杯，喉结微哑，一脸淡然地接过，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心头当即一抖，原来书上所说的肤如凝脂，是真的存在的啊……
感觉到肌肤上残留的温度，李懋像是被烫到似的放下酒杯。皎月见此，不由微微挑眉，伸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扬起微笑，将酒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樱红的唇在翠盏的衬托下，更是娇艳欲滴，李懋的眼睛像是被人紧紧拽住，根本无法从那红唇上移开视线。
冷静。冷静。
李懋在心底告诫了自己好几声，孤是因为正事才来此地的，绝不是……绝不是因为眼前这绝色惑人的女子。
“咳咳。”李懋收拾好心情，按捺下那有些过快的心跳，正要开口，却忽的感到一阵香气袭来，接着，便感觉到一具温热柔软的身子靠近了自己怀里，娇嫩的唇紧贴着他，唇齿之间，流淌着酒意……
她、她、她在给自己喂酒，唇齿相交的那种。
李懋呆呆地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水眸，清澈而明媚，她狡黠地笑着，好似此时她在做什么有趣的事，而不是向一个陌生男人献上自己的樱唇……
那淘气的舌尖，调皮地勾勒着他的唇形，李懋全身一个哆嗦，终于回复一丝清明，可是温香软玉在怀，他得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将怀里的女子推开啊。她那么软，那么娇，他只要轻轻用力，好似就能折断她的腰……
李懋几乎就要放任沉迷在这一片女儿香中，谁知这时他往后微仰，手肘撞到桌角，“哐当”一声，李懋瞬间被惊醒，终是咬着牙放开了她。却也不敢用力推她，只是强迫自己从她那温软的唇上离开，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坐。
不能再看她了。李懋在心里拼命地告诫自己。这是个会勾魂摄魄的妖女，他一介凡夫俗子，不是她的对手。
方才推开她时那随意的一瞥，李懋又差点缴械投降，方才相拥之间，她身上轻薄的纱衣滑落肩头，露出胸前一片娇嫩，一双桃花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含情脉脉，勾人心弦，那水润的唇娇艳欲滴，令他不由回忆起方才那绝妙的滋味……
李懋背着身，差点就在心里念起了清心咒。这天地之间怎会有这样的尤物，哪个男人能够抵御她的勾引？李懋深呼吸几口，再次提醒自己，孤来找她，是有正经事的。
“皎月姑娘，我来这里，是另有要事找你。”李懋开口，声音喑哑，藏着不自觉的颤抖。
可是身后的人却不肯乖乖听话，她走到他背后，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下巴靠了上去，吐气如兰，声软娇媚：“周公子，是小女子伺候得不周到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我？”
温香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李懋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皎月暗笑，哎呦堂堂太子爷，怎么会这么容易害羞？论无耻程度，齐王可比他厉害多了，难怪最后输给齐王，看来还是不够无耻、不够狠心啊。
“姑娘请自重！”李懋实在坐不住了，咻地一下起身，走开三两步，背对着她，根本不敢让她看到自己涨红的脸。
皎月不再逗他，一抚裙摆，环佩轻响，悠然坐下：“公子既然不是来此寻欢作乐的，那看来是小女子自作多情了。究竟何事，公子直说吧。”
李懋暗暗呼气，感觉自己差不多恢复了平静，这才转身，便见方才潋滟旖旎的女子已经敛尽风情，眉宇之间淡然而平静，樱唇微抿，颊边的梨涡浅了不少，看来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让这样一个美人儿生气，李懋心里莫名有种罪恶感，故作镇定地坐下，目光看似看着她，实则却是盯着她身后的珠帘：“我有一事想要让姑娘帮忙，若是姑娘答应，日后报酬，随你开。”
皎月蹙眉，一脸不解：“我一小女子，能帮公子什么呢？”心里却是好笑，这人红着脸却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好玩。
李懋咳嗽一声：“我是个生意人，初到金陵，人生地不熟，自然要和地头蛇打好交道。今日花朝节上，我观姑娘聪慧敏锐，此事唯独姑娘来做，最妙不过。”
李懋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编好的故事说给皎月听。他说他是一个做买卖的，有心掺和金陵的食盐生意。盐铁一向官营，铁器可做武器，从开采到买卖，管制极严。食盐却是商人可插手的，只要从官府手中得到经营许可就行。
只是盐票难求，他初来乍到，要想拿下盐票，必须得跟当地太守打好关系，太守老奸巨猾，不好下手，那就只能从他儿子顾行云下手。
还有就是当地首富邱俊林，金陵的食盐生意几乎被他垄断，要想掺和，无异于与虎谋皮，自然得想法子与他交好。
另外一人，李崇山则是江南有名的船运大户，但凡船能到的地方，都有他家的船只。做食盐生意自然少不了运输，他也得打探下此人喜好。
总之，在李懋口中，他只是个单纯的生意人，想让皎月做的，无非就是替他从那三人口中打听他想要的消息，让他有备无患。
若是皎月不知他的身份，也许就被他忽悠过去了，可惜皎月一早便知他是为了盐铁之案而来，他一开口，她便明白过来。李懋是想从这三人下手，找到盐铁私营的幕后黑手。
这幕后之人，皎月心里也清楚，李崇山是周王的人，而周王……自然是受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齐王的指示啰。
否则，若干年后，齐王造反，怎么会如此顺利？他可是早早暗中有所准备，盐乃民本，铁为利器，有钱有器，他揭竿而起时，才不只是空喊口号啊。
不过，此时的李懋是不知道这些的，皎月见他所圈画的范围，倒也不差多少，身为当地长官，顾太守自然是第一嫌疑人，邱俊林是近几年突然崛起的金陵首富，瞧着也嫌疑颇深，而垄断了江南船运的李崇山，怎么看都脱不了嫌疑。
“公子说的，小女子实在不懂。”皎月心中清明，面上却是一脸的迷惘，好似不经意地问，“莫非……公子是想效仿吕不韦，送赵姬入秦？”
听到这话，李懋陡然一惊，皎月却捂着嘴笑了起来，好似放才那话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
“玩笑话罢了，公子见谅。只是……你们生意人，都爱用美人计吗？”皎月困惑似的开口，李懋心虚地咳嗽一声，眼神飘忽：“姑娘真会说笑。”
皎月拿起桌上的酒壶，替李懋斟酒，李懋这次连忙接过，生怕他要是不喝，她是不是又要那么喂他。虽然他心里……隐隐是有些期待的。
“公子说的，我都明白了。”皎月举起酒杯，挑眉看着他，“可是，小女子为何要答应公子做这些事呢？公子与我，素昧平生。”
李懋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些只是定金，日后事成，十倍送上。”
皎月拿过银票，呵呵，一张就是万两，太子爷还真是下了大手笔呢。可是……她要钱有什么用呢？
皎月将银票推了回去，弯眉一笑，氤氲娇媚：“我若是想要银子，多的是人捧着送我。公子还是收回去吧。”
李懋想起方才花朝节上，李崇山愿意以万斤赎她，看那顾行云和邱俊杰，为了她也不惜一掷万金，拿金银珠宝作为报酬，对她而言，说不定还是轻辱了她。
李懋皱眉，认真而恳切地问：“那姑娘想要什么？若是我有的，一定奉上。”
皎月梨涡轻旋，露出几丝俏皮的坏笑，伸手抚上他清俊的脸，语气暧昧喑哑：“我只要……公子陪我一夜……”
李懋如触电一般往后跳了一步，板起通红的脸，结巴地拒绝：“姑、姑娘不要说笑了！”
皎月眉眼一挑，有些扫兴地翻了个白眼，不显粗俗，反而更加娇俏：“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让跟着你的那个小郎君来陪我呗。”
一听这话，太子殿下，脸都黑了。

第59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六）
让叶铭来？
叶铭身为李懋的侍卫, 自然不会离他太远, 此刻就守在楼下。一声召唤，凭那小子的功夫，下一瞬就能到这儿来。
可是……李懋一想到那小子看到她就好似癞皮狗看到了肉骨头的模样，顿时就咬牙切齿。他才不会叫那臭小子来呢！那个光长个不长脑的傻小子，有什么好的？！
李懋绝不承认，听到她这话, 自己心里是不爽的。他只是……他只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 不想再牵扯到别人！
太子殿下一脸的英勇就义, 做出一幅没在意的模样, 可是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着皎月走了一步, 想要伸手拉她，可是又红着脸下不去手：“我……我没说不行……”
你再说一遍, 我、我就答应你了呀。
皎月见他一脸不自知的羞赧，白净的面上满是红晕, 心里好笑不已, 憋了好一会, 最终还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李懋这下，直接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皎月实在忍不住了, 搂着他的脖子，笑倒在他怀里。
虽然是温香软玉在怀，可是李懋身为太子的自尊心，却差点碎成了渣渣。
岂有此理！这小女子……实在、实在是太过分了！
实在忍无可忍, 憋着气，板着脸，满脸坚毅的太子殿下捧起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女子的脸，狠狠亲了下去。
雷声大雨点小，他亲了上去，却又只亲不动，皎月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眼底含笑，舌尖一推，撬开了他的唇齿，也带着他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李懋瞬间全身僵硬，却没再挣开。
烛火渐暗，珠帘晃响，夜色已深，窗外的月亮也羞得躲进了云层里。
次日天明，李懋是被窗外的亮光照醒的。睁开眼睛的瞬间，李懋被刺眼的光亮照得眯起了眼，看着那陌生的清纱帷帐，缓了几秒后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他慌忙看向枕边，却见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浅色被单上那一抹暗红。李懋瞬间便涨红了脸，胸口的红痕似乎也隐隐发烫起来。想起昨晚的旖旎缠绵，李懋瞬间便面如红云。
可是……她人呢？李懋张望了一圈，珠帘外，并未见到那道纤丽的身影。
李懋拿起床尾的衣衫套上，走到外间，刚准备开门，就听到‘吱嘎’一声，有人推门而入。李懋期待地看向门口，却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端着铜盆进来。
“周公子。”来人正是盼星。
盼星面色冷凝，对李懋并无好脸色，只是面纱遮住了她的神情，李懋只能看到一双有些清冷的眼睛。不是自己想见的人，李懋立即恢复往日淡然稳重的模样，问道：“你家姑娘呢？”
盼星将面盆放到架子上，一幅准备送客的模样：“公子洗漱后，就请自行离开吧。姑娘说了，答应你的事，她会做到的。”
说罢，盼星便转身离开。李懋脸上神情微变，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为何心里却并不十分开心呢？
李懋草草洗漱后便下了楼。大清早的，本该是青楼最冷清的时候，然而今日晓月楼里却热闹非凡。
一箱又一箱的妆奁堆在楼下，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亲自将礼单送到李妈妈手中：“妈妈，这是我家公子送给皎月姑娘的，请您务必要交到姑娘手里。”
李妈妈喜笑颜开地接过厚厚一叠单子：“好的哟，谢谢邱老板赏！”
“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今天我家公子想来拜访皎月姑娘，不知姑娘方不方便？”
李妈妈一脸迟疑：“这个，我也说不好啊。姑娘的事，得姑娘自己做主。”
管事闻言，倒也不为难李妈妈，只说了一声知道了，便带着人离开。
这边管事刚离开，那边又有人送来厚礼。顾行云、李崇山以及其他昨夜在花朝节上见到皎月绝艳风姿的男子，纷纷送来礼物。
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数不胜数。其中，顾行云最是用心，送来一架上好的古琴，有价无市。
李懋站在二楼，看到楼下热闹的场景，心情十分复杂。如他所料，不论是顾行云还是邱俊林、李崇山，这些人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可是他心里……却并没有预料的那般开心。
不应该这样。太子殿下掩下心中复杂的滋味，板着脸走下了楼。李妈妈见到他，立即迎了上来：“周公子，您是准备走了吗？”
李妈妈原以为皎月去花朝节上亮相，最多是搭个台做个戏而已，就算请了人上楼，也不过是喝个酒弹个琴罢了，谁知她还真的留了人过夜。
昨儿一晚上，盼星这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却也不敢去打扰。李妈妈更不敢对皎月指手画脚，自然只能听之任之。
对于李懋，她凭借多年修炼出来的眼神，知道此人定然是非富即贵，她弄不清楚皎月的心思，便索性乖乖按她的吩咐行事。
既然皎月姑娘让她把这位周公子好好送走，李妈妈自然是听命办事。
李懋“嗯”了一声，皱眉看了一圈，并未见到叶铭。李妈妈心领神会，立即喊了一声：“蝶儿，快去请叶公子。”
蝶儿有些犹豫地走上前来，目光飞快地瞟了李懋一眼后，小声回答：“我这就去。”
说着，蝶儿朝后院走去。李懋看着蝶儿脸上欲言又止的为难神情，心里却忍不住起疑：这小子不会瞒着我做什么坏事了吧？
正想着，就听到叶铭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哎我得走啦！下次再来找你玩！”
李懋眉头一跳，这小子什么时候用这么热情的声音跟自己说过话？难不成……
李懋心头顿起不好的念头，转头顺着叶铭的声音看去，就见那小子一脸阳光灿烂地站在院子里，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自己醒来以后想见又没见到的人。
李懋不得不承认，叶铭虽然傻了点，可是相貌却是一顶一得好，加之他从小练武，身量板正又高大，站在那娇俏的女子身边，还真是该死的般配。
“这些，你带着路上吃吧。”娇艳婉丽的女子从侍女手中拿过一纸袋的包子递了过去，叶铭顿时眼睛发亮，咧着嘴感谢：“谢谢啦！你怎么知道我饿了！我真的得走啦！”
皎月微笑着颔首，叶铭一边往外走，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头。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关系呢！
李懋心里气急，目光落到皎月身上，她却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与身边的侍女不知说些什么。如此被忽视，李懋心更塞了，心里更是隐隐有种荒谬的错觉，为何他那么像是被人一夜荒唐后抛弃的那个？！
郁闷的太子殿下只能冷着脸看着叶铭手里抓着一纸袋的肉包子，匆忙跑到他面前，脸上灿烂的笑容要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公子爷！”叶铭咬了一口包子，随手一擦嘴，连忙解释：“我、我可没偷懒，实在是早上饿得不行，才往后厨去找吃的。”
李懋看着他手里那半个包子，真想马不停蹄地把这家伙给打包送回京城去，可是面上却不能因为这点事跟他生气，只能忍着心里的火，冷声道：“走了。”
走到门口，李懋忍不住回头，装作不经意地看向皎月，皎月这回，总算看了过来。
娇艳的女子灿烂一笑，李懋心里暗喜，看来她还是舍不得我的。哪知道这时他身后的叶铭却发出声响：“回去吧，我改天再来找你们玩！”
太子殿下一回头，就看到叶铭正热情地挥手。原来她是在对叶铭笑。
太子殿下，真受伤了。
“走了！”李懋黑着脸转身，叶铭捧着一袋子包子，忙不迭跟上。
皎月当然看到李懋那郁闷的脸色了，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带出一点情绪。此时，李妈妈迎了上来，一脸笑意：“哎呦姑娘，快看啊，这些可都是给你的！”李妈妈指了指那堆了一地的赏赐，又将手里的拜帖交给她，脸上有些为难，“这几位爷，哪个也不好得罪，这可如何是好？”
皎月看也不看，转身上楼：“爱来不来。”
李妈妈一脸笑容地目送皎月离开，转头却拍着胸口发愁：“这、这就不怕得罪了这几位爷吗？”
一边的蝶儿大着胆子开口：“妈妈，您操心什么呢。现在可是那几位爷等着皎月姐姐翻牌子呢，姐姐有什么好怕的啊。”
“瞎说什么呢！”李妈妈作势要打蝶儿的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是你说的吗？”可是心里，李妈妈却是醍醐灌顶：是啊，这几位爷现在该担心的是咱们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他，咱们有什么好怕的？！
另一边，李懋坐在马车里，摸着唇瓣，忍不住走神。叶铭骑马走在一边，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太子殿下的那点旖思，瞬间就被他给打碎了。
“成何体统。”李懋不满地掀开帘子，就见叶铭正心满意足地啃着包子。
叶铭见太子殿下看着自己，连忙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口里，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拍了拍鼓鼓的胸膛，嘿嘿笑着：“公子爷，你也要吃包子吗？”
李懋呵了一声，看叶铭越发不爽。哼，就这光知道吃吃喝喝的傻小子，凭什么得她青眼？
若是他昨晚迟疑一些，她当真会叫这小子来陪她？李懋一想到这，心里火起，正要冷哼一声，甩上帘子时，李懋不经意地抬头，恰好看到沿街二楼上，邱俊林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二人遥想对望，李懋清楚地看到，大名鼎鼎的邱老板脸上，竟显露出几分妒色。
她还没有出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李懋心里猛地一跳，他突然后悔，男人的事，何必拉扯一个女人下水。
李懋沉下脸，吩咐车夫：“转头。回晓月楼。”
“哎哎？”叶铭惊讶，“公子，您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我替您去拿啊。”
“回去。”李懋没有理会叶铭的问题，只说回去。车夫立即调转方向，赶回晓月楼里。
“哎？周公子，您怎么又回来了？”李妈妈看到李懋，也是一脸惊讶。
李懋目光看向皎月所居的小楼，掩下心中急切，故作淡然地开口：“你家姑娘呢？”
李妈妈正要回答，李懋便眼尖地看到早上见过的蒙面侍女正端着酒菜走向小楼。
小楼里有客人？！
李懋心头陡然一惊，趁着门开的间隙，便看到屋内坐着一个有些眼熟的白衣男子，不食人间烟火的行云公子，正坐在他昨夜坐过的位置上，摇着扇子，一脸温柔浅笑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第60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七）
无妨。
看着那碍眼的一幕, 李懋在心里告诉自己,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然而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小楼之上，风度翩翩的青年正满脸柔情地看着那婉媚清雅的女子，他不知说了什么，淑丽的少女捂着唇笑了起来，端的是郎有情、妾有意。
经历了昨夜，少女眉宇间更添妩媚, 李懋只是看着她, 便觉得心跳噗通噗通地要从胸口跳出来。这种感觉, 对他而言, 太陌生了。
楼上的少女恰好回眸, 看到他，脸上有一丝意外, 而后便对他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李懋面瘫地板起脸，很好, 她果然言而有信。可是, 为何他并不觉得开心呢？！李懋袖中的手早已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有什么好在意的。太子殿下板着脸告诫自己, 不过是一夜风流罢了，不过是……他第一个女人而已。
是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 堂堂太子殿下，直到昨晚还是只童子鸡。父皇向来不管这些，而他母亲早逝，从小到大都是宫里的隐形人, 几位主事的娘娘并不将他放在眼里，更不会想到给他安排宫人侍妾。
等他有朝一日意外地成了太子，倒是有人要给他送女人，他却更不敢随意接纳，谁知那些女子背后，会藏着哪样的魑魅魍魉？
一趟江南之行，一次花朝节之约，他有了这一生第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如此绝色的……烟花女子。
他与她，不过就是这一夜的交集而已，李懋再一次提醒自己，现在就离开，等着她的好消息就行了。可是他的腿，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非但没有转身，反而朝着小楼走去。
李妈妈瞪大了眼睛，想要去拦：“哎、周公子！”
叶铭一把拉住李妈妈：“妈妈，你们家的包子好好吃啊，还有吗？再给我拿几个呗？”
李妈妈就这么被人高马大的叶铭揽着肩膀给拐走了。再回头，李妈妈就看到李懋已经登上小楼，李妈妈瞪着叶铭：吃吃吃，不开窍的臭小子，包子有什么好吃的！
小楼上，皎月有些意外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李懋。看到李懋，顾行云的心情自然不太好，但是面上还是维持了良好的风度，温声开口：“这位公子，可是有事？”
顾行云当然认出李懋来了。花朝节上，除了皎月这位花中魁首惊艳亮相，名动金陵外，李懋这位幸运儿，也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没有人知道这位陌生的贵公子来自何处，竟能击败行云公子，抱得美人归。身为被“击败”的那一个，顾行云自然对对手印象深刻。
然而此刻，顾行云并无心与他一比高下，他辗转了一夜，一早便命人备好礼物和拜帖送来晓月楼，什么云淡风轻、出尘高冷，在她面前全都维持不住了。
方才一番畅谈，顾行云更是领略了她的聪慧博学，虽然是身处风尘，可是并不自怨自艾，性比莲洁，顾行云心中越发认定她便会自己一生想要寻找的人。
谁知，话到一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顾行云看着李懋，眼神中自然难免带上几分敌意。这是男人的天性，一山难容二虎，而眼前这人，还比自己更多一分优势：昨夜，皎月姑娘可是亲自选了他。
顾行云眼中的警惕，李懋自然看到了。李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上小楼的，等他回神之际，他已经坐在了桌边。
对上顾行云的目光，李懋全身发烫，却又不能就这么走了，索性豁出去脸皮，看着顾行云微微笑道：“周某人不请自来，还请顾公子见谅。早就想领教行云公子的风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恰好相遇，不如一同坐坐？”
皎月看着李懋红着脸却强行逼着自己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心里乐得直笑。哎呦喂，昨晚上她莫非给太子殿下打通了任督二脉？否则怎么才一夜，他便突然无师自通，突然如此“无耻”？
看着李懋“诚恳讨教”的目光，顾行云能说什么？他只能勉强一笑，看向皎月：“若是姑娘不介意，我也无妨。”
皎月一耸肩，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并无不可：“来者是客，若是周公子不嫌弃，那就一起坐下喝杯茶吧。”
说着，她拿起茶壶，为顾行云斟茶，刚要将茶盏递给他，李懋便先了一步，接过茶盏，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地试了试温度，才将茶盏递给顾行云。
李懋笑得温文尔雅，坚决不能给他任何触碰她的机会，更不能让他们有独处的机会。
昨夜他就坐在顾行云这个位置，只是手里的茶盏换做了酒杯，她是那样喂自己的……只是一想，李懋便觉得口干舌燥，再一想她若是这样对顾行云……
太子殿下觉得，全世界都不太好了！
不能走，说什么都不能走！
李懋就这样跟钉在椅子上似的，无论顾行云的目光如何暗示，就是不动如山。
皎月心里好笑，这一脸来抓奸的防备模样，不会是真对她动心了吧？出身帝王之家，他不该是早就习惯了提起裤子就忘吗？
皎月哪能想到自己睡到了比金鸡还珍贵的童子鸡太子呢。
李懋这颗大灯泡，看来一时半会是不肯走的了。顾行云无奈，只能将他当做空气，彻底无视，将心中酝酿一夜的话对皎月说了出来：“皎月姑娘，行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不忍明珠蒙尘，若是姑娘同意，行云愿意为姑娘赎身。”
顾行云说到一半，生怕她误解，忙又解释：“姑娘放心，姑娘日后去留，行云绝不勉强，姑娘若是愿意留在行云身边，行云求之不得，必将姑娘待若珍宝，姑娘若是有别处可去，行云也不会强留。”
说完这话，顾行云便期待地看着皎月，等待她的答案。
皎月敛眉，好似真的在思考他的话。一边的李懋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胸口，他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对着顾行云开口：“这事，就不必顾公子操心了。”
话里的意思，便是这个女人我罩了。
皎月听到这话，不由勾起嘴角，颊边旋起浅浅的酒窝。哎，有点头疼呢，这太子爷是不是太把她当回事了？难道不知上青楼来，他们之间就只是买卖吗？
昨日花朝节，她选了他，不过是因为他是齐王的兄弟，还是抢了他梦寐以求太子之位的兄弟。日后相见，一想到齐王那气歪了脸的样子，皎月便为原主感到畅快。
李懋提出要让她替他打探消息，皎月同意，提出的报酬便是让他陪自己一夜。这本该是桩公平的买卖，谁知不过是过了一夜，李懋就改了主意，哎，堂堂太子爷，未免也太感情用事了。
李懋看到她了然的目光，不免有些被人看穿的难堪，但是想起昨夜她是如何在自己面前娇嗔浅笑，二人情到浓时，她又是如何娇呻婉吟。
若是她对别的男人也如此……
只是想一想，李懋就觉得心底泛酸、牙根发紧。
美人计虽然无耻，却是自古以来最管用的招数。自古以来，多少美人祸国倾城，多少英雄好汉死在牡丹花下。
可是……他心里为何，那么不舒服呢？李懋摸着胸口，感觉着那里的异常。
他只是有些介意而已。李懋安慰自己，不管是哪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去使美人计，都会如他这般不自在的。
孤是个男人。李懋在心里告诉自己，男人的事，不应该由女人掺和。
打肿了脸也绝不承认自己只是占有欲发作的太子爷，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顾行云，一点也不肯退让。
顾行云心里也有几分恼怒和迟疑，此人究竟是谁，若是寻常人，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份，早该退让。在这金陵地界，他还真的未曾遇到和自己相争的人。
“皎月姑娘，我方才说的话，永远作数，你何时想好了，便来顾府寻我。”顾行云摘下腰上的玉佩，作为信物交给皎月，“这是我自小不离身的玉佩，府上的人都认得，你拿着这玉佩，没人敢拦你。”
顾行云是真心的。皎月看着玉佩，温软一笑：“多谢顾公子好意，只是我并不觉得待在晓月楼有何不妥。这玉佩，公子还是收回去吧。”
见她拒绝，顾行云果然面露失望，却还是没有收回玉佩，只是道：“这玉佩，我既然给出去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姑娘留着吧，若是日后有用得着行云的地方，尽管找我。”
见他这么说，皎月才收起玉佩，感激一笑。顾行云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金陵地界，他总是能护着她的。
李懋此时，却不说话，听到皎月拒绝了顾行云，李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心里已经忍不住已经想开了去，待他了解了江南的案子，便得返回京城，到时候，还是将她一起带上。偌大的东宫，总能给她找个安身之所。
顾行云依依不舍，好不容易才与皎月相约，自然是想再多待会的，可是李懋这面瘫就这么盯着他，顾行云实在没有心情，只好起身告辞。
“姑娘，行云还有些事，今日只得告辞。”顾行云起身，拱手相约，“三日后，乃是行云与好友们共办的诗会，姑娘若是有时间，不妨来参加，就当做是散散心。”
诗会啊，应当是很热闹的吧，皎月眼中扬起几分兴趣。“好，那到时候，我便打扰了。”
一听她答应，顾行云顿时面露欣喜：“那行云便恭候姑娘了。”
话音刚落，李懋便幽然开口：“顾公子，周某人不才，可也仰慕江南多才子，周某人也想不请自来，不知道顾公子是否欢迎呢？”
不欢迎，当然不欢迎。可是顾行云的教养，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微微一笑，表示欢迎：“既然周公子也有兴趣，那便一同来吧。”
说罢，顾行云只能遗憾起身。皎月相送，李懋依旧厚着脸皮，一幅男主人的姿态跟在身后。
楼下，叶铭翘着二郎腿坐在桌上，嘴里啃着一根甘蔗，正嚼得起劲，一转眼便看到三人从小楼下来，当即吐掉甘蔗，窜起了身。
“公子爷！皎月姐姐！”叶铭欢快地蹦到三人跟前，李懋见到他虽然先叫了自己，可是那双眼睛分明是冲着皎月去的，便痒着牙恨不得把这臭小子踢出去。
皎月姐姐？他家哪里来的姐姐！叶家阳盛阴衰，叶将军和夫人一口气生了八个臭小子，把叶夫人给愁的半死，若是有这么漂亮一个女儿，只怕叶将军和叶夫人做梦都能笑醒吧？
“顾公子慢走，不送了。”皎月对着叶铭笑了笑，而后便与顾行云告别。顾行云按捺下心中遗憾，礼貌告辞。
他一走，李懋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一边的叶铭何曾见过稳重的太子爷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不由担心地凑在他面前：“公子爷，您还好吧？”
李懋脸色一僵，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果然是该跟叶将军告一状了，这臭小子太欠抽了。
皎月回头看向李懋，李懋当即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开口告辞。
皎月颔首表示知晓，并不开口留他，面上更不见不舍之情。李懋心里顿时一塞。原来他在她心里，和顾行云之流并无区别。
李懋冷着脸出了晓月楼。叶铭满头雾水，想问又不敢问。李懋反而先开口：“派人盯着晓月楼。”他眼前浮现出皎月那双狡黠动人的眼，暗暗咬牙，“有什么动静，都汇报给孤。孤要的是一-丝-不-漏，听懂了吗？”
“是！”叶铭鲜少看到太子殿下脸上如此肃杀的神情，忙不迭地应下。
“姑娘，您真当要去顾公子的诗会吗？”盼星替皎月拆这发髻，脸上有一些担忧。
“既然他诚心相邀，那便去凑个热闹吧。”皎月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在意地回答。
听说这诗会是顾行云与几位同窗所创，参加者皆是金陵有名的才子，她也正好奇这江南人杰地灵，究竟能有多少俊秀之才。
只是皎月未曾想到，她会在这诗会之上，见到前来金陵为外祖母贺寿的齐王与周王。
哟，和“前夫”的再次重逢，比想象的来的还要快呢。皎月看了一眼身后寸步不离的太子殿下，心里好笑，她这算不算是，带着新欢见“旧爱”呢？

第61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八）
那日, 顾行云回去后, 便派人往晓月楼专门送来诗会的请帖。虽说男女有别，但是江南历来重文采，参加诗会的都是斯文人，不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或是颇有才名的烟花女子，或是有一较高下之心，或是仰慕其中哪位才子, 都会在诗会之日, 来毓秀园凑个热闹。皎月去那, 也不算突兀。
至于李懋那边, 顾行云选择性地忽略了, 毕竟他可不知这位公子家住何处。但是李懋还是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不仅仅是因为他派了人盯着皎月楼的动向, 他还让叶铭买下了晓月楼隔壁的院子，索性住了下来, 晓月楼有什么动静, 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皎月知道此事时, 真是哭笑不得。堂堂太子爷，竟然住到了与烟花之地一墙之隔的地方, 若是被世人知晓, 不知道该编排他点什么呢。
李懋却有恃无恐，反而觉得自己这主意十分绝妙。他来江南是查案的，越不引人注意，就越不会打草惊蛇。何况三教九流的地方, 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他的人，早已渗透进去，只等大鱼上钩。
这几日，晓月楼里客流不断。自从花朝节上，皎月惊艳登场后，想要一睹芳容的人便络绎不绝地赶往晓月楼。
然而皎月不耐烦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李妈妈也不敢强迫她。李懋知道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然而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也看出来李妈妈并做不得皎月的主，索性又找上门去。
反正在她面前，他也已经没有什么面子可言了。
“姑娘，周公子来了。”盼星眼神复杂地进屋通报。这周公子，算是姑娘唯一的入幕之宾，盼星对他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在盼星心里，这世上没有男人配得上姑娘，可若是姑娘喜欢，她便也认了。可是……姑娘此后，似乎对这位周公子也反应平平，并不十分上心的样子。
“哦？让他进来吧。”皎月并不奇怪，李懋的意思她看的明白，憋了那么多天，也算是为难他了。
李懋进屋，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梳妆镜前的少女。
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素锦襦裙，裙摆上绣着几只紫色的蝴蝶，微风拂过，蝴蝶便好似在少女的脚边活了过来似的，格外活泼俏丽。三千乌发简单地挽住，发髻间插了一支双凤步摇，微微一晃，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看着窈窕雅致的少女，李懋眼中露出惊艳神色，继而心里便涌起一阵懊悔。若是让她这样现于人前，不知又会有多少人会成为她的俘虏。
面子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对于此时的太子殿下而言，如何将眼前这颗珍珠藏好，不让其他人觊觎，才是他最着急的事。
“周公子，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要事？”皎月见他脸上一会挣扎一会犹疑一会坚定的，索性先开口发问。
李懋一惊，对上少女澄澈的双眸，鼓足勇气开口：“那日，顾行云想为你赎身，你为何不肯？”还有之前，李崇山也提过一次，她都拒绝了。
皎月挑眉，脸上丝毫不觉得意外，又是一个想要为她赎身的。这个念头，太子殿下怕是憋了许久了吧？
“这话问的。”皎月轻笑，“周公子怕是误会了，我可没有卖身给任何人，又哪来的赎身一说呢？”
“什么？！”李懋大惊，她这话是何意？她没有卖身青楼，难道还能是自愿上青楼的不成？
皎月看他一脸震惊，好笑不已。怎么都这么惊讶呢？当初盼星可也劝说了她许久，说不曾听说哪位好人家的姑娘主动入青楼的。
皎月心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我是……祸害三界的魔女呀。
什么闺名贞洁，对她而言，皆是空妄。被封寒潭数万年，皎月早已在心里发誓，待她重得自由，就要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前面两世，她带着原主的嘱托，不得不去完成她们的心愿，好不容易这一世原主只求自在一生，恰好契合皎月所想，她可不得抓着这机会好好快活。
这么一想，她顿时心里又有些痒痒，这乖巧听话的太子爷，用起来其实也挺不错的。
“周公子……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皎月妩媚地笑着，对着呆愣的太子殿下勾了勾手指。
不行。怎么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呢。李懋脸上满是坚定，可是那双不听话的腿啊，就是控制不住，一步一步，便朝着那个勾人的妖女走了去。
几度云朝雨暮，太子殿下的心情就好似如同海上的帆船，起起伏伏。直到云消雨歇，李懋才回神，他竟然……他竟然又被她……
看着枕边那女子水润含春的双眸，满脸通红的太子殿下心跳加快，索性双眼一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这绝不是他的本意。他明明是想来带她离开的，结果却反而被她勾得留宿了晓月楼。
他就知道，他一介凡夫俗子，哪里是这妖女的对手！
悲愤的太子殿下在心里发誓，决不能再被这小女子牵着鼻子走了，可是她眯蒙着眼嘟囔了一句“好热”，他又只能乖乖躺在她身边，认命地替她摇着扇子。
堂堂太子殿下，竟被她当做奴仆差使，偏偏看着少女熟睡的模样，他竟还觉得甘之如饴！李懋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她的毒。
月落日出，李懋几乎一夜不睡，皎月一起身，他便跟着坐了起来。
“醒了？”皎月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便自顾自梳洗起来。李懋看着她精心打扮，想着她等会就要去见顾行云，心里那叫一个酸不溜丢。
皎月明知他在想什么，却只做不知，这男人，惯不得，不开心就不开心呗，关她何事。
“盼星，备车。”收拾妥当的皎月便准备出发，李懋也顾不得拈酸吃醋，连忙跟上。
“等等！我跟你一起！”李懋一脸理所应当，“我与顾公子约好的。”
皎月轻笑，分明是你非要去，顾行云不好意思拒绝你吧？皎月也不阻止他，任由他跟着爬上了马车。
皎月一行人刚走了没多久，就有一小厮来了皎月楼。
“妈妈，皎月姑娘可还在？”来人正是顾行云的小厮，李妈妈忙迎了上去。
“可不巧，姑娘已经出门了。”李妈妈回道。
“啊？！这可怎么办！”小厮急道，“我家公子说了，今日的诗会，姑娘去恐怕不方便，这才让我赶忙赶过来拦着姑娘。”
李妈妈惊道：“这是怎么了？为何不方便？”
小厮挠头：“哎！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我先追过去，看能不能把姑娘拦下！”小厮急忙出发。
李妈妈蹙眉担心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顾公子这么着急来拦，怕是真有什么问题，希望皎月姑娘还没到诗会吧！
毓秀园里，花朝节之后，毓秀园内牡丹尚未凋谢，景色依旧十分怡人。顾行云面上带笑地带着两位陌生脸的贵公子与诸位同窗相见。得知这两位竟然是来自京城的齐王与周王，在场的诸位学子全都精神一振。
因为有了两位王爷在场，在场的诸位才子虽然依旧矜持，却也暗暗有了比较之心，人人都想在王爷面前露一手，以博王爷青睐。原本以切磋为目的的诗会，也多了一丝火药味。
顾行云有些心不在焉。他派去的人，应当拦下了她吧？顾行云的眼神不经意地从周王面上掠过，这位王爷的花名远播，在他听到两位王爷也要来诗会时，便觉得不妙，立即派人前去晓月楼，让她今日不必来此，改日他再向她亲自赔罪。
正想着，顾行云便听到周王开口：“听闻江南出美人，尤其是金陵多绝色，咱们光念诗有什么好玩的，不如请些美人来助兴啊？”
周王自小不学无术，他爱美色，父皇对他不曾抱有什么期望，他也自暴自弃，周王府里收拢了不知道多少美人。当初在京城郊外，盼星正是因为意外露了脸，被周王看上，这才闹出祸事，导致那位富商丧命，盼星也九死一生，被皎月救下，才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周王的话，有些轻浮了，在场不少人皱起了眉，但是也有那些想要讨好王爷的，主动附和。
“王爷来的正是时候。前些日子，十里秦淮刚刚举行了花朝节，那花中魁首，晓月楼的皎月姑娘，当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顾行云在听到周王的话时，已然皱眉，等到听到有人提及皎月，心里更是不舒服，心中只能暗暗祈祷，周王不要再深究下去。
然而却事与愿违，周王听那人提及皎月，当即露出兴味：“哦？万众挑一的美人？当真？”
那人看向顾行云：“这么多年的花朝节，顾公子都是座上贵宾，一年年的，唯独今年顾公子送出了金牡丹。这皎月姑娘，叫咱们不食人间烟火的行云公子都动了凡心，可见有多美了。”
周王闻言，立即看向顾行云：“顾公子，那姑娘真当这么美？”
顾行云微微蹙眉，只淡淡道：“今日诗会，不谈其他。”说着他便看向周王，试图转移话题，“王爷既然觉得诗会无聊，不如去鸿宴楼，那里的淮扬菜是一绝，我早已命人安排好了席面，王爷一定会喜欢的。”
周王对吃喝没有兴趣，一心记挂着美人儿，兴致勃勃地看向齐王：“四哥，咱们难得来一趟金陵，当然得开开眼界。他们所说的这美人儿，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实，得看过才知道啊。”
齐王未说话，顾行云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人人都知道，齐王妃新丧，齐王哪怕做样子，也不该在这时候太明目张胆地寻欢作乐。
顾行云想的不错，对于齐王来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美人身上。他来金陵，是另有要事。何况，再好的美人，也比不上赵倩然一个。
时至今日，距离齐王妃“身故”恰好三月。
赵怡然之死，对于齐王来说是解脱，也是期盼已久的结果。
赵怡然是他的耻辱，是他错失太子之位之后还不得不被迫接受的羞辱，也是他和倩然在一起的阻碍。
如今阻碍没了，只等他除掉太子，就迎娶倩然过门。他要给倩然至高的尊荣，让她和自己一起享受万民的敬仰。
来此诗会，对于齐王来说，是计划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来金陵，是齐王精心设计的。
前些日子，太子忽然出京，齐王便已经暗暗警觉。经过多番打探后，他发现太子竟然是奉命前来江南调查盐铁一事。齐王自然大惊。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料竟然早已引起父皇怀疑。为了抹平此事，齐王须得亲自来一趟江南。
然而皇子不得诏令，不可随意出京。恰好此时齐王与周王之外祖母过六十大寿，二人便求母妃向父皇求情，让二人代母尽孝，前来金陵为外祖母贺寿。
齐王和周王打着祝寿的旗号，自然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一路上，兄弟二人住驿站，行官道，正大光明地一路到了金陵。
两位王爷的到来，令卢氏一族蓬荜生辉，卢氏之母如何喜极而泣，这些暂且不提。当地地方官得知两位王爷到来，自然不能做无事人。顾太守为首的金陵官员自要前往拜访。
齐王与周王有意与当地官员打好关系，得知顾太守之子顾行云乃金陵有名的才子，二人便提出要见一见。顾太守也有意让儿子与两位王爷多亲近，便提及儿子要在今日举办诗会，邀请两位王爷一同前往。
周王对诗会并无兴趣，但是齐王却有意在江南士子中刷个好名声，当即便答应下来。如今见弟弟提出要见美人，齐王皱眉，他不想拘泥弟弟，但是更不想在士人中留下话柄，当即便道：“老六，不要胡闹。听顾公子安排。”
周王不满地嘟囔，却没再反驳。顾行云暗暗松了口气，便带着一行人转移阵地，哪知道刚走到门口，就与皎月撞上。
顾行云一人人走到门口时，皎月的马车恰好停在门口。众人便见一双纤白的小手掀开车帘，一位嫣然绝色的女子映入眼帘。
皎月今日着一身浅蓝色衣裙，腰若细柳，肩若削成，头上斜簪着一支碧玉簪，显得有些随意却又不失典雅，不施粉黛，却又明艳不可方物。
“那……那不是……”有见过皎月的，早已激动地不知所云。顾行云心里一个咯噔，侧头一看，周王果然一脸惊艳，眼中那势在必得的垂涎，令他大感不妙。
可是令顾行云惊讶的反倒是一边齐王的反应。他看到皎月后，面色十分怪异，似是惊讶，又似是不敢置信。
“此人是谁？！”齐王面色冷凝，看着不远处那有些熟悉，又倍感陌生的女子。
那张脸，与倩然如此相似。但是细看之下，他却更加心惊，比起倩然，她更像的是……死去的赵怡然！
不，不可能，齐王心头猛跳，赵怡然明明已经死了，而且，她何曾露出过这样明媚动人的笑。
在齐王心里，赵怡然永远都是一张低眉顺眼的脸，哪怕生了一张不算丑的脸，可是那畏缩的模样，却又如此不堪入目。
顾行云抿唇不语，一边认得皎月的人早已抢着回答：“回齐王的话，这便是晓月楼的皎月姑娘了！”
周王并未看到兄长脸上的异常，一双因酒色而显得浑浊的眼睛紧盯着皎月，兴奋地一拍手：“果然是国色天香！自古江南出美人，古人诚不欺我！”他回头看向齐王，“皇兄，这回你可别拦我！这样的美人儿，我要是放过了，说不定要后悔一辈子！”
齐王却本能地反驳：“不行！”长得与倩然如此相似的女子，如何能让她落到弟弟手里？可是让她继续留在青楼，齐王也决不允许。
先让弟弟将她带走，回头再找机会将她处置了吧。齐王是无法忍受长得像自己心爱之人……以及过世王妃的女子，流落青楼，一点朱唇万人尝的。他看向皎月，心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不忍，不，他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倩然，所以才不忍心罢了。
齐王看了弟弟一眼，缓和了语气：“我的意思是，不要闹出事来。即便是烟花女子，你也不可胡闹。”
周王一听这话，立即喜笑颜开：“皇兄，你就放心吧！我赎了她不就行了吗！”
说着，周王便朝皎月而去。一旁的顾行云心中担忧不已，急切开口：“王爷不可！”
周王回头，不满地看着顾行云：“怎么？顾公子有话要说？”
顾行云勉强挤出个笑容，劝道：“王爷，鸿宴楼里都准备好了，不如……先去用餐吧？”他想说，不许动她。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分量。哪怕加上他父亲，也抵不过一位王爷的权势。顾行云在此刻，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闲云野鹤、寄情山水，固然闲适，可是这样闲适的代价，却是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保护不了。
顾行云的话，周王并不放在心思，吃饭哪有美人儿重要？他无所谓地摆摆手，又朝皎月走去。
皎月也看到了齐王一行人。呵，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他了呢。
皎月看着周王朝自己走来，脸上挂着伪善而恶意的笑。皎月顿时就想起了盼星那张被划伤的脸，以及昔日奄奄一息的凄惨模样。
周王……
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怪她下手狠辣了。
周王已经到了跟前，皎月却只当不认识他，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一双水眸纯真如小鹿，看得周王更是心里痒痒。
“皎月姑娘是吗？”周王呵呵笑着，一双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皎月，贪婪极了，“本王乃圣上第六子，前来金陵为外祖母贺寿，有缘与姑娘相见，姑娘开个价，随本王回京，本王自然会好好待你。”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想赎她呢？皎月勾起嘴角，并不言语。周王见她一脸懵懂，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皎月并不躲开，她知道，坐在车里那个，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住手！”果然，周王的手尚未触碰到皎月的脸颊，马车内便伸出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周王的手腕。周王不满地抬头，便看到了令他意外的一张脸。
太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周王以及远处的齐王同样震惊，太子与这女子，是何关系？
李懋冷着脸甩掉周王的手，跳下马车，很是自然地将皎月拉到自己身后护着，他看着周王，目光漠然：“周王殿下，若是陛下知道您在外如此惹是生非，恐会不悦。”
李懋语气中，暗含威胁。周王虽然并不服这位兄长，可是如今却没有到和他撕破脸的时候，只能忍下这口气：“原来是……你。”周王没有揭穿太子的身份，他知道太子此次来金陵是奉了父皇的命令，他心里再恨，也不能在明面上坏事。
“我早就说了，什么诗会，没什么好玩的。回去。”李懋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强势，二话不说，面瘫着脸将她抱起，塞进马车里。
“驾！”车夫赶着车原路返回，留下周王一脸怨恨地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而站在毓秀园门口的一行人，除去齐王外，其余人脸上都是震惊。
那个男人是谁？周王竟也在他面前吃瘪？顾行云更是眉头紧皱，这周公子……究竟是何来历？
卢家别院。
周王与齐王返回住所，待下人们退去，周王才气得一把砸烂了屋里的花瓶。
“老五欺人太甚！”过去的这二十年，周王从未将这个大他一岁的兄长看在眼里，可是却是这家伙，夺了四哥的太子之位。
“好了。”齐王淡淡地开口，“你现在就算把这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也无济于事。”
齐王面色冷淡，皎月的脸不断地在他眼前闪现，除了姐妹，难道还会有人长得那么像吗？难道又是赵晨光在外留下的风流债？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齐王脑补了皎月的来历，说不定她还真是倩然的姐妹。是那女子的错，她不该长了一张那么像倩然的脸。不，是比倩然还美得多的脸……
齐王想到那女子被太子抱在怀中的模样，眼底不由发赤。太子对那女子的在乎，几乎不加掩饰。
她竟然与太子有所勾连……那想要除去她，便不是那么容易了。齐王沉着脸，周王忽然大声嚷嚷起来。
“四哥，我想到除掉太子的办法了！”
周王冷笑，一个寻花问柳、不务正业的太子，死在伎子的床上。多么完美的结局！
周王嘴角勾起恶意的笑，在齐王耳边轻声耳语起来：“弟弟来做这个坏人，逼得那女子走投无路，到时候哥哥你再英雄救美，那美人一感动，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这女人一动情，便没了脑子，到时候哥哥你好好哄哄她，借助她的手，除去太子。到时候，太子之位归哥哥，这美人嘛，自然就归我了！”
听到前面，齐王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可是听到最后一句，他却不受控制地皱了眉。那个女子，无论是太子还是周王，他都不会允许她留在他们身边。或者说，任何男人，都别想得到她。不知从何处涌起的占有欲，充斥着齐王的心。但是他脸上的情绪掩饰极快，周王并未看在眼里。
“四哥，你觉得我这个办法如何？”
“好，就按你说的办。”齐王点头答应，然而心中却并未认可周王的说法。
那女子，该如何处置，还是得他说了算。

第62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九）
马车里, 李懋坐在皎月身边, 脸色阴沉，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她纤细的手腕，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老六那小子，因为有皇贵妃和老四撑腰，从小就霸道, 他想要什么, 就一定会想办法弄到手。刚才他看皎月那眼神, 李懋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没事了啊。”皎月微笑着伸手, 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李懋僵硬地挤出一个笑，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她即将遭遇的危险。
老六, 不会善罢甘休的。哪怕方才他借助父皇的名义将他吓退，可是那小子……从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李懋一直都知道, 父皇选择自己做太子, 除了因为自己于政事上有所建树外, 还因为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无害。父皇想要一个能够善待兄弟的继承人。然而兄弟们，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好过。
李懋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坐得不稳, 但是他也没有着急行动, 毕竟父皇还在，他只要稳住就好。日后，总有办法解决那些不良居心之人。可是，今日的事, 却让李懋感觉到了急迫。也许，他想要稳中求胜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了。
皎月看着太子殿下一向沉稳的脸上，流露出的杀气与阴郁，知道自己的存在，终究是改变了一些什么。
啧，这一世，齐王想要当皇帝，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月儿。”李懋捏着那柔嫩的小手，目光中满是许诺，“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你别怕。”
皎月心说，我没怕啊，可是看着太子殿下那紧张她的模样，她还是给面子地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晓月楼，李懋将她送回房间后，又转头吩咐李妈妈：“若是有任何事，你们立即去隔壁找我。”
李妈妈有些紧张，先前顾公子那么着急地派人来，不让皎月姑娘去诗会，这会儿这位周公子又一脸肃然。这诗会上究竟发生什么了？难不成是有大老虎不成？
盼星同样疑惑。但是皎月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周王来金陵了。”
这话一出，盼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眼中便浮现滔天的仇恨。周王不仅毁了她的容貌，害了她的一生，还害死了她托付一生的良人……
盼星想起那张有些沧桑却总是对她笑得温柔的脸，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而已，盼了那么些年，终于盼来了他，却因为周王，毁于一旦。
“姑娘。”盼星一双美目含泪看着皎月，跪倒在她面前，“盼星恐怕要辜负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不杀周王，她誓不为人！
皎月叹息，轻抚盼星那半边完好无损的脸，柔声道：“何必为了一个人渣，把自己毁了呢。”
盼星含泪摇头：“姑娘，我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想要杀周王，不啻于蚍蜉撼大树，一出手，必然没了活路。可是即便这样，我也要试一试。”
皎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嘴角轻扬：“我的意思是，报仇，也不一定要将自己搭上。”
盼星困惑地看着她，像周王这样的天潢贵胄，哪是她能轻易接近的呢？她已经想好了，她不能连累晓月楼，所以决不能在楼里动手。周王好色，既然来了金陵，一定会寻花问柳，她总是能找到机会，哪怕一死，也要拖着他下地狱。
对上盼星困惑的眼神，皎月轻笑：“你的命，既然是我救的，那就该听我的话。”皎月伸出手，将盼星拉了起来，“放心吧，你的仇，我都记着呢。”
盼星的仇，原主的仇，她不提，可不代表忘记了。
华灯初上。
晓月楼如今已经是这秦淮十里最热闹的青楼了，多少人一掷千金，只想见皎月一眼。李妈妈每日笑得合不拢嘴，其他姑娘也都随之涨了身价。
这时候，本该是楼里最热闹的时候，然而今夜的晓月楼外却空无一人，蝶儿和九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妈妈，不好了，有人把我们楼给围起来了！”
李妈妈面色微变，却还能稳住，带着人往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见一列黑衣侍卫将门口团团围住，不许其他人进出。
此时，一位华衣公子从马车里下来，抬头看了看晓月楼的招牌，不屑地嗤笑：“就这样的地方，未免也太委屈美人儿了。”
说着，他便踏步往楼里走。
李妈妈收敛起脸上的困惑与不安，与往常一般媚笑着迎了上去：“这位公子爷……”
话未说完，便被那公子身边的侍从给拦开了去：“大胆！周王千金之躯，哪能由得你们胡来！”
李妈妈面色大变，诚惶诚恐地跪下：“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原来，来人正是周王。
周王想到那日太子从他手中将美人儿带走的一幕，眼中便满是阴郁，呵，他护得了一时，难道还能护得住一世吗？他不过是叫李崇山闹出了点动静，老五不就屁颠屁颠地赶过去了吗？
“行了，别磨磨唧唧了，那位美人儿呢？还不快将她请出来！本王亲自来看她，总算是诚意十足了吧？！”
李妈妈满脸谄笑地迎着周王往楼里走，一边给蝶儿使眼色：“那个王爷您先请坐，我这就让人去请姑娘下来。”
李妈妈心中，太守大人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官了，如周王这般，那就是顶天了。一个不喜，便能要了全楼人的命，她便是再觉得皎月能耐，也不觉得她能与一位王爷对着干。
谁知，蝶儿去了小楼，不多会后便面露难色地下来：“妈妈，姑娘说……说不见。”说着，她便害怕地觑了一眼周王，就见那张还算英俊的脸瞬间阴郁下来。
不见？周王冷笑，莫非她是知道老五身份，以为有太子撑腰就可以不给自己面子？若是这般，太子对这女子还真是不一般啊，那他就更要……将这女子弄到手了。
想到这里，周王心中涌起暴虐的快感，他不怒反笑，摇着扇子，一幅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
“那日在毓秀园门口，本王与皎月姑娘有些误会，姑娘恐怕还在生本王的气，本王还是当面道歉，希望姑娘原谅则个。”
周王嘴里说着要道歉的话，只可惜眼中的恶意，逃不过人精似的李妈妈的眼睛。李妈妈心里不安，看着周王转身上楼，立即便招手叫来九儿，小声叮嘱：“你偷偷从后门出去，去隔壁找周公子。”
李妈妈想起那日李懋的叮嘱，虽然不觉得他能对付王爷，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房间里，盼星正为皎月梳头，然而一双白净的手却紧张地爆出青筋。听到周王就在楼下的消息后，盼星便无法平静。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也许就永远不会有了。也许今天，她就可以报仇雪恨了。可是盼星尚存一丝理智，她知道，自己只要一动手，全楼的人都得给她陪葬。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妈妈、蝶儿、九儿她们，还有姑娘，因为自己而死。
皎月看出她心中的挣扎，回过头抓着盼星的手，静静地直视她的眼睛：“我答应你，你的仇，迟早有一天我会替你报。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听到这话，盼星眼里瞬间莹满了泪光：“姑娘……都是盼星不好……”
“不，这不是你的错。”皎月安慰她，“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你只有好好活着，才对得起那位拼死保护你的人。”
“好……姑娘，我答应你。”盼星擦掉眼泪，刚要开口，便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便响起让她痛恨又作呕的声音。
“皎月姑娘。”是周王的声音。
盼星本能地握紧拳头，皎月抚了抚她的手背，面露安抚，盼星咬着牙根，深深一呼吸后，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姑娘，我去让他离开。”盼星是绝对无法放心留下姑娘一人面对那恶贼的。
皎月却摇了摇头：“不用理他。”
盼星讶异，她与李妈妈想法差不多，虽然不知姑娘来历，可总高不过天潢贵胄吧？就这么晾着周王，以他暴虐的性子，能忍吗？
盼星回头看向门口，那扇薄薄的门，挡得住周王吗？可是回头看到姑娘淡然的脸，盼星不知为何，也渐渐安下心来。
门外的周王已经没了耐心，一个伎子而已，竟然敢给他摆脸色？！周王正要踹门而入，身后传来一阵戏谑的声音。
“哎呦周王爷，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没改了你这破脾气啊？”
周王回头，便看到叶铭倒挂在不远处的屋檐下，一脸玩笑似的看着自己。
“叶老八！”周王与叶铭，也算是老仇人了。两人在京城里就有不少龌龊，周王自然恨不得要他小命，可惜叶铭也不是任由别人欺负的小可怜，叶家乃圣上亲信，即使周王贵为皇贵妃之子，也拿叶铭无可奈何。
“周王，我家公子爷走之前关照我了，皎月姑娘这栋楼，除了他，谁也不能进。”叶铭跳下屋檐，嬉皮笑脸地走到周王跟前，那笑容落在周王眼中，别提有多可恶了。
老五竟然将叶铭这家伙留下来保护这女子！周王咬牙，看来老五是真把这女子放在心里了啊，就算人不在，也要护着她。
“怎么，这里就你家公子来得，本王来不得？”周王虽然知道今日自己恐怕又是无功而返，但是嘴上却不肯认输，“一个伎子罢了，一点朱唇万人尝，本王不介意与你家公子分享。”
“周王，你还是管好你这张破嘴，别到时候闪了舌头，我可不帮你接。”叶铭昂着头，一脸不屑。
屋里的皎月听着叶铭的话，忍不住弯唇，而盼星脸上神情则无比复杂。
周王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然而这位叶公子……竟然敢与他如此对峙？他只是周公子的侍卫而已啊。也就是说，那位周公子的身份，定然贵不可言，连周王也要忌惮他。
盼星看着一脸淡然甚至还有些笑意的皎月，忽然有些恍然，难道是姑娘早就知道周公子会派人来保护她，所以才这么淡定吗？这么说，姑娘所说帮她报仇，也并不只是安抚她？盼星心里，一下充满了希望。
屋外，叶铭插着腰站在皎月房门外，周王不甘，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叶铭的武力值，满京城都知道。
“哼！叶铭，走着瞧！”周王甩袖离去，叶铭揉了揉鼻子，对着周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叶铭回头，便看到皎月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在她身后，盼星则是神情复杂，似喜似惊。
“皎月姐姐！”叶铭一看到皎月，顿时就笑弯了腰，方才与周王对峙的气场瞬间消散，他揉着肚子，笑得一脸不好意思，“哎呀，有点饿了！”
皎月回头吩咐盼星：“叫厨房准备酒菜。”
叶铭一听这话，立即眼睛发亮：“好呀好呀，记得一定要有狮子头！大个的那种！”
盼星看着叶铭孩子气的模样，心中抑郁也散去不少，脸上带笑地回答：“好，我这就去。叶公子请稍等。”
叶铭欢快地跳进屋里，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冷茶：“先垫垫肚子。”
皎月一脸笑意：“在屋顶上待了一天了吧？”
叶铭惊讶：“哎？被你发现了吗？我的武功退步这么多吗？”
今天一早，公子爷收到消息，说是在扬州发现有人私卖铁器，此事事关重大，公子爷必须亲自前去，可又放心不下晓月楼，只好让自己守在这里。
叶铭一大早就守在屋顶上，随身带的干粮被他吃了一半，喂鸟喂了一半，肚子早饿了。看到周王的时候，叶铭就跟麻雀看到蚯蚓似的欢呼雀跃，他再不来，老子就要饿死在屋顶了！
饭菜很快就来了。皎月看着叶铭狼吞虎咽的模样，心思微飘。今日周王敢来闹事，应该是使了调虎离山之计，想了法子把李懋支使开。
不过李懋也不是傻子，回过神来，恐怕就会怀疑到周王和齐王身上。
这皇贵妃之母族卢氏，并不算顶有权势的家族，齐王周王与这外家关系一直很一般，这次外祖母寿辰，何至于要他们亲自跑一趟？
但是在今日之前，恐怕李懋还不敢确定目标。直到周王自以为聪明的调虎离山，反而暴露了自己。只怕齐王并不知道弟弟这愚蠢的行为，否则以齐王之心机，决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皎月暗暗勾起嘴角，若是齐王知道弟弟所为，恐怕就会狗急跳墙了。接下去，就该来找她了吧？皎月眼中闪过兴味，她还蛮期待地想知道，这个人对赵倩然，真的那么情比金坚吗？
另一边，如皎月所料，当齐王得知弟弟竟然自作聪明地故意露出马脚，将李懋引开金陵时，大发雷霆。
周王对着发怒的哥哥，有点发憷，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也没怎么样啊……他又查不到那作坊背后的主人是谁……”
齐王冷笑：“就算查不到又如何，他一走，你就去晓月楼找麻烦，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跟你有关！”
周王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顿时也有些急了：“那怎么办？！要是被父皇知道，是我在背后私集盐铁的话……”一个谋反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还能怎么样？不能让他活着回京城！”齐王眯起眼，眼神中满是冷漠。
“那我派人……”
齐王冷声打断：“不要再画蛇添足，李懋说不定正等着你送把柄给他。”
“那怎么办？”周王急道。
齐王冷笑：“他不是对晓月楼那女子如此看重嘛，连叶铭都派去保护她。想来对她，应当是不设防的吧……”
周王眼睛发亮：“四哥，你的意思是……”
齐王想起那女子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略有些怪异，他掩起面上不自然，冷冷道：“你不要再多事了，接下去的事，都交给我。”
深夜，晓月楼前院依旧热闹，但是皎月所在的小楼，却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水声。
氤氲的水雾中，女子纤细的背影在屏风后显得若隐若现，齐王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令人心跳加快的一幕。叶铭是奉命守着，可是看到盼星在准备洗澡水，他就红着脸躲厨房去了。齐王便趁这时走了进来。
“这位客人，您走错地方了吧。”皎月听到身后动静，面不改色地开口。
齐王如触电般收回视线，掩饰地背过身，一幅误入此地的模样：“本王鲁莽，并非有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皎月不慌不忙地扯过屏风上挂着的衣衫，穿好衣裳后，才款款走出。
齐王听到身后脚步，这才转过身来。面前的女子粉黛未施，素着一张小脸，唇不点而红，眉不染而黛，与他记忆中那张脸越发相似。
可是齐王又忍不住困惑，赵怡然哪曾露出这般从容淡定的神情？被陌生男子撞见沐浴，她也不曾惊慌，就这份淡然，一百个赵怡然也抵不上她。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齐王既然有心接近她，自然派人调查过皎月。结果却一无所获。秦淮河畔，在花朝节之前，从未听说过皎月姑娘这个名号。
晓月楼原来的头牌叫盼星，美则美矣，却远比不上她。她就好似突然出现在晓月楼里似的，于花朝节上惊艳登场，名动金陵，引得无数男子为她折腰。
齐王眼中的审视和好奇，皎月全都看在眼里。她施施然一笑，坐到梳妆镜前，自顾自地数着一头乌发。
“王爷堂堂天潢贵胄，怎么做起了这般小人行径？”皎月从铜镜中看着齐王，嘲讽地说道。
齐王何曾被人这样说过，可是她说的又是事实，无论如何，闯进女子闺房，总不是君子所为。
“是本王唐突了。”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齐王面上温文尔雅地致歉，与周王的霸道相比，他确实更能骗人些。
“晓月楼庙小，恐怕装不下两位王爷大驾，王爷若是无事，还是赶紧走吧。”皎月直接送客。
齐王心里更加不满，听说她在花朝节上就点了李懋做她入幕之宾，如今却对自己冷着脸，怎么，他不如李懋？！
齐王心中那点不甘，瞬间便无数倍地放大，父皇看不上自己，把太子之位给了李懋，如今她也如此？！
“怎么？本王难道还不够资格，做姑娘的入幕之宾吗？”齐王走到皎月身后，暧昧地俯身，靠在她的颊边，好似就要吻上她。
皎月一动不动，依旧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好似齐王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她越是这般无视他，齐王心中就越是不甘。
“皎月是吗？”齐王撩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唇边轻嗅，二人的距离，越发近了，“名字真美，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听着这话，皎月心里嗤笑，怎么，玩起了美男计吗？除去身份地位，论相貌，他不及顾行云，论年轻，他不如叶铭，论乖巧听话，他不如李懋……
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以为他随便勾勾手，她就会上当？
“王爷……”皎月回头，目光缱绻地看着他，二人距离不过一掌之隔，她身上清甜的香气，清晰可闻，那细腻的肌肤好似散发着诱人的温度，不知不觉，齐王反而看呆了过去。
皎月咬着唇瓣，暧昧地靠近他，吐气如兰：“想做我的入幕之宾，可没那么容易呢。”
“噗通噗通噗通”，齐王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不断加快，这女人！
齐王“倏”地往后退去，面颊赤红，眼神警惕而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若不是他亲生经历，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女人的靠近而如此狼狈！
“呵。”皎月看着齐王，妩媚一笑，“瞧瞧，我说的没错吧，王爷……如今还不够资格呢。”
“你！”齐王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嫌弃。
“门在那，我就不远送了。”皎月转身，对着镜子继续梳头。
齐王看着眼前女子那纤细的脖颈，他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折断，那张灵巧的小嘴，也就永远说不出话来了。
齐王眯起眼睛，眼中的狠意一闪而过，动作快过思想，尚未反应过来，手已经掐住那纤细的脖颈。
皎月翻过身，被他抵在梳妆台上。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风尘仆仆的李懋出现在门口，因为连夜赶路而显得赤红的双眼直直地看向屋内，只见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一身宽松里衣，披散着长发，被他兄长抵在桌前。
“我杀了你！”

第63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
“李梁！我杀了你！”李懋愤怒之下, 脱口叫出齐王本名, 挥着拳头便冲了过去。
齐王原本也只是念头一闪而过，本能地掐住皎月的脖子，其实手下并没有用力。李懋来得突然，一拳下来，齐王直接被打翻在地，嘴角瞬间便淌下血来。
李懋顾不得齐王是死是活, 赤红着眼睛, 一把将皎月拉进怀里, 直到感觉到她温暖的身体, 他才好像从方才的恐惧和愤怒中逐渐清醒。
“对不起……”李懋拥抱着她, 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着，那是发自骨子里的后怕和懊悔。他明明许诺, 会好好保护她，可是却让她落入刚才那样可怕的境地。
“我没事……”皎月对上太子殿下赤红的眼睛, 安抚地笑了笑, 可是落在李懋眼里, 却是觉得她强装无事，心里对她更是怜惜不已。
李懋回头, 看着倒在地上的期望, 目光冰冷：“给我滚！”
齐王撑起身子，一口吐掉口中的血沫，看着那个搅乱了他心神的女子此刻乖巧地站在李懋身后，脸色更加阴郁：“怎么？有了靠山, 就不搭理我了？”说着，又冷笑地看着李懋：“一个伎子而已，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吗？你要是晚来半刻那才好呢，说不定……”
齐王故意用暧昧的眼神看着皎月，李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却没有如齐王所期望的那样对着皎月露出嫌弃，反而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李懋真心实意的担忧令皎月心中软了一瞬，她看向齐王，露出冷笑。想要挑拨离间？皎月觑了齐王一眼，冷冷开口：“王爷想要自荐枕席，起码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这话的意思，便是她压根就看不上他。
齐王的脸瞬间变黑。如此不给脸，莫非她真以为傍上了太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齐王咬牙看着那张倨傲却又美艳的脸，想要狠狠□□她的欲望不断滋生。他想看着她哭着求饶，想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男人。
“呵，本王向来怜香惜玉，美人儿，你迟早会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齐王上下打量着皎月，露骨的目光令李懋怒火上头。他将皎月藏到自己身后，不让齐王看到一丝一毫，目光狠厉地看着齐王：“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齐王此时才好似认识这个兄弟一般，嘴角勾起一丝带着血腥的笑：“很好。”以往他总不服气，觉得老五虽然为人稳重却未免失了些霸气，父皇为何会看上他，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丝属于李家人的狠绝。
原来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只是老五以往不曾遇到让他为之拼命的人罢了。
“走着瞧吧。”齐王目光重新落到皎月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皎月。呵，这名字，我喜欢。”
齐王眼神中的志在必得，再一次让李懋脑海中的神经绷紧。就在兄弟二人再次剑拔弩张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人猛地撞开。
“皎月姐姐！”叶铭惊叫着冲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块刚烙好的饼。当看到屋内场景时，叶铭嘴里的饼，“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叶铭没敢看太子殿下漆黑的脸，虽然是因为皎月姐姐要洗澡，他才偷溜了一会，但是这也是他的失职，太子殿下这次一定不会轻饶了他。既然要受罚，叶铭自然要把气往罪魁祸首身上撒。
“喂，我说，上次是周王，这次是齐王您，你们两个就这么小气，非要跟跟皎月姐姐过不去吗？”
齐王比周王老谋深算得多，并不会轻易被叶铭几句挑衅的话就激怒。他没理会叶铭，深深地看了皎月一眼后，对着李懋冷哼一声，擦掉嘴角的血迹，甩袖离去。
叶铭见危机已除，然而他的危机才刚刚开始。看着太子殿下漆黑的脸，叶铭大感大事不妙，他偷偷对着皎月双手合十做求情状，皎月姐姐，我的小命可都在你手上了啊！
皎月微微点头，示意叶铭放心，叶铭这才暗暗松气地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还在生气吗？”皎月看着李懋，李懋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时半刻也不愿松开。
“我不是生气。”李懋看着她素净的脸，小心地将她拥在怀里，“我是在害怕。”
如果你受到伤害，我该如何弥补。
皎月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在怀里，眼中却毫无惊惧。齐王真该感谢李懋，若不是他出现，等她出手，齐王才要吃大苦头呢。
皎月的平静，被李懋当成了受惊过度：“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的。”说到这，李懋就忍不住在心里骂叶铭这小子，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特地将他留下，竟然还让刚才那样的事发生！
皎月一看李懋的黑脸，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哎，叶铭也真是无妄之灾了。被派了这么个任务。
“不关小叶的事。”皎月抬起头，看着李懋，替叶铭解释，“他听你的吩咐，一直都在保护我。只是方才我准备沐浴休息，他才离开一会。谁也不会想到齐王会大半夜地闯女子闺房啊。”
李懋看了一眼屏风后的澡盆，明白为何她会是这样一幅打扮。可是一想到齐王在她沐浴时闯进来，李懋依旧恨得咬牙。
想起齐王离开时看向皎月的眼神，李懋心里警觉又不安，老四这家伙，最会装腔作势，骨子里比老六还阴毒，偏偏又披了一张温文尔雅的皮。最难对付的不是真小人，而是他这种伪君子！
“月儿，你随我走吧。”李懋恳切地看着皎月。
皎月被这一声“月儿”给惊了一下，抬头看到李懋的眼睛，竟然格外认真。他不会是真的打算把她带回京城，甚至带进东宫吧？
皎月早已受够了宫廷生活，如今好不容易可以逍遥自在，又怎么会再次踏进那牢笼？
“如果你是担心齐王和周王找我麻烦，那大可不必。他们在金陵待不了多久的。”
李懋还是一脸坚持：“你不了解他们两个。”皇家人，哪一个是良善之辈呢？他们既然记挂上了她，那就真的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皎月看着他神情中的坚持，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和他兜圈子：“我该叫你周公子，还是……太子殿下？”
李懋面色大惊，继而便是有些紧张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我此次是微服私访，不便透露身份。”
被她猜到身份，李懋并不觉得太过奇怪，周王和齐王一个个地来找麻烦，他却敢和他们对着干，以她之聪慧，猜到自己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
“太子殿下，您有您的难处，我理解，您的回护，我也感激不尽。但是……”皎月微微一笑，“您与我本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江南一遇，您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李懋看着眼前的小女子，她微笑着说话，一如往昔的温婉妩媚，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好似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地往他心口刺去。
“好。”李懋心中刺痛，面上却挤出笑容，好似浑不在意，“都听你的。在我离开之前，我们还像之前那样，好吗？”
皎月看着他的双眼，好似在判断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李懋极力地展现着自己的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行呢？何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李懋全身都在传递着这样的信息，也不知有没有骗过她，片刻后，终于如愿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李懋轻轻松了口气，先暂时稳住她，留在她身边，才方便他筹谋下一步的行动。
李懋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所有的聪明智慧，全都用来对付这个狠心又决绝的小女子。
另一边，无功而返的齐王面色阴沉地返回别院。别院的管家匆忙迎了上来，开口想要说什么，就被齐王一脚踢开：“滚！”
管家满脸惊恐地滚到一边，原本想要汇报的话，也全都咽了下去。
“哥？”周王喝完花酒，也刚回到别院，正摸着侍茶丫鬟的小手，他就看到哥哥一脸郁色地走进来，顿时酒气也散了不少，一挥手，让丫鬟退下。
“怎么了这是？”周王灌了一辈子茶，脑子稍微清醒了些，“难道……你去晓月楼了？”
周王眼底闪着淫邪的精光，一想起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他就觉得自己全身都忍不住沸腾，今儿那个什么头牌，顿时也索然无味了。
“呵，李懋那小子，倒是把她看得紧。”齐王冷声嗤道。
周王揉着额头，突然提高嗓门：“我说我忘记了什么！”周王惊异地拍手，“我总觉得那个女人长得有些眼熟，可一直没想起来到底像谁。今天我才想到，她、她不会也是赵晨光的私生女吧？”
齐王挑眉，对于周王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周王拍着额头哎呦叫着：“看我这脑子！被美色蒙住了双眼！那个叫皎月的美人儿，分明跟四嫂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齐王横眉冷竖，周王连忙改口：“我是说赵倩然！她迟早是我四嫂嘛。哎呀难怪四哥你要亲自出手了！”
确实不能让一个长得这么像未来四嫂的女子，待在青楼里啊！这叫什么事啊！尤其是，这女子，还跟老五不清不楚的！
“四哥，你想好怎么把那女子从老五手里抢过来了吗？”周王一脸恶意的笑。
齐王冷笑：“呵，我倒要看看，堂堂太子爷，因公办差，却流连花楼，父皇要是知道这消息，会怎么想！”
“哐当”一声，门外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齐王警觉地看向门外：“谁！出来！”
“是我。”温柔而熟悉的女声，齐王有些恍惚地看着门外走进来的女子，一身飘然的白裙，楚楚可怜的双眸，正是他日夜思念的赵倩然！

第64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一）
白天的秦淮河畔, 远不如入夜后那般热闹。
两旁的青楼都静静地关着门, 若是不知情的人闯入此地，恐怕还会疑惑一会：怎么大白天的，这里却静悄悄的呢？
赵倩然便是在这时候走到这里。她换了一身男装，素着一张脸，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公子。
“小……”身后做小厮打扮的侍女紧张地开口，却被赵倩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侍女连忙改口：“小公子, 我、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夫人知道了……”
赵倩然一脸淡然：“你不说我不说, 我娘怎么会知道？”
昨夜, 无意中从周王口中听到太子竟然在扬州与一个烟花女子纠缠不清, 赵倩然的心里就憋闷得不行。
这次，赵倩然前来金陵, 便是冲着太子来的。
她爹身为当朝宰相，是为数不多知道太子去向的人。恰好宰相夫人刘氏一位长居金陵的手帕交要嫁女儿, 赵倩然便求着母亲, 借此机会也来了江南。
昨日, 遇到周王是意外。
刚到金陵，刘氏陪着手帕交为女儿清点嫁妆, 赵倩然一个未嫁女闲来无事, 便索性到金陵街头逛逛，谁知就这么巧，被周王给认出来了。
既然遇见了，赵倩然就不好装没见到。她与周王不熟, 这位花名在外、与帝位无缘的王爷从来就不是她的目标，但是奈何两人之间隔着一位齐王。
周王因为齐王，将赵倩然当做未来的四嫂，赵倩然虽然已经在心里舍弃了齐王这位败将，但是明面上却不能做得太绝情，依旧要维持自己是迫不得己才和他分开的样子。
见到周王，赵倩然也不能掉头就走，只能上前打招呼。周王一直都知道自己四哥将赵倩然看得十分重要，哪怕是为了四哥，也对赵倩然客客气气，邀她去别院小坐。
赵倩然心里抗拒，但是却不好说拒绝的话，在齐王面前，她还可以欲拒还迎，耍耍小性子，到了这位暴戾的周王跟前，赵倩然反而不敢作祟。
赵倩然在别院，一等就到了夜里。心里虽然不耐，但是赵倩然面上却还是做出耐心的模样，听到侍女说齐王终于回来了，赵倩然特地端着茶水，想要表现自己的体贴，也顺便给齐王一个惊喜。
谁知给齐王的惊喜没有送到，赵倩然自己却受到一个大大的惊讶。
什么？！一向洁身自好的太子殿下竟然流连青楼？！心中大惊，赵倩然手下不稳，一杯茶水就这么掉在地上。
“谁！”齐王出声，赵倩然不愧是赵倩然，迅速收敛了脸上异色，只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她只是被茶水烫到，完全无意打扰兄弟二人谈话。
“殿下恕罪，是倩然不小心……”
赵倩然一出现，齐王眼中满是惊讶，却没有往常欣喜若狂的模样，反而有些迟疑与比较。但是那一刻的赵倩然却满心都是太子殿下的消息，竟也没察觉到齐王的异常。
太子殿下与一位长得和自己十分相像的青楼女子好上了？听到这个消息，赵倩然也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欣喜。
愤怒的是，她一心冲着太子妃之位而去，然而太子始终对她避嫌，甚至都不曾用正眼看过她，太子出了京城，却看上一个青楼女子。欣喜的是，那女子竟然与自己长相相似，莫非……太子心里实际是喜欢自己的？那女子，也许就是自己的替身呢？
赵倩然的自信，来源于骨子里。她爹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她娘出身氏族大姓，她本身又生得貌美聪慧，京城多少青年才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赵倩然此生唯一的失误，就是不小心判断错了形势，将宝押在了齐王身上，结果圣上却点了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滕王做太子，导致赵倩然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好在，她及时刹车，用一个赵怡然顶替自己嫁入齐王府，她依旧是清清白白的宰相府小姐，依旧有资格竞逐天底下女子渴望的至尊地位。
皎月。赵倩然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暗暗牢记在心。她倒要去会一会，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太子殿下，对其如此看重。
这样想着，赵倩然便有些待不住了，好在此时本来天色就晚，她温柔地看着齐王，表示自己见他一面便心满意足，顺势提出告辞。
齐王点头，将她送了回去。心事重重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赵倩然没有心思与齐王继续浪费时间，齐王也没像过去那样恨不得争分夺秒地和她相处，送她到门口后，道了一声别，便转身离去。
一夜辗转，赵倩然心思忽起忽落，第二日一早，便换了男装，带着侍女偷偷溜出了门。
皎月的名号，随便在街上拉一个人，都能说出她的来历。
皎月姑娘啊！知道！晓月楼的花魁娘子，顶顶漂亮！
听到众人说起皎月时的赞不绝口，赵倩然心中不服气，呵，一个青楼女子而已，长得再漂亮又如何，还不是被人挑来拣去的命。赵倩然越发起了比较的心思，她倒要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天之骄女。
就这样，赵倩然一路找到晓月楼。大上午的，晓月楼还大门紧闭，因为皎月的到来，晓月楼如今已经是秦淮河畔，甚至全江南最最有名的青楼，慕名而来者不知几许，晓月楼的姑娘们也矜贵起来，不需像往常那样在门口拉客。
赵倩然敲响晓月楼的大门，小厮迷迷糊糊地来开门，便见一位女扮男装的小娘们一脸倨傲的站在门口。
“这位姑娘……”小厮打着哈欠，“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赵倩然不屑于这样的人说话，她身后的侍女傲慢地抬起下巴：“我们来这，自然知道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叫那个什么皎月的，出来见人。”
小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主仆二人，切了一声就“砰”地关上了门。这俩有病吧，一大早跑来，大大咧咧地说要见皎月姑娘。皎月姑娘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吗？没看到顾太守家的公子都得乖乖送来拜帖，等姑娘心情好了才肯见一面吗？
“喂！”看到面前被关上的门，侍女气歪了嘴，“开门啊！你知道我家小……我家小公子是谁吗？！”
门内传来一声敷衍的回复：“管你是谁！大上午的，不招呼！”
“小姐……”侍女委屈地看向赵倩然，赵倩然冷着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楼，“走吧，先去那坐会。”
***
“小姐！是……是那位！”
茶楼二楼，赵倩然坐在厢房内，心不在焉地喝着茶。侍女站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紧紧地盯着晓月楼大门。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出现在晓月楼门口。车里下来一个男子，那侍女跟在赵倩然身边，自然是见过李懋的。一见李懋从车里下来，侍女连忙叫赵倩然。
赵倩然闻声，立即朝晓月楼门口看去，目光顿时一惊，竟然真的是太子殿下。一大早，他来此地，难道说他真是那么重视那女子？
赵倩然目光中满是不甘地看着李懋，就见晓月楼的大门忽然打开，太子殿下笑容满面地往前走了两步。此时，从门内走出一位蒙着脸的女子。
赵倩然一见那女子，目光中顿时流露出不屑，呵，也不过如此嘛。虽然看不到脸，但是看那周身气质，也不过尔尔。到底是青楼里出来的，根本上不得台面，这样一个人，也配和自己相提并论？太子殿下究竟看中她什么？！
赵倩然不屑，正想着，突然间那蒙面女子往后看去，做相迎状，而太子则迫切地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满是期待与欢喜。赵倩然拧眉继续看着，就见晓月楼里又走出一位女子，那女子身着一袭紫色襦裙，眸光似水，唇红如樱，那张脸，与她如此相像。不，比她还美，还娇，还艳。紫色如此挑人的颜色，她穿着却仿若仙子。
那女子对着太子殿下微微一笑，太子殿下便露出欣喜的笑容，对着那女子伸出手去。赵倩然瞬间便握紧了手中的茶盏。原来，这人才是传闻中的那女子。
皎月，皎月，皎若皓月。还真是明媚动人的一个美人！
赵倩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赵怡然突然找上门来，顶着一张比自己更美丽的脸，抢走了自己宰相府大小姐的名号。好在，父亲视其为耻辱，孤苦无依的赵怡然根本不足为惧，反而代替她嫁进齐王府，为自己解决一桩心头大事。
如今，又出现了一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女子。相似的五官，然而她却比自己，比赵怡然，都要美得多。难道又是父亲在外留下的风流债吗？赵倩然的想法，与齐王如出一辙。
呵呵，赵怡然如今都化作黄土了吧，这女子……也别想在她面前嚣张。赵倩然眯起眼，看着楼下的女子，目光阴狠：“跟上去。”
楼下，李懋已经抱着皎月，将她送上马车。骑马跟在车旁的叶铭嘿嘿笑着，一脸担忧：“皎月姐姐，小心别碰着头！”
皎月对着他弯眉一笑，李懋暗暗瞥了叶铭一眼，有些吃味。难道孤会那么不小心吗？要你小子多事！他至今不明白，这小子，难道是凭这一脸傻乎乎，才让她另眼相看的吗？
这么想着，李懋钻进马车后，脸上瞬间扬起叶铭同款笑容，要多纯良就有多纯良。
“你说要带我去见个人，到底是谁啊？”李懋看着皎月，柔声问道。
皎月神秘一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李懋见此，便不再发问。他格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难得她提出要和自己一起出门，李懋不想破坏这岁月静好的一幕。
马车缓缓行着，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家裁缝铺前。李懋有些惊讶，莫非是想做衣裳了？
李懋跳下车，挤开正想伸手扶皎月的叶铭，一脸无害地仰起头，淡淡笑着：“小心点。我扶着你。”
一旁的叶铭嘟着嘴嘟囔，一脸腹诽，呵呵，太子爷，您现在这表情，要是被您身边的小路子看到了，他恐怕会觉得自己要丢饭碗了吧？！
皎月扶着李懋的手下车，带着他走进裁缝铺。这是城里比较有名的裁缝铺，总是推出不少新品，金陵城的夫人小姐，都爱来这家。李懋陪着皎月进去，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是金主陪着花魁娘子来做衣裳罢了。
实际上，皎月带着李懋进了门后，便立即由掌柜的领着进了后院，而蒙着脸的盼星与叶铭，便在屋外替二人把风。
后院内，一位白衣公子翘首以盼。看到皎月和李懋走进来，那白衣公子立即眼睛一亮，上前相迎。
“邱某见过太子殿下！皎月姑娘近来可还好？”那白衣公子，赫然便是金陵首富邱俊林。
李懋看到邱俊林，当即想起花朝节上此人对皎月的关注。他回头看着皎月，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带自己来见此人，更不会随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邱俊林看了皎月一眼后，突然对着李懋跪拜下去：“邱某有要事相告！事关国事，邱某不得不慎重，这才拜托皎月姑娘引荐太子殿下！”
李懋心中一惊，面上神色瞬间郑重，一手扶起邱俊林：“起来再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盼星阻拦：“姑娘请止步！”
紧接着，便是赵倩然哀声的请求声：“这位姑娘，让我去后面找找吧！我刚刚真的好像看到我姐姐了！”
侍女也在一边相帮：“求求你们了！我家小姐一直都不相信大小姐死了，我们刚刚真的看到大小姐了！”
皎月闻声，顿时挑眉。哟，这金陵城可真够热闹了，是什么风把赵倩然也给吹来了？
皎月看了李懋和邱俊林一眼，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自己走向院外。
皎月走到门口，悠悠然地看着赵倩然，眼中满是挑剔意味：“哟，这是楼里新来的妹妹吗？妈妈现在挑人的眼光，可是越来越差了。”
赵倩然瞬间便气红了脸。她真是自作自受，为了给太子殿下留下印象，纡尊降贵跟一个青楼女子认姐妹，竟还被她嫌弃！

第65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二）
皎月摸着下巴, 上下扫了赵怡然一眼, 略抬了下巴，啧啧两声，勉为其难地开口：“扮上男装，倒是也有些趣味，说不定就有客人好这口。”
竟将她比作伎子！赵倩然倍感屈辱，冷着脸不说话, 她身后的侍女愤怒地站出来反驳：“你胡说什么！好生无理！”
皎月瞥了赵倩然一眼, 悠悠然开口：“不是你们一进屋便喊着姐妹吗？难不成我认错了, 你们不是楼里的姐妹？”
“果然是青楼女子！粗俗得很！”侍女气红了眼, “小姐, 您何必自降身份，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赵倩然想起和她一起进屋的太子殿下, 说不定此刻正看着自己呢，她不能生气。这么想着, 赵倩然当即压下心中怒火, 责怪地看了自己的侍女一眼：“青儿, 不得无礼。”转头又温婉地看向皎月：“这位姑娘，请不要误会。你长得与我阿姊实在相像, 我才情难自禁地跟了进来。”
赵倩然说话的时候, 一双眼睛无比真诚，若是皎月不知道真实情况，恐怕就要被她忽悠过去了。
赵晨光本是穷书生一个，依仗刘氏一族才有了今日之辉煌。他与刘氏生下一女三子, 是人人称颂的模范夫妻。赵怡然身为二人的长女，千娇万宠地长大。然而赵怡然的到来，却让她和她的母亲成为笑话。
赵倩然全然没想过，所有的错误，都源于赵晨光的见利忘义，赵怡然明明是无辜的那一个，赵倩然却不怪父亲，反而将错误归结于赵怡然身上，自欺欺人地认为，若是赵怡然不出现，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昔日赵怡然在宰相府时，赵倩然别说喊赵怡然一声阿姊了，恐怕连看都没用正眼看过她。赵怡然代替她嫁入齐王府，赵倩然也不曾关心过这个姐姐过得好不好，甚至于连她死后，赵倩然前去吊唁，还在她的灵前，与齐王眉来眼去！
赵倩然与赵怡然之间，几乎势同水火，哪里像她此时所说的姊妹情深？看到一个相似的人，便追了上来，不过是赵倩然的借口而已！
皎月看着赵倩然，嘲讽地勾起嘴角：“这位姑娘怕是眼神不太好吧？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皎月知道，赵倩然的目标是太子。又或者说，她看中的是皇后之位，太子是谁，根本无所谓。李懋对她视而不见，她便可以转头又跟齐王勾搭上。这也大概是她一直与齐王藕断丝连的原因吧，备胎嘛，养着就是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呢。
赵倩然勾搭了齐王，最后却又嫌弃齐王不是太子，转而要赵怡然替她出嫁。赵怡然嫁了也就嫁了，偏偏赵倩然却依旧勾着齐王，让齐王一心想要娶她过门，对赵怡然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赵倩然的心里，只有她自己。至于赵怡然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想到原主所受的那些委屈，皎月心中冷然。她挑着眉，神情骄纵，言语挑剔，丝毫没有将赵倩然放在眼里，可是在场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反而有种她就该如此骄傲的感觉。
“姐……这位姑娘，您别生气。”赵倩然咬着唇，一脸惶然地改口，“我只是见您和阿姊十分相像，一时忘情……”
面对赵倩然超群的演技，皎月不为所动，周围人不敢随意开口，场面一时陷入寂静。赵倩然不经意地看了侍女一眼，侍女立即跳出来为自家小姐抱不平：“说你和我家小姐长得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皎月轻笑：“呵呵，你家小姐，是哪家大家闺秀？说出来，也好让我知道，自己哪里轻慢了。”
赵倩然作势阻拦，侍女却已经脱口而出：“我家老爷，乃当今宰相大人！”
一边的掌柜和小二全都面露吃惊，连忙恭敬地行礼。赵倩然表面上云淡风轻甚至有些责怪侍女
多嘴，但是眼神中的骄傲却忍不住又流露出些许。哼，这女子，现在总该知道她与自己的差距了吧？识相的，就该立刻跪下来给她认错！
“好了，别多嘴了！父亲知道的话，又要责怪我坏他老人家的名声了。”赵倩然看似责怪地睨了侍女一眼，侍女嘟着嘴低下头，低头前却不忘得意地看了皎月一眼。
皎月心里好笑，赵倩然还真是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又当又立，侍女是她的心腹，若不是顺着她的心意，又怎么会大庭广众喊破赵倩然宰相之女的身份，偏偏说破以后，她又一幅责怪侍女多事的模样。要侍女真的做了不合她心意的事，她会这么轻轻松松说了一句就放过？
“原来是……宰相家的小姐。”皎月语气暗含讥讽，“还真是失敬了啊。”
赵倩然听到皎月看似恭敬的话，却感觉那里不对劲，但是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边的侍女已经如往常那样替自家小姐开口：“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我家小姐最是大度，只要你道个歉，我家小姐就不跟你计较了。”
皎月看着主仆俩一唱一和。这一幕格外熟悉。这是她们主仆早已习惯的配合。赵倩然什么都不用说，侍女为她出头，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个温柔大度的大家闺秀。而侍女，也只是护主心切而已，哪怕说错了话，又有什么干系呢？得罪了人，大不了就……打死了事啊。别人也只会说她严于律己，心腹侍女犯了错，也不会轻饶。
侍女说完后，赵倩然果然又谴责地看了侍女一眼：“好了青儿，我知道你维护我，可是这位姑娘和姐姐长得如此相似，我一看到这位姑娘就好像见到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无礼呢？岂不是让人以为我连下人都管束不好？父亲知道了，说不定又要说我骄纵呢。”
“哎呀小姐，您就是太大度了！才会让别人踩到你头上来！”侍女替赵倩然叫委屈。
赵倩然不言语，虽然没有开口吆喝说自己被皎月欺负，但是那暗含的意思也差不多了。她是堂堂宰相府的小姐，温柔又大方，皎月跟她相比，就是不识眼色、不分尊卑的粗野女子。
“不愧是宰相家的小姐，果然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皎月自小有娘生没爹教，自愧不如。”皎月勾着嘴角看着赵倩然，如赵倩然所期待地那样，夸奖了她。
呵，跟赵怡然一样，恐怕也是跟着个下三滥的娘亲长大的。赵倩然心里鄙夷，面上却露出同情，开口“宽慰”起皎月：“姑娘，出身风尘不是你的错，你又何必自我贬低呢。”
皎月轻笑一声，避而不答，反而问起了赵倩然：“可是我听说，宰相家的大姑娘，也就是当今齐王府，可是早就过世了。怎么？这你都会认错？”
赵倩然心神一顿，立即不心虚地开口：“我与姐姐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感情颇好，我至今不敢相信姐姐已经离开人世，方才一见姑娘才会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姑娘请见谅。”
“哦，原来是这样。”皎月娇笑起来，“那我也有做王妃的命啰？”
侍女直接讽刺地笑了起来：“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一边的盼星听不下去，出口道：“我家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与你们无关。若是无事，还请速速离去。”
侍女见盼星一双水眸美艳动人，一个侍女而已，竟然还戴着面纱，有心给她个教训，当即便伸手要去摘盼星的面纱，一边出声呵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在我家小姐面前还装神弄鬼！”
盼星一惊，往后退去，皎月一把将盼星护到身后，冷着脸“啪”地一巴掌打到侍女脸上。她的人，也敢欺负，找死！
“啊！”侍女捂着脸，一脸惊怒地看着皎月，却又被她冰冷的目光所吓退，只好回头委屈地看向自家小姐。
赵倩然见此，面上露出惊疑神情，心里却心里暗笑，果然是个粗鄙女子，一激就怒，太子殿下看到这一幕，不定怎么失望呢。
“姑娘，有话好好说。”赵倩然咬着唇，好似受惊似的看着皎月，谁知皎月迎面就是一个巴掌打了过来。
“啪！”的一声，赵倩然捂着脸，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在场做了许久隐形人的叶铭对于女子之间的口舌毫无兴趣，心思正满天乱飞，先是被盼星“啪”的一声给惊得回神，还没反应过来如何劝阻，又见皎月一巴掌把赵倩然给打了，顿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现在的女子都是这么狂野的吗？说着话，怎么突然就动起手来了？！
“你！”赵倩然再能装，白白挨了一巴掌，也控制不住地面露愤怒。她身后的侍女见自家小姐也挨了打，脸上再疼也不得不为小姐出头，当即便要冲上去殴打皎月，盼星一把挡在皎月面前，“啪”地一声甩过去，那侍女又挨了一巴掌。
盼星打完了人，一脸心疼地看向皎月：“姑娘，手疼吗？您何必亲自动手呢。我来就是了。”昔日盼星也是手不能提的娇姑娘，可是自从跟了皎月后，内心真是一天比一天彪悍。
真当她家姑娘好欺负？自从亲眼看到周王和齐王都在她姑娘面前吃瘪后，盼星就对自家姑娘，或者说，对自家姑娘背后的“周公子”充满了信心。
“疼是挺疼的，毕竟那脸皮也太厚了点。”皎月任由盼星替自己揉着手，轻笑着看向赵倩然：“不好意思，我家侍女跟我一样，心直口快，里外如一，该动手的时候，从来不啰嗦。”
“你！你这疯女人！”赵倩然的侍女捂着半边通红的脸，还想上前，却又被皎月和盼星两道冰冷的目光给吓退。这主仆俩，根本不是正常人！以往报出宰相大人的名号，根本没人再敢惹事，这女子，却毫不害怕，反而还跟小姐动手！
赵倩然泫然欲泣，捂着脸看着皎月：“姐姐，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为何无缘无故动手？！”
皎月呵呵两声：“没什么，就是看你这假惺惺的模样不太爽快。”当初在宰相府里，赵怡然可是不知道暗地里挨了赵倩然多少巴掌，如今只是还她一巴掌，算便宜她了。
后院里，李懋和邱俊林谈完了事，正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邱俊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子殿下的神情，看到他双眼紧紧看着皎月，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脸上洋溢着一丝心疼。这是心疼皎月姑娘打疼了手？邱俊林心里顿时大安。他果然是没看错，通过这位皎月姑娘向太子殿下投诚的决定，十分正确。
外面，赵倩然看着皎月，想狠狠教训这女子，又生怕太子殿下还在暗中看着，憋屈得不行，只能咬牙忍下这屈辱，带着侍女含恨离开。
赵倩然一走，皎月也没了兴致，让叶铭带着李懋从另外的出口离开后，她便带着盼星回了晓月楼。
赵倩然红着半边脸回到别院，刘氏一见女儿这模样，当即大惊。赵倩然扑到母亲怀里，哭得好不可怜。侍女委屈地把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刘氏脸色慢慢冷了下来，最后一拍桌子，冷声道：“糊涂！”
赵倩然哭声顿时一窒，红着眼看向母亲。刘氏点了点女儿的脑门，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跟上去，是想引起太子殿下注意，可是你用错了方法！”
赵倩然不解地看着母亲，刘氏傲然道：“当初你爹有没有娶妻，我难道不知道吗？只不过那女子不足为惧，我才敢愿意给他。事实证明我没有看走眼，你爹如今权倾朝野，谁不得叫我一声宰相夫人。我难道有傻傻地跑去跟那戏子叫板吗？那样的女子，根本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听着刘氏的话，赵倩然眼神逐渐变亮，对，母亲说得对，她今天见到那女子容貌，乱了分寸，这才做出这样不合身份的事。她的手段，应该直接用在太子身上，而不是浪费在这女子身上。哪怕她生得比自己美又如何，她那样的身份，不足为惧。
“阿娘，我明白了。”赵倩然擦了眼泪，俯在刘氏腿上，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亮。
她该做的，是趁着在金陵的这段时间，彻底令太子殿下对她生情，从此以后，非她不可。就像齐王那样，对她痴心一片。
晓月楼里，盼星替皎月换了一身衣服，李懋便来了。他与邱俊林密谈一番，已经基本确定李崇山就是这江南盐铁私营的幕后之手，而李崇山的主子，就是周王。
“月儿，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李懋踌躇满志，若是能够查到真相，将证据往父皇面前一呈，周王甚至是齐王，都别想再蹦跶了。
皎月回头，慢条斯理地看着他：“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他们兄弟俩，是不会坐等死期的。”
上一世，这位太子殿下，可就是折在了齐王手里。
李懋眯起眼，信心十足：“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万全布置。”只要拿到了证据，就是收网的时候。
“今儿是花灯节，不如我们出去转转吧？”李懋舔着脸笑，那孩子气里又带着点傻气的模样，与叶铭如出一辙。
皎月微微挑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李懋竟撒起娇来。皎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之前拒绝他的话，好像不该说得这么早，好端端一个男人，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粘人了呢？
最终，皎月还是点头答应了。她戴上帷幔，与李懋走在金陵街头。当真是人山人海，即便有侍卫开道，皎月和李懋还是走得相当艰难。
“咱们去那边吧。”李懋指了指远处的河边，那边显然要人少一些。
“嗯。”皎月点头，两人便往河边走去。可是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丢孩子了”，人群顿时沸腾拥挤起来，侍卫忙化作人墙护住皎月和李懋，可耐不住人实在太多，一时手松，人墙便散了，李懋只觉得手里一轻，那纤细的小手便从自己手里滑了出去。
“月儿！”李懋拼命地回头去找皎月，可是才转瞬，那道浅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第66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三）
这是皎月失踪的第三天。
李懋双眼赤红, 形同鬼魅。这三日, 李懋不眠不休，几乎将金陵城内外翻了个遍。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提出要去看灯节，她又怎么会出事？
皎月失踪以后，李懋不惜自爆身份，找上顾太守, 命他封锁金陵, 势必要找出皎月。可是这般铺天盖地的搜寻下来, 依旧不见皎月踪影。
这金陵城内, 谁会跟一个小女子过不去, 谁又有能力让一个活人，彻底消失匿迹？！李懋心中立即冒出两个人的身影。
他们两个！
卢氏别院, 李懋红着眼冲进来，门口的侍卫意图阻拦, 叶铭挥舞着剑鞘, 将人打发。
“滚！”
李懋直接冲进后院, 周王刚刚酒醒，正在貌美侍女的服侍下喝着醒酒汤, 哐当一下, 醒酒汤被人一下拍翻，周王猛地跳开，怒斥道：“大胆！”
周王话音被落，衣领便被人一把拽住, 周王受惊地抬起头，正对上李懋阴郁凶狠的双眼。
“是你……”周王吃了一惊，李懋在成为太子之前，一向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哪怕做了太子以后，也并不能服众，因为李懋不够狠。但是此刻，周王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弑杀和暴虐。
“把人交出来！”李懋狠狠地说。
“什、什么人……”周王扒着李懋的手，试图推开李懋。
“还跟我装傻！”李懋越发用力地拽紧周王的衣袖，恰好这时叶铭追了上来，李懋“唰”地一下抽出叶铭的佩剑，横在周王脖上。
“把月儿，还给我！”李懋手下用力，周王的脖子上瞬间便流下鲜血。
周王终于慌了，抖着牙大骂：“你说什么呢！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月儿……”周王恍惚明白过来月儿是谁，顿时更加急切地解释，“你是说晓月楼那姑娘？自从上回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李懋却不信：“不是你，就是他！”
周王恍然了下，脸上也有些犹疑，难道真是四哥下手了？！周王脸上的表情，让李懋更加确信是齐王下手，他一把推开周王，拎着剑就往内闯。
“李梁！你给我出来！”
齐王听到动静，皱着眉走出房间，结果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柄利剑，齐王飞快地往后躲去，一边试着抢夺李懋手中的剑：“李懋！你疯了！”
齐王与太子打架，周王在一边捂着流血的脖子，这场面，谁敢去拦？万一误伤了哪个，算谁的？！别院内的侍卫，全都一脸难色，呆呆地看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一幕，叶铭虽然有心插手，但是看着太子不像是吃亏的样子，又想着他憋了三天，若是再不让他发泄一下，恐怕人都要疯了，索性不去管。
直到齐王和太子二人都气喘吁吁，叶铭才跳到二人中间，一手一个，将两人拦了下来。
“好了！别打了！快先把皎月姐姐找到才是正事啊！”
“什么？！她不见了？！”齐王惊声道，那模样，不像是作假。李懋审视着他，齐王说什么，他都不相信。可是如今找不到她，却也是事实。还是他太过无能。
李懋最终还是无望而归。哪怕他认定了是齐王搞鬼，却也没法拿出证据。李懋和叶铭带着人继续没日没夜地找，范围已经从金陵扩大到了周边，但凡官道，全都有人把守，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这般动静，自然是瞒不住赵倩然的。她母亲的手帕交，正是金陵巡抚夫人。刘氏从手帕交口中得知太子近来疯了一般地找人，与女儿一说，二人一致觉得，除了那女子，无人能让太子这般疯狂。
“倒是没想到，太子对那女子，还真是上了心。”刘氏冷笑。
赵倩然想起那日见到的那女子，心中有了一个主意：“阿娘，我倒是觉得，这一次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房间内，李懋一个人呆坐在桌前，眼下乌黑，形容憔悴。
已经七天了，顾太守虽然面上没有劝他停下寻找，但是却看似无意地提及城里曾经发生过的拍花子案，七天若是找不到，不是人没了……就是已经把人转移出去，找不见了。
李懋一颗心好似被放在油锅里煎，他撑了七天，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今日出去寻人，李懋眼前满是金星，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叶铭见此，不敢再让他继续，强行将他送回别院休息，自己带着人继续搜寻去了。
李懋呆呆地坐着，脑海中出现各种各样令他害怕的场面。若是……若是她……
李懋不敢继续想下去，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难道是她回来了吗？李懋红着眼看向门口，便看到一道戴着面纱的紫色的身影出现在那。
李懋眼前一阵晕眩，努力睁开眼，看到那女子朝自己越走越近。那一身熟悉的紫衣和那双澄澈的眸子，令李懋心中涌起狂喜，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走近的女子：“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我了！”
那女子微笑着，回抱住李懋，特地含糊了声音：“好……我不离开你……”
听到她的承诺，李懋多日来的担忧与紧张一下松懈下来，竟然眼皮一翻，彻底昏了过去。那女子吃力地扶住李懋，面纱也不经意地在动作间扯落下来，哪里是皎月？分明是赵倩然！
赵倩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床，嘴角勾起一个浅笑。赵倩然把李懋弄到了床上，扯开他的衣襟，又散了自己的发髻，躺到他的身边。
赵倩然看了一眼昏睡的李懋，抓起他的胳膊，环住了自己。就在她做完这个动作，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赵倩然猛地惊起，就看到冲进屋里的人，竟然是齐王！二人四目相对，赵倩然脸上闪过慌乱，她拽起被子遮住自己，脸上瞬间流露出委屈，朝着齐王伸出手：“你来了……你总算来了……”
那副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人强迫的无辜少女，终于等到了来救她的盖世英雄。
齐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木然，得知皎月失踪的消息后，齐王暗中也派人去寻，然而偌大的金陵，找一个人就好似大海捞针，哪里有那么容易？他近日来这里找李懋，是想问问他，为何他不再寻她，难道是准备放弃了吗？
没想到的是……他看到的却是李懋与倩然躺在一张床上。齐王心中涌起滔天的愤怒，可是他却分不清楚这愤怒是源于自己喜欢多年的女子和自己的兄弟背叛了自己，还是因为李懋竟然在皎月生死不知的时候，与别的女人搞到一起。
齐王的视线从昏睡着的李懋身上，移到了赵倩然身上，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赵倩然看着齐王冷漠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到不妙，李懋昏睡着，这点就没法说清楚了。但是赵倩然毕竟是赵晨光亲自教出来的女儿，哪怕被撞了个正着，也不会轻易就认输，她心中飞快地想到了解释的借口，在齐王来之前，她拼死挣扎，刚好把李懋打晕了。
因为齐王的误入，赵倩然完美的计划无法继续实行，她含恨地起身，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和头发，消失在了别院之中。
赵倩然走出门时，门口的侍卫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是拿着宰相府和巡抚府的令牌进来的，侍卫们这才没有阻拦。怎么来了这么会，就又走了？赵倩然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坐上门口的马车，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卢氏别院内，齐王捧着酒壶，毫无形象的喝着酒。
赵倩然躺在李懋身边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不断地变化，最终那张脸，变成了皎月，而李懋的脸，却变成了他自己。
齐王陡然一惊，他在想什么？！齐王猛地又灌了好几口酒，可是入口的酒水却好似也变得滚烫起来，头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皎月的一颦一笑，在他眼前不断地出现。
那个女子……齐王拍着脑袋，可是这并不能让他清醒多少，反而让他越发深刻地想起皎月的脸。逐渐的，皎月的脸，与赵怡然的脸开始重合。
齐王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落地，砸了个稀碎。
“不可能！”齐王有些慌乱地摇头，“怎么可能呢。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
可是越这么安慰自己，齐王心里的惊疑却越大，气质截然相反的两个人，虽然长相相似，可是却决不会让人将她们认错。他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那个妖精似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他那个木讷呆板的王妃？！
“赵怡然……赵怡然早就死了。”齐王嘟囔着，可就在这时，一阵轻笑声从树上传来。齐王猛地抬头，目光凛然地看向院中的大树：“谁在那里！”
月光明亮地洒在院子里，树叶斑驳地在地上留下光影，齐王眯着眼，看向那树上，只见他方才想着的那位女子，一袭粉衣，俏皮地坐在树干上，她对着他娇俏地笑着，衣摆在夜风的吹拂下，飘逸多姿。
“你总算想起我来了吗？”皎月从树上跳了下来，如轻灵的猫，优雅而淘气地走向他，“人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却对我那么狠心。”
她幽怨地看着他，嘟着红唇，似是撒娇，又似是抱怨，那一双水眸娇艳欲滴，无论是哪个男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恨不得把心肝剖给她。
“不可能……”齐王连连后退，皎月却步步紧逼。
“怎么不可能？你难道认不出我来了吗？”皎月摸着脸，双眼中是受伤，是难过，看的齐王心头一痛，恨不得收回刚才说过的话。
“出嫁前，我也想过，我的夫君，会是怎么样一个人。”皎月说着原主的那些心事，“我阿娘死了，阿爹不喜欢我，我想着，只要夫君待我好，无论富贵贫穷，我都会陪着他，给他生娃娃，给他做衣裳，我衣裳做得……可好了呢。那样，我就又有一个家了。”
“可是……”皎月看着齐王，眼中是痛苦，也是哀怨，“可是你不喜欢我，你喜欢赵倩然。你恨不得我去死。”
“我……”齐王想说，我没有，可是他说不出口。他是不希望皎月去死，可是对着赵怡然，他是真的巴不得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皎月怎么会是赵怡然？！齐王紧盯着面前的女子，唇红明眸，确实是赵怡然的脸，可是他昔日揭开盖头时，看到的分明是木头似的一个人，哪有这般灵动清丽？！
“我如你的愿，我离你远远的……”皎月靠近齐王，在他耳边轻柔地说着，“我要找一个对我全心全意的男人，他会爱我疼我宠我……”
“不！”齐王想起了第一次在毓秀园见到李懋与皎月时的场景，她依偎在他身边，那么信任、那么亲密。那本该是属于他的，那个女人，本该是属于他的！
“你是我的王妃！”齐王试着去抓皎月的手，皎月却忽的往后撤去，齐王只来得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袖。
“嘶啦”一声，齐王拽掉了一片袖子，而那粉衣女子，就这样翩然离去。
那是梦吧，哪有人会这样乘月而去呢？可是第二天，当齐王酒醒之后，看到手中拽着的那一片粉色衣袖，心跳却瞬间骤停。

第67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四）
不是梦。
齐王清晰地感觉着那片粉色衣袖的质感, 薄如蝉翼, 丝滑轻柔，就好似女子白皙娇嫩的肌肤。
怎么可能！那个狡黠轻灵的女子，竟然是赵怡然？！齐王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可是昨夜那女子的声声控诉，又好似在眼前。
他突然想起来，赵怡然“临死”前, 突然一改常态地提出要见自己, 提出不想入皇陵。齐王当时并不觉得奇怪, 就算她不提, 他也不会让她和自己百年长安。
可是现在想来, 齐王却觉得满是疑虑，她为何坚持要将她葬在外边？难道是……
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脑的念头, 齐王感觉荒谬却又好似是真相。难道说，那时候她根本就是在装死？！
这未免太荒唐了。齐王本能地在心里否认, 这世上哪有什么假死药？可是除此之外, 他又无法解释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把皎月和赵怡然当做不同的人, 因为他从不觉得赵怡然会露出那样妩媚多情的一面，可是实际上, 他何曾正眼看过这个王妃呢？他本能地将她当做是阻碍他和倩然在一起的麻烦。在他眼里, 她是圆是方，是长是短，他从不关心。
也许……她本就是那样的人呢？
齐王想起赵怡然在宰相府的处境。他以前厌恶她，根本不会站在她的角度去想。可是如今回忆起来, 却忽然能够理解了。
她是赵晨光不得不认下的女儿，就连亲爹都不在乎她，可想而知她在宰相府过的是什么日子。齐王是皇子，自小兄弟相争，他立即在心里找好了理由。在那样的处境中，她也许是不得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吧？
就如她昨夜所说，大概嫁给他时，她是真的抱着想要和他好好走下去的念头。齐王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顺着皎月说过的话发散开去。若是成婚之初，他没有那么冷酷的对待她……
她会不会……为他洗手作汤，为他量体裁衣，为他生儿育女……
齐王脑海中浮现皎月的身形，脱去赵怡然那木讷的外皮，她变成了令无数男子为之疯魔的花魁娘子。
想到她嫣然一笑，却是对着别的男人，齐王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妒色，一只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那截粉色衣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齐王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一道粉色的身影朝自己走来，他心头猛跳，快速起身朝那身影走去。可是走近些许，齐王却蓦地停住脚步。
来人，是赵倩然。
齐王迅速地将手中那截袖子藏到了怀里，掩下脸上的失落，对着赵倩然勉强笑了笑：“你来了。”
赵倩然看着齐王不太热络的模样，心里有些着急。被他看到自己和太子殿下躺在一起，赵倩然暗道失策。
她的目标是太子妃之位。失去了齐王这个备胎，对于赵倩然来说，其实并不十分要紧。可是，太子妃必须出身清白，若是齐王因爱生恨，将此事闹了出去，别说是太子妃之位了，只怕连东宫，她都别想进了。
所以，赵倩然这才这么着急赶来安抚齐王。
“王爷。”赵倩然款款走到齐王身前，福身一拜，“昨夜……昨夜多谢王爷即使相救。”
赵倩然一开口，齐王便想起了昨夜见到的一幕。他皱起眉头，没有言语。
赵倩然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心里更加着急，低垂了眉眼，硬是挤出眼泪，一副委屈的模样：“王爷，昨夜的事，您不要怪太子殿下，他是将我当做了皎月姑娘……”
听到赵倩然提及皎月二字，齐王便觉得胸口隐隐发烫，似乎那截袖子正在烧灼他的心口。
“本王知道了。”齐王淡淡开口。他看着赵倩然，忽然觉得那张脸怎么变得如此寡淡。
“倩然昨夜一夜未眠，心里担忧不已，若是因为我，让王爷与太子殿下兄弟隔阂，那倩然就是罪该万死了。”赵倩然咬着唇，一脸自责，往前一步，轻轻地靠近齐王怀里。
齐王僵直地站着，靠在他怀里的女子轻柔地说着沈母，齐王却觉得她的声音十分遥远，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后反应，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无法集中精神。
“王爷？王爷？”赵倩然说了许久，却发现齐王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困惑地抬头，却发现他木然着脸，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感动。
赵倩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还在介意昨晚的事吗？赵倩然一狠心，看来，这次是不得不下狠招了。
“王爷……倩然对您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赵倩然踮起脚尖，抓着齐王的衣襟，吻了上去。
就在她即将吻上去的那一刻，手中一滑，赵倩然从齐王怀里抽出了一截粉色的衣袖。赵倩然讶然地看着手里的这截明显属于女子的衣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齐王却面色一变，从她手里抽回那截袖子，小心翼翼地塞回胸口。
赵倩然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想要问，却又害怕听到让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这金陵到底是什么地方。太子来了金陵，跟一个烟花女子牵扯不清，就连对她痴心一片的齐王，来金陵才多久，竟然也私藏别的女子的衣袖？！
齐王看到眼前的女子泫然欲泣的模样，想和以前一样搂着她安慰，可是胸口那截衣袖，却又压住了他心中的念头。齐王撇开视线，僵硬地开口：“你先回去吧。”
赵倩然心里冷笑，这是要赶她走了？！赵倩然从未接连遇到这样的打击。太子殿下钟情皎月，对于赵倩然而言，心里更多的是不服气。可是齐王的移情，却是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当初在齐王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让他对自己一心一意，如今他却因为别的女子，赶自己离开？！
“好……”赵倩然心中无论多少不爽多少愤怒，面上却只能做出伤心欲绝的模样，转身离去。
然而转身的瞬间，赵倩然脸上瞬间冷成一片，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决不会……放过她！
别院外的酒楼里，一个瘦小的年轻书生正悠然地坐在窗边喝酒。那人，正是乔装后的皎月。
跟赵倩然那一眼便能看出的男扮女装不同，皎月在星光的外挂下，不仅面容变了，就连喉结与声音也变了。就算站在李懋面前，他恐怕也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皎月看着赵倩然冷着脸离开齐王别院，满意地笑了。
挑拨齐王和赵倩然，是她计划中的一步。齐王不再对赵倩然痴情一片，她倒是要看看，赵倩然还能怎么蹦跶。
至于齐王……
她已经把剑递到了李懋手中，李懋若是这样还无法逃掉上一世被刺杀的命运，那就只能说明他没有做皇帝的命。
晓月楼。
因为皎月的失踪，晓月楼里寂静一片。已经十几日了，众人心中的希望也渐渐熄灭。没有皎月的晓月楼，是没法撑下去的。
而且，晓月楼之前太过招摇，已然成为众多青楼心中的对头。如今皎月走了，她们定然会痛打落水狗。
盼星哭了一夜后，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陪着李妈妈商量出后路。
前些日子，因为皎月的名气，晓月楼名头大震，楼里的姑娘多多少少都攒了些家底。盼星劝李妈妈，别再做青楼生意了。
李妈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她年纪大了，本来也撑不了几年了。如今晓月楼没有能当家的花魁，迟早会被别家吞并。这些姑娘若是落到别家去，恐怕就身不由己了。
“卖身契还给你们。”李妈妈将卖身契交给姑娘们，“有地方去的，就自行离开。实在没地方去的，就随我和盼星走。咱们以后母女相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只当是我这个寡妇带着一群闺女儿过日子。”
落到青楼的姑娘，哪有什么好去处呢。除去几个有相好的，其他人，几乎都愿意随李妈妈和盼星走。
离开前，盼星去了一趟隔壁，没有见到李懋，却见到了叶铭。
“叶公子，我和妈妈决定带着姑娘往南走，听说临安府风景尤好，民风朴素。若是有朝一日……你们寻到姑娘，请告诉她，我们在临安等她。”
叶铭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这些日子搜寻下来，叶铭脸上也多了一些憔悴。
“好……你们保重。”
叶铭目送盼星离开，眼神中满是迷惘。连盼星姐姐也走了，皎月姐姐……还会回来吗？
太子殿下已经没法再拖了。听说陛下病重，连续三道圣旨，催促太子回京。齐王与周王已经快马加鞭赶回去，若是陛下驾崩时太子不在跟前，谁知道会生出多少麻烦。
“皎月姐姐……”叶铭看向晓月楼中皎月那栋小楼，“你到底在哪里呢……”
“驾！”尘土飞扬，李懋骑着马，带着侍卫们正拼命赶路。
突然间，一支冷箭从树林中射了出来。
李懋及时避开，侍卫们迅速警惕。
“保护太子！”
一群黑衣人从树林里杀了出来，冲被侍卫们保护在中间的黑衣男子袭去。
一番厮杀，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大叫“不好”，原来，那个被保护在中间的黑衣男子，根本不是太子殿下！
“糟了！中计了！”黑衣人迅速想要撤退，可就在这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侍卫们快速闪退，来不及撤退的黑衣人被这张大网彻底网罗。
叶铭从侍卫中走了出来，冷笑着擦了擦鼻子：“哼！还是公子爷英明。早就算到你们会动手。也该收网了！”

第68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五）
“殿下, 搜到了！”
叶铭领着侍卫, 从密封的船舱里，抬出一个红木箱子。原本还一脸正色的李崇山，瞬间便软了脚。怎、怎么会在这里！他分明已经叫人把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沉到河底了！
昨日夜里，李懋一行人遭遇刺杀，早有准备的李懋将刺客全部拿下，有了这些人证后, 紧接着便立即调头前往李崇山的府邸, 将人拿下。
李崇山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奉了齐王和周王之命刺杀太子, 李懋不多和他废话, 当即便叫人搜寻李崇山府邸, 然而李崇山一脸淡然，似乎料定他们搜不出什么。
叶铭带人搜了一圈, 果然一无所获。李懋冷笑一声，叫人去搜李崇山的船。李崇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是马上就恢复了镇定。他早已处理掉和二王的账目往来以及书信。
想到这, 李崇山心里大安, 哪怕被叶铭的人押着，李崇山也不怕。只要他们找不到证据, 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没想到, 叶铭带着人一番搜寻，竟然找出了那个他亲自沉入河底的箱子！
李崇山懵了，一瞬间，各种可怕的念头涌进脑海, 私营盐铁，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哪怕是齐王和周王，也保不住他啊！何况，二王为了撇清关系，说不定还会将自己拿出去做替罪羔羊！
李崇山顿时就瘫倒在甲板上，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血色。李懋淡然地背着手，冷声道：“怎么，还想继续做条忠心的狗？只怕，他们可不会记得你的好！”
叶铭在一边敲边鼓：“李崇山，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你这命是保不住了，可若是殿下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你留条后。”
留后！这个词一冒出来，李崇山眼中顿时亮得吓人：“我说！我什么都说！我这条狗命，殿下尽管拿去！只求殿下绕过我那还不会说话的儿子！”李崇山也不敢奢望救下自己已经十余岁的长子，唯独那嗷嗷待哺不记得事的幼子，才有可能活下来。
李懋一挥手，叶铭立即将李崇山押入船舱，就地审问画押。
“只是诈了一诈，就把李崇山拿下了，殿下还真是神机妙算。”船尾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懋肃然的脸上瞬间便扬起温柔的微笑。
“你怎么出来了？”他朝着那声音走了过去，温润的双眸中倒映出那青衣女子娇媚的容颜，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失踪多日的皎月。
“虽说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抓住李崇山这条大鱼，我看老四、老六这次怎么狡辩。可是以后，你还是不要这样吓我了。”李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拉着皎月的手，不肯松开。
原来，皎月的失踪，是她设计好的。齐王滑不溜湫，李懋虽然猜测私自经营盐铁的幕后之人是齐王，可是没有证据，他即便贵为太子，也无法拿他问罪。何况，无凭无据，却指认自己的两个兄弟，只怕皇上会认为太子是急于排除异己。
加上朝中又有赵晨光在，他虽然明面上没有投向齐王，可这只老狐狸就是颗墙头草，只要齐王胜券在握，赵晨光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倒戈。
必须得彻底让齐王再也爬不起来。
指证一位王爷谋反，人证物证缺一不可。如何才能让齐王露出马脚？要么将他逼到极致，要么就是让他志得意满，以为李懋不堪一击，放心下手。
怎么才能让齐王以为李懋已经不堪一击？自然要从他的软肋下手。皎月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在这金陵城内，李懋的软肋，自然是她。
既然是软肋，那自然是碰之即死 。皎月知道，李懋是决不会同意拿自己为饵引出齐王这条大鱼的，她索性就自己设计了这个局。李懋不知真相，反应才最真实，才能够骗到齐王。
“等到齐王落网，你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皎月微微一笑，李懋看着她一如既往姣美白皙的脸，心里却逐渐涌起不安。
她没有和他商量，便设下这个局，让他疯了似的满金陵找他，形同鬼魅地冲去找齐王要人。齐王信了，觉得他所有心思都用来找她，齐王就开始暗中行动，吩咐李崇山处理掉昔日的那些来往账本和书信。
只要派人盯着李崇山，自然就能找到那些原本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的证据。
之后，只要将父皇病重的假消息传出来，李懋假装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齐王就算不想动手，也不得不动手了。李懋若是平安回到京城，一切都晚了，回京之路，是齐王最后的机会。
一步一环，全都在她的算计之内。李懋为她的聪慧感到惊叹的同时，心中的不安不断放大。她这么做，是为了帮他……还是为了报复齐王？
李懋不敢问。
就这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就好。“这次，你是最大的功臣，随我回京，我要替你好好讨一份封赏。”李懋微笑着开口。
皎月原本想说，自己不会随他入京，可是她想起齐王还有个皇贵妃的母亲，若是皇上从轻发落，也许她这一番辛劳，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过不了几年，齐王还可以东山再起。打蛇不死反被咬，自古以来多得是这样的例子。
何况，京城里的赵晨光，还好端端地做着他的宰相呢。赵倩然，就算做不了太子妃，可是有个宰相爹，总是不愁嫁的。皎月想起父女俩张道貌岸然的脸，心里作呕。
原主在火场里烧坏了脸的时候，没有人来救她。伤口溃烂腐败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帮她。最终，她就像是个臭虫一样死在了荒凉的西苑，而那些害死她的人，却步步高升，荣登高位，最终寿终正寝，流芳百世。
皎月看了一眼李懋，这个倒霉鬼，跟上一世的原主一样，死在赵倩然和齐王手中。所以这一世，她才会顺手帮了他，因为只有他好好活着，齐王才不要妄想登上皇位，赵家也别想成为皇亲国戚，鸡犬升天。
“好，我跟你回去。”皎月心中已然有了计划。原主虽然愿意放下仇恨，只想逍遥一生，可是那些人活得好好的，皎月这心里就堵得很。这还怎么逍遥啊？总是要亲眼看着他们获得该有的惩罚，她才好功成身退。
听到皎月答应跟自己回京，李懋终于松了口气，当即吩咐叶铭，带着李崇山和那些奄奄一息的刺客，速速返京。
此时的京城里，齐王和周王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兄弟俩虽然形容憔悴，但是眼中皆亮，他们在回京途中布下天罗地网，李懋这次必死无疑。哪怕他命大，最终逃过一劫，可是等他回到京城，也已经晚了。
父皇病重，太子却不在病榻前伺候，光是这一条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总算到了……”周王气喘吁吁，疲惫地看向兄长，“四哥，我们回去梳洗下，马上就进宫去看父皇吧。”
齐王摇头：“身为人子，听闻父皇病危，哪还有心思回府梳洗，就这样去吧。”越是憔悴，才越好体现他们的孝心啊。
周王一听，是这个道理，果然还是四哥想得周到。“那咱们现在就进宫！”
齐王与周王灰头土脸地赶去宫里，宫门口的侍卫都吃了一惊。齐王与周王却顾不得与他们寒暄，直奔父皇所在的齐衡殿。
“父皇！父皇！皇儿回来看您了！”周王年纪小些，性子也放得开，还没走进齐衡殿，就已经嚎上了。
齐王面上克制，但是一双眼睛也憋得通红，两兄弟那模样，活脱脱的孝子模样。可是，当他们进了齐衡殿，迎面而来的却是皇上怒气冲冲的杯子盖。
“叫什么丧呢！朕活得好着呢！”皇上此刻正搂着新得的美人高兴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俩儿子的嚎叫声。皇上对着年轻的美人，正担心自己年老体迈，满足不了美人儿，谁知这俩臭小子一回来就咒他，一气之下，皇上手里的茶杯盖就飞了出去。
“哎呦！”周王走在前面，刚进殿内就看到一个黑影朝脑门飞来，连忙往后一蹦，差点把齐王撞飞出去。
“父皇……？”齐王抬头，就看到自家父皇中气十足地瞪着眼，哪里是消息里所说的病入膏肓？而他身边，坐着一位二十几许的美人，右边脸颊上绣着一朵粉色的牡丹，盖过小半张脸，此刻正娇媚地依偎在父皇身边。
齐王对上父皇不满的视线，便知道情况不对。是谁传的假消息？！齐王心中升起一个不祥的念头。也许，他以为尽在掌握的一切，其实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父皇息怒！”齐王立即拉着周王跪下，他当然不敢说他们听到父皇病危的消息才会如此行事，窥探帝踪是大罪，何况还是事关帝王生死，那更是大忌，齐王只能一脸真诚地叩首，“皇儿只是离京许久，思念父皇，这才一时忘情，失了体统，父皇请体谅皇儿一片思念之心！”
周王快速反应出来，跟着哥哥磕头：“父皇，儿臣太想您了！”
“噗嗤”一声，台上传来一声娇滴滴的笑声，齐王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跪着，周王却忍不住抬头，方才被父皇一声怒喝，没心思关注这美人儿，现在一看，周王却差点吓破了胆子。
这、这、这不是那个被他在客栈里奸杀了的女子吗？！

第69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六）
周王强迫的女子, 不知几何, 能让他留下印象的并不多。至于为何会记得那个在客栈里匆忙劫掠的女子，一来是那女子确实很美，不敢说万里挑一，起码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二来，则是因为那女子够烈，被他宠幸了, 竟还想着为夫报仇。
呵呵, 跟着他, 不比跟着她那个行商的相公强吗？竟然如此想不通, 那他也只好辣手摧花, 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打死了事。
周王还恍惚记得, 他掐着那美人的脖子，一拳拳下去, 那美人儿挣扎却无力呼喊求救, 看着她越来越无助的模样, 他越有施暴的快感。他把她打得头破血流，七孔都在冒血, 原本娇嫩的脸颊上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伤痕, 哈哈哈，这就是不肯服从他的下场！
最后，他让人把已经停止挣扎却还有一口气的女子扔到了荒郊野岭，想象着野犬饿狼是如何一口一口撕咬蚕食了她, 周王心里就感觉到无比畅快。
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然而此刻，周王却又看到了那个女子。她依偎在父皇身边，脸上纹了一朵艳丽的牡丹，雪肤红唇，娇艳无比，而那目光中却又透露出凉薄和讥讽。
是她。他不会认错的，她竟然没死？！
周王瞪大了眼睛看着座上那女子。那女子娇嗔地看向身边花白头发的皇帝，撒娇道：“陛下，您看啊，周王也在看人家呢。”
那女子笑起来的时候，面上那朵牡丹花，好似绽放开来，更显勾魂夺魄，然而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娇俏，唯有报仇的决心与坚毅。这女子，便是盼星了。
在皎月的帮助下，她脸上的疤痕在休养多月后，淡了不少，可是依旧无法彻底根除。皎月索性便替她纹上了这朵牡丹，不仅遮盖了伤疤，还令原本清纯气质的盼星，多了几丝妩媚与妖娆。
盼星名义上跟着李妈妈南下临安，实际上却是在皎月的安排下，北上京城，一舞成名，名动京城。李懋这个太子虽然一向低调，但是想法子把一个美人送到宫里，却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盼星跟在皎月身边这么长时间，她本就是聪慧的女子，学了皎月的三分妩媚，加上她本就是从小被精心培养的花魁，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这年迈的老皇帝迷得晕头转向。
盼星虽然答应皎月不会贸然行动，送掉自己的性命，可是这不代表她就放弃了报仇的念头。随侍在年迈的老皇帝身边，盼星等得就是这个时候，周王和齐王回京，也就是她报仇的开始。
“陛下，这两位王爷……怎么称呼啊？”盼星疑惑又好奇地看着齐王周王，周王的额头上却瞬间淌下了冷汗。父皇的年纪上去以后，就开始如同兽类一般警惕入侵者，而他第一个谨防的，就是他们这些儿子。
父皇宠幸的美人，却对他们兄弟另眼相看，父皇能好受才怪呢！周王瞬间便明白，这女子是有备而来，她不在乎父皇的宠爱，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要能让父皇猜忌他们，她就算成功了！
“孽子！”果然一听盼星的话，皇上顿时就吃味不已，看着满头乌发的两个儿子，再想想方才二人哭丧似的大喊，是不是心里就盼着自己早死呢？！
“还不快滚出去！给朕回府，好好反省！”皇上怒喝，齐王和周王有苦难言，磕了头后连忙退了出去。
盼星看着周王狼狈离去的背影，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对着皇上露出崇拜的眼神：“陛下，您骂他们，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果然还是您厉害呢。”
听到美人奉承，皇上果然大乐起来，年龄的弱势他无法弥补，可是他手中握着的权柄，却是这些儿子没有的。盼星三言两语，就将皇帝对权欲的把控，激发到最高。谁敢打他皇位的主意，那就是找死！此时太子再送上齐王与周王私营盐铁的证据……方能让皇帝
周王心里暗暗叫苦，但是在宫里却不敢表露出来，直到出了宫门，他才拉着哥哥想要说盼星的事。
“哥，大事不好了！”周王满脸急切，但是齐王却完全没有心思听他说话，方才惊鸿一瞥，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翩然若仙，绰约袅袅，是她！
“你先回府！有事明日再说！”齐王抢过一边侍卫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立即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她究竟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有何目的？！
齐王心中一堆疑惑，根本无心关心弟弟在说什么，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追上她！
如果她真是赵怡然……齐王握紧手中缰绳，面露坚定，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青石黛瓦的小巷子里，皎月撑着油纸伞，款款而行。身后，踢踏踢踏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皎月微微一笑，却好似没有察觉，继续慢慢地走着。
“吁！”齐王勒住马缰，停在了皎月身后，手中的鞭子顺势甩了出去，恰好将皎月手中的纸伞给打飞出去。
“啪”的一声，纸伞落地，皎月故作讶异地回头，恰好对上齐王直白而火热的目光。
“果然是你！”
皎月收起脸上的诧异，微微一笑：“原来是齐王殿下。”
齐王紧盯着皎月，那夜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她幽怨的眼神，哀泣的诉说，令齐王总是生出一种不知恍惚之感。
那一夜发生的事，究竟是梦境还是事实？那一截袖子，会不会是他不小心从某位侍女身上扯下来的？而她所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只是他的……臆想？
“你怎么会在京城？”齐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这个女子，身上藏着太多谜底。她若是赵怡然，那她怎么会神通广大到假死脱身？若她不是赵怡然，她又是谁？神秘失踪，又突然出现在京城……
皎月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我为何不能出现在京城呢？”
齐王冷冷道：“据本王所知，你在金陵灯节意外失踪，太子为了找你，可都快疯了。”想到她和
太子的关系，齐王心中不由一窒。
皎月歪着头，好似有些不解地看着齐王：“殿下说这话真是奇怪，既然知道太子殿下在找我，那我自然……是与他一起来京城的呀。”
什么？！太子竟然回京城了？！齐王手一抖，手里的马鞭顺势落在地上。皎月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惶然，心中好笑，现在知道怕了吗？
“你是说……太子已经回到京城了？！”齐王不敢置信地问。他所设想的最糟糕的结果，不外乎如此。父皇病重的消息，根本就是太子故意派人设计的，为的就是引他上钩！
他所布下的天罗地网，只怕早已被太子拆了个一干二净，顺便还给他送去了铁证！
齐王心头思绪万千，只觉得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从天而降，而他困在其中，如同困兽。
“殿下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太子回京，有那么奇怪吗？”皎月明知故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齐王被她问得面色不由一沉，他当然不能问她，太子怎么没死在路上，他安排的刺客，难道都失手了吗？
齐王有心将她带走，可是却又忌惮她背后的太子。如今的李懋，已经不是那个他觉得无能无为的太子了。
也许，李懋手中，此刻正握着能够置他于死地的证据。看着浅笑妍妍的女子，齐王心中的不甘又被放大了许多。
美人和江山，为何都是李懋的。齐王天生骄子，一路顺风顺水，以为唾手可得的一切，却都被李懋摘走。而今，更是被他逼到了绝境。
不，他决不会这样认输！
齐王下马，捡起地上的鞭子，直直地看着皎月：“既然太子已经回京，那我自然应该上门拜访。”齐王冷着脸说出官话，再次翻身上马，“改日宴请太子殿下，皎月姑娘……也请赏脸！”
皎月微微福身：“多谢王爷相邀。皎月感激不尽。”
“哼！”齐王转身而去，踢嗒踢嗒的马蹄声逐渐消失在眼前，皎月捡起地上的纸伞，微微皱了皱眉，伞面被打破了呢，这齐王，还是一如既往得让人讨厌呢。
入夜。
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着，盼星睁开了眼，看着身边熟睡的皇帝，再三确认后，悄然起身。
穿过空旷的走道，盼星走到了偏殿的厢房。
“姑娘……”盼星小声地呼唤了一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屋内传来，戴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在盼星眼前。
盼星看到来人，顿时笑了：“姑娘，今日齐王与周王果然听信了假消息，一心想进宫扮孝子，结果被皇帝一顿怒斥。”她眼珠微转，想到周王狼狈磕头的模样，暗暗解恨，“太子殿下，可以行动了。”
对于一个迈入花甲之年的皇帝来说，逐渐老迈的身体与越来越强的权欲是成正比的，哪怕是最宠爱的儿子，在皇权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文。
皎月看着盼星，轻声开口：“我知道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是。”她顿了顿，“你……想好什么时候出宫吗？”
盼星看出皎月的担心，不由安抚地微笑：“姑娘请放心，我这条命，还要留着看周王获得应有的恶报。等到事成，我还要继续伺候姑娘呢。”
皎月握着盼星的手：“你这么说，我便信。”
盼星回握住她，暖暖地点头：“嗯。我还要陪姑娘，走遍大江南北呢。”
两位绝色美人相视而笑，粲若花开。

第70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七）
自从皇上上一次大病一场后, 早朝便开始断断续续。身为宰相的赵晨光, 是皇帝最信任的执政大臣之一，哪怕不用早朝的日子，他也得每日进宫，一来是将重要的朝政大事亲自向陛下汇报，二来嘛，也是为了维持他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目前来说, 赵晨光还是当今圣上心中的第一人, 但是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到下一位新君那, 赵晨光这位年轻的宰相是会被冷藏还是被重用, 都未可知。
这也是赵晨光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一桩事，昔日还是滕王的太子殿下在六部埋头苦干的时候, 赵晨光身为执政，对这位隐形人一般的五皇子并不热络。
那时, 他已经将齐王视为未来女婿。可是谁也想不到, 陛下一拍脑子, 竟然将太子之位给了滕王啊！
直到许久之后，赵晨光苦思良久后, 这才大约理解了陛下的心。
册封太子时, 陛下正在病中，齐王气势太盛，有一个皇贵妃的母妃，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陛下恐怕是心有忌惮，生怕自己刚封了太子，第二日便被架空成了太上皇。
可是这太子，事关国本，又不能不封。万一陛下有个不好，国无储君，岂不会乱套？
皇上最终取了折中之法。这位滕王殿下，母妃早逝，为人低调，甚至于在陛下面前都不会争宠。这样一个无害的皇子，才会进入陛下眼帘，被册封为太子。
赵晨光跟齐王的关系，并不是秘密。毕竟赵倩然与齐王，可是曾经被赐婚过的，虽说最终嫁了个赵怡然作为替代，但是在有心人眼里，赵晨光与齐王，还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所以，当早朝之时，太子殿下如惊雷般地丢出齐王与周王私营盐铁的证据时，满朝证据，而不少人，明里暗里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向赵晨光。
赵晨光面不改色，然而心里却暗暗叫苦：还真是被齐王殿下猜到了！
原来，昨日齐王见到皎月，从她口中得知太子殿下已经平安回京的消息后，齐王当夜便趁着夜幕，悄然来到宰相府。
齐王对于赵晨光的心情，那是相当复杂。可是如今危机迫在眉睫，他却发现，自己最终还是不得不与赵晨光联络。
这老狐狸是父皇最信任的人，哪怕是他们这些儿子，恐怕也比不上赵晨光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毕竟，在父皇心目中，儿子们是可能夺位的隐藏对手，而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赵晨光，可是一直忠心耿耿。
“殿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赵晨光面上客气，并不十分热情，也并不做出一副急于和齐王划清界限的疏离，哪怕他事实上已经这么做了，却也不能让人找到把柄。
齐王看着赵晨光，不惑之年的赵晨光依旧神采奕奕，难怪爱好美人的父皇依旧如此宠幸他。就是这个老狐狸，用赵怡然来顶替倩然嫁入齐王府，害的他和倩然鸳鸯相隔。
这本是齐王心中最大的耻辱和不满，但是在意识到赵怡然很有可能是皎月后，齐王心情却悄然变化。她和李懋走到一起，难道是为了报复自己吗？
齐王做出了大胆猜测，就算不是，他也一定要说成是！在太子咄咄逼人之际，他必须要把赵晨光一起拉下水！
齐王掩下心里的急迫，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在赵晨光的目光中淡淡开口：“今日来此，是为了太子殿下。宰相可知，太子已经回京？”
赵晨光眉头一挑，心里不由觉得奇怪，太子回京，怎么没有一点消息？可是面上，赵晨光却还是一幅淡然模样：“太子舆驾，臣子不得窥踪。”
齐王见这老狐狸就是不入套，只能直接了当：“太子此次下江南，是为了查盐铁一事，宰相应该是知道的吧？”
赵晨光终于蹙眉：“这事臣自然知道。只是殿下为何……”赵晨光眼中灵光一闪，“难道说，此事与殿下有关？！”
齐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这不言不语的架势，就已经是默认了。赵晨光脸上面色大变：“殿下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私储盐铁，这是谋逆大罪啊！赵晨光心中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决不能掺和这事。
“齐王殿下，此事臣就当没听说过。你赶紧走吧！”赵晨光正义凛然地起身，一幅送客的姿态。
齐王却一动不动，微笑着看着赵晨光。赵晨光暗道不好，他找上门来，肯定是有有后招，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通知他这件事。
“宰相何必惊慌。”齐王微笑着，“若是太子在朝堂上追究此事，宰相以为自己脱得了干系吗？”
赵晨光板着脸，一幅忠君爱国的模样：“此事与臣有何干系？”
齐王冷笑：“宰相莫非忘了，您可是本王的泰山大人呢！”
听到此话，赵晨光瞬间僵在原地。是啊，他虽然与赵怡然这女儿不亲近，可是从血脉上来说，她还是自己的女儿啊！
看着赵晨光面如死灰的模样，齐王嘴角更是讽刺，看吧，连这个亲爹，都恨不得没赵怡然这个闺女呢。
“泰山大人，哪怕本王妃已经过世，可是本王还得尊称您一声岳丈。女婿若是谋反，这妻族，莫非还能全身而退？！”
赵晨光一时语塞，齐王这话不假，谋逆之罪，自古以来便是大罪，哪怕赵家命大，不被诛连，可是他这宰相，怕也是做到头了。
可是赵晨光也不是随意令人拿捏的软柿子，齐王若是想凭这几句话，就让他为他卖命，也未免太过天真。
“殿下所言，危言耸听。臣忠心陛下，陛下最是了解。”哪怕被齐王牵连，那他也是无妄之灾，总好过现在跳上齐王这艘破船，跟着一起沉底。
齐王也早就料想赵晨光不会轻易答应帮自己，他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轻声道：“岳丈大人，当日本王妃过世时，您似乎没有亲自前来吊唁。”
赵晨光皱眉，他身为长辈，难不成还要放下身段去给小辈吊唁？他倒是敢去，只怕赵怡然在天之灵也不敢接。
齐王自然看出赵晨光的意思，现在想来，赵怡然……从宰相府嫁到齐王府，不过是从一个冰窟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齐王眼前出现了皎月姣美的容颜，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想来岳父大人，不曾亲眼看过王妃的棺木。”
“殿下是何意？”
“呵，太子在金陵，与一绝色女子相交。”齐王目光微冷。
“太子殿下少年慕艾，风流一些也无妨。”赵晨光接话，心里却不由摇头，难道齐王想用这件事打击太子？未免太过儿戏了！陛下自己就喜好美人，他可不会认为太子殿下找了个美人儿就是什么大事。
齐王冷笑一声：“您若是见了那女子，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赵晨光忍无可忍地催促：“殿下还是不要再卖关子了。”
“那女子，生得与岳父大人十分相似呢。”
“不可能！”赵晨光快速地在心里头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除去赵怡然，他不可能还在外面留有遗珠。
“岳父大人若是不信我，自然可以等倩然回来了，问一问她，她也是亲眼见过那女子的。”
赵晨光一时陷入沉默。怎么可能？！像他这样的长相，何时变得如此泛滥？！
齐王继续道：“若只是长相相似，本王也不至于火急火燎地跑来宰相府了。”他看了赵晨光一眼，“那女子，在王妃死后三个月，突然出现在金陵城，在花朝节上点了太子做入幕之宾，如今更是随他入京，您难道不觉得太过巧合吗？”
赵晨光嘴角有一丝不受控制的抽搐，难道说……那女子是赵怡然？！
赵晨光想起那个永远闷声不响的女儿，本能地否认。
齐王笑道：“本王也跟岳丈一样想过，怎么可能是赵怡然呢？可是……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咱们这些人，当真了解赵怡然吗？”
这话问住了赵晨光。赵怡然来到宰相府后，赵晨光将她视为累赘，平日除了问安，从不多见她一面。过去，她跟着水仙儿那个娘，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赵晨光也不曾过问过。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水仙儿一个戏子，能教出什么好女儿呢？
可是如今被齐王一说，赵晨光又忍不住回忆起水仙儿的模样，论模样，十个刘氏也比不上水仙儿。昔日，她也是戏班的名角，跟着戏班走南闯北那么久，有点压箱底的本事，也不是不可能！
看到赵晨光的脸色，齐王便知道他已经信了大半。齐王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赵晨光这老狐狸答应帮自己，这一次，他还有胜算。
赵晨光满脸阴沉，他想起水仙儿，想起赵怡然，知道自己不能冒险。若是那女子真的是赵怡然……她去到太子殿下身边，那她的目标就绝不可能只是齐王。
伤她至深的人，是她最亲的人。
赵晨光从一介穷书生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其中纵然有运气和投机的成分，但是他本人的努力也不可否认。何况，他还有一个精心教养的女儿和三个儿子。若是齐王出事，赵家被牵连，他的儿子们，哪还有什么前途而言？
若是儿子们没了出路，那他努力了这几十年，又是为了什么？！
赵晨光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还是归于平静。“殿下直说吧，此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赵晨光也看出来了，齐王没打算就这么等死。
听到赵晨光这话，齐王抬眸，弯起嘴角：“小婿年轻，不经事，确实还是得依靠岳丈大人相助。”这转眼，便自称小婿了，面对这不要脸的齐王，赵晨光真是心里呕死，偏偏又没法反驳。
送走了齐王，赵晨光几乎是一夜未睡。到了早上，他早早醒来准备早朝。一路上，赵晨光心中忐忑，面上却依旧淡然。
果然，早朝开始，太子殿下便出人意料地出现。许多人都面露惊讶，显然不知道太子回京的消息。太子殿下离京多日，瞧上去果然稳重许多，一双黝黑的眸子，神采奕奕。
“启禀父皇，儿臣不负使命，终于查清江私营盐铁一事。”太子上前禀告，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一听这话，顿时如同困龙一般睁开了眼。
“哦？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
太子殿下，恭敬地递上折子：“这是从江南富商李崇山府中搜出的账目与书信，父皇一看便知。”
太监将太子所呈折子恭敬地交到皇上手中，皇上一目十行地看着，脸上的黑云逐渐集聚：“孽子！”
皇上雷霆之怒，瞬间便劈了下来，早就感到不安的周王频频给兄长使眼色，可是齐王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随着皇上重重砸来的折子，周王感觉到了心里涌起的绝望，瞬间跌坐在地。
周王再一次看向了一母同胞的兄长，却看到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老六，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第71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八）
“我……”面对齐王痛心疾首的目光, 周王本能地想要解释, 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四哥你啊！可是对上兄长的目光，周王瞬间便住了嘴，他不能拉四哥下水。如果四哥也完了，那谁还能救他呢？！
这么一想，周王瞬间颓然地跌坐在地, 对李懋的指证供认不讳。
一边的李懋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周王, 视线不经意地与齐王撞上。李懋面无表情, 齐王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转开了目光。
李懋并不气馁, 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李崇山的书信往来，对象都直指周王。齐王为了自保, 自然是要断尾。哪怕是亲兄弟，最终也会成为他的弃子。
最终, 这次早朝, 以陛下大发雷霆, 周王被废为结局，众人下朝时, 全都面色沉重, 步履匆匆。
回东宫必经的那条路上，李懋看到齐王背对着站着。他走了过去，一言不发。齐王转身，躬身作揖：“太子殿下, 老六不懂事，罪有应得，我身为哥哥，没有教导好他，是我的错。”
李懋脸上并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像是一位为了兄弟痛心的兄长：“身为兄弟，孤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齐王勾了勾嘴角：“是啊，咱们可都是亲兄弟呢……太子殿下，当然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是老六太让人失望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看着齐王，李懋心里冒出这句诗，然而自古皇权争夺，不都发生在兄弟之间吗？
宫内，皇贵妃得知小儿子竟然被废，圈禁于府中，差点晕厥过去，哭了两声后，立即带着人去找皇上。
可是门口侍卫哪里敢放她进去，周王的事已经传遍宫廷内外了，陛下大怒，放话说不许任何人为周王……哦不，现在他已经是庶人了，不许任何人为他求情。
皇贵妃昔日也曾受宠，但是人老色衰，如今空有尊荣罢了，宫里宫外，谁不知道陛下如今最宠幸的是新晋的美人？
好不容易，陛下在美人的安抚下，终于不再那么生气，这时候若是放皇贵妃进去，一吵一闹，陛下再气出个好歹，这罪名谁担得起？
皇贵妃无功而返，心中更是怨恨盼星，认定是她故意缠住陛下，不让陛下来见她。
“那个小贱人，本宫迟早要撕了她！”皇贵妃目光凶狠，面目狰狞，“去，将老四给我叫进来！”
侍从匆匆离去，齐王很快便出现在皇贵妃宫中。一进殿内，齐王“噗通”一声跪倒：“母妃，儿臣有罪！”
小儿子都是娘的心头宝，周王如此放肆荒诞，也有皇贵妃宠溺的原因在。但是这不代表皇贵妃就不看重齐王这个长子。
皇贵妃本是满心怒火地找这个儿子问罪，可是一见他如此作态，立马就消去了一半火，惊讶地扶起齐王：“这是怎么了？你弟弟现今这模样，已经要了我的半条命了，你要是再出事，我还活不活了？！”
齐王看着皇贵妃，欲言又止，最终在皇贵妃再三催促下，才姗姗开口：“母妃……六弟……都是为了我，才会落得这般下场啊！”
齐王在皇贵妃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他是不得已，才将罪名推到弟弟身上。皇贵妃一巴掌扇到了齐王脸上：“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可以拿他做替罪羔羊！”
齐王顾不上被打疼的脸，连忙又一次跪了下去：“母妃，我若不这么做的话，我和老六……就全都完了！”
皇贵妃跌坐在椅子上，是啊，若是老四和老六都被问罪，那可就一点希望都没了。“你……”皇贵妃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你一定要把你弟弟救出来。”
如何才能推翻陛下定下的谋逆之罪？那当然只能由新君可以。母子俩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若是让太子登基，只怕他们母子三人都没有活路了。但是在事成之前，他们只能忍，哪怕李懋将口水吐到他们母子脸上，他们也得笑着感谢。
“怎么会这样？！”赵倩然随母亲回到京城，就听到周王被废的消息。她不过是晚回来几日，怎么天都变了？
赵晨光对于这个女儿，并不将她视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知闺秀。赵倩然既然问起，他便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听完父亲的话，赵倩然瞬间便明白过来，这是太子与齐王之间的角力，周王只是替兄长挡了这一击而已。
“倩然，太子身边，是否真的有一个……酷似你姐姐的女子？”赵晨光担忧地看向女儿，女儿的志向，他一直都很明白，女儿说要嫁太子，他便为她想办法，拒了齐王的婚事。可是如今，太子身边多了一个赵怡然的女人……
听到这话，赵倩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冷然，那个叫皎月的女子，从第一眼看到，赵倩然就在她身上看到了威胁。
“是。”赵倩然看向父亲，目中带着疑惑，“爹，你以前……”
赵晨光瞬间便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摇头：“不会的，除了你们几个，我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孩子。”
比沧海遗珠更令人害怕的，就是……那人，真的是赵怡然。
赵晨光与赵倩然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难道，真的是她？”赵倩然困惑地问。
赵晨光叹了口气：“她娘是个戏班台柱子，走南闯北许多年，我听人说江湖上有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什么假死药、龟息法，说不定她是从她娘那里学来的。”
“如果真是赵怡然……那就……说得通了。”赵倩然眯起眼，“难怪那时，她一见我就如此咄咄逼人。”
赵倩然明白过了，因为被齐王所弃，所以她就要成为太子的女人，她是回来报复的。
赵晨光蹙眉看着女儿：“听齐王说，太子殿下似乎对……对那女子十分喜爱。”赵晨光无法说出赵怡然这个名字，在他这里，赵怡然已经死了，他赵晨光的女儿，怎么可能入青楼，做花魁？！
“你打算怎么办？”赵晨光不得不开始思考退路。原本，滕王被封为太子，倩然拒了与齐王的婚事，目的就是坐上太子妃之位。可是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倩然坐上太子妃之位的可能性更低了。
“倩然，齐王……他对你一片痴心。”赵晨光开口，“只要我能助他登上太子之位，太子妃之位，自然是你的。”
齐王……
赵倩然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如果是去往金陵之前，也许她会胸有成足，可是那一截被齐王藏在胸口的袖子，却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爹，等我先会一会这些人，再做打算吧。”
赵晨光只当她是行事谨慎，不由点头：“也好，再观望下吧。”
“姑娘，楼上请！”锦绣斋的掌柜，一见皎月入门，当即便亲自迎了出来，一边命人去准备上好的香茶，一边亲自领着皎月上楼。
“快，把咱们店里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掌柜只看了一眼皎月，就知道自己一定要抓住这机会。他在京城做了多年生意，当然知道这姑娘一身衣饰，价值不菲，最最让他心头猛跳的，是姑娘腰间挂着的玉佩。
那是皇家专用的玉佩。
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莫非这位姑娘，是哪位殿下的心上人？
这么一想，掌柜面上便格外热情。皎月挑了几块料子，让人包起来后，便坐着喝茶不语。掌柜也不催促，又让人上了瓜果点心。
皎月手里捏着一颗葡萄，目光悠然地看着楼下。
不多会儿，骑着马的齐王从楼下走过，皎月随手一丢，一颗葡萄便恰好砸在心不在焉的齐王脑袋上。
“谁！”侍卫警觉地护住齐王，齐王顺着葡萄丢来的方向看去，便看到窗口一张芙蓉秀面，正捂着嘴淘气地笑着。
“没事。”齐王挥了挥手，侍卫们散去。
齐王下了马，索性朝着皎月而去。
“哎呦，王爷里面请！”小二不认识这是哪位爷，但是却认得出齐王身后侍从身上的服侍，那是王爷府的下人。
掌柜的站在楼梯口，看着齐王一步一步上来，连忙跪倒相迎，而坐在窗边的皎月，却是站也没站起来。
原来……是齐王啊。掌柜想着刚才那姑娘朝齐王丢去的葡萄，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谁知齐王非但不气，反而转身朝这而来。这样的天之骄子，竟能忍住，看来是喜欢惨了这姑娘吧？
“王爷请坐，小的这就去给您上茶！”掌柜借着上茶的机会，一溜烟地跑了，把空间留给二人。
“皎月姑娘，又碰面了。”齐王坐在皎月对面，目光直直地看着皎月。
“王爷近来可还好？”皎月娇笑着，捏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齐王看着那樱唇咬着紫色的葡萄，水润晶莹，喉结微微抖动了下。
“劳皎月姑娘挂心，本王……尚可。”上一次见她，他还是意气风发，觉得胜券在握，可是这才几天，形势却已颠倒。
齐王看着面前娇俏的女子，忽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人扯到了自己的胸前。
“王爷这是何意？”皎月对上齐王的双眸，二人距离不过咫尺。
“赵怡然……是你吗？”齐王眯着眼，审视地看着皎月。
“王爷在说什么呢。”皎月挑眉，面上故意露出一丝慌乱。
齐王一手紧握她的手腕，一手去扯她的衣领：“赵怡然身上有什么，本王一看便知！”
这话，自然是假的，齐王连看赵怡然都嫌弃，又怎么会与她有肌肤之亲。
皎月心里轻笑，齐王想诈她，恰好，她也想给他挖坑呢。
“你……你放开我……”皎月故意挣扎着，齐王越发觉得她是在心虚，试着伸手一把扯皎月肩膀一侧的衣衫。皎月便如他所愿，越发挣扎，从远处看去，两人便好似拥抱在一起。
“掌柜的，快把你们铺子里最好的料子拿出来瞧瞧！”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一阵清脆的女声。
皎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终于来了。
“救命！你放开我！”皎月喊了起来，齐王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楼梯上传来蹭蹭蹭的脚步声。
“王爷，还不放开我吗？”皎月媚笑着，凑在齐王耳边，小声地说着，“赵倩然要是看到了，王爷怕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呢。”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门被人从外推开，赵倩然站在门口，不敢置信地看着屋里的一幕。
齐王一手揽着皎月的肩膀，一手捉着她的一双手，贴在自己胸口。而他怀里的女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齐王看着咫尺之近的那双水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齐王便知，自己恐怕是上了她的当。
在如今紧要时刻，他正需要赵晨光的支持，联姻自然是最好的办法。而她的目的，却是要破怪
自己与赵家的关系。
齐王盯着皎月，终于笃定：“赵怡然，果然是你！”

第72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十九）
赵倩然看着齐王, 眼前的青年依旧玉冠白面, 是她记忆中的俊朗模样，可是她却觉得十分陌生。他一手揽着那女子，如此亲密。
他怀里的女子，生了一张与她如此相似的脸。皎月与赵倩然对视着，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
皎月作势，从齐王怀里退出, 齐王没有回神, 一手还拽着皎月的一只胳膊, “撕啦”一声, 皎月的袖子被扯下半截。
三人齐齐看向齐王手中那半截袖子。皎月轻勾嘴角, 面带嘲讽：“王爷，您这扯袖子的毛病, 真是改不了了呢。”
赵倩然一听这话，瞳孔瞬间震动了下, 不敢置信地看着皎月, 恰好对上她幽然的目光。
赵倩然心里忽然就升出一股凉意, 她想起了被齐王藏在胸口的那半截粉色袖子，原来……是她的。
而齐王听到皎月的话, 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波澜。在她说这句话之前, 他已经能够确定，她就是赵怡然，是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女子。
明明知道她就是赵怡然，但是赵倩然和齐王谁都没有喊破她的名字。齐王妃已经死了, 也只能是死了，因为齐王不能有一个做花魁的王妃，而赵倩然也不能有一个做花魁的姐姐。
皎月就在二人的沉默中，翩然离去。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赵倩然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但是皎月却要让她知道，这世界，
并非都是围着她转的。
“王爷，小女先告退了。”皎月一走，赵倩然也待不下去了。待着干嘛呢？质问齐王为何会和那女子在这卿卿我我，还是问他何时与她有了这般密切的关系？
看着赵倩然离去的背影，齐王脸色沉重，赵倩然对他而言，如今不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她代表着赵晨光的支持，代表着自己在与太子的斗争中最重要的砝码。
他应该追上去，哄一哄她，告诉她，她看到的都是误会，她依旧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女子。可是齐王的腿却好像是钉在原地似的，无论如何也走不上前。
齐王站在窗口，看着戴着帷幔的女子上了马车，而马车前候着的人，对于齐王来说，并不陌生。
正是叶铭。
李懋的心腹。
李懋如此快很准地抓住李崇山，死死咬住他，害得他不得不断尾求生，如今看来，怕是其中也有她的影子。
回忆中木头似的那个身影，忽然变得生动起来。
赵怡然。
皎月。
齐王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看着楼下逐渐远去的马车，慢慢握紧了拳。
“皎月姐姐，殿下在别院等你呢。”叶铭骑马走在马车旁边，叽叽喳喳地特别活跃，“皎月姐姐，你为什么不肯进东宫呢？”
马车里，片刻之后才传出皎月的声音：“若是把你关进笼子里，再也不许你出来，你愿意吗？”
叶铭一下语塞。他虽然是东宫侍卫，但是他可以自由出入，若是真要将他一直关在宫里，怕是过不了三天，他就该疯了。
直到别院，叶铭都没再开口。哎，他倒是想帮太子爷说说好话呢，可是他怕自己越说越糟糕。在皎月姐姐面前，他可一点胜算都没有呢。
“月儿！”李懋早在别院里等着。当初皎月答应跟他一同回京，李懋暗自高兴，心里早已想好怎么安顿她。
他的东宫，如今还没有什么人，她若是愿意，他便先接她进宫，暂时委屈她一下，以太子良娣的身份等上几年。等他……荣登帝位，一定会给她应有的尊荣。
她若是不愿意，那也可以住在他的私宅，他总会妥帖安排好她。谁知，一进京城，皎月便来了这处别院，原来她早就有准备，李懋是一场空欢喜。
心里再失落，李懋也不敢说，他怕自己稍一表露，她便会彻底离开。
李懋清楚地知道，她若是要走，谁也拦不住她。
“殿下今日来此，有何事？”皎月开口。
李懋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下个月初二便是我的寿辰，你……你能进宫陪陪我吗？”
李懋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哪里还有半点太子的威严？
皎月无奈：“行了。”就算他不说，她也准备去凑凑热闹的。
因为不是整寿，李懋这次生辰宴办的并不大。一大早，他先去向皇上磕头谢恩。皇上自然是赏了一堆的物件。
“儿臣叩谢父皇。”李懋跪着谢恩，皇上摆了摆手，让他退下，李懋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又突然被皇上叫住。
“父皇有何吩咐。”李懋拱手道。
皇上看着年轻的儿子，掩下心中的艳羡，开口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到娶妻生子的时候了。只有等你家业有成，朕才好放心把这天下交给你啊。”
李懋心下一惊，父皇这话，他若是当真，那才是真的傻了。父皇从来不会操心后宫之事，想来
是有人在父皇面前提了此事。除了皇贵妃，还会有谁这么“关心”他呢？
“儿臣还小，跟着父皇还有的学呢。”李懋谦虚道。
皇上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听到自己要把天下交给他，也没露出一丝喜色，看来不是假装的恭敬。
李懋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威压似乎轻了一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月儿昨日提醒了他，他对这一幕早有应对。
李懋心里的念头一起，忽然有了大胆的想法。他略作羞涩地抬头看了一眼皇上，欲言又止。
皇上果然追问：“这是怎么了？突然扭扭捏捏，可是有什么要跟朕说的。”
“父皇……儿臣……”李懋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着眼睛，“儿臣在金陵，认识了一位姑娘，将她带来了京城。”
李懋知道，自己在江南的行踪，若是要查，显然也不是什么秘密。何况皎月的存在，早已是不能抹去的痕迹，既然如此，与其等着齐王拿着皎月做文章，倒不如他主动说了。
只要不让父皇看到她，那就万事大安。
听到李懋说自己带了个姑娘回京城，皇上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兴味，还有些玩笑似的说道：“能让老五你动心，想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李懋自然不会傻傻地提出要带皎月来见父皇的事，只羞涩地挠头，支支吾吾：“儿臣……那姑娘出身……”李懋故意欲言又止，让皇上自己发挥想象。
皇上见他羞涩又尴尬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行了，父皇年轻的时候，比你风流多了。少年慕艾，正常得很。不就是个美人儿嘛，带回来就带回来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听到皇上这句话，李懋顿时心安了一大半。老四别再想拿皎月的出身作祟。
正想着，李懋便听到皇上又发话：“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一次趁你寿辰，让大臣们将家里的女孩儿也带出来瞧瞧，也该给你挑个太子妃了。”
“父皇……这……这以后再说吧。”李懋心里抗拒，但是面上却一副不知如何来说的羞涩模样。
皇帝兴致来了，拦也拦不住，当即便发下圣旨，让三品以上官员，都带着家中嫡女前往太子寿宴。
李懋掩下心中不满返回东宫，侍从们已经开始准备寿宴。亲近一些的官员，早早来东宫贺寿，如叶铭，便带着自己的几个哥哥一起来的。
还有张熟脸，却是金陵旧识，顾行云。
那一次，皎月假装失踪，李懋为了搜寻她的踪迹，在顾太守面前表了身份，那时候，顾行云便知道自己输给了谁。
往事已矣，顾行云知道错过便是错过，但是因为这件事，他也明白自己只想闲云野鹤过一生的想法是多么天真。自那以后，他重新开始发奋，索性让父亲推举他入京上国子监念书，为下一年的科举做准别。
顾行云在国子监的朋友，其中便有与东宫比较亲近的。因为顾行云身份不算低，他手中又有父亲给的拜帖，他便随着同窗一起来了太子寿宴。
像这般想在太子面前露一露脸的年轻人不在少数，然而没有人会想到，顾行云来此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期盼，那就是……有没有可能在这里见到她呢？
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好啊。
正想着，顾行云就看到不远处走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姑娘！”顾行云忍不住追了上去。
那女子回头，顾行云愣住，虽然长得很像，但是他却还是分得出来，眼前这人，并不是皎月。
赵倩然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蓝衣男子。而她身边的刘氏则已经上上下下地开始打量顾行云。
女儿的年纪不小了，刘氏暗地里早已悄悄开始打听各家的公子。然而在京城里的人家，稍微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当初跟齐王定亲的是赵倩然呢？
这哪家愿意要这样一个跟亲王扯不清的儿媳妇呢？刘氏真是急白了头。她知道，夫君与倩然，都有野心也有谋略，但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却不得不考虑最差的情况。
若是入东宫无望，女儿不得重新考虑婚事吗？京城里似乎是没什么指望了，可是要女儿嫁个寒门，她又不太满意。寒门里，有几个能像夫君这样往上爬的呢？
最好的选择，便是在外地的世家。顾行云一出现，刘氏便已经有了初步判断，以前并未在京城见过这位公子，想来不是京城人士，或是久不居京城。看气度、看衣饰，应当也是出自大族。还真是打瞌睡就来送枕头！这一趟东宫之行，真是来对了！
“这位公子，有何事？”刘氏微笑着开口。
“对、对不起。”顾行云红着脸拱手道歉，“是小生认错了人。”
赵倩然一听这话，脸色已经有些垮下。难不成又是一个拜倒在赵怡然石榴裙下的男子吗？赵倩然心中的妒火，熊熊烧了起来。

第73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十）
“行云！”远处, 传来同窗的喊声, 顾行云不好意思地朝着刘氏和赵倩然作了个揖，匆忙转身离去。
刘氏看着顾行云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行云……行云流水饶素笺，倒是个好名字。”说着，她便抬头看向女儿，试探地问：“倩然, 你眼光比我好, 你觉得这书生, 是何来历？”
赵倩然了然无趣的勾了勾嘴角, 管他是谁, 他既然心仪那人，就说明与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不管是何来历, 能够进得东宫，想来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赵倩然敷衍地回道。
赵倩然的话, 刘氏十分赞同, 心中更是觉得那个叫行云的年轻人是个合适的女婿对象。说不定, 方才他认错人，其实也是故意的呢。刘氏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 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妙。
“我瞧着……那书生, 倒有几分你父亲年轻时候的风采。也不知道有没有婚配。”就算婚配了，也有的是法子。刘氏暗示地看着自己女儿，她当年可是在金榜之下第一眼瞧到赵晨光，便决定要嫁给此人了, 女儿比自己可聪明多了，但是婚姻大事，还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赵倩然多聪慧一人，一听母亲的话，立即就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厌烦地皱了皱眉。
“他婚不婚配，与我何干。”赵倩然挽着母亲的手，扯开话题，“走吧，我们还是赶紧去宴会吧。”
太子寿辰，陛下又专门下旨，让三品以上官员带着嫡女参加，这选妃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但凡家中有适龄嫡女的，全都精心装扮，前往东宫赴宴。
赵倩然与刘氏走进宴会厅时，便差点被这一屋子花枝招展的女孩们闪花了眼。赵倩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今日她一袭浅蓝色衣衫，高雅又不失气质，在这些庸脂俗粉的衬托下，简直如出尘的仙女一般。
加上她又是宰相嫡女，高坐首席，离太子与贵宾之位距离不过数米，太子只要坐下，第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赵倩然。赵倩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令在场不少女孩自惭形秽。
拿什么跟她比呢？论家世，论相貌，论才气，赵倩然都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大家闺秀。唯独的弱势，便是她曾经与齐王定亲，最终出嫁的却是她的庶姐。
若是没有这桩事，太子妃之位，还真是非赵倩然莫属。但是太子是否愿意娶一个曾经和自己兄弟定过亲的女子，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刘氏看着身边端坐着的女儿，心里半是骄傲半是叹息。若是当初没有看走眼，把齐王当做投资对象，也许女儿如今也不会落到这么进退两难的地步了。
以女儿的品貌和智慧，当时若是及时转向滕王，想来也能将滕王，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迷得团团转的。
而此时正被众人惦记着的李懋，正无比欣喜地迎接皎月的到来。叶铭亲自去别院将皎月接进东宫，皎月径直入了李懋的寝宫，送上自己的寿礼。
“祝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皎月微笑地看着面前清俊的青年，上一世的此时此刻，他应当已经被齐王派去的刺客所伤，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是也因此留下旧患，在登基没多久，便一命呜呼。
这一世，周王被废，齐王如今也不得不龟缩起来，他应当不会再与前世一样落得那般凄凉的下场。
“今日寿宴，来的人有些多。月儿，你在这稍等我一会，我尽早结束，便回来陪你，好吗？”
李懋邀请她入东宫，本也没想要她于大众前露面。他只想和她安安静静的，过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寿辰。另外，他还藏了点私心，他想让她多多了解自己生活的地方，其实宫里……也没她想象得那么可怕。
她喜欢自由，等他登基后，便许她在宫里畅通无阻，或是他有空，便带她出宫玩耍。
只是这些话，李懋此时却没法对她说，他便只能吩咐叶铭和侍女，好生照料她。走之前，李懋还单独叮嘱叶铭，让他领着皎月在东宫里转转，说不定她就会喜欢上这里呢？
“皎月姐姐，我带你去后花园走走吧？”叶铭身负重任，当然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而且他心里，也是希望皎月能够留下来陪着太子殿下的。他认识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如此在乎一个人。
叶铭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那时候静妃刚刚过世，还尚未得封滕王的五皇子一个人偷偷地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哭。叶铭恰好随父亲进宫觐见，两人便这么遇上了。
后来，叶铭成了五皇子的伴读，两人关系越来越深厚，叶铭也越来越了解，这位看似低调温和的五皇子的内心，其实是最难接近的。这么多年，除了自己，也唯独一个她罢了。
“这里是我和五皇子……唔，就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葡萄树，他喜欢在这里看书，我就在那练剑。”叶铭指了指葡萄树不远的空地。
皎月微微一笑，坐到了葡萄树下，侍女自然立即端上茶水点心。叶铭来了兴致，捡起地上一根枯枝，跳跃着奔向空地，以树枝为剑，舞了起来。
而此时的前院，李懋姗姗来迟，却没人有一句怨言。在场的少女们看到一身明黄的李懋走了进来，全都含羞带怯地福身问安。
哪怕太子妃没有指望，她们总还能盼个侧妃、良娣之类的吧？太子如此年轻俊朗，嫁给他，日后便是做不成皇后，那也是妃是嫔，与一般人家的妾室也不一样。
李懋刚坐下，便收了一箩筐的媚眼。李懋坐下，心里却依旧想着皎月，竟也没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顾行云。
顾行云看着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个失神，竟打翻了桌上的酒杯。
“呀，行云你没事吧？”坐在边上的同窗小声的关心，顾行云忙摇了摇头，一杯酒而已，没什么大碍，只是湿了衣摆，又在那尴尬的位置，十分不雅。
同窗四周望了一圈，朝一位小太监招了招手：“这位公公，我这位朋友，不小心弄湿了衣服，可否麻烦你带他去换一身？”
小太监轻轻点了点头，顾行云便小心起身，跟着小太监往外走去。
李懋目光恰好一瞥，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顾行云？李懋眉头一挑，他与顾行云的关系，除去因为皎月的纠葛外，李懋本身十分欣赏顾行云的品行与为人。他竟然也来了京城。
李懋念头一跳，马上又想起皎月此刻也正在东宫。当初，顾行云可是当着他的面，亲自将代表着他身份的玉佩送到皎月手中的。
若是按照她喜欢自由的性格，顾行云这般闲云野鹤一般的人，才是她会喜欢的吧？这么一想，李懋哪里还坐得住。
可是偏偏这时，赵倩然却又站了起来，举杯对着李懋：“小女子祝太子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明明是和皎月说得一样的祝寿词，听在李懋耳朵中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他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容，颔首示意，表示自己接受了她的祝贺。
谁知赵倩然并没有坐下，反而一饮而尽杯中酒后，放下酒杯走到了寿宴中央。
“太子殿下寿辰，小女子与几位姐妹，实在不知送太子殿下什么寿礼，索性便联手为为太子殿下排了一一曲，不知殿下是否赏脸？”
“好！赵小姐果然多才多艺！臣等有耳福了！”捧场的人不少，基本都是依仗赵晨光的下臣们。李懋心里不耐，却也不能就这么甩脸离开，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坐着。
赵倩然组的团，自然是以她为中心。那些配合她的女孩们，乖巧又文静，虽然说不上丑，但是也顶多算是清秀，压根抢不了赵倩然的风头。
皇上已经放出风声，要为太子挑选太子妃，对于赵倩然来说，如今已然到了最后一搏的时候。
她想起在金陵时，看到李懋是如何欣喜在晓月楼门口等待着那个女人。那个时候，他的眼睛里就好似群星闪耀。
而现在，他的眼睛里是平淡的，赵倩然心中的不甘一点一点地蔓延，她想到了齐王，想到了顾行云……为什么？为什么那些男人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看得到赵怡然那个贱人？！
伴随着心中的不甘，赵倩然手中的琴声越发悠扬婉转，捧场的掌声和叫好声不断响起，赵倩然看到李懋的视线终于看向自己，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喜意。
她想起自己这十多年的勤学苦练，为了成为京城人人称颂的才女，她付出了多少辛劳，又哪里是赵怡然那个贱人的那些旁门左道所能相比的？！
正想着，忽然宴会厅外，响起又响起一道琴声。
与赵倩然这道小桥流水似的琴声所不同，厅外那道琴声，就好似大漠孤烟，又好似沧海裹日，激昂而澎湃，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便安静下来，唯独剩下赵倩然的琴声，还在顽强地与之对抗。
赵倩然的脸色并不好，她精心准备的一切，竟然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琴声给搅乱了！
赵倩然改了婉约流水的琴声，开始与厅外那琴声对峙。但是蚍蜉如何撼大树，赵倩然的琴声虽美，却美在形式，而厅外那琴声，却让人身临其境，闭着眼睛，便好似到了那戈壁滩上，身边便是策马的将士与纷飞的血肉。
哪个男儿没有建功立业的心？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恐怕也幻想过有朝一日，做诸葛亮那般的儒帅，羽扇纶巾，挥斥方遒。
在场官员，心中无不激荡，却无一人出声打扰那琴声。与方才聆听赵倩然弹琴时不同，他们不喝彩不鼓掌，可是那脸上、那眼中，却又满满都是赞许和向往。
而座上的李懋，已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这样仙乐一般的琴声，他听到过一次。
在花朝节上。
他见到了令他怦然心动的少女，而那时候，嘴硬的他还不肯承认，自己早已对她动了心。
认出这琴声的，除了李懋，还有顾行云。
她果然在宫里！
刚刚换好衣裳的顾行云跟着小太监走在回去的路上，那琴声突然便在空中炸响。顾行云的心瞬间便猛烈跳动起来，脚步也不再受自己控制，直奔那琴声而去。
茂密的葡萄藤下，一身碧色翠烟衫的女子端坐在琴前，一双素手如蝶儿翻舞，扇子似的睫毛下，秋水般的双眸仿佛能够摄魂夺魄。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而她身边，一位白衣少年，正以枝为剑，翩然而舞。
琴声上扬，那少年对着女子咧嘴一笑，一朵玉兰花被他手中的树枝扫向女子的方向，不远不近，那花儿就这样落在她的发髻上，弹琴的少女抬眸一笑，真真是人比花娇。
顾行云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第74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十一）
“顾公子？”琴声渐停, 皎月抬起头, 意外地发现站在不远处的顾行云：“好久不见。”她微笑着打招呼，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
顾行云抑制着飞快跳动的心口，露出温和一笑：“皎月姑娘，好久不见。”
一边的叶铭早就听到有人走近，但是他听得出，来人不懂武功, 便以为是宫里的小太监, 没想到……竟然是顾行云。叶铭停下了舞剑, 有些警惕地看着顾行云, 啧, 这家伙怎么来京城了？
满头大汗的少年收起树枝，欢快地飞到皎月身边坐下, 指了指石桌上摆放着的点心撒娇：“皎月姐姐，太子殿下对你真好！叫人准备的, 都是你喜欢吃的点心呢。”
皎月看着外表纯真无邪的少年, 心里暗暗好笑, 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了？果然, 一边的顾行云听到叶铭的话, 脸上的惊喜落下不少，眼神中满是隐忍的失落。
她人在东宫，又如此受太子殿下宠爱，他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顾行云压下心中涌起的酸涩, 正想提出告辞，谁知皎月却开口：“相约不如偶遇，顾公子，坐下喝杯茶吧？”
不，还是不了。顾行云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回答，她已经是太子的人，自己若是太过亲近，会给她带去麻烦，可是对上她的笑颜，他又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那就打扰了。”顾行云温润一笑，在叶铭暗含不满的目光中走上前去。
与此同时，寿宴厅内，被抢尽了风头的赵倩然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不爽，反而一脸惊喜地看着李懋：“不知这是哪位的琴声？倩然可否讨教？”
赵倩然的话音刚落，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面露向往之色：“如此豪情万丈的琴声，下官真是第一次听到啊！不知太子可否引荐给我们认识啊？”
“对啊！臣等心向往之啊！”
李懋面色微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位小太监匆忙跑了进来：“回禀殿下，陛下与齐王朝东宫来了。”
一听这话，李懋顿时面色一变。什么？！父皇被皇贵妃引着往东宫来了？！父皇总不能是来给他这个儿子祝寿的，难道说……父皇也是冲这琴声来的？
李懋心里暗叫不好，东宫就这么点大，父皇若是撞见了她，那可如何是好？李懋对自己的父皇还是足够了解的，父皇好美色，不论那女子是何身份，只要入了他的眼，他定然会想法子要到身边来。
这么一想，李懋哪里还坐得住，当场离席，匆匆而去，留下宴会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既然陛下来了，臣等当然要去觐见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如同雕塑般活了过来，连忙提着衣摆追着太子而去。
赵倩然扶着刘氏，低声道：“阿娘，我们也去看看吧。”看看那个夺了她风头的人，到底是哪路神仙。
东宫花园内，李懋老远便看到明黄色的一道身影，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父皇！您来这里，怎么不提前让人通知儿臣一声，儿臣好出来迎接您啊！”
皇上笑呵呵地免了太子的礼：“朕也是闲来无事，正好皇贵妃陪着朕在御花园走了走，恰好就听到你这东宫里传来琴声，不知不觉便走到这里。”
果然是冲弹琴之人来的！李懋心里焦急，方才那些人，他还能搪塞，可若是父皇非要追根究底，他该怎么拦呢？
“父皇……这弹琴之人，也不知是谁，儿臣也正好奇呢，说不定是哪位客人来了兴致呢。”
站在皇上身边的皇贵妃笑了一声：“就算是客人，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本宫也好奇得很，这是哪位才子或是才女呢？”
皇贵妃这话一出口，皇上的眼睛都亮了不少：“是这么说呢，太子殿下还是快将人请出来吧。”
李懋不经意地看了皇贵妃一眼，皇贵妃眼角每一条皱纹都透露出养尊处优后的尊荣，但是李懋却感觉到无比得心寒。
老六因为他的缘故被废，表面上皇贵妃和老四都没与他计较，面上一派平静，实际上双方却早就势同水火，不死不休，如今皇贵妃这么殷勤地引着父皇来这，没鬼才怪。
确实如李懋猜测得那样。皇贵妃毕竟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总有些自己的眼线。她不知皎月的身份，只知道今日太子派人偷偷接了一位女子入宫。
皇贵妃恍惚想起来，似乎从幼子口中听过一嘴，说太子从金陵带了一位绝色女子回京。
皇贵妃当即便做出大胆猜测，能够让太子在他生辰之日，如此大费周章地接她入宫，想来此女在太子心里，十分重要。
这么多年的宫廷斗争经验瞬间便提醒她，这是一个绝佳的计划。
皇上如今喜爱那位叫盼星的美人，可不代表他就不喜欢别的美人儿了。若是皇上要走了太子的心上人……
皇贵妃恶意地笑了起来，若是父子相争，太子便是不忠不孝，再来一个什么怒发冲冠为红颜，那可真是太好了，那老四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若是太子忍下了这样的屈辱，那也好，起码他们母子可以出口气。
这么想着，皇贵妃在今日特地前去陪皇上散步，而且还专门往东宫所在的方向走。无论如何，她总是能想到办法，让陛下走进东宫的。
哪成想，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东宫里，竟然传来如此激昂的琴声，像陛下这样沉暮之年，最是怀念年轻的时候，一听这琴声，当即便回忆起昔日峥嵘岁月。这不，都不需要她怎么撺掇，陛下自己就往东宫来了。
不管这弹琴的人是谁，只要陛下进了东宫，她就能想办法，把那美人儿找出来，狠狠挖掉太子心头一块肉。
“臣妾听着，似乎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皇贵妃指着远处，皇上点了点头，赞同地往皇贵妃所指的方向走去，李懋只得掩下心里的担忧，快步跟了上去。
而此时，赵倩然等宾客也纷纷到了花园，见到皇上和皇贵妃，立即便跪下请安：“陛下万岁，皇贵妃千岁。”
“起来吧。”皇上兴致不错，看到众人，也依旧笑眯眯的。皇贵妃看到人群中的赵倩然，顿时厌恶地皱了皱眉，没有哪个当娘的，愿意看到逃了自己儿子婚的女子。
说什么圣旨上的赵氏女是赵怡然，那话哄骗鬼呢，她堂堂皇贵妃，会同意要一个外室女做儿媳妇？！这赵家，分明是见老四没有成为太子，转头就悔婚，用一个外室女替代而已！
皇贵妃心里算是恨上了赵家，尤其是赵倩然，偏偏老四却被糊住了心，竟然一心喜欢这女子。加上如今老六被废，老四孤立无援，只能寻求赵晨光的相助，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再次与赵氏联姻。皇贵妃心里再不喜欢赵倩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如今在东宫里看到精心打扮的赵倩然，皇贵妃身为女子，自然是一眼就看出她的意图。呵呵，还想要攀着太子呢？做梦！
赵倩然感觉到皇贵妃的目光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头不由垂得更低了些。她不想嫁给齐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皇贵妃了。
有一个聪明而讨厌她的婆婆，对于她来说，是件麻烦。
皇贵妃收回视线，今日她的目标不是对付赵倩然，还是改日再跟她算账。
“陛下，这安也请好了，咱们还是快去看看那弹琴的到底是哪位神秘人吧。”皇贵妃将话题转了
回来。
“臣等也是被琴声所吸引啊。”人群中有人附和。
“那便随朕一起去瞧瞧吧。”皇上心情颇好，领着众人往前走去。
李懋心里，几乎绝望，在父皇面前，他甚至都找不到机会，吩咐人去通知她赶紧躲一躲。
“应当就是这里了。”皇上停下脚步，四下看去，忽然听到耳边再一次传来琴声，顿时便眼睛一亮。
“人在那呢！”隐隐绰绰的葡萄藤，遮住了弹琴之人大半的身影，皇上难得步伐如此矫健，好似生怕那人就这么消失一般，快步走了过去。
李懋看着皇上朝着葡萄树下而去，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喉咙口。
“咦？”皇上发出惊呼声，李懋几乎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谁知紧接着，耳边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清冷男声：“学生顾行云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皇贵妃。”
竟是顾行云！
李懋蓦地睁开眼，恰好对上顾行云的目光，顾行云暗暗地对他投来“放心”的眼神。李懋的心，一下就松了。
这一刻，他们的心是相通的，那就是，保护好那个他们想要保护的女子。
顾行云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说是他在这里弹琴，倒是能够糊弄过去。
“学生在宴会上弄脏了衣服，随着侍从换了身衣裳，路过此地，见此地景色太美，恰好树下又摆了架琴，情不自禁便弹了一曲，不想惊扰了陛下。”
“不算惊扰。”皇上见到顾行云，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美人儿，但是顾行云生得玉树临风，颇是赏心悦目，皇上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是对着他也发不出脾气。
“你父亲是金陵太守……想当年，朕与你爹，也是旧相识啊。”皇上皱着眉，努力地回忆着。
看到顾行云，皇上就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赵晨光，心里也不免想起一些过去的事。一时之间，陛下心里满是叹往昔的惆怅，竟拉着顾行云与李懋，坐在葡萄树下，谈起了过往。
皇贵妃见皇上竟然就这么认定了弹琴的人是眼前的书生，没有继续找下去的样子，心里顿时急了！她的计划，难道就这么泡汤了？
偏偏此时，刘氏看着顾行云，那真是越看越满意。弹得这么一手好琴，与倩然一定说得到一块去。他爹是金陵太守，家世也匹配，何况，如今陛下对他似乎也十分满意，此人的前途定然光明。看来，得回去后跟老爷好好说道说道，若是可以，不如就想法子将倩然定给这顾家公子吧。
皇贵妃一眼就看透了刘氏的想法。呵呵，想要给女儿寻个佳婿？问过她同意没？！
皇贵妃虽然不喜赵倩然，但是既然儿子需要赵晨光的支持，那她自然会为争取。老六……还等着他哥去救呢！
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皇贵妃做什么都愿意。
“陛下……”皇贵妃体贴地替皇上捏着肩膀，“眼瞅着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也难怪咱们都老了。”
皇上面色一沉，他最不喜欢有人说他老了。皇贵妃哪能不知皇上忌讳，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只当没看出皇上的不喜，皇贵妃开口道：“如今几个孩子，都这个年纪了，还没个孩子，臣妾这心里啊，真是着急。”
这些话，也只有她说才显得自然，够年纪，也够资格，敢和皇上以夫妻相称。
听到皇贵妃提及孙辈，皇上生气的心思也没了。还真是！老四虽然娶了妻，可是齐王妃都死了多少日子了。老五屋里人都没一个，老六虽然荒唐，美人儿收了一堆，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自然不许她们孕育子女。再往下的皇子，就都年纪太小了，更没可能了。
“陛下，今儿是太子殿下的寿辰，您专门叫了这么些闺女儿进宫，可是有觉得合适的，挑回家做儿媳妇的？您记挂着太子，可也别忘了老四，老四年纪也不小了。”
皇上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眼神落到赴宴的少女身上，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
这要是胡乱给他指了亲，他到哪里说理去？！李懋心里急了，当即拱手：“父皇，儿臣……儿臣还不着急。”
皇上问：“可是没有看中的？”这满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之女都在这里了，莫非是还得再扩大下范围？
太子便道：“长幼有序，四哥尚且单身一人，作为弟弟的，怎么好越过做哥哥的呢。”
皇贵妃气笑，这时候叫起了哥哥弟弟，害老六的时候可没见你心软！但是太子这话，却又是帮了她的忙，皇贵妃也顾不上跟太子计较，顺着他的话便道：“哎呦太子殿下真是说中臣妾的心事了！臣妾啊，就是为老四发愁呢。”
齐王妃去世的消息，皇上自然知道，而且在他病中，老四匆忙成亲也是为了给他冲喜。至于这新娘从赵氏嫡女换做了赵氏庶女，皇上也是知道的。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时日不多，不想让太子面对一个联姻了宰相的兄弟，这才默认了赵晨光的行为。
如今再看，皇上心里不免对自己的四子有些愧疚。娶个外室女做王妃，对于一位王爷来说，确实是丢分了些。
皇贵妃看到了皇上脸上一闪而逝的愧疚，当机立断地提出自己的请求：“臣妾想替老四求一位王妃。”
“哦？是哪家的姑娘？”
“正是宰相府上的姑娘。”皇贵妃看向赵倩然，赵倩然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不明白为何我讨厌你，却还是点了你做儿媳？皇贵妃在心里冷笑，扣在了手里，才好拿捏啊。
听到皇贵妃的话，刘氏身形一个趔趄，幸亏赵倩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若是在皇上流露出异样，只怕会被当做看不上齐王，这罪名就大了。
皇上抬头：“晨光的女儿，是哪一个？”
赵倩然不得不上前一步，低着头回话：“臣女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
赵倩然缓缓抬头，皇上眼角一挑，点了点头：“还真是越长大越像你父亲了，果然是国色天香。”
皇贵妃便趁机道：“陛下您瞧啊，与老四是不是般配？”
刘氏在一边忍不住头晕眼花，她想阻止，却又说不出话。她的女儿怎么能给齐王做填房呢？那以后……她不就得对着赵怡然的牌位执妾礼？
可是在场的人，除了刘氏外，似乎其他人都默契地忘记了赵怡然的存在。皇上想的是，自家先前委屈了老四，如今也该好好补偿，这么想着，他便当场拍板：“朕以前就说过，晨光的女儿，只有朕的儿子配得上。”
赵倩然早在皇贵妃开口时便预感不对，没想到三言两语，她竟然就扯到了赐婚上。
“赵宰相之嫡女出身名门，温婉淑德，品貌出众，朕与皇贵妃都甚是欣悦，赐婚于齐王，择日完婚。”
听到皇上一字一句地说着赐婚旨意，赵倩然看着皇贵妃得意的眼神，缓缓伏倒，面上木然一片。
为什么，一切还是回到了起点？不，并不是起点。若是她当初乖乖嫁去齐王妃，现在便是名正言顺的齐王元配正妃，而现在……她成亲之日，还得给赵怡然的牌位敬茶，永远低她一头。
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天道绕过谁？

第75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十二）
皇上口头赐了婚, 皇贵妃达成心愿,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便催着皇上回宫去下旨。
“你啊，年纪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性急。”皇上心情好，拿皇贵妃开起了玩笑。皇贵妃这时候也不计较有人说她老了，娇笑着让皇上快回宫去。
“臣妾替老四定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儿, 当然着急啦。陛下, 咱们做父母的, 不就是想看着子女早日成家嘛。”皇贵妃自从周王被废后, 便时常自省, 说是自己宠坏了小儿子，才让他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时间一久, 皇上便也心软了，对皇贵妃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皇贵妃毕竟得宠了那么多年, 对于怎么哄皇帝还是很有一套的。皇上被她纠缠, 拿她没法, 只好起身，对着太子和顾行云道：“朕就先回去了, 你们年轻人, 再聊一聊吧。”
就这样，皇上带着皇贵妃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太子带着众人恭送皇上和皇贵妃，回头便对顾行云道：“改日，孤再请你把酒言欢。”今日之事, 他是该好好谢谢顾行云。
顾行云躬身道：“谢殿下厚爱。”无论如何，他们想要保护她的心，是一样的。
皇上和皇贵妃走了没多久，太子殿下便也走了。被赐婚的赵倩然便成了焦点。
围观了这一场突如其来赐婚的人，不论是真心还是嘲讽，都纷纷向刘氏与赵倩然送上祝贺。
赵倩然感觉自己的脸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明明已经僵硬，她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向一位位祝贺的人回以谢意。
赵倩然看着那些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嘴上说着恭喜的话，眼睛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就在刚才的太子寿宴上，她还大出风头，被所有人当做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却转头成了太子的嫂嫂，成了最没有希望的那一个。
“恭喜赵姑娘。”顾行云是最后一个来祝贺的。经过今日，他也算是在京城有了名气，不仅得到皇上的赏识，太子殿下也开口赞他。
刘氏看着眼前长身而立的青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宁可女儿不做什么王妃，就嫁给眼前的青年也好啊，顾氏一族，也是世家大族，顾行云自己又争气，未来前途不会差。
可是木已成舟，刘氏心里再懊悔也没用。方才皇贵妃催促皇上去写圣旨，只怕过一会传旨太监就要到府里了，刘氏还得抓紧带着女儿回去准备接旨呢。
“顾公子，我们先回府了，改日再让我家老爷请你过府一叙。”刘氏匆忙告辞，带着赵倩然离开。
赵倩然木然着脸，跟着母亲往前走着。她现在脑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倩然，笑一笑啊。”刘氏捏着女儿的手，狠狠掐了一把，这还没出宫，若是让人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编排一下，惹得齐王和皇贵妃不喜，最终受罪的还不是倩然自己？
赵倩然试着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整张脸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赵倩然讽刺地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皇贵妃不愧是在皇上如此多情的情况下，还能被盛宠二十年的女人，一出手就让她所有的努力化作泡影。
齐王也许会被她所迷惑，可是皇贵妃，却一眼就看透了她的那些伪装。想吊着齐王，转头就去做太子妃？没门。
赵倩然不甘地回头，看向东宫的方向，瞳孔却忽然猛地一缩。
从她的角度看去，恰好可以看到东宫的一座小楼上。小楼窗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女，因为距离的关系，赵倩然看得并不真切，但是她却直觉得感到胸口一阵冰凉。
是她吧。一定是她吧！那个叫皎月的花魁，又或者叫她……赵怡然。
赵倩然怔怔地看着小楼的方向，这时，一道男人的身影走到了那女子身边，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赵倩然也能感觉到那男子的小心和温柔。他揽着女子的肩，低着头对着她说着什么。
在东宫里，能够自由出入东宫小楼的，除了太子，还能是谁呢？
赵倩然猛地回头，快步地往前走去。
赵怡然现在一定很得意吧？她是不是刚才就像是看笑话似的看着她在宴会厅里，跟个小丑似的想要引起太子的注意？而赵怡然只要勾一勾手指，太子就会乖乖去到她的身边。
赵怡然！赵倩然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她决不会！
“倩然！”刘氏看着忽然大步往前的女儿，连忙追了上去。宫门口，赵府的马车早就等着了，上了马车，赵倩然的眼泪才一下落了下来。
“我苦命的女儿啊！”刘氏小声地抱着女儿哭泣，就连哭，都不敢出声。
赵倩然擦干眼泪，这一次，她该怎么办？家里只有三个弟弟，她到哪里再弄一个“赵氏女”来代替自己嫁人？听着马车外鼎沸的人声，赵倩然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
太子寿辰之日，太子妃人选倒是没定下来，新一任齐王妃却是有了。正是宰相之女，京城鼎鼎有名的才女赵倩然。
对于不知情的普通百姓来说，只会觉得王爷配宰相之女，真是天作地和的一对。记性好一点的，可能还记得齐王昔日娶的王妃，也是赵宰相家的，这姊逝妹续，放在平头百姓家倒是正常，没想到这皇家竟然也这么来。
再知情一点的，都忍不住在背后嗤笑。这赵大才女，当初便是定给齐王的，结果那时候皇上病重，太子之位落到滕王头上，赵家想法子用外室女顶了嫡女，这外室女嫁进齐王府没多久便香消玉殒，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才怪呢。
哎呦谁知道啊，兜兜转转，赵倩然还是成了齐王妃，却成了填房。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丢了夫人又折兵啊。赵倩然，几乎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赐婚的旨意来得很快。赵倩然和刘氏回家没多久，传旨的太监便到了。
赵晨光、刘氏与赵倩然当着传旨太监的面高高兴兴地接了旨，等人一走，刘氏便气得直接砸了桌上的花瓶。
赵倩然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门，任谁叫也不肯开门。而赵晨光今日不在东宫贺寿，并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怎么夫人带着女儿去给太子贺寿，转头就成了齐王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晨光一头雾水，齐王是有意与他联手，可是并没有说过要请皇上指婚啊。
刘氏想起皇贵妃的嘴脸，心里又恨又怕，恨她巧言令色，拉着自己的女儿下水，给齐王做填房。
“还不是皇贵妃！”刘氏恨声道。
给王爷做填房，刘氏不是不能接受，毕竟那也是正经的王妃，齐王又无嫡子，倒也是个好归宿。可是……可是齐王先头那个王妃，是赵怡然啊！
哪怕所有人都不在意这个先王妃，她也是在皇家族谱上登记的齐王妃啊！倩然这一辈子，就得被那个贱人压一头啊！倩然生的孩子，也得管那个贱人叫母亲啊！
一想到这里，刘氏便觉得心头一紧，连呼吸都快喘不上来。她抢了那个戏子的相公，让她的女儿成了外室女，如今这算是报应吗？她千娇万惯的女儿，竟然要给那戏子的女儿执妾礼敬茶！哪怕只是个牌位，刘氏也觉得是奇耻大辱啊！
赵晨光听刘氏说完前因后果，倒是没太激动，他是执政多年的宰相，想的自然不是刘氏那些后宅之事，他想着太子与齐王之争，只怕是会不死不休，如今自己被迫站在了齐王这条船，若是倩然与齐王成亲，确实能够将双方绑得更紧些。
“齐王少年英才，也不算辱没了倩然。”赵晨光开口安慰，谁知这话却更加激怒刘氏，刘氏含着泪质问他：“赵晨光，你想叫我女儿，去给赵怡然执妾礼？！”
赵晨光不自在地回避刘氏的目光，对于刘氏来说，赵怡然是他过去的罪证，也是她抢夺人夫的证明，所以刘氏一向恨她。
对于那个突然找上门来的女儿，赵晨光心里也觉得是个麻烦，所以赵晨光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刘氏随意对待赵怡然。
刘氏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比水仙儿的女儿低一头，但是对于赵晨光来说，忍一时之气，博长久之利，这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怡然，根本就没死。
但是这件事，却不能此刻告诉刘氏，只怕她激愤之下，将此事嚷嚷出去，坏了大事。
这也是赵晨光的私心，虽然说他如今相助齐王，倩然如今又被指婚成了齐王妃，他瞧着便是铁杆的齐王党，但是成王败寇，不到最后关头，谁也没法说谁会是胜者。
万一最终是太子胜利了呢？
若是日后齐王惨败，太子如约登基，太子如今这般宠爱赵怡然，他毕竟是赵怡然的生父，看在这一点上，太子也许会留他一条生路。
这点私心，赵晨光跟谁都不敢提及。在齐王眼里，他害怕被赵怡然报复，所以齐王才能如此信任他。在倩然这里，他是宠爱她、为她筹谋的慈父，将她捧在手心里，而赵怡然则是低到尘埃里的泥。
但是赵晨光本性自私，此前他任由所有人欺辱无视赵怡然，那是因为过去的赵怡然对他而言毫无用处。若是那时候的赵怡然就能引得太子为她折腰，他也会将这个女儿捧上天。
在赵晨光的心里，那杆天平，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刘氏与倩然，过去能够为他带来更多利益，所以他看重她们，但是如今……那个曾经被他忽视的大女儿，却给了他意外惊喜。
赵晨光任由刘氏骂了几句，又哄了她一会后，便让她去陪倩然去了。刘氏一走，赵晨光便出了门。
“去南街。”
皎月来京后，入住的别院，便在南街。
“吁！”车夫停下马车，“老爷，到了。”
赵晨光掀开马车帘子，便看到石狮守门的院子。
“去通传一声，就说赵晨光求见皎月姑娘。”
“是！”车夫拿着赵晨光的拜帖，快速地走向门口。没多久，车夫便一脸为难地回到马车前：“老爷，守门的说，他们家姑娘今日不在府里。”
赵晨光点了点头：“那便去对面的酒楼坐一会。老夫等上一会也无妨。”
不在府里，那便是在东宫了。今日是太子生辰，除了去给太子贺寿外，她还能去哪里呢？
太子生辰日，却还是记着她。这只能说明，太子对她，用情至深。赵晨光非但没有被拒之门外的恼怒，反而十分高兴，就算是让他等着，也并不介意。

第76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十三）
东宫小楼, 宾客散去, 只剩下皎月还在。
李懋十分高兴，他的生辰，本就不耐烦应付那些人，在他还不是太子时，除了身边的几个亲近人，谁会记得他的生辰呢？他们是冲着太子这个名号来的, 而不是冲着他来的。
“月儿, 陪我喝两杯吧。”李懋拉着皎月坐下, 月下观美人, 越看越美。
皎月看着他脸上难得露出几丝醉意, 不由好笑。稳重的太子殿下，也难得露出孩子气呢。
“好, 我陪你喝几杯。”皎月拿起杯子，李懋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皎月奇怪地看着他, 李懋却微微一笑, 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唇, 目光泠泠：“月儿……我们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我想你喂我喝……”
想到第一次进她的小楼，她用红唇喂他喝酒,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李懋回想起来, 真是恨不得打死当时的自己，他那时候，竟然背过身去，躲了起来。
哎, 那时候还是太天真了。
太子殿下遗憾地想，不过好在如今也不晚，他最想要的生辰礼物，就在眼前啊。
“唔……”太子殿下终于反客为主，看着她抿了一口酒后，当即便凑了过去，吻住了那娇艳欲滴的樱唇。
月色正美，夜还很长。
情到深处，李懋抚着她乌黑的长发，轻声地在她耳边恳求：“月儿……好月儿……留在我身边，好吗？”
回答他的，是女子柔软的亲吻。
她还是，没有明确地答应。李懋心里遗憾地叹息，但是随即而来的情动，却又让他顾不得再想这些……
只要她还在身边，就好。李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今夜，将她留在东宫，便是初步的胜利。
另一边，赵晨光从白天等到黑夜，还是没有看到皎月回来。眼看便到宵禁时刻，赵晨光终于起身：“先回府吧。”
车夫应了一声，载着赵晨光原路返回。
回到宰相府，赵晨光径直去了书房。他知道，若是此时回房，只怕刘氏有的念叨了，索性便以处理政务为由，不回去了。
没想到，刚到书房门口，门口书童便小声回复：“老爷，姑娘在屋里等着您呢。”
赵晨光眉头一挑，推门而入，就看到赵倩然一脸木然地等待着。
“爹。”赵倩然福了个身。赵晨光摆了下手，示意她免礼。
“这么晚了，找爹还有事吗？”赵晨光一如既往地面露温和。
赵倩然看着赵晨光，面无表情地发问：“爹，下午都去哪里了？”
赵晨光心里闪过一丝心虚，但是面上却不为所动，淡淡道：“一些政务上的事罢了。”
“爹您也要注意身体。”赵倩然口中机械地说着关切的话，但是眼神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你也是，身体是最重要的。”赵晨光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可是他一个男人，又不可能像刘氏那样陪着女儿哭，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轻飘飘的，反倒可能引得她落泪，赵晨光索性便不说了。
“早些回去休息吧。”赵晨光换了话题，“爹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旨意已下，你……你便安心待嫁吧，爹会为你准备好嫁妆的。”
“爹，我不会认命的。”赵倩然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色彩，她固执地看着赵晨光，“我要做太子妃，我要做皇后。”
赵晨光心下一叹，安抚道：“倩然，不是爹不帮你，只是圣旨已下，这一次，爹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下了圣旨又如何。”赵倩然却又开口，“既然我注定要嫁给齐王，那就……换个人做太子吧。”
不管嫁给谁，总之，她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爹，你难道真的要看着赵怡然压在我们头上吗？”赵倩然眼睛里透着炙人的光亮，“她若是进了东宫，会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吗？”
赵晨光沉默了一会后才问她：“倩然，你可知道，储君一位，事关国本，太子无错，且又年轻康健，有何理由更换太子？哪怕真是设法杀了当今太子，那动手之人，无德残忍，必然也会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难不成，还能杀光满朝文武不成？”
赵倩然冷笑道：“杀光了又如何？改朝换代又如何？”
赵晨光沉默下来。他像是看着陌生人那样看着自己的女儿，原来在她心里，只要她能当上皇后，无论是天下动荡还是血流成河，都不重要。
他这个女儿，竟是比他还要凉薄自私。
若是赵倩然知道赵晨光是怎么想的，恐怕得气笑。他倒是一边想投资齐王，一边又想去找皎月，合着好事都被他一个人占了？
父女俩之间的裂痕，已经不知何时逐渐扩大。皎月若是知道这意外惊喜，恐怕真的要笑了。
李懋寝宫。
一早醒来，看到怀中躺着自己最爱的女人，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李懋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沉睡着的少女，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不施粉黛的肌肤透亮红润，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点点红痕，越发让他怜惜又心动。
“唔……”皎月迷糊着睁开眼睛，李懋极少看到她这样可爱中带着迷茫的模样，一颗心简直都化作了春水。
“醒了吗？还要再睡会吗？”昨日是他生辰，按理可以休息三日，他便哪都不想去，只想和她在一起消磨这三天。
“嗯，不睡了。”皎月起身，李懋有些遗憾地跟着坐了起来，出声唤来侍女们准备清水。
两个侍女端着铜盆进来，二人都低垂着头，掩下心中的好奇和困惑。这二人，自然是李懋的心腹。
侍女们刚放下铜盆，准备走到床前伺候，帷帐里便传出李懋的声音：“出去吧。”
侍女们一楞，却还是福身后退了出去，心中的好奇却更加旺盛。太子殿下年轻俊朗，哪个女孩不怀春呢？可是太子为人方正，君子至极，从不会多看侍女们一眼。
可是昨夜，太子殿下的寝宫里，却宿了一位女子。夜里，就换了三次水。
李懋亲自伺候着皎月洗漱，描眉梳头，好一幅贴心郎君的模样。
“月儿，我帮你。”李懋拿过皎月手中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斜插在她的鬓发里，皎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
“我也该回去了。”皎月开口，李懋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可怜巴巴：“再陪我一日吧。今日我也是休沐，我陪你在东宫里转一转，好吗？”
皎月却摇头：“昨日便转的差不多了。”
李懋忍不住在心里骂起了叶铭，让你腿快，才半天个功夫，就带着人把东宫全转完了！
李懋说了不知多少好话，皎月还是不为所动，无奈之下，李懋只好调转思路，既然她不肯在宫里陪自己，那他就出宫陪她嘛！
“上一次灯节，你狠狠吓了我，这一次，你总该补偿我了吧？”李懋在心里佩服自己，怎么那么聪明地想到了理由呢，“叶铭说京城有家酒楼的淮扬菜做的特别好，咱们去尝一尝吧？”
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哀求的模样，皎月无奈一笑：“那就走吧。”
李懋顿时又高兴起来。牵着皎月的手，李懋亲自为她戴上帷幔。虽然在父皇面前报备过了，但是父皇只以为自己带了个普通的美人回京而已，若是让他知道月儿比盼星美上那么多，只怕又是个麻烦。
换上常服，李懋带着皎月来到了京城的秦淮楼。这家的老板和厨子都是江南人士，李懋便贴心地要他们将最地道的金陵菜色端上来。
“月儿，小心楼梯。”李懋扶着皎月，带着她往楼上的包间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那男子清俊温润，而那女子虽然看不到面容，却也看得出是国色天香。
“老板，刚才那两位，要了哪间包间？”皎月与李懋消失在楼梯口，酒楼外便突然进来一位蒙面的女子，这人，便是赵倩然了。
酒楼掌柜的有些为难地看着赵倩然，并不愿意惹这麻烦，赵倩然出手阔绰地拿出一锭金子：“带我去他们隔壁的包间，这锭金子就归你了。”
最终还是抵不过金子的诱惑，掌柜一咬牙，亲自带着赵倩然去了李懋和皎月隔壁的包间。
赵倩然站在墙边，贴近墙面，仔细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月儿，尝尝这个。”听到李懋亲密地唤着皎月的名字，赵倩然眼中满是阴霾。
“咯吱”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赵倩然回头，便看到齐王走了进来。
明明分别没多久，赵倩然却觉得齐王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没有过去那么亲密和痴恋。
想起曾经看到的那一幕，齐王将赵怡然抱在怀里，赵倩然便觉得喘不上气。她已经和这个男人绑在了一起，她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这个男人登上皇位，并且，对她痴心不改，非她不可。
如此，她才有可能坐上皇后的宝座。
“王爷，您来了。”这么一想，赵倩然顿时微笑起来。她既然在过去可以将齐王迷倒，让他看都不看赵怡然一面，那么现在她也可以做到。
改名叫做皎月，难道就想翻盘吗？呵。
“……倩然。”齐王得知父皇给他和赵倩然指婚时，仿佛感觉时光一下回到了过去。那时候，他多么期待迎娶倩然过门啊，可是谁知道赵家却给了他那么大一个耻辱。
如今兜兜转转，倩然又成了自己的准王妃。可是齐王却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和高兴。甚至于他脱口而出的王妃，不知在何时早已成了赵怡然。
“殿下，倩然今天约您出来，是想为上次的事道歉。”赵倩然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上一次是我冲动了，误以为您和皎月姑娘……实在是、实在是倩然太在乎您了……”
赵倩然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把握着柔弱的度，将所有的错误归结为自己对他的在乎。这一招对付男人，总是百试百灵的。
“……此事过去便过去了。”齐王安抚地一笑，心里却并不感到轻松。想起皎月，他心里便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有点像是失去的遗憾，又有点像是被耍弄的恼怒。
“殿下不生气就好。”赵倩然温柔地说着，齐王刚要开口，忽然便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有些耳熟的声音。
“月儿，喝碗汤吧。”
齐王决不会听错，那是太子李懋的声音。他口中的月儿，除了是她，还能是谁？！
齐王快步走到墙边，扯开了墙上挂着的画，墙上有一个小孔，他透过小孔，便看到李懋正温柔地喂着皎月喝汤。
清冷的老五，竟也会在她面前放下身段！
赵倩然看着齐王面色一变，心中微微感觉畅快，让你亲眼看到那个女子与李懋卿卿我我的模
样，你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货色了。
赵倩然微微叹息：“没想到，皎月姑娘与太子殿下这般亲密。”如今，你总该死心了吧？
哪知道齐王脱口而出：“迟早有一天，本王会把她抢回来！”

第77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十四）
“本王的意思是……”齐王的话一出口, 就心里咯噔了下, 他怎么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齐王回头对上赵倩然不敢置信的目光，连忙掩饰地解释，“本王的意思是，迟早有一天，本王会抢回属于本王的一切。”
听到齐王的解释，赵倩然勉强一笑, 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赵倩然只能安慰自己, 齐王是个有野心的男人, 志在必得的太子之位被人抢走, 他能甘心才怪。
而赵怡然……应该只是顺带的吧？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脑袋上戴着绿帽呢？给他戴绿帽的人, 还是抢走了他太子之位的那个人。
没有比这更让一个男人感到屈辱的了。赵倩然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短暂而尴尬的沉默后, 赵倩然打破了沉寂：“王爷，倩然会全力以赴地支持您。”她的许诺, 相当大的程度上也代表着赵晨光的承诺, 齐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 他握着赵倩然的手，温情脉脉：“倩然, 你放心, 本王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赵倩然能怎么样？她已经被迫绑在了齐王这艘船上，除了相信他，她别无选择。
赵倩然与齐王静坐无言，只听到隔壁不时传来的说笑声。
这座酒楼, 本是周王名下的产业，如今虽然换了老板，但是格局未变，齐王对这里的一屋一院都十分熟悉。
巧合的是，隔壁那间屋，是专门为“贵宾”准备的，当初也不知是请了哪位能工巧匠设计的，透
过墙上的孔，不仅可以看到隔壁的动静，就连声音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但是隔壁，却听不到这间屋里的动静。
昔日，周王便是这样探听了不少官员的消息，捏着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为齐王所用。
齐王与赵倩然静静地对坐着，耳边却清晰地听着隔壁皎月和李懋发出的声响。他听到李懋为她斟酒盛汤，殷勤布菜，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却做着奴才该做的活计，偏偏他还乐在其中。
齐王想着那个妩媚入骨的女子，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天底下的男人，恐怕见了她，都会愿意匍匐在她脚下吧？
想象着她对着李懋娇媚婉笑的模样，齐王便觉得心中的妒火不受控制地燃烧起来。那本该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他为何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美？
齐王拼命回想着他和赵怡然新婚的那一夜。他好似连洞房都没有进去，任由她戴着盖头，等到了天亮。
听伺候的侍女说，那一晚，赵怡然坐在床边，一动未动。第二天早上，她自己掀掉了盖头，脸色惨白，形同枯槁。
王妃的正院，她只在新婚那一夜枯坐了一晚，之后，便被他派人赶去了西苑。自那以后，她就好像个隐形人一般地活在齐王府。
再然后，便是那一场大火，她香消玉殒，彻底成为齐王府的禁忌。
齐王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赵怡然这个名字，可是一趟金陵之行，他却发现自己以为早就死去的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改头换面，美得如此惊人，与他想象中的那个赵怡然截然不同。
就连赵晨光都吃惊于她的变化，只能说，她掩饰得太好，骗过了所有人。若她一入宰相府，便是如今这般光艳明媚的模样，恐怕赵晨光是不会放过这么一颗完美的棋子……
齐王心绪万千，却不知此时的皎月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投向他们所在的那个方向。
从宫里出来，皎月便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们。不做他想，一定是赵倩然。
昨日，赵倩然遥遥地看到了她的身影，只要派人盯着宫门口，守株待兔即可。她玩她的守株待兔，皎月便玩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皎月是故意走进这家酒楼的。周王被废，他手下的产业散的散，卖的卖，齐王虽然有心接手，但是也不敢明目张胆，那岂不是告诉世人，周王背后的人就是他？
所以，不起眼如这酒楼，便在皎月的示意下，让邱俊林收入囊中。
演一出戏给那两位看，也不知道，也算是送给赵倩然的新婚礼物吧。一个移情别恋的未婚夫，够惊喜的吧？
“吃不下了吗？”隔壁，传来李懋关切的声音。
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悦耳娇媚的女声：“嗯，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齐王猛地回神，便听到隔壁传来关门的‘吱嘎’声，一轻一重的脚步，逐渐走远。她走了。齐王突然就觉得坐不下去了。
“时间不早了，走吧，本王送你回府。”齐王起身，温文尔雅地看着赵倩然。
赵倩然随着齐王起身走向门口，抬头看着齐王的背影，赵倩然想着过去的齐王，每一次见面，他总是不舍得自己离开，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与自己相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送自己回去。
时间改变的，究竟是什么呢？
赵倩然心中怅然一闪而逝，紧接着便又暗暗下来决心，齐王的那颗心，迟早还是会回到她的身边。
“陛下，老四一日不成婚，臣妾这心里就放不下。”皇贵妃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痴缠着皇上下旨，要他早早定了齐王与赵倩然的婚事。
亲王婚事，按理说少说也得大半年的准备时间，但是齐王毕竟是二婚，皇贵妃又催的急，最终便定在三个月之后的王道吉日。
刘氏接到婚礼旨意，气得又撕烂了一条帕子。这哪家姑娘成亲，不得好好准备个一年半载。只有那小门小户，才会草草结亲。如今竟要她们在三个月内备好嫁妆，若非倩然的嫁妆是从小赞起来的，只怕就要闹了笑话！
“倩然，娘的好闺女，委屈你了。”刘氏抱着女儿，忍不住掉眼泪。
反倒是想清楚了的赵倩然，反而释然地安慰母亲：“娘，您放心，早一点成亲，也不算坏事。”起码让她多了跟齐王相处，培养感情的机会。
到了齐王成亲的前一日，皇贵妃将齐王叫进了宫里。看着意气风发的大儿子，她不免又想到了被扁为废人的小儿子。
看着母亲哭，齐王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周王毕竟是为他受过，齐王只能握着母亲的手发誓：“母妃，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老六放出来的。”等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一定就是释放周老六，赐他宅邸王位，任他享尽荣华富贵。
有了长子的保证，皇贵妃总算好受一些，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注意的话后，齐王终于被放出了宫。骑在马上，齐王神思不属，不知不觉竟到了曾经的周王府。
“参见王爷。”门口守卫见到齐王，立即跪下问安。虽然皇上说不许任何人探望，但是齐王毕竟是周王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齐王又出手扩错，侍卫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命一人放他入内。
齐王走进府内，便感觉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刚走了几步，一位疯疯癫癫的女子就冲了过来，看到齐王就要抱住，齐王连忙往后一躲，侍卫横踢一脚，那女子挡在地上，瑟缩地不敢再动。
“王爷请见谅，这府中疯疯癫癫的女子不少，我们也拿她们没办法。”这些女子，都是周王昔日的宠妾。周王被废的消息传来，但凡有门路的，都已经想办法逃了出去。
剩下这些，不是无家可归，就是因为名节已失，除了跟着周王，还能去哪里呢？至于方才那疯女子，却又是另有原因。她是被父兄送来讨好周王的，哪知周王命不好，好端端的王爷说废就废了，她花骨头一般的年纪，父兄却因为嫌麻烦，任由她在这里自生自灭，时间久了，便神志出了问题。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关傻了。齐王心情抑郁，生怕周王也受不了日复一日的折磨，变成了傻子。
“齐王殿下，请。”到了一间大屋子前，侍卫便停住了脚步。
“有劳了。”齐王道了升谢，确定周围空无一人，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滚出去！”齐王刚走进去，迎面便砸过来一个木碗。害怕周王自尽，就连碗都换成了木头做的。周王觉得自己还不如去死呢。
“老六，是我。”齐王出声，原本蜷缩在角落的周王瞬间便跳了起来。
“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老六，再忍一忍。四哥答应你，一定会帮你出来。”
“好，我相信哥哥！”周王握着齐王的手，满是信任的将他送到门口。
“老六，珍重。”在侍卫面前，齐王不敢说太多话，只能留下珍重二字，最终狠心不再去看周王渴望的眼神，狠心离去。
齐王的到来，让周王重拾信心。当天晚上，哪怕是粗茶淡饭，周王也吃的津津有味。可是有些人，却不想他继续活下去了。
“谁在那里！”周王突然惊觉地看向窗外。
两道倩丽的身影，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正是皎月与盼星。
“是你们！”周王愤怒又惊恐地看着眼前二人，却突然雪上加霜地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了。
盼星的手里，拿着一把透着寒光的匕首。“姑娘，别脏了你的手，这畜生的命，就交给我了。”手起刀落，周王再也做不了男人了。
“啊！！！”周王瞬间痛叫起来，可惜盼星却无半点同情心，甚至觉得不够残酷。要他命之前，也该让他享受下各种痛苦。
皎月和盼星来得悄无声息，七窍流血的周王死在了这个夜里。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而第二日，便是他哥哥大婚的日子。
周王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天几夜不出门也是常事，侍卫们见不到他出门，也不觉得奇怪。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人发现周王的异常。
身穿凤冠霞帔的赵倩然坐在婚床上，袖子里揣着母亲给她的避火图，今日是最关键的一晚，她充满期待。可是就在她等着齐王来给自己揭盖头时，却听到侍女回报：“王爷，大事不好了！六皇子他……他死了！”
“什么？！齐王轰地站起来，飞快地朝外奔去。赵倩然猛地自己掀开盖头，便只看到齐王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新婚之夜，她被丈夫抛在洞房里。她终于明白了赵怡然的感受。

第78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十五）
赵倩然坐在撒满了花生桂圆的喜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那大红喜烛一点一点地烧至枯竭。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赵倩然心里, 忽然就想起了这么一句不太应景又不太吉利的诗。
今天是她的大婚之夜，在她的设想中, 她的婚礼, 应该是十里红妆, 八抬大轿, 在所有人艳羡而祝福的目光中，嫁给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登上所有人无法企及的高位, 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那个男人, 必将爱她至深, 视她如命，将这天下捧到她的脚下, 与她共享这世间繁华。
可是现在呢？算是怎么回事？她嫁的这个男人, 是她曾经弃之如敝屣的败者, 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兜兜转转，她还是成了他的王妃，今日的婚礼, 非但没有想象中的光辉耀眼, 甚至于在她人生中仅有一次的洞房花烛夜，她都要被新郎丢在新房里，枯守一夜。
赵倩然突然就想起了赵怡然, 当初赵怡然代替她嫁入齐王府，婚礼那日，赵倩然避嫌没有出面，但是第二天却听说齐王前一天晚上连洞房都没进去，她知道的时候，好像还忍不住笑了。
赵怡然啊，戏子的女儿，天生就是被人当做笑话的料。
可是现在呢？现在，只怕她才是最大的笑话吧？！
自从被指婚后，这些日子以来，赵倩然自欺欺人地屏蔽了外界所有言论，不去听不去看，就好像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不存在。
她告诉自己，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等到齐王争得这龙椅，她戴上皇后的凤冠，看谁还敢笑话她！
可是现在……她还什么都来不及做，齐王最亲的弟弟就死了，死在她和齐王的大婚之夜。赵倩然看着空空荡荡的婚房，忽然感到一股凉意。
第一次拒婚的时候，她便用的是八字不合的理由。
如今，她嫁过来的第一天，周王就死了，她若不是局中人，只怕也会觉得，难道她真是与齐王八字不合，这次克的是周王……那么下次呢……难道是齐王吗？！
想到这里，赵倩然一颗心就好似掉进了冰窟窿，瞬间冻成一片。
本该欢欢喜喜做新郎的齐王，此刻正马不停蹄地赶往周王的府邸。
怎么可能？老六怎么会死了呢？！昨日，他明明还见过老六，还答应了他，迟早会救他出来！
齐王神魂不守地赶到事发地点，守在门口的侍卫长一脸灰败地迎了上去。好端端一个人，在他们的看守下死了，还死得如此荒谬凄惨，料想他们这些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侍卫长心里在骂娘，却不得不领着满面寒霜的齐王往里走去。今夜是齐王大婚之日，齐王府派人送来了喜酒和饭菜，侍卫们去送饭时，才发现一地的血，七窍流血的周王早已魂归西方，死相极惨。
守在外面的侍卫却在这之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侍卫长后来想起来，前一天晚上，齐王离开后没多久，周王确实惨叫过一声，但是他自从被关到这里，时常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或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几天不出声，侍卫们早就都见怪不怪了。
一听他尖叫，侍卫们便都默契地选择躲开，没人愿意做出气筒，被他又打又骂。周王被废了，可是他还有个做皇贵妃的娘和做齐王的哥哥，侍卫们被打了也是白打。
久而久之，侍卫们便寻到了办法，只要周王又闹腾，他们就躲得远远的，饿上一两顿，反正也饿不死，等他自己把气发泄完了，再给他送吃送喝。
这段时间下来，侍卫们都是这么做的，也没出什么事。哪知道隔了一夜又一天，侍卫们再去送饭，却发现屋里流了一地的血，周王七窍流血，下身……也斩了个干净。
这得多大的仇恨，才下了这么狠的手啊。侍卫们感到大事不妙，哪怕再害怕，也不得不赶紧把事情上报。
齐王到时，周王的尸身已经被人匆忙收敛，可是地上那满地的血迹，还是让齐王看的忍不住头晕目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齐王大怒，在如此守卫森严的环境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侍卫长跪倒在地，无言以对。齐王一脚将人踢开，侍卫长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角沁出血迹，却顾不上擦一擦，马上又伏地跪好。
侍卫长已经预料到了，他们这些人，怕是要给周王陪葬，可是他们还有妻儿老小，只求王爷不要迁怒他们的家人！
“给本王查！到底是谁，竟敢谋害皇子！”齐王怒吼，弟弟凄惨的死相令他不敢再看第二眼，他无法想象，母妃要是知道此事，会如何伤心欲绝！
如齐王所料想，皇贵妃得知幼子之死时，先是怒再是惊其后才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悲痛。中年丧
子，对谁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悲剧，皇贵妃养尊处优了一辈子，怎么也想不到会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六他……他怎么会没了呢？！”皇贵妃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周王的尸体已经被人安置妥当，可是皇贵妃看到儿子的尸体所遭遇的冲击，并不比齐王少多少。
这是何等和狠毒的贼人啊！杀了人不说，竟然还让老六死无全尸！下辈子都做不成男人！
皇贵妃几次哭晕在儿子的灵柩前。“老四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杀死了你弟弟！你要为他报仇啊！”一身素缟的齐王来到灵堂，就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皇贵妃拉住，让他一定要为弟弟报仇。
齐王一脸悲痛地点头：“母妃，您放心，我决不会让老六死不瞑目的！”
齐王的身后，跟着同样一身素色的赵倩然。本该穿红戴喜的新嫁娘，此刻却一身白衣，赵倩然的心情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洞房花烛夜，齐王一晚上没回到，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一脸憔悴地回府。赵倩然非但不能有任何不满，还要做那贤妻模样，关切齐王的身子，为周王之死哀痛，刚换下嫁衣，就得穿上孝服。
这周王一死，齐王自然不能着急补上洞房花烛，赵倩然想要尽快生下嫡长子的计划，自然也随之搁置。
“母妃……您节哀。”赵倩然温声安慰，皇贵妃这时才好似看到她，目光凉凉地从她脸上转过，赵倩然心中的不安越发放大。
“跪下！”皇贵妃一声低吼，赵倩然心头一跳，她最不想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皇贵妃竟然将周王之死，怪在她的头上！
“你这扫把星，一定是你害了老六！”周王是皇贵妃的心头肉，如今她被人生生捥去了这块肉，能不疯吗？
女人总是最了解女人的，赵倩然一早便知道皇贵妃对她并无好感，甚至于可以说深恶痛绝，但是因为齐王现在需要她父亲的帮助，所以皇贵妃才保持着面上的和气……
可是现在周王死了，一个失去了幼子的母亲，那就是最可怕的疯子。一个疯女人，跟她谈什么大业、谈什么理智，都是废话。缓解悲痛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凶手。但是如果找不到凶手呢？对于皇贵妃这样身处高位的女人来说，迁怒便是最好的发泄渠道。
还有比她更好的迁怒对象吗？她嫁过来的第一天，周王就死了……赵倩然想要苦笑，却发现自己的脸早已僵硬，扯动嘴角都变得困难。赵倩然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那些市井流言中的扫把星女子，被一个疯女人指着鼻子痛骂。
“母妃，您冷静点。儿媳也为六弟感到痛心。”赵倩然除了哀求，什么都做不了。皇贵妃是齐王的母亲，一个孝字压下来，就能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赵倩然只能哀求地看着齐王，希望他能为自己说说话，夫贵妻荣，她毕竟是他的王妃，被人这么痛骂，他难道就有面子吗？
齐王大概也是想到了这点，终于拉住了皇贵妃：“母妃，您先回去休息，我一定会给小六一个交代的。”
皇贵妃却紧张地一把抓住他，神神道道：“老四，她要克你，还要克我啊！就是因为她，你弟弟才死了的啊！”
皇贵妃的话，令在场不少人都暗暗看向赵倩然，齐王面色并不好看，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的王妃被自己的母亲指着鼻子骂扫把星，他总归是面上无光的。
齐王命人将情绪激动的皇贵妃带下去休息，这才转头安抚地看了赵倩然一眼：“母妃丧子之痛，倩然你不要跟她计较。”
赵倩然露出体贴的笑容，心里却呕得要死。她能计较吗？就算是皇上，也不会在这时候计较皇贵妃的失礼。
周王之死，震惊朝野。皇上虽然恼怒这个儿子，可是毕竟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如今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岂能不震怒？那些看守的侍卫，全都被关进了地牢，准备给周王陪葬。
盼星坐在梳妆台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哀乐，心情极好地为自己描眉。
相公，盼星终于为你报仇了。
多亏了姑娘，姑娘救了我的命，又教会了我如何畅意地活。这辈子，我先陪着姑娘，等下辈子，我便去找你。
盼星在心里默默地许下来生，这时，便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皇帝。
盼星转身，双目担忧地看向门口。皇上一进门，便看到一位素衣美人又怜又忧地看着自己。皇上的心啊，一瞬间便软作了水。
周王是他亲自下令废掉的，他身为一言九鼎的皇上，便只能当是没有这个儿子了。可是周王毕竟又是他的骨肉，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的心情，怎么能好呢？
来盼星这，皇上便是想寻个轻松，不想再去想这些伤心事。盼星果然懂他心思，丝毫不提周王之死，只是陪他下了会棋，转移了注意力。
直到最后，盼星看似无意地输给皇上一子，这才好似不经意地提及地牢里关着的那些侍卫。
“陛下，您要保重身体。”盼星体贴地看着皇上，一脸为他着想的模样，“妾身听说皇贵妃要让那些看守的侍卫为周王陪葬……那些侍卫看守不利，确实有罪，可杀这么多人，妾身担忧……担忧会损了德行……”
这损了谁的德行，盼星不说，只让皇帝自己去想。皇贵妃是他的女人，周王是他的儿子，允许侍卫们陪葬，得经过他的手谕，无论是身为一国之君还是一家之主，最终承担责任的，都是他。
到了皇帝这年纪，最看重的便是阳寿。信道修仙吃丹药，无非就是为了多活几年。盼星一席话，便让皇上从周王的哀伤中清醒过来，担心起自己来。
幸亏他没把太子之位交给老四或是老六，有这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娘，便是让他们坐了皇位，只怕也要出事！
盼星垂眸微笑，周王死了，可还有齐王、赵晨光、赵倩然这些人呢……她和姑娘，早就布好了网，等着他们一个个跳下来呢。
“还是爱妃说得对。”皇上眯着眼睛陷入沉思，“朕身为天下之主，施仁政，爱百姓，侍卫们看守不利，但是罪魁祸首却不是他们。就罚他们去看守皇陵吧。”
盼星素手奉茶，一脸崇拜地看着皇上：“陛下果真是一代明君！”
皇上听到美人奉承，当即便有些飘飘然，有心与美人亲近一番，但是听到远传传来的哀乐，还是歇了心思，命人送来不少好物，当做心意。
而另一头，皇贵妃得知陛下竟否了让侍卫们陪葬的事，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厥了过去。
齐王正操持弟弟的葬礼，突然听到来人说母妃晕了过去，当即便起身要往后宫去，赵倩然身为儿媳，自然也要跟上。谁知齐王却转头对她说：“倩然……你便不要跟着去了。这里，还要麻烦你。”
赵倩然面色一僵，她身为儿媳，本该在新婚后的第一天给公婆敬茶，这才算是得到了认可。可是因为周王的事，皇贵妃哪有心情喝她的媳妇茶，甚至她心里恐怕早已恨上了她。
如今，就连齐王也不愿让她去见皇贵妃，赵倩然知道，他是怕皇贵妃看到她后，心情更差，但是对于赵倩然来说，这却是莫须有的罪名啊。
不被婆婆认可的媳妇，别说是皇家了，就算是小门小户，只怕也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赵倩然原以为自己这一生，绝对不会和那些后宅妇人那样困在三尺之地，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婆婆嫌弃甚至厌恶。
身为宰相之女，聪明伶俐，貌美如花，丈夫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婆婆哪怕是看在丈夫的面上，也不会太为难她。这才是赵倩然心目中的婚姻生活啊。
她本该拥有的，可是……是她自己把这个机会给毁掉了。
如果她第一次指婚时就嫁给齐王，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收起心中的怅然和委屈，赵倩然对着齐王点了点头：“殿下请放心，这里便交给我了。”
赵倩然看着齐王的背影，思绪万千。皇贵妃会在齐王面前说些什么呢？
就在赵倩然一脸深思时，外面传来通报：“太子驾到！”
赵倩然猛地抬头，便看到一身白袍的太子殿下踱步而来，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纤瘦苗条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低着头，可是那露在外面的脖颈和双手，却白得发光。
太子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媚态入骨的内侍？
李懋是奉命来为周王朗诵悼词的。皇上身为君父，自然不能亲自前来，太子身为众兄弟之首，便担了这责任。
眼看着太子带着人走到跟前，赵倩然连忙收回视线，顾不上心中的困惑，款款上前，亲自捻了三支香，递给李懋。
“太子殿下。”赵倩然低垂着头，虽然避嫌似的不与李懋正视，但是那温婉如水的姿态，却展现无遗。一身素缟，娇俏温婉。
李懋伸手，正准备从赵倩然手中接过三支香，不想他身后的小太监却快了一步，从赵倩然手中拿过三支香，交到李懋手中。
这么好的机会，竟被个太监搅和了！赵倩然心中不满，故意捂着手“呀”了一声，李懋随声看来，赵倩然立即歉然一笑：“不小心被香灰烫着了，惊扰了太子殿下，是妾身的不是。”
按照正常反应，李懋即便是出于面子，也该问罪这小太监。哪知李懋却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捻着香便往灵堂前走去。
赵倩然心里恼怒，眼中暗含不悦地看向那小太监，这一看，倒是一惊，这小太监生得唇红齿白，肤色更是令人艳羡，竟白得好似发光，若是换上女装，只怕多数女子也要自愧不如。
那小太监好似察觉到赵倩然的注视，竟抬起头来，对着她勾了勾嘴角，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
这小太监，竟故意挑衅她！
在赵倩然记忆中，李懋这人，在当上太子之前，便是个低调沉稳的性格，当了太子之后，似乎是为了让皇上放心，他更是彻底贯彻孤冷的作风，除了叶铭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几乎与谁都不太亲近。
李懋身边的侍从们，都随了他的性子，一向规矩，今日这小太监……不仅眼生，还大胆得很……
赵倩然心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道纤弱的身影，若是不看脸的话，这身形眼熟得很，分明就是那个婀娜多姿、媚态入骨的女子。
难道说……真的是她？！
赵倩然心中冒出个大胆的念头，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那小太监，那小太监非但不避，反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灵堂外，示意赵倩然跟上。
赵倩然咬着嘴唇，这才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的表情。除了那个有恃无恐的贱人，谁还敢在她面前这样大胆？！她再不济，也是堂堂正正的齐王妃，寻常侍从，哪敢这样挑衅她？
这小太监，正是皎月易容的。她是代替盼星来看周王的下场的，同样，也是来看看赵倩然这个新嫁娘，是有多“幸福”。
赵倩然回头看了一眼，李懋正低声诵读着悼词，众人注意力全都在那，她犹豫了片刻后，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追着皎月而去。
灵堂外的柳树下，皎月停下脚步。紧随而来的赵倩然站在与她三四步远的地方，目光冷冷地看着皎月：“是你。”
皎月轻笑了一声，没再掩饰身份：“是我又如何？”
“大胆！”赵倩然低声呵斥，“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跟本王妃说话！”
皎月微微一笑：“怎么？不认识姐姐了？”
“胡说八道！”赵倩然冷声否认，“就凭你，也敢冒认本王妃的姐姐！”
赵倩然是决不会承认她是赵怡然的，若她是前齐王妃，那她算是什么？比继室还不如的侧妃妾室一流吗？
皎月见她一口否认，不怒也不恼，只是微微笑着，赵倩然看着她如此淡然的模样，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怒火也层层叠加，忍不住怒声道：“不要以为现在有太子护着你，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你不过玩意一个，等到太子厌烦了你，我看你会有什么下场！”
赵倩然傲然地看着皎月，想要在她脸上看到惊慌或是不安，谁知皎月却依旧一脸淡笑，不为所动。
赵倩然冷笑，她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就像她那个戏子娘一样。“以太子的身份，日后迎娶的太子妃，必然是名门淑女，就算是侧妃、妾室，也不会要一个青楼女子。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该强留在太子身边，污了他的名声。”
“孤的事，何时要四嫂来操心了？”身后猛地传来李懋的声音，赵倩然一惊，回头便看到李懋目光冷淡而警告地看着自己。
皎月‘噗嗤’一笑，故意肃了脸，弓着身，如同一个真正的小太监似的，走到李懋身后：“太子殿下，您来了。”
李懋对着她，脸色便严肃不起来，宠溺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叫你不要随意离开我身边，你怎么总不听话。”方才念着悼词，一转头便发现她不见了，李懋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今日这种场合，本是不该带她来的。可是她总有办法让他妥协，他若是不带她来，她便自己想办法，李懋知道，她说到做到，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还能放心些。
“太子殿下，妾身并无此意。”赵倩然急忙解释，赵怡然这人究竟施了什么法术，竟让太子殿下如此珍视她？
听到赵倩然的话，李懋看向她，淡淡道：“不是此意，那是何意？”
赵倩然瞬间语塞。难道她要告诉他，他身后的这个女人，是替她代嫁的姐姐、是她丈夫的正妃？赵倩然这辈子，从未如此憋屈过。
李懋了然地暗哼了一声。其实，在金陵时，李懋就已经怀疑过皎月的身份。只看她那张脸，但凡认识赵晨光的，便都会有所猜测。但是多数人都会以为她也是赵晨光留在外面的遗珠，李懋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时间久了，他却发现，她对谁都很好，盼星、李妈妈、叶铭甚至于是晓月楼里随意哪位姑娘，却偏偏对齐王、周王没有好脸色，甚至说是不加掩饰的憎恶。
之后，她又帮助自己，取得周王私营盐铁的证据，扳倒周王，令齐王失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如此种种，都让李懋不得不往一个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方向猜测，听闻齐王已过世的王妃，是赵晨光的长女，新婚没多久便香消玉殒，而后没多久……金陵便多了一位皎月姑娘。
她如此聪慧、狡黠而灵动，在李懋心里，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假死脱身，对她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呢？
李懋心里有了决断，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若是不危险，他便顺着她，若是危险，他便护着她。
李懋心里泛酸的是，她的名字，在皇家族谱上，写的是齐王之妃。
男人嘛，若是真的爱上一个女人，也会变得斤斤计较。偏偏李懋还不敢有所表露，在她面前，胸有丘壑的太子爷，每日都要装得跟叶铭那傻小子似的。
李懋目光往后看着一脸乖巧装鹌鹑的皎月，心里无奈极了。得知周王之死，李懋第一反应便是与她有关。回京途中，经历过无数次刺杀，李懋对所谓的兄弟，早已寒心。周王犯下多少罪孽，死有余辜，他只是担心万一被人查出真相，会牵连到她。
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能做的，就是为她解决后顾之忧。不过，她做事向来谨慎，他的担心，倒显多余了。
“既然无事了，那孤就先带人回去了。”对着赵倩然，李懋无话可说，索性便准备带着皎月离开。
赵倩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皎月跟着太子离开。她已经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赵怡然了。她有太子保驾护航，就算是齐王和父亲，也拿她没有办法。
想起方才李懋用看似责怪实则宠溺的眼神看着皎月，赵倩然的一颗心简直是被丢在油锅里煎。她曾经看不起的人，如今却拥有她梦寐以求的宠爱。
赵倩然看着李懋和皎月的背影，失神地想着，谁知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这个扫把星！”皇贵妃冲到赵倩然面前，一个巴掌甩了过去。赵倩然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边脸颊瞬间便红肿起来。
听到动静的皎月和李懋回头，便看到皇贵妃在嬷嬷的搀扶下，正情绪激动地瞪着赵倩然，往日端庄的贵妇也成了市井泼妇。
皎月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笑意。
终于来了。她乔装成小太监，可就是等着这一场好戏呢。
“母妃……您、您为什么打我？！”赵倩然不敢置信地看着皇贵妃，皇贵妃瞪着眼睛，双眼赤红，如同看着仇敌一般看着赵倩然：“你问本宫为什么？！本宫要打死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大师，本宫还不敢确定，真是你克死了老六！来人，将这扫把星，给本宫拿下！”
皇贵妃一声令下，两个粗壮宫女便朝着赵倩然而来。赵倩然完全懵了，她就算能掐会算，也绝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母妃，您冷静一点！”赵倩然一边往后退，一边试图让皇贵妃冷静。这时，赵倩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李懋和皎月，虽然知道自己注定要被他们看笑话，可是只要能阻止此刻疯魔的皇贵妃，看笑话就看笑话吧！
“太子殿下！您快劝一劝皇贵妃！”赵倩然向李懋求助。她这一喊，便让皇贵妃注意到了远处的李懋，至于皎月假扮的小太监，直接被皇贵妃忽视了。
“好啊！你竟然和太子……”眼看着皇贵妃怒极攻心，就要说出不当的话，齐王总算赶到。
“母妃！”齐王追了过来，一声喝断，阻止皇贵妃说出更过分的话。
“太子殿下，母妃因老六的事，受了刺激，如今神志不清，让您看笑话了。”齐王此时无心与李懋纠缠，只能先将皇贵妃发疯的言论归结于伤心过度。
看到母妃一脸怒色地瞪着赵倩然，而赵倩然捂着脸满脸委屈，齐王就觉得头疼不已。
自从得知父皇不同意那些侍卫为老六陪葬后，母妃便有些疯魔，觉得委屈了老六，非要请大师来给老六做法，好让他安心地离开。哪知这大师竟说老六本命不该绝，是被人冲克了，才会遭此劫难。
大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齐王心里就暗叫不好，果然看到母妃面色瞬间大变：“我就说，一定是赵倩然克了你弟弟！你还不信我！”
“母妃，子不语乱力怪神！”齐王当即安抚皇贵妃，一边命人将大师带下去。齐王只是转身的功夫，哪知刚才还头晕目眩的皇贵妃竟然就跑了出去。
齐王连忙追了出来，却还是晚了一步。皇贵妃那狠狠一巴掌，不仅打断了她和赵倩然的婆媳情，也几乎打碎了他与赵家的联盟关系。
“母妃，您何必迁怒倩然呢！”齐王走到皇贵妃身边，看似轻柔地扶住她，实则却是牢牢抓着 她的胳膊，不让她再冲动行事。齐王无奈地开口相劝，可是皇贵妃这个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劝呢？
此时此刻，皇贵妃看赵倩然，就好似看那催命鬼：“大师说了，就是有人克死了老六！不是她，还能是谁？！一进门，老六就出事了，再过些日子，只怕你、我、还有你父皇，都要被她克死了！”
这简直就是诛心之言！赵倩然捂着脸，心中惊涛骇浪，皇贵妃这是想置她于死地啊！
“母妃，父皇乃真龙天子，您是千金之躯，殿下乃龙子龙孙，儿媳哪有那能耐克你们呢？难道非要儿媳一死一证清白吗？”赵倩然是决不能承认自己是克死周王的罪魁祸首，这罪名若是认了，别说是皇后之位，只怕她的活路，也要没了！
可是皇贵妃却拿捏着她亲手送上去的把柄。
“当初你们赵府拒婚，就说你跟老四八字不合。我看不是八字不合，分明是你八字不祥！谁娶了你，谁倒霉！克弟克己克父母！”
天大的冤枉！赵倩然当然要为自己喊冤，一时间，灵堂里的念经声与灵堂外的吵闹声，响作一片。
一地鸡毛。李懋厌恶地瞥过视线，回头看向皎月：“走吧。”
皎月点了点头，微笑则勾起嘴角。她安排的演员，果然给她唱了一出好戏。
心情愉悦的皎月回到别院，谁知门房却通报：“姑娘，那日那位赵老爷又来了。”
皎月面色瞬间变冷。赵晨光这老家伙，脸皮真是够厚，求见几次都被拒，竟然还敢上门。
“不见。”皎月冷声道。
谁知李懋却接话：“月儿，不如，我替你去见一见他吧？”
皎月回头，对上李懋澄澈的目光。什么都不用说，皎月便知道，她的身份，她所做的一切，李懋都是知道的。而他选择了无条件地包容。
“随你。”皎月淡淡地收回视线，赵晨光这厮，她本是想留到最后再收拾的。既然李懋想插手，那就随他吧。
这是赵晨光第四次来别院拜访了。
前三次，都被皎月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避开了，都说事不过三，赵晨光却锲而不舍。不愧是能屈能伸的宰相大人，若非这非比寻常的脸皮，只怕他也无法登上如今的高位。
花厅里，赵晨光正慢悠悠地喝着茶，没想到却看到太子殿下走了进来。赵晨光立即放下茶盏，起身拱手作揖：“臣参见太子殿下。”
李懋微笑着扶起赵晨光：“宰相大人快快免礼。”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赵晨光若是故作惊讶地问太子殿下为何在这里，那就显得有些假了。
以他的能耐，既然都知道皎月就是赵怡然了，又怎么会不知道太子殿下对皎月有多宠爱呢。
赵晨光对着李懋苦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臣……哎。”他一声叹息，无奈写在脸上，“臣对不起她们母子，她不愿见我，也是应该的。”
李懋淡淡一叹：“月儿她吃尽了苦头，宰相大人不要与她计较。”
“哪里哪里！都是臣的错！”听到李懋这话，赵晨光好似找到了知己，忍不住开口说出自己的难处，“当年臣不过一介布衣，一时昏头，贪恋富贵权势，答应迎娶刘家小姐……”
赵晨光毕竟是赵晨光，拿捏人心一向是他的强项，他若是全权推脱，就显得没有诚意了，他得承认自己错了，但是错就错在他那时年轻气盛，为了前途，做了许多人都会做的决定罢了。
“臣当年也暗中派人回乡，想对水仙儿说一声对不起，她若是愿意，臣便为她置办嫁妆，亲自为她发嫁。可是臣也没想到，水仙儿竟然没了行踪，更不知道，她竟然怀了臣的孩子，若是臣早知道，臣就算是不要前程，也会把她们母女找回来的！”
李懋看着赵晨光情深意切的诉说，面上露出动容神色，实则心里却不屑一顾。说的再好听，也掩饰不了他薄情寡义、贪恋权势的本性，何况，若是真在乎她们母女，在月儿找上宰相府后，为何又那般待她。
“臣第一次见到怡然，得知水仙儿这些年的遭遇，臣真是……”赵晨光捶胸顿足，满面哀泣，“臣好悔啊，臣一见到怡然那孩子，就觉得对不起她娘，臣没法面对那孩子啊……”
赵晨光一字一句，真心实意地说着内心的歉疚，李懋不再接话，但笑不语，但是时不时地给他一个眼神，让赵晨光知道，自己理解他的难处。
“……还好怡然遇到了殿下啊。”赵晨光擦了擦眼角晶莹的泪珠，感激地对着李懋跪下，“臣这做父亲的，什么都不求，只求殿下能对她好，要臣做什么，臣都愿意……”
这一跪，就不再是赵晨光舔着脸来投靠太子，而变成了他为了女儿，愿意为太子所驱使。
一颗沉甸甸的慈父心啊。只是不知道他另一个女儿若是知道此事，又会作何感想呢？

第79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十六）
赵倩然被皇贵妃打了一巴掌, 又被她指着鼻子骂扫把星，赵倩然这一生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赵晨光和刘氏视她为掌中宝, 别说动手了，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她自随母亲参加社交, 便备受追捧, 女孩让着她, 男孩捧着她, 哪里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这么羞辱？！
偏偏打她的人，是她婆婆。赵倩然想要还手，也无法做到。这口气, 难道就这么忍下来吗？
赵倩然向来会审时度势, 她知道女人这一生, 最大的依仗便是娘家与夫君。大婚三日后该是回门日，她还可以与父母诉说下委屈, 如今却因为周王的丧事, 什么都得往后延。
但是赵倩然也不是随意任人欺负的性子, 她回不了宰相府，那便让身边的丫鬟回去。她可不是那个没有娘家撑腰的赵怡然！
一边派人回家告状，一边赵倩然也要做出姿态给齐王看。她索性便带着那红掌印, 又回到了灵堂, 做足了贤媳模样，哪怕受了冤屈，她也尽心尽力为小叔的葬礼出力。
齐王心情亦复杂, 一边是伤心欲绝的母亲，孝字压头，他不能不管，另一边是新婚燕尔的妻子，受尽委屈，身后又有赵氏刘氏作为靠山。
无论哪头，都是麻烦。齐王只能哄了这头，再哄那头，当真是心力交瘁。
百善孝为先，齐王自然是要先顾着皇贵妃，可是无论他说什么好话，皇贵妃就是一口咬定是赵倩然克死了周王。
“母妃，这种无稽之谈，还是不要再说了！”
齐王忍无可忍，终究是说了重话。皇贵妃一听他的话，当即便泪眼连连地指着他：“本宫这么做，是为了谁？本宫就剩下你一个儿子了！本宫不敢冒险啊！”
皇贵妃再荒谬，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听到这话，齐王心下顿时愧疚，刚要说话，又听到皇贵妃哭诉起来：“你有你的大局，本宫也不想拖你后腿，所以哪怕是不喜欢她，本宫也替你讨来圣旨，让你父皇给你指婚。可是那赵倩然，根本看不上你！当初他们赵家见你太子之位无望，便用一个外室女糊弄你，这口气，本宫本来是想咽下去的，可是本宫没想到，本宫一时心软，竟害死了你弟弟啊！”
皇贵妃哭得是真的伤心欲绝，一边是因为幼子惨死，一边又担忧仅剩的长子。齐王想到死状凄惨的弟弟，也心下悲来，一时也说不出劝说的话。
皇贵妃一边哭，一边说着话：“你难道真以为她是真心想要嫁给你吗？当初在太子的寿辰上，你是没亲眼看到，她是如何谄媚地为太子弹琴！若不是我先下手为强，只怕她现在已经是老五的人了！早知道她是这么一个扫把星，我就不该替你求旨赐婚，还害了你弟弟！呜呜呜呜呜……”
说到早逝的幼子，皇贵妃又控制不住哭了起来。齐王面色僵硬地坐在原位，心里好似被人重拳砸了无数下。任谁听到这话，都不会开心。自己的妻子竟然不是真心嫁给自己，真是天大的笑话。可是齐王又没法自欺欺人，他想起了赵怡然，若是赵倩然真心想嫁给自己，当初就不会有赵怡然什么事了。
“我苦命的皇儿啊！”皇贵妃抱着齐王一顿哭，好不容易等皇贵妃哭累了，齐王看着嬷嬷和侍女们伺候皇贵妃睡下，这才一身疲惫地出宫。
谁知，齐王刚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李懋从宫外回来，二人狭路相逢，目光相对的瞬间，同时挤出了虚伪的笑容。
“太子殿下。”齐王忍着心中的波澜，面带微笑地问安。
李懋也兄友弟恭地忙扶起他，看似无意地说道：“是进宫来看皇贵妃的吧？你多陪陪她，好叫她宽心。”
“之前的事，让殿下看笑话了。”齐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像是在为自家的丑事感到歉意。
“无妨，皇贵妃一时悲愤，倒是你，千万不要就此错怪四嫂。”
“那是自然……”齐王微笑着，背在身后的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握紧，“对了，太子殿下出宫，是有什么要事吗？”
李懋闻言，有些无奈又宠溺地叹了一声：“有个朋友，身子有些不适，孤去瞧瞧她。”
齐王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能劳动太子殿下大驾去看望的朋友，有几个呢？除了她，还能是谁？一时间，齐王的心情复杂到自己都无法判断，他究竟是醋味更浓一些，还是担心更多一些。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太子时间了。”齐王拱手，再次告辞。李懋颔首，朝宫内走去。二人目光擦肩而过的瞬间，嘴角的笑容立即消失无踪。
“回府。”坐上马车，齐王面色冷凝地吩咐车夫。车夫驾车往前，齐王却突然又命令改道。
不知不觉，马车行驶到皎月所住的别院外，齐王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眼中满是波动。
“吱嘎。”忽然，门开了，马车里的齐王本能地坐直了身体，却发现出来的只是一位采买的侍女。齐王缓缓放松了身子，有些疲倦地吩咐车夫：“回府吧。”
齐王的马车离开，别院的大门缓缓打开，皎月看着远去的马车背影，嘴角勾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求不得”，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
上一世的赵倩然，是齐王求而不得的珍宝，所以哪怕赵倩然嫁给了太子，只要她一回头，齐王
便会为了她义无反顾。
这一世，因为皎月的出现，一切都变了。赵倩然嫁给了齐王，皎月借皇贵妃之手，将赵倩然的真面目□□地掀开，她不再是齐王心中无辜的小白莲，齐王心中的那根刺，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有一天化脓长胞，成为不得不拔除的祸害。
齐王府里，寂静一片。
齐王心中烦闷，只想一个人安静，谁知这时赵倩然的侍女却忽然找了过来。
“王爷，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何事？”齐王不由自主地皱眉。
侍女愣了下，似乎没料到齐王会如此不耐。她失了底气，有些怯懦的开口：“王妃没说什么事，只是请您过去。”
齐王压下心中的烦躁，最终还是往正院走去。一进屋，齐王便看到赵倩然背对着门口，坐在梳妆镜前，正用布巾敷脸。
“找本王何事？”齐王面无表情地开口。
赵倩然回头，看到齐王的脸色，心里当即咯噔一下，莫非是皇贵妃又在搬弄是非，惹得齐王也厌恶了她？
情况不妙，赵倩然立即压下了想要告状的心，转而关心起皇贵妃来：“殿下，您回来了。母妃还好吗？”赵倩然一脸担忧地抬眸，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对他的依恋和关心：“都是我不好，惹母妃生气了。若是母妃有个好歹，那我真是难辞其咎了。”
听着这些关切的话，若是以前，齐王也许会觉得她善良又温柔，可是如今再看，却觉得虚伪得如同浮着一层薄纱，根本就不透彻。
“母妃无碍，你也不用担心了。”
赵倩然好似松了口气：“那就好，母妃她老人家心里难过，若是朝我出出气，能让她心里好受
点，我也高兴。”
齐王不置可否，敷衍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没事的话，本王先走了。”
说着，齐王就要往外走去，赵倩然一把站了起来，期盼地看着齐王：“王爷，您去哪？”
齐王回头，皱眉看着她，赵倩然立即解释：“我的意思是，最近王爷您也辛苦了，公事先放一放，好好休息，我这就让人准备晚膳。”
“不用了。”齐王摆手，“六弟尸骨未寒，本王先住在书房吧。”
说着，齐王转身便走。赵倩然呆滞地看着齐王的背影。哪怕是戴孝，也并不一定非要分房而居。齐王如今这么做，是何意？
赵倩然跌坐在梳妆镜前，神情麻木。曾经以为曾经沧海难为水，可是当她真的成了他的王妃，为何他却不再珍惜？
深夜的宫廷，寂静而冷漠。
偏院的宫殿里，一道白色身影悄然前行。
“姑娘，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怕最多半年，这天，就该变了。”月色如水，盼星小心翼翼地走进偏殿，皎月早已等候在那。
皎月看着盼星：“接下去的时间，只怕是非不断。你若是想脱身，我帮你想办法。”
盼星温柔一笑，摇了摇头：“不了，我在宫里，还能帮您盯着点情况，周王虽死，我的大仇已
报，可是我知道姑娘您要做的，不只是这些。”
姑娘您帮我报了仇，那我也该助您一臂之力。
皎月听懂了盼星的话，微微叹气：“既然你这么决定，那我也不勉强你。我答应你，最多半年，无论事成与否，都会带你离开这里。”
“好，我相信姑娘。”盼星满脸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若不是遇到姑娘，她只怕早就成了枯骨，又怎么可能报得大仇呢？所以，哪怕是为了姑娘献出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周王死后，皇贵妃一双眼便都盯着齐王了，她对赵倩然不满，恐怕迟早还会有动作。”盼星道。
皎月闻言，微微一笑：“齐王他恐怕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吧，心里的小仙女忽然就着了地，变得庸俗又琐碎。”
“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盼星冷声道。
“呵，你说的是，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就太便宜他们了，也该让他们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了。”
皎月眯起眼，对着盼星招了招手，盼星立即附耳而去：“找个机会，在皇贵妃面前……再添一把火。”
“您放心。”盼星也露出微笑，“我在晓月楼里，学的可不只是对付男人的招数。”
两个绝色美人对视一笑，月色更凉了。
周王的死，就好似一颗小石子落在湖面上，激起了一阵波澜，但是很快湖面又恢复了平静。齐王府里，也好似死水一片，沉寂得令人感到压抑。
齐王搬去书房居住，赵倩然这个新婚王妃，每日独守新房，上面又有个视她如眼中钉的皇贵妃，日子别提有多难过了。
“参见王妃。”李侧妃带着诸位侍妾，按照规矩来给赵倩然请安。看到这些女人，赵倩然的心情更差。
她一早便知道齐王府里有这些女人，当初勾搭齐王时，她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以她的魅力，得到齐王独宠，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如今，她和她们一样，都不得不独守空房时，赵倩然才知道，原来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
“若是没事的话，退下吧。”赵倩然将人赶了回去，刚准备起身，便见管家带着一位精瘦干练的嬷嬷走了进来。
“回禀王妃的话，这位刘嬷嬷，是皇贵妃派来的。”
那嬷嬷面无表情地给赵倩然行了个礼：“见过王妃。”
赵倩然听到管家的话，心里简直气笑了，皇贵妃竟要夺取她的管家大权？！
“这是母妃宫里的嬷嬷？”
“是……”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位王妃，可不像前一位，有名无实，这是赵家的嫡女，京城有名的大才女，可谁知……皇贵妃却对这儿媳，颇多怨言呢？
赵倩然简直忍无可忍，她忍气吞声，皇贵妃便咄咄逼人，这是非要逼得她出手吗？！
“母妃一片良苦用心，我该亲自去谢谢母妃才是。”赵倩然咽下心中的怨恨，脸上挤出笑容，“命人带嬷嬷先下去休息吧。”
“不用了。皇贵妃信任老奴，老奴便不能辜负娘娘的信任。王妃好生歇着，日后有什么事，都交给老奴就是了。”刘嬷嬷生硬地开口，丝毫没有给赵倩然面子。
赵倩然僵笑着，看着刘嬷嬷大包大揽地接管下王府大权，而她如个外人一般，毫无阻拦之力。
皇贵妃，欺人太甚！难道真的以为她赵倩然好欺负吗？！
宰相府里，刘氏正在小佛堂里念经。周王去世的消息一传出来，刘氏就感到大事不妙。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女儿成亲这天出事，难道真是老天爷不看好这一场婚事？！
□□着经，刘氏忽然听到侍女传话，说是女儿派了人回府。刘氏当即起身：“快把人叫进来！”
此时，赵晨光也恰好下朝，刘氏连忙拉着他一块去见女儿派来的人。
来人是青儿，赵倩然的心腹丫鬟。一见刘氏和赵晨光，青儿便红了眼睛：“老爷、夫人，小姐委屈啊！”
“这是怎么了！快说清楚！”刘氏忧心女儿，一时竟没发现丈夫脸上过于冷淡的表情。
青儿便哭着将皇贵妃如何欺辱赵倩然的事说了一遍，听完丫鬟的话，刘氏一下就炸了。
“便是皇贵妃又如何？！我的女儿，是堂堂正正嫁进齐王府做王妃的，她怎敢这般对待倩然？！”
“正经人家，谁家敢如此对待明媒正娶的儿媳妇？！果真是金陵小户，上不得台面！不行，就算到陛下面前，我也得为倩然要个说法！”刘氏情绪激动，一心要为女儿撑腰，赵晨光一边挥手让丫鬟退下，一边拦住了刘氏。
“你这般冲动作甚。”赵晨光头疼不已。
刘氏反过手指着他大骂：“女儿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这个做爹的就这副模样吗？”
赵晨光捏着刘氏的手，叹息道：“我难道不疼倩然吗？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们就是要为她做主，也不能这样贸贸然冲上去啊。”
刘氏那一句金陵小户，让赵晨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刘氏嫁给他这么多年，心里依旧高高在上，皇贵妃是金陵小户，那他一介白衣，又算什么呢？
何况，皇贵妃嫁进了皇家，出嫁从夫，齐王是她与皇上所生，刘氏指着皇贵妃骂小户，岂不是连皇上和齐王也一起骂了？
在赵晨光的劝说下，刘氏总算冷静下来，这事急不得，若是闹僵了，最吃亏的还是倩然，皇贵妃是长辈，她若是要拿捏倩然，有的是办法。
“好了，改日我寻个机会，与陛下说上一声。陛下指的婚，总该过问一声的。”
“你可不许糊弄我！我就倩然这么一个女儿，嫁给齐王做继室，已经够委屈她的了！”刘氏要赵晨光发誓，赵晨光无语极了，最终不得不指天发誓，说自己一定会为女儿讨个公道。
暂时安抚好了刘氏，赵晨光又叫来青儿，细细问起了赵倩然在王府的生活。青儿只当是老爷关心小姐，自然是知无不言。
“王爷带着小姐去给皇贵妃敬茶，谁知皇贵妃却放话说，她绝不接受小姐这个儿媳妇。小姐在门外跪了一天，皇贵妃也没有心软。”
赵晨光闻言，不由皱眉：“那齐王什么反应呢？”
青儿蹙眉，回忆道：“王爷自然是心疼小姐，在那之后便不让小姐去给皇贵妃请安了。”
青儿却不知道，赵晨光听到这话，反而得出一个不太妙的结论，只怕齐王对倩然，已经不如过去那么上心。
一个男人若是珍爱一个女人，哪怕是自己的母亲，也决不会允许她这般欺辱她。若是真的为倩然好，就该让她尽快得到皇贵妃的认可，而不是这般将二人隔开了事。恐怕，当年赵府以八字不合为借口换婚，估摸着齐王心中一直都存着刺呢。
赵晨光身为男人，反而更能了解男人的心。这世上终究还是有饭粒子与白月光的区别，若是倩然没有嫁给齐王，齐王始终求而不得，那么这些令他引以为耻的过往，会被得不到她的遗憾而覆盖，但是若是一旦倩然成了他的王妃，日复一日、朝朝夕夕的相处，只会消磨掉他心中那点念想，最终记起的只有她曾经带给他的羞辱。
哎，幸好他另有打算啊。赵晨光想起自己那日与太子的密谈，心中不由暗暗叹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赵家好啊。若是赵家完蛋，倩然这个出嫁女，就没了退路。只要赵家长盛久青，哪怕倩然曾嫁给齐王为妃，他也可以讨个恩典，让倩然与齐王和离。赵家养倩然这么一个女儿家，总不是问题的。
“咳咳咳……”赵倩然靠在床上，面色苍白，唇白如纸。
“王妃……”侍女匆忙入内，赵倩然立即眼睛发亮：“可是王爷回来了？”
侍女面色为难道：“王爷还没回来呢，不过奴婢已经让人守在门口了，等王爷一回来，就会请他过来的。”
赵倩然一听这话，顿时面露失望。齐王以公务之名，几乎日夜待在衙门里。再这样下去，只怕她就要和后院那些女人一样，成为过眼云烟了。
赵倩然当然不肯认输。思来想去，为今之计，还是要先生下齐王府的嫡长子，才能巩固她的地位。
“你们去外面守着，王爷一回来，便请他过来。”
“是。”侍女们称喏。等到齐王回到王府时，便听到有人说王妃病了。齐王顿了顿脚步，终于往正房走去。
“这是怎么了？叫太医了吗？”齐王走进正房，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了齐王一眼：“太医来过了。说王妃是郁结于心。”
齐王听到这话，不由皱眉，郁结于心？这是觉得委屈了？他往里看去，便看到赵倩然披着长发，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恍然之间，齐王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当初那场大火之后，她命人来叫他，他走进西苑，便看到憔悴虚弱的她，也是这般靠坐在床头，用嘶哑的嗓音跟他说，嫁给他，并非她所愿。待她死后，只求独自安葬，不入皇陵。
想到那一幕，齐王顿时心绪翻腾，心中滋味，唯独他知道。
“王爷……怎么惊动了您。”赵倩然出声，娇弱不已。
齐王回神，掩下思绪，走到床前：“还好吗？”
赵倩然温柔一笑，娇滴滴的看着齐王：“看到王爷，我便觉得好了许多。”
“那就好。”齐王淡淡道，赵倩然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仰望着他：“王爷……明日，能陪我一会吗？”
齐王看着赵倩然，眼神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正娇媚地对着他撒娇。
“好……”恍惚之间，一个‘好’字便脱口而出。赵倩然面露高兴，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有了血色。赵倩然柔媚地靠向齐王，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齐王立即后退了一步，赵倩然暗含不满地看向门口，谁知来人竟然是双眼通红的刘氏！
“我苦命的女儿啊！”刘氏一见赵倩然，当即便掉了眼泪。
赵倩然看到母亲，也立即红了眼睛，脸上不知是惊还是喜：“阿娘，您怎么来了？”
赵倩然是希望娘家人来给自己撑腰，可是却不是这个时候啊！这时候，正是她示弱的时候，好不容易让齐王心软，答应陪伴自己，谁知母亲却在这时候来了！
“要不是青儿那丫头，你就是病死了，阿娘都不知道啊！你可是阿娘的心头肉，你爹和你舅舅们听到你病了，也急得不行。”刘氏嗔怪地抚摸着赵倩然的脸颊，嘴里的话看似只是关心女儿，实则却是意有所指地说给齐王听的。
老爷让她忍一忍，她是答应不会去找皇贵妃要个说法，可没答应不来齐王府啊！皇贵妃得寸进尺，连王府的事都要插手，她若是还忍下去，岂不是看着女儿被人骑到头上欺负？！所以忍了几天后，刘氏还是找了个机会，趁着赵晨光还没回来，直奔王府而来。
刘氏虽是妇道人家，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宰相夫人，她心里也门清。齐王现在可是指望着赵晨光的帮忙，何况刘氏本身出自世家，刘氏的姻亲，不知几何，齐王若是敢对她女儿不好，就得承担得罪这些世家的后果。
“王爷，我家倩然在家里，可是一点委屈都没受过。您是天潢贵胄，我一介妇人不敢端丈母娘的架子，但是我也要跟您说说，这谁家的女儿不是宝呢，您是她的夫君，您可得心疼她。”
齐王不是傻子，自然听明白刘氏的话。被一个妇道人家这么明里暗里地教训，齐王心里的滋味能好受才怪。
王朝更替，世家一直傲立不倒，就连皇家也不得不对世家客气。可是这世家也分三六九等，也有新旧交替，刘家若真是一等一的世家，刘氏也不至于选择嫁给赵晨光了！
刘氏以为，借着世家的光辉和赵晨光的宰相之位，就可以让他跪下服软吗？！做梦！
齐王面色微冷地看着刘氏与赵倩然，淡淡道：“夫人说的是，本王前后娶了赵家两个女儿，这情谊自然非比寻常。”
齐王这话一出口，刘氏脸都快黑了。这是在提醒她，赵怡然那贱人才是他的正妃，倩然只是他的继室吗？这本就是刘氏和赵倩然最不愿提及的事，齐王却偏偏在此时说出来。
赵倩然看得出来，齐王是有些生气了。哎，阿娘也真是的，她以为齐王也和父亲一向对她百依百顺吗？！父亲是庶民出身，当然要对她这位世家出身的夫人尊敬，可是这几年，寒门崛起，世家衰微，刘氏一族对父亲还不是客客气气！
阿娘却依旧活在世家光辉的假象中，用这般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齐王，齐王能受得了才怪！
赵倩然连忙给母亲暗示，让她不要再说话，一边柔弱地看向齐王，试图缓和气氛：“王爷，母亲只是爱女心切，心直口快了些，您别见怪。”
“本王自然不会见怪，既然夫人来了，那你就陪着她说说话吧。本王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行告退了。”
齐王转身就走，刘氏僵硬的脸还没恢复，屋里就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他、他就这么走了？！”刘氏不敢置信地看着齐王离开的方向，“我就好心提点他几句，他就这么给我脸色看？”
赵倩然深深地在心里叹气，她自小聪慧，父亲亲自把她带在身边教养，她有时也觉得母亲的性子太过娇惯，又有些目中无人，但是想着连父亲也让着她，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只是没想到，母亲如今竟膨胀到如此地步，竟以为自己可以拿捏齐王。
“阿娘！”赵倩然无奈地叹气，“您跟王爷说那些话做什么呢？”她好端端的计划，就这么被母亲给破坏了！
刘氏急着解释：“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你父亲不肯为你出头，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也要看着你被人欺负吗？”
“阿娘，我若是嫁进了一般人家，您这做丈母娘的，插手女儿家事也就罢了，可我嫁得……是齐王啊！”
还是父亲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现在该做的是示弱，让齐王尽可能地怜惜自己，而不是一昧地让他在自己和母亲之间做出选择。那样，不过是将人越推越远罢了。
“难道要让我看着你被人这么欺负吗？”听到女儿的责怪，刘氏也委屈不已。
赵倩然无奈一叹，安抚母亲：“阿娘你放心，我也只是忍一时罢了。他贵为皇子，吃软不吃硬，您不要让我难做。”
听她这么说，刘氏面色僵硬：“看来是我多事了。”
赵倩然靠在母亲怀里，小声哄着：“阿娘，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关心则乱，您要相信我，我能处理好的。”
听女儿这般小心翼翼地哄着自己，刘氏缓和了脸色：“好吧，你也长大了，我不管你了。”
听着母亲有些赌气的话，赵倩然感到无比心累。曾几何时，齐王总是想尽法子与自己偶遇。为了哄自己开心，他可以不计代价，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就变了。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了！
“青儿，你去看看王爷现在在何处？”送走了刘氏后，赵倩然吩咐侍女去找齐王。侍女应声而下，回来后面色却有些为难：“小姐，王爷出门了。说是……说是不知道何时会回来。”
赵倩然面色一冷，缓了片刻后才挥了挥手：“退下吧。”
她这算是自食恶果吗？当初若不是肖想着太子妃之位，乖乖嫁给齐王，也许如今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可是这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卖呢？
酒楼里，齐王坐在包厢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上一次来这里，老六还没死，他野心勃勃，信心十足，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把太子拉下马，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女人……抢回来！
可是现在，他再一次坐到这里，却发现一切都没有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老六死了，他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和最亲近的兄弟，他娶了赵倩然，然而却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琴瑟和鸣、如虎添翼，反而每日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而头疼。
“姑娘，您这边请。”
齐王端起酒杯，正要一口干掉杯中酒，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
“还是和上次那样，快一些就好。”
清脆悦耳，他不会听错的。是她！
齐王蓦地放下手中的酒杯，顿了片刻后，起身走向墙边，拿开画像，透过墙上的小孔，便看到隔壁包厢里那个清丽雅致的女子。烟粉色的裙装穿在她的身上，真是应了那句话，皎月如霞。
齐王不受控制地握紧了拳，方才喝下去的酒似乎都化作了火气，在身体里泛滥。毫不迟疑地，齐王转身出了包厢。
“皎月……姑娘，又见面了。”‘哐当’一下推开门，齐王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桌前的皎月。
皎月头也不抬，看着手中的茶杯。
“怎么，连看到本王都不愿意了吗？”齐王看着将他视为无物的女子，眼神一闪而过的不甘。她越是这样对他冷漠，他就越想得到她。这大概就是男人的通病，征服一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女人，远比得到一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人更有成就感。
何况，她本来就该是自己的王妃。他凭什么拱手让人？！宁做花魁不做齐王妃，她就真的这么厌恶自己吗？！
齐王上前，皎月终于抬起了头，齐王对上她的脸，便见面前的女子眉眼如画，娇媚惑人，偏偏那
一双眸子看向他时，却满是凉薄讽意。
“皎月姑娘就这么不想看到本王？”
皎月看着齐王眼中的勃勃野心，勾唇冷笑：“我与王爷无话可谈。”
皎月身后的侍女作势要请齐王出去，齐王一巴掌打了过去，侍女被打得滚落在地，齐王桀骜地看着皎月：“本王想去哪便去哪，你管得着吗？”
皎月看着双眼泛红的齐王，给委屈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你先出去。”
‘嘎吱’一声，侍女关门离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齐王欺身上前，挑起皎月的下巴，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她真是一日比一日美丽，他当初怎么会错过这样的世间尤物？
闻着她身上浅淡的香味，齐王心神一荡，继而便想到她每日便是这样伴在李懋身边，一颗心就好似被人又扭又戳，脸上更是冷意一片：“以为有李懋撑腰，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皎月同样不甘示弱：“难道不是吗？”她魅人一笑，“这世上比齐王殿下身份更尊贵的男人，除去当今圣上便是太子殿下。陛下垂垂老矣，过不了多久，这天下便是太子殿下的，我选他，难道不对吗？”
看着皎月口中娇媚地吐出太子殿下四个字，齐王便觉得自己心头的火不断燃烧。
“你就那么恨本王，恨得宁可委身李懋？！”
皎月挣脱他的桎梏，冷声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年轻有为，俊朗潇洒，这怎么能叫委身呢？”说着话，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忽然变得娇羞起来，“王爷难道不知，太子殿下有多宠爱我吗？”
他怎么会不知！齐王自从知道她来了京城后，便暗中命人盯着她的行踪，虽然不敢太过接近，但是却也知道太子殿下几乎是日日都会抽时间去见她，有时是小坐一盏茶的功夫，有时是一夜不归。
以清冷沉稳出名的太子殿下，却对她百依百顺，无所不从。
皎月看着齐王眼中不自知的嫉妒和不甘，心里轻笑，一只手看似不经意地摸着腰间的香包。看来这香包比想象中的药性更强呢，未沾酒的人闻着，便是寻常香包，但是若是与酒味一混合，便成为了强烈的致幻剂，可以激发人心底最强大的野望。
“王爷若是说完了，就请离开吧。”皎月对着齐王的目光，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冷漠。
又来了。对着他，就是这般清冷的模样，对着李懋，她就娇俏温婉，鲜活灵动。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吗？！她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报复自己？！
休想！
齐王看着她，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她就好像是一股风，抓不住也握不紧，却轻而易举地将他心里的那股火，越吹越旺。
“本王不走，你又能如何？”
“齐王殿下，您又何必呢。”皎月微微叹了口气，“皎月一介青楼女子，殿下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齐王拽着她的手腕，猛地靠近她，语气低沉：“赵怡然，这里只有你和我，别装了。你可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
皎月看着他，轻轻一笑：“那又怎么样？王爷，世人皆知，齐王妃早就死在那一场大火里了。”
“就算是这样，你赵怡然的名字，依旧写在皇家族谱上，你就算是化作了灰，也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
“是吗？”皎月看着齐王，毫不示弱地直视着他的双眸：“王爷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就连洞房花烛夜，您都没踏进新房一步，红盖头，都是我自己掀的。您当时，一心盼着我死吧？只有我死了，才能给赵倩然腾地方。我如您所愿，您怎么又不开心了呢？”
“给本王戴了天大的绿帽，这就是你所说的如我心愿吗？！赵怡然，你这分明是在报复本王！”齐王闻着鼻尖浓郁的芬芳，感觉心里的火越来越旺，“赵怡然，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自轻自贱的女子！”
皎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自轻自贱？哎呦，这才哪到哪啊。赵怡然够乖巧吧，结果呢？还不是活活被他们这对狗男女耗死了。她不过是暴露了些许本性，齐王就吃不消了？
“王爷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娶了赵倩然，却又跟我纠缠不清，难道说王爷现在才发现，你爱的人根本不是赵倩然吗？那是谁呢？难道是……我吗？”
眼前的女子眸光如水，唇红眉黛，一张巴掌小脸冷若冰霜，可是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齐王只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心上，逼得他喘不上气。
他……喜欢她吗？
出于男人的自尊，齐王本能地想要否认，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他不曾用正眼看过的弃妃呢。可是……对上她了然清明的目光，他又无法说出如此违心的话，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每次见到她与李懋在一起，他都恨不得杀掉李懋，那种恨不得毁天灭地的冲动，是因为嫉妒……吧？
想要将她藏在自己身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她本该是独属于自己的，这种念头，无数次出现在齐王的脑海中。
一开始，他还可以欺骗自己，那是因为男人的自尊，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自己的女人成为青楼女子，委身给自己最大的仇敌，可是一日复一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最大的心愿，在抢夺太子之位之外，又加了一条，抢回这个搅乱了他心神的小女子！
因为要抢回她，所以才要争夺太子之位，还是只有得到了太子之位，才能够从李懋身边将她抢回来，前后的因果关系，不知何时早已混作一团。总之，不知不觉中，这个灵动美艳的女子，不知何时竟然成为了他的执念。
“赵怡然，你若是一开始便是这般……本王也许，早就对你另眼相看了。”齐王轻柔地抓起皎月的黑发，失神地深闻了一口，脸上满是沉醉与痴迷。
皎月看着他脸上的潮红，便知道药效已经起作用了。她一边看似不经意地看向门口，一边蛊惑般地开口：“齐王殿下，我与赵倩然，若是只能二选一，你会选谁？”
“你和赵倩然……”齐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声音有些呆愣地说着心里话，“你。本王要你。”
齐王如同中了魔咒一般，重复着这句话：“赵怡然，你是本王的……你是我的！”
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哐……”门外发出一声响声，皎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唱戏的人来了，看戏的人，怎么能少呢？

第80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二十七）
“不进来吗？”皎月看着门口, 微笑着开口。
包厢的门缓缓地被推开，身穿大氅的赵倩然出现在门口。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皎月以及……正一脸痴迷地看着皎月的齐王。
齐王一身酒气, 满面潮红, 一看便是喝多了。都说酒后吐真言，原来, 在他心里, 真正想要的人, 是赵怡然。
赵怡然的报复, 果然是又狠又准。
“我若是不出声，你就不打算进来了吗？难道，你真想叫我把他带回去？”皎月玩笑似的说着话, “可惜, 我若是把他带回去, 太子只怕要吃醋的。”
“赵怡然！你果然跟你那个戏子娘一样，下贱至极！抢别人的丈夫, 难道就能让你高兴吗？！”
“呵！”皎月脸色瞬间冰霜一片, 水仙儿是戏子不错, 可她也是赵晨光拜了堂的娘子，要论先后，那也是水仙儿在先, 刘氏在后！何况……喜欢抢别人丈夫的, 难道不是赵倩然自己吗？
“赵倩然，回去问问你娘，到底谁才是不要脸的那个。你们母女俩, 才是一脉相承的无耻吧？”
“你！”赵倩然气急，皎月却丝毫不在意，淡笑着对着齐王说道：“你王妃来找你了，你不跟她回去吗？”
齐王眼中泛着红色，心中的欲念在酒精与药效的双重刺激下不断激发，眼前早已雾色一片，然而心里却还是牢牢地记着自己最想要的那个女人。
“我的王妃……”齐王喃喃自语，“我的王妃……”
皎月笑道：“是啊，你的王妃，赵倩然她来接你了。”
齐王却本能地反驳：“不，我的王妃，是赵怡然……赵怡然，才是我的王妃……”
面色通红的齐王不断地重复着这两句话，皎月瞟向赵倩然，看到她阴沉的脸，心里便觉得格外畅快。她知道，那是原主残留的执念。
看着上一世的大赢家赵倩然落得如此境地，这才是真正的赵怡然最想看到的事吧？
“赵倩然，你一边肖想着太子妃之位，一边勾搭着齐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呢？”皎月讽刺地笑着。
“赵怡然，你得意什么！我承认你是聪明，知道用太子来刺激齐王，可是那又如何。太子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齐王对你，不过是因为不甘罢了。等到鸡飞蛋打的那一天，你可别后悔！”
“这句话，应当是我送给你才对吧？赵倩然，你的鸡已经飞了，剩下的蛋，可得好好捧住了。”
皎月冷笑一声，起身走向门口，齐王本能地拉住她，面露哀求：“不要走……怡然，本王会对你好……”
皎月微笑着，挑衅地回头看向赵倩然，赵倩然僵着脸，看着皎月如弃敝屣一般甩开齐王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而她，堂堂宰相府嫡女，曾经将赵怡然踩在脚底下的她，却不得不卑微地扶起齐王，忍着心中的屈辱，看着他抱着自己，口中却叫着她最恨的那个人的名字。
赵倩然，你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赵倩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带回府里的，一身酒气的齐王一改这些日子的冷淡，满脸温柔地抱着她，低着头，他如获珍宝一般地吻着她。
可是赵倩然却觉得无比恶心，因为他分明把她当做了另一个人。
“怡然……”醉了的男人痴迷地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赵倩然想要推开他，可是理智却告诉她，这也许是她翻盘的最后机会。
这世上，夫贵妻荣，母凭子贵，如今前者似乎已经成为绝路，那她只有紧抓着后者，只要生下齐王的嫡长子，甚至是唯一的儿子，那她便不用再怕被取代。
“殿下……”赵倩然放低了声音，这样听上去便更像皎月了。
“怡然……”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随即而来的刺痛和喘息，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赵怡然……赵怡然……赵怡然！
这都是拜你所赐！我赵倩然若是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整整一夜，齐王在药效的作用下，一遍又一遍地要。在他的幻境中，他回到了与赵怡然成亲的那一日。他没再抗拒，而是乖乖走进了洞房，掀开了盖头，看到了盖头下炫耀夺目的女子。
她对着他温柔地笑，齐王便觉得自己醉的更厉害了。
一夜缠绵，得偿所愿，齐王抱着怀中的女子，安然地入睡。他却不知道，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怀中的女子是用怎样仇恨而不甘的目光看着他。
第二日醒来，齐王感到头痛欲裂，然而手中滑嫩的触感却又让他立即想起了昨晚的梦境。他如置梦中，喃喃轻唤：“怡然……”
“唔……”怀中的女子低吟了一声，齐王察觉到不对劲，心头猛跳，小心翼翼撑起身子，翻过了女子的身子，然而当他看到女子的真容时，他却不由自主地露出意外而失望的神情。
是赵倩然。
难道说，他昨日真是喝多了，认错了人吗？
赵倩然睁开眼，恰好看到齐王撑着额头的模样，她忍着一身酸痛，温柔体贴地开口：“王爷可是哪里不适？”
绝口不谈赵怡然。
齐王有心想问，可是在赵倩然面前，他又如何说得出口。也许，在她眼里，昨晚是他们补过的洞房花烛夜而已。他若是开口，她岂不是又要多想？
这么想着，齐王索性便不再问，出声唤来侍女，服侍二人各自梳洗，齐王便以处理公务为由离开了。
赵倩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动怒。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谋的是未来，是大业，切不可因为一时之气而毁掉所有。
“来人，去请夫人过府一趟。”赵倩然吩咐侍女。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就是怀上孩子。也许，阿娘会有什么办法……
“咳咳咳咳……”皇上躺在床上，一阵猛咳，这才多久，皇帝便枯瘦如柴，一头白发也失去了光泽。明眼之人都知道，皇帝命不久矣。
太子乃储君，齐王乃长子，二人理所应当地守在病床前。
皇上咳嗽缓和了片刻后，便看向太子：“咳咳咳……老五，如今老四娶了王妃，你也该定下太子妃了……”
太子抬眸，一脸关切地看向皇帝：“父皇，您身子为重，儿臣的事，等您身子好了，再操心也不迟。”
“不行……朕要是现在不替你定下太子妃……只怕日后，没时间了……”
齐王看向李懋，目光深沉：“父皇都是为你好，你还是听父皇的话吧。这满京城的名门闺秀，太子殿下总有看得上的吧？”
皇帝赞许地点头：“老四说得对。趁朕如今还清醒，定要将太子妃的人选定下。”
有齐王在一边帮腔，李懋根本来不及拒绝，皇上便做了决定，一月之内，为太子甄选太子妃。
太子有心拒绝，可是皇帝又一阵猛咳，他再想说什么，皇上却已经挥手，让二人退下。
太子沉着脸走出殿外，齐王跟在他身后，脸上终于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
呵，李懋啊李懋，你一边想要守着她，一边又想要这江山，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如今我看你，倒要做什么选择！
这一个月内，整个京城都在为太子选妃而忙碌。皇上放下话来，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一次，不仅要为太子定下太子妃，还有侧妃、良娣、美人若干。可以说，全京城未嫁的闺秀，都在暗暗期待着。
李懋真恨不得将皎月藏起来，不让外面的流言蜚语惊扰到她，可是这种事又怎么瞒得住呢？
“月儿，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李懋恨不得剖出心肝给她看，可是她一脸的淡然，却又让他将剖心之言又咽了回去。
她不曾在意。
李懋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可是他总是奢望，也许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打动
她呢？如今，到了他选妃的时节，她却依旧不惊不怒，不醋不闹，答案难道还不清楚吗？
皎月的淡漠，成为打击李懋最利的武器。李懋一改平日的温和，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起来。众人
只当他是在为皇帝一日不如一日的身子担忧，人人称颂太子孝顺。
唯独齐王心中明了，忍不住暗喜。原来，她对李懋，也不过如此。她委身李懋，说到底还是为了报复自己！
爱之深恨之切，她若心中没有自己，又如何会做到这般地步？
这样想着，齐王暗中的行动也越发急切。收拢旧部，调兵遣将，只等着最后一击。
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皇上时而昏沉时而清醒，最终还是勉强口述，命中书舍人写下圣旨，择兵部尚书之嫡孙女为太子妃，礼部侍郎之次嫡女为太子侧妃，另有诸位淑女佳人为太子良娣等。
“太子，为何还不接旨？”皇上靠在塌上，垂暮阴沉，李懋的沉默在他眼中，就是对他权威的抗拒和轻视。
“太子殿下，快接旨啊。难道你是不满父皇的安排吗？”一边的齐王‘好心’地推了推李懋，一幅贴心兄长的模样，“别让父皇生气。父皇身子不好，你可不能故意气他。”
“太子。”皇帝阴森森地盯着李懋，“难道你真是不满朕的安排？还是说……你是觉得朕如今病入膏肓，说话不管用了？”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李懋磕头，皇帝却猛地咳嗽起来：“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你
不会觉得朕马上就要死了，这皇位马上就是你的，所以就敢违背朕的命令吧？！”
“父皇，儿臣绝不敢这样想！”
“你若是孝顺，就快快接旨吧。”齐王在一边看似劝说，实则煽风点火，“若是惹得父皇不喜，可是大罪。难不成，你是心中早有了太子妃人选？若是这样，你就该与父皇直说嘛。”
“太子，难道你是为了那个女子？！朕知道你有喜欢的女子，可是那女子是什么出身，你比朕更清楚，莫非你是要让一个烟花女子做未来的国母不成？！”皇上语气不善，“若是这样，那女子留不得！”
“儿臣绝无此意！”在皇帝逼视的目光中，李懋最终还是缓缓俯身，接过圣旨：“儿臣……接旨……叩谢父皇隆恩……”
看到太子接旨，皇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皇帝摆了摆手：“太子你先回去吧。对了，老四，你留一留。”
齐王俯首：“是。”
李懋捏着明黄的圣旨，走出殿外，回头便看到齐王不知说了什么，哄得皇上喜笑颜开。
“父皇……倩然……有喜了。”皇帝身边，齐王贴心地为他递上参茶，一边试探地说出赵倩然怀孕的消息。
其实，这个消息，他也是今早才知道的。自从那晚意外后，他忙着夺权之事，日以忙碌，倒也顾不上她。可是就是这么巧，只那一次，赵倩然竟怀上了。
齐王心中情绪复杂，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总是高兴的，何况又在如今这关键时刻，有一个孩子，也是好事，那可是父皇的第一个孙辈。
“哦？朕要有孙子了？”皇帝听了，果然心情好上不少，血脉的延续，总归是好事，何况齐王又格外会说话。
“是啊，儿臣要做父王了，父皇您要做祖父了。等孩子长大，还等着祖父亲自教导呢。”齐王描绘出一幅父慈子孝的场面，果然哄得皇帝龙颜大悦。
“你……长大了啊。”皇上神情复杂地看着齐王，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周王，“若是老六有你这么懂事……也不至于……”
虽说恼怒周王谋逆，可是毕竟人已经死了，多大的罪也淡了，剩下的反倒是当年这个幼子如何哄自己开心的回忆。
在齐王的示意下，皇帝与太子不欢而散、反而与齐王相谈甚欢的消息便传了开去。
“欺人太甚！”别院里，叶铭气鼓鼓地跑来跟皎月抱怨，“那齐王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偏陛下却被他蒙蔽，以为他真是个孝顺儿子呢！”
皎月斟茶，面上丝毫不见焦虑，叶铭不免也为太子叫屈起来：“皎月姐姐，太子殿下惹怒陛下，全都是因为你啊！他……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些女人，是陛下非要塞给他的。”
“喝你的茶。”皎月把茶杯塞到叶铭手里。真把她当傻子了吗？李懋是喜欢她，可是他也不只是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傻瓜。借着她的名义，故意不愿接受赐婚，因此惹怒皇帝，好让齐王觉得自己有机可乘。这么精妙的计划，她都不得不为他叫一声好呢。
叶铭见皎月丝毫不为所动，面上不由有些讪讪，他就知道，怎么可能骗得过皎月姐姐嘛。
但是，太子殿下对皎月姐姐的心，也是真的啊！
“皎月姐姐，你千万不要误会太子殿下啊，等到一切了结，他会亲自来跟你解释的！”
看着叶铭一脸郑重的模样，皎月不由笑了：“好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记得保护好自己。”
“嗯！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功夫好着呢！”叶铭丝毫不担心自己，反而叫来了别院的侍卫长，好一番吩咐，要他这些日子必须加强巡逻，务必保护好皎月。
皎月看着少年手舞足蹈的活泼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一切都快结束了啊。
齐王府里，赵倩然抚着肚子，脸上流露出一丝母性的光辉。坐在她身边的刘氏一脸的‘阿弥陀佛’：“真是老天保佑！倩然你若是能够一举得男，那我可就放心了！”
“还好有阿娘为我找来秘药，我才能这么顺利地怀上孩子。”
“等到月份大一点，就让太医给你验一验，究竟是男是女。若是男孩，那可是齐王妃的嫡长子，未来的世子爷啊。”刘氏一脸期盼，忍不住再次对着老天爷祈祷起来。
赵倩然揉着尚且平坦的肚子，扯开了话题：“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哪怕政事烦恼，您也也要让他注意身体。”
“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你好好养胎即可。”刘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掰着手指开始说起了女人怀孕要注意的事。
母女俩正说着，侍女来报，齐王回府了。
“王爷，您回来了！”赵倩然看着齐王走近的身影，不由上前相迎。
“你有了身子，何必行此大礼。”齐王客气地拦住了正要行礼的赵倩然，见刘氏也在，不由淡淡
道：“夫人也在，就麻烦夫人多陪陪倩然。本王还有些事，先去书房了。”
说罢，齐王转身离开，刘氏有心要问，赵倩然却先一步开口解释：“近来王爷比较忙，阿娘您不用担心。”
刘氏半信半疑：“他对你真的好吧？”
赵倩然当然只能笑着表示齐王待她十分好。“近来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王爷身为孝子，自然要多位陛下分担。”
这么一说，刘氏倒是理解了：“你父亲这段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
赵倩然闻言，沉默下来。齐王究竟能不能成功扳倒太子，就看这些时候了。若是齐王顺利登机，那么她离她的皇后梦，也更近一步了。
变故就发生在那天夜里。
盼星陪着皇上用晚膳，皇帝忽然就咳血不止，一直安静地随侍在一边的盼星见状不对，立即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
“快，叫太医！”盼星急而不乱，“去请太子殿下和各位执政大人！”
侍从们立即领命而去。这些日子，盼星以绝无仅有的宠爱，成为宫中宠妃，她的话，没人敢不听。
宫里的动静，总是格外引人注意，尤其是在有心人的眼中。
齐王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消息。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究竟是功成名就、流芳百世还是一败涂地、全军覆没，就看今晚了！”
“朕的旨意，皆在圣旨之上……”太子和执政们匆忙赶到宫里，皇帝已经回光返照，将遗旨交给赵晨光后，皇帝便闭上了眼睛。
禁军之中，齐王的人早就潜伏在那了。当那一声‘陛下驾崩’传来时，齐王的人瞬间行动，文武百官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被齐王的人团团围住。
“大胆！”宗室之中德高望重的皇太叔第一个站出来怒斥齐王，“你可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莫非你要学你弟弟，也行那谋逆之事吗？！”
齐王冷笑不语，目光淡漠地看着被侍卫护在身后的李懋。成王败寇，就算他是父皇钦点的太子又如何，不到最后时刻，又有谁敢肯定这江山会落到谁的手里呢？
“皇太叔，您息怒。”齐王踱步而出，目光镇定地移过赵晨光的脸，淡然道，“我并没有任何不敬之心，只是父皇这些日子早已不满太子所为，暗中将皇位传给了我。不信的话，就请出父皇遗旨吧。”
齐王的话一出，在场众人面色各异。有人露出迟疑，有人坚决不信，也有人半信半疑。
皇帝的荒唐，众人都是早有领教的。他若是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决定，也不是不可能。众人的目光从太子与齐王身上移开，最终落到了赵晨光身上。
陛下的遗旨，正是交给他的。
万众瞩目中，赵晨光走到了殿中央，从袖子中拿出了明黄色的圣旨。
“这是陛下临终前交给臣的遗旨，诸位大人都可见证。”
一边的几位执政纷纷点头，证明赵晨光所言非虚。
齐王却暗中勾了勾唇角，真要做手脚的话，哪怕是众目睽睽之下，依旧可以□□无缝地调换圣旨。
赵晨光打开圣旨，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读出旨意：“太子李懋，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不可能！”齐王脸上的表情从自信满满到惊楞呆滞再到愤怒癫狂，他看着淡然如故的李懋，再看向一脸正色的赵晨光，忽然明白过来，恐怕赵晨光暗中早已投靠了李懋！而他还傻傻地将希望寄
托在他身上！
齐王回头，便对上叶铭有些得意的眼神，他的身后，站着顾行云与邱俊林，皆是俊朗青年，意气风发。
而齐王带来的亲兵不知何时都不见了踪影。齐王明白了，只怕这些日子李懋的颓废根本就是做戏，他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自己往里面跳呢！
齐王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令他不得不放下尊严，迅速给自己寻找开脱的借口：“老五……不，太子殿下，父皇病重期间，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是我误解了父皇的意思！”
齐王屈辱地跪倒在李懋跟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了，在他以为自己就要站上巅峰的时候，却又一脚将他踢了下来。
爬得越高，摔得越疼。若是不曾近在咫尺，他也不必如此执念。
齐王垂下了高高在上的头颅，他知道，李懋不会信自己的这番言论，可是只要他不承认自己有夺权之心，李懋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立即下令处死了他。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李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飘忽：“手足相残，这是父皇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无论你今日抱着什么目的，等父皇入土为安，孤再与你了断！”
“殿下圣明！”以赵晨光为首的百官，跪下高呼。这一刻，天上地下，泾渭分明。
齐王跪在地上，低下了头颅，还不得不叩谢隆恩。
“将齐王暂且圈禁于王府内。”李懋一声令下，禁军立即上前，“王爷，请吧。”
看着黑压压的禁军，齐王双腿犹如千斤，一步一步，走向王府，又或者，是属于他下半辈子的监狱。
齐王府里，一身素衣的赵倩然抚摸着肚子，脸上流露出压抑的疯狂与紧张。
陛下驾崩的丧钟早已响起，她知道，齐王一定动手了。究竟是一日成王，还是一夕落败，就看今晚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平缓着呼吸。还好自己下手够快，怀上了这个孩子。否则，皇帝驾崩，身为儿子儿媳，她和齐王不得不再守孝三年，三年内，又会发生多少变故，谁知道呢？
“王妃，王爷回来了！”青儿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脸色惨白。赵倩然猛地起身，心头掠过一阵不详：“王爷回来，何必如此紧张！”
“王爷、王爷是被禁军押送回来的！”
“什么？！”赵倩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青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倩然焦急地问，她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忽然有些沉甸甸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却顾不上这些，只一心追问齐王的下场。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刚刚在前院，看到禁军押送王爷回府，还将王府团团围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赵倩然扶着有些沉重的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往前院赶去。到了前院，赵倩然便发现王府里早已变了天，王府被禁军团团围住，王府的侍卫跪在一边，不敢挣扎。
而齐王，静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看不清他的脸，可是赵倩然却看到他身上笼罩的暮气。
这是……败了吗？赵倩然身上忽然涌起一股凉意。难道说，齐王也和周王一样，落得被圈禁的结果？而她，注定要陪着他在这方寸之地，蹉跎余生吗？
“王爷……”赵倩然失神地喊着齐王，齐王听到她的声音，缓缓抬头，一双黝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赵倩然。赵倩然忽然便感觉自己好似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呵……”齐王看到赵倩然，便想起赵晨光的背叛。输给李懋，他更多的是不甘，但是赵晨光竟然敢背后插刀，那就是痛恨了。
“连你也来看本王的笑话吗？”齐王的眼中浮现出令人心悸的赤红，他摇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赵倩然。
没有人阻拦他。皇上下令，将齐王押送回王府，可没说在王府里，还要限制他的自由。
“你们父女俩……拿本王当傻子……”齐王一脚踢开赵倩然的侍女，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掐住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提溜了起来。
赵倩然拍着他的手，拼命挣扎：“放、放开我……”
窒息的恐惧随之袭来，赵倩然惊恐地看着齐王红色的双眼。他是真的想要置她于死地。
“孩子……孩子……”赵倩然忽然想起自己的肚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嘶声吼着，齐王的眼神中回复一丝清明，赵倩然的侍女趁此机会冲了上来，撞开齐王，赵倩然顺势跌落在地，总算脱离了齐王的桎梏。
“王妃……您还好吧？”侍女担忧地扶起赵倩然，赵倩然捂着脖子，不断地喘息着，刚要站起来，却发现小腹好似被人捶打了几拳似的，痛到不行。
“我的肚子……”赵倩然惊恐地发现，下身似乎淌出了什么温热的东西，紧接着，便听到侍女惊恐的大喊：“血！”
赵倩然低头，便看到自己的裙摆上不知何时染上一片鲜红。
她的孩子……
一阵晕眩，赵倩然倒了下去，不敢置信地看着怔楞的齐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他能狠心到杀死自己的孩子？
齐王看着被众人围起来的赵倩然，心中有一瞬的空荡，他杀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一想起自己的处境，他又忍不住狠心，这个孩子，也许不出生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呢？齐王望着夜空，思绪飘回了父皇宣布册封李懋为太子的那一日。
他苦心经营了那么久，最后却为他人做嫁衣，而赵家的换嫁，更是激发了他内心的不甘。心爱的女人和渴望的皇位，他都要！
最终，他终究是一步一步走上了不归路，而这条路上，赵倩然与赵晨光，就是推波助澜的凶手……
一想到这里，齐王看向赵倩然的眼神，再次变得冷漠。
“为什么？这就要问你爹了。”齐王冷漠地看着赵倩然，“你爹下了一手好棋，只可惜，你却只是一颗弃子而已。”
竟然是她爹临阵倒戈！难怪齐王如此恨她！
赵倩然呆呆地看着齐王，眼前一阵一阵得发晕，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齐王府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汇报到了宫里。在先帝驾崩三日后，李懋在众臣的拜求下，三辞三让后，最终登基，而落败的齐王府，成为众人口中的忌讳之地。
赵晨光乃齐王岳丈，却又是李懋登基的功臣，众人对他的观感，格外复杂，真不知道该说赵宰相大公无私得好，还是说他自私自利得好。
“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齐王？”赵晨光好不容易找到空闲时间，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赵晨光自然不关心齐王是死是活，但是赵倩然毕竟是他从小疼爱到大的女儿，陛下若是看在他的功劳上，能否让他将女儿带回家呢？
“说起此事，恐怕还要宰相出面。”李懋微笑着，“老四毕竟是我的手足，虽然犯了错误，但是他已经知错，父皇尸骨未寒，朕也实在为难，宰相大人乃老四岳丈，您说朕该如何处置他呢？”
李懋的话说得温和，但是赵晨光心中却忍不住一抖，陛下内涵的意思，分明就是如今齐王乖乖认罪，反而没了处置他的理由。这是要他再给齐王找个罪名？又或者，是让齐王自行了断？
赵晨光心里百般心思流转，最终心一横，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后一步，还怕什么？
“陛下放心，臣去劝一劝齐王殿下，他犯下如此谋逆的罪名，自该亲自与先帝请罪。”
李懋勾起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是宰相大人知道为朕排忧解难。”
齐王府内，一片萧条。自从齐王被圈禁的消息传来后，府内便人心惶惶。王妃流产卧床，府内之事只能由李侧妃暂时接手。
圈禁于否，对于本就拘泥于三寸之地的李侧妃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没圈禁之前，她们这样的后宅妇人，本也没什么机会外出，如今，不过是过的更加清苦些罢了。
“王爷今日如何？”李侧妃问着身边的嬷嬷。
“今日赵宰相来访，正与王爷在书房会面呢。”嬷嬷小心翼翼地回答。
李侧妃在心里叹了口气，吩咐道：“让人送些茶点去。”虽然被圈禁了，一切供应不如从前，但是一盏茶还是拿得出来的。
而此时的书房里，齐王与赵晨光之间的会面，却并非李侧妃想象的那么友好。
“你还有脸来？”齐王冷哼，赵晨光不为所动，命侍从拿出准备好的酒菜，摆放到桌上。
“殿下，喝一杯吧。”
齐王看着那酒杯，一动不动，赵晨光率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干掉，以示清白：“殿下，放心吧，没毒。”
齐王冷笑不已：“像你这般无耻之徒，谁知会做出什么下作的手段。”
“殿下，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赵晨光毫无悔色，“臣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连自己的女儿也可以当做弃子，你还真是迫不得己啊……”
“臣……毕竟不止这一个女儿啊。”赵晨光叹息着，忽然觉得身后多了一道阴影，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感觉腹部一阵刺痛，一把利剑竟穿刺而过。
赵晨光本能地握住穿过腹部的剑身，不敢置信地回头，却对上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疼爱的亲生女儿，陌生的是，她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漠然而仇恨的表情。
“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弑父？”赵倩然冷笑着质问，“你放弃我的时候，可有想过我是你的亲生骨肉？！”他竟然选择了赵怡然那个贱人！积压的愤怒与不满，瞬间爆发，赵倩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剑刺向了父亲。
“我没……”我没有放弃你，我只是选择了更有胜算的那一方而已……
然而赵晨光的解释，再也说不出口了。他瞪着不甘的表情，永远地倒下。
齐王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是恨不得赵晨光去死，可是他没有想到，动手的人竟然是赵倩然。
她以前的娇弱温柔，原来都是假的。
“疯了……”齐王对着赵倩然冷漠的双眼，感觉到心头透彻的凉意，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你也喜欢她，是吗？”赵倩然歪着头，微笑着看向了齐王，她手中的剑，正一滴一滴的淌着血滴。
“来人！快来人！”齐王高声喊着，狼狈地躲开赵倩然的剑锋。
“啊！”一剑划破了胳膊，齐王惊恐地倒在赵倩然的长剑之下，赵倩然狞笑着，看向了齐王双腿之间。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你也永远别想再有孩子了！”一剑下去，齐王发出杀猪似的尖叫，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赶来的侍卫们看着屋里的惨状，全都忍不住抖了三抖。疯了的女人竟然会如此狠心，弑父阉夫……这么看来，周王恐怕也是被院子里某个女人给害了吧？！
“速去报于陛下！”侍卫一边控制住赵倩然，一边命人将已经昏迷的齐王抬出去，召唤太医前来医治。
太医前来看了后，只一个劲地摇头，就算是有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齐王府门口，两位戴着帷幔的女子从马车里下来。新任的骠骑将军叶铭亲自为二人赶着马车。
“姑娘，小心。”身着白衣的女子扶着那位身着翠烟衫的女子下车，二人走进齐王府，侍卫们全都低着头，无人敢窥视。
“赵倩然疯了，陛下将她交给齐王亲自处置，齐王却没有要她的命，只是关进地牢，每日折磨……”
“齐王被阉了之后，性情大变，阴郁异常，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
地牢里，传来齐王疯狂的吼声与赵倩然的哀嚎声，盼星一点一点地说着齐王与赵倩然的下场，皎月面色如常，好似听着陌生人的事。
“咎由自取。”最终，皎月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去。
走到王府门口，皎月与盼星正要离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有些惊讶的声音：“王妃？”
皎月回头，便看到有过一面之缘的李侧妃讶然地看着自己。戴着面纱，她竟还认出了自己。
皎月挑眉，忽然笑了起来：“我身边还缺了一个随侍的丫鬟，你可愿意？”
盼星惊讶出声：“姑娘……？”
李侧妃恍然了片刻，回神后连忙跪下磕头：“妾身愿意……终身侍奉姑娘，无怨无悔……”
原以为这一生都无法脱离这个牢笼，没想到柳暗花明，她竟然还能再次走出这堵隔绝了自由的高墙。

第81章 不做王妃做花魁（完）
十里长亭, 稻香一片。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外驶去，忽然, 身后传来了‘踢踏踢踏’的马蹄声, 一队人骑着马快速地朝着马车而来，而为首之人, 正是登基不久的皇帝, 李懋。
马车里, 溪婼, 也就是昔日的李侧妃掀开了帘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
“这不是……”希诺不敢置信地看着逐渐行近的陛下，回头看向盼星与皎月。陛下……难道是冲着姑娘来的吗？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 溪婼大约知道王妃假死后去了江南, 救下了盼星姑娘, 其余的过往，却并不十分清楚。不过她本就聪慧, 看到陛下这么心急火燎地追来, 心里大约已经有了大胆的猜测。原来王妃背后之人是当今陛下, 难怪她出入齐王府，如入无人之地。
“月儿！”李懋策马拦在了马车前，灼热的目光好似能够透过车帘。
皎月微微叹气, 对着盼星与溪婼道：“你们等我一会。”说完后, 她便起身下车，微笑地看着车外的李懋：“陛下是来送行的吗？”
李懋捏紧了手中的缰绳，他为了她, 迟迟不愿大婚，哪怕那是父皇在世时定下的婚事，哪怕朝堂上满是不满之声，他依旧不愿辜负她。可是她却转身便走，毫不留恋。莫非，在她心中，他真的只是她报仇的工具吗？
李懋在她面前，一向是温柔的，可是这一次，他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暴戾，一伸手，站在地上的皎月便被他卷上马背，丢下一句“谁也不许跟来”后，李懋带着人策马离开。
“哎姑娘！”溪婼和盼星着急地想要追过去，叶铭横马拦住二人：“两位姐姐，你们就让陛下和皎月姐姐自己谈一谈吧。”陛下得知皎月姐姐离开的消息，简直跟疯了一样，早朝也顾不上了，立即带着人就追了过来。若是不说个清楚，只怕陛下这一生也无法释怀。
李懋也不知道自己骑了多久，若是可以，他只想抱着怀中的女子，一直这么走下去。
“你想带我去哪里？”最终，还是皎月先开了口。
李懋勒住马缰，面色僵硬地停在了一个湖泊边，小心翼翼地将皎月从马背上抱下来后便没再松开她，他就这样紧紧地搂着她，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要走？”李懋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困惑，“你是怕别人拿你的身世说事吗？没关系，朕会……”
朕会解决所有的问题，哪怕要与全天下为敌，朕也在所不惜。
可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皎月便说出了他最害怕听到的答案：“我若是在乎外人如何看，我便也不是我了。”
我要离开，只是因为我想离开。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我做任何事。
李懋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心里的痛苦成倍地扩散，嗓音嘶哑地哀求：“难道……就不能为了朕，留下来吗？”
皎月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微微叹气：“我早就说过，把这一切，都当做一场梦。你的人生里，本不该出现一个我。”
“你这话说的轻巧！”李懋满心愤怒，“朕满心满眼都是你，如何当做不曾遇到你？！”
李懋紧紧地抱住她，死死地不肯放手：“除非杀了朕，否则……朕绝不会放你离开！”
“何必如此执着呢？”皎月看向远处的群山，“天下之大，以你之尊，何愁无芳草。”
“若是没有你，朕要这江山何用？！朕的皇后之位，只属于你一个人。”李懋认真地看着皎月，“若是你执意要走，那朕随你走。”
“不要胡闹了。”皎月无奈地看着他，“你走了，这江山留给谁？天下百姓，你不管了吗？”
李懋却固执地看着她：“朕是天子，可是朕也是一个人。若是做了这天子，就要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朕宁可不做这皇帝！”
皎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对她的心意，她从不怀疑，可若是要拿这江山来换她，皎月却是不信的。
也许，是她的心太凉薄了吧。万年的封印，早已将她的心变得跟石头一样坚硬。
“李懋，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李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皎月踮起脚尖，温柔地吻上他的唇，吐气如兰：“放我离开，五年后，若是你还能找到我，我便随你走。如何？”
五年？！李懋本能地就要摇头，五年的时光，会有太多意外，他如何能放心她一个人在外五年？
“这是你脱身的借口吧？”李懋怀疑地看着她，也许一去，她就不会再回来。
“我说话算话。”皎月微笑着从他怀里退出来，“但是前提是，这五年里，你不得派人跟着我。若是被我发现你违约，我会永远让你找不到我……”
“那五年之后……如果我找不到你……”
“若是有缘，我们自会相见。”皎月抚着他的胸膛，柔声笑着，“你知道的，就算你把我关在宫里，我若是想走，谁也拦不住。”
所以，他只有答应的份。
若是答应，还有一线机会，若是不答应……那她便会真的一去不回。
“我信你。我只能信你。”李懋失神地拥着她，依依不舍地好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皎月柔顺的靠在他的怀中，眼神中却毫无波动。她的任务，是完成原主的心愿，如今齐王、赵倩然、赵晨光等人都已经得到该有的惩罚，原主只剩下最后一个心愿，那就是为自己活一世。
“是姑娘回来了！”等在原地的盼星和溪婼看到远处慢行而来的人影，终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李懋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皎月抱了下来，皎月站定后，微笑地看着他：“珍重。”
说完后，她起身进了马车，一声令下，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载着他心爱之人的马车，越行越远。叶铭站在他的身后，担忧又困惑地问：“陛下……您为何……为何放皎月姐姐离开呢？”
李懋苦涩一笑：“朕留不住她的心，就算留住她的身，又有何用呢？”
而此时的马车内，盼星与溪婼都乖巧地没有说话，皎月脸上却依旧平静，仿佛刚刚挽留她的天下至尊不曾出现过一般。
过了许久，盼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咱们现在还是按照原计划，去临安找李妈妈她们吗？”
皎月看似无意识地抚着小腹，目光看向马车外：“不去临安了。去洛阳。”
盼星和溪婼都没觉得奇怪，毕竟陛下这么一闹，换个目的地，也不为过。可是，等到了洛阳，皎月命二人寻来大夫，大夫那一声“恭喜夫人”，真是把二人都给惊呆了。
盼星和溪婼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只是都没生产过，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赶路的这些日子
里，皎月确实时常头晕恶心，但是她们都以为是马车颠簸所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姑娘怀孕了啊！
“姑娘，您、您有了身子……”盼星语无伦次，这孩子，定然是陛下的啊！可是她们却带着姑娘离开了京城！
“我知道。”皎月淡然地摆了摆手，让二人不要紧张，“离开前，我就知道自己有了孩子，若是让他知道了，他更有理由拦着我了。”
这一生，在她览尽这大好河山之前，谁都无法阻止她的脚步。至于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会好好教养，等孩子懂事之后，便将身世告知，不管他/她做出何样选择，皎月都会随他/她。
月色如水，皇宫里一片寂静。除去换职的侍卫们发出的声音外，宫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
宫里的主子，实在是太少了。陛下登基至今，竟然还未大婚。昔日被先帝指婚的那些姑娘，都被陛下认作义妹，以公主的名义嫁了出去。陛下此举，自然遭到朝堂上一直反对，可是陛下却依旧一意孤行，至今后宫空悬。
不知情的人，恐怕会怀疑陛下是不是不喜欢女子，或是不能人道？而稍微知情一些的，却都知道陛下曾从金陵带回一位青楼女子，爱之惜之，甚至于当年先帝指婚之时，陛下就曾为了她试图拒婚。
但是当年还是太子的陛下，无法抗拒先帝的命令，直到他登基后，终于力排众议，为那女子空悬后位，甚至守身如玉。
究竟是怎样一位美人，能够让天下至尊为了她做到这样的地步？这是无数人心目中的困惑，而朝中的老臣，在一年一年的劝说无果后，也逐渐妥协。哪怕是青楼女子，只要陛下喜欢，就随他去吧。先帝爱美，宫中美人无数，偏偏如今的陛下却与先帝截然相反，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却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实在不忍心啊！
寂静的宫殿内，只听得到李懋浅浅的呼吸声。龙床上，他静静地仰卧着，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李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的双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安。
梦中，李懋回到了登基之前。他应父皇之命前往金陵调查盐铁一案，在那里，他没有遇到那个令他牵挂一生的女子，没有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变了。他只查到盐铁一案与李崇山有关，却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这一切与老四、老六有关。
老四和老六依旧在路上设局行刺，没有她的提醒，他不幸中招，虽然逃过一劫，却留下了致命的隐患。最不可思议的是，在梦里，他不仅迎娶了皇后与诸妃，赵倩然竟然也在他的后宫里。赵倩然不满他的冷落，与老四勾搭成奸，而他因为旧伤复发过世，这江山，最终还是落到了老四手中，赵倩然，也如愿成了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李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隐隐又有一种直觉，这仿佛就该是他真实的人生。因为遇到了她，所以他才得以改变了命运。
李懋想起了她提到过两次的那句话，就把她当做一场梦。难道说，她真的是上天派来救自己的人吗？李懋摸着胸口，感觉到猛烈的跳动，才有了活着的感觉。
她……如今又在哪里呢？他们的五年之约，终于快到了。月儿，你可还记得与朕的约定？
烟花三月下扬州。
扬州城内最繁华的街上，那家空置了许久的大宅子近来忽然有了人影。每日里，只见妇人仆从进进出出，没多久便有了传言，说是外地来的一位寡妇，买下了这座宅子。
听说这寡妇生得美艳多姿，因为在故乡时被当地豪强觊觎，这才带着两个妹妹来了金陵。听说
她的两个妹妹，也生得极美。
这传言一出，暗中盯着这宅子的人便多了不少，人人都想看一看，这三朵姐妹花，究竟是怎样沉鱼落雁的美人。
“阿娘！”书房里，皎月正与盼星、溪婼看着账目，一双穿得如同红包似的孩童突然跑进了屋，盼星和溪婼连忙蹲下身，一人搂住一个：“清儿，沐儿。”
被搂着的是一对长相酷似的龙凤胎，清儿是姐姐，沐儿是弟弟，继承了皎月倾城倾国的长相，年纪虽小，却已经能够看出未来倾倒众生的长相。
清儿柔顺的靠在盼星怀里，嘟着嘴，一脸好奇地看着皎月：“阿娘，明儿就是我们的生辰了，阿娘您给我们准备什么生辰礼物了啊？”
皎月微笑道：“等到明日，不就知道了吗？”
沐儿扯了扯姐姐的手，一脸叹气：“算了，就知道让你问也没用。”他看着皎月，小大人似的开口，“阿娘，今年的生辰，阿爹会来吗？”
沐儿的话，让盼星和溪婼不由对视，二人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感慨。
转眼就过去五年多了，当年，盼星和溪婼陪着皎月在洛阳住下，六个月后，皎月生下了清儿和沐儿，为此，她们又在洛阳停留了大半年后，才慢慢南下。
这几年的时间里，皎月带着她们，创立了白衣楼，建立了至上而下的情报网。可以说，上至朝堂，下至江湖，没有她们白衣楼查不到的消息。
盼星直到此时，才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姑娘当年执意离开当今圣上。若是姑娘留在陛下身边，也许可以凭借陛下的宠爱和两个孩子，登上皇后之位，但是那一切都是基于陛下的恩赐，若是他哪日移情别恋，姑娘岂不是搭上了一生？
但是如今却不一样，姑娘有了白衣楼，就算是陛下又如何？姑娘有的是底气。那道宫墙，不再是阻拦姑娘的障碍，她要去便去，要走便走。
“你们就那么想见阿爹吗？”皎月从未将这两个孩子当做无知幼儿，她从未隐瞒两个孩子的出身，在他们懵懂幼稚的时候便告诉二人，他们的父亲在京城，但是呢，她和他们爹在玩捉迷藏，能不能找到他们，就看他们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盼星和溪婼有时候私下谈起，都忍不住同情皇帝陛下，姑娘这样随性而为的女子，就算是陛下，也无法掌控啊。
“对！阿娘，爹爹也太笨了吧？找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找到我们呢？实在不行，不如就给我们换一个爹爹吧！”
“咳咳咳……”盼星惊得直接咳嗽起来，皎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命人将这两个小魔王带下去。
“阿娘……我们再等他一会会，他要是再找不到我们，我们真的不要他了！这么笨的爹爹，不要了！”
清儿拉着弟弟的手，一边失落地往外走，一边回头不忘叮嘱皎月。盼星和溪婼看着清儿和沐儿失望的神情，简直心疼坏了。
皎月再抬头，便看到左膀右臂那谴责的目光。
“这么看着我干嘛？”皎月故意装傻，“那两个小鬼说的话，你们也信？”
“姑娘！清儿和沐儿是淘气了些，可是我相信他们这次是真的这么想的。”盼星给溪婼使眼色，溪婼也连忙帮腔，“是啊，姑娘，清儿和沐儿这么大了，您有想过，接下去如何吗？”
皎月看着账本，摇着头笑：“你们两个啊，难不成是收了他的贿赂不成？”
盼星连忙摇头：“我可没有啊！只是……这些年白衣楼一直盯着京城的消息，那位至今没有迎娶，应该是在等着姑娘你吧？”
溪婼也道：“咱们那么辛苦地攒下这些家业，日后总归是清儿和沐儿的，可是……可是咱们这家业再多……”
那也不能跟这天下比吧？溪婼出自官宦世家，想的比盼星还远些，这不该得的，她们也不奢望，可是这该属于沐儿的，凭什么要让出去？
这一个两个，都那么能说。皎月拿起账本，扯开话题：“最近江南的生意，似乎是被人暗中针对了啊。”
“哎呀姑娘！我们说正经事呢，你先别管生意的事了。”盼星急道。
皎月无奈叹气：“行了，你们就别操心了。我都有数呢。”皎月甩了甩手里的账本，“我回到金陵，他要是还找不到，那就真的如清儿、沐儿所说，给他们换个爹吧。”
溪婼呆愣，盼星却已经恍然大悟：“姑娘，你是故意回金陵的吧？”金陵是姑娘与陛下初遇的地方，陛下肯定会在此地安排了眼线。姑娘若是要躲，天下之大，那便真的如大海捞针，可若是回了金陵，那目标便小得多了，用不了多久，京城那边自然会收到消息。
“也差不多时间了。”皎月眯了眯眼睛，“他这人，也就这点耐心了。”
当初，她定下五年之期，一来是为了原主的心愿，用这五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阅遍名川大山，享尽自由自在，而另一方面，也算是对李懋的考验吧。
五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不算长，可也不算短。他若是轻易放手了，皎月自然不会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若是他始终执守，那她便与他余生共度，也算是给原主一个完满的结局。
何况，如今她有白衣楼在手，又有富可敌国的产业，就算是进了宫，还不是想出来就出来？依靠自己而立足，这才是原主真正想要的畅意自在吧。
第二日便是清儿和沐儿的生辰，盼星和溪婼早早准备起来。皎月亲自为两个孩子换上新衣，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门。
她们的目的地是毓秀园，就是昔日花朝节举办之所。皎月命人包下毓秀园，请来了杂耍班子，专为两个孩子表演。
谁知，进了毓秀园后，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行人来。为首那纨绔一脸贪婪地看着皎月，眼中满是淫欲。
“哟，这是哪儿来的几位美人？”一脸酒色的纨绔摸着下巴，贪婪地看着皎月一行人。皎月、盼星与溪婼都戴着面纱，可即便如此，也遮不住三人的风采。
皎月虽生产过了，可是有星光助她调养，她只增风韵，不减姿色，站在人群之中，便是最耀眼的存在。
这纨绔子弟乃如今的太守之子，昔日顾行云得李懋赏识，他的父亲顾太守也因此调往京城，新来的陆太守不知当年的过往，他的儿子自然就更不知晓了。
这卢公子早就盯上了皎月一行人，趁着今日机会，偷入毓秀园，便想劫色。
“这位小娘子。”卢公子故意往皎月跟前晃去，立即就有仆从拦在皎月几人跟前，拦住了卢公子。
“何人敢如此无礼！还不速速离去！”
听到这话，卢公子大笑起来：“在这金陵城里，还没有哪里是小爷我不能去的！小娘子要是识相的话，就跟着我回去。”他瞟了清儿和沐儿一眼，“小爷不嫌弃你是个寡妇，你要是伺候好了小爷，这俩小崽子，我便许你养着。”
“大胆！”盼星怒道，清儿和沐儿是她们的眼珠子，哪能允许这般无赖如此轻蔑地对待！
“谁说我是寡妇的？”皎月淡淡地开口，那卢公子听到她的声音，更加兴奋：“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爷我不嫌弃你！”
“混账！”溪婼与盼星面带愤怒，可还没等她们开口，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盼星不由瞪大了眼睛，五年多过去了，李懋已经不是刚及弱冠的青年了，这五年的帝王生涯，让他变得更加沉稳威严，但是他看向皎月的眼神，却依旧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皎月却丝毫不觉得惊奇，牵着清儿与沐儿的手，看向李懋，微微一笑：“你来了。”
卢公子怒视着李懋这个程咬金，不满道：“你是哪个？竟然敢打扰小爷的好事？！”
李懋藏在袖子里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着：“竟敢扰我妻儿！来人，把这家伙拿下！”
李懋带来的侍卫，立即迅猛地将卢公子一行人拿下，卢公子被人一脚踩在地上时还在拼命叫唤：“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李懋厌恶地看着他，给身后的叶铭一个眼色，叶铭立即拱手领命：“陛下请放心，臣立即就将此地太守拿下。”
“什么？！陛下？！”卢公子惊恐地瞪着眼睛，他是陛下，那、那、那小娘子是……
卢公子拼命地扭头想要去看皎月，李懋立即一脚踢过去，卢公子瞬间便没了声响，昏迷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他竟然调戏了皇帝的女人！还将皇子公主叫做小崽子……
可是……陛下何时娶妻了？还有了这么大的孩子？！
命人将不速之客清走后，李懋重新回头看向了不远处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五年多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五年多了。
前五年，他遵守约定，不敢有任何行动，每一日都忍受着蚀骨的煎熬，直到五年之约一到，他便命人开始满天下地寻找她的踪迹。
可就如盼星所说，要找一个不知行踪的人，那真是如大海捞针一般。若非皎月故意来到金陵，只怕李懋是一辈子都别想找到她了。
李懋几乎是一接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金陵。谁知刚到目的地，便听到她被人调戏的场景。
李懋瞬间便怒了。谁敢说她是寡妇？！那是他和她的孩子啊。年纪大约四五岁的模样，唇红齿白，模样似她，然而眉宇间又看得出他的影子。
李懋觉得，自己此生所有的运气，似乎都用在遇到她了。五年的等待后，她竟然还能给他如此惊喜！
“月儿……”李懋颤声着叫出皎月的名字，双腿却好似石头似的钉在地上，生怕自己一动，就又从梦里醒了过来。
“阿娘，他是谁啊？”清儿仰起头，好奇地看着皎月。
皎月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轻轻推了推他们：“不是说要找阿爹吗？他就是你们阿爹啊。”
“真的吗？！”清儿和沐儿同时惊喜地看向李懋，李懋蹲下身，朝他们张开了手臂：“我是你们的阿爹啊……”
清儿和沐儿对视一眼，终于同时冲向了他。小钢炮似的两个孩子，差点将李懋冲倒在地，可是他却觉得无比满足。闻着孩子身上的香气，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盈盈浅笑的女子，李懋觉得，自己残缺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自从李懋登基后，励精图治，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可以说，京城里的百姓都有些无聊了，毕竟皇帝未婚，就连八卦，都找不到对象。
可就在这几日，京城里忽然就爆出了一个天大的八卦，陛下要立后了！立的还是一位无名无姓的民间女子！
这一消息，刚把众人炸了个外焦里嫩，还没回神之际，陛下又丢下一颗重磅炸弹，他不仅要立后，还要册封太子和长公主！
这、这、这哪里来的太子和长公主啊？！难不成陛下是当了后爹？！
满朝文武都疯了，陛下您可是一枚正经的单身汉啊，这些年，连宫女也没见您碰一个，您不能眼红别人有儿有女，就随地捡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眼看着满朝文武似乎都对他要册封太子之事满是疑虑，李懋索性便带着沐儿一同上朝。
皎月可是亲自教导过一代帝王，沐儿和清儿由她亲自教养，自然毫不怯场。面对满朝文武的打量，小家伙依旧镇定如常，乖巧地跟在李懋身边，那张与李懋有三四分相识的小脸，瞬间便俘获了几位执政大人的心。
不用看了！就是他了！
执政大人们本来早已对皇帝陛下失去了信心，都开始暗中观察几位皇弟与皇侄之中，是否有合适人选。没想到，陛下竟带了个意外惊喜，小皇子聪慧又乖巧，只要确定血脉不乱，管他是什么时候生的，为何这么大了才带回宫里，册封太子毫无疑虑！
次月，李懋迎娶皎月为后。同年，册封沐儿为太子，清儿为长公主。
皎月为后后，不设问安，不限出行，宫内宫外，随她心情。人人都道皇后任性，没有规矩，然而陛下宠之，又能奈何？
若干年后，待沐儿和清儿成年，沐儿接管这江山社稷，清儿则执掌白衣楼。
李懋便跟着皎月，畅游这万里河山。自此，日出是你，日落是你，风雨是你，晴空是你。
李懋彻底贯彻跟屁虫战略，皎月到哪，他便到哪。白头偕老，一世不分，
“嘶……”皎月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寒潭之中。彻骨的寒意令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皎月撑着身子，挣扎着从寒潭里爬了起来。
抓起潭边的布巾，皎月先将自己裹了起来，一边四处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个圆形的水潭，处于山洞之中，看着似是有人精心布置，与此同时，皎月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原主的回忆。
原主姓莫，名思君，乃断剑山庄老夫人沈氏的侍女。又或者，她名为侍女，实际上，却只是沈夫人豢养的药人罢了。
沈氏有一个亲侄女，姓柴名宁儿，乃青城派掌门与沈氏之妹的女儿，也是断剑山庄少庄主路元辰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只可惜，十二年前，青城派为魔教所灭，当时才三岁的柴宁儿也身中剧毒，幸亏沈氏及时赶到，勉强救下了柴宁儿一命。
可即便暂时救回一条命，柴宁儿却依旧饱受剧毒之折磨。沈氏待柴宁儿犹如亲女，不惜一切代价要救回柴宁儿。为此，甚至不惜一命换一命，她找到一位和柴宁儿相同年岁的女孩，从小就用药养着，配以相应的功法，练上十年后，她的血，便成了解柴宁儿剧毒的解药。
只是这女孩也不是随便哪个都行，她得是至阴之体，这样她身体里的血，才能压得住柴宁儿身体里纯阳霸道的剧毒。
等到这女孩养足十年后，就可以一点一点地放血给柴宁儿。一开始不可以多，得让柴宁儿适应一段时间，等到她适应了，就可以一次性为二人换血。这样，柴宁儿便可彻底除毒，而那个小可怜，便只能放干满身的血，痛苦地死去。
而如今，皎月便成了这个小可怜。
皎月是沈氏在外‘捡’来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时候便到了断剑山庄。沈氏对她极好，几乎当半个女儿来养，自小莫思君便每月都要浸在药潭中，沈氏解释说这是因为要传授她沈氏独门的武功，得配合药潭才能事半功倍。
莫思君自然信她，因为沈氏待她太好了，虽然名为侍女，却从不让她干重活，不仅亲自传授她功法，还让她与柴宁儿一起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一开始原主还有些胆怯，可是沈氏却安慰她说，柴宁儿身子不好，没法学她的功法，日后嫁给路元辰，只怕也没法给断剑山庄开枝散叶，所以沈氏才选中了她，自小跟柴宁儿一起养着，两人感情好，一同嫁给路元辰的话，也不至于争风吃醋。
莫思君被这一套话给忽悠住了，断剑山庄少庄主路元辰俊朗非凡，十二岁便在江湖上一剑成名，哪个少女不怀春呢？莫思君得知沈氏竟然要将她许配给路元辰，当即便高兴坏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沾了柴宁儿的光，因为她身子不好，她才有了这个机会。所以莫思君更加勤快练功，待柴宁儿也更加用心，好让沈氏知道，自己便是嫁给路元辰，也决不会抢柴宁儿的尊荣。
当莫思君练功十年后，沈氏开始为柴宁儿疗毒，要放莫思君的血时，便哄骗她说，要看看她的诚意，能否为柴宁儿舍血弃肉。
只是一小碗血而已，莫思君傻傻地都同意了。柴宁儿都将夫君分给她一半了，她舍一点血，又怎么样呢？
可惜啊，这个傻丫头，根本就不知道，柴宁儿到最后，也没打算将路元辰分给她，而她要的，也不只是那一点点血。莫思君到最后，不仅丢了一颗芳心，还丢了卿卿性命。
而直到临死前，莫思君才回想起来，自己本也不是什么被家人丢弃的孤女，她是被沈氏掠夺来的，虽然记不清自己究竟姓甚名谁，但是她却记得她也是有父母宠爱、兄长疼爱的人，是沈氏用药抹去了回忆，让她一个本该被娇宠长大的女孩，不但以侍女之身卑贱地活着，最终还赔上大好性命。
皎月收集完所有的记忆，总算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寒潭里泡着了。她这分明泡的是药潭啊。算一算年纪，下个月就是她来到断剑山庄十年的日子了，也就是说，下一次浸完药潭，就该到她给柴宁儿放血的时候了。
“实在是太疼了……”
皎月抬起头，便看到半空中有一个蓝衣少女屈膝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姑娘，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就那么死去……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好……”皎月温柔地对着她伸出手，“我答应你，这一世，不会再让你成为别人的踏脚石了。”
蓝衣少女试探着将手放到皎月手中：“姑娘，以我之身，复我之仇！这一世，便交给姑娘了……”
说罢，那蓝衣少女缓缓起身，化作星光飘散而去。
皎月看着那消散在空气中的点点光芒，叹了口气，既然弄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地，那她也就不用太紧张了。此地应当是沈氏为莫思君准备的药潭，平日里应当没有人会来这里。
皎月不经意地看到潭水中倒映出来的身影，原主的长相不差，不施粉黛也足够清丽雅致，只是因为身为侍女，总是自觉低人一等，那一双澄澈的眸子总是低垂着，显得有些畏缩。
皎月却不然，她傲然于世，那一身铮铮傲骨，是融入骨子里的。当她成了莫思君，要改变的，可不只是她的命运。
淡扫娥眉眼含春，肤如脂凝温如玉，樱唇不点而红，腮边两屡微湿的发丝更是平添几分风情，水绿色的里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显出姣好的身段。明明还是同一具身体，可是气质却又截然不同。
皎月收回了视线，准备开始换衣服，这湿哒哒的衣服，真是挑战她的底线。可是皎月脱去外衣，刚准备换下湿透的里衣，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清脆的剑鸣声。
皎月想起来了，此地离路元辰平日练剑的梅林不远，发出这声响的，应当就是原主爱慕了一生、甚至不惜为他舍血弃命的断剑山庄少庄主路元辰了。
皎月停下了换衣的动作，嘴角勾起了一抹凉薄的笑，这路元辰，在原主的记忆中，始终就是一个冰冷的剑客，除了练剑，其余的从不关心。因此，原主在此地浸药潭时，从不敢过去打扰他。
而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却是沈氏能够在断剑山庄甚至江湖上肆无忌惮的靠山，也是柴宁儿心心念念、不惜害人也要活着的原因。
皎月笑了起来，看来，拿下这个路元辰，便能一石二鸟地打击沈氏和柴宁儿两个？
皎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湿透了的衣服，伸出白嫩的小脚，用力一勾，放在潭边的干爽衣服便掉进了潭水里。
“啊！”随着那衣裳落入潭水之中，皎月恰时地发出惊呼声。随即，她便听到那剑鸣声瞬间停住。
路元辰闻声而来，看到的便是一个娇弱的少女披散着长发，双手环抱着胸口，瑟瑟发抖地倒在地上，湿透的衣裳遮不住毕露的曲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好似受惊的小鹿似的张皇不安。
待看清楚来人是他时，少女本能地朝他伸出了手，眼中满是信赖与心安，好似见到了她最爱的那个人。

第82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一）
“少庄主……”少女仰着脸, 一脸无助。
路元辰站在山洞口，蹙眉看着眼前的一幕。少女触及他冰冷的眼神，才好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浮起一片红晕, 遮掩地半侧过身，想要遮住自己半露的曲线, 可是这么一个动作，反而令她玲珑的身段更加明显。
路元辰不为所动，蹙眉开口：“发生了何事？”
冰冰凉凉的嗓音, 和他的气质一样。皎月一手拽着胸口半敞的衣衫，一边试着用手撑起身子, 可是却又娇弱无力地摔回原地，吃痛地“嘶”了一声。有些做作的动作，她做起来却又显得格外自然。
“回少庄主的话, 奴婢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连、连衣裳也掉进潭里去了。”皎月看着他，目光闪烁, 羞赧中带着些自责, 实则却是自上到下, 将人扫视了个遍。
大约是常年练武的缘故, 路元辰今年虽然不及弱冠, 气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可是身材高大，四肢修长, 一张清逸的脸上常年都没什么表情，目光清冷却澄澈，一看便知他的世界里只有剑术，根本无心男欢女爱。
啧啧，还真是块铁板呢。可是皎月也没别的选择了，一个月后，就是沈氏准备动手给柴宁儿换血的时候了。
从最开始的一碗到后面三碗，再到彻底放干了她的血，中间也不过一年时间。柴宁儿还等着彻底解了毒，做断剑山庄的少庄主夫人呢。
以皎月如今的地位，沈氏想要拿捏她，实在太过容易了。哪怕皎月识破了沈氏的阴谋，不愿配合，可是，堂堂断剑山庄的夫人，想要取她的血，还不容易吗？
要想保命，就得寻求一个强大的靠山。在这断剑山庄内，没有比路元辰更好的选择了。
断剑山庄如今的声望，全都靠路元辰撑着。沈氏乃路元辰继母，路元辰生母早产，周岁后沈氏便嫁了过来。老庄主为了保长子之地位，便没再让沈氏怀孕。
路元辰对这位自小看顾自己长大的继母十分尊重，可是在沈氏眼中，她正是因为路元辰，才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沈氏面上对路元辰百般关爱，心中却早已生恨。
这也是为何她一心要让柴宁儿嫁给路元辰。毕竟柴宁儿是她亲侄女，只有柴宁儿来做这断剑山庄的女主人，生下带着沈氏血脉的后代，沈氏才能甘心啊。
上一世，沈氏费尽心机救回了柴宁儿，在柴宁儿嫁给路元辰的那天，人人称颂沈氏仁慈，赞美柴宁儿与路元辰郎才女貌，谁还想的起来有个叫做莫思君的侍女，曾经也怀抱着少女天真烂漫的心，期待着这一日的婚礼呢？
沈氏嘴上说着要将莫思君许配给路元辰，让她心甘情愿地听话，哄她每月都来浸药潭，遭受冷气入骨之痛，实则却只是教了原主一些吐纳的基本功，但是原主的身子却因为常年浸泡在寒潭中而虚弱无比，至阴至冷。
到死，莫思君心中都念着这个路元辰，想要听他叫自己一声娘子。
皎月想起那消散在空中的蓝衣女子，微微叹息，以她之身，圆她所梦。这是莫思君的心愿。
打动这个男人的心，一来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得他庇护，自然能在断剑山庄横着走，二来嘛，也算是了了原主一桩心愿。
这么一想，皎月看向路元辰的目光中，不由带了几丝暧昧，这位一心剑道的少年，他的怀抱，应该很温暖吧？
“少庄主，能扶奴婢一下吗？”演戏自然要演全套，皎月没伤着，但是有星光在，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锁住双腿，令其无力。路元辰眼神再是锐利，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路元辰皱眉看着无助的少女，方才听到惊叫声，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匆忙过来，没想到却看到这样一幕。
路元辰知道这个侍女，因为断剑山庄的后山是门派禁地，一向不许外人进出的，为此母亲特地与他提及，说是这侍女身子不好，必须每月来后山的药潭浸泡，母亲以自身作保，才为她要了这个恩典。
但是路元辰对她的印象，也仅限于此了。这侍女每月来寒潭，都是静静地来，悄悄地去，从未出过什么乱子。
今日倒是棘手，这地方外人进不来，他若是不管，她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她要是死在这，还污了断剑山庄的地方呢。
权衡之下，路元辰还是伸出了手：“起。”
哟，惜字如金啊。皎月暗暗勾唇，面上却感激涕零地握住路元辰的大手，冰冷的小手落入男人温热的掌心之中，路元辰看着女孩全身湿透的模样，果然不由皱眉。
“呀！”皎月顺着路元辰的力气起身，然而被星光锁住的双腿却毫无力气，几乎是刚站起来，便跌进了男人的怀里。
“对、对不起！少庄主，奴婢不是有意的……”少女惊惶地看着男人胸前被她弄湿的那一片衣衫，紧张地用小手替他擦拭，可是她全身湿透，靠在他的怀里，反而越擦越湿。
“住手。”路元辰皱着眉一把拽住了皎月的手，他面上冰冷，实际上却也不好受，原来女子的手是这么柔软的吗？
皎月停下动作，仰起头怯怯地看着他，忽闪着的双眸闪着纯净的光芒，路元辰略一低头，便看到少女胸口露出一片白皙。
“咳。”路元辰掩饰地移开视线，一手扶着娇软无力的少女，一手脱下外袍，从头兜了下去，娇小的少女瞬间便被罩住，只露出一张娇美的小脸。
“能走吗？”路元辰皱着眉看她，皎月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以前的莫思君，哪怕是腿断了，也不会麻烦路元辰。小小侍女，怎敢劳烦少庄主呢？可是皎月才不管呢，她本就打定主意要将路元辰拿下，这么好的机会，为何要放过？
娇弱又无助的少女期待地看着自己，对于绝大多数男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
看她这模样，只怕自己稍微用点力，就能将她的腰折断。路元辰有些嫌弃地撇开眼，长臂一伸，将皎月……扛上了肩膀。
既然是带她出去，是拖着走、扛着走还是抱着走，只是形式区别而已。路元辰自然就选择了最省力的一种。
皎月被他扛在肩膀，简直气笑了。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木头，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个还没开窍的呆子。人人都说少年艾慕，可是有些人就是开窍得晚。
就像上一世的叶铭，虽然嘴上也总是说着荤话，但是实际却纯情得好似白纸，美人儿在他眼里，恐怕还比不上几个大肉包子来得有吸引力。
面对这样不解风情的男人，看来她的计划，得稍作调整了。
这般想着，皎月便放松了身体，柔顺地俯在他的肩头，坚硬的肌肉正好摩擦少女胸前的柔软。路元辰的耳根，不由有些发烫。
走出后山，便可见人烟。看着少庄主扛着一少女，还是穿着他外袍的少女走过，见者皆是跌破眼镜。
“少庄主……您放我下来吧……”被扛着的少女弱弱地出声，路元辰停住脚步，手一松，皎月从他肩头滑落，双腿依旧无力，路元辰一回生两回熟，便知她又要倒下，索性伸出手腕，叫她抓住。
皎月心里好笑，这家伙虽然木讷了些，但是本性不坏，只是一心追求剑道，心底过于冷漠了些。
上一世，莫思君在被放了几次血后，发现了端倪，不是没有挣扎反抗过，可是路元辰却对此视而不见，也许，一个小侍女的命，对于他来说，真的不如继母和未婚妻来得重要吧。
哎呀，这一世，遇到她这么个个面白心黑的，也不知道他还舍不舍得，看着她给柴宁儿放干了血呢……
“少庄主，谢谢您。”皎月仰起脸，微湿的头发拂过脸颊，显现出几分青涩的风情。少女裹紧了他的外袍，有些歉意地咬唇笑道：“那个……少庄主，衣裳，等奴婢洗干净了再还您，好吗？”
“无妨。”一件衣服而已，对于路元辰来说，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那奴婢……先回去了。”皎月强撑着身子，对着路元辰感激一拜，而后才缓缓转身，朝着沈氏的院子走去。
原主身为沈氏的侍女，每一次浸完药潭，都会来向沈氏汇报。今日却晚了不少，皎月走进院子时，沈氏的心腹白嬷嬷早已等在门口。
一看到皎月身上的衣裳，白嬷嬷便眼皮一跳，掩下心中惊疑，白嬷嬷关切地迎了上去：“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皎月虚弱一笑，眼中蕴藏着些惶恐与自责：“都是思君不好，从寒潭出来之时，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引来了少庄主。幸亏少庄主好心，送思君下山。”
皎月故意说得暧昧，谁人不知断剑山庄少庄主路元辰一心向剑，何时对山庄里的侍女多看过一眼？
这思君丫头……白嬷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一打量，才不由心惊。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她也没怎么仔细瞧过，这一瞧才发现，这丫头还真是长大了啊，不知何时，竟出落得如此楚楚动人。
唇不点而朱，眉不染而黛，眼波含春，唇角带笑，那裹在身上的外袍，也遮不去的玲珑身段。难怪少庄主会施以援手了！
白嬷嬷自以为找到了真相，忍不住在心里记了一笔，待会可得把这事告诉夫人一声！
“嬷嬷……奴婢想先去洗漱更衣，再来给夫人请安。”皎月将路元辰的袍子裹得更紧了些，如今秋意萧瑟，穿着湿衣裳站在风口，寻常人也吃不消，更别说她一个至阴之体了。
“行，你去吧。”白嬷嬷大概也想到了这点，还有一个月，这丫头就该派上用场了，现在若是病了，岂不是耽误夫人的计划？
“谢谢嬷嬷。”皎月道了声谢，转身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她的房间在西园，得穿过正院的花园。
皎月裹着袍子，刚穿过石桥，便看到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那人，面色苍白，唇色泛紫，头发枯黄，虽然绫罗绸缎裹身，金簪玉石在首，也遮掩不住那一身病气。
这人，便是柴宁儿了。
皎月看到柴宁儿，柴宁儿自然也看到了她。柴宁儿对这个叫做莫思君的侍女，印象可谓深刻。因为她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全看这个丫头了。
所以这些年，她忍辱负重地与这侍女称姐道妹，让她随着自己一同学习琴棋书画，还许诺愿意与她一同侍奉表哥。
呸！柴宁儿面上温柔，心里却恨得要死，这样卑贱的侍女，也妄图沾染表哥这样的英雄？幸好，这些年，表哥从不正眼看过这个莫思君，柴宁儿心里这才好受些。
可是……她没看错吧？这丫头身上披着的，难道不是表哥的袍子吗？！这可是……这可是她亲自……亲自看着绣娘们给表哥做的袍子啊！

第83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二）
柴宁儿在断剑山庄，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无父无母, 却又是沈氏嫡亲的侄女儿, 是老庄主亲自为路元辰定下的未婚妻。
老庄主为了避免断剑山庄陷入兄弟相争的地步，在迎娶沈氏时, 就没打算让沈氏生下自己的孩子，因此, 他愧对沈氏。
为了让沈氏老有所依，新婚之初，老庄主便允诺，沈氏那个嫁给青城派的嫡亲妹妹, 若是生下女孩，便嫁于自己的独子路元辰。沈氏的亲侄女做断剑山庄下一任的女主人，总归不会亏待了她。
沈氏的妹妹自小体弱多病，怀孕之初便时常出血, 沈氏身为医毒传人, 自然是当仁不让，赶去青城派亲自照料。
老庄主对于沈氏一向歉疚，这样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沈氏这一去便是一年半，直到沈氏之妹与侄女, 也就是柴宁儿都脱离了危险，沈氏这才返回断剑山庄。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沈氏去照料妹妹，谁知妹妹的孩子没保住, 沈氏却有了妹夫的孩子！
如此荒唐的事，却又真实地发生在这些名门正派之间。沈氏之妹一向懦弱，面对姐姐与丈夫的背叛，也不敢多说一句。
妹夫有意让沈氏拿掉这个孩子，可是沈氏却有自己的打算。她这辈子，本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如今这孩子既然来了，又怎么舍得拿掉呢？
沈氏让妹妹继续假装怀孕，自己也闭门不出，待她生下孩子，权当算作是妹妹的孩子。
若是个女孩，还能嫁入断剑山庄，叫自己一声娘！
青城派掌门也舍不得与断剑山庄的这段姻缘，竟也答应下来。就这样，八个月后，沈氏用药，让自己早产，时间上恰好合得上妹妹的产期。
这个孩子，便是柴宁儿了。若是没有意外，柴宁儿身为青城派掌门之女，健康平安地长大，到了岁数便嫁入断剑山庄，与沈氏成为婆媳。
哪知道，在柴宁儿三岁时，青城派不知怎么就惹到了久不出世的魔教，一夜之间被血洗个干净，唯独躲在米缸里的柴宁儿逃过一劫，却也因吸入魔教毒烟而身染奇毒。
沈氏拼了命地赶到，还是晚了一步，柴宁儿虽然救了回来，可是身上的毒，哪怕是医毒双绝的沈氏，也一时无法解开。
沈氏将柴宁儿带回了断剑山庄，真的是十年如一日地精心照料。若不是沈氏殚精竭力，只怕柴宁儿也活不到今日。
人人都说沈氏仁善，对于侄女如此尽心尽力，却无人得知，沈氏这么拼命救的，可是她唯一的孩子。
为此，沈氏寻遍天下，寻找至阴之体的适龄女孩，处心积虑地培养药人，等的便是有一日，柴宁儿身上的毒能够解开，顺利地嫁给路元辰，成为这断剑山庄真正的女主人后，生下留着她血脉的传人。
可以说，柴宁儿在断剑山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沈氏也会想法子替她摘来。
若说这断剑山庄里，有哪两个人是柴宁儿不得不放在眼里的，一个自然是噬剑如痴的路元辰，哪怕从小一起长大，路元辰恐怕也没跟她主动说过几句话。另一个便是沈氏身边的侍女，她的药人，莫思君了。
沈氏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因为一时之气，坏了药人的功效。这涉及她的生死，柴宁儿自然不敢不小心。
所以当沈氏哄骗莫思君，说是要让她一块嫁给路元辰，柴宁儿心里气得要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当是让那丫头临死前做一场美梦了。反正表兄也不曾在意过那个死丫头。
可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表哥的衣服，怎么会在莫思君身上？！
柴宁儿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路元辰身为断剑山庄少主，一鞋一袜，一衫一袍，都有专人打理，他的衣服，自然不会跟人撞衫。
墨色的衣袍，点缀着寒竹暗纹，确确实实、明明白白，就是路元辰的衣服。而披着这衣裳的，却是她最讨厌的莫思君。
“站住！”柴宁儿忍不住叫住了前面的女子。
皎月故作惊讶地抬头，便看到柴宁儿带着人，来到了自己面前。说实话，柴宁儿与沈氏生得十分相似，但是却无人怀疑二人关系。毕竟，柴宁儿是沈氏名义上的侄女，侄女生得像姨母，有何奇怪呢？
“给表姑娘请安。”皎月福身请安，因为这动作，沈氏的袍子便有些落下，皎月忙伸手拽紧。这一动作，落在柴宁儿眼中，便是她在故意炫耀自己与路元辰的亲近。
“你这袍子……从何处捡来的？”柴宁儿还想挣扎，也许这袍子，是表哥练剑时落在何处，被这丫头捡来的呢？
皎月却说出了令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奴婢今日泡完药潭，不小心摔了一跤，换的衣裳也落入潭水之中，少庄主恰好路过，便好心施舍了这件袍子给奴婢。”
呸！表哥为人向来冷淡，如何会主动脱衣解袍给一侍女！柴宁儿上下打量着皎月，越看心底的火越是旺盛，这贱胚子，定是仗着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蒙骗了表哥！
柴宁儿因为常年受毒药折磨，面色苍白，唇色却又发紫发黑，再好的唇釉也遮掩不住，容貌上自然略有欠缺，好在她惯会捧心装柔，倒有几分弱柳扶风的美态，奉承她的丫鬟、嬷嬷偶尔便叫她西施姑娘。
久而久之，柴宁儿也觉得自己便是那娇弱美人西施转世。可是今日一见皎月，却发现自己好似一个笑话，什么西施转世，分明就是东施效颦！
“姑娘若是无事，奴婢便先回去了。”皎月又一福身，准备离开，柴宁儿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一如既往：“去吧，别冻着自己。”
皎月正要走，柴宁儿却忽然又叫住她，欲言又止：“那个……思君，女儿家的名声贵重，你这般大摇大摆地披着表哥的衣裳走过，总归不好。不如……”
柴宁儿指了指自己肩头的大氅：“不如，我将这大氅借给你吧？”
皎月在心里挑了挑眉，面色却不动声色，反而感激一笑：“多谢姑娘关心。姑娘身子不好，不能受凉。奴婢这就速速去换了。”
说着，皎月连忙转身，快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转身的瞬间，皎月的眼角月光却看到柴宁儿瞬间冷下去的表情。
还不能跟她撕破脸。柴宁儿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等一个月，这丫头便成了真正的药人，用她的命来换自己的命，此时忍一忍，就当是给她送终了。
皎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别的侍女都是三五人一间，她却独得一间房，也难怪外人都说沈氏待她亲近。
皎月洗了澡，换好衣服，便朝沈氏的院子去。
正房内，白嬷嬷正与沈氏说着今日发生的事。
“那妮子身上，披的正是少庄主的衣裳。老奴不会看错的！”白嬷嬷信誓旦旦，眼中忍不住有些担忧。她是沈氏的奶娘，最是清楚沈氏与柴宁儿的关系。
沈氏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许是巧合呢。元辰一心向剑，应当不至于看上那丫头吧？”
白嬷嬷忍不住跺脚：“哎哟我的夫人哎，您有多少日子没正眼瞧过那丫头了？这十五六岁的姑娘，一天一个模样，嫩得跟花骨头似的，少庄主再痴迷剑道，他也是个男人啊。见到漂亮姑娘，总有走不动道的时候！”
“看来，是不能让元辰再见到那丫头了。”沈氏眯起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剩下一个月，可不能坏了事。”
“夫人您有数就好了。”白嬷嬷松了口气，“老奴瞧着，少庄主也许也只是动了一点心思，要是见不着人，也许没几日也就忘了。”
正说着，外面侍女来报：“思君姑娘来了。”
因为沈氏对莫思君的特殊对待，在这屋里的侍女，都得叫原主一声思君姑娘。
因为白嬷嬷的提醒，沈氏这次特地仔细地看向门口，想看一看记忆中那个青涩的丫头，如今生成了什么模样。
沈氏一错不错地看着门口方向，帘子被人掀起，便一位身穿浅蓝色长裙的少女走了进来，那衣裳与周围的侍女相比，并无什么特殊，可是穿在她身上，就好似勾了一层银丝，发出淡淡的光芒。
少女迈步而入，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风髻露鬓，淡扫娥眉，肤如凝脂，唇红齿白，腮边两缕微湿的发丝随风轻拂，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双灵活的双眸含笑地弯着，带着几分淘气，好似落入人间的精灵。
沈氏心头一震，莫非是她这段时间，太过在意宁儿，竟不曾注意到莫思君这丫头，出落成这般勾人的模样！
沈氏心中响起警铃，看来白嬷嬷所言并非虚话，路元辰对这妮子另眼相看，倒也不奇怪了。
“参见夫人。”皎月按照往日原主的流程，向沈氏汇报，“思君今日耽误了些时辰，请夫人见谅。”
“无妨。”沈氏面上带着几分不见眼底的笑意，“听白嬷嬷说，今日你不小心跌了一跤，没什么大碍吧？”
“谢夫人关心。奴婢无碍。”皎月感动地一笑，正要说话，便听到侍女通传：“表姑娘来了。”
沈氏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变得格外温柔：“快请！”
柴宁儿走了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皎月身上移开，微笑着给沈氏请安：“见过姨母。”
沈氏忙道：“快起来吧。何必多礼。”
柴宁儿起身，又看向皎月，皎月自然要向她行礼，柴宁儿忙客气地扶住她，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柴宁儿手触到皎月双手时，就好似被人一把推出去似的，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姐！”柴宁儿身边的丫鬟顿时惊呼起来，“你干嘛推我家小姐！”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皎月身上。皎月一脸无措，柴宁儿身边的侍女哭哭啼啼地指着皎
月：“我家小姐今日见你披着少庄主的袍子招摇过市，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声，你莫不是怀恨在心？”
哟，这指鹿为马的功夫，还真是不错。

第84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三）
柴宁儿娇弱地倒在丫鬟身上, 一语不发, 只是捧着心口艰难地喘息，就已经让沈氏心疼得不行。
柴宁儿的身子, 经不得一点碰撞摔打，这是众所周知的。
“宁儿, 你可有哪里不适？”沈氏关切地蹲在柴宁儿面前，看柴宁儿的眼神, 简直是看一件易碎
的珍宝。天知道她为了宁儿付出了多少心血, 这可是她唯一的血脉啊！
这么多年精心养育，眼看就要看到胜利的曙光, 等着换血以后，宁儿就可以恢复健康。谁知临到头了, 却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莫非真是自己对这莫思君太过宽容, 让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平日里理智的沈氏只要一对上柴宁儿的事, 就好似瞎了眼。如今看着柴宁儿这般柔弱的模样, 沈氏忍不住双眼充火地看着皎月, 怒声道：“还不给我跪下！”
往日，沈氏看在莫思君的作用上, 一向对她宽容, 不许别人欺辱了她，生怕坏了柴宁儿的大事。可是当莫思君与柴宁儿起了冲突，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沈氏一声怒斥后，皎月一脸没有回神的模样, 白嬷嬷已经一手按着皎月的肩膀，命她跪下：“夫人的话，没有听到吗？”
平日里叫她一声思君姑娘，那都是看在宁儿的面子上，如今这丫头分不清尊卑，竟敢对宁儿下手？白嬷嬷在心里摇头，惹谁不好，非去热表姑娘？若不是表姑娘用得着她，她以为她能这么舒服地待在断剑山庄？
皎月被人按倒，膝盖‘哐’地撞到地上，忍不住‘嘶’了一声。这白嬷嬷，手劲还真是够大的。
沈氏恼怒地看着皎月：“宁儿好心提点你，你竟怀恨在心？莫非你是觉得，自己得了元辰青眼，便可飞上枝头变凤凰？”
皎月抬起头，看向柴宁儿，她面色苍白，看着好似随时要断气，但是皎月心知肚明，自己方才根本没有碰到柴宁儿。
哎，活了这么多世，第一次遇到这样正面就敢陷害她的。许是两人的身份差距，让柴宁儿打心底里就看不起她吧，不屑亲自动手教训她，又或者是因为柴宁儿一向以柔弱的形象示人，不能亲自教训她，便只好用这样的招数，让沈氏为她出头。
由沈氏出面，再好不过。沈氏有分寸，不至于坏了皎月这个药人的功效，又可以给她点苦头吃，叫她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不要生了妄念。
没人管皎月做什么辩解，无论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碰了柴宁儿这个玻璃娃娃，那就是她的错。
“跪在这，好好反省。”沈氏冷着脸放话，转头看向柴宁儿，一边摸着她的脉搏，一边温柔地说道：“宁儿，勿要动气，我叫人给你煎一幅凝神静气的药，喝了以后回去躺一会，不要劳神。”
“谢谢姨母。”柴宁儿对着沈氏虚弱一笑，目光瞟向跪在地上的皎月，“姨母，我想思君也不是故意的，她与我情同姐妹，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怀恨在心呢？是我的丫鬟太紧张了而已。”
一边虚弱地展示着自己所受到的‘伤害’，一边又为‘凶手’说着好话，柴宁儿完美地演绎着纯真善良的形象，沈氏更是心疼她，瞥了皎月一眼，冷声道：“出去跪着去。”
皎月还没来得及起身，便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拉起她，将她‘押送’到了院子里。这地方，人来人往，谁都能看到她跪在这里，这么打脸，若是以前不谙世事的莫思君，只怕早就羞愤欲死了，但是对于皎月来说，这样的举动，无关痛痒。甚至于，利用的好，还能让她反将一军。
屋内，沈氏心疼地将柴宁儿搂进怀里，一边嗔怪地教育她：“你啊，就是太心善了。我是让你对那丫头客气些，但是也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啊。”
柴宁儿娇声道：“姨母为了宁儿，费尽心机，宁儿受些委屈又有什么呢。”娇嗔之间，便将方才的行为定性为识大体，一边不动声色地给皎月定了罪名。
沈氏恨声道：“幸亏今日白嬷嬷提醒了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这丫头竟然与元辰竟有了联系。”沈氏口中说着要将莫思君一同嫁给路元辰，可那只是缓兵之计。
要让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地去浸泡药潭，受尽寒潭之苦，自然需要给她一点诱惑。在她小时候，沈氏还能以传授功法之由哄着她，可是这些年沈氏并未传授多少，眼看着莫思君长大，逐渐有了自己的主意，沈氏为了以防前功尽弃，只好再另寻一个借口。路元辰便成了最好的诱饵。
果然，得知沈氏有意将自己许配给路元辰，莫思君自然高兴。断剑山庄的少庄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年英雄，哪个少女会不喜欢他呢？自那以后，莫思君更是听从沈氏命令，不敢有一丝违背。
“姨母，您说，表哥是不是真的喜欢思君呢？”柴宁儿有些失落地看着沈氏，故意咬着唇面露迟疑，“若是表哥真的喜欢她，那到时候……”
到时候，她们要用莫思君的命来换她的命，表哥知道了，会不会不同意呢？
柴宁儿没有说出最后的那句话，但是沈氏却全部看懂了她的担忧。
沈氏冷笑一声，安慰道：“宁儿你放心，元辰这孩子我了解，自小便一心练剑，男欢女爱于他如浮云。他对那丫头，兴许只是逗弄了下，没几日，就忘了。”
柴宁儿并未被安慰到，面上依旧满是迟疑：“表哥那性子……”像是会逗弄女孩子的样子吗？她跟他一块长大，可是亲眼见证了一块小冰块长大成了大冰块啊！
沈氏一时语塞，这……
“既然你这样担心，那我便想法子，让那丫头再也不要在元辰面前露面。”沈氏低声说着，柴宁儿心里乐极，但是面上却还是有些犹豫和内疚。
沈氏见此，越发心疼，直接拍板道：“我这就让白嬷嬷将那丫头带走，剩下一个月，叫人盯紧了她就好。”
那边，皎月跪在太阳底下，摇摇欲坠。有星光在，皎月自然没吃什么苦头，但是面上还是一副受尽折磨的模样。
路元辰走过来时，恰好便看到皎月软着身子倒下的一幕，口中还喃喃地辩解着：“奴婢……不是故意穿少庄主的衣裳……”
路元辰停住脚步，他一向不管山庄中的杂务，尤其是继母院中的事。可是，偏偏他耳力就是那么好，听到了那侍女口中的喃语。
原来是自己那件袍子惹出来的事。这么一来，他倒是不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了。
这时，白嬷嬷正好奉命出来带走皎月，哪知道一出门便看到少庄主站在皎月身边。
“见过少庄主。”白嬷嬷心头一跳，连忙给路元辰请安，一边给身边的侍女使眼色，“好了，思君既然知道错了，你们快把她扶下去休息。”
侍女们正要行动，路元辰却开口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嬷嬷哪里知道皎路元辰听到了皎月故意说得那句话，便随口编了个理由：“这丫头不小心摔了夫人最喜欢的玉佩，夫人哪里忍心怪罪她，她却非要自罚跪在这。哎，这丫头，真是倔强。”
听到白嬷嬷这话，路元辰不由皱眉，他不管事，不代表别人可以把他当做傻子。
皎月‘半昏半醒’，蝶翅似的睫毛忽闪着，费尽力气推开两个侍女，扑到路元辰面前，恰好抱住他的小腿。
白嬷嬷被这一幕唬了一跳，忙要人去将皎月拉开，皎月却死死抱着路元辰的腿，倔强地抬起头，用轻微得几乎听不出来的嗓音恳求着：“少庄主……求求您……跟夫人解释下……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穿您的衣裳……”
皎月这一扑，便将路元辰扯进了局里。自己可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受罚，不让他知道的话，岂不是白跪了？
皎月的声音轻微，却并不担心路元辰会听不到。以他的功力，再小的声音也别想逃过他的耳朵。毕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害的人如此受罚，路元辰不知是出于心中歉疚，亦或是什么原因，没有一脚将皎月踢开，反而低下身，一手将人拽了起来。
娇小的少女只怕还没有他手中那柄重剑来得沉，路元辰一只手便将人拉了起来，皎月顺势便靠着他的肩，柔柔地依偎着他。
路元辰总不好将人再丢回地上去，便只能任由她靠着，一边看向白嬷嬷发问：“你们要将人带去哪里？”
白嬷嬷看着路元辰‘抱着’皎月的这一幕，心中警铃长鸣，少庄主一向是万事不管的性子，今日却为这丫头来质问自己，还任由这丫头如此亲密地抱着他，难道还真是看中这丫头了？这可不妙！
“自然是让人带这丫头下去休养。来人，快将思君姑娘带下去。”白嬷嬷老奸巨猾，故意扯开话题，“少庄主可是来给夫人请安的？夫人在里面等着呢。”
侍女上前，准备带走皎月，皎月抬起头，哀怜地看着路元辰，虽未说话，但是一双水眸中却满是恳求。
路元辰静默不语，皎月便顺势环住了路元辰的腰，与此同时，下巴顺势便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恰好喷在他的颊侧。
皎月知道，路元辰至今才见过自己两面，他这样冰冷的性格，不可能就这样为自己沦陷。她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对于路元辰来说，从小就无人敢这样靠近他。男人的腰，是敏感的部位，尤其是路元辰这样的人来说，自小便拒人以千里之外，何曾被人这样亲密地拥抱？少女温软的身子依偎着自己，若隐若现的香气随着她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路元辰全身僵硬，一时竟也没有推开她。
白嬷嬷看着眼前的场景，简直头发倒竖。这丫头，胆子竟然如此之大，当着众人的面，就敢勾引少庄主！看来真是容忍不得她了！
“表哥……”另一头，柴宁儿在侍女的搀扶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怎么会这样……她想借机让这莫思君吃个排头，可不是打算再给她和表哥创造机会的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柴宁儿面色瞬间惨白，她身边的沈氏面露担忧，转而看向罪魁祸首时，眼中满是冰霜。
“元辰，你来啦。”沈氏瞬间变脸，出声喊了路元辰的名字，一边担忧地看向皎月：“思君这丫头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怎能劳烦元辰你呢。”
白嬷嬷立即接话：“是老奴的错。”说着，她便亲自准备去扶皎月。皎月却在这时，很是时候地‘晕’了过去，贴着路元辰的身子缓缓倒下，路元辰自然是本能地将她揽住。
这么一来，白嬷嬷大动作便僵在了原地：“那个……还是老奴来吧。”
说着，白嬷嬷又一次在沈氏催促的目光中准备去扶皎月，路元辰却摆了摆手：“无妨。她住哪？我送她回去即可。”
说着，路元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目光直直地看着白嬷嬷，似乎在等白嬷嬷指路。
白嬷嬷结结巴巴地报了个地址，路元辰回头对着沈氏点了点头后，转身便走。
转身的瞬间，路元辰脸上的红晕，再也控制不住，刹那间便浮上两颊。抱着怀中的少女，她的裙摆顺势下垂，恰好遮掩了他腹下的异常。
看着昏迷的少女，路元辰心情复杂。这么些年，他竟还是第一次这么……冲动而狼狈。

第85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四）
板着脸, 路元辰将皎月送回了她的住所。这一路不算长也不算短，路元辰总算勉强平静下来。
“吱嘎”一声, 路元辰用脚踢开房门，一眼便看尽屋内摆设, 小小的一张床靠墙摆着，极其简陋。
“少庄主……多谢……”
皎月搂着路元辰的脖子, 仰起脸，对他露出柔弱的笑容。活了那么些年，皎月对于男人, 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路元辰的反应，她全数看在眼里, 面上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眼中只余感激。
路元辰心里有鬼, 撇开视线, 将她放到床上。然而动作之间，却又不知怎么的, 他腰上的玉佩，竟然缠住了少女的腰带。路元辰一时不察，直接往下扑去, 恰好便倒在皎月身上。
双目相对，少女的身子温软似水, 与他坚硬的胸膛形成明显的对比。皎月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红晕，春水般的眸子流露出几分娇羞、几分不安又有几分欢喜。
皎月活灵活现地扮演着一个喜欢他多年的娇羞少女，哪怕一言不发, 却又说尽爱慕之意。
若是平日里，路元辰对于少女的心意，恐怕会视若无睹，可是今日这一连番的事，让路元辰想不注意都难。
皎月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要想撩动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让他将你当成一个女人。
只怕在今日之前，在路元辰眼中，皎月和断剑山庄许许多多的老仆妇人没什么区别。常言道万绿丛中一点红，皎月便要做路元辰眼中那一抹色彩。
“少庄主……”少女带着羞意的声音响起，路元辰猛然惊醒，连忙撑起身子，拉开与皎月的距离。可是相缠的腰间却又让他一时顿住。
少女柔软的双手伸向他的腰部，试图将他的玉佩从她的腰带上解救出来。可是两人暧昧的动作，让她忍不住双手微微发颤，慌乱之下，那玉佩与腰带，缠得越发紧了。
“松手。”路元辰低沉地吩咐了一句，皎月连忙听话地收回手，路元辰抽出从不离身的重剑，‘唰’地一下，划断了玉佩的穗子。
‘哐当’一声，随着玉佩落地的声音，路元辰也敏捷地起身，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身形，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消失在了皎月的房中。
皎月靠坐在床边，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要不是她眼神好，只怕也发现不了，这家伙分明是又……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啊。
皎月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玉佩，意味深长地弯起了唇。衣服还没还给他，玉佩又落在她这里了。若是没有记错，这玉佩，似乎是老庄主留给路元辰的吧？
若非知道路元辰并非什么情场高手，她还真要以为他是故意的呢。留下这些物件，可不就顺势创造了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吗？
梅园，路元辰的居所。
冰凉的浴池内，路元辰正面无表情地浸泡着，他早早就没了父亲，平日里也无年龄相仿的亲友伙伴，可是他熟读医书，自然知道男子成年后会有些什么反应。
原以为自己一心剑道，无心欢爱，不会落得如此尴尬境地，然而今日之事却告诉他，他的修炼还远远不够。
想起那个让他心神紊乱的少女，路元辰暗暗给自己加了功课，明日开始，再多加练剑一个时
辰！
与此同时，皎月房内，她正凝神屏息，在星光的帮助下，一边调理着内息，一边了解着这个世界。
前几世，都是宫廷宅院，唯独这一世身处江湖，与皎月原先所属的世界，有那么一丝相像。
二十年前，断剑山庄老庄主乃众望所归的武林盟主，段家山庄的声威也在那时到达顶峰。可惜的是，隐世多年的魔教竟在那时重出江湖，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青城派。
算起来，青城派掌门还是断剑山庄老庄主的连襟，不论是出于武林盟主的公心，还是出自为亲人报仇的私心，老庄主都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
老庄主算得上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然而魔教教主宁飞鸣练就绝世神功，二人大战三天二夜，最终老庄主还是棋差一招，落败而亡。
宁飞鸣也因此身受重伤，这十多年都不曾在江湖上露过面。有人说宁飞鸣虽然险胜老庄主，但是重伤不治，也早已归西。也有人说受伤后的宁飞鸣回了魔教，闭关不出，只怕参透了更高深的神功。更多人却相信，宁飞鸣重伤后回了魔教，却遭遇教中叛变，落荒逃去，不知在何处酝酿着东山再起。
宁飞鸣的下落暂且不论，老庄主死后，断剑山庄一日不如一日。那时，路元辰只是个垂髫小童，眼看着父亲亡故，断剑山庄由盛转衰。这大约也是他为何如此刻苦练武的缘故了，他身为断剑山庄唯一的传人，肩负着重振断剑山庄的使命。
不负所望，路元辰十二岁初入江湖，一战成名。断剑山庄的名号，再次走进众人眼帘。大家这才惊觉，少年出英雄，这个江湖，又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
如今，以断剑山庄为首，江湖上再次形成了六大派鼎立的局面。
这么看来，路元辰倒也算是个人物，难怪沈氏如此执意要将柴宁儿嫁给他，做路元辰的夫人，也就意味着站在了江湖顶尖的地位。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皎月睁眼，转眼间便靠到床头，一幅昏睡的模样。
进来的人是白嬷嬷。
白嬷嬷是奉命前来教训皎月的。柴宁儿亲眼看着路元辰抱着皎月而去，这回真不是装的，直接
就气吐血了。
沈氏那么宝贝柴宁儿，见她气急攻心，当然是心疼不已。与这心疼成正比的，自然就是对皎月的恼怒。
“白嬷嬷，给我好好教训那妮子！我看是我对她太好了，叫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沈氏冷声道。
白嬷嬷有些迟疑：“夫人，如今少庄主对那丫头显然上了心，咱们要是……怎么了她，会不会让少庄主不开心呢？”
“怎么？我还教训不了自己的侍女了吗？”沈氏正在气头，看着柴宁儿被血染红的唇色，发了狠
心，“你知道分寸，总之不要坏了宁儿的大事就好。”
既然沈氏都如此说了，白嬷嬷只好领命而去，她知道，皎月是柴宁儿的药人，自然不能要了她的命，但是折磨人的方式那么多，不伤筋不动骨的办法也多了去了。
“呵，还睡着呢？”白嬷嬷走到皎月床前，毫不客气地冷笑。
皎月睁开眼，像是还没从睡梦中清醒，既不像往常那样礼貌问安，也不见丝毫慌张。
“老奴看在夫人的面上，叫你一声思君姑娘，你难道是忘了，你如今的好日子，都是谁给的了？”白嬷嬷打算先礼后兵，最好说得这妮子自己醒悟，日后不要再去招惹少庄主，那她也许还能有几日好日子过。
“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思君不明白。”皎月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白嬷嬷。
白嬷嬷盯着她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嫉妒。她年轻时，也算得上是个美人，然而命不好，卖身为奴，一辈子是伺候人的命。好不容易等到夫人松口，要将她送给老庄主为妾了，谁知老庄主却出了事。
眼前这丫头，也是侍女出身，偏偏怎么就能博得了少庄主的青眼呢？真是同人不同命。白嬷嬷想起自己的过往，再看皎月娇花似的脸庞，眼中便满是恶意。
“虽然夫人答应你，要将你赐给少庄主，可是这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不管是先来后到，还是尊卑有别，都得记在心里。”
白嬷嬷凉薄地看着皎月，皎月轻蹙着眉宇，目光好似不经意地飘过窗外：“嬷嬷说的是，奴婢自知薄柳之姿，比不得表小姐高贵，奴婢一向循规蹈矩，不知哪里做错了。”
白嬷嬷冷哼：“你今日如此大胆行事，丢人现眼，难道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皎月咬唇，无辜极了：“今日之事不过是意外，奴婢已经解释过了。何况，少庄主要做什么事，奴婢又如何能拒绝呢？”
是路元辰要给我披上他的衣裳，也是他亲自抱起了我，将我送回这里。皎月话里有话，分明是在告诉白嬷嬷，要算账，请找路元辰。
白嬷嬷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顶嘴，她像是第一次见到皎月似的，从头到脚地将她扫视了一遍，莫非是得了少庄主青睐，便开始显露原型？
白嬷嬷气得上前去拽皎月的头发，皎月灵活地往后闪避，躲开了白嬷嬷的第一次攻击。
“好啊！你还敢躲？！”皎月的躲避，显然是火上浇油了，白嬷嬷更加气愤，打开随手携带的荷包，拿出里面纳鞋底的锥子，横着便往皎月脸上去：“真当我拿你没办法吗？！”
“少庄主！”皎月惊呼出声，‘咻’的一声，一颗梅子穿透窗户打到白嬷嬷手腕上，白嬷嬷悚然一惊，回头便看到路元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外的树上。
“少庄主！”白嬷嬷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路元辰冷冷开口：“滚！”
白嬷嬷捂着发疼的手腕，连滚带爬地离开皎月的屋子。皎月抬起眼，与路元辰遥遥相望。
路元辰顿了一下后，跳进了她的房间。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皎月微笑着：“奴婢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路元辰微挑眉毛，被她引起了兴趣。
“奴婢的鼻子，灵敏得不得了，闻过一次的味道，就再也不会忘记。”面前的少女狡黠地笑着，仿佛方才差一点被毁容的人并不是她，“奴婢虽然听不出少庄主发出的动静，却能闻到少庄主身上的味道。”
说完后，她便歪着脑袋看着他，眼中有些得意，也有些小欢喜，仿佛与他分享自己的秘密，是一件多么高兴的事。
“对了，少庄主是来取这个的吧？”皎月回神，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路元辰落下的玉佩，她为玉佩新换上了坠子，红艳艳的，格外好看。
“奴婢……为少庄主戴上吧。”皎月走下床，拿着玉佩走到路元辰身边，低着头认真地替他将玉佩戴到腰侧。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怕会当做少女正为情郎戴上定情信物。
路元辰低着头，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女茂密的睫毛和秀气的鼻尖。鬼使神差的，路元辰摸着新换上的玉佩，对着皎月开口：“做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皎月抬起头，有些欣喜又有些迟疑：“奴婢，真的可以提吗？”
路元辰道：“一言既出。”
皎月咬着唇，像是下了万分的决心，这才鼓足勇气开口：“奴婢……奴婢想去少庄主身边伺候！”

第86章 好一朵黑化的黑莲花（花五）
皎月的话一出口, 路元辰顿时一楞，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还没等路元辰想好如何回复，皎月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少庄主，奴婢是开玩笑的啦。奴婢才没有这个福气，到少庄主身边伺候呢。”
她浅浅一笑，好似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但是眼中却浮现一丝怅然，只是极快的被她掩饰了去。
路元辰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想起方才白嬷嬷的所作所为, 忍不住拧眉, 这白嬷嬷与皎月, 都是沈氏身边的人，他一向不干涉沈氏院子里的事。可是偏偏皎月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若是她苦苦哀求, 路元辰说不定会想法子救她一救，就算不放在自己身边，也可为她说上几句话。他开口，在这断剑山庄内, 还是有用的。
可是偏偏皎月又开玩笑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求情, 倒让路元辰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少庄主，您请回吧, 若是让别人看到您在这儿，只怕奴婢又要说不清了。”故意与他撇清关系，皎月目光澄澈地看着他, 嘴上说着送客的话。
路元辰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整个山庄都是他的，自来只有他想去哪就去哪，何时别人可以赶他走了？可是这是她的闺房，她这么说也没什么错。想她小小一个侍女，遭受流言蜚语之苦，也是可怜，这么一想，路元辰便大度地不再计较她赶人之罪。
“若是有事，可来寻我。”说出这句话，对于路元辰来说，已是极为不易。他的许诺，重若千斤，皎月闻言，立即笑弯了眼眸，双目晶莹的看着他：“多谢少庄主关心。”
看着少女明亮的双眸，路元辰心底不由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还来不及想明白是什么，路元辰便又一次被皎月送客：“少庄主，请。”
直到站在院子里，路元辰还有些懵。他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嗯？然后又为什么就对她许下了承诺？
这一切，太奇怪了。路元辰活了快二十年，除了父亲的死，他无能为力，其余时候，他总是掌控一切的那个人，可是在她面前……怎么会变成这样？
屋内的皎月无声地笑着，今日这招叫做欲擒故纵。她开口相求，路元辰也许会帮她，但是按照他的性格，是不会轻易将她留在身边的，也许是往哪个院子一放，又或者是跟沈氏说情几句。
只要他一旦帮了，他对她的歉疚，也就没了。
男人的那一点点歉疚心啊，不值钱，得用在刀刃上。这一次，她没要他帮忙，他心里反倒会一直念着。
皎月笑了起来，她就等着沈氏和柴宁儿下一次出招了。也不知道，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呢。
白嬷嬷铩羽而归。
“夫人，老奴无用，没想到少庄主又去找那丫头了……”白嬷嬷跪在地上请罪。
沈氏一听这话，面色微变：“元辰又去找那丫头了？”看来，还不是一般的在意。
“是……”白嬷嬷绘声绘色，“老奴正想教训那丫头，谁知那丫头叫了一声少庄主，少庄主就出现在老奴身后了。莫不是，少庄主一直就守在那丫头屋外吧？”
沈氏冷着脸，原本她是打算将这丫头好好留在身边，哄着她为宁儿换血，可是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够了。以路元辰的警惕，若是她动了那丫头，他一定会发现异常。
在沈氏的眼中，皎月本该是个乖乖听话的傀儡，等到需要她的时候，伸出了手，任由她们采血，这才是她该做的事。
许诺她的那些条件，不过是浮云般的谎言，为的只是稳住她而已。可是现在的皎月，却往她们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不仅频频与路元辰取得联系，甚至引得路元辰也对她‘刮目相看’。
这是沈氏绝不愿意看到的，为了将隐患掐灭于萌芽状态，她必须会采取行动。
“元辰总不可能日夜守着她。想法子，将那丫头带走，对外便寻个理由，说她找着家人，归家去了。”到那时候，找个地方，将人一关，等她最后一次泡完药潭，就开始给宁儿换血。
这么做，就是麻烦了些，一来要防着她逃走，二来则是要防着她自杀，她若是宁死不从，那她岂不是功亏一篑，宁儿的希望，不就全破灭了吗？
这也是为何沈氏这么多年来一直好言哄着原主，甚至不惜哄骗她说，要将她许给路元辰。因为人只有心有渴望，才不会轻易寻死啊。
白嬷嬷领命而去。路元辰每日都会去后山练剑，那个时候，自然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但是白嬷嬷也不敢第二日便对皎月下手，那实在太过明显，摆明了是告诉少庄主，是夫人搞鬼。
白嬷嬷先是放出消息，说是老庄主忌日将至，夫人为了替老庄主积福，但凡愿意回家的丫鬟侍从，都可以发还卖身契，还给路费，放之回家与亲人团聚。此消息一出，立即引得众人夸赞。
离开的丫鬟自然也有不少，有些是年纪到了，想回乡配亲，也有些是当初不得已自卖自身，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恢复自由身，自然也是乐意。
路元辰自然也知道此事。路元辰话少，但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侍从若云却是个话唠。
没两日，路元辰耳朵里便塞满了谁谁跟着爹娘回去了、谁谁回乡就嫁人的消息。
“哎，还有那个思君姑娘，听说她也在找她的爹娘呢。”
路元辰本是想让若云闭嘴的，谁知他却提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跳的名字。路元辰转了口风，看似无意地问：“不是说她是孤儿吗？”
这个消息，也不算什么秘密。莫思君五六岁来到断剑山庄，便跟在沈氏身边。沈氏对外宣称莫思君是她捡来的孤儿，怜惜她孤苦无依，这才留在身边。
若云挠着脑袋：“听说是当初走丢了。家人应当是在的，我瞧思君姑娘的长相气度，说不定是哪家千金呢。若是能找到家人，也算一桩好事。”若云瞥了路元辰一眼，小声嘀咕，“不过……这样子的话，思君姑娘岂不是不能嫁给少庄主您了吗？”
沈氏将莫思君与柴宁儿一块养着，虽然没昭告天下，但是私底下说过的话，偶尔也有流传出来的。
人人都知道柴宁儿是断剑山庄未来的少夫人，但是她那身子，走路都够呛，更别提为断剑山庄延续后代了。所以大伙儿都知道，那个思君姑娘，便是夫人为少庄主准备的陪嫁。
路元辰本对这些流言毫不在意，就算是柴宁儿这个未婚妻，他都无视甚久，又哪里会去注意什么陪嫁丫鬟？可是偏偏这几日里，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那个女子，她会不会又因为自己的缘故，遭受责罚？
如今又听到她的消息，却是要离开的消息。路元辰心情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烦躁。
“有空听这些流言，不若好好连你的剑。”路元辰皱眉瞥了若云一眼，冷着脸离去。
若云无辜地挠着脑袋，要问的是您，说我多嘴的又是您。这做人也太难了吧？
入夜，路元辰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这时，窗外传来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路元辰索性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以他的功夫，从他的院子，到皎月的房外，须臾便到了。
站在她房外的树上，路元辰忍不住想到，你睡着了，总闻不到我的味道了吧？
皎月说过的话，他竟然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路元辰的心，更加烦闷。她要走了，可是还没还他袍子呢。
对，在她离开前，总得把袍子还给他。这么一想，路元辰的心情好了一些，等到见面……他再问一问她，她是否真要归家？若是归家，家是何处何地？屋内，皎月躺在床上，勾着嘴角笑着。双眸透过窗户缝隙，恰好可以看到站在树上的路元辰。这个不开窍的男人啊，怕不是还瞪着她主动去找他？
这些日子，沈氏与柴宁儿都不曾露过面，皎月心中却未放松警惕。听到放归丫鬟回乡的消息，皎月便知道，他们快来了。
这一日，皎月正在屋内叠着路元辰洗好的那件外袍，忽然便感觉到了异常。皎月快速地将路元辰的那件袍子塞到了床底下，还未做出其他反应，脑后便被人一击而中。有星光在，皎月自然无甚大碍，但是为了演好接下去的戏，她便顺势闭上了眼，一幅人事不知的模样。
沈氏派来的是两个练家子，扮作断剑山庄侍卫的模样，见皎月昏过去，一人便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红木箱子搬了进来。
“快，将这人抬进去。”其中一人开口，语气中有些轻浮，“哎呦竟然是这样标志的小美人。”
另一个呵斥了一声：“想什么呢。夫人关照了，不可以伤她分毫。”
“我就是说说嘛……看几眼还不行吗？”
两人争辩着，手下动作却不耽误，拿着布巾塞住了皎月的口，还将她的双手双足也捆了起来。这样就算她半道醒了过来，也无法发声。
做完这一切后，二人便将皎月抬进了箱子里。箱子关闭的瞬间，皎月便睁开了眼睛。箱子里一片黑暗，若是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但是皎月却清晰地感知着，他们此刻正抬着她往断剑山庄的后门走去。出了后门，便是高耸入云的群山，沈氏想把她藏在深山里吧？便是长了八条腿，也别想逃出来。
皎月叹了口气，沈氏为了柴宁儿，还真是费尽心机。只可惜，她注定是要白费心机了，皎月是绝不会让她如愿的。
“哎，你们抬着什么呢？”正想着，皎月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着箱子的两人，被人拦了下来。
这声音有些陌生，但是皎月却闻到了属于路元辰的味道。应当是他亲近之人，所以身上才会沾染了他的味道。
拦路之人，正是路元辰的侍从若云。每日路元辰练剑的时候，是不需要他伺候的。若云便会到处溜达下，不想却在后门这，遇到了这两个有些陌生的家伙。
“我们、我们是奉命把这箱子里的东西，送出去。”
“奉了谁的命？装的又是什么东西？打开给我看看？”若云怀疑地看着二人。不会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家伙吧？
“这、这是机密！您别为难小的们了！”
一边死活不让看，一边若云却坚持开箱，皎月便趁机用脚揣着箱璧。
“什么声音？”若云警觉地看着那个箱子。只怕再耽搁下去，就要把路元辰招惹来了。那二人暗叫不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朝着若云出手。
毕竟双手难敌四手，若云招架了几招后，被打翻在地，那二人便趁机抬着箱子飞快地消失在了后门。
若云撑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后山跑。
“少庄主……出事了！”

第87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花六）
路元辰刚刚练完剑, 额上的汗水尚未擦干, 若云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出、出事了！少庄主！”
路元辰冷着脸, 继续擦拭着剑身：“何事？”
若云喘着气, 十分委屈地告状：“方才，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不知道抬了什么东西, 往后门逃了。他们还打了我！”
断剑山庄内，竟然也有人如此大胆？！
路元辰审视地看着若云, 不会是这小子在哪里跌了一跤，怕丢脸才编出来的谎话吧？
若云指天发誓：“少庄主，我才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呢！不信的话，您问问后门的守卫，是不是有两个人抬着箱子出去了！”
路元辰皱眉，却还是召来守卫问了问。后门的侍卫十分茫然：“确实有两个人抬着箱子从后门而出, 可是他们穿着山庄侍从的衣裳, 又拿着山庄的令牌，小的就放行了。”
“可说了是奉了谁的命令？”路元辰问道。
侍卫摇了摇头：“小的查了令牌, 是真的，小的就没多问。”
“我带人去查查, 究竟是哪里来的毛贼, 敢在断剑山庄作祟。”若云自告奋勇, 发誓要将那两个胆敢对自己动手的家伙找出来。
侍卫有些犹豫地开口：“近来山庄里放了不少丫鬟侍从归家，也有不少外来之人的此消息上门寻亲，怕不是有心之人趁乱浑水摸鱼？”
路元辰没有说话, 若云摸着下巴很是赞同地点头：“很有可能哎！我这就去跟管家提一提，日后可得看紧些，别让有心之人趁机捣乱！”
“嗯。”路元辰拧着眉点了点头，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一边吩咐侍卫加强巡逻，一边亲自去沈氏那边询问，是否有任何异常。
“什么？有人竟敢闯入断剑山庄？”沈氏听到路元辰的话，心中恼怒那二人办事不利，竟然引起路元辰注意，但是表面上却只能做出一幅惊讶的模样。
“我这儿倒是没发现什么问题，宁儿身子不适，我一直都陪着她，都没心思管其他的事。”沈氏微笑着解释。
路元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伺候着的那些站着伺候的侍女，其中并无他眼熟的那个人。
掩下心中失望，路元辰起身：“既然夫人这里没事，那我便告退了。”
“去吧。”沈氏笑着目送路元辰离开，待看不见他的背影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
“呵，元辰还是头一次在我这里四处张望，看来是在找那丫头呢。”沈氏冷笑。
白嬷嬷一边替她锤着肩膀，一边附和：“夫人放心吧，那丫头这辈子都别想再在少庄主面前转悠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沈氏便生气：“那二人究竟是怎么行事的？怎么会被人撞见？”
白嬷嬷只能讨好地笑：“应当只是意外。这不，少庄主也没发现什么。过些时日，少庄主淡了心思就好了。”
沈氏闻言，稍缓了些脸色，眯着眼睛道：“本来是打算等宁儿痊愈后，再为她和元辰举办婚礼，如今看来，此事还是提前为好。”
白嬷嬷一惊：“夫人您是说，准备让表姑娘嫁给少庄主了？”
沈氏点了点头：“元辰是真的长大了啊，就算没了莫思君那丫头，说不得还会有别的什么人，还是先将宁儿的名分定了再说。”
白嬷嬷赞同道：“还是夫人考虑周到。”
再说另一边，路元辰走出沈氏的院子，双腿却不知为何，拐去了皎月所在的院子外。
假山后，两个丫鬟正说着八卦，并未察觉到路元辰的到来。
“听说了吗？夫人身边的思君姑娘走了呢。”
原本准备离开的路元辰，猛地停住了脚步，眼光锐利地看向假山后。
那两个丫鬟一无所察地继续聊着：“什么？思君姑娘不是自小在夫人身边长大的吗？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我听人说，好像是她的家人找来了。听说还是什么大户人家呢。”
“原来如此。回家里做大小姐，当然比在这里做丫鬟来得自在。就算夫人待她再好，到底也是低人一等。”
“说的是呢。不过……若是能给少庄主做小，就算是低人一等，我也认了。”
“你个死丫头……想得倒美！”
两个丫鬟说说笑笑地离开了，路元辰却楞在原地，好一会后才回神。
她走了？就这么走了？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路元辰并未想到她会走的这么突然。路元辰不由自主地摸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她亲手挂上去的。还有他的那件袍子……
忽然间，路元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快速走向皎月的房间。
推开门，屋里依旧是那个模样，简陋而整洁。她的衣裳首饰，还摆在原地，想来是家中富裕，看不上这些了。
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路元辰缓缓转身，正准备离开时，忽然间眼角余光扫到了什么，路元辰又猛地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向了皎月的床。
路元辰单膝蹲地，一手从床底下拉出一件眼熟的外袍，正是他那日披在她身上的那件。
他的袍子，怎么会被她塞到床底下？路元辰心里快速地闪过一道亮光，瞳孔猛地震动了下。
就算不亲自将袍子换给自己，她也决不会将他的袍子塞到床底下。除非……
不好！路元辰想起若云所说的话。身材娇小的少女，可以轻而易举地藏在箱子里。只怕那两人带走的，根本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活生生的人！
路元辰一手拽着自己的外袍，一边快速地朝门外走去，一边高声喊人：“来人！”
与此同时，被藏在箱子里的皎月，明显感觉到抬着自己的两人正在往上坡走。
皎月用脚抵住箱子的一头，防止自己滑动，一边暗暗挣脱绑住自己的绳子，一边盘算着距离。
从断剑山庄到这里，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为了方便控制她，沈氏不会将她带去太远的地方，想来应当就是在断剑山庄周边。
皎月揉了揉手腕，绑住她的带子不知何时早已被她弄断，差不多可以想法子出去了。
谁知，皎月还没来得及行动，忽然间那二人停住了脚步，面带惊恐：“来者何人！”
皎月还未听到有人应答，便闻到一阵淡香袭来，箱子‘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两具肉体倒地的声音。
咦，是谁来了？皎月心中满是困惑，这两个人也算是一般高手，否则从小在路元辰身边长大的若云也不会吃这样的亏。可是这一次，二人却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被放倒了，来人只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哟，堂堂名门正派断剑山庄，什么时候做起了这样倒卖人口的买卖了？”
箱子被人打开，皎月被刺眼的光亮刺得眯起了眼，等到适应了光亮后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戴着玉质面具的男子，露出半张面孔，柔和的面部棱角，漂亮得有些让人难辨雌雄。
“哟，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啊。”男人轻佻地勾起皎月的下巴，上下打量着她。
皎月略一用力，将下巴从他手中解救出来：“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男人摸着自己的脸，声音分不出喜怒：“你叫我前辈？莫非我看上去很老吗？”
皎月撑着箱子边缘站了起来，无辜一笑：“应当比我……大一些吧？叫您一声前辈，也不为过。”
皎月看得出来，眼前的男子保养得当，但是与路元辰这样的少年郎相比，却多了一些时光所赋予的味道。
“你不怕我？”男人嘴角勾起兴味的笑，亦正亦邪。
皎月看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的二人，微微一笑：“前辈既然没有伤害我，我为何要怕？”
“好胆量！”眼前的男人赞许地看着皎月，眼神中满是找到同类的欣然，“长相和脾气都合我的胃口，不如，就跟我走吧。”
皎月反过来问眼前的男子：“前辈都不知我是何身份，就要带我走？”
男人哈哈大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断剑山庄的人要对你不利，那我就偏要救你。”
皎月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怕是跟断剑山庄有着深仇大恨，偏偏呢，性子又格外乖戾。
皎月原本的计划，是脱离沈氏后，再谋以后。原主上一世死得如此不甘，不报此仇，恐怕不会甘心。她对路元辰又如此执念，皎月自然也要满足她的心愿。
既然去哪里都是去，不如就跟他走吧。皎月自信，自保的能力，她还是有的。
“既然前辈如此热情相邀，那思君便恭敬不如从命。”
“思君？”男人低沉地念着皎月的名字，“好名字。走吧，我宁飞鸣，不会亏待你的。”
皎月听到‘宁飞鸣’三个字，心头一惊。这人竟是魔教教主宁飞鸣？难怪这两人来不及出手便赴了黄泉，昔日断剑山庄老庄主，可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十多年过去了，这人竟然还是这般年轻模样，果真是驻颜有术！
宁飞鸣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将药粉洒在两具尸体之上，转瞬即，尸体连带着衣服，便化作腐水，消失无形。
他一甩袖子，那箱子也瞬间化作尘埃。
解决了一切，宁飞鸣揽住皎月的腰，二人便这样消失在山涧之中。

第88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花七）
雪山之巅, 玉树霜花, 这里便是魔教的大本营了。
对于教主带了一位美人回来的消息，魔教几位长老虽然惊讶，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 整个魔教之中，但凡是对宁飞鸣提出过任何异议的, 都已经不知尸骨在何处了。
宁飞鸣不及弱冠之年, 便谋夺了教主之位, 以雷霆手段震慑四方，教内无人不从。
也是从宁飞鸣开始，隐世多年的魔教再度重出江湖。宁飞鸣首先做的, 便是要寻回魔教失落在外的秘籍。
与青城派那一战, 便是因此而起。青城派不肯交出私藏的魔教秘籍，宁飞鸣当然也不会客气。一夜厮杀, 鸡犬不剩。宁飞鸣带着残缺的秘籍孤本返回雪山之巅，而后便等来了断剑山庄老庄主的邀战。
那一战, 惊天动地。老庄主伤重而亡, 而宁飞鸣也受了不轻的伤。魔教之中, 本就是胜者生存, 有对宁飞鸣忠心耿耿的, 自然也有早就生了反叛之心的。
西长老意图趁着宁飞鸣伤重, 将其斩落，哪成想宁飞鸣即便是身受重伤，也不能小觑。西长老及其附庸被宁飞鸣杀了个精光, 他将魔教交于剩下三位长老以及八位护法共同看护，自己便隐世而去。
这十余年，教内人心不稳，却没人敢轻易叛变，实在是宁飞鸣给人留下的印象太过残酷。
哪怕有传言说宁飞鸣早已死在了外面，却也依旧无人敢出头夺权。
半年前，宁飞鸣横空归来，教内原本有些涣散的人心，瞬间一震，人人自危，哪还有心思管教主带了什么人回来？
“你好像一点也不奇怪。”玉雪宫内，宁飞鸣与皎月对面而坐，挑眉看着皎月。他有些惊讶于皎月的淡定，似乎很意外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得知自己被带入魔教，竟然会如此面不改色。
皎月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拿着茶盏，正在为他斟茶：“为何要奇怪？我在断剑山庄长大，听说过您的名字，不是很正常吗？”说着，她将倒好的茶，递给宁飞鸣。
宁飞鸣接过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就算是听说过我的名号，你难道就不怕吗？这里……可是魔教。”
皎月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口：“不是您说的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我为何要怕？”
宁飞鸣哈哈大笑：“好胆量。你这女娃的脾气，真是对我的胃口。”
宁飞鸣笑了一会后，停了下来，打量着皎月：“我倒是奇怪，断剑山庄为何要跟你这样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以宁飞鸣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皎月身上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功夫，不会武功的一个小女孩，谁要跟她过不去？
皎月又倒了一杯茶，对着宁飞鸣浅浅一笑：“我若说，是因为路元辰喜欢我，而有些人见不得他喜欢我，所以非要除了我，您信吗？”
“路元辰……”宁飞鸣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一边上下打量着皎月，眸光微亮，“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呢？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为什么不信呢？”
“可是以我的身份，配不上断剑山庄的少庄主呢。”皎月嘴上说着自贬的话，脸上却丝毫不见一丝自卑，好似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宁飞鸣何等狂放之人，当即便嗤笑道：“自古以来便是成王败寇。今日他是断剑山庄少庄主，你自觉配不上他，改日他成了丧家之犬，还不是随你差使？”
说到这，宁飞鸣看着皎月，忽然便眼睛发亮，朝她伸出手去：“把手给我。”
“嗯？”皎月面带疑惑，但还是将手交给了他。宁飞鸣握着皎月的手，自脉搏而上，快速地探至肩上。一番检验，宁飞鸣脸上流露出几分意外和怀疑：“丫头，你怕没跟我说实话吧？给你惹来杀
身之祸的，怕不是什么争风吃醋吧？”
宁飞鸣脸上没什么变化，眼中已经闪过杀意。皎月知道，宁飞鸣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至阴之体的秘密。而他这样的人，是不允许任何欺骗的。
皎月淡淡一笑，面色如常：“我说的当然是实话，只是，我没有说全部实话而已。”
比起乖戾，皎月可以算是他祖宗。
宁飞鸣回想了下，上一个敢这样对他说话的人，是不是已经化作了黄土。可是面前的少女如此乖张的模样，他却丝毫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觉着她就该如此张扬。
“你究竟是何来历？”宁飞鸣皱眉看着皎月，眼神微晃了下，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皎月拿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我乃至阴之体，自小便被沈氏虏回断剑山庄，当做药人养着，就为了给路元辰那个未婚妻换血。我不想这么死了，所以我故意去招惹路元辰。”说到这，皎月歪头看了宁飞鸣一眼，好似在说，你看，我可没说谎。
“沈氏一心想让自己的那个侄女儿嫁给路元辰，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她派人将我掳走，想断了路元辰的念想。巧得很，就这么遇到了前辈。”
宁飞鸣听她云淡风轻地说着自己的过往，那张淑丽明媚的脸上，丝毫不见一丝怨气或者不甘，好似她的骨子里也沁入了冷意。
“对了。”皎月看着宁飞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路元辰那未婚妻，就是昔日青城派的大小姐，她身上中的就是魔教的毒。说到底……我这些年所受的罪，跟前辈也脱不了关系呢。”
宁飞鸣眼神复杂地看着皎月，声音有些嘶哑地问：“你……你今年……多少岁了？”
皎月回忆了下原主的记忆，说了个含糊的数字：“约莫十五六岁吧。沈氏将我带回断剑山庄时，我年纪还小，据说是受了惊吓，忘了过去的事。带我长大的嬷嬷告诉我，我那时候瞧着像是五六岁的模样，这一待便快十年了。”
“你……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了吗？”
“不记得了。”皎月摇头，“他们应当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吧。”若不是她来了，原主本也活不了几年了。
宁飞鸣深深地看了皎月一眼，开口道：“你本是练武奇才，白白被耽误了这些年。明日开始，随我习武。”
说罢，宁飞鸣甩袖而去，那玉质的面具好似散发着傲娇的光芒。
皎月一脸吃惊，然而心中却一片清明。遇到宁飞鸣的那一刻，星光便已经给了她提醒。
这宁飞鸣，与原主有着割舍不断的关系。原来，原主最初的名字，就叫宁星雨。她是宁飞鸣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她是宁飞鸣的亲生女儿。
宁飞鸣十八岁执掌魔教，二十岁时，侍妾生下这个女儿。宁飞鸣生性冷淡，但是对这唯一的女儿却还算用心。他知自己过的是刀子上舔血的日子，女儿留在自己身边，只怕风险太大。他便制造了侍妾与女儿难产而亡的假象，将二人送回了侍妾娘家。
没人会在意一个可有可无的侍妾的死活，多年来也不曾有人怀疑过宁飞鸣在这世上还有个女儿，宁飞鸣便也渐渐不再去想她。毕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中，对她而言，也许才是幸事。
屋内，宁飞鸣对着镜子，缓缓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雌雄莫辩，精致如玉。
他有多久没看过自己这张脸了？久到……他都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她分明长得很像他。
闭关十多年来，宁飞鸣偶尔也会想起那个被他送走的孩子。在他心中，那个孩子会在母亲和舅舅的照顾下，健康长大。说不定到了年纪，便会选择一户书香门第或是乡绅之家，高高兴兴地嫁人。
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来老天爷真的会这样弄人。他与青城派的恩怨，最终报应到了她的身上。她与自己一样，也是至阴之体，练武的奇才，却被断剑山庄那老妇人，当做药人养着。
宁飞鸣心中的暴虐飞速肆起，竟敢如此待他女儿！他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断剑山庄内，气压低沉。派出去的人，并未找到皎月的下落。路元辰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不过是一个说过几次话的侍女，路元辰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完成自己的约定，没有亲自将衣服还给他。又或者，是因为她是在山庄内出事，他身为少庄主，自然有责任将她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少庄主，咱们还继续找吗？”若云小心翼翼地问，这都找了多少天了，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啊。
“继续找。”路元辰下令，若云只能领命而去。路元辰坐不住，正准备亲自出门时，白嬷嬷来
了。
“少庄主，夫人有请。”白嬷嬷微笑着邀请路元辰。
路元辰停住脚步，按捺住内心的焦躁，还是往沈氏院子而去。
“元辰啊，这些日子，你好像很忙啊。”沈氏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说着关心的话，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着急。
那丫头竟然不翼而飞了！她派去的那两个人，并没有按照约定将人带去她早已准备好的山间别院。三人就好似从人间蒸发了似的。
宁儿还等着那丫头换血救命呢！沈氏得知三人失踪的消息时，心头一震，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十年的努力，难道就这样白费了吗？！
得知路元辰在寻人，沈氏每日关心，恨不得亲自上阵。可是她不能，她若是出手，不就证明那丫头的失踪和自己有关吗？
无奈之下，沈氏只能按兵不动，一边安抚日渐焦躁的柴宁儿，一边命人关注着路元辰的动向。
而她今日找路元辰来，一边是想打听下最新的消息，另一边也是因为柴宁儿的请求。
“姨母，那丫头不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了，求求您了，让我嫁给元辰哥哥吧，就当是完成我临死前最后的心愿！”柴宁儿心怀恐惧，便越发执念地要成为断剑山庄的女主人。哪怕是死了，她也要埋在断剑山庄的祖坟里！
沈氏见柴宁儿如此哀求，自然是心疼不已，一边安慰她说一定会找回皎月，一边便打算完成她的心愿，说不定那样，宁儿心情一好，还能多撑一些时日。
“元辰，你与宁儿的婚事，是你父亲在世时定下的。如今你和宁儿的年纪都不小了，你看……是不是可以把这事提上日程了？”
听到沈氏的话，路元辰本能地蹙了下眉，抬眸道：“父亲忌日在即，不便谈论婚事。此事，还是改日再谈吧。”
沈氏笑容一僵：“你父亲，想来也是盼着早日见到你成家立业的。”
路元辰却不打算顺承她的话：“此事也不急在一时。”
说罢，他站起了身，对着沈氏拱了拱手：“夫人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路元辰这般态度，沈氏总不好拿着刀威胁他娶柴宁儿，只能点了点头，同意他退下。
路元辰一走，躲在后间的柴宁儿便哭哭啼啼地走了出来，扑倒在沈氏怀中：“呜呜呜……姨母，表哥果然不想娶我……”
柴宁儿哭得沈氏心疼坏了，沈氏拍着她的背，柔声许诺：“宁儿放心，姨母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第89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八）
草长莺飞, 万物复苏，雪山之巅却依旧白茫茫的一片。
转眼便是半年过去了。
在这半年里, 皎月已经完全适应了魔教的生活，众人对她的存在，也已经习惯。魔教之中，人人都知道，教主带回来的那位姑娘, 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亲传的弟子。
宁飞鸣毫无保留地传授皎月所有武艺, 皎月的资质令他欣喜，宁飞鸣教授起来, 更是倾囊相授。
“好了，这一招学完，在这江湖之上，等闲之人，伤不了你了。”宁飞鸣演示了一遍后，皎月跟在他身后，如法炮制地穿梭于雪山之巅，清风如月般的身形，在飞舞的雪花之中, 显得格外好看。
“若是非等闲之人呢？”皎月飞落到原点, 开玩笑地看着宁飞鸣。
“那自然有我在。”宁飞鸣口气狂傲, 在这江湖之上，他尚未遇到敌手。
“那我就提前谢谢前辈了。”皎月一个飞身，再次飞上枝头, 身若蛟龙，穿云过月。
“孺子可教！”宁飞鸣看着皎月的身影，满眼惊叹，每一次教授皎月功夫，他都不得不感慨她的聪慧和资质。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古往今来难得的武学奇才，万万没想到，他的女儿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宁飞鸣心中隐隐骄傲，到底是他的骨肉。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被断剑山庄虏去当做药人，宁飞鸣便觉得全身的血液在沸腾。
“思君，你可想过……报仇？”宁飞鸣看着皎月，试探地开口，“断剑山庄如此辱你，你若是不想亲自动手，我替你走一趟也行。”
在宁飞鸣口中，进出断剑山庄，似乎就像是去一趟菜场那么容易。
皎月回头看着宁飞鸣，摇了摇头：“前辈，不必麻烦您了。我的仇，我自己会报。”宁飞鸣没有点破二人的关系，皎月便也只当他是武林前辈。
她既然答应了会帮原主报仇，自然要亲自动手。
以皎月如今的功夫，要杀沈氏和柴宁儿，轻而易举。可是，上一世，原主所受的折磨，堪称炼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杀了她们，岂不是便宜了她们？
柴宁儿中毒十余年，毒入骨髓，除了换血，别无他法。没有了她，柴宁儿如今不过苟延残喘，死是她唯一的出路。
区别只是，怎么死罢了。
皎月可不会让她死得那么容易。只有让她看到生的希望，再亲自剥夺，让她尝一尝上辈子原主所受的折磨，才算是报了原主所受之折磨。
倒是沈氏，想要让她受到应有的责罚，却不是那么容易。众人眼中，沈氏是高高在上的断剑山庄老夫人，青年守寡，贞洁仁善。皎月若是就这么杀了她，外人只会更加同情她的遭遇。
沈氏装了这么多年的好人，一心想让柴宁儿嫁入断剑山庄，好名正言顺地喊她一声娘，既能母女团聚，又保住了她的名声。
皎月偏不让她如意，她就是要揭穿沈氏的真面目，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她端庄的面容后是怎样一张恶心的脸孔，她是如何与妹夫通奸，生下柴宁儿这个私生女！
只是，如今奸夫已死，昔日的知情人也在魔教那一次血洗中死了个干净。除了沈氏与她身边的心腹，只怕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皎月想要揭穿她的真面目，只怕还要费些心思。
不过，就算再难，皎月也要去做。
“前辈，报仇之事，我已经有了计划。今日，我也是来向您辞行的。”
她可得抓紧点时间，毕竟柴宁儿的命可不够长。她若是再耽误点时间，只怕就失去了报仇的机会了。
“你要下山？”宁飞鸣微惊，但是旋而便收起了脸上的异色，微微点头道：“也好。等你了结了山下之事，再回来也不迟。”
江湖儿女，终究是要亲自去闯荡的。宁飞鸣自己便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也没有要将皎月拴在身边的打算。
风雪之中，宁飞鸣看着渐行渐远的那道身影，目光深远。她若是能够自己报了这仇，他便能放心将魔教交到她的手上。
与此同时，断剑山庄内，老庄主的忌日如约而至。山庄内众人素衣着身，肃穆寂静。
柴宁儿面色灰败地跪在沈氏身后，目光幽然地看着路元辰的背影。自从莫思君失踪后，她就每日活在恐惧之中。尽管姨母用尽了办法，也只是暂时减缓毒性的发作而已。若是找不到莫思君，最多一年，她定然会毒发身亡。
柴宁儿不甘！
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地忍受毒性发作的痛苦，为的就是成为表哥的妻
子，成为断剑山庄的女主人。可是这个愿望，却因为莫思君的失踪，突然间就成为了奢望。
沈氏似乎是感觉到了柴宁儿的悲伤，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抓着柴宁儿的手，似乎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柴宁儿对着沈氏勉强一笑，眼神依旧恋恋不舍地落在路元辰沈氏。
沈氏了然而心痛地看着柴宁儿，微微握紧了她的手，似是保证。
上一次，她向路元辰提及婚事，路元辰以父亲忌日之名，拒绝商谈婚事。沈氏心中始终憋着这
口气，如今老庄主的忌日已过，看他还有什么理由推拒！
“元辰，今日，我们一家人一起用顿饭吧。”仪式结束，沈氏叫住了路元辰。
“是。”路元辰没有理由拒绝。沈氏身后的柴宁儿听到这话，脸上微微浮起一丝血色，令沈氏看得心酸又心疼。可怜的宁儿啊……为娘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饭桌上，柴宁儿站在路元辰身边，羞涩地为路元辰布菜。路元辰停住筷子，淡淡道：“无需如此。”
柴宁儿面色一僵，双眼便有些泛红，沈氏忙道：“你表哥是心疼你身子不好，宁儿，快坐下用餐，哪用得着你来伺候。”
柴宁儿面色微缓，娇弱地落座。路元辰彻底贯彻食不言寝不语，一句话都不说。柴宁儿见此，心里委屈极了。
对着莫思君，表哥便又是披衣裳又是公主抱，到了她这里，便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难道表哥真的那么讨厌她吗？
沈氏看着沉默不语的路元辰，给柴宁儿使了个眼色：“宁儿，厨房里还炖着鸡汤，我去看看，好了没。元辰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你陪你表哥好好用餐。”
“是。姨母请放心，宁儿一定会照顾好表哥的。”柴宁儿娇羞一笑，沈氏带着白嬷嬷起身离开。
“夫人……您说少庄主，会答应表小姐吗？”白嬷嬷有些担忧地回头看向餐厅方向。今日这顿饭，是沈氏专门为柴宁儿所准备的，就是为了给她创造机会，与路元辰独处。
路元辰这些日子，并未停止寻找皎月。沈氏知道，却只做不知。因为找到皎月，也是她的目的。只可惜，至今也没有皎月的下落。
那她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也许，她养了那么多年的药人，真的功亏一篑。那么对于宁儿来说，所剩的时日真的不多了。
沈氏所有的仁慈和心疼，都给了这个唯一的女儿。柴宁儿那么喜欢路元辰，她岂会不知。于情于理，都不该由柴宁儿亲自来说这桩婚事，可是柴宁儿坚持，沈氏也拿她没法。
“表哥，这是您最喜欢的红烧鱼，您尝一尝。”柴宁儿夹起一块鱼肚肉，小心翼翼地放到路元辰面前的碗中。路元辰说了一声‘谢谢’，却没再动筷子。
柴宁儿心里不太高兴，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些含羞地笑着：“表哥，姨母有没有跟你说，立春过后，她便准备为我们俩筹备婚事了。”
这话，沈氏当然是没有说过的。但是柴宁儿不会傻傻地去问路元辰，你愿不愿意娶我。不论他
心里愿不愿意，这桩婚事都是名正言顺的。她就是他板上钉钉的未婚妻，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得娶她。
柴宁儿索性便装作单纯无知的模样，说出这话也只是提醒一声路元辰，咱们的婚事，其实根本无需你的同意，沈氏身为长辈即可为他们操持。
路元辰听到这话，果然皱眉，想要说什么，对上一脸病色却又娇羞的柴宁儿，他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像柴宁儿所想，这桩婚事，是父亲为他定下。在过去的路元辰心中，娶谁，对他而言并无任何分别。可是……这些时日，他心中挂念着那个不知所踪的女子，当听到成亲二字，脑海中浮现出的竟是她一身红衣的模样？
路元辰心中陡然一惊。在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时候，他竟……他竟起了娶她为妻的念头？！
路元辰楞在原地，柴宁儿起身，又作势为他夹了一筷子菜，然而她也不知是被什么绊住，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着便要倒入路元辰的怀中，路元辰却敏捷起身，避让几步，伸出随身携带的重剑横在柴宁儿身前，柴宁儿恰好抓住剑身，不至于摔倒在地。
“谢、谢谢表哥。”柴宁儿白着脸，也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惊吓，还是因为计划失败，“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惊扰了表哥。”
柴宁儿收起筷子，想要重新为路元辰盛汤，谁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若云的惊呼声。
“少庄主！少庄主！”若云满脸慌张地冲了进来，柴宁儿面色一冷，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哪能被这小子破坏！
“若云，有什么事，都等表格吃完饭再说吧。”柴宁儿看似好心地提醒。
若云却顾不得看柴宁儿，喘着气看向路元辰，眼神中还满是震惊：“少庄主，思君姑娘回来
了！”
“什么？！”柴宁儿手中的汤碗随声落地，再回神，路元辰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莫思君回来了？！柴宁儿心思瞬间五味杂陈，她回来了，岂不是说明自己有救了？！可是看表
哥那紧张的态度，她想用莫思君来换自己的命，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吧？！
路元辰施展轻功，几乎是转瞬之间便来到了断剑山庄门口，入目的，便是一身红衣的少女，眉
眼弯弯地看着他，那一身火红，逐渐与他方才心中所想的那身嫁衣贴合起来。
“你回来了……”
“是呀，我回来了。”
回来，报仇了。

第90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九）
半年不见，记忆中有些青涩的少女, 如同盛开的鲜花似的, 毫不保留地绽放着她的美丽。一身红衣的皎月，微笑地看着他, 灿若星辰的眸子里, 似乎只盛得下一个他。
路元辰的心跳停了一拍, 短暂地缓和了一会后, 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思绪。
“你回来了……”路元辰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 像是被人扣住了嗓子, 有些喘不上气。
“少庄主。”皎月上前一步，缓缓福身，“好久不见。”
四目相对，那双灵动的眸子中再一次倒映出他的身影，路元辰强行按捺住内心的跳动, 用和平时差不多的声音‘嗯’了一声，后又觉得过于冷淡，连忙加了一句：“回来就好。”
一边的若云欢呼雀跃：“思君姑娘，你回来就好了！你都不知道，这半年, 少庄主……”
“咳。”路元辰及时咳嗽, 制止了若云的口无遮拦。路元辰故作淡然地抬起头，看向皎月：“先进去再说吧。”
皎月温柔颔首：“好。”
路元辰领着人，往山庄内走。偶有路过的丫鬟侍从，看到皎月时, 都不由面露惊讶。
皎月失踪后，沈氏故作惊讶和焦急，说是为了皎月名声着想，不好说她被人掳了去，便对外宣称皎月是找到了亲人，回家去了。
因此，山庄内众人似乎都没想到她还会再回来。
皎月接收着众人目光洗礼，如今的她，气质清冽，目光澄澈，容貌淑丽，哪有半点做下人时的畏缩怯懦，好似真的印证了那个传言，她果真是大家小姐，当初只是不小心走丢，才会流落到断剑山庄做侍女。
“思君姑娘，请喝茶。”端茶的侍女拘谨地将茶端到皎月面前，分明半年前大家还都是一样的侍女，可是如今她却好似变了一个人，竟叫人不敢直视。端茶的侍女屏着呼吸，将茶盏放下后，小心地退下，走到门外，才小心地呼了口气。
花厅内只剩下皎月和路元辰。路元辰看似淡然地喝着茶，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他的眼角余光掠过坐在下首的少女身上，想问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他该以什么身份来问她呢？若是以少庄主的身份，将她当做庄里的侍女，未免太过冷漠，可若是以其他身份……
路元辰一时陷入纠结。
正想着，皎月忽然轻笑一声，娇笑着看着他：“少庄主，就不问问我这半年在哪里吗？”
路元辰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鼻尖，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当然想知道她这半年究竟遭遇了什么，她为何会突然音讯全无，断剑山庄派出这么多人，找遍大江南北，竟然都没有她的线索。
路元辰正愁不知如何开口，谁知她却反而提了出来。既然她主动提及，那他就正好顺势问一问：“当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何人将你掳走？”
你……你可有受伤？最后一句，路元辰有心想问，又觉得太过亲密，硬是咽了回去。
皎月抿了口茶，笑容微敛，显出几分冷淡来：“当日将我掳走的二人，我并不认识。他们有何目的，我更是不知。”
一句不知，便将路元辰所有的疑问，又堵了回去。路元辰心里憋闷得慌，只能目光直直地看着皎月。
皎月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我那日被人打晕，藏在箱子里带出山庄。”
这些事，都是若云亲眼所见，路元辰早就知道。他没有出声，继续安静地听着她说。
“那两个人将我带往不知何地，我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在一艘床上。”后面的话，就是皎月胡编乱造了。
“那二人不肯透露身份，也不愿说出目的地，我很害怕，便装作听话的模样，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有一天夜里，我找了个机会，跳了水。我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没想到，竟被过路的船救了起来。”
“船上之人，乃临安府一户富商。他家公子恰好奉送母亲回乡祭祖，路过救了我……”说着话，皎月的声音也温柔起来，清澈的眸子里溢出浅笑，“朱公子他好心收留了我，他许诺，等我养好了身子，便送我回断剑山庄看一看。这次，他来此地谈生意，就带上了我。”
只是……回来看一看吗？
路元辰看着她温柔似水地提及那个叫做朱公子的男子，心头猛地刺了一下，手中的茶盏一下被捏出一条缝来。路元辰掩饰地用袖子遮住茶盏，抬起头，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原来是这样吗……”
皎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温柔地笑着：“朱公子说不好贸然上门，便在山庄外候着呢。少庄主若是同意，他想亲自拜访您，也不知会不会打扰到少庄主您。”
这个朱公子，倒也不是皎月瞎编出来的。皎月要下山，宁飞鸣虽然同意了，可是毕竟不放心，便派了魔教新上任的北长老陪她下山。
这位北长老，姓朱名善水，年方二十三，是宁飞鸣收养的义子，对他忠心耿耿。宁飞鸣出关后大肆清理教内叛徒，顺手便将这义子提拔成了四大长老之一。如今皎月下山，宁飞鸣便将这义子派了出来，跟在皎月身边，唯她之命是从。
朱善水心中当然也有困惑，这女子究竟是何人，为何教主如此看重？莫非真是如传言中所说，乃教主宠妾？只是他一向寡言，又一向听话，教主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既然教主说要听这位姑娘的话，那他就听话，配合地扮演这个叫什么朱公子的富商。
皎月给他下了命令，让他一个时辰后再来断剑山庄接他，朱善水便在山庄外候着。
路元辰听到她说那朱公子竟然还要来拜访他，心中一时乱做一团，那个什么朱公子，以什么身份来拜访他？又是抱着何种目的前来拜访？
路元辰看着坐在那一脸温柔笑意的少女，眼神复杂。皎月只做不知，又开口问了一声：“少庄主，您是否方便呢？”
路元辰回神，沉着声音开口：“那就让他过来吧。”他倒是想知道，那个朱公子究竟想说些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皎月感激一笑，起身走向门口，向门口守着的若云说了些什么，若云点着头离去。
不多会，若云便领着一位白衫玉冠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朱善水最擅轻功，刻意掩饰之下，外人只会当他是个粗懂拳脚的外行。他款款走到路元辰面前，拱手作揖，温润一笑：“见过少庄主。”
路元辰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朱公子不用多礼。”
路元辰乃世家公子，虽然性格冷淡，但是礼数不差，他打量着朱善水，发现自己竟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
长相俊朗，举止文雅，衣冠整洁，看着家业似乎也不小，他一进门，眼神便不由自主地落在皎月身上，而皎月仰起脸，对着他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样的互动，落在路元辰眼里，就好似是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朱善水按照皎月之前交代过行事。
“少庄主，善水此次冒昧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他‘温柔’地看了皎月一眼，二人对视一笑后，才又继续开口，“我与思君一见如故，有意迎娶思君为妻，可是思君毕竟是断剑山庄的人，承蒙断剑山庄多年照顾，如此大事，自然要得少庄主许可。”
他竟然要迎娶她……
路元辰脑海中被这个念头瞬间塞满，他看着她羞涩地低下头，并未反驳，心里刹那间便似撕扯一般。
这种感觉……
从见到她开始，他的心就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根本不受控制。直到这一刻，听到另一个男人说要娶她，他才恍然有些明白过来，这半年的不舍不弃，再见她时的心跳骤停，全都是因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他眼睛里有了她，心里……也有了她。
“还请少庄主成全。善水定然不会委屈了思君。”朱善水又一次开口。
皎月柔婉地低着头，好似一个真正羞赧的少女。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却勾着凉薄的弧度。
路元辰这人，性子淡漠惯了，她若是就这么一个人乖乖回来，哪怕他心里有什么，也不会有什么表现，只怕又是回归起点，她还是继续回到沈氏身边做侍女。
她此次回来，一来是要找沈氏和柴宁儿报仇，二来可是……要把路元辰那颗心，完完整整地摘下来呢。
宁飞鸣的出现，一边为她行事提供了不少方便，可是他的身份，也给皎月添了不少麻烦。杀父仇人之女这个身份，还真是够有挑战性的。
路元辰若不是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又如何能在杀父之仇和她之间，选择她呢？
自古一山难容二虎，男人的好胜心，那是天生的。朱善水的作用，便是刺激路元辰那颗不怎么敏感的心。
“这事……”路元辰的视线落在皎月身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声音的，难道真要同意他们的婚事吗？
“你……你想嫁给他吗？”路元辰还是问出了声，他想知道，她是否愿意嫁给眼前这个男人。
皎月抬起头，对上路元辰的目光。那双只有剑术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她的影子。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呢。
皎月双面泛粉，咬着唇轻声回道：“朱公子的救命之恩，思君无以为报。”
那便要以身相许吗？！路元辰眼中迸出火花，她若是还不了，那他来替她还！
“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此事，还要夫人做主才是。”路元辰一向直来直去的脑子，这一次竟然学会了转弯。他不想答应，但是也无法拒绝，那便先拖延着吧。
“元辰说得对！此事，得我做主才行！”门外，传来一声郎朗女声，正是一身富贵的沈氏。
看到沈氏迫不及待地赶来，皎月心里不由笑了。看来柴宁儿是撑不了多久了吧？竟让沈氏如此焦急。
如皎月所料，方才，柴宁儿听到她回来的消息后，立即跌跌撞撞地跑进沈氏的院子，差点被门槛绊倒。白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哎呦表姑娘，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竟如此焦急！”
柴宁儿顾不上回答白嬷嬷的话，一把扑到沈氏腿边，握着她的手，激动地说道：“姨母，莫思君回来了！”
“什么？！”沈氏猛地起身，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个丫头……回来了？！”
“对！表哥一听她回来的消息，就急忙离开了。”柴宁儿脸上的妆因为激动而化了开来，显得有几分可怖。
“姨母……你得救我啊！那丫头回来了，不能再让她离开了！”
“宁儿你别着急！她既然送上门来，我怎么可能让她再逃出去！”沈氏眯起眼，“还有最后一次药潭，她不泡，也得泡！”
就这样，沈氏匆匆赶来，恰好听到朱善水说要娶皎月的话，沈氏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思君这丫头，便是要嫁，也要从断剑山庄出嫁！”

第91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十）
“思君, 你回来了。”沈氏站在花厅门口，脸上扬着看似关切的笑意。
沈氏会演戏, 皎月比她更能演。
“夫人……”皎月一声轻呼, 下一瞬, 眼睛中已经饱含热泪，盈满了思念, “夫人, 思君好想您啊！”
离开前的那些不满与责罚, 好似都被她忘在了脑后，经此一难，就如同离家多日的幼兽再次归巢，只记得家里的好, 哪还记得被打被骂的过往？
朱善水听到皎月的称呼, 立即随机应变, 拱手对着沈氏问安：“善水见过夫人。”
沈氏看着他：“你就是救了思君的那位公子？思君自小跟着我长大, 我待若亲女, 实在是感激不尽！请受我一礼。”
朱善水能说什么？自然是连忙避开沈氏的大礼，作揖道：“夫人何必多礼。善水救下思君，此乃天意。善水今日来此, 是有事想求夫人。”
沈氏走进厅内，悠然落座，慈爱地笑着：“我方才都已经听到了。你是想……迎娶思君？”
朱善水从善如流：“是的，善水也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思君乃断剑山庄的人, 善水高攀不上，可是……”
朱善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羞涩，目光柔和地看向一边的皎月，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是，善水发誓，一定会好好对思君，让她一辈子幸福……”
“好！好孩子！”沈氏笑得眯起了眼，好似真的在为皎月高兴，“思君虽然遭此劫难，但是却因此遇到了你，看来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啊！天赐的良缘！”
“夫人，您同意了？！”朱善水一脸欣喜地问。
沈氏笑着点头：“你如此诚心，我怎么会不同意呢？看着你们这对金童玉女，我心里高兴着呢。咱们断剑山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朱善水一个劲地道谢，谢了几次后，又连忙拉过皎月，一起给沈氏行礼。
皎月垂着眸，似是羞涩地给沈氏福身，眼角余光却悄然落在路元辰身上。
从沈氏出现后，路元辰就如同一个隐形人一般站在角落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皎月却看到他脖颈处横起的经络。
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少庄主啊，这般面不改色的忍耐力，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呢？
“思君虽然是断剑山庄的侍女，但是我也不能委屈了她，定是要为她风光发嫁。”
朱善水连忙拱手：“这是自然。善水也绝不敢委屈了思君，定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娶思君过门。”
“你有此心，我甚是欣慰。既然如此，思君便先留在断剑山庄，等你回去准备好了迎娶之礼，再来下聘就好。”
沈氏微笑着，一道精光自她眼中一闪而过。这丫头昔日究竟是如何脱身，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朱公子要迎娶这丫头，还真是刚打瞌睡，老天爷就给她送枕头。
当务之急，是将这丫头留在山庄备嫁，完成最后一次药浴。送她出嫁之后，再想法子将她劫走，区区商家，又怎么会是她的对手？任谁也想不到，她刚将人送嫁，反手就去劫人。
到那时候，再用这丫头为宁儿换命，神不知……鬼不觉！那时候，路元辰应当也不至于为了别人家的娘子再大动干戈地查。
想着心中的计划，沈氏心中大定，笑容也真挚了不少。至于一旁的路元辰……只要他没有开口阻拦，沈氏便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思君就留在我这儿，我会替你好好照料。”沈氏微笑地看着朱善水，“你先回去吧，我们思君啊，就等着你来迎娶了。”
“谢谢夫人成全。”朱善水对着沈氏一拱手，转而看向皎月，面色温和，“思君，你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接你。”
皎月羞涩地点了点头，红着脸低下了头。眼神流转间，二人分明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
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此时此刻，朱善水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困惑，总算有了一点方向，这姑娘，如此狡黠，走一步算三步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义父！
朱善水忍不住心头一抖，回过头，对着面无表情的路元辰拱了拱手：“少庄主，那善水便先回乡去这准备求亲之事了。告辞。”
说着，朱善水转身离去。皎月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这家伙，还真是宁飞鸣看中的养子，戳人肺管子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好，走之前还要刺一刺路元辰。
朱善水一走，路元辰身上的冷气似乎散去了一些，可是一看到那个站在沈氏身边，一脸羞意，好似真的准备安心做新嫁娘的少女，他头上的乌云又开始集聚。
偏偏这时，沈氏又来问他：“元辰，思君在我这边这么多年，如今要出嫁了，不如……你便将她认作义妹吧？咱们断剑山庄，以后便是她的娘家、是她的靠山。”
呵，义妹？路元辰目光瞥过皎月的脸庞，冷若冰霜地移开视线：“与我何干。”
说罢，路元辰转身离去，那翩然的衣角，似乎也凝着寒霜。
皎月咬着唇，有些不安地看着沈氏，好似被路元辰冷漠的态度吓到，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夫人，我不敢高攀，您不必为了我，惹恼少庄主。”
路元辰为何这幅态度，沈氏心知肚明。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嫁给别人，哪个男人会好受呢？沈氏就是要断了他的念想，让他再也不想提及这个丫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氏拍了拍皎月的手，一脸安抚：“元辰一个男人，粗心着呢，他定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走吧，随我回去，宁儿也担心着你呢。”
说着，沈氏便一手牵着皎月，带着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氏院子里，柴宁儿坐立不安，一会想着自己马上得救，一会又想到万一又出什么幺蛾子，心情一会起一会落，端的是五味杂陈。
白嬷嬷守在门外，看到沈氏带着皎月归来，立即咳嗽一声，提醒柴宁儿：“表姑娘，夫人带着思君姑娘回来了。”
柴宁儿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出门外，目光炯炯地看向沈氏身边的皎月。半年不见，柴宁儿竟瘦了这么多。
皎月对着她笑了笑，柴宁儿僵着脸，也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道：“思君，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姨母，都担心坏了。”
皎月柔顺地颔首，感激一笑：“多谢表姑娘挂念。”
沈氏这时便笑着插话：“宁儿，你可得恭喜思君了。这回啊，思君因祸得福，带了一位如意郎君回来呢。”
“什么？！”柴宁儿真的惊讶，莫思君要嫁人了？
沈氏便将朱善水救下皎月又带她来断剑山庄的事说了一遍，皎月便站在一边，扮演着一位羞涩的待嫁少女。
“哎呀，你们都长大了。”沈氏一脸感慨地拉着柴宁儿与皎月的手，“思君要嫁人了，宁儿与元辰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姨母……”柴宁儿枯瘦的脸上流露出羞涩，皎月也顺势祝福地一笑：“恭喜表姑娘和少庄主。”
柴宁儿拉着皎月的手，微微叹气：“思君你要嫁人了，以后就不能陪着我了。原本，我还想着你能一直陪着我呢……”
这话，真是够假的。当初看到她披着路元辰的袍子，柴宁儿可是计较得很。怎么现在又一幅姊妹情深的模样？
沈氏对柴宁儿使了个眼色，开口道：“宁儿，你先退下吧，我和思君，有些私房话要说。”
柴宁儿面露不解，却还是听话地离开。皎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不解：“夫人，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表姑娘也不能听吗？”
沈氏拉着她坐下，语重心长地叹气：“思君，这件事，若是宁儿知道，怕是要难过，我还是私下与你说吧。”
皎月不解地问：“究竟是什么事？”
“宁儿是我亲侄女，按道理，我的一身本事，都该传授给她，可是她那身子，你也瞧见了，实在是没法勉强。所以，我才会在你那么小的时候，便选中了你，说要传授你功夫。”
皎月面露回忆，轻轻点头：“当初夫人带我来到断剑山庄，便是这么说的。自那以后，我便每月浸泡寒潭，一月不落。”
沈氏感慨不已：“是啊，一眨眼，便快十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骗你啊？毕竟，这十年，我可什么都没教你呢。”
皎月面色一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瞒夫人，我心中是有些困惑的。夫人只叫我泡药潭，却从未传授过我什么，究竟意欲何为？”
沈氏眼神中丝毫不见心虚，反而一脸真诚地叹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心里说不定就在怪我。我不是不传授你，而是我这独门毒术，非一般人可学。必须配合这药潭之功效，练得百毒不侵后，才能学啊。”
“我幼时，也是这么过来的。昔日不与你说，是因为你年纪尚小，怕你不小心说漏了嘴，反而引来杀身之祸。”
沈氏编的故事，相当真挚，似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皎月好。皎月若非知道真相，只怕也要被她蒙蔽过去。
“原来夫人是如此良苦用心，是思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皎月面露感激，一脸受之有愧的模样。
沈氏见此，再接再厉：“如今，眼看着便要大功告成，这最后一次药潭，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在你成婚之前，泡完这最后一次药潭，我便将毒术传授于你。”
“真的吗？”皎月面露惊喜，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够成为沈氏的传人。
“这是自然。在你出嫁之前，我定然会倾力传授。只是时间不多，咱们可得抓紧。”沈氏假模假样地笑着，“今日你也累了，不如就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再说吧。”
皎月浅浅一笑，如她所愿地开口：“夫人愿意倾囊相授，思君感激不尽，明日，我一早便去后山。”
沈氏自然求之不得：“好。明日是你最后一次浸药潭，最好是泡足六个时辰。辛苦你了，思君。”
皎月笑着摇头：“不辛苦。那夫人……思君就先回去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吧。”沈氏点头，目送着皎月离开。
回去的路，皎月自然是熟悉的。她的屋子，看得出来，是方才派人来扫洒过的。
皎月站在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床底下，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她转身关门，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院外的那棵高树。
以为躲在树后面，她就发现不了了？
皎月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走到床边，蹲了下去。
“呀……不见了……”皎月故意沮丧地喃喃，“难道是打扫的侍女拿走了吗？这可怎么办……我答应了少庄主，要亲自将袍子还给他。不然，我何必这么千辛万苦地回到这里的啊……”
摸了个空，沮丧的少女抱着膝盖，靠在床边坐下，满脸失落。
而这一幕，落在屋外那人的眼中，却又重新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
原来，她……她是为了他，才回断剑山庄的吗？路元辰透过斑驳的树影，看着房价里一脸难过
的少女，心头不由加速跳动了几下，原本阴郁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明亮。
屋内，皎月将脸埋在膝盖上，掩下了脸上的得意。路元辰啊路元辰，她想要得到的男人，还从未有过失手呢。你又……能撑到几时呢？
再抬头，皎月脸上已经强行打起笑脸，虽然那通红的双眼，看着更叫人心疼。
“也许……少庄主早就忘了这件事呢。”皎月看似自言自语，“在出嫁前，我……我亲自去向他道歉，就算他更讨厌我，也没关系……”
少女苦涩一笑：“反正……以后，说不定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屋外，路元辰将少女的喃喃自语，尽数听在耳中。他差一点就迈出了脚步，想要亲自问一问她：我何时说过讨厌你？
他分明……分明是……是心仪她的啊。
若非如此，这半年，他又如何如此执着地寻她？结果呢？她回来了，却带着别的男人一起回
来，成为别的男人的新娘。
想到此处，路元辰‘咔擦’一声，捏断了手中的枝干。

第92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花十一）
月明星稀, 这一晚上，对于山庄其他人来说，与平日无异，但是对于路元辰来说, 却是格外不同的一夜。
屋内, 少女似乎正在洗漱, 在烛火的映照下, 玲珑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 分外旖旎。路元辰口干舌燥地移开视线, 不敢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回头时, 窗户上已经看不到少女灵动的身形, 她应当是躺下休息了。路元辰刻意屏住的呼吸，也终于缓缓放松了一些。
又不知过了多久，确定屋内的少女已经熟睡后，路元辰飞身来到了她的屋顶之上。
虽然看不到她的身影, 可是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熟睡着, 路元辰心中竟也莫名感到安心。
路元辰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瓦面, 想着皎月方才自言自语的那几句话，心潮翻涌。
她那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以为我讨厌她，所以才决定嫁给那个朱善水？
这么一想，路元辰顿时心乱如麻, 当真是恨不得立即就冲进屋里，当面问她一问，她究竟是误会了什么？
可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路元辰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冲动，静默地守在离她不远的屋顶。
“喔喔喔！”一声鸡鸣，天色初亮，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声，屋顶上的路元辰立即便飞身躲进远处茂密的树冠之中，任谁也想不到，堂堂断剑山庄的少庄主，也会躲起来偷偷看一个女孩子的时候。
躲在树后的路元辰想起皎月曾经说过的话，不由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香囊，他站在这……距离应该够远了吧？何况，他又特地备了这个，应当能够压下自己身上的味道了吧？
路元辰紧张地看着皎月的房间，不多会，收拾妥当的皎月便推门而出。就在那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路元辰不由呼吸一窒。
只见肌肤胜雪的少女嘴角盈笑，一双水眸顾盼神飞，气质卓然灵动，然而举止之间又显露勾魂摄魄之媚态，令人心向往之，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她抬起双眸，似乎看向了路元辰所在的位置，路元辰瞬间便紧张得好似心脏都要跳出胸口，莫非是被她发现了？好在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路元辰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多会，白嬷嬷带着丫鬟走了进来，白嬷嬷亲自将手里拿着的小食盒交给皎月：“姑娘，这里面是夫人准备好的药材，您可一定要拿好了。”
说着，白嬷嬷又指了指身后丫鬟手中的包袱和食盒：“夫人说，您离开断剑山庄许久，恐怕又长了身量，原先的衣裳怕是穿不上了，这是她为表小姐新作的衣裳，您别嫌弃，先将就着穿。”
“还有这食盒里，是夫人为您准备的糕点和茶水。这一次您要浸泡六个时辰，颇为辛苦，可别饿着自己了。”
“谢谢夫人关心。也辛苦嬷嬷一大早跑这么一趟。”皎月一脸感激地笑着，施施然行礼，“时间不早了，思君便不耽误功夫了，嬷嬷您回去告诉夫人，思君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辛苦思君姑娘了。这些东西不好拿，老奴亲自送您吧。”白嬷嬷虽然笑着，眼神却格外坚持，皎月也不推辞，就这样任由她送到后山山脚。
再往上，外人就没法上去了，白嬷嬷只能将人送到此处，将东西交给皎月：“思君姑娘，老奴只能送您到这里了。之后的路，便辛苦您自己上去了。”
皎月微笑着颔首，接过包袱和食盒，往后山走去。
白嬷嬷目送着皎月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阴沉着脸吩咐丫鬟：“你们在这里守着，思君姑娘一下山，就立即将她带来见夫人。”
“是。”丫鬟福身称诺，白嬷嬷转身离去，准备回去跟沈氏汇报。
去往药潭的路，皎月烂熟于心。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看到了那掩藏于丛树后的山洞口。
清浅的潭水早已干净如初，这一池潭水连接着洞内暗河。原主每一次泡潭水前，便会用石头堵住入水口，任其暂时变成一潭死水后，再撒入药材。
皎月也如原主那般搬来石头，将入水口堵住，但是随即，就将那一包药材，撒进了下游，任其顺水而去。
皎月轻嗤了一声，看着那清澈的潭水，勾起嘴角，六月的天，倒是正好用这潭水散散热呢。
解了衣带，只余身上小衣，皎月拾级而下，背对着洞口坐下。清浅的潭水微微浮动，少女洁白的肌肤在那红色肚兜的衬托下，更是显得肤如凝脂，诱惑魅人。
此时山洞不远处的梅林里，路元辰如往常一般地练剑，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根本无心练剑。这辈子，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心不在焉。
他以为，只要握住了剑，他便会一心一意，无论发生什么，都只在意手中的这柄剑，可是此时此刻，他的耳朵却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远处山洞里的动静。
“哈哈……”路元辰只恨自己耳力太好，清晰地听到少女的娇笑声。她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又在淘气了？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摔倒了吧？
路元辰心思紊乱，一剑射出，砍下数根枝叶后，终究是收起了剑。
一跃而起，须臾之间，路元辰便到了山洞外的大树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入目的便是少女雪肤的背影，天鹅般修长的脖颈，蝴蝶似的肩胛，不盈一握的腰肢……
路元辰忙移开视线，昨夜不过是瞧着她倒映在窗户上的身影便觉得心里燥热，如今撞见这一幕，路元辰心头的火一瞬间便燃了起来。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何能不情动？然而路元辰一想到她即将嫁给朱善水，刹那间便好似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沈氏关照，要泡六个时辰，皎月当然不会傻傻地真在潭水之中泡上这么一日。消解了暑气，皎月便准备起身。
少女从水中站起来，哗啦啦的水声格外欢快。
路元辰听着耳边的动静，克制着内心的渴望，心中默念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是因为看不到，脑海中的幻想反而更加清晰。
晶莹剔透的水珠滑落少女从少女娇嫩的肌肤上不断地滑落，湿透的肚兜儿贴紧了身子，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修长的双腿又白又直……
不能继续想下去了！路元辰猛地睁开眼睛，心中满是自责与懊丧。他怎可作出这样无耻的事，如此亵渎于她？
路元辰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别的事，上一次，他便是在这里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袍，那是他第一次与她近距离接触。她在沈氏身边长大，却始终无声无息，他只知道她是沈氏看中的传人，每月都会
来后山泡药潭，除此之外，她从未在他心头留下痕迹。
路元辰忽然有些后悔，在那之前，他为何就错过了那么多可以与她相处的时光呢？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想起昨夜心中的困惑。她自言自语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何时给她留下了那般不堪的印象，让她觉得自己讨厌她呢？
拧眉深思，路元辰不得其解，转念，便又想起她留在断剑山庄，是为了备嫁。这么一想，路元辰心中的燥热瞬间散去不少，烦闷再度爬上心头。
而此时，山洞内的皎月披着纱衣，悠然地吃着糕点。只是那备好的茶水，似乎冷了点。
皎月目光往山洞外瞥了一眼，轻咳了一声，小声嘀咕：“这茶水，若是热一热便好了。”
路元辰的耳朵微动，将她的话听进耳中。他四处望了一下，轻点足尖，回到梅林，而后便像是无意间往这边走来一般，停在了山洞口。
“思君……姑娘。”她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就好似添了几般柔情，“你在这里吗？”
山洞里的皎月狡黠一笑，鱼儿上钩了。
“少庄主？”皎月赤着足走到山洞口，面露讶异地看着手握重剑的路元辰站在外面。看到她时，男人耳尖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近来，后山上野兽出没，你多日未来此地，恐怕不知情况，所以我才过来提醒一声。”路元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冠冕堂皇极了。
皎月拢了拢身上的纱衣，如他所愿地流露出几分害怕。
“这可如何是好？夫人关照我，要泡足了六个时辰呢。若是入了夜……”皎月说着，脸上便流露出几分紧张与不安。
路元辰掩饰地揉了揉鼻尖，咳嗽一声，道：“后山之上，外人不可随意进出。你一个人在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啊。
皎月仰起头，希冀又有些忐忑地看向路元辰，想说什么，却又迟迟不敢开口。路元辰见此，心中焦躁，实在按捺不住，主动提及：“你若是害怕，我便在外替你守着吧。”
皎月顿时便流露出几分不敢置信的惊喜：“真的吗？不会麻烦少庄主吗？”
不麻烦，当然不麻烦。可是路元辰表面上却不能这么说，他肃着脸，十分正派地表示：“只要你还是断剑山庄的人，我自然有责任护你。”
若是做一辈子断剑山庄的人，我便护着你一辈子。皎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憋不住想笑。这个死闷骚，还真是能忍。
“太好了！谢谢少庄主！”皎月娇笑着向他道谢，温柔似水的杏眸中，满满全是他的影子。路元辰往后看了一眼山洞中石桌上摆放着的茶点，皎月顿时心领神会：“夫人准备了很多茶点，少庄主也用一些吧。”
“嗯。”路元辰矜持地颔首，走进山洞，摸了摸凉透了的茶壶，催动内力，不过转瞬，一壶冷茶便成了热茶。
皎月接过茶壶，一脸崇拜地看着路元辰：“少庄主，您好厉害。”
路元辰一脸淡然，然而那嘴角，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扬起暗喜的笑意。皎月看在眼中，只当不见，哎呀，漫漫长日，她该怎么玩他呢？

第93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花十二）
“暑气虽重, 然女子体弱, 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路元辰一手板在腰后, 一手将热好的茶壶递给皎月，脸上的神情十分一本正经, 活似说教的老夫子。
皎月一脸虚心地听着：“少庄主说的是。”
说罢,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纤细的小手捧着那青花瓷的茶盏, 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顿时露出满足的笑容，那一双水亮的眸子也幸福得弯了起来。
路元辰看着这一幕，心情也诡异的好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轻扬起来, 下一秒，他又发觉自己表现过于明显，他又忙压住嘴角的笑, 咳嗽一声，道：“那我便在外面守着，你若有事, 出声喊我即可。”
皎月福身一拜：“麻烦少庄主了。”
路元辰矜持地颔首, 手握重剑往外走去，那步伐，却比平日轻快不少，多了几分少年的活力。
皎月心中暗笑，又喝了一口手里的茶水, 便放下了杯子。从现在开始算起，她和他隔着这一个山洞，要一直待到入夜。
山洞外的路元辰，脑海中此时想到的，也正是这一点。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守在她的身边，也许今日，会成为他离她最近的一日。
山洞内，不多会便传来衣料摩擦的稀里嗦啰的声音，而后便是少女轻灵的脚步，与哗哗的水声。
路元辰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少女脱去外衣，小心翼翼地淌入潭水之中的情形。这么一想，他便有些控制不住泛红的耳根，口中默念了好几遍剑诀，这才压下了心中的燥火。
少女心情极好地哼着歌，悦耳如黄莺般的嗓音，在这空旷的山谷之中，显得格外明显。路元辰分辨了一下，发现她哼的应当是江南小调。
路元辰一想到江南，便忍不住想起朱善水，心情顿时从云端跌落。
朱善水虽然暂时离开了断剑山庄，然而却是回乡预备提亲事宜。不多久，便会重返断剑山庄，并且……带着八抬大轿，将她带走。
路元辰握紧了手中的剑，一个小小的商户，路元辰本不该放在眼里。可是偏偏他却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亲自答应要嫁给他。
路元辰的原则，第一不杀无辜，第二不恃强凌弱，第三便是绝不强人所难。
他既然杀不了朱善水，那便只能想办法让她改变下嫁的意愿。路元辰脑海中乱成一片，杀敌千
百，似乎也比这些情感之事来得容易应付。
小小的一个‘情’字，令路元辰这样的人物也不由瞻前顾后，左右为难。
思来想去，路元辰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咳。”
他假装咳嗽了一声，山洞内没有什么反应，路元辰又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咳咳……”
山洞里的皎月都快笑弯了腰，江湖之中人人敬畏的断剑山庄少庄主，原来是这么一个傻得有些可爱的少年。只可惜呀，落到她的手里，就要吃些苦头啰。
皎月收起脸上无声的笑，有些关切地看向山洞外：“少庄主，您还好吗？可是山间风大，着了凉？”
听到她关心的问话，路元辰立即心满意足，有些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无碍，只是呛了风而已。”
皎月无声轻笑，缓了缓语气，略显自责：“那便好，若是连累少庄主伤了身子，我岂不是成了断剑山庄的罪人？少庄主若是累了，不如就先回去吧？”
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路元辰想都没想，直接回道：“些许山间小风，能奈我何。”前一句语气中尽显自信狂放，下一句却又略显迟疑，声音都低了不少，“更何况，守在这里，是我自己答应的，我又怎么会丢下你自行离开。”
山洞内传来少女清澈的笑声：“是呢，少庄主少年英才，一向重诺，是思君轻慢了少庄主。”
路元辰顺着她的话，努力将话题拐到了他想了许久的问题上：“信守承诺，有恩必报，这是断剑山庄的处事原则。你答应嫁给朱善水……是不是……因为他救了你？”
问出这话后，路元辰不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意着山洞内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问住了，还是她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山洞里一时间没了声响。
路元辰不由在心中懊恼，他怎么这么莽撞地问了这般问题，可若是不问，他又如何能甘心？
“少庄主……您说的没错。”许久之后，山洞里传来少女有些缥缈的嗓音，路元辰听到她这话，心头正要一喜，谁知她后面却又转了个折，“然而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罢了。”
“朱公子救了我，我以身相许，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皎月眼中满是笑意，然而语气却压得十分低，好似所说之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朱公子为人仁善，与他在一起时，我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会说错话、做错了事，他尽心呵护于我，待我之心格外诚挚……”
“在江南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朱公子总是想尽法子逗我开心，哪怕是一颗糖、一块糕，我多看了一眼，他也会想办法捧到我的面前……”
听着皎月回忆着与朱善水相处的点点滴滴，听着她细数朱善水的优点，山洞外的路元辰面色越来越阴沉。
将她视为捧在手心的珍宝，莫非只有那个朱善水做得到吗？路元辰想告诉她，我也可以！然而心中的理智还是拦住了他，他知道，自己若是现在这么说出来，只怕会吓到她。
路元辰此时，真恨自己往日为何总是冷着一张脸，让她觉得害怕多于亲近。
“不过半年时间，你便觉得他是能托付终身之人吗？”路元辰忍无可忍，终于在皎月间歇之间，插话发问，“我的意思是，短短半年，并不能够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哎呦，可算是忍不住了，打算来挖墙脚了？皎月露齿一笑，心中满意。
“少庄主说的也是，只是……我相信朱公子。”
听到这话的路元辰感觉心头像是被人闷了一拳，她怎么就那么信任朱善水那人？
紧接着，皎月的话，又好似给了他一剑：“哪怕最后发现是我看错了人，我也认了。”
怎么能就这么认了呢！路元辰忍无可忍，脱口而出：“说的什么傻话！你是我断剑山庄的人，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难道断剑山庄还不如那江南商户吗？”
“少庄主言重了。”风声带来女孩苦涩的一声笑，“留在断剑山庄吗？许给哪个小厮，又或是嫁给哪个侍卫，那便是我最好的归宿了。还请少庄主见谅，我这辈子为奴为婢，幸得夫人恩慈，勉强有个人样，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还是走我的老路……”
竟都想到给朱善水生孩子了！路元辰心里的火，这次真是用冰泉水都浇不灭了，何况，谁要将你许给小厮、配给侍卫了？！
“难不成断剑山庄里就只有小厮、侍卫了不成？！”路元辰沉着声音问她。
还有我啊！路元辰就差拍着胸脯毛遂自荐了，出身名门，家财万贯，武艺高强，八块腹肌……
可是皎月却偏偏不如他的意，故意憋着笑，有些迟疑地开口：“山庄中的剑客……岂是我们这样的侍女能肖想的呢？”
路元辰真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就连断剑山庄中养着的那些剑客，她都曾经考虑过，却偏偏没有想过自己。
路元辰终于决定单刀直入：“夫人曾经提过，要将你许给我的。”
这话一出，山洞里便传来‘咳咳咳’的咳嗽声，似乎是少女过于惊讶，呛到了水。路元辰紧张地看向门口：“你可还好？”
“没、没事……”皎月勾着唇，故作慌乱，“少庄主，这样的玩笑话，您以后可别再说了！让外人听到，可如何是好！”
“玩笑？”路元辰眯着眼反问。
“自然是玩笑！夫人只是说着玩的而已，还请少庄主以后莫要说这样的话了。”
“怎么？怕朱善水听到？”这是路元辰想到的第一个理由，难道是怕他生气不成？！
“朱公子才不会因为这样的玩笑话生气。”皎月语气认真地为朱善水辩解，他本来就不会生气啊，他可是唯她的命是从呢。
可是落在路元辰耳中，分明是她深信朱善水，却不信他。这样偏心，究竟是什么原因？！
心中的困惑已经折磨了他一夜，路元辰决定弄个清楚：“你似乎很怕我。”
皎月微笑着，提出反问：“少庄主何出此言？思君做了什么事，让您误会了吗？”
路元辰顿了片刻：“你在我面前，总是十分拘束。”
“思君只是敬重您，不敢放肆。”
有敬有重，唯独没有爱。
路元辰笑了起来：“所以……我与朱善水，你选了他。”
这话，近乎直白。
一时间，山洞内外都没了声响，除了山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周围寂静一片。
许久之后，山洞里才传来少女极轻的声音：“少庄主，莫要开玩笑了。”
“呵。”路元辰又笑了一声，笑容中蕴含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苦涩。
她或许是不信，又或许是信了，却又假装不信。总之，他输的一败涂地。
路元辰握着重剑，从枝头飞下，唰唰唰地舞起了剑。此时此刻，唯独舞剑才能发泄他心中的抑郁和不甘。
皎月听着山洞外的剑鸣声，悠然地甩了甩垂到脖颈处的碎发，火候总算到了啊。
从白日到黑色，似乎只是一瞬的时间。夜幕降临后的后山，显得有些阴森。
路元辰抱着剑，靠坐在树下，正闭眼养身。在他方圆百米之内，所有树枝几乎都没了叶子，这正是路元辰白日里的杰作。
‘咻啦’，一声轻微的响动自山洞里传来，路元辰的耳朵抖动了下，却没有睁开眼。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神情来面对她。
也许，被她拒绝后，他本该一走了之，可是他又怎么能放心就这样将她丢在这荒郊野岭？
最终，他还是守到了最后。也许，她看到自己在这里睡着，会偷偷下山，那样他便跟在她身后，暗中护送她回去吧。
不用直面她，又可以保她安全，这是路元辰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路元辰能感觉得到，她站在了自己面前，微凉的气息逐渐靠近。路元辰的心跳不由加快，她想干嘛？难道是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睡着？
不多会，冰凉的小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路元辰心底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她的手还是那么软、那么滑，那么想要让人……抓在手心。
路元辰心中思绪乱飞，难道我现在就要假装醒来吗？然后，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办的时候，下一瞬，更柔软的唇，吻住了他。

第94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化丝花（十三）
少女柔软的唇, 轻轻地贴在他的唇上,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便飞快地离开了，然而那一瞬间的心动, 与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却在路元辰的心里，挥之不去。
路元辰僵在原地, 不知道自己是该即刻醒来，抓住这个撩动他心弦的女子，问问她这一个轻轻的吻，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假装一无所察，就这样糊涂地让这一切过去。
“少庄主……”还没等路元辰做出决定, 就听到少女试探的轻呼声，路元辰当即稳住心神，一动不动地继续装睡。
皎月看着路元辰认真装睡的模样, 嘴角扬起无声的笑意，继续扮演着心事重重的少女。
路元辰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极了因为疲惫而熟睡的人。少女似乎确定他睡着了, 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清冷的小手依依不舍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一下一下地在他心中荡起涟漪。
“少庄主，今天好像是我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少女的声音就像是带了蜜，清甜又软糯，令人想起所有美好的一切。
“我没有想到, 您竟然真的守了我一日……”皎月看着路元辰的眼珠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嘴角的笑意更浓。
“少庄主，您会一直记得我吗？”少女的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好似她此刻紧张而迷茫的心情，“不过，就算您忘了我，也没关系。”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您会对我这么好……哪怕只是一个时辰，我也心满意足了。”
“也许，您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对您的心意，但是，我还是很高兴。”
“我知道，您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才会如此待我。但是我还是很感谢您……在我离开断剑山庄之前，给我留下了这么美好的回忆……”
再一次听到她提及要离开断剑山庄，路元辰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目光炯炯地对上她惊慌的双眸。
“少、少庄主……您、您什么时候醒的？”少女慌乱地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可是她那点力气，又如何是路元辰的对手，路元辰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人拉到了的自己胸前。
尽在咫尺的二人四目相对，一人目光灼热，一人却眼神飘忽。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睡着。”路元辰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女绯红的脸颊，心头滚烫一片。
他有预感，如果今天他再不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也许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您……您怎么装睡呢……”少女羞红了脸，也不知是被男人热烈的眼神所灼烧，还是为自己方才大胆的行为感到羞耻。
“我若是不装睡，如何知道你的心意？”路元辰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瞬间便将那小巧的耳垂烧得通红。
“您……您都听见了？”害羞又紧张的少女慌乱得不敢对上他的视线，莹润的双眸颤抖着，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路元辰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逃脱的机会，“你明明心里……”
你心里，分明是有我的。
皎月看懂了路元辰的眼神。她在心里轻笑了下，当然，她现在扮演的可是一个爱着他却又要离开他的女人啊。
“少庄主……您不要逼我了。刚才的话，您就当没有听到过。”皎月试着挣开他的手，路元辰却牢牢地拽着她不放。
路元辰的眼神坚定，十分明显的告诉她，今日她若是不给他一个答案，休想离开这里。
“你告诉我，如何当做没听见？”路元辰认真地看着她，似乎真的在虚心求教方法。
粉面殷红的少女咬着唇，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您……您何必逼我呢？”
看着她这般模样，路元辰差一点就心软了，可是理智却及时地提醒了他，不可以心软，这一次放过她，只怕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你刚刚说，你心里，是有我的，我没听错，对吗？”
皎月看着路元辰满是期待的眼睛，终究是点了头。
“是……”少女迫不得已只能承认自己的心意，可是下一秒，却又忍不住想要解释，“可是我没有惊扰您的意思！”
“不惊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路元辰嘴角不由绽开一丝清浅的笑，“这样很好。我很高兴。”
少女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少庄主……您……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路元辰抚了抚她的长发，轻叹了一声：“你究竟是从哪里听说，我讨厌你的？”
我分明，欢喜你都来不及。
皎月故作惊楞，有些呆呆地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路元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无奈道：“我何曾说过这话？”
少女有些不敢置信地摸着脑袋，似乎被这过于亲密的举动所惊住，完全没想到众人眼中高冷孤傲的少庄主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傻瓜。”路元辰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知道她心意的那一刻，憋在心中的那一股火似乎就烟消云散，“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皎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路元辰却只当她是害羞了，深呼了一口气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你和朱善水的婚事，我来解决。便是要感谢他救命之恩，又哪需要你以身相许。”
他断剑山庄的许诺，重于千斤，足以谢他。
谁知，他说出这句话后，怀中的少女却推开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少庄主，您……您喜欢我，对吗？”
路元辰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的心意，虽然不习惯也不擅长说情话，可他还是点了头：“是，我喜欢你。”
对于路元辰来说，说出这样的话，实属不易。对面的少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嘴角展开一个极美的笑容：“谢谢您，少庄主。”
“傻瓜，说什么谢谢。”路元辰试着去抓她的手，皎月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去。路元辰眼神困惑地看着她，似乎在问，为何要躲？
皎月笑容温柔地看着他，目光澄澈得好似今日夜空中洒下的月光。
“少庄主，我真的很高兴，原来您不曾讨厌我，甚至……还有点喜欢我。”少女微微侧首，带着些天真无邪的孩子气，“请您原谅我今日的大胆。我原本只是想偷偷地说出自己的心意，然后就让这一切随风散去，再不提及。”
路元辰看着面前的少女，银灰色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就好似即将羽化登仙的仙子一般，令他有一种无法掌控的慌乱和不安。
“我是如此幸运，竟能在离开断剑山庄前，亲口对您说出我的心意……”
“胡说什么！”路元辰有些心慌地打断她，又提及什么离开不离开，难道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打算嫁给朱善水吗？！
“少庄主，今天我们说过的话，回去以后，我就会全部忘掉。请您……也不要再提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路元辰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要胡思乱想，我先送你回去。接下去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皎月却摇着头往后退去：“少庄主，我是认真的。我会按照约定，嫁给朱公子。日后，您还是高高在上的断剑山庄的少庄主，与我这商户之妇，再无瓜葛。”
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入他的胸口。路元辰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冷冷地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朱善水？！难道，我真的比不上他吗？！
“少庄主，您很好，您是这世上少有的好男儿，义薄云天，武艺高强，是思君配不上您……”
“说实话！”路元辰眼神赤红的看着她，压根就不信她嘴里的那套说辞。他都没说嫌弃她，她凭什么下定论？！
皎月低头的瞬间，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抬头时，眼神中却蕴满了泪意：“好，既然少庄主执意想知道答案，那思君便告诉您！少庄主您是表姑娘的未婚夫，而思君……不愿做妾！”
看着少女通红的双眼，路元辰如同被人在脑袋上狠狠重锤一击，整个人懵在原地。是啊，尽管他不在意，可是柴宁儿才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她若是跟着他，就只能做小。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受此委屈？
“少庄主，思君……先回去了。”少女仓促地转身，然而路元辰的眼神太好，分明看到她转身瞬间眼角落下的眼泪，一瞬间，心痛到麻木。
山脚下，白嬷嬷派来的丫鬟打着瞌睡等待着，按照时间，思君姑娘也该下山了啊。丫鬟打了个
哈欠，目光突然间亮了：“思君姑娘，您回来了！”
丫鬟看到那道纤弱的身影，顿时面露惊喜，然而下一瞬，她的笑容便将僵在了原地，不由自主地擦了擦眼睛，难道是她睡糊涂了，她怎么会看到少庄主跟在思君姑娘身后？！
下山的路上，皎月走在前面，路元辰一路沉默地跟着，两人之间，明明没有任何话语，偏偏又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连接起来。
“思君姑娘……少庄主……”丫鬟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后，连忙行礼。
皎月对着她微微一笑，路元辰却是头也不抬地往前走去。既然将她安全地送下了山，那么他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她身边了。
想到这里，路元辰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剑。走出不知多少距离，路元辰终于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什么？！你说，是表哥亲自送莫思君下山的？”沈氏的正房里，丫鬟将皎月送回房后，便来向沈氏汇报。急切的柴宁儿也在沈氏房中。听到丫鬟的话后，柴宁儿顿时急了眼，抓着沈氏的手，满脸着急：“姨母，我就知道表哥喜欢那丫头！这可怎么办啊！”
沈氏连忙安慰她：“你着什么急呢？这丫头马上就要嫁人了，元辰的性子，我了解。他即使心中喜欢那丫头，也做不出坏人姻缘的事。”
“可是……”柴宁儿还是不满，沈氏只能安抚她：“那丫头一出嫁，咱们就行动。早一日替你解毒，你也好早一日嫁给元辰啊。”
听到这话，柴宁儿才平静下来：“是，您说得对。我不能跟她置气，我还得好好替她准备嫁妆！”
柴宁儿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自那日泡完最后一日药潭后，沈氏便开始假惺惺地传授皎月毒术。皎月经受过宁飞鸣的教导，自然知道她所传的不过是些皮毛，这般作为，不过是为了稳住她而已。
而柴宁儿似乎是开了窍，不但没有再找皎月的麻烦，还热心地替她准备起嫁妆。今日找绣娘为她做嫁衣，明日找人为她打首饰，后日又派人送来陪嫁……
总之，清冷惯了的断剑山庄，因为皎月要出嫁的事，一度变得喧嚣热闹起来。而这一切，落在路元辰眼中，却碍眼至极。
“少庄主，给您尝尝！这是夫人给皎月姑娘准备的喜饼，您试试看。”若云欢快地拿着一小盒喜饼走了进来，高兴地往桌上一放。
岂料他这一举动，恰好便点燃了路元辰心中的怒火。
“她的喜饼？”路元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然而眼中却早已簇起一团火苗。
“是啊，听说朱公子已经到了镇上了，明日就会派人来提亲！夫人接到了消息，便早早命人准备好了。”若云毫无察觉地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全然没有发现主子的手背早已暴出青筋。
“夫人还说了，朱公子家路远迢迢，来一趟太不容易了，反正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等朱公子提了亲，就直接派人去查一下最近的黄道吉日，为思君姑娘和朱公子举办婚礼！”
“哐”的一声，路元辰一拳砸在桌上，桌子瞬间碎成齑粉，放在桌上的喜饼就这样落在地上。
若云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面若寒霜的少庄主，忽然间这些日子忽视的种种异常，全都涌上了心头。
少庄主他……不会是喜欢思君姑娘吧？！

第95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十四）
若云看着落在地上的喜饼, 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才没有因为这个重大发现而惊呼出声。
少庄主他……他喜欢思君姑娘！
若云忽然想起来，有那么一天, 少庄主去后山练剑，很晚很晚才回来。那一天……好像就是思君姑娘上后山泡药潭的时候吧？
原来如此！
这么一想, 好多事便通了。思君姑娘失踪的日子里, 少庄主始终没有放弃寻找, 他那时候还以为，别看少庄主冷着一张脸, 对山庄的下人还真是尽心。现在想来, 若云就想狠狠给自己两巴掌，他还真是给自己贴脸, 他要是失踪了, 他敢保证, 少庄主才不会亲自去找呢！
后来，思君姑娘回来了, 少庄主第一时间便冲去了门口。只可惜，那天一起来的, 还有那个朱公子。
哎呀！朱公子明天就来提亲了啊！想到这个, 若云一下就急了起来。他和路元辰一起长大, 自然知道自家少庄主是什么性格, 这么些年，少庄主独来独往，便是身为未婚妻的表小姐, 也一向避讳，不会多说过什么话。
身为话唠的若云觉得，人这一辈子，若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也太惨了。少庄主好不容易有一个喜欢的姑娘，若是错过了，只怕他这辈子，就要这么孤单地过下去了！
若云发现自己年纪虽小，却为少庄主操碎了心啊。他冒着生命危险，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喜饼，路元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若云讪笑着：“那个……我娘说，不能浪费粮食……”
路元辰冷冷地收回视线，若云逃过一劫，暗暗拍着胸口，试探地开口：“少庄主……明天朱公子就要来提亲了……”
路元辰的目光果然瞬间就变得无比锐利，若非若云早有心理准备，只怕要被活活吓死。
“那个……少庄主，我觉得吧，这个朱公子，配不上思君姑娘！”若云灵机一动，他可不敢指着少庄主的鼻子问，你是不是喜欢思君姑娘啊？那简直是找死！若云只能旁敲侧击。
果然，他这么一说，路元辰的目光立即缓和了不少，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看似不经意地问：“你这么觉得？”
若云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对啊！不只是我这么觉得呢！那个朱公子，不过是个商户，思君姑娘跟着夫人长大，算是咱们断剑山庄半个小姐，生得貌美如花，又擅长琴棋书画，他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思君小姐呢！”
若云觑着路元辰逐渐阴转多云的脸，拍马屁地加了一句，“在我看来，只有少庄主您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思君姑娘！”
路元辰满意地看了若云一眼，这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若云往路元辰身边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笑着：“那个……少庄主，我看哪，明天那个朱公子来提亲，咱们可不能答应！”
路元辰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低头看向若云手中的喜饼，冷冷道：“把这些玩意，都扔了。”
若云忙不迭地点头：“好嘞，小的这就去！”
另一边，沈氏的院子里，早已张灯结彩。沈氏表现出了对皎月的万分重视，从她回来后，便仿佛将她看做了亲生女儿一般，一切以她为重，就连柴宁儿这位表姑娘，也要退后一步。
“思君，这些日子，我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吗？”沈氏一脸慈祥地拉着皎月的手，将一本册子交给她，“时间太短，我能教的都已经交给你了，这是我多师傅传给我的独门毒术，你拿着，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皎月自然是诚惶诚恐：“夫人，这礼物太贵重了，思君不敢收。”
沈氏按住她的手，一脸认真：“收着。我们师门，传女不传男。我这肚子不争气，没生下个一儿半女。虽然有宁儿这个侄女，可是她那身子，不提也罢。你和宁儿一样，在我心里，都是亲生女儿。所以啊，我把这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你。你一定要潜心研究，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啊。”
沈氏说的恳切，若非皎月早就知道她的真面目，只怕真的要被感动了。
“谢谢夫人！”皎月接下那本册子，感激一笑。沈氏摸了摸她的头，慈祥一笑：“去休息吧，明日善水那孩子就来了，记得打扮得漂亮点。”
皎月适时地低头，显得十分羞涩。沈氏见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等到这婚事一办，她接下去的计划，就可以进行了。
日出东方，清晨的露珠摇摇欲坠地从枝头落下。一大早，断剑山庄内就热闹起来，一抬又一抬的聘礼被运进山庄内，朱善水带着媒婆早早就登了门。
“夫人，我父亲母亲年事已高，路远迢迢，实在无法亲自赶来，但是他们二人亲手写下求婚书，我父母是诚心诚意想要思君姑娘做他们的儿媳妇。”朱善水不愧是宁飞鸣的义子，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简直一流，他竟然脸上有些泛红，显示出几分羞涩来，“而我……我也是诚心诚意，想要思君姑娘做我的娘子。”
说完这话，朱善水还情意款款地看了坐在沈氏身边的皎月一眼，活脱脱便是一个因为许久未见而犯了相思病的少年郎。
“夫人，善水向您保证，一定会好好待思君姑娘，请您将她许配给我。”朱善水拱手，一脸诚心地恳求着。
沈氏笑眯眯地看了皎月一眼，皎月立即羞涩地低下了头，沈氏见此，暧昧一笑，有些调侃地问着在场的柴宁儿、白嬷嬷等人：“你们说，我要不要同意，把我们思君嫁给他啊？”
柴宁儿用帕子捂着嘴，笑着道：“我们思君温柔又贤惠，朱公子要娶她，可不容易呢。”
白嬷嬷也打趣道：“就是啊。咱们同意不同意可不重要，重要的是，思君姑娘愿意不愿意啊。”
众人的目光瞬间又聚集到了皎月身上。朱善水深呼吸一口气，对着皎月拱手：“嬷嬷说得对，善水最该问的人，应当是思君姑娘。思君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
皎月坐立不安地看着朱善水，扮演着一个被求婚的娇羞少女：“我……”
皎月还未将答案说出口，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低沉有力的男声：“她不愿意。”
众人全都一惊，齐齐看向门外，便看到一身黑底暗纹的路元辰出现在了门口。柴宁儿面色一变，这些日子，她努力克制着对皎月的嫉恨，好不容易就要熬到把她嫁出去了，谁知……表哥竟然反对？！
除去柴宁儿外，其余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似乎谁也没有想到路元辰会参与到这件事中来。
沈氏干笑了下，试图扯开话题：“元辰，你怎么来了？”
路元辰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朱善水，眉目冷清，威压十足，似乎是在责怪他不自量力。
朱善水在心里叫苦，义父真是给他派了一个难题，这位思君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断剑山庄少庄主为她如此痴迷。
朱善水想起皎月的吩咐，只能尽职地扮演好一个诚心的求婚者：“少庄主，善水可以在这里发誓，我一定会善待思君姑娘，若是您不放心，可随时派人来朱家查探。”
路元辰没有说话，他身后的若云大胆地探出脑袋：“思君姑娘自小就在断剑山庄长大，金贵着呢，你想娶，咱们还不同意嫁呢。”
沈氏有些不满地看着多嘴的若云，若云怯怯地躲到路元辰身后，哎哟他为了少庄主的终身大事，可真是牺牲太多了！
沈氏咳嗽一声，打起了圆场：“元辰自小与思君、宁儿一块长大，自然是将思君当做亲妹妹看待，兄长之心，还望朱公子体谅。”
朱善水心里冷嗤，这哪是兄长的态度啊，不过面上，他还是假装认可了沈氏的说辞，一幅‘十分理解’的态度。
“原来如此！还请少庄主放心，善水一定会好好珍惜思君姑娘，只要她答应嫁给我，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沈氏连忙接话：“朱公子的诚意，我们都看到了。元辰，你放心吧，有我们断剑山庄给思君做娘家，谁也欺负不了她。”她摸着皎月的手，一脸慈爱地问，“咱们说了都不算，还得思君说，愿不愿意嫁给朱公子呢？”
问题再一次抛给了皎月。皎月抬起头，对上路元辰深邃的目光。他来阻止了，还真不容易啊。想来，踏出这一步，他应当是经过了剧烈的心理挣扎吧？
路元辰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若是目光可以变成实体，只怕此刻早已将面前的少女整个笼罩，不让其他人看到她一丝一毫。
“我……”眉眼精致的少女轻启红唇，在众人紧张的注视着开口回答，“我愿意。”
“我愿意嫁给朱公子。”说完这句话后，她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瞬间垂下了脑袋，避开了路元辰不敢置信的目光。
“好！”沈氏带头叫了一声好，“思君既然答应了，那这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柴宁儿也重重松了口气，立即又变成了贴心的小姐妹，对着皎月说着恭喜。在场所有人，都满脸喜色，除了路元辰，和他身后的若云。
若云看着自家少庄主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完了……只怕此刻少庄主怕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吧？！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皎月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嘴角。她要是不答应嫁人，沈氏和柴宁儿接下去的戏，可就演不动啰。
她那么贴心，当然要……配合她们啦。
至于路元辰……呵，没有尝过痛彻心扉的感觉，又有什么资格来说爱她呢？

第96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十五）
“好了, 这可是咱们断剑山庄的大好事！善水, 我可就把思君交给你了啊。”沈氏看到皎月点头答应了朱善水的求婚, 面色立即就阴转多云, 喜气洋洋地拉着皎月走到朱善水身边。
“江湖儿女, 不拘小节, 善水的诚意我们都看在眼里了, 这路远迢迢的, 繁事化简。白嬷嬷, 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哪一天啊？”
白嬷嬷上前, 一脸笑意地回道：“回夫人的话, 这最近的黄道吉日啊，就在十日后, 那可是全年最好的日子呢。”
“好, 择日不如撞日，思君的嫁妆咱们早就都备好了, 这婚礼，就定在十日后，思君, 你看如何？”
皎月被点名，她一脸羞涩地低着头，对着沈氏福了个身：“思君全凭夫人做主。”
沈氏看着柔顺的少女，满意地点头，转头又看向朱善水。朱善水连忙拱手：“善水求之不得。”
朱善水在心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等会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道门啊？这断剑山庄少庄主的眼神, 都快把他戳穿了啊。
“好！就这么定了！”一边的沈氏笑着宣布皎月与朱善水的成婚之日，一脸笑意地将皎月推到了朱善水身旁。
朱善水今日一身藏蓝衣袍，玉冠白面，端的是风度翩翩，而皎月一身翠烟长裙，玉簪蝶翅，粉面含春，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这可是天赐的良缘啊！”沈氏说着喜庆的话，白嬷嬷也领着丫鬟们上前说着恭喜的话，皎月很快便被人包围住，一脸羞涩地接受着众人的祝福，眼角余光却关注着路元辰的反应。
从她答应朱善水的求婚之后，路元辰的脸上就没了表情，好似一个傀儡一般站在原地，目光无神地看着这一切，好似人在梦中一般。
“好啦，都别闹思君了，新娘子害羞了。”柴宁儿‘好心’地解围，实际上却是再一次提及皎月与朱善水的婚事，狠狠戳向路元辰的心。
柴宁儿的话，就好像是一声魔咒，一下就触动了路元辰的神经，路元辰的眼波抖动了下，看向被人群包围着的那个女子。
她低眉顺眼地站着朱善水身边，好似一个温顺的小媳妇。路元辰觉得这一幕，碍眼极了。他想让朱善水滚出断剑山庄，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这一切却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路元辰想起她方才那个眼神，在说“我愿意”之前，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哀求、有诀别。
阻碍他行动的不是沈氏、不是朱善水，而是她。她若决意离开，他又如何勉强她留下？
路元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柴宁儿带了下去，那道纤瘦的影子，好似云彩一般，自他眼前消失。
沈氏看着柴宁儿带着皎月离开后，立即一脸欣喜地吩咐下人们：“白嬷嬷，思君的婚事，是咱们断剑山庄的大事，你可得用心些，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白嬷嬷笑眯了眼：“夫人请放心！老奴一定尽心尽力！一定会让思君姑娘和朱公子满意的！”
朱善水连忙谦逊而感激地拱手：“劳烦夫人和嬷嬷了，善水感激不尽！”
沈氏瞥了路元辰一眼，笑道：“自古嫁娶，都要有娘家兄弟护送。思君是个孤儿，但是我是将她当做女儿看待的，元辰自然就是她的兄长。你啊，该请你的大舅子，千万别为难你。”
朱善水闻言，心里叫苦，面上却不得不一脸喜气地朝路元辰走去。
“少庄主，十日后，还请您一定要赏脸参加我与思君的婚礼。”朱善水笑着邀请路元辰。
路元辰僵着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抽出剑，将眼前这个碍事的男人除掉。
路元辰自信自己是一个理智的人，从不乱杀无辜，可是看着朱善水，他身上的杀气却是不受控制地涌动出来。
这个人对她的称呼，就这么从思君姑娘，变成了思君。再过些时候，是不是就该改口叫娘子了？这么一想，路元辰心中的火，不由蹭蹭地高涨起来。
站在路元辰身后的若云简直瑟瑟发抖。这朱公子是真的傻，看不出来他们家少庄主对思君姑娘的心思，还是太嘚瑟了，故意来刺激少庄主的？！
朱善水心里也一头冷汗，可是他必须得演下去啊，这是姑娘吩咐的。这十天里，他得高高兴兴地扮演一个即将迎娶心爱女子的傻小子，看不出眼前这位少年得志的少庄主对他的杀心，每天春风满面地在他面前晃悠。
朱善水控制住想要抱胸自护的冲动，一脸诚恳地看着路元辰：“您就像是思君的兄长，以后也就是我的兄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对思君好的。”
说出这些话，朱善水简直是冒着生命危险。他轻功好，可是武艺却不如路元辰，路元辰要是发飙，他除了跑，就没别的法子了。
好在，路元辰毕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派代表，就算再愤怒，也没有乱杀无辜的习惯。
路元辰冷冷地看了朱善水一眼后，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离开。若云连忙追了出去。
“少庄主……少庄主……”若云跟在路元辰身后，路元辰皱着眉回头，淡漠道：“我与武当掌门有约，无需跟来。”
说罢，他便消失在了若云眼前。若云挠着脑袋，忍不住叹气，武当掌门确实曾经发来的请帖，想与少庄主一战，只是这请帖已经是数月之前的了，那时候少庄主忙着寻找思君姑娘，根本无心应战，早就回绝了呀。
哎，少庄主这分明……是不想亲眼看着思君姑娘出嫁而已。若云脑海中不由出现了自家少庄主一个人躲在暗地里黯然流泪的模样，全身忍不住一抖。停，他想什么呢！少庄主这样的少年英雄，怎么会哭呢！
就这样，接下去的几天里，路元辰都没再出现。沈氏对此既满意，又隐忧。满意的是，路元辰这般离开，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隐忧的是，她还从未见过路元辰这般情绪波动的时候。莫思君这丫头，对他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
转眼便到了婚礼前一天，按照习俗，新娘的母亲或是长辈，都要与她交代一些重要的事。沈氏便扮演着这个角色。
为了演的逼真，沈氏索性带着柴宁儿来到皎月的居所，身后丫鬟还提着酒菜。
“夫人，表姑娘。”皎月见二人前来，立即行礼。沈氏连忙扶起她，微笑道：“在我面前还如此多礼干嘛。来，坐吧。”
丫鬟们将酒菜摆在桌上，沈氏拉着皎月和柴宁儿入座。乍看之下，似乎其乐融融，然而皎月却知，沈氏和柴宁儿绝非好心。
“明日就是你出嫁的时候了，元辰也真是的，非在这时候去赴约，怕是赶不上你的婚礼了。不过你放心，还有我和宁儿在，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将你嫁出去的。”沈氏看似抱怨路元辰不懂事，实际上却是在暗示路元辰对你根本不重视，就连你的婚礼他都不来参加。
皎月微微一笑，面露诚惶：“夫人言重了，我何德何能，让少庄主为我耽误正事呢。”
沈氏对于皎月这般自知之明，十分满意，她亲自倒酒，递给皎月：“宁儿身子不适，便不要喝了，思君，你陪我喝一杯吧。这么多年，咱们娘俩也没机会好好说说心里话。今夜不说，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一边的柴宁儿故意做出吃醋的模样：“姨母，您对思君也太好了，宁儿都要吃醋了。”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道：“你以后嫁给元辰，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我有什么好不舍得的呢。”
柴宁儿顿时露出娇羞表情。皎月看着她们二人一唱一和，心里好笑，面上却始终维持着浅淡的笑。
皎月接过沈氏递来的酒杯，在沈氏的目光中一饮而尽：“这一杯，是思君感谢夫人多年养育之恩。”
说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一杯，是感谢夫人如此辛劳地为思君操持婚事。”
“最后一杯……”皎月一时语塞，似乎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沈氏却接过了话：“最后一杯，是祝贺你大婚大喜。”
说着，沈氏也举杯，一饮而尽。皎月便跟着，喝掉了第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少女的脸庞早已泛起了红晕，眼神似乎也有些飘忽起来。
沈氏与柴宁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们可没这个耐心，真的跟她来絮絮叨叨叮嘱这叮嘱那的，灌醉了，让她倒头一睡，明早起来送上花轿，她们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半了。
“呀，一不注意，你就喝多了。”沈氏有些自责地扶着皎月，一边从袖子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放到桌上，“那我和宁儿便不耽误你休息了，这避火图……你自己好好瞧瞧。”
皎月眯蒙着眼睛，露出几分醉意：“思君送夫人和表姑娘。”她试着起身，却又跌坐回原地。沈氏微笑了下，按住她的肩膀：“不用送了，好好休息，明日就做一个美美的新娘吧。”
说完后，沈氏便在柴宁儿的搀扶下离开。
她们二人一走，醉意沉沉的皎月便摇摇晃晃地往贵妃榻走去，那本放在桌上的避火图被她的衣摆一带，瞬间落到地上，露出了画中交缠暧昧的一幕。
半醉的少女独倚塌间，烛火照耀之下，一张玉色的小脸如粉花盛开，水色的眸子含情顾盼，半分醉意半分娇媚，侧身而躺，显现出婀娜的身姿，简直美艳不可方物。
然而当她低下头时，那双眼睛却又澄澈清明，哪里有一丝醉意？
皎月知道，路元辰就在院外的大树上。人人都以为他去了武当，但是皎月却知道，他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她不远处转悠。只是想尽法子，掩饰了踪迹罢了。
今夜，沈氏与柴宁儿将她灌醉，那她便索性将计就计，把这家伙引出来，好给他……再加深下印象呀。
“唔……”喝多了的少女躺在塌上，单薄的衣衫遮掩不住玲珑的曲线，她似乎是口渴了，撑着身子努力想要起身。迈着虚浮的步子，少女往桌子走去，然而才走了两步，她便被自己的脚步绊倒，眼看着便要磕到尖锐的桌角，刹那间，‘哐当’一声，房门洞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飞了进来，及时地接住了即将跌倒的少女。
柔软的身躯撞入男人坚硬的胸膛，皎月睁着醉眼，看着忽然出现的男人，歪着头露出天真的笑：“你……你又入我梦来了吗？”
一句话，便击碎了路元辰这些日子拼命建立起的防线。
“最后一次……我允许我最后一次……梦到你……”乖巧柔媚的少女踮起脚尖，轻轻吻住了她。这一次，不同于上一回蜻蜓点水一般的那个吻，她吻得用力，吻得忘情，吻得……好似诀别。
路元辰一把扣住少女不盈一握的腰，眼中赤色一片，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该死的！这让他如何放开她！

第97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十六）
也许是因为喝醉了, 少女的脸蛋红扑扑的, 显得可爱又撩人，最重要的是，醉了的她, 没有再对他流露出抗拒冷漠的神情。
路元辰沉迷在这一个深吻之中, 原来这世上, 除了剑道，还有这么令他着迷的……事。
路元辰的剑术, 霸气刚强, 只是因为他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忘记了他火热霸道的本性。此时此刻，在她面前, 他毫无保留地展示了自己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一只手紧扣着少女的纤腰, 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脑袋，好再次加深这个吻。
皎月也没想到, 她稍稍点了一点火星, 竟然就这么熊熊燃烧起来, 这个男人，有的时候还真是直白得可爱。
“唔……”贵妃塌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被放出笼子的野兽，是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再关回去的。她将这当做一场梦，他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美梦终究就醒来的那一刻。最后关头，少女的一声轻吟, 一下将他惊醒。他在做什么？！趁人之危，无耻至极！
路元辰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松开了怀中温软的身子，替她扯好已经散开的衣襟，跌落下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路元辰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回头，看向躺在塌上的女孩，醉眼惺忪地望着他，莹润的唇被他吻得通红，更显媚态。
“少庄主……”少女咬着唇，天真无邪地望着他，伸手抓住了他粗糙的大掌，喃喃自语，“我最后一次贪心……”
说着，她便合上眼睛，陷入甜甜的梦乡。只可怜路元辰，被她这样轻柔地拉着，她分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却又好似千斤之重，令他无法脱身。
路元辰就这样坐在她的身边，甜蜜又煎熬地看着她。
你的梦里，还有我吗？
这真的是你……最后一次梦到我吗？路元辰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轻抚少女嫩白的面颊，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啊……
可是，路元辰既不是神也不是仙，自然无力控制时间的流逝。哪怕他再不情愿，窗外的曙光还是逐渐亮起，塌上的少女似乎就要醒来。
路元辰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就要这样将她的音容笑貌都印在脑海中。皎月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睁开了眼睛。
“少庄主……”皎月面露慌乱，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路元辰，“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少女的脸颊粉色一片，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自己。路元辰试着做出温柔的表情，可是常年板着脸，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微笑，只能僵着脸，放低了语气：“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皎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慌张，心虚地移开视线：“昨晚我喝多了，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路元辰嗤了一声，似乎早就想到她会这样，他直直地看着她，想做最后一次努力：“不要嫁给她。”
皎月笑了，娇媚而冷然：“少庄主说笑了。今日是我与朱公子大婚的日子，少庄主还是请回吧，免得叫人误会了。”
“你心里的人，明明是我！”路元辰捏住她的手腕，目光炽烫。
皎月讽刺地勾起嘴角：“那又如何！少庄主您能抛下老庄主为您定下的婚事？您能不顾夫人的反对，抛□□弱的表小姐？您能让整个江湖，看您的笑话，迎娶一个地位卑微的侍女吗？！”
路元辰僵在原地，忠孝礼义，这是路元辰自小便牢记在心头的信念，然而此时却成为束缚他的枷锁。
皎月心里轻笑了一声，这个人啊，从小就是一个君子，若是没有她，他会变成一个端方正义的侠士，可是吧，她却偏偏要他亲手斩断所有的规矩道义，为她变得疯魔痴狂。
皎月站起身，直直地站在路元辰面前，她抓着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
“少庄主，感觉到了吗？这颗心，从今天开始，就不会再因为你跳动了。从此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我的夫君，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
她笑容温柔，似乎想起了未来美好的画面，温情地笑着，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残忍：“少庄主，您不可能为了我，舍弃一切。所以，您也别说什么阻拦的话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辈子，能让少庄主对我心动，我已经够本了。您就当我无情无义吧，朱公子是我最好的选择，他爱我，我会幸福的。”
她的语气迟缓而温柔，路元辰却好似忍受着被人凌迟的痛苦。她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若是态度坚决，非她不可，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
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思君姑娘，起来了吗？”是白嬷嬷的声音。
皎月看了路元辰一眼，用目光暗示他赶快离开，一边回答：“起来了。嬷嬷稍等一会，我换了衣服便来开门。”
身后，路元辰僵在原地，不肯离去。皎月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少庄主是想逼死我吗？”大婚当日，被人撞见路元辰在她房内，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他给不了她幸福，又何必再剥夺？！路元辰苦涩一笑，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从后窗离去。路元辰刚走，白嬷嬷便喜气洋洋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捧着鲜红的嫁衣与精致的凤
冠，一个个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姑娘，今儿大喜啊！老奴先祝您新婚吉祥！夫人和表姑娘，等会就过来。老奴先带人为您梳妆打扮。”
皎月微微一笑，淡然地起身，任由侍女们伺候着自己换上嫁衣。白嬷嬷亲自为她梳头，一边说
着吉祥话。
而离去的路元辰并没有走远。他躲在院外茂密的树冠之中，虽然看不到屋内的情形，却可以听到屋内热闹的话语声。
白嬷嬷应当是在为她梳头，一边梳头，一边说着吉祥话：“一梳吉祥如意，二梳白头到老，三梳子孙满堂……”
一字一句，都好似利箭，射入路元辰的心中。
不多会，沈氏带着柴宁儿也来了。屋内，又响起一片贺喜的声音。
“哎呦，思君今天真是太漂亮了，朱公子见了，一定会被迷倒的。”沈氏笑眯眯地说着，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屋外的路元辰想象着她盛装打扮的模样，一定是美极了。正想着，山庄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有丫鬟一路疾行着跑进来：“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啦！”
屋里，沈氏连忙替皎月盖上红盖头，笑着道：“本该是由兄长背出去的，可惜元辰这孩子心野了去，如今不在山庄内，只能由我这个老太婆亲自送你出门了。你可不要怨他。”
那个家伙，明明就在屋外。但是皎月却只当不知情，微微笑着：“思君不敢有怨言，多谢夫人。”
屋外的路元辰听到这话，心中又酸又痛，亲自送她出嫁？哈哈，恐怕比剖了他的心还要让他痛苦吧。可是看着她孤零零地走上花轿，路元辰心中也不好受。
一身红衣的少女在沈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果然比他想象得还要美，只可惜，她这身嫁衣，却不是为了他而穿。
一身红衣的朱善水也已经到了门口，因为皎月这边并无亲密的姐妹，朱善水意思地做了一首催妆诗，沈氏便爽快地将皎月的手交给了他。
朱善水握着皎月的手，心里有点发憷，这位小魔女，将断剑山庄的少庄主玩得团团转，他这个道具，到时候会不会死的有点惨啊？
哎，就算害怕也没办法，他要是敢现在撂挑子，说不定死得更惨。
“善水便将思君接走了。夫人请放心，善水一定会好好照顾思君，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朱善水对着沈氏告辞，沈氏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擦着眼角的眼泪：“一路平安。等到了临安，可得记得让人给我们送信。”
柴宁儿也一脸依依不舍：“思君，你要常来信啊，若是有时间，便回来看看我和姨母。”
红盖头下，皎月忍不住冷笑，好一出依依不舍的好戏，只怕她和朱善水出了断剑山庄的地界，就要“出事”了吧？不过知道归知道，该配合她们的演出，她一向都配合。
“夫人的恩德，思君无以为报！”皎月福身，朱善水便在一边扶着她。
又是一番唱念做打，总算是演完了一出大戏，朱善水牵着皎月，终于离开了断剑山庄。
走出断剑山庄的大门，身后那股杀意总算是浅了一些，朱善水忍不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姑奶奶，您可得保我小命啊。”朱善水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在皎月耳边哀求，然而落在远处的路元辰眼中，便是二人亲昵无间的表现。
皎月轻笑了一声，搀着朱善水的手上了马车。朱善水对外宣称乃临安人士，父母尚在，他们自然是要回到临安再拜堂，所以朱善水接了皎月后，便带着人马一路往南而去。
一路上，朱善水继续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夫君，端茶倒水，夹菜擦汗，几乎是能代劳的都代劳了。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瞧着便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而只有朱善水知道，他是在伺候祖宗啊！
“相公，你也吃嘛。”客栈里，朱善水往皎月碗里夹了不少菜，几乎都要堆不下来，皎月将自己不要吃的又夹回到他碗里，一脸笑意地劝他吃菜。
朱善水心里咽着泪水吃着菜，每一次他与这位姑奶奶亲近些，他就能感觉到远处的杀气浓郁些。朱善水知道，那位断剑山庄的少庄主，一直都尾随着他们。他对皎月那是真叫一个佩服，她究竟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地将那个人当做空气，与他扮演着恩爱夫妻呢？
“吃完了？那就走吧。”皎月瞥了一眼朱善水，朱善水立即‘体贴’地起身，为她戴上帷幔，又牵着她的手，一步不离地护送她上了马车，而后才转身牵着自己的马，翻身上了马。
“驾。”车队一路南行，很快便到了悬崖山路。“小心一些。”朱善水命令侍卫们，马车很快便上了狭窄的山路，朱善水驱马跟在皎月乘坐的马车之后。
然而就在车队通行过了一半时，忽然间一阵箭雨从天而降，远处冒出不少土匪打扮的人。
“小的们，这是只肥羊啊，给我冲！”

第98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十七）
“杀啊！”随着一声杀气腾腾的呐喊, 土匪打扮的一群人就这样朝着皎月和朱善水所在的车队杀了过来。
以朱善水和皎月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这群人虽然做土莽打扮, 然而武艺却远超一般土匪贼子, 分明是乔装改扮后的江湖人。
朱善水身为魔教新任长老，以卓越的轻功独步天下, 寻常人根本无法近他的身，然而此刻他扮演的却是一个粗通拳脚的商户, 面对此等情况, 只能勒住马缰, 略作惊慌地吆喝护卫们拔刀看守。
“快！保护夫人！”朱善水将一个护妻心切的年轻丈夫演得活灵活现, 虽然武艺不精，却还是拔刀牢牢地守卫在皎月的马车边上。
而朱善水寻来的这帮侍卫，本就是收钱办事, 压根不用朱善水特地叮嘱, 看到山贼冲来, 寻着机会便逃生去了。
“你们回来！”朱善水看着逃得七零八落的侍卫们, 急得跳脚, 好似真的心急如焚一般。
马车里的皎月听到声音，轻勾嘴角, 对于这一幕早有预料。沈氏和柴宁儿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远嫁千里之外呢？她的存在，在她们眼中，不过就是个药人罢了。
虽然自从皎月取代了原主后，令她们的计划发生了不少波折, 然而以沈氏对柴宁儿的看重，她是决不会轻易放弃的。
沈氏一边同意皎月和朱善水的婚事，试图让路元辰彻底对她死心，愤而离庄出走，不再掺和她的事，一边则命人假扮山贼，半路截杀，制造她已死的假象，哪怕路元辰之后再后悔想要回头找她，也只能听到她已经遇难的不幸消息，再追悔莫及也来不及了。
只可惜，沈氏所设计的这一切，都在皎月的计算之内。皎月摸准了她的心思，有意配合，故意请来朱善水演这一出戏，若非如此，沈氏哪能如此顺心？
而今，沈氏果然落入她的圈套，这些土匪身手利落，怕是沈氏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为了万无一失，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专业杀手吧。
只可惜，她和朱善水都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而身后一直悄悄跟着他们的路元辰……更不可能眼看着她落入危险。
“朱公子，你快走，别管我了！”皎月掀开马车帘子，一脸焦急地看向一旁的朱善水，急声催促。
皎月的露面，就是为了吸引土匪们的注意力。她才是他们的目标，不是吗？
果然，一见皎月露面，土匪们顿时齐齐朝这边冲来。
朱善水一看皎月的眼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到了他发挥演技的时候了！
朱善水一边抽刀拦下一个试图冲过来的土匪，一边脱口而出：“不行，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哎，老子太难了。朱善水一边干架，一边在心里骂娘，老子等会还得装死。怎么死才能稍显壮烈呢？
就在朱善水的胡思乱想中，大批的土匪蜂拥而至，朱善水这个‘文弱’青年，自然是不敌职业杀手们，护着皎月狼狈地被逼到了悬崖边。
“娘子，你怕吗？”朱善水回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哎，要不是他轻功独步武林，他也不敢往下跳啊。
皎月牵着朱善水的手，坚定地看着他：“能和你一起死，我不怕。”
朱善水看着她深情的双眸，心里忍不住一抖，哎呦喂，刚刚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相信了她。这个女人，真是天生生了一双会骗人的眼睛，难怪路元辰那样的人，也被她折腾得够呛。
想起路元辰，朱善水不由环顾四周一圈，路元辰怎么还不出手相救？难道真要看着他和她一块跳崖了再出手救人？就算他武功高强，怕也不可能一下救两个。难道说……路元辰是打定主意看着他先死透了，然后再来英雄救美？！
想到这一点，朱善水心里狠狠地骂起了路元辰祖宗十八代。人人都说魔教之人阴险狠辣，这身为名门正派的断剑山庄少庄主，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以路元辰的眼力，肯定看出这帮劫匪别有来历，可是他却硬是忍着不出现，想要利用这机会除掉他。这家伙心思竟然如此阴毒！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咱们就放你相公一条生路！”为首的那人盯着皎月，他们的任务是带走这个小娘子，若是她真的跟着跳了崖，岂不是人财两空？
皎月却一脸忠贞，誓要和朱善水同生共死的坚定模样。朱善水掩下心中异样，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思君，若有来生，我们再做夫妻，好吗？”朱善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说出口后，朱善水便觉不妥，他连忙在心里安慰自己，老子只是为了演戏演的逼真一些而已。
皎月却没觉得异常，毕竟朱善水这人信口开河，演技在线，说出口的情话比这过分的也多的是。
两人手牵着手，相视一笑，便好似生死相依的爱人一般，在土匪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跳下悬崖。
“他娘的！”为首的土匪头子还没骂完口中的话，便觉得身边一道风穿过，下一瞬，他便瞪大了眼睛，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疾如风一般跟着跳下了悬崖。那不是……断剑山庄的少庄主吗？！
草他娘的，谈这笔买卖的时候，可没说这人也会出现！想从路元辰手中抢人？！也得有这个命啊！
“撤！”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土匪头子’当即一挥手，带着人快速离开现场。
悬崖深不见底。如朱善水所料，路元辰等的便是这一刻。也许路元辰自己也没料到，他也会有如此卑鄙的一天。即便看出来者不善，路元辰却还是没有早早露面。只有朱善水死了……她才会死心地留在自己身边吧？
跃下悬崖的那一刻，路元辰便只盯着那道纤瘦的身影。他加快速度，一手将剑插在悬崖缝隙之中，一手拉住了皎月的手腕。与皎月手牵手的朱善水，自然也被顺带拉住了。三人便这样形成一条直线，悬挂在悬崖璧上。
“少庄主……”皎月抬头，装作一副惊讶至极的模样，路元辰却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被皎月拉着的朱善水，眼神中闪过复杂情绪。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一直没有松开彼此。
插在缝隙中的剑显然支撑不了三个人的重量，随着小石子咔咔咔地往下落，朱善水仰头看着皎月，温柔一笑，说完自己最后的台词：“思君，忘了我。”说着，他又看向路元辰，“少庄主，请您照顾好思君。”
说罢，他不等二人开口，便松开了皎月的手，直直地往下落去。皎月知道，以朱善水的轻功，等会自然会脱身，但是她现在可不知道这些哦，皎月瞬间便落下泪来：“夫君！”
那一声伤心哀绝的‘夫君’，一下便将路元辰心中那点愧疚冲了走，他若是活着……
路元辰无心继续往下想，他的目标，只是救她而已。少了一个人的分量，路元辰游刃有余多了，他抓着皎月的手用力往上一提，便将她揽在了怀里。
路元辰抱着几乎哭得虚脱的皎月，回到了崖顶。‘土匪’们早已撤离，现场留下一片狼藉。
路元辰不敢放开她，她全身好似没了支撑，双眼好似流不完的眼泪，却又倔强地盯着悬崖边。路元辰怕他一放手，她便又会往下跳去。
路元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他说什么，好像都显得格外虚伪。路元辰一狠心，索性便点了她的睡穴，随即将她打横抱去，带回断剑山庄。
那帮人的来历，回去之后再慢慢调查。为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先带她回去。
路元辰不知道的是，埋首在他胸口的皎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轻笑。路元辰啊路元辰，第一次违背所谓的道义，做一个卑鄙而自私的男人，感觉如何呢？
断剑山庄内，柴宁儿正陪着沈氏散步。白嬷嬷领着丫鬟们，远远地跟着，没有人可以听得到二人的谈话。
“姨母……你说，这一次，咱们真的会成功吗？”柴宁儿心事重重。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这一次我找的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他们接下的生意，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柴宁儿似乎被安慰道了，浅浅地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姨母，表哥还没从武当回来吗？他去得也够久了……”
柴宁儿的话中，掩饰不住的酸味。表哥从小到大就是一幅冷淡模样，从未见他有什么情绪波动，可是他却为了莫思君那丫头，远避武当。柴宁儿一想起这事，心里就堵得慌。
沈氏自然看明白她的心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开导他：“男人嘛，谁还没个过去呢。你姨夫当年，还有个忘不了的前夫人呢，我说什么了吗？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是胜者。”
沈氏回想起当年自己作为继室嫁给断剑山庄的时候，她未尝没有憋屈的时候，他不让她生，她就和别人生。到最后，这断剑山庄，还不是落在她的子孙身上？
“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现在他也许心里还想着那个丫头，可是时间一久……说不定就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想不起来了。”沈氏冷笑着，莫思君一脸的若有所思。对，等她养好了身子，恢复了容貌，她就不信表哥会不动心！那个贱人，不就是仗着一张灿若春花的脸，才勾得表哥对她动心吗？
这么一想，柴宁儿心情便好了不少。就在这时，花园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若云那大嗓门嚷嚷着从门口跑过：“大夫，快叫大夫！”
沈氏与柴宁儿对视一眼，沈氏出声看向白嬷嬷：“去问一声，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要大夫了？”
白嬷嬷领命而去，不多会儿便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到底是何事？还有点规矩没有。”沈氏冷斥，白嬷嬷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说出打探来的消息：“回夫人的话，是少庄主回来了。”
柴宁儿面露欣喜：“表哥回来了？”继而又面露担忧，“难道是表哥受伤了？！”
白嬷嬷摇了摇头，小声道：“是思君姑娘受伤了……”
“什么？！”沈氏和柴宁儿同时惊呼，二人对视一眼，柴宁儿脸色一下惨白，瞬间就站立不稳，沈氏和白嬷嬷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姨母……表哥……救了她……”那她们的计划，不就彻底破产了吗？！她还怎么用莫思君的血，来换自己的命？！
沈氏心疼地看着柴宁儿，深呼了一口气，强行镇定道：“先去元辰那边看看。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钠那样。”
柴宁儿强行令自己止住了泪，跟着沈氏往路元辰的院子去。一到门口，二人便与若云和他请来的大夫撞了个正着。
若云匆忙给沈氏和柴宁儿行礼后，便带着大夫往里冲了进去。沈氏深呼一口气，也走了进去。
“元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氏装作担忧的模样，“思君不是随善水回临安了吗？怎么又会被你救起？”
路元辰面无表情地将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遍，说完后，他忽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柴宁儿一眼，柴宁儿心头一跳，感觉到了浓郁的不安。
紧接着，她便看到路元辰朝着沈氏跪了下去，请求道：“夫人，是元辰对不起您与表妹，元辰想解除与表妹的婚约。”
“噗……”柴宁儿看着路元辰亲口说出要和自己解除婚约，迎娶皎月的请求，心头忽然剧痛，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沈氏尚未消化路元辰所说的话，下一秒就看到柴宁儿这样喷着血倒了下去。
沈氏急忙扶住柴宁儿，摸着她的脉搏，面色大变。宁儿怒极攻心，加速了毒发的速度。若是在今日之前，她这身子还能撑上两年，现在……只怕她最多只剩下半年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想设计皎月，可是反过来却反而害了柴宁儿。
沈氏眼前一暗，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99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十八）
“元辰,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氏看着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柴宁儿, 顾不得维持平日仁善的形象, 气急败坏地看向路元辰，“你和宁儿的婚事，是你父亲在世时就定下的，你如今发什么疯, 竟然要解除婚约？你将你父亲置于何地？！”
“更何况, 宁儿这些年, 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这样无缘无故地解除婚约, 是想逼死宁儿吗？！”
沈氏正义凛然：“又或者, 你是对我这个继母不满, 就因为宁儿是我的侄女, 所以才要这般羞辱她？！恨不得她立刻去死？！若是如此，你就将气撒在我身上, 不要伤害宁儿！”
路元辰听着沈氏的质问，脸上闪过一丝歉疚，他自小就知道, 柴宁儿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他虽然对她没有太多的关注, 但是也从未想过要去改变这个事。可是如今，他心中已经有了人，他想与她共度余生，那便要解决一切阻碍他们在一起的障碍，他不想委屈了她。
路元辰想着屋内的皎月, 沉默地听着沈氏的质问，脸上的神情却不不仅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再放开她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您和表妹，您要怎样责罚我，我都认，表妹若是愿意，我会将她当做亲妹妹，以兄长的身份为她择婚送嫁。”
沈氏气得差点直拍胸口，从断剑山庄的少夫人，变成断剑山庄的出嫁女？！外人若是知道内幕，还不得笑掉大牙？！
“你难道不知道宁儿对你的心意吗？！从小到大，她就盼着嫁给你，成为你路元辰的妻子！”沈氏心疼自己的女儿，更着急自己的计划，若是柴宁儿无法成为断剑山庄的少夫人，那她这么多年的谋划，岂不是白费心机？！
“你这么做……难道是因为思君那丫头？！”沈氏心中早有答案，却想听路元辰亲口承认。
路元辰果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要迎娶她为妻。”
不是我想，而是我要。路元辰话语中的坚决，可见一斑，没有丝毫还转的余地。沈氏心中一塞，虽然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路元辰这么坚定的回答，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
“你在胡闹什么？！”沈氏愤然道，“思君已经嫁给朱公子了！你是想强娶别人家的娘子吗？！”
路元辰面无表情地回道：“她与朱善水尚未拜堂，这婚事，不算数。”
沈氏被气笑了：“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思君还是未嫁之身，可她乃断剑山庄的侍女，你要迎娶一个侍女做断剑山庄的少夫人？！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谁敢？”路元辰抬起眼，眸光冰冷。
沈氏顿时一塞，女人的地位，就在于她在男人心目中的分量。哪怕出身世家豪门，丈夫若是不喜，照样成为笑话。可哪怕出身卑微的侍女，只要路元辰宠她爱她，江湖上的人也只会羡慕她好命。
路元辰若是娶了那丫头，她就是断剑山庄的少夫人，她还如何拿她为宁儿换命？！沈氏了解路元辰的性格，他从小到大，除了剑道，几乎别无所求，如今却为了那个丫头提出要解除和宁儿的婚约，那就是铁了心了。他是将那丫头视作了珍宝，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沈氏一想到这，更觉得胸闷头疼，到底是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莫思君那丫头，在她身边长大，过去那十来年，也不曾见他对这丫头有什么反应，怎么忽然就就对这丫头这么上心，甚至为了她要解除自小定下的婚约？！
然而现在追寻原因已经为时过晚，沈氏目不转睛地看着路元辰，脑海中却飞快地转着，思考着补救办法。
沈氏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柴宁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撕破脸，对，她现在还不能和路元辰撕破脸，若是此时就撕破了脸，她就更没有机会接近那个丫头了！那宁儿……就真的没救了！
这么想着，沈氏立即逼迫着自己缓和了脸色，硬是挤出了笑容看着路元辰：“元辰……你突然提出要解除婚约，我实在太意外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是我对不起您和表妹。”路元辰承认自己的错误，却没有丝毫软化退让的迹象。
“宁儿的身子不好，早几年前我便提过，宁儿和思君情同姐妹，希望她们以后能一起伺候你，只是你一直没有反应，我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你既然喜欢思君那丫头，我自然也不会棒打鸳鸯。”沈氏想着缓兵之计，先答应了他，让他放松警惕，她再想法子解了宁儿的毒。到时候，那丫头连命都没了，路元辰想娶？有本事就下地狱去找啊！
昏迷中的柴宁儿只感觉自己心口烧得慌，喉咙口一片血腥味，她挣扎着想要醒来，亲口告诉路元辰，她不同意，绝对不同意解除婚约。可是就在她努力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听到沈氏的声音：“好，我同意你和宁儿解除婚约。”
柴宁儿又一次气昏了过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路元辰心里松了口气，他对着沈氏拱了拱手，道：“多谢夫人成全。”
沈氏虚伪地微笑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这样带着思君回来，一定是出事了，你去陪着她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路元辰闻言，对着沈氏再次拱手后，转身回了房间。
屋内，皎月靠坐在床边，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这是路元辰的命令，为的就是防止她做出什么傻事。路元辰走进屋，甩了甩手，侍女们连忙退下。
路元辰看着神情呆滞的少女，心中格外复杂。在生与死的关键时刻，朱善水选择让她生，自己死。他笑着放手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人心，对比之下，路元辰觉得自己好似个卑鄙小人，根本无颜见她。
可是……他却不后悔。
也许，他应该更早一点就行动。路元辰发现，自己心底的黑暗，在开了一个口后，便开始源源不断地涌现。
“少庄主……”皎月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他，“我相公的尸骨……您能派人去找一下吗？”
“我已经派人下山崖去寻找了。”路元辰停顿了下，目光深邃，“但是……你和他尚未拜堂，算不
得夫妻。”
皎月看着他，眼中满是伤痛和失望：“您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可是……您不该说这句话的，就算我与善水尚未拜堂，在我心中，他也已经是我的相公了。”
路元辰沉着脸，表达着自己的抗拒，但是碍于她的心情，他没有再反驳。就在这时，皎月忽然抬头：“少庄主……您怎么会那么巧地出现在那里？”
看着她澄澈而困惑的眼神，路元辰一瞬间心跳停滞。他该怎么回答？恰好出现在那里？那未免也太巧合了。可若是早就暗中跟着他们，为何非要等到二人跳崖才出手相救？以她的聪明才智，很轻而易举就能想到答案。
路元辰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不过是巧合罢了。你好好休息。”说完话，路元辰便略显狼狈地离开了房间。
皎月看着他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另一边，柴宁儿在喝了沈氏准备的汤药后，终于慢悠悠地转醒。一睁开眼，柴宁儿便委屈地抱着沈氏哭了起来：“姨母，我不要和表哥解除婚约……”
沈氏拍着她的背，心疼地安慰：“宁儿你别激动，你现在可不能大怒。”
“我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沈氏解释，“就算我方才咬死了不同意解除你们俩的婚姻，难道我还能逼着他娶你吗？”
路元辰不想做的事，这江湖上有几个人能逼着他去做呢？
这么一想，柴宁儿也冷静下来，可是心中依旧不甘，脸上不由也带上了情绪。沈氏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道：“虽然咱们这次计划失败了，可是不代表就没别的法子了……”
沈氏阴毒一笑，眼中满是算计。呵，就算有路元辰护着又如何？！她就不信，路元辰还能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
路元辰派去崖底寻找朱善水尸首的人失败而归，为首的侍卫道：“那悬崖深不见底，属下们找了几天几夜也没有找到踪迹，恐怕是悬挂在某处又或者是……”
或者是尸骨无存了。
路元辰皱着眉摆了摆手，让侍卫们退下。他该如何跟她说呢？自从那日皎月提出疑问后，路元辰便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想着等找到朱善水后，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了，再去见她。
可是偏偏……朱善水竟然尸骨无存！
就算再不愿意面对这个结果，路元辰也只能亲口去告诉她这个结局。果然，这几日内就消瘦了许多的少女一听到他的话，瞬间便红了眼眶。
路元辰一下手足无措，想要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又害怕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吓到了她。
好在，皎月落了一会泪后，便自行止住了。她擦掉眼泪，抬起头，看向路元辰：“少庄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路元辰无法拒绝她的请求。“好……”路元辰心中不舍，却还是转身离去，留下她一个人哀悼朱善水。
只是路元辰不知道的是，他一走出了屋子，皎月便立即笑了出来。朱善水的尸首……当然是找不到的，只怕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逍遥自在呢。但是姿态嘛，还是要做出来的。
接下去的时日，皎月努力扮演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不吃不喝，没多久就将自己折磨得憔悴不已。路元辰自然着急又担忧，可是只要他一出现，皎月便会转过脸去，不肯看他。
几次下来，路元辰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朱善水的死，是他有意促成的。他虽然不是真正的凶手，却也间接害死了朱善水。
眼看着她这样折磨自己，路元辰满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恰好这时，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又即将召开，这一届武林大会，恰好便在断剑山庄举办。
路元辰身为断剑山庄的少庄主，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沈氏便在此时提出，要替他照顾思君。
“你放心吧，照顾人，我才是行家。”沈氏笑得慈眉善目，“你有事，就去忙吧。”
路元辰还在犹豫，然而屋里却响起了皎月的声音：“是夫人吗？请进吧。”
路元辰一楞，沈氏对他笑了笑，转身便朝屋里走去。
沈氏推门而入，坐在窗前的皎月一身素衣，立即起身向她行礼，沈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怎么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皎月勉强一笑，满是苦涩。沈氏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当年元辰他爹没了的时候，我也差一点就跟着去了，思君……咱们娘俩，都命苦啊。”
皎月便配合地落下眼泪，一幅被说中心事的模样。沈氏摸着她的手背，一脸心疼：“你这孩子，怎么偏偏遇到了这种事呢？我都听人说了，那该死的山贼，真是不得好死！”
皎月趴在沈氏怀里，一个劲地落泪，沈氏便好似慈母一般安抚着她。
“夫人……思君真是想就这么随善水去了……”皎月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她演了那么些天，可算把沈氏盼来了，当然不能放过机会了。
听到皎月说自己不想活了，沈氏眼中瞬间便闪过一道亮光。
“可别说这样的傻话，要是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和宁儿平安幸福。”沈氏说得动情，也跟着红了眼睛，“我就宁儿这一个亲人了，可是她……也陪不了我多久了……你若是也出事……我可怎么办啊！”
听到这话，皎月止住了泪，明知故问：“表姑娘怎么了？”
沈氏叹气道：“你也知道，宁儿自小身子弱，是我一直用药押着她体内的毒。可是这次……”沈氏神情复杂地看了皎月一眼，“元辰他坚持要和宁儿解除婚约，宁儿一急，心绪翻涌，便加快了毒发的速度。”
皎月一听这话，顿时楞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问沈氏：“少庄主……要和表姑娘解除婚约？”
路元辰确实不曾在她面前提过此事，皎月便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沈氏叹气：“是啊，元辰他……态度很是坚决。我也劝不了他。”
皎月咬着唇，似乎已经有些想到路元辰是为了谁才会这么做，她脸上流露出歉疚，不知所措地看着沈氏：“那表小姐身上的毒，可有办法解？”
沈氏眼睛一转，面露忧愁：“解毒的办法倒是有……可是……”
“可是什么？”皎月追问。
沈氏叹气道：“宁儿身体里的毒，已经深入血液，除了换血，别无他法。”
“换血？”皎月露出困惑，“是将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换给表小姐吗？”
沈氏沉重地点头，故作不忍：“是啊，换血的那个人，可就没法活了。谁家的孩子不是爹生娘养的呢，这样损阴德的事，怎么能做呢？”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皎月心里好笑，当初把原主掳来的时候，沈氏可没想这么多。何况，又不是随意哪个人都可以救柴宁儿，只有她这个至阴之体又泡了十年药潭的人，才可以呢。
沈氏如今在她面前扮演慈善人，不过是为了让她亲口答应替柴宁儿换血而已。不过，这大概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沈氏想忽悠她，她还想反过来让她们母女知道……什么叫人在做，天在看呢。
这么想着，皎月便故意露出沉思与挣扎，许久之后，在沈氏暗含期待的眼神中，坚定地抬起头：“夫人……思君……愿意为表小姐换血。”

第100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十九）
碧天白云, 耀眼金日，从塔楼望下去, 可以看到断剑山庄恢弘的全貌。
皎月站在楼顶, 看着远处的大门口人来人往, 路元辰正在门口迎接客人，似乎感觉到了皎月的目光, 抬头看了过来。
双目相对的瞬间, 皎月便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飞快地转身逃离。路元辰看着皎月离去的背影, 心中一涩，不免怅然。
有多少日没有见到她了呢？路元辰在心里回想着。这段时间, 断剑山庄格外热闹。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各门各派都陆陆续续赶到断剑山庄。路元辰身为断剑山庄的少庄主，本来就够忙碌的, 偏偏此时, 不少地方竟又传出魔教的消息。
“哎呦，这魔教一出, 只怕这江湖又要不太平啰。”
路元辰的父亲, 断剑山庄的老庄主，当年就是在与魔教教主宁飞鸣一战后逝世的, 而被灭门的青城派，与他也有着剪不断的关系。魔教的消息一出，路元辰就更加忙得脚不停地了。
沈氏便趁此机会，全权接管下照料皎月的事。而皎月本身就故意避着路元辰, 这么一来，就导致二人许久未见面。
今日，皎月是故意前往塔楼的。她已经答应沈氏，自愿为柴宁儿换血。明日，就是换血的日子了。
在这之前，皎月当然要秀一波存在感。被他带回断剑山庄后，皎月便借着朱善水之‘死’，故意拒绝与路元辰见面，如今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收一收网了。
欲拒还迎，若即若离，对付路元辰这样一根筋的男人，格外管用。
皎月只露了一面，远远的惊鸿一瞥，便瞬间抓住了路元辰的心。接下去的时间了，路元辰虽然表面没什么反应，依旧如常地接待着到访的宾客，但是一颗心却全都跟着皎月的身影离开了。
夜深人静，热闹的接风宴终于结束了。“今日真是辛苦少庄主了。”各门派的来宾纷纷与路元辰告辞，路元辰送走了客人们，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院子，若云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少庄主，小的伺候您洗漱吧。”
路元辰却摆了摆手：“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若云一听这话，满脸感动地退下。
等若风一走，路元辰草草洗漱了下，便朝着皎月的院子而去。
不过须臾，路元辰便到了皎月的院子。屋内已经灭了灯，屋里的人似乎早已睡了。
事实上，皎月是躺下了，却并未熟睡，她一直都在等着路元辰呢。
“吱嘎”，房门被推开，一片黑暗中，皎月稳着呼吸，一动不动。
路元辰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皎月床边，贪婪地看着熟睡的女子。今日的惊鸿一瞥，并没有一解他心中的思念，反而像是勾起了心中的瘾，越发想要见她。
然而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那些是是非非，却又使得他只能偷偷摸摸地来此，路元辰在心里苦笑，自己何时也落得这样的地步了？
正想着，忽然，床上的少女翻了个身，被子落到了地上，路元辰有些紧张地准备离开，却发现她并没有醒来的迹象，路元辰微微松了口气，蹲下身替她捡起被子，再抬眼，却对上一双明亮的双眸。
刹那间，路元辰的脑海空白一片。他该如何跟她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路元辰僵硬着身子，做好准备被她轰出去，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皎月却没有。
她坐起了身，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轻声道：“坐吧。”
虽然是在黑暗中，可是如此近的距离，他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所有表情。没有厌恶，
没有憎恨，路元辰微微松了口气。
“你身子……好点了吗？”自从朱善水死后，她就魂不守舍，他虽然想日日守着她，可是又怕她看到自己生气，更不珍惜自己，所以这些日子，路元辰也只能从侍女口中知道她的消息。
“好多了，谢谢少庄主关心。”皎月的声音有些飘忽，在这暗色的夜里，更加显得空灵。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没再言语。路元辰本就不是能言善道的性格，屋内一下寂静下来。
皎月看到路元辰脸上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轻笑了下，路元辰能憋这些日子，已经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接下去的戏，还是看她来演吧。
“少庄主。”皎月开口，路元辰一下抬起头，希冀地看着她，好像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愿意听着。
“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迁怒了您。”皎月说的是朱善水之“死”，“善水就这样从我眼前掉落悬崖，我实在没法原谅自己，所以把责任都推给了您……是我不对……”
路元辰看着她面上的自责和羞愧，想要安慰她，你没有怪错人，是我……可是他却无法亲口承认自己的自私。
皎月无视了他心中的挣扎，今夜，她的目的就是将他的心融化，等到明日……再一击必中。
好似老友闲聊一般，皎月靠在床头，抱着膝盖温柔地笑着，路元辰心头柔软一片。
“这几日，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不那么坚持嫁给善水，他就不会出事。”
路元辰柔声地安慰她：“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这次武林大会，整个江湖都聚集在断剑山庄，我一定会找出幕后凶手。”
皎月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吗？”
路元辰点了点头，皎月瞬间便笑了。路元辰看着她的笑容，感觉世界都变得灿烂起来。
与此同时，沈氏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药味。浴桶内，柴宁儿正赤裸着身子，浸泡在药水中。
因为路元辰提出解除婚约，柴宁儿怒极攻心后加快了毒发的速度，所以沈氏不得不改变自己原本稳妥的解毒办法，冒着风险让柴宁儿尝试最危险却最快速的办法。
此时此刻，柴宁儿便是在为明日的换血做准备。她须得在沈氏为她准备的药水中浸泡一整夜，届时，柴宁儿会全身麻木，所有的器官都如同昏睡一般减缓运动，等待新鲜血液来唤醒它们。
到那个时候，若是不能顺利换血，柴宁儿虽然神志清醒，但是全身上下的器官都会因为得不到供给，一点一点衰竭……
所以，明日，一定不可以有一点闪失。沈氏看着浴桶中满脸痛苦的柴宁儿，面露心疼，却想不起来，原来的莫思君，每一次浸泡药潭时，所受的折磨比这更甚数倍。
第二天，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沈氏特地选择了今日，为柴宁儿与皎月换血。因为这一天，路元辰将主持武林大会，绝不可能抽身来寻皎月。
地点放在了沈氏的院子里，这里是她的地盘，最是安全。待结束换血后，一把火烧了那间屋子，就说那丫头想不开自己寻了死，来个死无对证。
屋里，柴宁儿已经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眼神亮得惊人，然而身子却一动不动，就连握手这样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完成。
“宁儿已经准备好了。”沈氏看着皎月，故作不忍，“思君……你真的想好了，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宁儿的命吗？”
皎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沈氏到现在了，还在虚伪地装模作样，柴宁儿都躺在这了，若是不能顺利换血，可就只能等死了。
皎月乖巧地躺到了柴宁儿另一侧的床上，沈氏拿起消过毒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了柴宁儿手腕上的脉搏。
“滴答……滴答……”皎月听着那声音，忍不住想起了原主上一世所经历的绝望。
现在，也该还给她们了。
就在沈氏走向皎月，准备进行最后一步时，皎月忽然坐了起来。
沈氏皱眉看着皎月，皎月对着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夫人，思君好像有些后悔了。”
皎月想起上一世原主所受的折磨，沈氏和柴宁儿，就是那样看着原主一点一点放干了血，这一世，也该轮到她们，感受下这痛彻心扉的折磨了。
皎月这话一出，沈氏瞬间勃然变色。而躺在那里的柴宁儿，眼珠子更是一下子爆了出来。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成功便成仁，莫思君这丫头竟然说现在不肯了？！
沈氏冷下脸看着皎月，她没再废话，突然间便朝皎月袭去。沈氏出身武林，乃当年的医毒双绝，哪怕多年来养尊处优，在她看来，对付一个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皎月身形灵动地避开了沈氏的袭击，下一瞬，她的身影便飘出了窗外。而沈氏一时不稳，撞到柴宁儿沈氏，瞬间，她的衣摆上便沾满了柴宁儿的鲜血。
“唔唔……”柴宁儿的眼神惊恐又绝望，好似濒死的野兽一般露出求生的渴望。
沈氏心下又是震惊又是心痛，震惊的是，莫思君这丫头何时学会了这般精妙的轻功？心痛的是，宁儿的性命，可都在她手里呢！
沈氏回头瞥了一眼面色逐渐变得苍白的柴宁儿，心下一痛：“宁儿，你等着，我一定把那丫头追回来！”说罢，沈氏立即追了出去。
皎月一路有意放慢了脚步，等着沈氏追上来。那边便是武林大会举办的地方了，皎月微勾嘴角，放慢脚步，转瞬便变成了一个气喘吁吁的丫头，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会场之中。
“救命！”皎月摔倒在会场边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而坐在首席的路元辰，自然是一眼便看到了她。路元辰瞬间变色，迈着轻功来到皎月身边，满脸担忧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发生了什么事？！”
路元辰这般举动，落在围观之人眼中，自然是别有意味。人人都说断剑山庄的少庄主一心剑道，如今看到到也未必，这丫头究竟是何来历，竟能让他这般不顾仪态？
靠在路元辰怀里，皎月好似劫后余生一般抱住了他，路元辰僵硬着身子，轻抚着她的后背：“不怕，有我在呢。”
正说着，红了眼的沈氏追了上来，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看得到皎月一人。
“贱人！拿命来！”沈氏单手做爪，满脸凶煞地朝皎月袭去。路元辰抱着皎月，飞快地避开。
看着往日慈善的沈氏露出这般凶神恶煞的表情，周围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面露诧异。而路元辰看着沈氏那爪状的手，瞳孔猛地收缩了下。
他父亲死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人人都说他父亲死于魔教教主宁飞鸣手中，路元辰便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没有人知道，小小年纪的路元辰，曾经偷偷地去看过父亲的尸首，父亲胸口那爪状的伤痕，他永世难忘。
那时候的路元辰以为，只有魔教才会这样阴毒的功夫，可是今日，他却在自己的继母身上，看到了这一招。
皎月看着路元辰的脸色，便知道时机已到。
“夫人要放干我的血，为表姑娘续命。”皎月声音轻柔，却又能让在场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表姑娘其实不是夫人的侄女，而是她与青城派掌门的亲生女儿。”
“什么？！”现场瞬间便轰炸开来，这么劲爆的消息，真是不枉来此一趟。
路元辰在发现沈氏可能与自己父亲之死有关时，就已经面无表情。听到皎月后面的话，也不曾有过一丝波动。
而双眼赤红的沈氏终于回了神，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皎月。这个秘密，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第101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二十）
皎月的话, 就好似一个炸雷一般丢向了人群，在场诸人，谁人不知断剑山庄的老夫人呢？她乃老庄主继室, 一生无儿无女, 却坚贞守节，慈善可亲，令人敬佩。
可是……如今却有人道, 说她那个自小养在身边的侄女, 竟然是她与妹夫通奸所生？！
不少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说话的那姑娘年纪不大, 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不会是胡编乱造, 诬陷老夫人的吧？
可是年纪大一些的，与断剑山庄和青城派关系亲近一些的长者却都知道, 当年青城派掌门夫人怀孕后，确实是沈氏前去照料，直到一年多后, 孩子都几个月大了, 她才又重返断剑山庄。从时间上来说，这孩子若真是沈氏的，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若只是因为这样，就认定老夫人与妹夫狼狈为奸，是否太过武断？在场众人，面上神情变幻莫测，落在沈氏身上的眼神, 都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沈氏回过神，看着众人暧昧而疑惑的表情，尤其是路元辰面无表情的冷脸，瞬间背后被冷汗浸湿。她这些年所依仗的，就是断剑山庄老夫人的身份。
她的母族，早已凋零，剩下些不成器的子弟，都得依附断剑山庄而生存。而她背靠断剑山庄老庄主遗孀的名号，虽然无儿无女，可是路元辰对她尊敬有加，她在山庄内说一不二，江湖上也是人人敬仰。
可若是她所做的那些事都被揭露出来，无论是路元辰还是江湖上的人，都不会放过她的！
沈氏一瞬间，便想到了自己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场面，不，也许这都还算是好的，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命去受这些苦！
沈氏想起还在等着自己去救的柴宁儿，想到她还躺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流干了血，那么无助地等死，一颗心几乎是被人轧得粉碎，可是她没有办法啊！她现在，只能选择自保了！如若不然，她们母女就只能一起去死了！她活着，才能给宁儿报仇啊！
“你这妖女，竟敢如此污蔑我！”沈氏一脸义愤填膺地指着皎月，“莫思君居心叵测，元辰，你不要被她骗了！”
路元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怀中的皎月依偎在他胸前，小小地颤抖了下，路元辰本能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沈氏见此，心中更恨，她环顾四周，知道今日之事，要么她死，要么就是这贱人死。
这么一想，她深呼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正义凛然地看着众人：“今日，江湖豪杰皆在此处，正好，给我做个见证。这丫头，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谁知我却养出个白眼狼，她竟妄想抢了我侄女的婚事，做这断剑山庄的少夫人！”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哇塞，原本以为今年的武林大会会因为魔教而有些不太一样，没想到频频爆出的竟然是断剑山庄的八卦！
众人不由仔细打量路元辰怀中的皎月，这一看才发现，果真是国色天香，倾城倾国，难怪路元辰会如此紧张她。这么一说……好像沈氏的话，也十分可信啊。
沈氏见自己的话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质问路元辰：“元辰，前些
日子，你坚持要退了你父亲定下的婚事，与宁儿解除婚约，是以为了迎娶莫思君，是，还是不是？”
沈氏的质问，铿锵有力，她向来擅长演戏，此时便好似是为侄女打抱不平的长辈，一脸悲愤。
路元辰没有回答，沈氏接着道：“宁儿身子不好，你若是想娶妾，我也不会阻拦，可你却偏偏要解除婚约，却分明是要逼死宁儿！宁儿心肠好，愿意成全你，可是这妖女！她却狼心狗肺，对宁儿下手！”
这么一来，被割腕的柴宁儿，就成了皎月所杀。众人此时若去查看，只会看到一个流血而死的柴宁儿，沈氏的话，便成了真相。
周围众人的脸上，大部分人已经信了沈氏的话。毕竟，一个阴险毒辣的侍女为了上位，杀害无辜的未婚妻这样的事，听上去总比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与妹夫通奸生下私生女还想嫁给继子来得可信吧？
看着沈氏三言两语便挽回了局面，皎月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沈氏这女人，还真是够聪明的，否则，也不能将断剑山庄的老庄主忽悠得团团转，直到死了，还以为他这小夫人是个柔弱无依的小女子呢。
皎月抬起头，看着路元辰的脸，他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似冻结了的冰块似的，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可是皎月却不怕，她扯了扯路元辰的袖子，轻蹙眉道：“你弄疼我了。”
路元辰扣着她腰肢的手，立即就松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她，将她环在自己的怀中，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后。若是有人出手袭击她，他便可第一时间保护她。
沈氏看着路元辰竟然还如此护着皎月，当即大怒，宁儿一生的心愿便是嫁给路元辰，可是这贱人却临阵反戈，害死了宁儿后，还想与路元辰双宿双归？！真是妄想！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妖女，你害死宁儿，一命抵一命！”沈氏看向路元辰，“元辰，你若还有点良心，便将这妖女交给我，我杀了她，为宁儿报仇！”只有她死了，自己的那些秘密，才能永远埋藏在底下。
“你说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吗？分明是你亲自割开了你女儿的脉搏，不过你不是想杀她，你是想救她。好一片慈母之心，这么些年，养着我这个药人，就等着用我的血，来换她的命。只可惜，我还不想死呢。”皎月脸上神情淡然，语气中甚至还带了些俏皮，若是朱善水在此，便会发现她的语气与宁飞鸣格外得相似。
这、这、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在场的江湖人士被这接二连三抛出来的秘密砸的头晕眼花，原本觉得沈氏说得有理，可是听这丫头一说，好像听着也很像真相啊！
沈氏没想到，她连药人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沈氏不由忌惮，万一她再说出一些更不可告人的秘密，那该如何是好？
沈氏眉眼一转，计上心来，她知道，莫思君若是不死，自己便永无宁日。那么……就让她去死一死好了。
“你这妖女，口出妄言，杀死了宁儿，还想诬陷她？当初你莫名其妙从山庄内失踪，半年后又突然回来，这期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背后有高人指点，故意来祸害断剑山庄！”沈氏义正言辞，恳切地看着路元辰，“元辰，你不要被这妖女所迷惑，她亲手杀了宁儿，是我亲眼看到的！杀了她，为宁儿报仇！”
皎月轻笑一声：“我尊称您一声夫人，您是不是以为当年的事，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沈氏面上不为所动，心中却猛地一跳，当年的事，知情人确实已经所剩无几，可却不是真的没了。要算得话，她身边的白嬷嬷，就是其中之一。
正想着，沈氏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夫人……”
沈氏猛地抬头，便看到白嬷嬷战战兢兢地走进会场。白嬷嬷走了几步，噗通跪倒：“夫人……您收手吧！宁儿姑娘已经去了，您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沈氏大怒：“你胡说什么！”
白嬷嬷是她的心腹，她说的话，自然成了铁证。沈氏警惕地张望四周，一定是有人威胁了白嬷嬷，否则她不会这样出卖自己的。
“是不是有人要挟你，要你诬陷我？！”沈氏狠狠瞪着白嬷嬷，眼神中满是威胁。
然而白嬷嬷却磕了个头，继续说道：“当初，您去照顾二姑娘，却怀上了二姑爷的孩子，二姑娘积郁在心，早产下一个死婴，您让二姑娘不要声张，将您生下的女婴当做二姑娘的孩子，还让老庄主定下了与少庄主的婚事。这些年，你处心积虑为宁儿姑娘解毒，不就是希望宁儿姑娘生下带着您血脉的继承人吗？”
白嬷嬷口中的二姑爷，就是昔日青城派掌门人，而这二姑娘，便是沈氏的亲妹妹，小沈氏了。
白嬷嬷的话，其实也已经没有办法考据了，但是她说的实在太有说服了！现在有没有证据已经不重要了，人们只愿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断剑山庄的老夫人，竟然是与妹夫通奸的荡妇！只可怜断剑山庄的老庄主，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被人笑话头顶上的绿帽子！
沈氏看着众人嘲讽的目光，心中慌乱一片，她对上路元辰的目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现在，其他人怎么看的都不重要，能够掌握她生死的人，是路元辰。
“元辰……你不要相信他们。”沈氏全身微微发抖着，“你才那么点大，我就带着你，是我将你带大的……”
沈氏试图以情动人，实际上，她作为继母，只是名义上的罢了，断剑山庄那么多下人，又哪用得着她亲自去照顾路元辰呢？
路元辰目光落在她身上，沈氏燃起了希望，然而下一瞬，路元辰的话却让她全身僵硬，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我爹的死……与你有关。”
不是质疑，不是询问，而是肯定。而听到路元辰的话，几位曾经受过老庄主恩惠的老人，全都激愤起来。
“什么？！老庄主的死，竟然与这毒妇有关系？！”若只是给老庄主戴了绿帽子，他们身为外人，还不好干涉。可若是她害死了老庄主，那就不一样了。
江湖人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老庄主救过他们的命，那么他的仇，就有他们的一份。
“你这无耻毒妇，我要杀了你为老庄主报仇！”
有人怒喝了一声，紧接着四周便响起了附和声。
听着四周传来的铺天盖地的喊声，沈氏瞬间跌坐在地。
完蛋了。她这一次，真的逃不了了。
皎月看着沈氏颓然在地的模样，轻嗤出声，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沈氏这辈子，最看重的便是柴宁儿这个女儿和断剑山庄，如今，女儿死了，断剑山庄老夫人的位置，她也别想继续坐下去了。
皎月抬起头看着路元辰，路元辰慢慢松开了皎月，抽出了手中的剑。
“不、不要！”沈氏往后爬去，她会武功，可是跟路元辰相比，却不啻于鸡蛋砸石头。
在路元辰的剑下，沈氏过不了三招。
没有人去阻拦路元辰。虽然沈氏是他的继母，可是却是杀父之仇，路元辰为父报仇，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
“元辰……”沈氏哀求着，路元辰一步一步上前，就在他提剑时，沈氏忽然一甩袖子，一包毒粉迎面而来，路元辰扬袖躲避的瞬间，沈氏趁机运起轻功，往墙外跑去。
“毒妇休跑！”见沈氏如此无耻地偷袭路元辰，几位掌门立即出声，提步就要追上去。可他们还没出手，就听到沈氏一声惨叫，紧接着，七窍流血的沈氏跌落在地，呜咽了几下后，就彻底咽了气。
“呵，敢让我宁飞鸣替你背了这些年的锅，胆子够大的。”一声冷嗤，瞬间就让四周安静下来。
宁飞鸣？
魔教教主？！
众人屏息以待，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路元辰被沈氏的毒粉所伤，双眼无法看清，却还是立即本能地往皎月身边而去，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皎月却径直走向了宁飞鸣。
戴着玉质面具的宁飞鸣嘴角轻勾，对着皎月伸出了手：“玩够了吗？我来接你回家了。”
现场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路元辰拼死护着的女子，竟然劳动魔教教主宁飞鸣亲自来接？
今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在场的人，已经有些麻木了。哪怕下一秒说路元辰也是魔教的人，只怕他们也不会觉得奇怪的了。
皎月走到宁飞鸣身边，回头看着路元辰。路元辰的眼前迷糊一片，却又仿佛能够看到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少庄主，后会有期。”他听到她这么说，然后，她挽住宁飞鸣的胳膊，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眼前，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第102章 好一朵黑化的菟丝花（完）
“呵呵，思君乃我爱女, 却在你们断剑山庄受尽委屈, 这笔账, 本君来日再算！”宁飞鸣带着皎月已经远去，然而他以内功传音, 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那绝色女子，竟然是宁飞鸣的女儿？！在场之人，无不变色。一个宁飞鸣就已经够令人恐惧的了，他竟然还有一个这样美艳的女儿，就连断剑山庄少庄主都逃不过她的美人关！
这么一想，在场众人看向路元辰的目光自然变得异常。路元辰虽然眼前一片模糊，可是那灼热的视线, 又如何不知？他面色冷然，然而捏在手中的剑鞘, 却差一点裂开。
她……竟然是魔教的人？还是宁飞鸣的女儿？！路元辰面无表情地坐着，若云小心翼翼地为他的眼睛换药, 大气都不敢出。
自从思君姑娘……哎, 谁能想到, 思君姑娘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若云想不通了, 思君姑娘自小便在断剑山庄长大, 为何会与魔教扯上关系？
哎，只可怜少庄主，接连遭遇那么多事。老夫人……呸，那个毒妇和她那个不要脸的私生女一死百了, 留下少庄主一个人留下来面对那些流言蜚语。还有老庄主……那样一个英雄人物，也成了别人口中的王八！
若云原本有多希望路元辰与皎月在一起，此时便有多后悔。若是当时他不鼓动少庄主，也许少庄主也不会用情至深到这个地步，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啊。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与此同时，江湖中关于宁飞鸣的传言也甚嚣尘上。
“那……宁飞鸣，竟然还没死？！”听闻消息的人，无不变色。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宁飞鸣没有出现在江湖上，有一种猜测便是他早已死在老庄主手下。人人都盼着这一事实成真，然而却还是落了空。
宁飞鸣这三个字，是江湖中的禁忌。提及宁飞鸣这三个字，人们心头总会忍不住一抖。
十几年前，沉寂许久的魔教，随着宁飞鸣的上位，再度重出江湖，将这天下搅和得腥风血雨。
“魔教又要猖狂了，也不知道……下一个青城派，会是谁……”人群中，有人不免发出兔死狐悲的感慨。
十几年前，青城派的灭门，令江湖中人人人自危，各大门派不得不集合起来，在断剑山庄老庄
主的带领下，誓要诛灭魔教。
当时那一战，真是惊心动魄、惊天动地，所有参与过那场战役的人，回忆起往昔，无不变色。
“只可惜了老庄主那样的人物啊……”
那一战之后，断剑山庄老庄主因伤过世，宁飞鸣也失去了踪迹。人人都以为老庄主是死在宁飞鸣手上，可是直到如今，众人才惊觉，老庄主一代英豪，竟然死在枕边人手中。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只可惜老庄主这样的英雄人物，竟然死得这样窝囊，时隔这么多年，还被人翻出来戴了绿帽，给他戴绿帽的，还是他的妹夫，青城派的掌门人。
要知道，老庄主可就是为了给青城派报仇，这才与宁飞鸣杠上的，为此身受重伤，给了沈氏可乘之机。
“果真是不能小看女人啊！”提及沈氏，自然就有人说起了皎月，“无人知晓宁飞鸣的长相，可是他那凭空而出的女儿……却真的是倾城之貌，难怪那宁飞鸣总是戴着面具，只怕他那长相，震慑不
了敌人啊！”
关于宁飞鸣与皎月的讨论很多，人们口中‘魔教’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难道我们要这样坐着等死吗？”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呐喊。
发生在武林大会上的事实在太过劲爆，且江湖之中有头有脸的门派都聚集了，老庄主、沈氏的那些纠葛过往虽然令人震惊，可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哪里比得上宁飞鸣再次露面来得让人紧张呢？
宁飞鸣的再次归来，会不会再次让江湖不得安宁？魔教最近越发明显的动静，令江湖中人倍感警觉，生怕十多年前的惨剧再次发生。
“就连断剑山庄这样的地方，武林大会这一天，江湖各大门派齐聚在此，宁飞鸣都敢如此高调地出现，他压根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么看来，他的武功比起十年前，又精进了不少。他若是想对哪个门派动手，哪个门派能支撑得住呢？”老谋深算一些的，早已看到了又要陷入动荡的未来，脸上不由凄色一片。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各大门派空前得团结起来，即使武林大会结束了，众人也没离去，依旧留在断剑山庄，商讨如何才能彻底铲除魔教。
身为断剑山庄的少庄主，路元辰自然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要知道，宁飞鸣与断剑山庄的恩怨，那可是剪不断理还乱，就算老庄主不是死在宁飞鸣手上，可若不是他伤了老庄主，沈氏那毒妇也找不到机会对老庄主痛下杀手啊。
虽然说江湖之中，高手过招，难免有所伤亡，然而真要计较的话，老庄主之死，与宁飞鸣还是脱不了关系。
哪怕没关系，他们也不会让路元辰置身事外的，路元辰的武艺，在如今的江湖中，算是第一流，铲除魔教，若是少了他相助，岂不是少了很多胜算？！
何况……那日路元辰怀中的女子，竟然是宁飞鸣的女儿。被敌家对头的女儿骗了感情，这能忍吗？！
头发花白的天梭派掌门便这样对路元辰说：“魔教欺人太甚，若是不将他们彻底消灭，只怕他们会野火烧不尽，迟早会为祸武林。老朽等人，死不足惜，只是年迈体弱，还得靠少庄主这样的年轻人担起重任啊。”
说到底，便是想让路元辰和当年的老庄主一样撑头，谁都知道，魔教是块硬骨头，不好啃，打头阵的那个人，不仅要有过人的武艺，还得与魔教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才不会临阵脱逃，哪怕打断了骨头也继续咬牙得冲在第一线。
路元辰，便是最好的人选。
那些人的目的，路元辰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沉默地点了点头，答应了围剿魔教的行动。
就这样，各大门派纷纷集结，浩浩荡荡地前往雪峰，决意围攻魔教，势要铲除魔教祸害。
不成功，便成仁。
雪峰之巅，魔教之地。
殿内，宁飞鸣看着悠哉喝茶的皎月，微微一笑：“你就不想出去看一看？”
皎月抿了一口手里的茶，没有说话。她那日跟着宁飞鸣离开，对于路元辰来说，恐怕是天大的打击。
先是知道父亲死于继母之手，又发现深爱的女人竟然一直都在骗他，若是心性不够坚强的人，只怕会从此怀疑人生吧？
然而皎月却心中无愧，她的任务，是完成原主的心愿。沈氏和柴宁儿都已经咎由自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剩下一个路元辰……
皎月微微一笑，他究竟是为因爱生恨，还是爱到极致，忘了仇恨……她还真的有点拭目以待呢。
雪花纷飞，寒气入体，天梭派掌门看着身边的路元辰，到底是年轻人，丝毫不觉寒冷。那日，路元辰的眼睛中了沈氏的毒粉，虽然事后已经解了毒，可是依旧通红一片，一双赤红的眼，瞧着便蕴藏着无尽的杀气。
“魔教不除，江湖不宁！”高喊着口号，各大门派包围了魔教，双方对阵，肃然一片。
魔教教众身穿白衣，几乎与这雪峰融作一体。路元辰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前的那个身影，白衣玉冠，依旧那样玉树临风，只是，如今他的身份不再是临安富商，而是魔教护法……朱善水。
果然，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而已。路元辰嘴角勾起讽刺的笑，他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为她加快的心跳，为她打破的原则，现在就像是一个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路元辰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他抽出了手中的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杀……”
沉寂了无数年的雪峰之巅，第一次被鲜血染红。
殿堂之顶，皎月与宁飞鸣看着底下的混战，二人脸上神情各异。宁飞鸣侧头看着皎月，有些试探地问：“你真的不担心吗？路元辰……或许会要了善水的命。”
皎月微微一笑：“朱善水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宁飞鸣轻轻一笑，他的这个女儿，并未在他身边长大，但是也许是因为血缘关系，他总能在她身上看到与自己相似的点。
这般冷静而残酷，果然是他宁飞鸣的女儿。
“而且……你不是也想趁此机会，清理门户吗？”皎月挑眉看着宁飞鸣，不要以为她不知道，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派出去应战的人里，多数是早有异心的那一批人，借着各大门派之手，清扫教内叛徒，他这如意算盘，打得才叫一个响呢。
宁飞鸣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她的聪慧，总能给自己惊喜。
“看来，我能放心地将衣钵交给你了。”对于宁飞鸣来说，孤独一世本该是他的宿命，到了年老力衰的时候，他会像历代教主一样，被后人所杀，成为他们踏上辉煌的垫脚石。
谁知老天待他不薄，竟然留给他这样一个聪慧地女儿。
听到宁飞鸣的话，皎月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魔教，他就算不想给她，她也会抢过来的。
“你不是希望我正好借此机会，建立足够的威信吗？”皎月对他，并不唯诺，有一个魔教教主的爹，对她来说，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该结束了。”皎月看着底下的混战，魔教教众已经吃撑不住，眼看着各大门派就要杀进魔教，朱善水被路元辰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白色的衣袍早已染成了血色。
皎月飞身而下，一身红衣，耀眼而明媚。
“哐当”，皎月的袖子甩了出去，替朱善水挡住了路元辰那致命的一击。朱善水捂着胳膊，站到了皎月身后，虽然身形狼狈，但是脸上还是一贯的淘气。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呢。”朱善水是故意的，他知道路元辰喜欢皎月，偏偏就是想刺激他，谁叫他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路元辰红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笑得那么漫不经心，好似此刻身处的不是血腥肮脏的杀戮之地，而是断剑山庄秀美的梅园。
“路庄主，一鼓作气啊！”路元辰的身后，几位负伤的江湖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皎月，是那个女人。路元辰总不至于因为她，而临阵反戈吧？！
天梭派掌门在打斗中被人刺中一剑，此刻被弟子包围着，扯着嗓子大喊：“路庄主，此乃魔教妖女，惯会蛊惑人心，你不要再被骗了！”
听到这话，路元辰的眼神一跳，身上的杀气再次蔓延。他身后的那些人见此，都暗暗松了口气。这女子可是宁飞鸣的女儿，路元辰总不至于和自己杀父仇人的女儿在一起吧？
“兄弟们，咱们都到这里了，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冲啊！”身后，又一次有人喊起了冲击的口号，一身红衣的皎月成为最主要的攻击目标。
刀枪剑斧，但凡是能往前招呼的，都往皎月身上招呼。路元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出手。好在其他人来说，也没指望路元辰出手。
朱善水带着人替皎月挡掉部分攻击，然而对方人多势众，终究是顾不过来。眼看着那天梭派掌门被皎月用袖子抽掉手中的剑，他竟从袖子中又变出一把袖中剑，朝着皎月的胸口刺去。
这一刻，路元辰终于动了。他手中的剑，闪着一道亮光，没有人看清楚他究竟是如何出手的，天梭派掌门的手臂，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风雪飘飘，路元辰将皎月拦在了身后，他最脆弱的后背就这样暴露给她，明明知道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他却依旧选择将她护在了身后。
“路元辰！”天梭派的弟子看着师傅被路元辰斩断手臂，纷纷红了眼睛，其余人也被这一变故吓呆了。
断剑山庄少庄主，竟为了宁飞鸣的女儿，叛变了？！
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是却又真正地发生了。皎月的手挽住了路元辰的手臂，清晰地感觉到他有一瞬的僵硬，但是很快便放松下来，并且自然地往她身边靠了一些。
皎月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没有了路元辰，剩下的人，根本不是魔教的对手。各大门派元气大伤，退离雪峰。
与此同时，断剑山庄少庄主路元辰迷情魔教妖女的消息，也传遍江湖。
雪峰之巅，却有袅袅薄雾，原来是山上的温泉，正泛着白气。纤瘦的少女浸泡在温泉之中，皎
白的背影令人遐想。
“咔吱”，一声脚步声传来，高大的男人一边走，一边脱去身上的衣服，慢慢淌进了温泉中。
他自后拥抱着少女，怜爱而温柔地吻着她的脖颈。
“唔……”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后，皎月被路元辰拥抱在怀里，静静地泡在温泉中。
她抬起头，看着眉目清冷的男子，抚摸着他依旧赤红的眼睛，问他：“你真的不后悔吗？”
抛下断剑山庄少庄主的身份，抛下路元辰这个名字，以赤眸的名义，守护在她身边。
“不悔。”从他拔剑护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法回头了。
路元辰又忍不住低头吻她，少女柔软的唇他怎么也亲不够。一边吻着她，他一边催动内力，不多会儿，皎月的肚子便暖和起来。
皎月这具身子，因为前十年的药潭浸泡，终究是坏了底子，加上她又是至阴之体，现在年轻也许还没什么，等到年纪大了，怕是寿数有限。
宁飞鸣为她诊断后，说是只有一个办法，找那练就至阳武功的男人，阴阳调和，许是还有救。
这……天下练武之人那么多，练至阳武功的，也有不少，但是毛遂自荐的，大约就只有路元辰了。
毕竟，不是谁都都有勇气，跟下一任魔教教主，这么玩的。
如今三年过去，也不知道是温泉的效果，还是路元辰的功劳，皎月的身子好了不少，总算不会日夜冰凉。
转眼便是二十年。
这世上，已经快无人记得沈氏与柴宁儿的名字了，人们只知道魔教新上任的那位女教主，她身后总是跟着一位赤眸覆面的侍卫。
有一些年轻人，说起那位女教主与她的赤眸侍卫，总是忍不住好奇，然而所有经历过当年一战的人，却都对此避之不及。
那个人啊……
年迈的老人露出回忆的神情，若是没有发生那一切，也许他会成为这个江湖最了不起的剑客吧。只可惜，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选择成为她身后不可见人的影子。
至死方休，无怨无悔。
***
终于到了生命的尽头，皎月感觉自己从那具尚显年轻的身体里飞了出来，紧紧拥抱着她的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轻轻地吻了吻她后，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做到了，上穷黄泉碧落天，他都会追随着她。只可惜，皎月不入轮回，他终究是要空等了。
微微叹了口气，皎月看着远处亮起的星光，轻盈地飞了过去。
“这是……”皎月穿越了那一片星光后，竟然意外地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昔日封印她的寒潭之底。
星星点点的星光，已经将这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照得明亮起来，她才发现，四周的每一面墙上，竟然都有着绘画与文字。
那是……第一世的柳娇娘，第二是的陆青娘，第三世的赵怡然，第四世的莫思君……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皎月冷声地问星光。对于星光的来历，皎月不曾问过，因为她自信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得住她的。可是此刻，她却困惑了，难道说，她经历了那些世界，本就与她有关吗？
“那些……其实是你的魂魄碎片。”星光解释着，“被封印在这里的，只是你主要的三魂两魄，剩下五魄，被分而散之，重新投胎。”
“因为少了主魂魄，所以她们的命运注定悲苦，只有你拯救她们之后，才能收回散去的那五魄，变回真正的你。”
“而今……你已经收回四魄，剩下最后那一魄……可千万不要出什么错啊……”
在星光虚缈的声音中，皎月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吸力，瞬间便晕了过去。
等皎月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皎月看了看身上的装扮，一身红衣，珠冠金摇，看这装扮，似乎是一位准备出嫁的新娘子？
皎月微微掀开帘子，便发现马车外是一片茫茫草原，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的记忆也不断复苏。
这具身体的主人，姓李名朝阳，乃大兴皇帝与王贵妃之女，天之骄女，灿若朝阳。只可惜，大兴国立渐衰，远不及北方的北秦。
为求边关安宁，大兴皇帝不得不答应北秦和亲的要求，将最得宠的三公主李朝阳嫁给北秦皇帝独孤寒。
而后数十年，北秦与大兴边关果然保持和平，人人称颂公主伟大。只可惜，这位流芳百世的公主却并非李朝阳，而是此刻就坐在后面马车里的五公主，身为滕妾的李清溪。
从二人名字，就可以看出地位之差。李清溪的母亲乃避暑宫殿里的奴仆，被酒醉后的大兴皇帝宠幸，生下李清溪。
这生母地位卑微，子女自然也尊贵不到哪里去。虽然同为公主，李清溪与李朝阳的待遇可差远了。可是她却步步筹谋，以滕妾之身，取代了李朝阳的身份，成为北秦的皇后。
而李朝阳……自然是死得悄无声息，甚至大兴皇帝为了不得罪这个女婿，将曾经属于李朝阳的头衔都给了李清溪，就连李清溪那个仆从的母亲，也成了大兴皇后。
真正为李朝阳难过的，恐怕只有她的母亲王贵妃了。王贵妃为这女儿难过许久，最终因病而故。
“仙子……朝阳不服。”皎月对面，漂浮在空中的女子依旧满脸骄傲，“我比那李清溪，究竟差在哪里？李清溪能做的，我自然也能！”
从星光口中得知，这些女子都是她的一魄，皎月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但是面上，她还是依旧平静：“好，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流芳百世，保你母亲安康。”
“谢仙子。”听到皎月的许诺，李朝阳的神情终于软和不少，福身之后，她也化作一道星光，飘向远方。

第103章 和亲公主身要翻身（一）
皎月走神了一会, 没多久, 便听到外面传来侍卫长的声音：“公主殿下，前面就是驿站了, 咱们今晚在这落脚吧？”
皎月轻‘嗯’了一声。很快, 车队便往驿站而去。这里, 已经靠近大兴与北秦的边境，再往北，就是北秦的地界了。
传闻中, 北秦的男人，身高九尺，面目凶恶, 形同鬼怪, 一言不合便能手撕蛮牛。北秦皇帝独孤寒更是生食人血、活吃人肉的恐怖存在。
而大兴则是礼仪之邦, 近些年来越发重文轻武，男人追求文雅俊秀，各个体态颀长, 风度翩翩。这样的男人上了战场, 不是等着被人砍吗？
为期三年的战争, 大兴惨败，北秦的虎狼之师，几乎吓破了大兴皇帝的胆子。所以当北秦提出和亲时, 大兴满朝文武，几乎没有什么反对，就同意了。
李朝阳的母亲王贵妃出身世家, 外祖父乃当今宰相，按理来说，与北秦和亲，不该落到她头上。可是大兴刚刚败了一场，国力不振，北秦指名道姓要最尊贵的公主和亲，皇后只生了一个太子，王贵妃所出的李朝阳就成了大兴身份最高的公主了。
李朝阳和王贵妃哭着求了许久，以往也不是没有和亲，可都是派了宗室女或者宫女，册封为公主前去和亲，如何怎么就非要派上金尊玉贵的真公主了呢？
王贵妃就李朝阳一个女儿，自然舍不得送去北秦这荒蛮之地，可大兴皇帝不敢糊弄独孤寒，哪怕是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也比不上他的皇位和江山来得重要啊。
就这样，李朝阳被册封为明华公主，在侍卫们的护送下，前往北秦和亲。而按照大兴习俗，每一位和亲的公主，都有四位滕妾相随。
滕妾的地位高于一般侍妾，选自家族中地位较低的姊妹或是同宗的女孩，从政治角度而言，假如李朝阳这个正妻不受宠或是意外死去，四位滕妾好歹还能替上，以媵妾与家族的密切关系，依然可以保证大兴的利益。
李朝阳的四位滕妾，便都出自李氏皇族，李清溪乃李朝阳同父异母的妹妹，生母卑微，母族无依，其他三位，都是各位王爷的女儿，或娇或静，唯一的相似点便是，四人都是自小不受宠的。
与李朝阳这样自小高高在上的公主相比，四位滕妾都显得格外沉默内敛，这一路上，几乎听不到她们发出任何动静。
可是就是这样安静而没有存在感的李清溪，最终却成为了北秦的皇后，乃至整个大兴，都要仰她鼻息。
李朝阳失宠，李清溪后来者居上，反而成了北秦的皇后，她备受独孤寒的宠爱，为他生下继承人。若只是这样，也许李朝阳不会那么恨，毕竟是她无能，没有得到独孤寒的宠爱，这怪不到别人头上去。
何况李清溪的存在，也确实也让大兴的边关安宁了数十年，然而这一切却是建立在李清溪对大兴不断的欺骗之上。
李清溪以大兴公主之名，表面上一副为了大兴着想的模样，实际上却以公主之名、行叛徒之举，她哄骗着大兴皇帝步步退让，美其名曰北秦皇帝独孤寒乃大兴女婿，太子更是大兴皇帝的外甥，让大兴皇帝放弃了武力抗争，这才换来边关短暂的安宁。
北秦和大兴边关虚伪的平静之下，藏着北秦养精蓄锐、蓄谋已久的阴谋。等到哪一天，北秦做好了万全准备，就是大兴亡国之日。李清溪以大兴万民的生死，来换取她的荣华恩宠。
而在这之前，李清溪的母亲，一个地位低下的仆从，母凭女贵，被大兴皇帝封为皇后，李朝阳的母亲王贵妃，被她磋磨至死，无人敢为她要个公道。
李朝阳当然要恨，她恨自己不识大局，误国误民。她恨李清溪无家无国，伪善心机。她也恨父兄无能懦弱，步步退让。
李朝阳的不甘召唤来了皎月。又或者说，是皎月找到了这最后一魄的转世，来替她走完这一生。
回顾完李朝阳的记忆，皎月轻轻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她这次要攻略的人，并不是个善茬。
独孤寒这个人，没有心。
北秦乃蛮荒之地，为了生存，男女老少皆是魁梧有力。想要活下来，就得心狠手辣。北秦的皇室更是如此，什么父子兄弟，在权利面前，没有亲情可言。
独孤寒是从十六个兄弟中杀出来的，他登上皇位的那条路上，是用兄弟的血染红的。
杀伐果决，残酷不仁，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这就是大兴护国将军对独孤寒的评价。
这样一个人，野心勃勃，他的眼中，并不只有北秦这一片土地。独孤寒觊觎大兴那富饶广阔的疆土已久，皎月要想让他放弃征服大兴……只怕难于登天。
正在这时，马车停在了驿站前，边关苦寒，就连驿站也比不上南边，破败的小楼勉强维持着官家的颜面，侍卫长先行下马，一番查探之后，前来请示。
“公主殿下，这驿站年久失修，条件破败，然而距离下一个落脚点还有数十公里，若是不在这边住下，只怕今晚就要夜宿野外了。”侍卫长姓乔名泽恩，奉命护送李朝阳前往北秦。
说这话的时候，乔泽恩心里有点惴惴不安，这位明华公主，娇生惯养，一路上走来，但凡有点不满意，轻则抱怨，重则打骂。
他知道，一国的安宁本该由男人来守护，要她一个女子远嫁和亲，确实委屈了她。可是时间久了，乔泽恩一路挨打挨骂，心里也有了气，活该你远嫁北秦，平日里金尊玉贵地养着，难道不该为百姓做点事吗？
这么想着，乔恩泽虽然低着头，但是嘴角还是流露出一丝不满来，皎月恰好掀起车帘，看到了这一幕。哟，看来这位明华公主，已经失了人心啊。侍卫长都这般态度了，想来其他近身伺候的嬷嬷、侍女，更是对她心有怨恨吧？
这离了大兴，她不过是空有公主名号而已，这些下人，自然会见风使舵。论笼络人心，尤其是对于独孤寒这样一方霸主，心高气傲的李朝阳，又哪里比得上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的李清溪呢？
难怪最后李朝阳会输的那么惨，毕竟李清溪为了得到独孤寒的宠爱，可是连自己的母国都可以出卖的。
皎月不屑地往后看了一眼，恰好李清溪四人也下了马车，看到皎月的目光，四个少女立即紧张地低头福身，大气都不敢出。
李朝阳若是留在大兴招驸马，哪会有什么滕妾之流？偏偏她是和亲北秦，不得不带上这四个糟心的‘妹妹’，李朝阳一路上自然没少给她们排头吃。
所以这四人，一见到李朝阳就缩得跟鹌鹑似的，生怕哪里不对劲，又惹怒了李朝阳。
这一次，皎月却没说话，在嬷嬷的搀扶下走进了驿站。驿站的管事战战兢兢地跪在那，若是以往的李朝阳，怕是早就挑剔上了。
乔恩泽做好了应付麻烦的准备，谁知皎月只说了一句“准备热水”，便上了楼，让如临大敌的乔恩泽一下也有些晃神。
这……突然之间，这公主怎么不找事了？难道是知道北秦近在眼前，没心情挑刺了？乔恩泽在心里困惑，不过总归是桩好事，他暗暗松了口气，忙让侍女们给皎月送热水上去。
至于其他人……因为房间有限，四位陪嫁的公主和郡主便只能两人一间房间，勉强对付了。
乔恩泽有些不好意思，李清溪温婉一笑，代为回话：“已经够辛苦乔侍卫了，我们不觉得委屈。”
这一路上，李清溪虽然话不多，但是她总能恰到好处得让人觉得舒心，有时候乔恩泽也忍不住想，若是和亲的是这位五公主，也许还能笼络住北秦那位皇帝。至于那位明华公主……乔恩泽觉得头疼，千万别得罪了人，反倒给大兴添乱。
房间里，皎月环顾四周，轻微地皱了下眉头。一路上舟车劳顿，便是贵为公主，也局限于条件，没法像在宫里那般奢华便利。
身边的嬷嬷见皎月皱眉，以为她是不满驿站条件，忙媚笑着道：“公主殿下，您再忍一忍，马上便到北秦皇宫了。”
皎月看着嬷嬷和侍女脸上诚惶诚恐的模样，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了。她身边派来的嬷嬷和侍女，都是王贵妃挑选的，拿捏着她们的家人，想着这样就能让她们忠心一些。
可是王贵妃却没想过，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路远迢迢的，就算李朝阳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可能立即传到她的耳朵里啊。
等到李清溪一上位，李朝阳想往大兴传个信都难，那些人还不是调头就向李清溪献媚去？
皎月微微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找到机会，自然会让这些人好好‘伺候’她们心里真正的主子李清溪去。
“退下吧。”皎月发话，嬷嬷与侍女们忙低着头离开。
皎月走到浴桶前，慢条斯理地脱去了身上的外衫，准备用热水稍微擦洗下再睡。
哗哗的水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皎月擦了擦，重新换了肚兜，刚要穿上里衣，忽然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皎月立即匆忙裹住里衣，警惕地看向外面。
“谁？！”
一阵疾风，皎月落入一个坚硬的胸膛，皎月鼻尖立即窜进一股血腥味，劫持她的人受了伤，看来还不轻。
“不要出声。”身后的男人蒙着面，讲着一口僵硬的大兴话，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就可以将皎月笼在怀里。他的手掐着她细嫩的脖子，只要微微一用力，就可以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皎月微微舒了口气，并不挣扎：“你受伤了。”
身后之人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女子不喊不闹，竟然关心起他身上的伤。
“我的妆奁里有金疮药，我给你拿。”皎月指了指不远处的妆奁，身后的人没有应声，似乎是在判断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你若是不放心，便自己去拿。”皎月微微一笑，“放心，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还没喊出声，你就可以要了我的命。”
男人似乎认可了她这话，终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皎月不紧不慢地从他的怀里退出，洁白的里衣上早已染上了他身上的血。
“坐着吧。”皎月头也不回地走向妆奁，只穿了一件染了血迹的里衣，女子玲珑的身姿一眼尽显，身后的男人用莫测的眼神看着这个传说中傲慢无比的明华公主。
皎月低头认真地找着金疮药，嘴角飞快地勾起一个轻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北秦的皇帝独孤寒，竟然就这么送到了她面前。
皎月心里总算有些眉目，上辈子恐怕独孤寒也曾躲进过这个驿站，只是当时的李朝阳身边围着一堆嬷嬷侍女，受伤的独孤寒自然不会选择躲到她的房间。
恐怕……他最终就是躲进了李清溪的那个房间。
难怪李清溪会在四位滕妾中脱颖而出，独得独孤寒的宠爱，原来还有这么一遭呢。
收回思绪，皎月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了一支玉瓶，回头走到男人身边，淡然道：“脱衣服。”

第104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二）
听到皎月的话, 蒙面的独孤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不是说大兴的女子娇羞含蓄吗？怎么这一个……意外的大胆呢。
不过嘴上独孤寒却没说什么, 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扯开了衣襟，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和腹部。
北秦的男人都是生下来就为了生存而努力，常年习武的男人身材精壮而强悍，武艺高强的独孤寒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虽然看不到脸, 但是那一双锐利的星眸已经足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北秦向来不像大兴那样注意男女大防，在这里，延续后代是最重要的事, 在还没有解决生存问题的时候, 礼义廉耻显得那么空虚缥缈。
独孤寒坐在塌上，皎月蹲了下去, 目光仔细地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纤白的小手抖着药粉, 不漏掉一处伤痕。
虽然受着伤, 可是男人面色如常, 一双星眸甚至还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身前的少女。
对于自小便出入生死战场的独孤寒来说, 受伤是家常便饭, 一些小伤, 甚至都不需要包扎，任由它去，没几日便也会好了。
而此刻，眼前这个女子, 竟然连指甲盖那么点大小的伤口都替他上了药。大兴的女子都是这么细致耐心的吗？
难怪他的战士们，那么渴望大兴的那片疆土，那里有最富饶的土地，最温柔的女人……
而眼前这个女子……是属于他的。
想到这里，独孤寒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兴味。
他路过这里，也算巧合。独孤寒如今贵为北秦的皇帝，但是并不独坐深宫，北秦虽然此前大败了大兴，然而内忧却尚未完全解除。
他的三哥独孤尚，在当年那场血雨腥风的内乱中逃过一劫，逃离北秦，一直在大兴的边关躲避着。
因为大兴已经答应和亲，所以北秦没有道理再在大兴边界出动军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独孤寒索性亲自出马，来解决他这个三哥。
丧家之犬，为了保命，自然是要奋力撕咬。独孤寒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毕竟势单力薄，难免还是受了些伤。独孤尚身边也有忠心之奴，见主子被伤，自然要为主子报仇雪恨。
独孤寒一路躲避，后者穷追不舍，独孤寒是人不是神，伤势愈重的情况下，只能选择避一避。而这一路上，空旷一片，除了这家驿站外，放眼可见的平坦。
独孤寒几乎没有多想，就闪身进了这驿站。北秦与大兴交界之地，忽然多了这么些人，独孤寒第一反应便是，大兴的送嫁使团已经到了。
进来后一探，果真如此。驿站内所有房间都住满了人，驿站的管事都只能缩在厨房将就一夜，独孤寒找不到空房间躲避，便想找一间人少的。他本想往那滕妾所宿的房间去，虽然是两人一间，但是两个女人，他还不看在眼里。
可正在这时，那明华公主竟然将嬷嬷、侍女都赶了出来，孤独孤寒立即就改了计划，往她的房间里来。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一幕。
纤瘦的少女为他涂好金疮药，发现没有纱布来包扎，转头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自己的里衣，撕做条状，小心翼翼地为他包上。
少女修长的双臂环绕着他的腰身，虽然没有触碰到他的肌肤，可是那近在咫尺的距离，若隐若现的体香，还有少女弯腰时露出的洁白脖颈，还是让男人的眼底渐渐燃起了火。
“你不怕我？”皎月刚替他包扎好，刚要站起身来，独孤寒伸手一拉，皎月整个人仰面倒在他的腿上，四目相对，独孤寒露出一个痞笑，“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皎月看着他，非但没有如他所愿露出惊慌表情，反而勾唇一笑：“听说北秦的男人，不在乎女人贞洁。你就是对我做了什么，想来……我未来的丈夫，也不会在意的吧。”
未来丈夫本人不由一楞，皎月趁此机会轻巧地起身，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妩媚一笑：“好了，你要走的话，别惊动了外人。”说着，她又从柜子里拿了一身新的衣服，走到了屏风后。
身上这件沾了血的衣裳，她早就有些受够了。
独孤寒坐在塌上，看到这个大胆的女子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走到屏风后换衣服去了。
烛光闪烁，虽然他看不到屏风后的人影，可是女子的身影却恰好印在墙上，看着她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臂还有那曲线优美的脖颈……
独孤寒忽然笑了。
当初大败大兴后，两国谈和，他并不十分想要和亲，一个女人，对于北秦来说，哪有盐铁粮食来得重要？可是军师却劝他，盐铁粮食总有用完的一天，娶一个大兴的公主，却是一笔不会亏的买卖。
对于北秦来说，虽然打赢了这场战争，但是北秦同样消耗太多，加上独孤尚等人蠢蠢欲动，北秦也不适合再继续耗战下去。休养生息才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北秦同意了大兴和谈的要求，军师提出要大兴最尊贵的公主和亲，这样一来，公主会带来丰厚的嫁妆不说，有一个公主在手，也算是间接的人质了，还能测出大兴的诚意。
若是他们真送来了最尊贵的公主，说明大兴真的是被北秦打怕了，若是送个假公主想要糊弄，则说明过不了多久，两国又将交战……
独孤寒虽然不在意什么公主不公主，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可是军师的话也有道理，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和亲的事。
如今看来，这笔买卖，好像真的不怎么亏。
换好了衣服的皎月从屏风后走出来，看到独孤寒后脸上一楞，似乎没想到他怎么还没离开。
“既然救了我，那就好人做到底。”独孤寒大大咧咧地倒在塌上，随手一扯衣襟，就这么闭上眼睛……睡了。
皎月真是忍不住笑了，他既然不怕，那她就更无所谓了。皎月吹灭了蜡烛，走到床前，素手一翻，放下帘子，就当独孤寒不存在，自睡了去。
温软而规律的呼吸声轻微地响着，黑夜中，独孤寒睁开了眼睛。
有趣。
“公主……”晨光微曦，嬷嬷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唤着皎月，皎月睁开眼，坐起了身，一掀帘子，便看到屋里已经没了人，独孤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那件沾了血的里衣，也一块不见了，应当是被他带走销毁了。
算他还有点眼力见。皎月坐到梳妆镜前，出声让嬷嬷和侍女们进来。嬷嬷一边为她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回道：“公主殿下，今日咱们就要入北秦地界了，乔侍卫长已经派人前去跟北秦的护卫通气了，届时会由北秦使者前来迎接。”
这些事，不需要皎月费心，她“唔”了一声表示知晓后，就没再问话。嬷嬷暗暗松了口气，她还担心公主会挑剔北秦的礼数呢，没想到竟没多说什么，万幸万幸。
梳洗打扮后，皎月下了楼，乔恩泽早已带着人候着了。李清溪四人也恭敬地站在一边，见皎月
下楼，立即福身行礼。
“给姐姐请安。”论辈分，她们都是大兴皇族，不是亲姐妹，也是堂姐妹，叫一声姐姐也不为过，论身份，她们是滕妾，皎月是正妻，叫姐姐就更应该了。
可是皎月却不耐烦听这一声姐姐，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日后还是叫我公主吧。”姐姐妹妹的，显得有多亲近似的。
四人一楞，显然没想到皎月会在这上面挑刺，但是也不敢反驳，忙躬身应是。李清溪低头的瞬间，眼中的不甘一闪而逝。
皎月轻笑一声，走向了马车。不服气？那也得给她憋着，有本事……就像上一世那样，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坐上马车，又是一日的赶路。夜色降临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前方北秦的来使。
“北秦使者拓拔修恭迎明华公主。”来人便是独孤寒的军师拓拔修了。拓拔修在北秦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的母亲是大兴女子，因而他虽然身在拓跋家族，却地位不如奴仆。
大约是遗传了母亲，拓拔修生得也十分秀气，肤白俊朗，与北秦这些彪悍大汉截然不同，这也导致了他自小备受欺辱。
不过，如今已经没有人敢小看他了，他为独孤寒出谋划策，成为他最信任的军师，助他登上皇位。如今的拓跋家族都要瞻仰他的荣光。
乔恩泽下马，与拓拔修互相见过，皎月坐在马车里，并不露面，只出声表示了下：“辛苦拓跋大人了，接下去，便麻烦您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令人不由身心愉悦，北秦的女子总是粗矿的多，拓拔修大约是因为生母是大兴人，对这般秀雅温柔的女子很有好感，听到皎月的话，不由微微一笑。
“一路上，辛苦公主了，待进了宫，再好生为公主接风。”
说罢，拓拔修再次上马，与乔恩泽一左一右，并行在皎月的马车旁。
车位缓速前进着，突然间，马车里传来皎月的声音：“拓跋大人，可否问一句，陛下他……是什么样的？”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彷徨与不宁，拓拔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个娇弱的少女形象，千娇万宠的贵公主，和亲北秦，前路不明，难免不安。
拓拔修在心里叹了一声，若不是他提议，她堂堂贵妃之女，也不会沦落到和亲的地步。
这样想着，拓拔修的声音不由也温柔了一下：“陛下是我们北秦的大英雄，虽然看着严肃了些，但是公主莫怕，陛下会好好待您的。”
“真的吗？”少女的声音依旧忐忑，一只素白的手小小地掀起了车帘，映入拓拔修眼帘的，便是一张精致清雅的脸，朱唇黑眸，粉黛秀颜，那一双杏眸中的星光，好似魔力一般，直直地撞进他的心房。

第105章 和亲公主身要翻身（三）
明艳多娇, 华媚秀雅。
看到眼前娇艳的女子，拓拔修的心跳有一瞬的不受控制。
果真……不负明华公主的称号啊。
拓拔修掩下骤然加速的心跳, 微笑着开口：“公主请放心，陛下是诚心求娶，自然会善待您的。”
话虽这样说着，但是拓拔修想到独孤寒对和亲之事的不在意, 心里不免有些怅然。陛下一心霸业, 哪怕这位大兴公主貌美如花，只怕也别想撼动陛下的心。
按捺住心底的怅然，接下路的路上, 拓拔修不失风度地与皎月介绍起北秦的风俗与历史, 在这之中不时地插上一两句关于独孤寒的。
皎月做出一副十分关注的模样，似乎十分想了解这个自己将要在此度过一生的国家, 对独孤寒这个未来夫君也充满了好奇，紧张的表情中又暗含着一丝期待。
毕竟是来和亲的, 心里再不满意, 也不能表现在脸上。当初的李朝阳还没见过独孤寒, 就因为传言对他分外抗拒和害怕。
大婚之夜, 李朝阳也没露出一个笑脸。独孤寒何等骄傲的人, 他心中本就装满了天下, 哪有这个时间来哄一个骄傲的公主？哪怕李朝阳代表了大兴的脸面，独孤寒也照样弃之不顾。
李朝阳在一开始就注定了会输。就算没有李清溪，她也注定是个失败者。
如今知道这李朝阳是自己最后一魄的转世，皎月就算恨铁不成钢, 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算了，上一世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世看她如何逆转全局。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北秦都城，北秦苦寒，自然无法跟繁荣的大兴相比，街上的百姓虽然人高马大，但是面色蜡黄，衣着朴素。
皎月掀开帘子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拓拔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她脸上虽然有迷茫和好奇，但是并没有他担心的鄙夷与不满。
毕竟是来自富足的大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拓拔修也理解，但是身为北秦的官员，他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被人瞧不起。
皎月演技卓越，扮演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似乎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接下去可能会面临什么。
两国交战，和亲远嫁，夹在两国之间的她，何其艰难？然而她脸上的稚气和单纯，又让身为始作俑者的拓拔修心生异样。
拓拔修一颗早已被阴谋诡计中炼得坚硬的心，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笑颜，也不禁软化了下来。
“公主殿下，您先在此地休息，下官先去向陛下回话。”拓拔修将皎月送进了北秦皇宫，这处南歆殿本就是为历代皇后所准备的。与大兴精致华丽的殿堂相反，北秦的宫殿简朴宏伟，一如他们的君王。
皎月随意地扫了一眼南歆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微微一笑后向拓拔修道谢：“一路上，辛苦拓跋大人了。”
拓拔修温和一笑，起身告辞。送走了拓拔修，乔恩泽走了进来。他是侍卫长，同样肩负了送亲使的身份。
皎月嫁到北秦，是来做北秦的皇后的，哪怕大兴是战败国，然而该有的礼仪，依旧不能少。甚至因为战败，他们更要脸面，在所谓的礼仪上，找回面子。
听乔恩泽说了一堆婚嫁的规矩，皎月只有一句话：“按规矩来便是。”皎月好说话的让乔恩泽都感觉是不是祖宗突然开始保佑他了？明华公主怎么突然间就开了窍？
不过这是好事，乔恩泽求之不得，既然正主没有问题了，他便利索地退下，吩咐众人开始准备大婚当天该做的事。
另一边，拓拔修出了南歆殿后便前往独孤寒所居的东极殿，还未走近，便已经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看来，这一次铲除独孤尚的行动，不太顺利啊。
君臣二人早已习惯了各种伤痛，拓拔修也没有什么惊讶，通报了一声后，便走了进去。
殿内，独孤寒就这么坐着，赤裸的上半身果然又都是伤痕。
桌上放着包扎过的布条，还有一件……
拓拔修还没来得及看清桌上那是什么，独孤寒便长臂一伸，将桌上那物件拿了起来，随手放到了一边的盒子里。
什么东西？这么保密？拓拔修心中好奇，然而面上却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恭敬道：“陛下，明华公主已经到了。”
独孤寒“嗯”了一声，话语中并没有别的表示，然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那堆布条上，嘴角闪过一个极快的笑。
拓拔修低着头，没有注意到独孤寒的神情变化，他想着那个明妍动人的少女，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可是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也许什么都不说，对她才是最好的吧。
皎月所住的宫殿乃南歆殿，是除了东极殿外最好的宫殿，而李清溪四人则被安排去了偏远的北辰殿。虽然偏僻了点，但是四人再也不用挤在一个屋了。
不过用膳时分，四人还是喜欢聚在一起，趁机会说些悄悄话。这四人的关系，说亲密也亲密，说别扭也别扭。
都是姐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秦，她们本该是最亲密的伙伴。可是偏偏她们又都是独孤寒的滕妾，注定要成为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你们说……那位北秦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啊？”说话的是四人中最小的李冰儿，她父亲是大兴皇帝的兄长，只是个闲散王爷罢了，家中子女众多，她乃家中最小的庶女，爹不疼娘不爱的，就这样被送了过来做滕妾。
李清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另外两人一人叫李玉娘，一人叫李慧娘，是一对双生姐妹花，两人对视一眼，姐姐李玉娘小心翼翼地提醒：“咱们还是不要多议论了吧。以后见着了，自然就知道了。”
李冰儿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但是到底没再说话。四个人沉默地吃了一顿饭，桌上油腻的肉菜令四个女孩都有些食不下咽，加上千里迢迢地赶路，四个人面色都有些萎靡。
然而等她们看到皎月后，心里都不由有些郁闷，明明大家都是一路风餐露宿地过来，为何明华公主就越发明艳动人？那一张净白的小脸好似能发光，比在大兴时还要美上几分，而她们几个却因为疲惫而显得面色发黄，好似萎靡的鹌鹑似的，根本上不得台面。
李清溪四人是来给皎月请安的，虽然到了北秦，然而她们毕竟低人一等，得在皎月眼皮子底下讨活路，所以该有的规矩，都不敢懈怠。
“见过公主殿下。”自从上次皎月说过不要她们叫姐姐后，她们便不敢再以姐妹相称。李玉娘三人暂不知如何想的，只知道李清溪心中是不服的。
李朝阳不让她叫姐姐，不就是因为在她心里，根本没把自己当妹妹吗？同样流着父皇的血脉，李朝阳做皇后，她就只能做滕妾。凭什么？！
李清溪只比李朝阳小半岁，然而两人自小的待遇却千差万别。
李朝阳是天空中的朝日，李清溪就连星辰都算不上。李清溪的母亲地位卑下，生下她以后，依旧没有被封称号，不过比一般的侍女好上一点，蜗居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了此残生罢了。
李清溪虽然名为公主，可是从小到大，收到过无数人的白眼和蔑视，她全都微笑着收下，人人都当她懦弱胆小，却不知道她心中早就有了一个膨胀欲裂的念头：她要成为人上人，她要那些曾经
看不起她的人都匍匐在她脚下，跪着求她饶命！
李清溪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然而在大兴，她是最不受重视的公主，就连一般的世家都不会愿意娶她，又谈何登顶高位？
直到北秦和亲的消息传来。
李清溪不是最尊贵的公主，甚至没有资格和亲，但是前往北秦的还有四位滕妾，人人避之不及，却是李清溪梦寐以求的机会。
就这样，李清溪毛遂自荐，为国分忧，她的父皇第一次夸赞她。李清溪微笑的面具下，是一颗狰狞的心。
就这样，李清溪登上了北上的车队，来到了苦寒的北秦。她不知道北秦的皇帝独孤寒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无论他是年轻还是老迈，是温柔还是冷酷，她都不会放弃。她一定会想办法获得他的宠爱，让这曾经打败过大兴的国家，成为她最大的靠山，征服那些曾经看她不起的故人。
李清溪掩饰得很好，然而皎月还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欲望。很好，有欲望才会有行动，有行动，才会有破绽啊。
“起来吧。”皎月让四人就坐，这时，乔恩泽派来的人前来汇报关于大婚的事。皎月随意地听着，漫不经心地点着头。
李清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甲，同样是大兴皇帝的女儿，李朝阳将以正宫的身份嫁入北秦，而她却连穿红衣的资格都没有。
不会一直这样下去，李清溪在心里发誓。她一定会得到北秦皇帝的宠爱，让李朝阳知道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
不管李清溪心中有着什么样的计划，如今的她，却只能继续窝在北辰殿。在皎月和独孤寒大婚之前，她们这些滕妾是没有资格见到独孤寒的。
然而李清溪却想冒险试一试。她必须想办法，尽快给北秦皇帝留下深刻的印象。
机会很快就来了。在皎月和独孤寒大婚的前一夜，按照北秦的习俗，新郎都需要感谢母亲赐予生命，因为在北秦，每一个孩子的诞生都如此来之不易，父亲们忙着征战，养育孩子的任务全都落在母亲的头上。母亲，在北秦人心中，是最伟大的存在。
然而独孤寒的母亲早已过世，所以他一定会前往摆放着太后牌位的祖庙进行祭拜。李清溪算准了这一点，刚一入夜，她便以身子不适为由进了房间，李玉娘三人并不在意，这个李清溪，向来是不爱跟她们说话的。
等到月上柳梢头，李清溪悄悄地从窗户里翻了出去，祖庙在皇宫的北面，离北辰殿并不太远，这也是李清溪胆敢冒险的原因。若是被别人发现，她可以解释，她不过是在附近透透气而已。
很快便到了祖庙外的院子。北秦的树，也比大兴来得粗犷高大。李清溪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人，她动作敏捷地爬上了一棵树，坐在了树干上。
飘逸的裙摆在树下轻荡着，李清溪整理了下仪容后，轻轻地哼起了大兴的歌谣。
“皎皎夜空星，绵绵思乡音。乡音不可闻，宿昔梦故知。故知旧颜笑，一梦醒异乡……”
祖庙内，独孤寒正沉默地跪在母亲的牌位前，他对母亲的回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是却依旧记得一双明亮的眼睛，比这草原上的星星还要亮。
她对自己说，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现在，他做到了。
思绪万千，就在这时，独孤寒听到外面传来一整清幽的歌声。
大兴人？
独孤寒皱了下眉，起身站了起来。走到庙外，独孤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干上的少女，一身淡色一群，在夜风中飞扬着，纯洁得好似月光下的仙子。
她蹙着眉头，眉宇间轻拢着愁绪，沉浸在自己悠扬的歌声中，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李清溪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心中早已暗喜起来，原本北秦的皇帝，比她想象得年轻、英俊。是时候行动了，她作势准备起身，裙摆却被树枝勾住，李清溪狠了狠心，直接朝树下摔去。
“哎呀！”
李清溪一声娇呼，她在赌，独孤寒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她也赌对了，独孤寒见此，果然身形一动，就朝她这边疾步而来。
可就在独孤寒要接住李清溪的那一刻，夜空中忽然便响起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琴声，高昂激荡，独孤寒脑海中瞬间便呈现出战场上铿锵怒拔的一幕。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独孤寒只迟钝了一下，李清溪就已经掉落到了树下，哪怕是清尘婉约的仙子，从这么高的树上落下来，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李清溪痛得满脸近乎狰狞，她努力扮演的纯美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第106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四）
独孤寒停住脚步, 看着摔在地上的李清溪，精心挑选的衣服沾满了灰尘, 轻灵可爱的发型乱做一团，一张原本还算精致小巧的脸，也因为扭曲的脚腕而皱成一团，根本保持不了她设想的婉约动人的形象。
独孤寒只看了李清溪一眼，注意力马上就被夜空中传来的那阵琴声所吸引。独孤寒不懂琴艺，但是有的时候, 不懂琴艺, 不代表听不懂琴声。
听着这激扬有力的琴声, 独孤寒仿佛置身于十面埋伏之中，四周是千军万马, 脚下是血流成河, 刀光剑影之下, 万箭齐发之中，他热血而战, 勇往直前……
独孤寒沉浸在琴音之中, 而倒在地上的李清溪，就没有那么好受了。她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脚腕先落地，清脆的‘咔擦’一声, 瞬间便肿成了馒头。李清溪痛得满头大汗，独孤寒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任由她这么躺在地上, 自顾自站着听那远处传来的琴声。
直到琴声渐渐弱了下去，独孤寒才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在李清溪身上。
一个陌生的女人，而且很明显不是北秦的女人。这样纤弱无力，呵。
李清溪感觉到独孤寒的视线，忍着剧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装作没有认出独孤寒的模样，对着他露出一个柔弱的笑：“能不能麻烦您，扶我起来？我的腿……好像扭到了……”
李清溪一手撑在地上，试图想要直起身子，可是腿上的疼痛让她又一次‘娇弱’地跌倒了下去。
李清溪原本的计划破产了，但这不代表她就会这么轻易地认输。
既然一计不成，那就立马换一个计划。李清溪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很难看，但是她没办法穿梭时空回到一刻钟前，那她就只能想办法把这劣势化作优势。
独孤寒听到李清溪的请求，并没有动，他的目光自下而上地看着她，开口道：“你是大兴人。”
李清溪脸上闪过一丝羞赧，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是……今夜乃农历十五，小女子忍不住对月思乡，这才惊扰了您，请您见谅。”
柔弱又坚强的女孩，总是会惹人怜惜的。李清溪想着这几日暗中打听来的消息，独孤寒的宫里，早就有几个妃子，但那都是北秦贵族之女，是他为了巩固在北秦的政权，不得不纳的妃子。
听说，那几个妃子并不得独孤寒的宠爱，几人共同的特点便是生得五大三粗，武艺强悍。
想来，独孤寒并不喜欢这样的女子。那她便要往相反的方向走，让他看到自己柔弱却又坚韧的一面。
李清溪对着独孤寒面露哀求，脸上的痛苦神情倒也不是全装的，毕竟摔那一下，是真的疼。
独孤寒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漠地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李清溪露出一丝迷茫：“这里离北辰殿很近，小女子只是随性而至，见此地没有什么人烟，这才……”
话说一半留一半，留下恰到好处的空白，让人自行想象脑补。李清溪知道，她这般没有特别细致地解释，反而容易让人信服。她只是随意走到这里，可不是故意来偶遇的。
独孤寒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清溪，北辰殿？那就是随嫁的滕妾的居所。明日就是大婚之日，她是
真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装作糊涂，想要偶遇自己？
独孤寒生来就是被女人仰望的存在，李清溪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独孤寒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在北秦，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生下来就该拼搏。
李清溪的争取，反倒对了孤独寒的胃口。但是……不代表他喜欢被人当做傻瓜。
他看着李清溪，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独孤寒的问话，李清溪心头狂喜，她就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会白费。
“小女子……李清溪。”李清溪含羞地抬眸，露出自以为矜持娇羞的表情，却没想到她此刻的形象可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美好，独孤寒欣赏有野心的女子，却对自作聪明的女人，十分厌恶。
“李清溪……”独孤寒念了一声她的名字，就在李清溪以为他会将自己抱起来时，独孤寒忽然吹了一声口哨，一个暗卫瞬间便出现在夜空之中。
“主上，有何吩咐。”
“送她回去。”独孤寒丢下一句话，便又朝祖庙走去。
李清溪脸上的笑容一顿，看到朝自己走来的五大三粗的暗卫，脸上神情顿时僵硬。
“不、不麻烦您了……请您去北辰殿找一下我的侍女，好吗？”然而暗卫又怎么会听她的话，主上让他将人送回去，那他就会把人送回去。
暗卫二话不说，将李清溪扛在肩头，迅速地消失在了院子里。
再一次跪倒在母亲的牌位前，独孤寒的脑海中却忍不住再一次出现了方才那段琴声。这皇宫里，从未出现过琴声，北秦人向来粗矿，不通六艺，弹琴之人，自然来自那批送嫁的大兴人中。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呢？
南歆殿外的亭子里，皎月命侍女收起古琴。许久未弹琴了，也不知道那两位，满意不满意呢？
“公主……早些睡吧。明日就是您大婚的好日子了。”侍女菊香在皎月身后小声地劝着，她以为皎月大半夜地弹琴，是因为明日的大婚而烦恼。
这个侍女，是皎月从陪嫁来的侍女中新选出来的，原本不过是个三等宫女，因为长相不出挑，平日里只负责些不重要的杂务，皎月既然有心换掉贴身的嬷嬷侍女，自然要备上新的。这菊香便是她从这些人中选出来的，虽然脑子不是特别活络，但是这样一眼看得到底的人，正是皎月所需要的。
皎月并不做任何解释，她要误会，便让她误会吧。
转眼便是第二天，皎月与独孤寒的婚礼。
两国的联姻，自然是盛大而热闹的。北秦的皇宫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大兴又是礼仪之邦，繁复而古朴的仪式，令北秦上下大开眼界。虽然北秦以武力打败了大兴，然而他们对于大兴的文化与富足，却又是出自骨子里的渴望。
大兴的送嫁礼之后，便是北秦的迎娶礼。乔恩泽身为送嫁使，将载着皎月的马车送至，身为迎亲使的拓拔修开始高歌北秦古老的歌谣，紧接着，他身后壮硕的军队跟着唱了起来。
在响彻天空的豪迈歌声中，三支箭射在马车上，一身赤黑军甲的独孤寒策马而来，停在了马车前。
马车里的皎月脸上垂挂着珠帘，一身红衣，端秀大方，华美雅致。
独孤寒伸出马鞭，挑起了车帘，落入眼帘的便是美艳动人的新娘。
四目相对，独孤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笑容，下一瞬，皎月落入他的怀中，被他卷到了马背上。玲珑有致的少女靠在男人的怀里，男人如狼一般啸了一声，策马疾行起来。
人群在他们身后欢呼，热烈地为自己的君主喝彩。皎月感觉到疾风吹过自己的脸上，而她身后的男人的身体，是这样滚烫而强健。
与此同时，北辰殿里，李冰儿、李玉娘和李慧娘三人，正紧张地听着外面的高呼声。她们是陪嫁的滕妾，虽说名义上也是独孤寒的女人，却不可能像这样拥有自己的婚礼。
三人的心情格外复杂，一方面，羡慕皎月可以拥有正大光明的婚礼，另一方面，皎月也因此，不得不首当其冲地去面对这个北秦的君主。听说，北秦的这个皇帝，杀人根本不眨眼呢。
也许，这就叫有得必有失吧。
李冰儿收回视线，忍不住问了一声：“清溪呢？她今天还没起来吗？”
李玉娘神情怪异地回答：“她……好像摔伤了腿。”
李冰儿十分不解：“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她顿了顿，忽然恍然大悟，“她不会是想要逃避侍寝吧？”
在李冰儿看来，皎月这样娇生惯养的公主，一定会受不了北秦这个粗暴的皇帝，也许很快就会让她们去做挡箭牌，这个李清溪，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才故意把自己摔伤了吧？
李清溪若是知道李冰儿是这样想自己的，恐怕要一口血吐出来。昨夜，她被暗卫粗暴地‘扔’回北辰殿，幸亏没有被其他人撞见，最后是一个出来起夜的侍女发现了她，将她搀扶回了房间。
李清溪只能解释说自己是半夜睡不着，本想去院子里转转，谁知迷了路，又不熟悉路况，天黑路滑，扭了脚。
这样的理由，有几个人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李玉娘和李慧娘姐妹俩，是不相信的。她们比李冰儿想得多一些，也更快得代入了独孤寒滕妾的身份。不管独孤寒是暴虐还是不仁，终究是她们的夫君，也许……李清溪是因为今日明华公主和北秦君主大婚之事，心情复杂，才会夜半出去瞎溜达，结果反而害了自己受伤，赔了夫人又折兵，近一个月，她恐怕都没法侍寝了。
看着李冰儿义愤填膺地谴责李清溪‘狡诈’，李玉娘和李慧娘对视一眼，也好，一个自食恶果，一个单纯过头，那她们姐妹齐心，必然能其利断金。
而此时，独孤寒带着皎月，已经骑马回到了南歆殿。大婚当日，自然是宿在皎月的寝宫。
强健的男人抱着怀中的少女，他身上的火，几乎烧着她身上的嫁衣。
“你叫什么名字。”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间，男人低喘着问她。
皎月回应着他的吻，娇软的呼吸凑近他的耳朵：“人人都叫我朝阳，可是……我想让你叫我……皎月。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这么叫我。”

第107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五）
龙凤烛燃烧了一夜。
几近天明, 新房内的声响才渐渐消停下来。独孤寒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她的滋味太美妙了，直到尽了兴，他才舍得停下来。
娇弱的少女早就力竭, 昏昏沉沉地被他搂在怀里，赌气似的咬上他的肩膀。
小兽似的, 这点力气, 对于独孤寒来说, 不痛不痒, 反而嘴角忍不住添了笑意, 抚着她的长发，他挑剔地挑眉：“就这么点力气, 果真娇气。”
皎月似水的眸子横了他一眼, 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翻了个身。
看着少女白皙的背, 独孤寒哼笑了一声，大约是对着刚刚令他满足的女人, 他难得地展现出了耐心, 长臂一伸，将背对着他的少女又捞了回来。
皎月被迫贴着他火热的身体, 不满地嘟囔：“热……”
独孤寒在她脸颊边呼着气，故意与她对着干，将她紧紧地揽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身上
凉快。”
皎月皱了皱鼻子, 没再跟他对着干，眯着眼睛几乎转瞬便陷入沉睡。独孤寒低头一看，怀里的少女已经响起了平缓的呼吸声，毫无防备地对他展露着自己最天真无邪的一面。
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就是那天晚上劫持她的那个人呢？独孤寒想到那晚上，这小女子大言不惭，说什么她的丈夫不会在乎她的贞洁，独孤寒如今再回想，真想回去好好教训她一下。
她最好还是把她这种心思收一收。他不在乎？他在乎得很！想到有人也会像他这样汲取她的美好，独孤寒就忍不住想杀人。
独孤寒低头，看着熟睡的少女，不顾她睡得正香，强势地将她又往自己的怀里搂了些，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独孤寒没有看到的是，在他闭眼后，皎月嘴角露出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呵，男人的占有欲啊……真是天生的呢。
与此同时，北辰殿的厢房里，李清溪坐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月亮，直到烛芯炸了一
下，李清溪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将牙根都咬得酸疼了。
看着包扎得跟个粽子似的脚腕，李清溪面色阴郁。第一次行动失败了，这对于李清溪来说，或
多或少都是个打击。但是她不会轻而易举地放弃的，从她毛遂自荐陪嫁北秦开始，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死。
第二天一早，皎月醒来时，独孤寒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菊香小心翼翼地来伺候皎月洗漱，初次承欢的女子，脱去几分少女的清纯，多了几分女子的妩媚。菊香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面红耳赤地移开了眼睛。
北秦的皇宫，并没有大兴皇宫那样繁琐的规矩。独孤寒的母亲早就过世了，独孤寒也没兴趣给自己弄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太后，所以皎月这皇后，便是后宫第一人。
大婚后的第二日，独孤寒的妃嫔们前来觐见。陪嫁的几位滕妾，本也该一同前来问安，但是李清溪伤了腿，只好告假。
“回禀皇后娘娘，清溪她不久前受了伤，所以今日没法来给您请安，请您见谅。”开口的是李玉娘，李清溪拜托她帮忙，她也不好太明显地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趟了这趟浑水。
皎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来那天晚上她坏了李清溪的好事不说，还害她受了伤？那可真是罪过了呢。皎月没良心地想着，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她的大计呢？
另一边，北秦的三妃四嫔也一同来觐见新任皇后。这几位皆是北秦望族之女，以独孤寒的性子，愿意娶她们，自然是冲着她们背后的利益去的。只是如今他一统北秦，不用再看人眼色，当时纳的这些妃妾，自然也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早就说过了，独孤寒，他的野心在于天下，小小的后宫，对他而言，根本不值得记挂。
以贺兰氏为首的北秦妃嫔不甘不愿地来给皎月请安。在见到皎月之前，她们或许还能安慰自己，说这皇后不过是占了大兴公主的名号，因为两国和谈，才会走了狗屎运坐上后位，用不了几日，陛下就会厌弃了她。
可是等她们见到皎月真人，却全都恍惚了一瞬。眉眼如画，娇美可人，一颦一笑，好似仙子，这个女子，便是当今皇后？！
北秦嫔妃们嫉妒的目光，弱智可以化作实际，只怕皎月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她们在端详皎月，皎月也在端详她们。皎月看着这些北秦妃嫔女子，唯一看得入眼的，便是为首的贺兰氏，尚且算得上眉目清秀，其余几人，若是换上盔甲丢进军营，怕是没人分得出她们是女儿身。
然而，不论这些北秦的妃嫔长得如何，人人脸上都带着傲色，显然是看不上皎月这个来自大兴的皇后。
在她们眼里，皎月这样瘦弱的身材，还不够她们一只手对付的，而皎月那精致的容貌和细嫩的肌肤，又令她们忍不住嫉妒。
转头便看到李玉娘三人，据说这几位滕妾也都是大兴皇族的女子，一个个楚楚可怜，娇弱温柔，难不成就想用这样的姿态来勾引陛下？北秦诸妃心中又恨又妒，自然就有人跳出来冷嘲热讽。
“怎么？大兴不是号称礼仪之邦，见了我们，不知道行礼吗？”贺兰氏身后的慕容氏生了一张长脸，十分不屑地白了李冰儿三人一眼。
胆小的李玉娘和李慧娘低着头不敢说话，她们虽然是大兴皇族，可是尚未被册封，不知会得到什么位份，面对咄咄逼人的北秦诸妃，她们并不想惹是生非，毕竟强龙也不压地头蛇，不是吗？
而李冰儿性子直来直去，听到慕容氏的挑衅，脱口便道：“我们也是陛下的妃嫔，为何要向你们请安？”
慕容氏没想到会被顶嘴，顿时觉得丢了脸，‘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李冰儿瞬间便怂了，她空有大兴公主的称号，在这北秦皇宫却是无依无靠，哪里是这些北秦贵族妃嫔的对手？
这般想着，李冰儿立即将求救的眼神投向皎月，她是皇后，总不能看着大兴的脸面被人这么揭下来丢在地上踩吧？
皎月喝着茶，对于她们的争执没有多余的反应。北秦的妃嫔，她没看在眼里，难道大兴来的这几个，就指望她罩着了？
莫不是忘了，她们心里，可都盼着她失宠失势，她们才好顶替上来呢。没闯祸，就巴不得她早死早超生，闯了祸，就只往她来擦屁股，想得倒是挺美。
李冰儿见皎月毫无反应，顿时就急了，这慕容氏面色难看、步步紧逼，难道她真要认输不成？那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北秦皇宫里混呢？
眼看着慕容氏就要走到李冰儿跟前，皎月终于有了动作，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清悠地开口：“退下。”
慕容氏停下动作，傲慢地看着皎月，好似在问：凭什么？
皎月抬起眼，看着慕容氏，弯唇一笑。她不在乎李冰儿这几个人，不代表就可以任由慕容氏践踏大兴的脸面。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开口，只是为了给李冰儿几人长长记性，让她们知道下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慕容氏，这几位都是随我和亲北秦的滕妾，虽说如今还未册封，却也代表了大兴的脸面。大兴与北秦联姻，是两国君王定下的契约，莫非……你是想要违背陛下的命令？”
皎月的话一出，慕容氏的动作一顿，另外几位北秦嫔妃也将目光落到了皎月身上。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慕容氏不屑地冷笑，大兴的脸面？她非要撕下来，谁能奈她何？！
眼看着慕容氏逼近李冰儿，皎月素手一翻，手中的茶杯就这样朝着慕容氏砸了过去，慕容氏动作敏捷地一避，茶杯‘哐当’砸在地上，溅开来的茶水还是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慕容氏的裙摆上。
李冰儿吓得往李玉娘姐妹身后躲，三人慌忙低下头，心中想的却都是，不愧是傲慢的明华公主，就算是在北秦皇宫，也不改自己的脾气。只是不知，她又能骄傲多久呢？
慕容氏被如此下脸，长眉一竖，怒瞪着皎月。
“你竟敢！”慕容氏质问的话说到一半，就听到外面传来独孤寒的声音：“吵什么呢？”
慕容氏一惊，别看她们在皎月等人面前傲慢得很，可是她们，包括她们的家族和部落，在独孤寒面前，都只有俯首称臣的资格。
独孤寒以绝对的强大，成为北秦各部的领袖，贺兰氏、慕容氏以及后宫其他的北秦女子，她们带着父兄的期待入宫，成为连接家族与独孤寒之间的纽带。对着独孤寒，她们丝毫不敢显露不敬与怠慢。
独孤寒走进殿内，高大的身形带着迫人的威势。哪怕是方才还在嚣张的慕容氏，也不敢再说什么。在场的人全都跪下行礼，唯独皎月还端坐着。
李冰儿悄悄地想要抬头看一眼独孤寒的长相，却被李玉娘掐了一把，只好低下头来，只模糊地看到一张十分年轻的脸。
独孤寒没在意跪在地上的这些人，他看到地上砸碎的茶盏，目光看似随意地打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皎月脸上。
今日皎月盛装打扮，明艳不可方物，一张小脸不见一丝笑意，绷得紧紧的，冷若冰霜。可是独孤寒看到她，脑海中却出现的是她昨夜娇滴滴地在自己怀中求饶的模样，气极了竟然还敢咬他，只
可惜牙不够尖，只能装腔作势，吓唬人罢了。
果然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公主，真是个急脾气，独孤寒自然而然地想着，连他都敢咬，别人惹了她，她又怎么会给好脸色呢？
这么想着，孤独寒便也没将眼前的事当做什么要紧事。他走到皎月身边，问道：“怎么？谁惹了你？”
皎月看了他一眼，有些骄横地开口：“不过是教训下你的妃妾罢了，怎么，心疼了？”
底下的女人们听到这话，全都心头一跳，北秦众人，那是亲眼看到独孤寒以雷霆手段统一北秦，登上皇位，而大兴诸女，也是一路听着关于独孤寒的可怕传闻。
在她们看来，敢这么和独孤寒说话，这位皇后，怕不是没脑子吧？难不成是嫌命太长了？
谁也没想到的是，独孤寒竟然在这时笑出了声，他捏着皎月的手，放在唇畔亲了一下，而后目光冰冷地看向底下跪着的一群人：“以下犯上，惹皇后生气，自行领罚去。”
慕容氏眼前一晃，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却看到独孤寒嘴角带着笑意地歪头看着皎月，而皎月好似被他逗笑，终于施舍地给了他一个笑容。
这、这、这……
慕容氏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受宠爱，可是陛下对谁都是那个样，她便还能安慰自己，陛下的心里只有大业，谁也得不到陛下的心。
可是这个刚露了一面的皇后，却让她感觉到了危机感……也许，有朝一日，她会彻底失去陛下了……
皎月看着慕容氏如丧考妣的模样，嘴角轻轻笑着，一脸大度地开口：“慕容氏，念在你是初
犯，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说罢，她还一幅求夸奖的模样看向独孤寒，好似在说，看吧，我大方吧？
独孤寒看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真想让她哭出来。这么一想，他便觉得身上又沸腾起来。
“既然皇后发话了，那这次就这么算了。”独孤寒双眼冒火似的盯着皎月，一边心不在焉地打发底下这群人，“全都退下。”
慕容氏在贺兰氏的搀扶下才勉强起身，李冰儿也终于找到机会，看清楚了独孤寒的容貌。原来……陛下长得这么俊朗啊！李冰儿神思不属地被李玉娘、李慧娘一左一右拉着，也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独孤寒与皎月。皎月早就察觉到他的眼神不对劲，起身就要走。
可是她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能和群狼搏斗的独孤寒呢？独孤寒二话不说，便将纤瘦的少女扛到了肩头。
“放我下来！”皎月敲着他的肩膀，“独孤寒！你快放开我！大白天的，不许胡来！”
独孤寒朗声大笑，扛着皎月朝内殿走去：“你们大兴人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你嫁了我这头狼，自然也要入乡随俗，早些给我生下狼崽子，才是正经事！”

第108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六）
北辰殿里, 李清溪有些寂寥地坐在窗口，因为受伤的脚腕，她没法轻易行动, 起床后只能在侍女的搀扶下, 坐在窗户前发呆。
正发愣着，李清溪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是李冰儿几人回来了。李冰儿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李玉娘与李慧娘二人似乎也跟在身后。
“清溪姐姐！”李冰儿兴奋地跑进了李清溪的房间, 小脸红扑扑的，带着一丝羞意，“你知道我们刚刚遇到谁了吗？”
李清溪露出困惑的眼神：“你们遇到谁了呀？”
李冰儿捧着脸, 露出回忆的表情：“我们去给公主请安, 没想到……陛下也来了！”
虽说北秦是大兴的心头之患，可是对于李冰儿这样的闺阁女子而言, 战场的残酷她们并未亲自体验过，既然已经陪嫁到了北秦，独孤寒便是她们的夫君。
反正自古以来，这远嫁和亲的公主不知几何, 她们既然嫁了过来，那就得过好自己的日子。
李冰儿也曾经幻想过，这北秦的皇帝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男人。若是粗矿年迈，那她该怎么办呢？可是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是如此年轻俊朗的男人！之前听说的那些关于他的残暴传言，忽然间就自带美化, 她的夫君……年轻、英俊、还如此权势滔天、勇猛无敌！
哪个少女不怀春呢？之前那些因为远嫁和亲的忐忑，也都在见了独孤寒后，被抛在了脑后。李冰儿脸上露出娇羞表情，李玉娘和李慧娘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不像李冰儿这般喜形于色，但是显然也对独孤寒十分满意，这样年轻有为的男人，总好过垂暮老朽吧。
而李清溪听到李冰儿的话后，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北秦的皇帝是什么样的男人，她早就先她们一步见过了。只可惜……
李清溪看着自己包扎着的脚腕，心中满是不甘。只可惜，她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但是没关系，只要轮到她侍寝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好好表现，让他永远地记住她！
这一天的午膳，李清溪四人依旧是一起用的，可是四人各怀鬼胎，就连李冰儿也不再叽叽喳喳。用完了午膳后，四人各自回了房间，李玉娘与李慧娘姐妹去了一同回了屋。
关上门，李玉娘便有些担忧地看向李慧娘：“慧娘你说陛下……是不是很喜欢公主呢？”
李慧娘眯起眼，想到独孤寒威压无情的气场，令她根本不敢抬头，然而她却听到皎月对他娇嗔地说话，他不仅不怒，反而哄起了她。
李慧娘看着担忧的妹妹，微微一笑：“公主花容月貌，陛下喜欢她，也是极自然的。”但是再美的容颜，也有看腻的一天，她就不信哪个男人不偷腥，没有了新鲜感后，陛下终究是会来找她们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李慧娘拉着李玉娘的手，目光坚定，“枪打出头鸟，我们姐妹……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李玉娘听话地点了点头，姐妹俩相视一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亮光。
与此同时，南歆殿里，昏睡过去的少女被高大的男人从浴池里抱了出来。他草草地拿着布巾将她裹住，满意地看着她白皙的肌肤上满是他留下的痕迹。
独孤寒骄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功绩，此刻闭着的这双眼睛里，方才只倒映出他的身影，如他所愿地……为他流下眼泪。
独孤寒看着怀里的少女，斜着嘴角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美丽的女人，果然是上天的恩赐。
被他抱在怀中的皎月，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嘴角轻弯了下。独孤寒自己也许都没发现，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君王，竟然已经习惯在事后伺候怀中的女子。也许是不舍得她这幅娇态被外人瞧去，也许是担心别人吵醒了她，总之，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一点一点地侵入他的世界。
一连十天，孤独寒都宿在南歆殿，一时之间，宫中关于皇后独宠的消息开始蔓延开去。原本想要看皎月笑话的那帮北秦后妃们，也开始坐不住了。
慕容氏那日被皎月打脸，心中早就嫉恨不已，对着贺兰氏，终于忍不住抱怨：“姐姐，难道您就这么看着那大兴的女人，抢走陛下吗？”
贺兰氏幽然地看着她：“不然呢？陛下想去哪里，莫非你能拦得住？”
慕容氏语塞，她当然没这胆子干涉陛下的行踪，可是一想到陛下夜夜独宠那个大兴公主，慕容氏的心就好似被人撕扯，痛不欲生。
看着慕容氏不甘愿的模样，贺兰氏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空有一身武力又如何，就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吗？”
慕容氏眼睛一亮：“姐姐有什么法子？”
贺兰氏冷笑着摸着自己的指甲：“那位大兴公主，不还带了四位陪嫁的滕妾吗？既然是滕妾，那就是陛下的女人，陛下怎么好冷落了她们呢？”
慕容氏一听，竟然是让陛下去宠幸其他女人，顿时不高兴了，但是转瞬一想，让大兴的公主去跟她的滕妾们争风吃醋，先让她们内部斗起来，她们不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这样一想，慕容氏立即收起了不高兴的神色，佩服地看着贺兰氏：“还是姐姐高明！”
贺兰氏傲慢地瞥了瞥眼睛，目光深远地看向远处：“听说，北辰殿外的玉兰花，都开了呢。”
南歆殿里，侍女们端着饭菜摆桌，可是奇怪的是，到了饭点，独孤寒竟然还没出现。
不一会儿，菊香面色有些难看地走了进来，对着皎月一福身后，附耳在她耳边小声汇报：“娘娘，陛下去了北辰殿。”
皎月挑眉，眼中露出一丝兴味，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准备出手了？只是不知，独孤寒会宠幸哪一个呢？
北辰殿里，李冰儿紧张地屏住呼吸坐在床上，她也没想到，这样的好事竟然会落到她的头上。她今日刚走到北辰殿外的小花园里，刚想转悠下，突然间就遇见了陛下，再突然间，就被陛下拉进了房间……
李冰儿紧张地揪着手里的帕子，看着一步一步逐渐走近的高大男人，感觉一张小脸好似被烧了起来。
可是她若是抬头，就可以看到独孤寒的眼睛里燃着火，却不是正常的火。
一把拽住李冰儿的手腕，独孤寒侵略似的吻住她的脖子，李冰儿一个不经人事的小女孩，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陛下……”少女怯懦的声音响起，忍不住恳求他怜惜自己。
独孤寒却在她出声的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虽然不在乎睡哪个女人，却不想受别人操控。他讨厌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今日，独孤寒下了朝后，与心腹们谈论完朝政大事，看天气不错，便带着侍从到北极殿外的花园来转转。这里种的玉兰花都开了，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
可是他在玉兰花树下待了没多久，便感觉到腹下燃起了一股火，独孤寒被心中的这股邪火操控着，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位少女，想都没想便拉着她进了门。
这少女，便是李冰儿了。
独孤寒咬着舌尖让自己不至于被欲火所操控，他推开已经被吓傻了的李冰儿，冷着脸出了房间。屋外的侍从惊惶地看着面色难看的独孤寒，想要上前搀扶，却被独孤寒一把推开：“滚！”
前面便是锦鲤池，独孤寒想都没想，便跳了进去。侍从惊慌地想要叫人来救，却被独孤寒冰冷的眼神所冻住，一动不敢动地跪在池边，就这样守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独孤寒感觉到暂时忍住了心中的那股欲念，这才从池中起来。侍从看着全身湿透的独孤寒，一脸哭丧：“陛下，您在此地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拿换洗的衣物。”
独孤寒摆了摆手，侍从连滚带爬地离开。就在这时，一声怯怯的声音在独孤寒身后响起：“您……您还好吗？”
独孤寒回头，便对上李清溪关切的目光。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姑娘。
李清溪其实早在独孤寒到北辰殿外时，就已经发现了他。李清溪原本是想创造与独孤寒偶遇的机会，可是当她看到独孤寒脸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潮红时，立即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所以李清溪躲开了，任由李冰儿去做这炮灰。看到独孤寒跳进锦鲤池里冷静，李清溪便知道自己方才的决定没有做错。独孤寒这样的人物，是不会甘愿被人算计的。哪怕李冰儿是被无辜牵扯进
来的，可是独孤寒只怕也不会再宠幸她。
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陛下来了北辰殿，不知怎么的，原本是要宠幸李冰儿，可是半途中却又将她抛下。
李冰儿，只怕是再也抬不起头做人了。
掩下心中的异常，李清溪一脸担忧地看着全身湿漉漉的独孤寒：“夜风有些凉，您……先披上吧。”
李清溪将自己手中的大氅递向独孤寒，一双澄澈的眼睛眨巴了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单纯。
她知道，自己若是假装不认识独孤寒，这未免也太假了，但是她可以扮演一个内向羞涩的女孩，虽然认出了他的身份，却羞于点破。
独孤寒看着递到面前的大氅，轻笑了下，接了过来。这时，拿来换洗衣物的侍从匆忙赶了回来：“陛下，您快把衣服给换了，若是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独孤寒看了李清溪一眼：“去你那。”
不可反驳的命令，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势。李清溪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转头带路的瞬间，李清溪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
李清溪的屋里，男人大大咧咧地脱下了身上湿透的衣裳，露出矫健的身材，大大小小的伤痕给他平添了几分男性的魅力，李清溪连忙垂下头，可是两颊早已绯红一片。
独孤寒随意地套上了衣服，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李清溪身上：“过来。”
李清溪蓦地抬头，对上独孤寒的视线，假装迟疑地往前走去。
独孤寒什么话都没说，将手里的腰带递给李清溪，李清溪拿着腰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环上了男人的腰。
白嫩的小手小心又暧昧地从碰擦着他的腰部，对于强压着心头火的独孤寒来说，不啻于火上浇油。
就在李清溪再一次‘不经意’地撞到独孤寒时，独孤寒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眼底是一片滚烫的红。
与此同时，李冰儿呆呆地跌坐在地上，独孤寒离开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刚才那一幕，把她吓坏了。
李玉娘和李慧娘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姐妹俩快步走过去，扶起了李冰儿。
“冰儿……你还好吧？”李玉娘开口，担心地看着李冰儿。
李冰儿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李玉娘的怀里。李玉娘拍着李冰儿的背部安慰着她，可是看向李慧娘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陛下他……他走了吗？”李冰儿抽噎着问。李慧娘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开口：“陛下他……去了清溪的屋。”
李冰儿瞬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李清溪……？”
“她怎么能这样！”李冰儿愤怒地站了起来，“我把她当姐妹，她便是这样对我的？！”
被独孤寒抛下，对于李冰儿来说，是巨大的耻辱，若是他就这样离开了，李冰儿尚可掩耳盗铃，可是李清溪却转头将将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不是踩着李冰儿的脸皮，还狠狠蹦了几下吗？！
“不行，我要去找她！”李冰儿冲动地要往外跑去，李玉娘和李慧娘连忙拉住她：“你别冲动！陛下在那呢，你若是惹恼了陛下，那可怎么办！”
“难道……就让李清溪这样得逞吗？！”李冰儿算是想明白了，之前这李清溪又是受伤又是避开觐见，压根不是为了避宠，分明是想另辟蹊径，吸引陛下的注意！
李玉娘和李慧娘没说话，只是面露难色地看着李冰儿，她们两个也不是真想拦李冰儿，但是总得做个样子，免得显得她们二人好似看热闹似的。
李冰儿挣脱了二人，朝门外跑去，李玉娘和李慧娘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就在三人跑进院子时，忽然就看到一道耀眼的身影。盛装的皎月站在庭院之中，目光淡然地看向三人，嘴角勾起浅薄的笑：“看来，你们三个，还是落后了一步嘛。”
李冰儿三人心中陡然一惊，以她们对明华公主的了解，她若是大吵大闹，没什么奇怪的，可是她如今不惊不怪的模样，反而令人心生惧意。
皎月看向李清溪的屋子，守在门口的侍从额头已经落下豆大的汗珠，连滚带爬地跪在皎月跟前。
皎月却随意一笑，对着侍从吩咐道：“既然五公主侍奉了陛下，那就不要委屈了她，记得提醒陛下，给她个名分。”
说罢，皎月转身便走，留下李冰儿三人面面相觑。
明华公主她……不但没生气，还给李清溪要了位份？！
此时的屋内，李清溪已经被褪去了衣裳，她搂着独孤寒的脖子，贴着他火热的身躯，等待迎接成为他女人的那一刻。
可是忽然间，独孤寒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看向了门外。以他的耳力，当然听到了皎月的话。
她没有生气，甚至妥善地做了一个皇后该做的事，为他宠幸的女人要了位份，然后体贴地离开。如此大度贤良，可是独孤寒却本能地觉得有些不爽。
李清溪睁开了眼，满脸娇羞地看着独孤寒，试探地唤他：“陛下……”
独孤寒看着身下的女人，欲望再一次战胜了理智，可就在他低头又要吻上李清溪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皎月的一声惊呼，而后，又一声他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心！”
是拓拔修。
似乎是皎月遇到了危险，拓拔修出手救了她。听到这，独孤寒终于挣扎着恢复理智，草草地披上衣袍，丢下李清溪用被子裹着赤着的身体，双眼无神地望着门外。
他……怎么走了呢？
另一头，独孤寒红着眼快速地往皎月出声的方向而去，远远的，他便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皇后跌坐在地上，似乎是崴了脚，疼得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紧蹙黛眉，无比惹人怜惜。而他的军师，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脚腕，关切地注视着她，口中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惹得她破涕一笑。
拓拔修便趁着这时，‘咔擦’一声，为她矫正好崴了的脚腕。不敢置信的少女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发现果真不疼了，立即高兴地向拓拔修道谢。拓拔修白俊的脸上，竟然略显绯红。
独孤寒认识拓拔修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因为过于清秀的长相，拓拔修总是故意板起脸，显得冷峻又肃然，但是在她面前，他却卸下面具，弯起那双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极尽温柔。
独孤寒看着皎月抓着拓拔修的那只手，瞬间妒火便战胜了欲火。

第109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七）
“皇后这是怎么了？”独孤寒骤然出声, 皎月和拓拔修似乎都惊了一下，二人同时转头，看到赤红着眼仿若修罗的独孤寒一脸寒气, 皎月似乎有些被吓到了, 本能地往拓拔修身后躲了一下，拓拔修也不知自己这一刻是怎么想的，他竟没有避开, 反而微微往前了一小步，将纤弱的少女挡在了身后。
男的俊秀，女的娇俏, 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然而在独孤寒眼里, 却碍眼至极。男人强烈的占有欲瞬间便占据心头，他无视了拓拔修, 对着皎月伸出手：“过来。”
皎月听到独孤寒的召唤，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可是却又同时回头看向拓拔修。来自君主的压迫让拓拔修面无表情地站着，只有眼神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下。
君臣有别, 她是陛下的皇后，他早就知道的，当初，是他提议和亲，也是他亲自将她迎入宫内的。
拓拔修的目光极快地从她的脸上擦过，好似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惶恐与不安。他比谁都要了解陛下，他的眼里只有霸业, 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生活的调剂而已。
拓拔修想起方才的一幕，她含着泪一步小跑着离开，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竟都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直接崴了脚。才过了不到一个月，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天真烂漫地畅想着未来的少女，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那丝令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的稚嫩与纯真。
拓拔修站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了他效忠的君主。
“方才怎么了？”独孤寒用力捏住了她的手，正是方才她拉着拓拔修的那一只，他用微笑着，只是那泛红的眼睛，却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走到跟前的少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无事……”受惊的少女低下了头，落在独孤寒眼中，就好似抗拒他的接触一样。她越是不愿意，他就越要靠近她。独孤寒将她拉入怀中，熟悉的少女香味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独孤寒抬起头，看向拓拔修：“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以往，拓拔修都是可以随意出入后宫，因为政事要紧，独孤寒特许他随时来找自己，如今看来，似乎应该改一改了。
“是。”拓拔修拱手应道，他低着头，看着两人的身影从自己身前走过。直到独孤寒和皎月走远了，拓拔修才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恢复了一片淡然。
南歆殿内。
娇弱的少女被高大的男人拉进了殿内，伺候的侍女们慌乱地退下。皎月几乎是被他丢在了床上，惶恐不安地蜷缩到床尾，独孤寒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将她扯到自己的身前。
“你弄疼我了……”皎月带着点哭腔地出声。
独孤寒停下动作，目光落到少女的脸上，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尖，像是受欺负的小兔子，又娇又弱。可是独孤寒心中却忍不住暴虐四涌，他抓着少女的脚腕，语气看似温柔，实则却带着透骨的凉意：“哪里疼了？是这里吗？”
独孤寒脱下她脚上的鞋袜，常年不见日光的小脚白得发光，珠圆玉润的脚趾一个个粉嫩得可爱，独孤寒不由想起方才拓拔修为她正骨的一幕。拓拔修会医术，他早就知道，可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他碰她，独孤寒还是很不开心。
皎月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暗红，那是强行压下药效的缘故，加上心中的怒火，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烧得滚烫。
独孤寒的动作强硬又迅速，皎月挣扎，但是这具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放开我……”流着眼泪的少女完全没有了章法，抗拒地躲开他的亲热，独孤寒越发恼怒，难道是为了拓拔修，她就不让自己碰了吗？
“怎么？现在我碰不得你吗？”独孤寒吻住她的唇，拼命汲取她的美好，可是她没有像过去那样顺从地配合，而是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嘶……”，独孤寒吃痛，皎月趁机推开了他，三两下跳下了床，哪怕脚腕再一次受伤，她也顾不上了，忍着剧痛奔到梳妆镜前，慌乱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剪子。
“不要过来……”嘴角带着血的少女颤抖着双手，举着剪子威胁着独孤寒，她的衣服被撕扯下了大半，若隐若现的白嫩肌肤引人遐想，可是那眼中的抗拒，却又那么明显。
独孤寒坐在床上，轻哼了一声，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兔子急了都会咬人，看来这话没说错。
“过来。”独孤寒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别说是一把剪子，就算是给她刀枪棍棒，在他面前依旧毫无作用。他想抓她，只要两根手指就可以了。
然而双腿颤抖着的少女却坚定地摇头：“不。”
独孤寒笑了起来：“你是我的皇后。”所以，你凭什么拒绝我？
皎月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我是你的皇后，我会维持两国的邦交。后宫里的女人，随你去找，你若是不满意，我再为你寻。但是……别想再碰我。”
独孤寒勾起了嘴角，看着姣美精致的女孩，不碰她？她是在说什么胡话呢？
独孤寒没有了耐心，他起身走向皎月，皎月举着剪子，试图与之抗拒，然而如同螳臂当车，独孤寒只一瞬间便夺下了她手里的剪子，再回神，她整个人都已经被他拥在怀里。
不甘的少女拼命挣扎，她挣、她捶、她踹，那只受伤的脚也用上了力，然而这样的举动，对于独孤寒来说，好似挠痒痒一般，直到她没了力气，最后一口狠狠地咬在独孤寒的脖子上。死死的，用尽全力的，直到嘴里感觉到了血腥味，皎月才颓然地松开了嘴。
独孤寒伸手揽住少女软了的腰肢，用力一托，将她整个抱在怀里，唇畔正好落在她的耳边，语气漠然地开口：“咬够了吗？”
他语气里的冷漠，让怀中脱力的少女再一次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眼泪掉在他的身上，滚烫。
“你去找她们啊……来找我干嘛……”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说出来的话有点任性又有些天真，“我知道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可是你就不能骗骗我吗……骗得久一点……不可以吗？”
“你不要碰我……我嫌脏，你放开我……”怀中的少女还在挣扎，眼泪停不下来似的落在他的身上，却好似带着魔力似的，渐渐抚平了独孤寒那颗暴虐的心。
原来……竟是吃醋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独孤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满足又爽利。他抱着怀中的少女坐到床边，将人扣在怀里，掰过了她的脸，看着那抽抽噎噎的小脸，不由伸手替她擦拭眼泪。
“别哭了。”独孤寒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这样哄过人，所以他说话的语气十分生硬，皎月一听，故意扭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了……别哭了。”独孤寒低着头，凑到她面前，试着放柔了声音。
“方才不是还大度得很，替人要位份，转头便哭哭啼啼，你这皇后，便是这么做的吗？”
一听这话，怀里的少女又炸了：“不做便不做。谁稀罕做吗？你喜欢让谁做你的皇后便让谁去做。”
皎月推开他的脸，脸上的抗拒神情格外明显，独孤寒这一次却没再动怒，他将人拉回怀中，紧贴着自己的胸口：“我什么时候说要让别人来做我的皇后了？”
独孤寒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将那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吻进了嘴里，带了点咸涩，心中不由又软了一些。
“你不开心我去找别人，又何必故作大度呢？”独孤寒抱着她，她在他身上扭动着，原本压下去的火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独孤寒的吻逐渐落到她的颈侧，闷着声音解释：“我没动她……”
这话自然是有水分的，可是男人的嘴，本来就是骗人的鬼，没做到最后一步，在他眼中便不算什么。哪怕做到了最后一步，又如何？他说没有，便是没有。
皎月这一番唱念做打，自然不是为了跟他计较他是不是真的为她守身如玉。人的情绪总是会有跌宕起伏，男人的占有欲有的时候是极好的武器，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和拓拔修的亲密举动，在他暴怒时却又说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吃醋。
若是平时，她吃醋也好，生气也好，独孤寒都不会在意，甚至会觉得她无理取闹，可是在他醋味十足、妒火燃烧的时候，这个理由便成了最好的灭火器。
原来她是因为在乎我，所以才装的那般大度，可是心里又难受，跑得快了，才会崴了脚，被拓拔修遇见。独孤寒的心里，便顺着皎月所设计好的故事，自行地发散着。
“好了……皎月，月儿，我的好皇后……”哄女人这项技能，果然是男人的天赋，独孤寒哄了几句后，便变得熟门熟路起来，“不要说气话了，我不碰你，还能碰谁去呢？”
这有过比较，才有结果。北秦的那几个妃嫔便不说了，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就算是大兴那几个陪嫁的媵妾，先头那一个，僵硬胆小，后面那个虽然有些胆量，可是比她，终究是差了不少。
独孤寒不是委屈自己的人，目前来说，他对皎月最满意，就好比是吃上了美味佳肴，忽然又要让他吃吃糠咽菜，他自然是不肯的。
皎月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呵，男人啊男人，即使不动心，也可以说出一堆骗人的话。
不过，要论骗人，她也不会认输。皎月抬起头，双眼泪意盈盈，独孤寒又想吻她，皎月转开了脸，娇气地低喃：“疼……”
独孤寒停下动作，这才看到她的脚腕又肿了起来。方才竟为了躲他，连疼都顾不得了。独孤寒又气又恼，但是到底没在此时跟她发作。他扶住她的脚，左看右看，皎月恰到好处地开口：“不如……再麻烦一下拓跋大人吧？”
听到这话，独孤寒瞬间便黑了脸，她如今这模样，衣衫半敞，媚态含娇，白皙的小脚惹人怜爱，竟想着叫拓拔修来？？？
皎月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好似不解他为何不同意。
独孤寒沉着脸蹲了下去，握着她的脚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皎月一脸的不信任：“你也会吗？”
独孤寒瞪着她：“怎么？只有拓拔修会，我便不能会医术了？”这话说的，真是酸味十足，与独孤寒的形象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皎月楞了下，就在她呆愣的瞬间，独孤寒手下一动，‘咔擦’一声，崴了的脚被正了回来。
独孤寒这才起身，有些不满地轻咬着她的耳垂：“看在你伤了的份上，今日不折腾你了。可若是再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你可就别再想下床了。”
嫌他脏？不让他碰？哼，她越是嫌弃，他越不让她如愿，日日夜夜就跟在她跟前，缠着她、赖着她，让她眼里每时每刻都是自己。
独孤寒不满地吻着少女，蜻蜓点水似的解馋，没有注意到皎月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
呵，男人啊，有的时候，真是不知该怎么形容他们。若是没点危机感，只怕他们就要飞上天了吧？
“以后……我看你还敢不敢胡说。”独孤寒不满地说着，“身为皇后，怎么可以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难不成，我碰了别的女人，你就真的要与我划清界限？”
皎月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轻轻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独孤寒停下动作，直视着她的目光，他突然发现，她好像是认真的。
皎月微笑起来，水润的眼睛漾起春波，殷红的唇流露出万种风情，她伸手抚摸独孤寒的脸颊，吐气如兰：“凭什么男人就可以三宫六院、万千佳丽？公平起见，就应该是陛下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随着她的这句话，独孤寒脑海中立即跳出了拓拔修的身影，俊秀的脑门上似乎大大地贴着“十五”两个字。
“放屁！”独孤寒爆出粗口，一口咬住少女莹润的唇，“你想都别想！老子一个，你都应付不过来，还敢想别的男人？！”

第110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八）
南歆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守在殿外的侍女们全都低着头, 偶尔间目光对视，发现彼此全都红着脸。
陛下他……太能折腾了。起先, 她们还能听到娘娘呜咽求饶的声音，可是大半夜过去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尚未结束, 娘娘却早已没了动静。只怕是……早就力竭了吧。
独孤寒本就中了阴招，用内力压制着欲火, 被皎月这么一刺激，终究是全都发了出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身体力行地让她知道, 谁才是她的君、是她的夫、是她的天。
别的男人？！想都不要想！
天际将明, 独孤寒总算是放过了她。怀中的少女脱力地被他抱在怀里, 独孤寒一边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一边目光转凉。今日一事，必然有蹊跷。算计到他头上了，看来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
前一天发生在北辰殿的事, 自然是瞒不过去的。李冰儿原本以为自己会成为阖宫的笑话，没想到的是有个李清溪挡在了她身前。
李冰儿好歹是被陛下强行拉进了房间，她是被动的, 哪怕又被弃了，也是受害者，可是李清溪不一样, 她是主动迎着陛下去了自己的房间，衣服也脱了，床也上了，陛下却临到最后，丢下她，追着皇后而去。
这简直就是啪啪啪地打李清溪的脸，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让她不要妄想跟皇后娘娘比了。
在大兴的时候，皇后娘娘是千娇万宠的三公主，而她这个五公主却连个奴仆都敢欺负。到了北秦，她李清溪是如货物似的陪嫁媵妾，而明华公主却是明媒正娶的皇后娘娘。
在陛下的心里，哪怕是箭在弦上了，也宁可忍着心底的火追着皇后而去，她李清溪便是已经脱光了躺在床上，陛下也没选择她。
李清溪躲在屋里，已经好几日不敢出门。她再有盘算，心机再是深厚，也到底是个不经人事的女孩家。这样的流言蜚语，几乎能逼死一个人。
若非李清溪心志坚定，想着心中那个不可言说的目标，只怕她也已经没脸活下去了。李冰儿还故意火上浇油，每天早上装模作样地来‘宽慰’她，实则却是指桑骂槐地骂她。
李清溪只能强笑着，装作没听懂的模样，心中却一笔一笔地将账都记了下来。李冰儿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只是这一遭之后，皇后受宠的传言越发甚嚣尘上，而她的计划，也不得不彻底转变。
李清溪眯起眼，没想到这个李朝阳竟然还有点本事，看来之前还真是小看了她。原以为她那样骄横的脾气，迟早会惹怒陛下，没想到，陛下竟然格外吃这一套？难道说，北秦的男人，并不十分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李清溪皱起眉头，心绪百转，不得而知。
不过，李清溪的困境没有持续多久，慕容氏因为惹怒独孤寒被贬去冷宫的消息很快就取代了李清溪的那点事。
“陛下，臣妾冤枉啊！”慕容氏真是满心委屈，陛下难得来她这边坐坐，她满心欢喜地迎接，可是也不知怎么的，她手里的茶盏，就这么朝陛下摔了过去。
真是天大的冤枉，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对陛下动手啊！更何况，她怎么舍得对陛下动手呢？
独孤寒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地叫冤枉的女子，满心厌恶：“你做了何事，难道自己不知道吗？”敢对他下手，活腻了吗？！
慕容氏猛地一惊，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独孤寒，发现他的眼睛里满是冷漠和厌弃，立即意识到自己做过的事东窗事发了，而陛下不过是寻个由头来算账而已。慕容氏的心都要碎了。
“陛下，陛下您听我解释……”慕容氏急忙地爬到独孤寒的脚边，可是还没抱上独孤寒的腿，就被他一脚踢开了去。
慕容氏一口血喷了出来，她可以解释……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啊……
“陛下……”慕容氏挣扎着想要解释，可是独孤寒已经不耐烦再看她一眼，冷冷吩咐：“拖下去。”
侍从们立即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慕容氏拖了下去。守在外面的侍女们看到方才还高高在上的慕容氏如今如死狗一般被人拖走，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慕容氏乃北秦大族，然而这并不代表慕容氏可以在宫里横行霸道。被发配冷宫的慕容氏，依旧叫冤，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陛下。而且……而且给她出主意的人，根本就是贺兰氏啊！
得知慕容氏被贬的贺兰氏，心里早就暗道不好。是她点拨了慕容氏，让她在北极殿外的玉兰花上做手脚，好让陛下去宠幸北辰殿的几位媵妾，借此挑拨皇后与她们的关系。可是她没想到，陛下会这么快就发现问题。
贺兰氏当然不能允许慕容氏将自己拖下水，被关在冷宫的弃妃，想不通自尽，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没两日，慕容氏便‘悬梁自尽’，彻底地消失在这冷漠的宫廷之中。
北秦的几大贵族，早已被独孤寒治怕了。得知慕容氏惹怒了独孤寒，慕容氏的父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想着这个女儿/妹妹的死活，而是赶紧去向陛下请罪，最好是能再寻一慕容女，送入宫内，好叫陛下消气。
而其他北秦妃嫔们，也全都安静下来，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人就是自己。陛下他……是真的冷酷无情，无论是陪伴了他多少年，也捂不热他那颗心。她们这些人，分别代表了家族的诚意，就好比那供桌上的贡品，不能没有，却没有人真的会去吃。
***
东极殿里，独孤寒听到慕容氏的死讯，只不过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葬了”，便又继续投入地与朝臣们谈论起政事来。
坐得最近的拓拔修，面色如常，好似昨日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谈论完了政事，独孤寒单独留下拓拔修，众人早就习以为常，告了一声后便退下。
殿内只剩下独孤寒与拓拔修，独孤寒伸了个懒腰，顺势扭了扭脖子，看似不经意地露出脖子上的咬痕。
这么明显的疤痕，拓拔修当然看到了。注意到拓拔修的目光，独孤寒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带着点宠溺地笑了起来：“哎，让你看笑话了。那丫头，一生气就爱咬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独孤寒口中的丫头是谁，一目了然。拓拔修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有点酸胀，又有点刺痛，但是面上，他只是如常地浅笑着：“陛下与皇后恩爱，是国之大幸。”
看着拓拔修得体温润的笑容，独孤寒轻勾了下嘴角，没再提皎月，二人又谈论了一会政事，独孤寒留下拓拔修用午膳。
就在这时，侍从进来通报：“回禀陛下，皇后娘娘的侍女来报，说是娘娘准备好了午膳，就等着您了。”
一听这话，独孤寒顿时敲了一下脑袋，懊恼道：“看我这记性，一忙起来便忘了答应要陪她的事。”
拓拔修忙微笑着道：“臣多谢陛下好意，陛下还是去陪娘娘吧。臣就先回去了。”
独孤寒提出挽留：“阿修不如一块去吧？你和皇后，本来也是熟人嘛。”
拓拔修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响起了警铃。陛下这语气看似轻松诙谐，可是以他对陛下的了解来
说，决不会这么简单。只怕昨日之事，陛下心里还是留了刺，这会儿，是在试探他呢。
这么一想，拓拔修忙露出一个舒朗的笑，眼神中故意带着点调侃和暧昧：“陛下还是赶紧去吧，别让娘娘久等了。哎，臣就不自讨苦吃了，看陛下和娘娘恩爱，越发衬得臣孤零零的，好不凄凉。”
独孤寒也看似开玩笑地回道：“这还不容易吗？阿修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给你赐婚不就是了？就算不相信我，难不成你还不信皇后的眼光吗？”
拓拔修明白，今日这一波，若是过了，那还好说，若是过不了，只怕他再也得不到独孤寒的信任，更会连累到宫里的那个人。
拓拔修不敢掉以轻心，他微笑着看向独孤寒，语气依旧调侃：“那臣……恭敬不如从命。臣都听陛下的。”
拓拔修一语双方。心腹之臣的婚姻，自然也是独孤寒用来笼络人的手段之一，拓拔修的意思便是，臣娶什么样的妻子，随您说了算，只要对您有用，臣便没有意见。
听到这话，独孤寒终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阿修果真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一位佳人，必不会委屈了你。”
拓拔修当即便露出一些羞涩，白皙的面上略微泛出些粉色来，活脱脱一个被调侃的少年郎。独孤寒见此，起身往外走去，拓拔修知道，自己若是拒绝太过，反倒显得心里有鬼，无奈之下，只能跟了上去。
南歆殿里，独孤寒的侍从提前一步前来通报，说是陛下要拓跋大人一同来用午膳。皎月正打着瞌睡，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她也没什么胃口，正想懒过这个中午，独孤寒竟然又给她找事做？皎月不满地嘟囔，这人怎么忽然想出一出是一出？
原来，方才东极殿侍从那番话，根本就是独孤寒吩咐的，皎月压根就没等着他陪她用膳。当然，这些话，独孤寒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他带着拓拔修到南歆殿时，皎月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一切。
清丽淑雅的少女站在门口迎接二人，拓拔修低着头，礼貌地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皎月微笑着示意免礼，目光转向独孤寒，独孤寒好似不在意地解释：“我和阿修谈论朝政，忘了时间，便留阿修一块用膳。”
皎月没再问什么，请二人入席。独孤寒拉着皎月的手走在前面，一手揽着她的腰，亲密无间。
“身子还好受吗？昨晚上，是我孟浪了。”独孤寒的声音不算大，可是走在两步之后的拓拔修，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陛下是故意的，这么幼稚的行为竟然会发生在陛下身上，拓拔修不知道自己是该好笑还是难受。
也许陛下自己都没发现，他对皇后娘娘，是不一样的。对过去的陛下来说，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朝政上，女人，他从未看在眼里过。可是如今，他对皇后娘娘，却分明在意了。
听到独孤寒故意暧昧的话，皎月总算明白了，这家伙今日故意请来拓拔修，原来是来试探她的。呵呵，果真跟狼犬一样，看中什么了，就想撒尿宣誓主权，忒不要脸。
既然他想这么玩，那就陪陪他吧。皎月心情很好地想着，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若是不好好利用了，岂不是对不起他一片苦心？
进来偏厅，三人落座。皎月拿起酒壶，为二人斟酒。拓拔修有些受宠若惊，连道不敢，却还是在皎月的坚持下，接过了酒杯。
独孤寒心里吃味，但是二人不过正常交谈，又是他非要把人请来的，他连不开心的理由都没有。独孤寒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皎月瞥了独孤寒一眼，憋着笑意替他舀了一碗汤：“陛下近来辛苦，喝碗羊肉汤补补身子。”
独孤寒故作矜持地接过汤碗，心里的气一下便散了去。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见皎月温软一笑，替拓拔修夹了一筷子菜：“拓跋大人，这是大兴时兴的菜式，您尝尝。”
拓拔修感激一笑，彬彬有礼地尝了一口，对着皎月点了点头：“果然美味。”
独孤寒瞬间便没了胃口，可是这场戏是他拉开了大幕，就必须由他来闭幕。独孤寒郁闷地喝了两口羊肉汤后，看着皎月忽然开口：“随你来的那对双生姐妹，不如赐婚给阿修吧？”
皎月一惊，这都哪跟哪啊？李玉娘和李慧娘？赐婚给拓拔修？！独孤寒的脑子，是怎么想的？把自己的媵妾，赐婚给自己的心腹大臣？
拓拔修也一脸茫然，这……媵妾可是陛下的女人，自己如何能收？
皎月的惊讶，被独孤寒当成了不愿。拓拔修的迷茫，也被他当做了抗拒。
独孤寒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醋味，一下又翻腾了起来，他瞥了拓拔修一眼，目光转向皎月，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不愿意？”
皎月一听便明白这人是什么心思，呵，这是想要看看自己对拓拔修到底是什么心思啰？
呵呵，皎月眉眼一弯，拿起酒壶给独孤寒斟了一杯酒，语气温柔：“像拓跋大人这样温柔又博学的俊才，若是能嫁给他，当然是天大的福气。”
听听这话，温柔又博学……莫非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男人？若非和亲，只怕她也会找个这样的男人做驸马？
独孤寒看着面前温柔浅笑的少女，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一个女人而已，只要她能让自己开心，又何必在意她心里有没有自己呢？可是对着她，他就是想要弄清个子丑寅卯。
皎月看着独孤寒，捂嘴笑了起来，好似玩笑地说道：“陛下对拓跋大人真好，连自己的女人，也愿意相让。”
独孤寒的脸，瞬间便黑了下来。

第111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九）
接下去的时间里, 独孤寒没有再说什么要将李玉娘、李慧娘许给拓拔修的话了。虽然他是没碰过她们, 但是在外人眼里, 到底是他名义上的女人，若是就这么许给了拓拔修, 也许外人嘴上不说什么，甚至会夸他礼贤下士，但是背地里……只怕就要笑话他和拓拔修共享女人了。
独孤寒是不介意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可是流言无眼, 说不得就会中伤他人。当然，独孤寒心中所想的他人，其实就是特指皎月。
一顿午膳, 三个人吃得各怀心思。皎月最是轻松, 独孤寒最是郁闷，拓拔修介于二者之间，一边因为独孤寒的怀疑而感到负担，另一边也因为皎月的灵巧应对，心中好笑。
倒是没想到, 她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被人这么怼回去。不过, 更叫他觉得心情复杂的是, 她大胆的言行，陛下并未追究，看来，是他过于担忧了, 也许陛下待她，比他想象得还要在乎。
“陛下，娘娘，臣先告退了。”用完午膳，拓拔修提出告辞，独孤寒这一次没再挽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做过一次就够了，独孤寒是打死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皎月一脸笑容地目送拓拔修离开，独孤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哼了一声：“看来，月儿对阿修，十分欣赏。”
皎月一脸无辜地回头：“这是自然，拓跋大人乃国之重臣，我身为皇后，难道不应当礼待下臣吗？”
独孤寒无言以对，说的没错，夫妻一体，她对拓拔修的态度，也代表了他。看着独孤寒吃瘪的表情，皎月十分舒坦。
这个男人啊，心有天下，想要在他心头占据一席之地，太难了。也许他如今对她并不算差，甚至于在这么多女人中，待她格外特殊，可是当她与天下相比时，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接下去的路，依旧是任重而道远啊，如何才能让他心中满满都是她呢？似乎有点难度呢……可是，皎月最不怕的，就是挑战了。
垂眸弯唇，清灵娇艳的少女露出一个恬淡的笑，柔顺地靠近了男人宽阔的胸膛中：“我看哪，在您的心里，只怕拓跋大人比我还重要呢。”
皎月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娇滴滴地说着吃醋的话，原本有些阴郁的独孤寒，就好似被顺撸了毛的野狼，极力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胡说什么呢。”独孤寒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故意板着脸道，“你是我的妻子，阿修是我的兄弟，如何能相提并论？”
皎月娇笑了下，揽着他的脖子撒娇：“我知道，您的心里装了整个北秦，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来装别的了，可是我就是那么贪心，只要您在心里给我留那么一点……一点点位置就好。”
绝大多数男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女人心中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想不到，也不愿意去想，让他去猜自己的心思，皎月只怕会气死。所以皎月总是直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她要让他挂念着她，在心里时刻想着她。
明示暗示，总有些作用，也许哪一天，当他俯瞰他的王国，脑海中想起的便是她的身影，那么她的计划，就算成功了第一步了。
听着皎月露骨的告白，独孤寒嘴角的笑容终于按捺不住，他心头暗爽，面上却故作严肃，捏了捏她的鼻尖，故作嫌弃：“不是说你们大兴的姑娘娇柔含蓄吗？我看你，倒是比北秦的女子还要奔放。”
皎月仰着脸嘟嘴，一脸不服气：“难道说……您不喜欢我这样？那我以后可不说了啊。”
说罢，她便故作生气地扭身从他怀里退了出去，温香软玉离开，独孤寒自然不肯，一边将人搂进怀里，无奈地哄道：“我喜欢，我喜欢还不行嘛。”
真是的，难得才听到她说几句顺耳的，要是就这么给断了，以后他还有什么乐趣呢？
皎月埋首在他胸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左胸膛，嘴角微微勾起，这颗心，迟早是她的。
再说另一头，慕容氏的死，也给北秦的贵族们敲了一记警钟。陛下如此宠爱那位来自大兴的公主，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对于北秦的这些贵族来说，非吾族类，必有异心。就好似拓跋家的那个小子似的，一朝得势后，可从没将拓跋家的利益放在最前面。
从他们的角度而言，自然是希望下一任君主能够出自自家女儿的肚子，只可惜，这望遍北秦贵族，也找不到一个能够胜过那位明华公主的。既然找不到亲生的，那就找收养的！
这般计划之下，这些人开始漫天地寻找美人儿，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们搜寻到一位天生丽质的美人。
这位叫尉迟婧媛的女孩出自北秦一个小部族，她有一双星星一样的眼睛，略显黝黑的肤色配上矫健英气的容貌，令她别有一种野性的美。最重要的是，她与独孤寒的生母还有些联系，她的部落与太后的部落，本是一族，后来因为战乱流离分开，也就没了联系。
见过太后的老臣都知道，这尉迟姑娘的眉宇之间，还真的有几分太后的神采。若是非要攀扯，可以说，这位尉迟姑娘，算得上是陛下拐了十几道弯的表妹。
“好！这才是我们北秦的美人，英姿飒爽、灵动出众！”为首的正是贺兰氏的兄长贺兰青，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是北秦老牌贵族的领头人。
贺兰青已经放弃了宫里的小妹，贺兰氏入宫多年，不曾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又有大兴公主来势汹汹，他们若是再傻等着，只怕就失了先机。
“下个月便是长孙大人的寿辰，他对陛下有教养之恩，陛下定然会来为他贺寿，到时候……”贺兰青眯起眼看着尉迟婧媛，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到时候，就把这国色天香的美人献给陛下，他就不信陛下会不动心！
转眼便到了长孙大人寿辰当天，独孤寒果然带着拓拔修亲至宴会现场，为老师贺寿。独孤寒能在这么多兄弟中脱颖而出，最终登上皇位，除去他自身的杀伐果决和英明神武外，自然也少不了身边人的支持。
长孙大人便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一位。长孙大人德高望重，在北秦诸部之中都有很高的威望，有了他的支持，独孤寒才能在最终的角逐中战胜了三哥独孤尚，最终登顶帝位。
长孙大人已过古稀之年，长孙家族已经由他的长子长孙恪接手。长孙恪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远不及父亲，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在独孤寒眼中的分量，自然也远不如长孙大人。
因此，长孙恪急于增加自己的政治筹码，当贺兰青找上他的时候，他考虑片刻，便同意了他的计划，以长孙家的名义，献上那位叫尉迟婧媛的美人儿，若是这位尉迟姑娘一朝得宠，他这个引荐人，自然也能沾点好处！
“陛下亲至，老朽何德何能。”长孙大人还是那副谦逊的模样，见到独孤寒，便颤颤巍巍地准备下跪行礼，独孤寒连忙扶住老人家，扶着他落座。
“老师，今日我是来给您贺寿的，不论君臣，只论师徒。”
一边的拓拔修身为独孤寒的竹马，也曾受过长孙大人的教导，连忙在另一边扶着长孙大人，附和道：“陛下说的没错，今日您是寿星公，没有人比您更重要了。”
一位是当今君主，一位是国之重臣，这二人都这么说了，长孙大人便也没再坚持。老人家乐呵呵地入座，独孤寒与拓拔修一左一右地陪着他，其余人见此，自然更是殷勤，对着长孙大人说着喜庆的好话。
底下的长孙恪与贺兰青对视一眼，长孙恪代表长孙家族，对着独孤寒举杯，接着，贺兰青等朝臣也陆陆续续对着独孤寒敬酒。
大好的日子，独孤寒自然是来者不拒。贺兰青等人也知道独孤寒的酒量深不可测，本也没计划灌醉他。
喝酒，只是为了助兴。男人嘛，吃饱喝足了，就该想点别的事了。
酒过三巡，长孙恪看着上首有些离意的独孤寒，忽然拍了拍手。
众人的视线顿时便被他吸引了过去，长孙恪心中暗自满意，起身拱手看向独孤寒：“陛下，今日是父亲寿辰，您大驾光临，让长孙家蓬荜生辉。我代表长孙家，有一重礼献上。”
独孤寒微妙地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口道：“是何礼物？”
长孙恪看向门外，朗声道：“有请尉迟姑娘。”
话声刚落，众人便见一位红衣女子英姿飒爽地走进厅内，黝黑的双眸好似墨染，挺拔的身姿精神奕奕，她一笑，脸颊边便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显得俏皮又可爱，带着生生不息的生机，令人观之忘俗。
独孤寒喝了不少酒，虽然还不至于醉，但是眼神已经有一些迷离，他抬头，看到尉迟婧媛的第一眼，便被她那双眼睛所吸引。脑海中忽然就闪现出了什么，那是……那是他记忆中的眼睛。
独孤寒一直都害怕，有朝一日，他会连关于母亲的最后一点回忆都忘记，而现在……他竟然看到了一双与她那么像的眼睛。
长孙恪满意地看着独孤寒呆愣的目光，他就说，这位尉迟姑娘，一定会让陛下另眼相看的。
“这就是你说的重礼？”独孤寒从尉迟婧媛身上收回视线，目光幽幽地看向长孙恪。
长孙恪恭敬地作揖：“陛下，您别误会，臣所说的重礼，可不是说要给您献美。”当然，这种事在贵族之中也算不上什么，但是那样的话，未免就掉了格调，长孙恪计划的可是让陛下亲自跟他把人讨过去。
“臣有幸见过太后娘娘，说来也巧，臣第一次见到这位尉迟姑娘，便觉得有些熟悉。后来问了问，才发现这位尉迟姑娘与太后娘娘同出一个部落，论起来，尉迟姑娘和太后娘娘，也算同出一
宗。这、这可不是天意嘛！”
“尉迟婧媛见过陛下。”红衣少女落落大方地向独孤寒行礼，她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姑娘，不知道什么娇羞矜持，她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男人，那她就要得到他。
独孤寒看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手足相残，什么是血雨腥风，因为他的母亲，用她的脊背，替他遮挡了所有的风雨。
“尉迟……”独孤寒念着这个姓氏，是的，他的母亲，便姓尉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拓拔修看着独孤寒有些晃神的模样，忍不住皱眉。竟然有这样的巧合？身为独孤寒的心腹，他自然知道太后在独孤寒心目中的分量。若是这位尉迟姑娘真的与太后有着那样
的联系……又或者没有，但是就凭她这双眼睛，恐怕就足以引起陛下的重视了。
果然，下一瞬，拓拔修便听到独孤寒的声音：“你可愿意随我回宫？”

第112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十）
陛下去参加长孙大人的寿宴, 结果却带回一位美人的消息, 已经传遍了宫里宫外。孤独寒命人将尉迟婧媛安排到了香橼殿，这香橼殿离东极殿不远, 虽然不大，可是胜在地理位置好，离东极殿近，向来是历代宠妃的居所。
独孤寒这一举动，令宫内人心浮动。菊香看着依旧没事人一样的皎月，心里暗暗着急, 却又怕说不对话, 让娘娘伤心，那她可就真的是罪人了。
“行了，你一早在我跟前都晃了多少次了。”皎月无奈地看向菊香, 这个丫头忠心是忠心, 就是蠢了点, 一点小事就让她着急上火。
菊香见皎月自己提起, 索性就揭开了纱：“娘娘，您真的不着急吗？陛下可是三日没来南歆殿了。”听说陛下……每天都往香橼殿去呢！
皎月看着自己新做好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人没来，不是送了东西过来吗？我们吃好喝好，管他作甚。”
菊香深深叹气，虽说陛下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来，可是那些吃的用的，哪比得上陛下那个活生生的人啊。
菊香一边恨铁不成钢, 一边又忍不住迷糊，之前陛下去了北辰殿，娘娘可是急急忙忙就赶了过去，最终顺利把陛下给带回了南歆殿，怎么这回……娘娘就不着急了呢？
皎月看着菊香迷惑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个笨丫头，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叫厨房给我下一碗鸡汤面，今天想吃口清淡的。”
菊香看着还一心想着吃的皎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说什么，娘娘也不会听的，只能无奈一跺脚，朝厨房去了。
皎月看着菊香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的背影，轻声笑了起来，这丫头当然不会明白，上一次她去北辰殿打断独孤寒的好事，是因为那不是独孤寒的本意，他是中了慕容氏的招，才在北辰殿差点宠幸了李冰儿和李清溪。
所以就算她扰了他的好事，他也不会将责任推到她的头上，毕竟还有个罪魁祸首杵在那替她挡灾呢。这一次却不一样，独孤寒现在脑子清楚得很，是他亲自将人带回来的，也是他吩咐侍从收拾了香橼殿给那尉迟姑娘住，可见这位尉迟姑娘，在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既然如此，她何必上去自找麻烦呢？独孤寒这人，向来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喜欢皎月，这没错，可这不代表他就不能同时喜欢别人啊。
皎月想着上一世，李清溪做这皇后的时候，可从未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识趣得很，独孤寒喜欢的就是她的温顺聪慧，只要他一个眼色，她便知道怎么做。
李清溪也不在乎独孤寒的后宫里有多少女人，因为能够在朝堂上为他出谋划策的，只有她。这就足够了。
皎月当然不是在学李清溪，她这人，就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前面这几世，她可从来都是虐人的那一个，天王老子到了她面前，也只有受着的份。独孤寒……也别想例外。
独孤寒喜欢那位尉迟姑娘，那便喜欢吧。只希望，他还记得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可不是……吓唬人的。
皎月弯起嘴角，收回思绪，看着窗外快要落下的叶子，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北秦的秋天来得格外得早，也不知道，她的信，有没有送到大兴呢？
对于李朝阳来说，最放不下的牵挂，就是远在大兴的王贵妃了。毕竟母女连心，在这世上真正关心她、挂念她的，只有母亲了。
既然如今皎月成了李朝阳，自然也要替她将这份母女情延续下去。她是断然不会让王贵妃被李清溪那个奴仆母亲踩在脚底下屈辱而死的。
所以，在乔恩泽回大兴时，皎月便让他顺便带了一封信给王贵妃。报平安的信嘛，乔恩泽没有推辞，何况这次的婚礼，皎月格外配合，让乔恩泽省了不少事，于情于理，他都没法拒绝。
就这样，皎月的这封信，随着大兴的使团，到达了王贵妃的手中。得知女儿给自己写了信，王贵妃差一点便掉下泪来，她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女儿，本想为她招一位情投意合的驸马，让她能够安然一生，哪知道晴天霹雳，女儿竟然要远嫁北秦！
对于王贵妃来说，这跟要了她的命没什么区别。送嫁的使团出发后，王贵妃便食不下咽，几个月过去，人都憔悴了一圈。而大兴的皇帝，也不知道是因为歉疚不敢来见王贵妃，还是因为王贵妃病后失了颜色，这些日子，竟都没怎么来瞧过她，只是偶尔命人送些东西，以作慰问。
如今，女儿的信来了，王贵妃整个人就好似打了一剂强心剂，原本黯淡的眼睛也一下散发出光彩：“快、快把公主的信拿来！”
侍女们忙不迭地扶起王贵妃，王贵妃从嬷嬷手中接过信封，珍惜地抚摸了一遍，才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
看着信中熟悉的笔记，王贵妃捂住嘴，才没有掉下眼泪。一边的嬷嬷乃王贵妃奶娘，见此，忙将侍女们打发了下去，一脸心疼地宽慰道：“娘娘，公主来信，是高兴的事，您可别哭啊。”
王贵妃擦了擦眼泪，忙道：“嬷嬷说的是，本宫不哭。”
王贵妃出身书香门第，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女儿的信后，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她看向嬷嬷，红着眼睛道：“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
嬷嬷‘哎’了一声，只当王贵妃是思女心切，虽然不太放心，却还是退了下去，给她留下个人空间。
王贵妃见屋里没了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书柜上取下一本《论语》，对照着信里出现的数字，寻找着女儿真正想说的话。
王贵妃出身书香门第，熟读四书五经，在教女儿习书认字的过程中，自己闹着玩似的想出了一套‘秘语’，将想说的话化作数字融于书信中，只有对应《论语》，才能找出真正的书信内容。
没想到，如今这招，竟然成为她和女儿密谈的方法。对照着《论语》，王贵妃一字一句地读懂了女儿的信。
表面上，这封信是诉说对母亲的思念，哪怕乔恩泽这人不道义地私拆了信，或是将信交给了皇帝，他们也瞧不出什么异样。
只有知道‘秘语’的王贵妃，才看得懂这封信真正的内容。皎月料想到王贵妃没了女儿陪伴，恐怕会生无别恋，所以皎月特地在密信中说了一些事，要她为自己去做。
第一件事便是，要母亲暗中想办法，建立一条从大兴京城到北秦都城的秘密信道，美其名曰方便母女通信，实际上皎月却是想建立一条可以直通两国都城的密道，毕竟若是真起了战况，快一步知道消息，也许就是决胜的关键。
另一件事，便是想让王贵妃‘控制’大兴的皇帝。这话也许过于大逆不道，毕竟大兴的皇帝是她的父亲，是王贵妃的夫君，然而经过和亲一事，母女俩都深刻地明白，在君王面前，她们根本算不得什么，能够彼此依靠的，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大兴的皇帝懦弱无能，惧怕北秦再起战火，为此不惜送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这样的帝王，根本指望不上。就算是换一个皇帝，恐怕也好不了多少，何况太子又不是王贵妃所出，更不会管皎月这个异母妹妹的生死。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控制住如今这个皇帝，让他做个傀儡，反倒方便皎月行事。
王贵妃看完了女儿的信后，面无表情地将信折好，重新放进了信封中。她不能毁了这封信，不然等陛下问起来，她却已经将女儿的信烧了，岂不是引人怀疑，究竟信里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才值得你这样销毁？
王贵妃的父亲乃当朝宰相，她的兄弟们也都在朝中担任着官职，以往她为了避嫌，总是故意疏远娘家，如今看来，倒是该想法子与父兄们增加下联系了。
王贵妃收好了信，再一次叫了人。嬷嬷走了进来，看到皇贵妃好似哭过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公主在北秦，可还好？”
王贵妃捏着桌上的信，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再一次恢复了昔日宠妃的气场：“朝阳在北秦，自然是好的。之前是本宫想太多了，朝阳去北秦，可是做皇后的，本宫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女儿要做的事，她就算拼了命，也要为她做到。
“走吧，陪我去花园里走走。”皎月起身，菊香顿时高兴起来，娘娘总算有行动了！可是谁知，皎月带她来的地方，却是西边极其偏僻的一个小院。
陛下在东，这里是西，这可真是南辕北辙啊！菊香心里着急，可是看着皎月笃定淡然的脸，又只能把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个院子里的池子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皎月让菊香捡了一些小石子，便打发她去厨房给自己拿些点心，而她一个人就这么坐在亭子里丢石子玩。
“呀，丢中了！”看着小石子在冰面上砸出了小窟窿，皎月顿时跟个孩子似的笑了起来。恰好从这院子外走过的拓拔修听到熟悉的笑声，不由停住了脚步。
拓拔修刚从藏书楼里出来，独孤寒不爱诗书，几乎不来藏书楼，反倒是他，不善武艺，却爱诗书，所以独孤寒准许他随意借阅藏书楼的书。
有时朝事结束，独孤寒又不宣密谈的话，拓拔修便往这来。今日他借了几卷画，正准备离去，不想却听到了日思夜想的声音，拓拔修内心几经挣扎，最终还是朝这边走来。
皎月看到拓拔修，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以及如老友重逢一般的欣喜。
“拓跋大人。”身披白色大氅的少女露出一张小脸，眉眼如弯月，清澈可人。
“臣见过娘娘。”拓拔修躬身行礼，手中的画卷一不小心落到地上。拓拔修连忙蹲身去捡，没想到皎月也同时伸出了手，拓拔修慢了一步，直接按住皎月的手。
感觉到柔软的触感，拓拔修好似触电似的收回手，白皙的脸庞上已经红成一片：“娘娘恕罪。”
皎月捡起画卷，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拓跋大人何必在意。不过是意外罢了。这画……我能看看吗？”
皎月指着画卷，一脸好奇，拓拔修自然是点头。皎月打开画卷，却意外发现画卷上竟然是大兴的山水画。她顿时满脸困惑地看向拓拔修。
拓拔修连忙解释：“家母病重，思念故乡，所以我才寻了一些山水画，想慰她思乡之情。”
皎月露出恍然的表情，拓拔修的母亲乃大兴人士，想来是思念故土却又不得归去，所以才让儿子找一些故土的画卷，睹物思乡。
“只是……”皎月看着手中的画卷，这画画的人应当不是大兴人，画的画虽然有形却无神。
拓拔修无奈一笑：“娘娘看出来了。不过，聊胜于无吧。”
皎月微微一笑，慢慢地将画重新卷了起来：“若是老夫人等得及的话，我为老夫人画一幅吧。”
拓拔修听到这话，顿时面露惊喜：“真的吗？”
皎月轻哼了一声，略有些娇嗔地看着他：“怎么？我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看着少女娇媚鲜活的笑容，拓拔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顿住，他信她，当然信她。她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拓跋大人？”皎月看着拓拔修失神的模样，嘴角微勾，独孤寒一统北秦，登上帝位，眼前这个文弱的男人可是功不可没。
若干年后，北秦韬光养晦，一举南下，踏平大兴，也少不了这个男人兢兢业业数十年的辅佐与功绩。
皎月弯着眉眼，将画卷塞回到拓拔修手中，看似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手指，又即可收回，只留给他一个有些娇羞的笑……以及心中那一抹散不去的怅然若失。
拓拔修想起近来宫中的传闻，有心想问问她最近如何，可是又怕自己的话过于亲近，自己有什么资格来关心她呢？陛下知道的话，恐怕还会给她惹来麻烦。
皎月只当没看到拓拔修脸上复杂的情绪，她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双目温柔地直视拓拔修的眼睛：“那……拓跋大人，就等着我吧。”
“好……”拓拔修看着她的眼睛，好似中了魔力一般，怔怔地点头。
他会等着她，一直一直等下去。

第113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十一）
北秦的秋短得不可思议, 仿佛刚刚落了叶，马上便进入了冬天。
南歆殿的氛围, 也好似随着冬季的到来, 冷了下去。
自从香橼殿那位进宫以后, 南歆殿独宠的日子便彻底结束了。香橼殿那位成了宫里炙手可热的新宠，经常有人看到陛下带着她骑马、射箭，甚至于有时陛下处理政事, 也会让她陪着。
关于南歆殿失宠的消息不胫而走，毕竟皎月曾经那样打过北秦妃嫔的脸，而她带来的几位陪嫁, 也都不是跟她一条心。一时之间, 南歆殿就好似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身为南歆殿的侍女, 菊香最是着急。过去, 她走在外头, 人家都要尊称她一句菊香姐姐, 如今倒好，她去厨房给娘娘要个鸡汤面，人家都要推三阻四, 这前后的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好不容易盼啊盼，总算把陛下给盼来了，菊香暗暗祈祷，今晚娘娘一定要留下陛下啊, 让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瞧瞧，陛下还是宠爱娘娘的！
可是谁知道……陛下才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晚膳都还没上齐，娘娘就将陛下给气走了啊！
就在片刻前，许久未驾临南歆殿的独孤寒终于又大驾光临。
这些日子，独孤寒与尉迟婧媛畅所欲谈，她是一个活泼热情的姑娘，能言善道，说话的时候不失可爱与娇俏，最重要的是，她总是能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自己的部落上去。
那也是独孤寒母亲的部落啊，他忍不住想要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寻找母亲曾经存在的痕迹。
尉迟婧媛的出现，让独孤寒脑海中关于母亲的回忆，有了具体的寄托。母亲年轻的时候，定然也是这般俏丽英姿，热情可爱。
尉迟婧媛是个聪明的女子，她知道，独孤寒的女人可以有很多，但是能够谈心的知己却很少，所以她不急着做独孤寒的女人，但是却又想方设法地勾住他，造成了独孤寒独宠她的假象。
今日难得的好天气，花园里阳光正好，尉迟婧媛拉着独孤寒高兴地走了过来。
“陛下，您看，那片树叶！”尉迟婧媛指着树枝上最后一片叶子，脸上满是兴奋。
对于她的行为，独孤寒几乎是无条件地包容，似乎是想把对于母亲的亏欠，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哎呀！”正说着，尉迟婧媛忽然停住脚步，捂着眼睛惊叫了起来。
冬日的风沙太大，一粒沙子吹进了尉迟婧媛的眼睛里。她抓着独孤寒的手，无助地开口：“陛下，快帮我，吹一吹眼睛。”
独孤寒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小手，目光有些幽深，恰好这时，他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眼角余光看过去，心头不由一跳。
是皎月带着侍女出来散步了。
看到皎月的身影，独孤寒心情格外复杂。前些日子，他接了尉迟婧媛回宫，想起皎月那娇蛮的性子，生怕她跟自己闹腾，所以前几日，他是故意不去见她，只派人送了东西前去安抚。
可是胆战心惊了好几日，南歆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独孤寒反倒是不爽起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就是死活不再去南歆殿，想要看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才会来找自己。
可是这一等吧，就等到了今日。独孤寒心里那叫一个不爽快。之前大闹北辰殿，还一副非他不可的酸劲儿，怎么转头他接了个美人回宫，她反倒不在意了
难不成……那一日她故意又是吃醋又是撒娇，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怀疑拓拔修？这个想法一出，独孤寒心头一刺，思绪立即就发散开去。
说不定……真是如此！独孤寒回想那一日的场景，他原本是想给拓拔修赐婚，可是被她胡搅蛮缠了一顿后，便忘了此事，现在想想，她那日热情得好似有些过分，莫非……真是因为拓拔修？！
这个念头一起，独孤寒便有些坐不住了，他低头看着捂着眼睛的尉迟婧媛，心头一动，故意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为她吹着眼睛里的沙子，眼角余光却注意着皎月的动静。
若是她冲过来，无论她多失礼，他都不会跟她计较。可若是……独孤寒捧着尉迟婧媛的脸，越发亲密地低了下去，从远处看，两人好似接吻一般。
远处，皎月看到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冷笑起来，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失了理智？幼稚。皎月心里不屑一顾，面上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转头就走。
独孤寒稍一晃神，就发现皎月已经不在原地，只看得到她离去的背影。她方才究竟是什么表情？究竟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一时之间，独孤寒也没了答案。
尉迟婧媛用帕子擦着红肿的眼睛，对着独孤寒感激一笑：“谢谢陛下。”
独孤寒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看向皎月。尉迟婧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中了然。
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很喜欢大兴来的那位皇后，这些日子里，尉迟婧媛已经几次听到他说着说着便说到了皇后身上，她知道，越是这样不经意的时候提及，越是心中在意。
尉迟婧媛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这位皇后娘娘，怕是她在后宫第一个要除掉的人。但是，谋定而后动，如今她占上风，倒不如静候皇后出招，以不变应万变。
这样想着，尉迟婧媛便笑着开口：“那是不是皇后娘娘？她看到您，也没来打招呼吗？”
独孤寒随意地应了一句：“也许是没看到吧。”这话，独孤寒自己都不相信，花园不算大，树叶都落完了，没什么遮挡物，他这么大个人，她怎么会看不到呢？
“陛下，这些日子，我似乎都没见过皇后娘娘来找您。看来，娘娘比传闻中的可大度贤惠多了。”
尉迟婧媛脸上满是调侃和玩笑，她所说的是宫里关于皎月的传言，因着之前北辰殿的事，宫里便传出了皇后善妒的传言。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独孤寒都未驾临南歆殿，这皇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说好听点，皇后是大度贤淑，说难听点……可不就是不在乎嘛。
尉迟婧媛的话，果然让独孤寒脸色有些难看。
尉迟婧媛看着独孤寒脸上几经变化的神情，暗自得意地笑了，面上却故作体贴地劝说独孤寒：“陛下，您在我这可待了不少时日，只怕外面都要说我是您的新宠了，为了避免误会，今日您不如还是皇后娘娘那边吧。”
这就是尉迟婧媛聪明的地方，对于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她总是开玩笑似的说出来，她越是大
方，独孤寒也就越觉得不在意。当外人再来质疑他们的关系时，独孤寒便会觉得是别人多想了。
多日不见皎月，独孤寒心里本来就挂念，可是因为赌气，他就是不肯主动去见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台阶，见尉迟婧媛这么劝说，他便顺势应了下来：“那今日，我就不陪你用晚膳了。”
“陛下去吧。”尉迟婧媛大度地笑着，目送独孤寒离去，转头的瞬间，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便淡了去。
呵，也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会如何接招呢？皇后若是质疑陛下和她的关系，便会让陛下觉得她多疑猜忌，可若是她不在乎……似乎陛下也不会高兴呢。
时隔多日，独孤寒再一次踏足南歆殿。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急切，他故意在外面多转了几圈。
他到的时候，皎月正在画画，她答应给拓拔修母亲做的画，剩下最后几笔了。散步回来，她便又拿起了画笔，打算尽快了结了。
皎月笔下的大兴山水，与北秦粗犷豪迈的风土不同，大兴的山水是柔和的、美丽的、纤细的。
独孤寒站在皎月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无声地看着她纤瘦而挺直的背。原来她真的没有在意，不管她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她居然还有心思作画，可见这些日子，她很是自得其乐。
现在想想……也许这些日子，她是巴不得自己不来闹腾她吧？或许，她想要的是一个能陪她读书写字、弹琴画画的良人，而不是他这样只会打打杀杀、阴谋诡计的粗人。
虽说古话说的是女人心海底针，可若是男人深沉起来，也不遑多让。皎月早就知道独孤寒在自己身后，可是他既然不想让她发现，她便当做没有发现。
直到画完了最后一笔，皎月放下画笔，悠然地伸了个懒腰，‘不小心’回头，这才惊讶地发现独孤寒竟然在她背后。
“陛下……您怎么来了？”皎月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想到独孤寒会出现在这里。独孤寒看着她气色极佳的小脸，白里透着红，一身浅黄的襦裙，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柔媚娇俏，亏得他还幻想着，她会因为自己的冷落寝食难安，日夜难眠。
她的脸上更不见异常，似乎花园里发生的那一幕，对她而言，就似过眼云烟。
看这模样，分明好得很！
“呵，皇后真是悠闲。”独孤寒心中有着气，出口的话便不那么动听，就连称呼，也从娇宠的月儿，变成了冷冰冰的皇后。
皎月心里好笑不已，这人跟谁闹气呢？自己抬了个美人回来，一连数多日不进她的南歆殿，刚才还那么亲密地故意秀给她看，如今还来给她摆脸色？
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皎月心里不爽，别人也别想开心。她看着独孤寒，轻笑了一声：“陛下说笑了，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哪里比得上陛下美人在怀，逍遥自在呢。”
独孤寒听到这话，不怒反喜，往前一步，眼睛发亮地看着她：“你吃醋了？”
皎月真想翻白眼，这人脑子是有坑吗？她像是吃醋的模样吗？！

第114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十二）
皎月看着独孤寒暗含期待的目光, 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笑容十分客套：“陛下来了, 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
皎月似真似假地对外训了一句，外面的侍女们齐声告罪，独孤寒见此，忙扯回话题：“是我让她们不要出声的。”他看着皎月, 满眼期待地想要得到想要的答案, “月儿……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去见婧媛？”
皎月笑着看着他，故意叫这么亲密，她就会生气吗？皎月回身, 拿起毛笔，继续勾勒最后几笔：“听说尉迟姑娘性格开朗，容貌艳丽，陛下若是喜欢, 不如就册封了吧？”
这话，当初她也说过，独孤寒暗自开心，看来她还是在意的。他走到皎月身后，拥住她的腰肢，皎月停住画笔, 不满地皱了皱眉, 真是碍事。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独孤寒亲了亲她的脖颈，哄孩子似的说着。
皎月却没打算顺着这个坡下来，柔顺的姑娘谁都喜欢, 可是过分柔顺的姑娘却没有挑战。若是每一次他这么一哄，她就不了了之，迟早他会养成习惯，慢慢不将她放在心里。
皎月低头看着环着自己腰身的手，用力地拨开，一闪身便脱离了他的怀抱。独孤寒看着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的少女，脸上的神情又渐渐凝重起来。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对于独孤寒来说，他可以负天下人，天下人却不可负他，尤其是他的女人，必须十分得合他的心意才行。而皎月的行为，显然是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皎月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陛下，我什么时候闹了？只是身子不适，不便伺候您而已。”
“怎么？还在责怪我这些日子没有陪你？”独孤寒心里还存了一丝希望，也许，她做出这样不在意的态度，是故意的？总之，他就是想逼着皎月说出他想听的话。
皎月却不打算让他如意。这宫里这么多女人，哪一个都顺着他的心，可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皎月闻言，挤出一个告罪的笑容，对着独孤寒福了福身：“陛下说笑了，我怎么敢怪罪您。您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去别的妹妹那边坐坐吧？”
这是要赶他走？！独孤寒心中火起，一把拉住皎月的手腕，将人拉到了怀里。皎月故作惊讶地抬头，对上独孤寒蹙火的眸子，露出极其官方的笑容：“陛下有什么吩咐？”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虽然是笑着，可是比不笑还让人看着难受。独孤寒捏着她的脸，粗糙的食指暧昧地揉着她的唇。皎月用力侧过脸，避开了他的接触。
这个动作，好似一个□□，一下引燃了独孤寒心中的暴虐情绪。
“怎么？不肯给我碰？！”独孤寒极其不满，是他太宠她吧？把她宠得如此天不怕地不怕。他也该让她知道下，身为一个妻子，究竟该如何伺候夫君。
“身为皇后，你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吗？”独孤寒低头去吻她。皎月却灵巧地躲开，露出一个虚笑：“陛下，我已经说了，今日我身子不适。”皎月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不如，陪嫁的妹妹里，为您宣一位来，如何？”
多么贤良淑德的正妻啊，身子不适，还知道为夫君找媵妾伺候，可是独孤寒看着她这副不阴不阳的模样，却烦躁至极。
这女人是打算闹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真要他低头跟她道歉不成？！他是北秦的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难道不应该雨露均沾吗？！呵，给他脸色看？！
好，她既然这么大度，那他就如她所愿！
“皇后果然深明大义，既然如此，那我怎么好辜负皇后的好意呢。”独孤寒一声冷笑，一双星目满是冷傲，一甩袖，冷然离去。
“恭送陛下。”皎月慢条斯理地福身，走到门口的独孤寒听到这一声恭送，气得差点被台阶绊倒。好！好一个懂事大度的皇后！
气走了独孤寒，皎月心情极好地完成了最后几笔，哼着歌开始洗毛笔，菊香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
“娘娘，陛下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您怎么又让陛下走了啊？”看着独孤寒怒气冲冲地离去的背影，一直守在门外的菊香真是不明白了，娘娘身上明明好好的，怎么就借口身子不适，让陛下走了呢？
皎月放好毛笔，用清水洗了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画卷，片刻之后才在菊香焦急的目光中慢悠悠地道：“菊香，你觉得是你聪明，还是我聪明？”
“那自然是娘娘聪明啊！”菊香十分耿直，“奴婢从小脑子就不好，我爹娘卖我之前就教我，只要乖乖听主子的话就好。”
这可真是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啊。皎月无奈地看着她：“既然如此，那么我做什么，自然有我的道理。”
一听这话，菊香立即捂住了嘴。是她太紧张了，娘娘大度，不代表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质疑娘娘。
见菊香如此识相，皎月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丫头虽然笨了点，但是好在忠心，也懂眼色，不然啊……她可真的又要想法子换人了。
她若是因为尉迟婧媛的事吃醋闹腾，也许会顺了他的心，让他觉得自己在乎他。可是吧，一味地让他觉得自己在乎他，只会把这个本就心高气傲的男人惯得无法无天。
若是来一个女人，皎月便闹腾一次，孤独寒的耐心，迟早被她磨光。时间久了，拈酸吃醋也会变成胡搅蛮缠，趣味也变成了麻烦。
所以啊，这一次，皎月不打算惯着他。他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她自不动如山。也好让他知道下，这世上，并非所有的女人都会对他低头。
***
独孤寒气冲冲地离开南歆殿，原本是想回自己的东极殿，可是转念又想起皎月说什么替他找陪嫁的媵妾。
呵，他要找女人，还用得着她来帮忙？！
“去北辰殿！”想起自己方才放下的话，独孤寒面色一沉，立即带着侍从拐了脚步。
入了冬以后，本就萧瑟的北辰殿更是一片寂寥。以前爱说笑的李冰儿如今也不再多话了，四个人也从从前一同用膳说话，变成了关起门来，各管各的。
她们不是不想接近独孤寒，可是前有皎月后有尉迟婧媛，她们找不到机会。何况，慕容氏的下场，也让她们不得不小心起来，惹怒了独孤寒，可不只是失宠这么简单，那是会丢命的！
“这天，越发冷了。”李玉娘坐在窗前做着绣活，每日窝在这屋里，她只能拿起绣花针打发时间。
大好的青春，就这样消耗在这北秦的皇宫里，只要想到这一点，李玉娘就忍不住鼻子泛酸。之前还踌躇满志，想要搏一搏前程，可是如今……就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还谈什么前程？
见李玉娘如此，李慧娘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叹了口气，微微推开了窗户，透出一丝缝隙来，窗外的寒风顿时吹得两人眯起了眼。
“关了吧。”李玉娘作势要关窗，谁知李慧娘却拦住了她：“快看，那是……是陛下！”
李慧娘的语气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李玉娘丢下手里的绣活，连忙凑到窗户前，果真就看到独孤寒朝着北辰殿而来。
“陛下他……他是来做什么的？”因为上一次李冰儿和李清溪的遭遇，李玉娘和李慧娘不敢贸然行动，姐妹俩对视一眼，决定暗中观察，只当没有看到他。
独孤寒站在北辰殿门口，忽然就没了方向。他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端着面盆的李清溪走出门外，恰好与独孤寒目光相对。
看到独孤寒，李清溪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让她不由想起那一日的羞辱。独孤寒也想起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那一日，皎月若是不来，只怕眼前的少女，也已经成了他的人。
独孤寒走到李清溪跟前，李清溪这才好似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面盆，慌乱地对着独孤寒行礼：“见过陛下。”
独孤寒低头看着瘦弱的少女，蝶儿般的睫毛颤抖着，柔弱中带着几分坚韧，她的嘴巴，长得尤其像那个让他又烦又恨的女人。独孤寒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好像就是她的亲妹妹吧。
想到这里，独孤寒目光一动，开口道：“免礼。”正好，他心烦意乱，正想找个人说说话，她既然是她妹妹，应当十分了解她。
这么想着，独孤寒便朝着李清溪的房间走去，李清溪看着独孤寒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跟了进去。
这一次，她不会允许自己再像上一次那样失败了。
隔壁厢房里，李玉娘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又让那个李清溪抢了机会！”
李慧娘虽然心里也恨，却不得不开口安慰自己的姐妹：“好了，谁知道是福是祸，先让她探探路吧。若是陛下真的宠幸了她，岂不是代表我们也有机会？”
这么一想，李玉娘也安静下来，说得对，好饭不怕晚，她们要求的是陛下的宠爱，而不是侍寝的先后。
***
李清溪的房间不算大，跟南歆殿相比，这里简直算得上简陋，燃烧着的炭盆也有些呛人。
独孤寒坐到桌前，李清溪有些局促地拿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
“陛下，请喝茶。”李清溪的嗓音有些涩意，那是因为紧张而导致的。
有些苦涩的陈茶，味道并不好，独孤寒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李清溪低下头，有些羞愧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得宠的妃嫔，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别说是她这样曾经被陛下抛下过的了，发到手里的东西，都是最差最次的，除了忍，她别无办法。
看着手足无措的少女，独孤寒皱了皱眉，但是想到南歆殿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女人，他还是决定坐下来。
这宫里，与她最亲近最熟悉的，应当就是眼前的人了。独孤寒放柔了声音：“坐下吧。”
李清溪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孤独寒，独孤寒勉强勾了勾嘴角，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凶。
李清溪小心翼翼地落座，对着独孤寒露出一个腼腆紧张的笑。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她要稳住，陛下……一定会发现她的好。
就在李清溪安慰自己的时候，独孤寒开口了：“你与皇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对吗？”
李清溪的笑容一滞，陛下是在问……李朝阳吗？
原来，陛下找她，是为了李朝阳？若非是在独孤寒面前，否则李清溪只怕已经自嘲地笑了出来。
原来自作多情是这种感觉啊。

第115章 和亲公主公要翻身（十三）
李清溪低着头, 掩下嘴角阴冷的笑。李朝阳、李朝阳又是李朝阳！她是高高在上的明华公主,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秦皇后, 而自己却蜷缩在这个阴冷的北辰殿, 被所有人当成笑话！
她不甘、她不服！李清溪想起自己当初决定陪嫁北秦时的决心, 来到北秦, 她是想要逆天改命的，
难道她就要这样认命吗？任由自己鲜花一般的年纪，就这样枯萎在这荒寂的北辰殿吗？！
不, 她当然不肯就这样服输！李清溪抬起头, 脸上早已换上了温顺羞涩的笑意，哪怕受再多委屈、再多苦难, 她也不会放弃的。
“陛下是想知道姐姐以前是什么样的吗？”李清溪收敛了一些紧张, 露出略带俏皮的笑, 好似与李朝阳真的是一同长大、彼此熟识的姐妹。
独孤寒听到她提到皎月, 不由点头：“是, 跟我说说她……在大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李清溪自然不会傻到上来便说皎月的坏话, 她当然要顺着独孤寒, 说他想听的内容。
只有这样……她才能吸引独孤寒, 不断地来找她啊。可以说, 在这点上, 李清溪与尉迟婧媛都想到了一块去。
李清溪在独孤寒略带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地说起了李朝阳的过去，她描绘勾勒出一个从小受宠的可爱公主, 虽然有些任性，但是心地善良、阳光活泼，又多才多艺，深受周围人的喜欢……
与此同时，南歆殿里，皎月收起已经干透的画卷，准备出门。菊香有些担忧地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娘娘，外面这么冷，您还要去哪里啊？”
陛下都被气走了，娘娘怎么还有心思出门溜达呢？菊香想问，又不敢问，看到皎月无声的眼神，只能听话地替皎月披上她常穿的白色大氅。
皎月却摇了摇头：“换那件新做的。”
“是。”这件白色大氅，是陛下亲自猎来的白熊皮做的，不是娘娘最喜欢的吗？怎么这会儿却不要了？难道说……娘娘是对陛下死了心，所以才不想看到他送的东西吗？菊香脑补了一出大戏，心中为皎月叫不平，但是还是听话地去拿来那件新做的狐狸毛的大氅，为皎月披上。
这件狐狸毛做的大氅，比之前那件略长了一些，稍微有些拖地，衬托得皎月身姿越发纤瘦。菊香看了，只觉得娘娘为陛下憔悴不少，陛下真是不懂珍惜。
“随我去趟藏书阁。”皎月不知菊香心中所想，穿戴整齐后，便往藏书阁去。
藏书阁在皇宫的西边，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在今日这样冷清的天气里，更是没什么人迹。主仆二人一路向西，也没遇到什么人，到了藏书阁楼下，皎月停在门口，对着菊香道：“你去那边等着吧。”
“是。”这样的书香圣地，菊香一向是敬而远之的，皎月让她在门口等着，她点了点头，目送皎月走进了藏书阁，自己则闪身进了方才皎月所指的小隔间。
***
藏书阁内，带着墨香的空气在四周流动，古旧的木质楼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二楼的拓拔修手中拿着一册史书，然而在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的瞬间，他的心思就已无法集中。
是她来了吗？
那日她答应为他母亲作画，当天夜里他便做了一个梦。梦境十分的……胆大妄为。
他梦到，她没有和亲嫁给陛下，而是……成了他的妻子。她在书房里作画，而他为她配上诗词，红袖添香，琴瑟和鸣，好不自在……
梦境实在太美了，等到他醒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那种空虚感才更加令人窒息。
拓拔修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对她有了这样胆大妄为的念头，她可是北秦的皇后！他身为臣子，怎敢妄想？！
可是人心是最不受控制的，每日里只要一空下来，他的脑海中便忍不住跳出她的身影。
也许，他一开始便不应该答应陛下去做什么迎亲使，若是没有遇到她，也许他也不会这样难受。
不，或许从最初的最初，他就不应该劝说陛下答应和亲。
可是……若是那样，他也就不可能遇到她。一想到自己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个明媚婉柔的少女，拓拔修又觉得生命好似缺失了色彩，哪怕日后他建功立业、流芳百世，若是没有她与自己分享，又有什么意思呢。
拓拔修内心苦涩，无论他想不想，她都已经出现了，而且……成为陛下的皇后，成为他仰望不及的存在。
他不该那么贪念，只要能够见到她，哪怕只是见上一面，他就该心满意足了。她不是答应了要送一幅画给他吗？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他又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让拓拔修忍不住振奋。每日下了朝，他都会想办法来藏书阁，想要在这附近偶遇她。
因为过去他也时常来此，所以没有人觉得奇怪。为了避免给她惹来麻烦，拓拔修还以想要清静为由，让藏书阁的侍从退了下去。
此时，忽然听到楼下响起脚步声，拓拔修第一念头便是：是不是她来了？
虽然眼睛还盯着手中的书册，然而拓拔修的一颗心，却随着那脚步声一蹦一跳起来。等到眼角余光看到出现在楼梯口的那道倩影，拓拔修的心猛地跳到最高点，又缓缓落了下去。
真的是她！拓拔修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朝着自己走来，素白清丽的小脸扬起笑意，显得可亲又可爱。
“拓跋大人，您果然在这里。”皎月只当没有发现拓拔修的紧张，她看到一身白袍的男人站在书架前，连忙小走了几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可是，她今日批着的大氅似乎大了一些，脚下不小心踩住了衣摆，皎月‘哎呀’一声惊呼，往前倒去。
“小心！”从她上楼开始，拓拔修所有的心思便被她吸引，自然注意到她的危险，立即放下手中书册，往前一步，接住了她。
瘦削却不瘦弱的男人紧张地搂住娇小的少女，四目相对，好似一眼万年。
惊慌的少女闭上眼睛，等待着摔落在地的疼痛，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却未到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皎月睁开眼，便对上了拓拔修满是担忧的眼睛：“你还好吗？”
皎月楞了下神，然后才慌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红着脸福身道谢：“多谢拓跋大人，又叫您见笑了。”她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画卷，掩饰着自己的羞涩，“上一次，也是您救了我，我好像在您面前，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拓拔修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里软做一潭春水，他多么想告诉她，在他面前，无论她是什么模样，他也不会介意。
皎月将手里的画卷交给拓拔修，这一次她特地小心地避开与他肌肤接触，拓拔修心里却反而失落起来。
“拓跋大人，您看看，可还满意？”皎月出声，拓拔修顿时回神。他打开画卷，看到画上那婉约的山水，眼睛顿时亮了。
“画得太好了！”拓拔修满脸惊喜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又给了他这样的惊喜。他对书画也算有点研究，她这功力，远超自己。她怎么总会给自己这么多的惊喜？
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小时候随千山先生作画，算是学了一些皮毛，您若是不介意，就将这幅画交给老夫人吧。”
拓拔修珍惜地将手里的画卷收起来，一脸珍重地看着她：“好，我代我母亲……谢谢你。”
听着男人郑重其事的道谢，皎月笑了起来，眉眼如画，气质如兰：“您与我，何必这么客气呢。”
拓拔修听着这话，也露出了笑容，虽然她只是客套话，可是拓拔修还是十分开心。她话里的意思……应当是没把自己当做外人。
想到这，拓拔修脸上的神情更加温柔：“今日天冷，娘娘要注意身体。”
皎月点了点头，看向拓拔修身边的书：“拓跋大人在看什么书？我一直就想来这边找些书，可是也不知道这里有些什么。”
皎月顺着找书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走到拓拔修身边，拿起了他放在一边的史书。
拓拔修感觉到少女温热的气息靠近，紧张得挺直了身子：“咳，我也是随意地找些书看看罢了。”
看着少女纤细修长的手指翻阅着自己拿过的书，拓拔修感觉到喉咙口好像烧起了一股火。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更加暗了，他得抓紧时间出宫去了。
“娘娘……这里的书，我大多数都已经看过了，您若是有什么想找的，问我便可。”拓拔修最终还是放纵了自己，留下继续与她联络的理由。
皎月欣喜地点了点头，可是随即面露困扰：“但是……拓跋大人总是那么忙，我也不一定能见到您。不如……”
她四周看了一圈，最终看到了床边案桌上摆放着的花瓶，忙快步走了过去：“不如……日后我若是有什么要问的，就留了字条在这花瓶里，拓跋大人若是有时间，便记得来这里看一看。”
拓拔修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喉咙口，这是……古文中所说的鸿雁传书吗？
不，不，看着少女澄澈的眼神，拓拔修暗自唾弃自己，他怎么可以将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娘娘只是为了方便与自己交流罢了……
“好，娘娘日后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在此地留下字条，臣会随时查看的。”话语之间，便将借阅书籍变成了任何事，对她的许诺，他总是会遵守的。
皎月似乎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弯着眉眼点了点头，二人相视而笑，俱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倒影。

第116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十四)
“吱嘎”, 外面的风越发吹得猛烈, 天色也暗了不少, 拓拔修心中不舍，可是不得不提出告辞。
“娘娘……臣，该出宫了。”
皎月‘啊’了一声，歉疚道：“是我耽误拓跋大人的时间了。”皎月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大人路上小心。”
“哪里的话，是臣应该谢谢娘娘才是。”拓拔修拿起手中的画，难得露出一丝俏皮：“这画，我可是占了大便宜。”
皎月噗嗤一笑，似乎是被他逗乐了, 拓拔修看到她的笑颜，心中又软又酸, 却又不得不走。可是他刚走到楼梯口，皎月却又叫住了他。
“拓跋大人, 稍等！”
拓拔修满脸期待地回头，却听到皎月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的侍女还在楼下, 不如……还是我先回去。大人稍等片刻再走吧。”
拓拔修露出恍然表情，有些自责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是我的错，竟然忘了此事, 若是给娘娘惹来麻烦，便是我的罪过了。”
皎月不在意地笑笑，有些嗔怪地看着他：“拓跋大人说什么呢，你与我君子之交, 坦坦荡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只是……我那侍女是个呆瓜，我不想叫她多想罢了。”
菊香，对不住了，到了你为主子牺牲的时候了。皎月毫无负担地将责任推到了侍女身上，换来拓拔修了然一笑，拓拔修退回到楼梯口，对着皎月做出恭送姿态：“那娘娘先请吧。”
皎月便提着裙摆，往楼下走去。拓拔修看着她一步一步地离开，他的心也好似随着她离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才暗暗叹了口气，提步下楼。
此时的北辰殿里，李清溪的房间里也点起了灯。
高大的男人坐在桌前，他的身影正好倒映在娇小的女子身上，令人感到压迫而又莫名的有安全感。
“父皇和贵妃娘娘，将姐姐捧在手心，在姐姐还小的时候，父皇就曾放话说，要为姐姐找这世上最好的驸马……”李清溪还在说着皎月的事，像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捂嘴笑了起来，眼神中略带了些羡慕，“姐姐生得这样花容月貌，大兴的青年才俊，谁不想娶姐姐呢。”
然而听到这话的独孤寒，面色并不好看。李清溪这才好似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弥补：“陛下您别误会，我所说的，都是发生在姐姐和亲之前……所以您千万不要错怪了姐姐。”
独孤寒皱着眉，并未接李清溪的话，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问道：“大兴皇帝，咳，也就是你父皇，原本是打算给她……找什么样的驸马？”
李清溪面上认真地听着，心里却酸胀得厉害，这位号称冷血无情的北秦皇帝，在意起一个女人来，也会变得这样小心翼翼。
铁汉变成绕指柔，才叫人更加稀罕。为何……这份柔情，不是属于她的呢？李清溪心中的贪念不断蔓延，迟早有一日……她要他的眼里，也只有自己一人。
那在这之前，自然是先要将他如今眼中的那个人……除掉啊。
带着这样的念头，李清溪回答起独孤寒的问题来，更加小心，表面上似乎只是随口一答，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刺激独孤寒：“贵妃娘娘出身书香门第，姐姐自小也是熟读诗书，所以父皇一直都想为姐姐找一位博学多才、温文尔雅的夫婿，用贵妃娘娘的话说，那样子的男人才配得上姐姐，日后夫妻才好琴瑟和鸣、妇唱夫随……”
李清溪口中所描述的形象，与独孤寒简直是千差万别，他是北秦人，本就不通文墨，长相与温文尔雅也不搭边。也就是说，若非两国和亲，她说不定根本就不会看他一眼。
“那她呢？她也是这么想的吗？”独孤寒沉着脸，大兴皇帝和王贵妃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怎么想的。
她是不是……也喜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看到独孤寒看似平静的脸，李清溪无辜地睁着眼睛，看似答非所问，却又暗指了一切：“姐姐自然也是喜欢诗书琴画的，她可是我们姐妹中最多才多艺的那一个，昔日，京城中不少才子都赞许过姐姐的画呢。”
说的是她喜欢诗书六艺，可是暗中指的却是皎月喜欢博学多才的男人。听到这话，独孤寒本来就差的心情，更是跌到谷底。
他想起方才在南歆殿看到的一幕，她素手作画，温柔雅致。原来……她喜欢这些，可是之前，她从未提过。
写诗作画，他根本不懂，也没这个耐心，也许她的心里，早就在嘲笑他这个大老粗？又或者，她对着他，不过是强颜欢笑，所以他不去找她，她也乐得自在？
李清溪看着独孤寒阴郁的神情，心中暗喜，面上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继续浅笑着说着关于皎月的事：“姐姐有没有给陛下看过她作的画？姐姐的画技可是承袭自大兴最有名望的千石老先生，被人赞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若非今日意外看到她在画画，独孤寒压根不知道她还会画画啊！这种失落感，不啻于在战场上打了败仗。不，打败仗，他心中起码也有底，可是对着她，他却觉得自己压根看不透。
独孤寒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丢进了水桶里，一颗心随着天的举动而变得七上八下。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令独孤寒不由沉下了脸。
就在这时，李清溪好似才发现了他的异常，有些拘束地看着他，带着些自责地解释：“陛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您和姐姐……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独孤寒自然不想承认，但是却也没有否认，李清溪见此，忙一脸好心地替皎月解释：“姐姐自小受宠，受不得委屈，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陛下见谅。”
看似是在为皎月解释，实则却按头替皎月承认了错误，外人听着只会以为是皎月脾性大。
至于为何发脾气？自然是因为近来那位风头正盛的尉迟姑娘啊。李清溪想着昔日李朝阳的脾气，理所当然地以为是皎月因为尉迟婧媛而对独孤寒发脾气了，却没料到，皎月压根就没露出一丝不愉，这才是让独孤寒纠结的地方。
不过，虽然二人想法南辕北辙，但是独孤寒还是听进去了李清溪的话，也许……女人会更了解女人的想法？！何况……她们又是亲姐妹，应当更加了解才对。
这么一想，独孤寒好似抓住了一根稻草，目光锃亮地看向李清溪：“你再多与我说说她的事。”
李清溪压下心中的酸涩，开始从记忆中挑选为数不多的关于李朝阳的回忆，加工编造后说给独孤寒听。
“很早以前，贵妃娘娘养过一只猫儿……姐姐呀……”
听着李清溪舒缓的讲述，独孤寒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娇气、任性却又十分可爱的少女形象……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入了冬后的北秦夜色来得特别早，李清溪说得有些口干舌燥，腹中空空，却也不敢停下，她得想办法把独孤寒留下，她已经想明白了，宠幸不着急在于一时，她如今已经落后李朝阳一步，那便得从其他方面赶上。
既然他想听关于李朝阳的事，那她就说给他听。
“咕咕……”可惜的是，李清溪的肚子不争气，还是叫了起来。李清溪瞬间红了脸。
听得入神的独孤寒这才发现外面早已漆黑一片，看了一眼羞愧的李清溪，他出声叫了外面守着的侍从：“叫人摆膳吧。”
陛下留下来用膳了！
李清溪振奋起来，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外人可不知道陛下和她在聊的都是李朝阳，她们只看得到陛下留下来陪她用膳，明日之后，宫里关于她的评论，就要调转风头了！
看着侍女们端着膳食走进李清溪的房间，一直关注着李清溪房间的李玉娘和李慧娘此时也忍不住暴躁起来，陛下进了一下午了，如今天都黑了，竟然还不打算离开，还命人传了膳食，准备与李清溪一起用膳！
“陛下不会是真的被李清溪迷住了吧？”李玉娘满脸担心，“别看李清溪平日里默不作声，但我觉得，她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李慧娘赞同地点头：“你看她这些日子，面对外界流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那脸皮，就足够叫人佩服的了。”
姐妹俩说着酸话，却也无可奈何。想来李冰儿也已经发现陛下来找李清溪的事了，但是如今她已经学乖了，不会再贸然上去打扰，只怕现在也正关着门骂人呢。
如她们所料，李冰儿虽然晚了一步发现独孤寒的去向，但是心情可不比她们好多少。“李清溪这人，果真心机！”李冰儿咒骂了一会后，忽然间就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上一次，不就是娘娘来把陛下叫走的吗？不如……她去通知娘娘吧！
夜里的风，如同刮骨刀一样锐利，李冰儿冒着寒风，匆匆出现在南歆殿。
皎月见到裹得跟个熊似的李冰儿时，差点没认出人来。
“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来找我？”皎月从藏书阁回来后，便叫菊香弄了锅子，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呢。
李冰儿看着皎月，用眼神示意了下，皎月摆了摆手，菊香便带着侍女们退了下去。
“说吧。”皎月开口。
李冰儿一开口，便说起了李清溪如何勾搭独孤寒。哪知道她说完了话，皎月依旧面色不变，慢腾腾地撩着锅里的羊肉片。
“娘娘……您不生气吗？”李冰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然而让她失望了，皎月脸上，确实没有任何异常，独孤寒去北辰殿，她早就算到了。这个死要面
子活受罪的男人，被她这么怼了回去，一定会想办法找回面子。
她不是要给他找媵妾吗？那他就自己去找。
李清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吗？当然不会。至于他们关起门来说些什么，皎月没有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李清溪……总不会说她好话就对了。
“你们是陛下的媵妾，伺候陛下，难道不应该吗？”皎月蘸着酱料，心满意足地嚼着羊肉。听到这话的李冰儿却完全愣住了，娘娘不在意？
皎月看着李冰儿，这个丫头，心不算坏，只是身处其中，没了出路，只能一门心思往这里钻了。她将一副筷子递给李冰儿，用眼神问她：“吃吗？”
李冰儿呆呆地接过筷子，直到她吃起了热腾腾的羊肉，还是没回过神来，她不是来给李清溪上眼药的吗？怎么转头就跟娘娘吃起了火锅？？
天下这么大，何必围着一个男人斗得死去活来呢？皎月看着低头斯文地吃着锅子的李冰儿，在心里叹了口气，等冬天结束，自大兴到北秦的秘密信道，会不会建好了呢？
夜色越发深了，此时的北辰殿里，李清溪开始打起了哈欠，她这样娇弱的小女子，与独孤寒这个武功高强的大男人自然不好比。
独孤寒见她睡眼惺忪，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久。
独孤寒起身，李清溪连忙起身，看到他走向门口，李清溪想要叫住他，却又生生忍住了。
不要再上赶着了，李清溪在心里告诫自己，她如今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个可以跟他谈论李朝阳的人罢了。
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因为那个她最恨的女人。
这么一想，李清溪立即压下了心中的渴望，露出恭送的笑容：“陛下路上小心。”
然而走到门口的独孤寒却停下了脚步。她不是要给他找媵妾吗？他现在走了，岂不是让她笑话？！
这么一想，独孤寒转过身来，在李清溪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开口：“今日，我留在这里。”

第117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十五）
陛下留宿在北辰殿了！
这个消息, 随着第二日冉冉升起的朝阳, 一起传遍了整个皇宫。紧接着，独孤寒便册封李清溪为李妃，取代了昔日慕容氏的位置，一跃成为四妃之一。
宫内哗然一片。还以为近来得宠的尉迟婧媛会率先尚未，没想到是不叫的狗会咬人, 李清溪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甚至不怎么露面的，反而后来者居上了！
北辰殿里, 独孤寒派来的侍从前来宣布了册封旨意，顺便送上了各种赏赐，李清溪跪着接旨，小脸红扑扑的，羞涩又感激。
“臣妾谢过陛下隆恩。”
看着李清溪接旨的模样，一边的李玉娘恨得咬牙，面上却不得不笑嘻嘻地去恭贺李清溪。
“哟, 恭喜妹妹了。”李玉娘语带讽刺，说完这话后, 又连忙捂嘴，“哎呀看我这记性，以后可不能叫你妹妹了, 得叫您一声李妃娘娘。”
对于李玉娘的讽刺, 李清溪只当没有听出来，依旧笑得温柔：“姐姐哪里的话，我们同为自家姐妹, 您是姐姐，自然就是一辈子的姐姐。”
这话，实则也是提醒李玉娘，她们同出大兴，可不是内斗的时候。李玉娘还想说什么，被李慧娘拉了一把，只能闭嘴。
等到回到房间，李玉娘才不满地嘀咕：“你刚刚干嘛拦住我啊？”李慧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刚刚就没发现吗？连李冰儿那个炮仗都没去惹她，你竟然跳出去和她唱对台戏。”
李玉娘此时一想，才恍然回忆起来，方才李冰儿确实一言不发，甚至躲得远远的，安静得都不像她了。
“我……”李玉娘意识到自己确实冲动了，可是又嘴硬不肯认错，“我……我就是看不得她这种卑鄙小人嘛!”
李慧娘哼了一声，反问道：“在这宫里，想要获得陛下的宠爱，难不成还讲究个光明正大？哪个得宠的妃子没点自己的小心机呢？李清溪能够被陛下宠幸，只能说明她有本事！”
看着李慧娘还要继续说教，李玉娘连忙认错讨饶：“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啦！以后我不再当面跟她较劲就是了！”
李慧娘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要记住了，哪怕你心里再讨厌一个人，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这里可不是大兴。你想想，当年明华公主多么嚣张跋扈一个人，到了北秦后，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被点到名字的皎月，此时正看着来自王贵妃的回信。这是一封对于皎月而言极其重要的信，因为这封信是由大兴至北秦的秘密信道所寄送，比正常的驿道快了将近一半时间。
王贵妃不愧是能够独宠十多年的宠妃，除了容貌外，本身的心智也足以她傲立大兴后宫。当一个女人对自己的丈夫失去了信赖，她的强大，也许超乎想象。
皎月对照着《论语》，读懂了王贵妃的信，心中大约介绍了信道的使用方法，一路上有哪些秘语作为交接，皎月若是有什么消息要传递，可去哪里找哪些人等等……
读完了信，皎月心情极好，为她梳头的菊香却觉得世界都快塌下来了。一个尉迟婧媛已经够让人担心的了，谁知道娘娘带来的媵妾里，竟然还有人试图夺宠！
那个五公主，是娘娘的亲妹妹，却在娘娘最难的时候，狠狠在背后插了一刀。菊香觉得，这位五公主，忒不是人了！
菊香有心安慰自家主子，可是看着镜子里她那张容光焕发的小脸，菊香想要安慰的话又说不出口。这……这娘娘到底是真不难过，还是强颜欢笑呢？
菊香看不懂了，独孤寒也同样看不懂。
“如何？皇后听到消息，是什么反应？”东极殿内，独孤寒有些期待地看着传旨的侍从。册封后
妃，需要皇后的凤印，所以侍从需要拿着圣旨先去皇后那加盖印章。独孤寒便暗中命令这个侍从好生观察皇后的反应。
看着陛下期待的眼神，侍从忍不住在心里头擦了擦汗，他感觉，他这趟差事实在是太难了。皇后的反应……实在是很漫不经心啊，命人取出凤印，然后就盖上了。
反应？没有太大的反应啊！既不难过，也不犹豫，轻轻松松地就好像是倒了一杯茶那样，丝毫没有为难他。
侍从觉得，自己若是照实了说，只怕陛下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若是他编陛下想听的瞎话，这随行一块去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若是对不上口供，他还是要遭殃。
最后抉择利弊，侍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吧，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回避下的话，娘娘很是配合地加盖了凤印，并没有说什么。”侍从艰难地开口，一说完这话，便连忙压低了头，不敢去看陛下阴沉的脸。
独孤寒尤不甘心，继续追问：“她脸色就没一点变化？莫非是你没仔细看？”
侍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哎哟我的陛下啊，奴才悄咪咪地扫一眼娘娘的脸就算冒犯的了，哪还敢直勾勾地盯着瞧啊？娘娘那般的花容月貌，是他这样腌臜的人能觊觎的吗？
“陛下，许是奴才没仔细瞧，总之娘娘并未为难奴才，也并未提及李妃任何事。”既然陛下自己给他找了理由，那真是不用白不用！就让陛下以为，是他错过了娘娘的反应吧！
一边伺候着的另一个侍从最是了解独孤寒的心思，见此连忙补充道：“陛下，娘娘这样端庄得体的尊贵人，便是心里有什么不开心，也不会在奴才们面前表现出来的。”
这么一说，独孤寒面色好看不少，说的是，她虽然娇气任性了一点，但是向来只在他面前有脾气，对着下人们，尚且不见她发过火。
“行了，退下吧。”独孤寒摆了摆手，传旨的侍从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下，独孤寒则是继续坐立不安。
昨夜，他故意留在李清溪那，自然不是真的想要宠幸她。一边是想多从她口中听一些关于皎月过去的事，一边也是想借机刺激一下她，让她明白自己可不是非她不可。
“你说，皇后是不是在强颜欢笑？”独孤寒问身边的侍从。
侍从躬身笑着：“娘娘对陛下的心意，自然是上苍明鉴。”这话，简直就差写上四个大字‘溜须拍马’，独孤寒很是不满，他要听的是实话。
“上一次，我都没怎么着，皇后她就那么闹腾，没道理这次，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身为帝王，独孤寒自然是骄傲的，第一次在北辰殿，他遭人暗算，差点宠幸了北极殿里的媵妾，那一次皎月的反应，是让他满意的，表面上大度地为人要分位，实际上却难过地连自己受伤都顾不了。
虽说有拓拔修这个不速之客，让他觉得有些碍眼，但是事后皎月娇嗔耍痴，尤其是她那番表露心迹，真是让他舒坦到不行。
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他的女人，恨不得一个人占有他，这种被人爱入骨髓的感觉，那种直白热烈的表白，是他从未体会过的，这个看着弱小的女人，为了他却做出这样大胆的事，这种反差，几乎满足了他所有的大男子心意。
尝过了天堂的感觉，再落入人间，自然就会有落差。
“婧媛的事，我本是想过段时间再跟她解释，可她倒好，连问都不来问一声。”独孤寒心里有些不满，尉迟婧媛入宫，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独孤寒觉得自己就像是犯了病，皇后端庄大度，他竟然不满意，心里竟盼着她来跟自己闹腾。
侍从也有些不解：“陛下，娘娘端庄贤良，这是您的福气啊。”自古以来，对皇后的要求就是贤良淑德，劝导陛下雨露均沾，怎么会有皇帝盼着自己的皇后拈酸吃醋的呢？
独孤寒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哪里抽了疯，总之，她这样毫无反应的模样，令他感到挫败。就算是当初让独孤尚从他手里逃出去，他都没这样感到沮丧。
“罢了，问你也问不出些什么。”独孤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起身往外走去。
既然问别人问不出些什么，倒不如就亲眼去瞧瞧。
然而等到独孤寒到了南歆殿，却被告知皎月根本不在寝殿内。
“皇后去了何处？”独孤寒板着脸，被问话的侍女两股颤颤地回答：“娘娘带着菊香姐姐，似乎是往御花园去了。”
“这么冷的天气，她倒是好心情。”独孤寒不满地念了一句，转身也朝御花园找去。
实际上，皎月是带着菊香去了藏书阁。菊香已经习惯了娘娘时常往藏书阁去，在她眼里，自家娘娘是一个多才多艺、熟读诗书的才女，这粗犷的北秦皇后，也唯独这书香四溢的藏书阁配得上自家娘娘。
菊香却不知道，就在这藏书阁中，她心中冰清玉洁的主子，是如何勾得一国的军师为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拓拔修自然不可能每日到来藏书阁。皎月毕竟是一国的皇后，若是有心人盯上她，就不妙了。
拓拔修为了避嫌，不得不减少了来此地的次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她的感情一日日的加深。
每一次来到藏书阁，他最期待的便是去查看案桌上的花瓶。
有时候是询问哪本书在哪，有时候是问书中哪句话的释义。无关风月，可是拓拔修却好似看到了这世上最美好的情话。
她提到的每一本书，他都会细细地翻阅，有时候，会在书中看到她提笔写下的感想或是随笔，一句诗词，一句赞同，一句反驳，总之，她落下的每一个字，他都会细细地看，生怕错过了关于她的一点一滴。
这种隐秘的、类似偷情的刺激，让拓拔修每次踏入藏书阁，虽然明知道见到她的几率不大，可是他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快。
今日早朝时，拓拔修便听说了关于李妃的册封，其他人都在关心这李妃是何人，拓拔修心中第一个念头却是关于皎月的。
她可还好？她会不会难过？她若是难过了，可有人安慰她？
甚至于……拓拔修心中还生起了一个绝不敢对人言说的念头，若是他有幸娶了她做妻子，他可以对天发誓，此生只要她一人，长相厮守不相离。若是有违此誓，他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转世不得投胎。
为何他心心念念却不可得的珍宝，在陛下那里，却被这样轻忽伤害？
上一次，陛下那般对他宣誓主权，拓拔修还能自我安慰，那是陛下对她在意，他该高兴才对。只要她过得好，他就可以将这一份隐秘的情感藏到地老天荒，带入棺材。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陛下似乎就忘了她，先是尉迟婧媛接着又是李妃，她该多难过啊。
拓拔修忽然就想起了她曾在书中点评时留下的一句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想的，分明那么简单，可是陛下……却做不到。
拓拔修上一次来藏书阁还是七日前，临近年底，朝政繁忙，他已经有些日子抽不出时间来这里了。何况，在这最忙的时候，他若还是频繁光顾藏书阁，只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但是今天，他却有些顾不得了。陛下册封李妃，众人要么忙着揣摩陛下心思，要么忙着打听李妃是哪路神仙，怎么会越过尉迟婧媛，反而坐上妃位？
趁着众人心思浮躁，无心朝事，拓拔修便悄悄往藏书阁来。一如往昔，藏书阁还是那么寂静萧条，但是在拓拔修心中，此地是如此温暖和特别。
走进藏书阁的那一刻，他仿佛就可以闻到来自她身上的香味，那独属于她的味道，散布在空气中的每一处角落，令他紧张的心情也不由一缓。
走上楼后，拓拔修便直奔案桌上的花瓶，谁知道，过了七日，花瓶里竟然空无一物，拓拔修的心瞬间便失落起来。
难道说……因为陛下的缘故，她近来都没心情来藏书阁吗？拓拔修脑海中，仿佛出现了那张郁郁寡欢的小脸，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她每日展颜，可是陛下却如此不珍惜……
拓拔修正满脑胡思乱想，忽然间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一瞬间，拓拔修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是她？不是她？！
拓拔修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假装在翻阅的模样，心神却全都被那脚步声所吸引。‘噔、噔、噔，’，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拓拔修的心不落反跳，是她！
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一向稳重的拓拔修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顾不得君臣之礼，担忧又急切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她。这些日子，她可还好？
皎月对上男人关切的目光，微微笑了起来。从失落到希望，她就是要这个男人的心跳，随着自己而跳动。

第118章 和和亲公主要翻身（十六）
如果说独孤寒是一代枭雄, 能征善战，英勇无敌, 那么拓拔修就是他的大脑，虽然文弱，却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
他们这对君臣，就好似秤不离砣、砣不离称，互相成就了彼此。
因为有拓拔修, 独孤寒才能成为北秦史上最伟大的君王, 不仅一统北秦，在养精蓄锐二十年后还能踏足大兴, 入主中原。
而拓拔修因为有了独孤寒的赏识，才会从一个人人不屑的混血庶子，成为一代名臣, 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这样的两个人呀，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知己, 皎月却决定搅和搅和, 叫他们……秤离砣、鱼离水。
离了心的君臣, 还能在未来团结一心, 征伐大兴吗？这么想着，皎月不由弯了弯眉眼，对着拓拔修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拓跋大人，好久不见。”
“娘娘, 您来了。”拓拔修贪婪地看着这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语气温柔地对她问好。他有心问一问她这些日子可还好，但是又局限于自己的身份，如何好过问后宫之事？
“好巧。”皎月一笑，便如春花灿烂。可是拓拔修发现，她虽然笑着，却笑意不达眼底。陛下所做之事，还是伤害到了她。
拓拔修心疼不已，可是她不说，他便无法问。拓拔修只能无声地看着她，一时陷入了沉静。
皎月却先开口了。
“拓跋大人在看什么呢？”皎月探头过去，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抽过拓拔修手里的书。
拓拔修一楞，低头看向落到她手里的书，才发现自己之前竟然把书拿倒了。
拓拔修瞬间涨红了脸，然而看到她的笑容，又觉得能让她展颜一笑，自己出糗也算不得什么了。
“我……我……”拓拔修有些结巴，面对满朝文武也从不怯场，面对百万雄兵也依旧沉着冷静的军师大人，在她面前却紧张到不知如何说话。
皎月看着男人白里透红的俊脸，有些俏皮地开着玩笑：“拓跋大人果然学富五车，艰涩的史书也能倒背如流啊。”
被皎月这么一调侃，拓拔修索性破罐破摔了，自嘲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让娘娘见笑了。”
这一出小意外，让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松快了不少，拓拔修放下手里的书，指了指窗边的坐榻：“娘娘，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小坐片刻？”
皎月点了点头，温柔地看着拓拔修：“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坐到窗边，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拓拔修觉得她全身就像是闪闪发光。原来，古人所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般吗？
“对了，拓跋大人，老夫人的身体还好吗？”皎月问起了拓跋修的母亲。他的母亲年纪虽还不大，但是前半辈子受尽苦楚，身子十分得差，一到冬天就煎熬得很。
提及母亲，拓拔修心情有些低落：“母亲的身子还是老样子，多谢娘娘关心。”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母亲还让我向您道谢，您送的那幅画，她十分喜欢。”
皎月闻言，浅浅一笑：“老夫人喜欢就好。”
半开的窗户正对着御花园，拓拔修感觉到阳光落在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而对面坐着的女孩，手捧着一卷史书，轻蹙着黛眉，温文雅致，拓拔修感觉自己的梦境似乎成了真。
红袖添香，举案齐眉，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然而美梦毕竟只是梦，拓拔修尚未沉迷多久，就被迫从梦中醒来。
对面的少女大约是坐累了，起身舒展了下身体，拓拔修刚想随之起身，却看到她做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
拓拔修立即停住动作，有些困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皎月缓缓坐下，背对着窗户，低头依旧看着书，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拓拔修心头猛地一跳：“陛下方才看到我了。”
拓拔修心头那点温暖缱绻，瞬间便退得一干二净。
大约是为了不引起窗外之人的怀疑，皎月抬起头看着前方，目光虽然没有对着他，语气中却满是安抚：“不过，陛下应当没有看到您。”
拓拔修并没有被安慰到。陛下既然见到了她，大概率就会朝这边走来。
拓拔修并不害怕自己被怀疑，换做是陛下其他妃嫔，他都可以坦然地站在这里，他一向信奉身正不怕影子歪，更何况，他也有信心，在他和那些妃嫔之间，陛下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自己。
可是换做是她，他却不敢冒险，拓拔修害怕自己会给她带来伤害，害怕陛下会因为自己而怀疑她、轻视她，让她本就糟糕的情况雪上加霜。
“我、我现在就走。”拓拔修感觉自己真的就像是偷情的情夫一般，虽然这样的想法十分龌龊，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却让他不由地有这种感觉。
皎月看着他匆忙准备离开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晚了。”以独孤寒的眼力劲，拓拔修此时若是从楼下离开，岂不是正好撞到？
拓拔修大约也想到了，陛下可是能够在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的高手，他就算用跑的，只怕也快不过他的速度。
“拓跋大人，只好先委屈您了。”皎月指了指屋顶上的一个小天窗，爬过这扇小窗户，上面应当是一个小小的阁楼，正好可以藏一个人。
拓拔修没有想到，自己堂堂一国军师，竟然有朝一日会落得藏在这满是蜘蛛网的阁楼的下场。
幸亏这藏书阁里还有平常用来整理高处书架时留下的梯子，否则以他的身手，还躲不进来。
拓拔修刚藏好没多久，楼下便响起了菊香的问候声：“给陛下请安。”
紧接着就是独孤寒的声音：“皇后可是在上面？”
菊香点头称是，不多会儿，便响起了独孤寒的脚步声。
独孤寒走上楼时，看到的便是一幅静女阅书图。温柔清丽的少女手捧书卷，靠在床边的塌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好似那本书，比他这个人还要来得重要得多。
李清溪昨晚说过的话，忍不住跳上了孤独寒的心头。
“姐姐喜欢诗书，父皇一直想给她找一位学富五车的驸马，盼望他们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她喜欢文弱书生，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喜欢自己。想到这里，拓拔修心中积攒了多日的火气，便忍不住烧了起来。
“皇后真是闲情逸致。”独孤寒面带冷笑地朝着皎月走去。
皎月却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书，只是起身弯了弯膝盖，略一行礼：“见过陛下。”
皎月是故意要激怒独孤寒。只有情绪激动之时，他才不会那么容易发现阁楼上的拓拔修啊。
然后……她这场戏，才好顺势演下去呢。
独孤寒一手夺过皎月手中的史书，只瞄了一眼就觉得头大如牛，‘啪’地一声随手丢在了地上：“不知所云。”
皎月连忙心疼地捡起书，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您这是做什么。”
皎月珍惜的模样，让独孤寒心里更加心塞。他册封了李清溪为李妃，她竟然还是没有一点反应！那么痛快地加盖了凤印不说，还有心思来这里看书！
“做什么？”独孤寒冷笑着反问皎月，“难道这话不是应该我问皇后才对吗？”独孤寒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这样生硬地管她叫皇后。
皎月不以为意，低着眉眼没有说话。可是她沉默的模样，并没有让独孤寒心情好转。
她现在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吗？独孤寒一把抢过皎月手里的书，‘哗啦’一下撕成了两半。
皎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他这双手刃过无数敌人的手，竟然会大材小用地拿来撕书。
“怎么？不能撕吗？”独孤寒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憔悴？难过？他在她的脸上统统没有看到，他只看到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好似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笑话。他跳上跳下，如同一个跳梁小丑，她却作壁上观，一点都没放在心里。
他不仅想撕书，他还想撕开她的胸膛，看一看她的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
“您到底想做什么……”被独孤寒捏着下巴，皎月有些艰难地开口，他的力气很大，她的下巴很
快就出现一块红痕。
独孤寒看着那娇嫩的肌肤，想起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想起她在自己身下辗转承欢的模样，一双星目便开始发红，许久未得舒缓的身子开始发烫起来。
“我想做什么？”独孤寒喃喃地念着，低头吻了下去，“你是我的皇后……你说我对你……可以做什么……”
他要她为自己哭泣，他要她时刻记得，她是他的女人！
无助的少女想要挣脱，可是男人的力气是那么大，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整个人提起来，一根手指
就可以让她动弹不得。
“不要……放开我……”呜咽的哭诉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拓拔修躲在阁楼里，赤红着眼透过那道
缝隙，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他的君主强吻着，无力摆脱他的桎梏。
‘咚’的一下，拓拔修试着拉开阁楼的小窗，不由发出一声响动。独孤寒灵敏地察觉到异样，正准备转头去查看，他身下的少女却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独孤寒不得不收回心神，继续与她纠缠。
“你放开我！”柔弱无力的少女用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却依旧毫无办法，反而激得面前的男人动作更加粗暴起来。
阁楼里的拓拔修紧紧地咬着唇，手心早已掐出血迹，他想要冲下去，阻止这一切，可是他却看到女孩看向他的眼神，她对自己摇头，满眼哀求。
她不希望自己出去救她。
也对，他露面，只会火上浇油，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难堪。拓拔修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压抑自己内心的痛苦，阻止自己冲下去的冲动。
拓拔修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岩浆之中，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珍爱的女人，原来是被这样对待！
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未像今日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他没有想过，当这唯一一个在他之上的人，对他心爱的女人做出这样的事，他又该如何是好！
‘撕啦’一声，裙摆被撕裂，无力挣扎的少女索性不再动弹。
“独孤寒，你不要让我恨你！”嘶哑的嗓音，蕴含着无尽的恨意，听着少女说出的话，独孤寒瞬间僵硬，终于在最后时刻停下了动作。
他抬头看着身下的女孩，衣裙被他撕扯了一半，全身狼狈却更显娇弱的美，她平躺在塌上，一双水眸通红而冰冷，拼命地咬着牙，不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
他在做什么？！她是自己的皇后，不是那些随意可以拿来泄欲的伎子，他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临幸她呢？
独孤寒慌乱地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扶她，谁知少女却如同触电一般地躲开了他的手，就好像他是令人厌恶的毒舌一般。
独孤寒看着空荡荡的手，抬头便看到拼命地往后躲去，紧紧搂着自己却不肯哭出来的少女，感觉到无比懊悔和心痛。
“月儿……”独孤寒试着放低了声音，他蹲下去，让自己的身影不要显得那么迫人，“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对你……”
皎月抱着膝盖，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她这个模样，独孤寒心里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好，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尊严，他跪着上塌，想要抱着她安慰，可是他的靠近，却让饱受惊吓的少女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地往后退去。
她靠在窗口，几乎半个身子倚在窗外，红着眼睛回眸看着独孤寒：“不要过来！”
“好！我不过来！”独孤寒连忙后退，今日阳光虽好，可是温度依旧十分低，她的衣衫被他扯坏了大半，寒风就这样透骨地吹着她，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吹下去。
独孤寒想要上前将她拉下，可是又怕惊到了她，反而让她情急之下做出傻事，只能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月儿，你先下来，你想打想骂，都随你，你别拿自己吓唬我好吗？”
“呵。”回头的少女一声冷笑，她看着独孤寒，眉目清冷，语气冰凉：“我知道，您在为最近这些日子的事生气，您想让我为您牵肠挂肚、拈酸吃醋，我没做到，您便想要羞辱我，教训我……”
听着少女的话，独孤寒哑口无言，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她……
“可是，我不想如您所愿。”姝丽纤弱的少女虽然身形狼狈，眼神中却满是骄傲，“我是大兴的公主，我有我自己的尊严，那些话，我对您说过一次，就足够了。您若做不到，我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此前一战，我大兴是败给了北秦，我身为当朝公主，为了黎明百姓，远嫁北秦和亲，我心甘情愿。可是这不代表我大兴就得跪着求生！”少女目光澄澈，满脸通透，“北秦虽然险胜，可也无力继续征伐，你我之间，是势均力敌的联姻，从不存在谁高谁低。”
听着少女一字一句，独孤寒怔楞地看着她，原来，她天真烂漫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她对两国的局势，看透不说透，而他却始终把她当做不通政务的后宫女子，想要她如金丝雀一般取悦自己，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月儿……”独孤寒看着站在窗边的少女，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是透白闪亮，如同神女一般皎洁无暇。
而他却差点对她做出那样的事……独孤寒心中，此刻满是懊悔。聪慧如她，怎么会原谅自己的所言所举？！
果然，在独孤寒担忧的目光中，闪闪发亮的少女掷地有声：“你为夫我为妻，你为君我为后，本该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可陛下既然做不到……那么……君若无情我便休！”

第119章 和亲公主要翻主身（十七）
“你敢！”听到皎月说出那样的话, 独孤寒阻拦的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心头的慌乱漫天地涌起。
大兴不是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她想休谁？两国和亲，岂是儿戏！独孤寒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是他内心深处却依旧不安, 他预感得到，她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一定是另有准备。
果然, 下一刻，皎月清冷一笑，对着独孤寒的视线, 傲然开口：“为了大兴百姓, 这北秦的皇后我自然会做下去, 除非您有本事……要了我的命。”
这话说的，简直诛心，他何曾想过要她的命了？分明是她, 差点搅和得他半条命都没了！
“只要侥幸还留着这一条命，那我便会好好做这北秦皇后, 不会给您、给北秦丢脸。”在独孤寒微微松了口气的表情中，皎月心里冷笑着，“但是……我与陛下，怕是无缘做一世夫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做他的皇后，却不做他的妻？
“你休想！”独孤寒目光狠狠地看着她，想得倒美, 她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摆脱他？
“自古以来，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得从一而终。陛下，您说，这公平吗？”
什么公平不公平，历来不都是如此吗？！灵动的少女索性坐在了窗沿上，独孤寒瞬间紧张起来，皎月却尤不自知，任由北秦这寒风吹刮着自己，白皙的肌肤很快便被吹得通红。
“您可以接尉迟婧媛进宫，也可以宠幸李清溪，她本就是我的陪嫁、您的媵妾，这天下的女子，您想要谁就要谁，我不会说一个‘不’字。”皎月靠着窗棱，微笑地回头看着独孤寒，“可是，我那日说的，也是真话。我-嫌-脏。”
少女的神情孤冷骄傲，充满了鄙夷与不屑。独孤寒面色一窒，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还是被自己明媒正娶的皇后……
难不成，她心里想的是，有了她之后，他便不能再碰别的女人？若是碰了，她就准备再也不搭理自己了？！
这番言论，便是放在不那么在乎礼仪廉耻的北秦，也算得上大胆出格的。
“我若是不同意呢。”独孤寒沉着脸，但是看到少女摇摇欲坠地坐在窗边，还是缓了脸色，朝着皎月伸出手，“你不就是想要我独宠你吗？你先下来再说。”
皎月看着独孤寒，伸出修长的双手，伸向独孤寒，可就在独孤寒以为可以握住她的手的时候，皎月却又忽然伸回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看着独孤寒问道：“我美吗？”
美，她当然美，这个问题，无论问谁，都只有这一个答案。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独孤寒看着皎月，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显得太过生硬，“你先下来。”
“既然我这么美，你为什么还不满足呢？”少女的眼神里带着天真和困惑，“莫非……男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那么……我可不可以也这样呢？”
“胡说什么！”独孤寒本能地反驳，但是看到她在窗边摇摇欲坠，马上软了语气，几乎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你先下来，好不好？”这辈子，就算是他父皇，也不曾让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您为君，我为臣，您为夫，我为妻，您为天，我为地，您说不许，我也无能为力。”皎月浅笑着，“可是……”
“我却不想就这么认命。您要不要跟我打个赌，若是我赢了，您便如我所愿呢？”
“你又想说什么。”独孤寒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与尉迟婧媛、与李清溪，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他却非要为了让她有所反应，假装自己与她们亲密。如今，可不就闯了祸？！
“就赌……您最后，到底会不会答应我呢？若是我赢了，咱们相敬如宾，互不干涉。若是您赢了，那我绝无二话，随您所想。”
这都什么跟什么，独孤寒觉得自己快要被绕晕了。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就是为了跟他划清界限！
“下来！”独孤寒没了耐心，准备强行将她抱下。可就在这时，皎月像是察觉了他的目的，忽的一笑，灿若朝阳，独孤寒目光呆滞了一瞬，也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皎月倾身一跃，从窗外翻了下
去。
“混账！”独孤寒一声怒吼，几乎想都没有想，本能地跟着跳出窗外，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而她竟然还对着她笑！她竟然还敢笑！
抱着怀中柔弱无骨的女孩，独孤寒简直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她怎么敢！怎么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怎么敢用自己来威胁他！
“哈哈哈哈哈哈！”少女清脆的笑声是那么无畏，就好像是在嘲讽独孤寒的言不由衷。
“您看您，您注定会输。”只要他在乎她，那么她就胜券在握。
独孤寒恶狠狠地看着怀里的女人，她就像是最棘手的敌人，让他束手无策。人若是有了软肋，那就不再刀枪不入。独孤寒以为自己这一生也不会被人威胁，可是如今，荒唐至极的是，他却被他最亲密的枕边人威胁了。
四目相对，一个温柔，一个凶狠，然而独孤寒却先败下阵来。
“不要闹了……”独孤寒只有干巴巴的这一句话，在心里，他已经认输了。
可是想要对着自己的女人认输，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太难了。话到了嘴边，独孤寒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就在这时，菊香慌乱的声音由远而近：“娘娘！您怎么了？！”
独孤寒原本想要服软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看着菊香越走越近，独孤寒面色一冷，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凌乱的衣衫，快速退下身上的袍子，披在她的身上，将她裹了起来。
“娘娘！”菊香顾不得向独孤寒行礼，猛地扑倒皎月身边，一脸哭意，“娘娘您怎么了！怎么会从窗户落下来！”
菊香照旧在不远处的小隔间里等候着，可是却看到一抹身影从藏书阁的楼上落了下来，她连忙跑出来，才发现是自家娘娘落窗而下。
菊香后知后觉地差点没把自己吓死。若是没有娘娘，她今日还是一个任由所有人欺负的小侍女，娘娘若是出事，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好了，我没事。”皎月看着菊香的眼泪，温柔地安慰她。皎月知道，她的眼泪是真挚的。
皎月试着想要从独孤寒的怀里起来，但是他却双臂如铁一般地抱着她，根本无法推动。
“我送你回宫。”独孤寒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抱着皎月起身，高大的身影显得那么冷傲孤寂。
皎月没有再拒绝。就这样，独孤寒一路沉默地抱着皎月，往南歆殿而去。
‘咔哒’，藏书阁内，顶楼的阁楼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拓拔修打开了小门，没有了梯子，他几乎是跌落下来。
可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疼，心里的痛，已经让他感到麻木。方才那一幕幕，反复地在他眼前回放着。
他心爱的女人，在他面前被如此凌辱，他却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甚至还要她来保护……
陛下，您得到了她，为何却又如此不知珍惜？您可知，您伤害的女人，是微臣愿意豁出命去保护，去珍惜的女人？！
拓拔修想起她坠楼时看向阁楼的眼神，觉得心头一阵一阵的刺痛。他看懂了她的眼神，她要他保持沉默，眼睁睁看着她用生命去引开陛下。
她和他都知道，以陛下的武艺，必然可以救下她。可是拓拔修还是感到无比的后怕，若是出现一丝意外……
也许，他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结果，拓拔修便忍不住遍体生寒。他注定孤寒枯寂的生命中，因为她的出现而照射进了一道光线。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可是如今，这一缕光亮，差点就这样消失。若是从未得到，也就无所谓得失，但是曾经拥有过温暖，再一次将他推入寒冷，那才是残忍。
不会的，他不会让这一切发生。拓拔修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羸弱的身材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可是那双眼睛，却又亮得吓人。
独孤寒一路寒着脸抱着皎月回到南歆殿，南歆殿的侍女们看到被抱在怀中衣衫不整的主子，全都骇了一跳，可是无人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叫太医来。”独孤寒冷着脸吩咐侍从，又命人为皎月更衣。
皎月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侍女们摆布，独孤寒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待皎月换好了衣衫，低着头的太医便被请了进来。
隔着帘帐，太医把了脉，只说皇后是惊怒过度，喝几贴安神药就好了。
惊怒过度……
独孤寒看着垂下的帘帐，背在身后的手不由捏紧。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做出的事，终究是伤害到了她。想要弥补，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菊香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跪在皎月的床前，一步不离。独孤寒有意往前一步，想要掀开帘子看一看皎月，菊香却快他一步，伏地磕头：“陛下，太医说了，娘娘需要静卧休息，有奴婢在这守着，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若是之前，菊香还想着让娘娘挽回陛下的心，如今经过这一跳，菊香什么都不敢求了，只要娘娘平平安安就好。
独孤寒瞪着菊香，他不过是想看一看她，怎么就成扰了她了？可是这不长眼的侍女就是不肯让开，独孤寒无奈，只能隔着帘子对皎月说话。
“今日之事……我并非有意的。”因为有菊香在，独孤寒有些话没法说出口，心中不免遗憾，“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帘帐内一声未发，独孤寒的心情越发低落，她定然是不会轻易原谅自己的，可是杵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独孤寒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而此时的帘帐内，皎月脸上哪有独孤寒想象的受伤失落？她慵懒地靠在床头，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呵，今天这场戏，发挥得似乎还不算糟糕呢。应该……足够拆散这一对本该名传千古的明君良臣了吧？

第120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十八）
东极殿内, 独孤寒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随侍在一旁的侍从担忧地看着陛下, 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陛下, 何曾露出过这样困苦的表情？
一头本该是山林中肆意称霸的老虎, 却因为一张情网，生生被困住了。侍从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还好他这辈子断了孽根, 算是逃过一劫, 不会再为情所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夜色降临，东极殿内燃起了宫灯，一个侍女安静而快速地走了过来, 对着侍从耳边小声汇报：“公公, 尉迟姑娘来了。”
因为尉迟婧媛曾经几次被陛下带到东极殿, 二人谈笑甚欢, 所以东极殿的侍从们都不敢小觑, 听到尉迟婧媛要见陛下的消息, 连忙来通报。
侍从犹豫了下, 还是点了点头：“我去通报下, 看陛下愿不愿意见尉迟姑娘。”
说着，侍从便小心翼翼地朝独孤寒走去。独孤寒一动不动, 侍从缓缓跪下，磕了个头后，小声地说道：“陛下, 尉迟姑娘来了。”
独孤寒缓缓地抬头，似乎思绪还未从之前的深思之中醒来，有些含糊地问了一句：“尉迟？”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那个狠心的小女子决然的一跳，什么尉迟婧媛什么李清溪什么贺兰氏，统统都不重要。
他现在只想知道，如何才能让时光倒流，回到她尚未对自己死心的时候。
“让她回去吧。”独孤寒摆了摆手，他与尉迟婧媛，他可以说问心无愧，可是皇后不知道啊，是他故意营造了他宠爱尉迟婧媛的假象，想要看一看她会如何在意自己。
结果……反而将她推远了。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独孤寒在心里叹息，谁知尉迟婧媛却径直走了进来。她知道独孤寒也许还没爱上她，但是却也足够包容她。
“陛下。”尉迟婧媛走到独孤寒身边，独孤寒抬起头皱眉看着她，有些不满她的大胆。
尉迟婧媛却有恃无恐。
“陛下，您又在为皇后娘娘烦心了。”尉迟婧媛大大咧咧地坐在台阶上，就这样倚靠在独孤寒身边，显示出几分亲密。
“与你无关。”独孤寒此时没有心情与她谈天，语气也显现出几分冷淡，尉迟婧媛却不在意，她捋着自己的发辫，微笑道：“陛下，要不要我去见皇后娘娘，跟她解释一下？”
此话一出，独孤寒目光瞬间尖锐地看向她。
“莫要去扰她。”独孤寒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尉迟婧媛若是仗着他的宽容为所欲为，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就算是母亲的族人，也无法救回她了。
“陛下不要紧张，我只是听说您与娘娘似乎闹了点矛盾，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不开心，所以我想亲自去跟娘娘解释，我与陛下只是知己朋友，并非她所想的那种关系。”
尉迟婧媛大大方方地看着独孤寒，她可没有说谎，至今为止，她与陛下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只是未来嘛……那就不一定了。
独孤寒依旧不悦：“你回去吧。”独孤寒开口送客，尉迟婧媛还想再说什么，独孤寒却直接命人把她带走。
“尉迟姑娘，请吧。”虽然没有对她动粗，可是侍从强势的态度却让尉迟婧媛一下敲响了警钟，她在宫里被人尊重，依仗的不过是陛下的宽容。她却试图用这份宽容，却挑战陛下对皇后的心……
尉迟婧媛白了脸色，她这段时间，果然是被迷花了眼睛，尉迟婧媛又一次深深地看了独孤寒一眼后，跟着侍从离开。
***
拓跋府中，拓拔修坐在书房里，桌上摆放着皎月为他母亲所画的那幅山水画。今日的事，给拓拔修造成了太大的冲击。
他原以为，陛下冷酷无情、杀伐果决，不在乎男女之情，是一个英明君王该有的品质，然而当他看到陛下残忍地对待他心爱的女人时，他又开始恨陛下为何如此无情。
她那么娇美、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啊，本该被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陛下为何要那样残酷地折磨她呢？
而拓拔修最恨的人，却是他自己。他什么都做不了。身为臣子，他该尽忠职守，唯命是从。身为外人，他们夫妻之事，他无权置喙，无法干涉。
心中的憋闷就像是一团岩浆，处于时刻沸腾喷薄的边界，拓拔修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那是躲在阁楼时咬出来的，若是再晚一刻钟，只怕他就会生生地咬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他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那个曾经笑容灿烂的少女再一次恢复明媚的笑颜，怎么办才能让她从这冷酷的皇宫中脱身，再一次自由地翱翔？
拓拔修不知道，又或者，他明明知道，却不敢说出来而已。
推翻现在的皇帝，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改朝换代了吗？既然连皇帝都换人做了，还有谁会去关心皇后的去向呢？
拓拔修强迫自己收回这个念头，他与陛下相识于微末之时，他们相扶相持走到如今，他怎么可以生出这样的想法？
可是人的念头一旦生成，便不再受人的控制，哪怕拓拔修极力想要忘记，可是越是这样，这个念头却更加清晰。
难道……他和陛下之间……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亲密无间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轻唤，令拓拔修猛地回神，俊秀的脸难得地露出些不满：“何事。”
侍女怯怯地福身：“宫里来人了。
***
大晚上的，独孤寒竟然派人来传唤拓拔修。拓拔修一路疾驰赶去宫里，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陛下，有何要事。”拓拔修掩下心中异样，用自己最好的演技，尽量如常地开口。
原以为有什么紧急政事，谁知独孤寒却拿着一碰撕碎了的史书放在他面前。
“听说读史能够明鉴，阿修你熟读史书，能不能替我讲一讲？”
拓拔修的眼睛落在那本残缺的史书上，低垂着头，在独孤寒看不到的地方，脸上一闪而逝的痛楚。
这……分明是之前在藏书阁内被陛下撕了的那本书，也是他因为紧张而倒拿着的那本，她是从
他手上拿过去翻阅的啊。
“陛下想从哪里听起？”君要臣为，臣不得不为。拓拔修压下心中涌起的一阵一阵的痛意，用平淡如故的声音开口。
“从头开始吧。”
就这样，烛灯摇曳之下，拓拔修与独孤寒彻夜长谈，拓拔修细致入微地为独孤寒说着一个个史书故事。
独孤寒看着侃侃而谈的拓拔修，心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逝。她若是看到这样的拓拔修，会心动吗？
独孤寒今日这一出，是想多了解皎月所喜欢的东西，所以才会叫来拓拔修为自己讲史。可是听着拓拔修认真地说着话，他的思绪又忍不住发散开去，就算他读了书、明了史又如何，他天上就是不爱这些弯弯绕绕，他喜欢的是箭射落日、策马奔腾，喜欢的是杀伐征战、睥睨天下。
何况，他生来就是这样一幅粗野的模样，就算是煅骨重造，也没办法像阿修这样纤秀俊俏。
这么一想，独孤寒不免沮丧。他现在的行为，简直可笑。
“阿修，够了。”独孤寒开口。
闻言，拓拔修停了下来，双目晴朗地看着他。
独孤寒对上拓拔修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开口道：“阿修，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打动一个女人的心吗？”
拓拔修的眼前，瞬间便浮现出一张明艳清丽的脸。
陛下说的人……应当是她吧？拓拔修捏紧了手里那本破碎的史书，心头划过一丝冷意。一边伤害着她，一边却又试着想要打动她的心，陛下把人心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真心。”拓拔修想着那道倩丽的身影，仿佛幽魂一般地说出自己的答案，“想要打动一个女人的心，一定要用真心。”
最后一次，他最后一次给陛下机会，若是陛下再不珍惜，那他就真的，真的会从他手中，把她抢走。
真心……
独孤寒在心底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并未注意到拓拔修沉重的目光。打动女人，要用真心？独孤寒沉思着，继而自嘲地一笑。
可是……他这个人，有心吗？
一时之间，东极殿内寂静一片。片刻之后，独孤寒才收回思绪，扯开了话题，问起了拓跋夫人：“老夫人的身体还好吗？”
拓拔修微微一笑：“还是老样子，不过等到春日，母亲就会好上许多。”
“那就好，等过几日，我就去瞧瞧他老人家。”在独孤寒尚未登基之前，他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与拓拔修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同胞情谊。
在那段时间里，他时常随着拓拔修回到他们母子安置的那间小屋，那位柔弱的母亲便会为他们洗手作羹汤。在独孤寒寒微之时，拓拔修与他的母亲待他的友好，是独孤寒人生中为数不多想要珍重的回忆。
“等到开春，我们去狩猎。”独孤寒扯了个笑脸，拍了拍拓拔修的肩膀，谁知恰好扯动了拓拔修胳膊上的伤口，拓拔修不由面色一白。
独孤寒皱眉看着他：“怎么了这是？”
拓拔修轻轻抚着受伤的胳膊，随意一笑：“不小心划了道口子，臣从小就瘦弱，比不得陛下身负重伤依旧面不改色。”
***
南歆殿闭门不出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对于皇宫里的其他女人来说，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皇后惹怒了陛下，她们不是有机会了吗？可是悲的是，这一个月，陛下专心朝政，根本没有踏足后宫，让她们白期盼了一场。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高兴的。
皇后娘娘这是跟陛下闹脾气呢，竟然敢关闭宫门，众人都在等着看好戏。尤其是来自大兴的那几位，更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嘛，李朝阳她怎么可能真的改了性子，忽然就变得这么温柔贤淑。”李玉娘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这不，还是暴露本性了。”
“玉娘，慎言。”李慧娘沉着脸阻止了她。
“干嘛啦，就许她这么做，不许我这么说吗？”李玉娘十分不满地嘀咕着。
李慧娘叹了口气：“你自己瞧瞧，皇后闭门一个月，陛下是什么反应？”
李玉娘恍然地回忆着，李慧娘继续说道：“陛下若是真想进去，南歆殿那扇门挡得住陛下吗？你再想想，这一个月，陛下可宠幸过别的人？尉迟婧媛都消停了，隔壁那位‘李妃’，呵呵，封了分位，还是跟我们挤在北辰殿，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李玉娘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陛下根本就没有生皇后的气？”

第121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十九）
对于很多人来说, 北秦的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南歆殿闭门不出已经有一个多月, 独孤寒虽然依旧如常地上朝下朝，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东极殿伺候的侍从却分明能感觉到陛下的变化。
比如说, 曾经东极殿里极少出现各种经史书册, 如今却像是将整个藏书阁搬过来了似的, 陛下一旦空闲下来，便会钻进书堆里。这哪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重武轻文的陛下啊？
而这几日, 陛下竟然又研究起了元节。要知道，北秦是不过元节的, 这分明是大兴才有的重要节日，陛下如今却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下令让各宫都准备起来, 一副要大肆庆祝的模样。
月色降临，东极殿内，烛光摇曳, 案桌上堆积着大量的奏章, 独孤寒正伏案忙碌着。
忽然间, 独孤寒像是想起了什么，疲惫地捏着额间, 低沉地开口：“让你们置办的东西, 都置办妥当了吗？”
立在一旁做隐形人的侍从猛地一惊，连忙拱手回道：“回陛下的话，您的吩咐, 奴才们都置办妥当了，专门命人去大兴采办来了各色食材，还特地请了两个大兴的厨子，听闻曾经在大兴京都开过酒楼，做得一手好菜，想来皇后娘娘一定会欢喜的。”
独孤寒面色一顿，抬起头道：“谁说我是给她准备的？”
侍从哎呦一声，连忙打自己的脸：“是奴才妄自揣测圣意，陛下恕罪。”嘴上说着求饶，但是脸上并无惧色，侍从心里明白，陛下就是嘴硬，这么大费周章地准备原滋原味的大兴春节，若不是为了皇后娘娘，难不成是为了那位册封后就没再搭理过的李妃准备的吗？又或者是那几位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的媵妾？他才不信呢。
独孤寒也果真没想与他计较，摆了摆手后，又继续批起了奏折。
独孤寒在心里数着日子，自从那日藏书阁一事后，他已经有四十五日没有见过她了。若是以前的独孤寒，哪里会顾及那么多，她若是闭门，他就敢踹门，在北秦境内，何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可是那日之后，他却开始瞻前顾后，哪怕知道那一扇宫门拦不住他，却依旧不敢轻易闯进去。他知道，那不只是一道木门，更是她给自己划下的界限，他若是硬闯，也许闯进了这扇门，却会将她推得更远。
心里有了顾忌，独孤寒便不敢擅自行动，哪怕每夜躺在东极殿冰冷的床上，他都发了疯似的想她，却依旧不敢轻易地闯入南歆殿的门去见她。
她不是喜欢诗书琴画吗？那他就去学，哪怕学不成阿修那般学富五车，起码能看懂她喜欢的书、喜欢的画。
这样……是不是就是……真心了呢？
独孤寒停下了手中的笔，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南歆殿内，皎月站在案桌前，正握笔挥墨。菊香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皎月研墨，脸上满是神圣与严肃，在她看来，能为娘娘铺纸研墨，那都是极荣幸的事。
桌上的画卷已经逐渐成型，那是一座雾气弥漫的山谷，生长着各种罕见的奇花异果，陡峭的山壁矗立云霄，既神秘又幽深，乍看之下，令人不觉有些悚然。
皎月停下了手中的笔，屏息凝神的菊香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您画的……是哪里啊？”怎么看来之后觉得那么渗人呢？
皎月一边用清水洗手，一边微笑道：“你可知道，北秦有座山，叫做独狼山。”
菊香皱着眉回忆着：“似乎是听人说过，据说是北秦人心中的圣山，听闻历代北秦的帝王，每年春寒尚且料峭的时候，便会率队前去狩猎。”
菊香面带困惑：“娘娘，为何他们不能再等等呢？这春天尚未到来，野兽又挨了那么久的饿，正是最饥饿凶猛的时候呀。”
皎月微微一笑：“若是春暖花开，野兽吃饱喝足，他们反而觉得不美了。”北秦人，要的就是那野兽足够凶猛，为了一口吃的拼死搏斗，这样，他们的勇士才能经历最残酷的磨砺啊。
菊香还是有些无法理解，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是不会明白寒风料峭中的野花是如何与风雨搏斗的，皎月也没再解释。
待桌上的画卷干透了，皎月便命人收了起来，她铺好了红纸，一笔一划地写着贺岁的对联，而菊香不识字，却会剪精美的窗花。主仆二人各干各的，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却又显现出几分淡淡的温情。
就在皎月写完了手中的对联，门外的侍女匆忙走了进来：“娘娘……冰儿姑娘来了。”难怪她面
带异色，自从南歆殿闭门以来，就连饮水食材，都是她们去门口取的，至于访客，那就更是没有了。
李冰儿，是这一个多月里，第一位上门求见的。
皎月垂下眼，似乎并不意外侍女的话。再过两日就是大兴的元节，独孤寒若是想找机会与她和解，最好的机会便在眼前了。
来自大兴的四位媵妾里，她是决计不可能想见李清溪的，若是派李清溪来，只怕不是和解而是结仇了。至于李玉娘和李慧娘姐妹，二人一向抱团，与她的关系也并不亲近。只有李冰儿，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好歹也是在她这里混过一顿火锅的人。独孤寒自然选中了她。
李冰儿自从上次在皎月这里告状不成反而稀里糊涂吃了一顿火锅后，回到北辰殿就消停下来，就连李清溪被册封为李妃，她都忍住了没说一句酸话。
昔日明华公主，如今北秦皇后，在李冰儿的心目中，皎月应该一如既往的骄纵跋扈，可是上一次她来上眼药，却发现了与她记忆中截然相反的另一张面孔。
男人？呵，算的了什么。虽然皎月未曾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李冰儿却莫名地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菟丝花一般的母亲，身为父王的侍妾，一生都在后院中争宠，为了父亲的一个眼神、一句夸赞、一点宠爱，耗费了一生。
值得吗？李冰儿在回去的路上问自己。她也要重复母亲的一生，在这北秦的后宫里继续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而争风吃醋吗？
好像……没什么意思啊。忽然间，李冰儿就有些意兴阑珊，原本满腔斗欲的她，一下就泄了气。
当然，听到李清溪被册封的消息时，李冰儿的心中还是有波动的，但是她克制住了。直到后来，李清溪虽然被册封为妃，可是一切待遇依旧如故，顶着妃位却与她们继续挤在北辰殿，反而成了宫里的笑话，李冰儿这时才彻底醒悟过来。
一生荣辱系于一个男人的身上，这样的人生，不是她想要的。那她该过怎样的人生呢？
李冰儿想起那夜皎月自信从容的笑容，她知道，那位她曾经很讨厌现在也不是很喜欢的明华公
主，也许会告诉她答案。
收回思绪，李冰儿对着皎月福身，抬起头时，目光从皎月的脸上扫过，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般，一张小脸白里透着红，容光焕发不说，似乎许久不见，又美上几分。
为伊消得人憔悴，这种事，在她身上，似乎不会发生。
反倒是陛下……
李冰儿想起她被叫进东极殿时的情景，陛下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吃力地看着。在李冰儿进宫之前，她就听说过陛下战□□号，强悍威武的男人如此格格不入地强迫自己看着不喜欢的书，这一
切……都是因为眼前的人啊。
李冰儿看着皎月，目光越发坚定，陛下的吩咐暂且放在一边，她想趁着这次机会，率先投诚。
“见过公主。”李冰儿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是在这时却发挥了难得的机敏，聪明地改了称呼，以过去的身份称呼皎月。
皎月勾了勾嘴角，随意地点了下头：“来了。”
李冰儿心虚地闪了闪眼神，难道说公主已经知道自己来此地的原因和目的了？这么一想，李冰儿索性就破罐破摔了。
“是陛下让我来的。”李冰儿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陛下知道再过两日就是大兴的元节，所以想让我来这里，以此为理由，说服公主您开门庆祝。”
李冰儿说完这话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陛下的意思，是想哄公主您高兴。但是吧……我觉得他叫人准备的灯彩也太丑了，您不去看也行。”
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独孤寒若是知道他派来的使者还没行动就先叛变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见皎月笑了，李冰儿就更来劲了，瞪着圆圆的眼珠，一脸肯定：“我没说谎，陛下叫人准备的灯彩，都比不上大兴街头的那些，实在是不堪入目。”
想来也是，从大兴边关找来的手艺人，又如何比得上都城的匠人？李冰儿心里有些鄙视，论繁华精致，北秦又如何比得上大兴呢？
李冰儿略带讨好地看着皎月，希望得到她的认同，哪知道皎月却轻笑着拿起了手里的对联，交给李冰儿：“陛下的心意，我知道了。你帮我把这对对联交给他吧。”
这……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李冰儿呆愣地接过手里的对联，有些回不过神。
她 、她不是在跟陛下置气吗？怎么忽然就这么好说话了？？？
皎月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李冰儿，轻笑了一声：“很奇怪吗？”
李冰儿看着皎月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后，还是问出了口：“是，明明之前您对陛下那样冷漠，难不成他给了一点台阶，您就打算往下爬吗？难道您……所做的一切，还是为了引起陛下的注意吗？”
李冰儿有些失望，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再为了男人的而活，却忽然发现自己认为可以给她指点的人，似乎所做的一切也还是为了男人？
皎月走到李冰儿面前，两人身高相差不大，可是李冰儿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皎月挑起李冰儿的下巴，轻勾起嘴角，微微凑近到她耳边，轻声道：“看清楚了，现在……是他在祈求得到我的爱。”
感觉到那微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李冰儿不由红了耳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皎月所说的意思。
是啊……这一个多月的博弈，最终是陛下先低了头。而李朝阳她……不过拿一副对联来打发他。
李冰儿想起自己曾经在王府中养过的一只小狗，只要小狗哄得她开心了，她就会喂它，小狗若是不听话，她就饿着它。久而久之，那小狗为了一口吃的，就会摇尾乞怜，习以为常。
李冰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对联，再抬头看着已经退出几步远的那道纤丽的身影，不由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手里红彤彤的对联，似乎变成了一对肉骨头，而陛下那张威严冷峻的脸，似乎长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李冰儿默然地扭过了脸，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第122章 和亲公主要翻和身（二十）
从南歆殿出来的时候, 李冰儿的脑袋是昏昏沉沉的。皎月所说的话，给了她太大的冲击。
李朝阳她……她想要的根本不是陛下的宠爱, 而是……而是驯服他！
无论是在北秦还是大兴，提到独孤寒三个人, 所有人脑海中跳出来的都是杀伐果决、令人惧怕的形象, 可是现在有个人却突然说要驯服他, 驯服这样一个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铁血君王……
李冰儿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怀疑, 李朝阳她真的可以吗？李冰儿看着手里的这幅对联，心里直打鼓。不管怎么说, 她还是先把这玩意给送到东极殿吧。
东极殿里，独孤寒正站在窗前。寒风凛冽, 可是殿内的窗户却大开着，独孤寒就好似不知冷似的，直面着寒风的刮吹，就像是一尊不知冷热的雕塑。
“陛下，冰儿姑娘来了。”侍从躬身汇报，孤独寒听到这话，这才像是苏醒过来似的，双眼发亮地回头。
“快让她进来。”就如皎月所猜测的，让李冰儿去见皎月，是独孤寒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从李冰儿出发开始, 独孤寒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后日就是元节了，对于大兴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节日, 他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她会看到自己的真心吗？
“参见陛下。”在独孤寒的胡思乱想中，李冰儿手里拿着对联走了进来。
独孤寒也顾不得跟她计较礼仪，着急地问道：“如何？”问的自然是皎月的反应。
李冰儿想着皎月说过的话，一听到独孤寒的声音，便忍不住想起小狗汪汪叫，连忙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异常。
“回陛下的话，这是娘娘让我带给您的。”李冰儿低着头，恭敬地呈上手中的对联，一边解释道，“在大兴，一到元节，家家户户都会张贴对联，祈求来年好运。”
独孤寒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轻飘飘的两张红纸，如获至宝，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冰儿：“皇后可还有说什么？”
李冰儿看到独孤寒的反应后，总算对皎月的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陛下他……是真的如此在乎李朝阳啊。
李冰儿回想着她们一行人到了北秦后所发生的事。李朝阳一朝入主南歆殿，成为北秦的皇后，陛下就几乎独宠她一个。
后来，陛下来了北辰殿，一日里差点宠幸了她和李清溪，可是最终却又因为李朝阳的出现，哪怕箭在弦上还是离开了。
再之后，尉迟婧媛进宫了，李清溪被册封为李妃，南歆殿看似失宠，可如今再看，却更像是陛下与李朝阳的斗气。
若真是后宫里失宠的女人，哪个胆敢说闭门就闭门，敢这么做的，必然是心中有足够的底气。李朝阳她……根本就不怕陛下会发怒。
李朝阳早就掐准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甚至于她的避而不见，反而让陛下越发牵肠挂肚，却又不敢擅自打扰。
“皇后到底说了什么？！”独孤寒拿着手里的对联，着急地瞪着李冰儿。
李冰儿忙回话：“回陛下的话，娘娘得知您为她专门准备了元节庆典，十分感动，所以亲手写了这副对联回赠给您。”
李冰儿既然已经确定皎月所说的乃是实话，立即就开始了添砖加瓦：“在我们大兴，亲手写的对联，只会馈赠给亲近之人。”
实际上，并无这条明文规定，只是谁会给不认识的人送对联呢？这反过来，可不就是只给亲近的人送吗？
独孤寒对大兴风俗并不熟悉，一听李冰儿这话，嘴角立即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这么看来，她还是将他视为亲近之人？而非她之前所说，只将他当做君，却不将他当做夫吧？看来，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应当是有作用的。
***
转眼便到了元日。
北秦皇宫里，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样张灯结彩。宏伟粗矿的宫殿配上精致的灯彩，交相辉映之下，竟然也有一种别样的美。
拓拔修站在拓跋府最高的楼阁上，望着皇宫的方向，恰好看到那一片明亮的灯彩。
这是陛下专门为她准备的。陛下终究是在意她的吧。拓拔修苦涩一笑，其实这个主意，还是他给陛下出的。
远嫁北秦，拓拔修想，她应当是想念故国的吧？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惊喜，她会喜欢吗？
哪怕她不知道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也没有关系，只要她能开心就好。
而此时宫里最高的云霄楼内，独孤寒身边最得力的侍从正有条不紊地吩咐侍女们准备着，务必要精准无比地准备好这一场宴会，让这一桌兴时兴的菜色，原汁原味地呈现在娘娘面前。
而此时的独孤寒，则亲自来到南歆殿来接皎月。
“ 娘娘，陛下亲自来接您了。”菊香远远地就瞧着一行人朝南歆殿来，连忙返回殿内向皎月汇报。
皎月慢悠悠地将最后一支簪子插入发髻，面上的神情依旧淡然：“来就来吧。”
听到这话，菊香也连忙调整了下脸上的神情，她可不能给娘娘丢脸。不就是陛下来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
再一次跨入南歆殿，独孤寒不由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走进殿内，看到坐在梳妆镜前的女子，独孤寒眼神不由恍惚了下。因为是元日，所以她特地穿
了一身胭红色的长裙，发髻如云，步摇轻晃，大兴的服饰本就繁复华丽，衬托得她越发高不可攀。
独孤寒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他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她，她仿佛是天上
高高在上的神女，而他再是强悍威猛，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
“……”独孤寒张了张嘴，竟然感觉到口干舌燥，一时之间竟没有发出声音。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后，才装作平静的声音开口：“今日是大兴的元日，虽说你嫁到了北秦，可是终究是大兴人，我叫人预备了一些你爱吃的菜色，若是收拾好了，不如就起身吧。”
皎月一动不动，独孤寒就这样子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竟也没有再开口催促。然而他背在腰后的手却早已经紧张地握成了拳。
难道……她还是不愿与他一起用膳吗？又或者，那副对联，只是她敷衍自己，而他不过是自作多情？
一时间，独孤寒的脑海中跳出无数的念头，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她真的不愿搭理自己，他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在独孤寒以为自己要失败而归的时候，坐在镜子前地皎月总算动了。
她转过身，一双美目清浅地看着他，澄澈平淡的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情绪，不见欢喜，也不见憎恶。
独孤寒的心头忽然就就好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刀。是他亲自灭掉了她眼睛里的光，他怨不得别人。
掩下心中的苦涩，独孤寒努力地扬起温柔的微笑，对着她伸出手：“收拾好了？已经够漂亮了，我们走吧。”
皎月看着那只对着自己伸出来的手，心里轻笑起来。曾经骄傲自大的男人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谦卑，不曾有心的男人，也终究有了软肋。
皎月站了起来，微微一笑，却没有握住独孤寒的手，稍一福身，便径直往前走去。独孤寒看着那空着的手，心中不由怅然若失，可是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愿意走出南歆殿，和自己一起用膳，已经足够了。
皎月走在前面，独孤寒跟在她后两步的位置，女前男后，一时之间，竟然谁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二人一路沉默地走向云霄殿，沿途的廊檐下，点着一盏盏的宫灯，虽然不如大兴宫廷御用匠人的手艺，但是也没有李冰儿说的那么不堪。
进了云霄殿，侍女们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屋内点着上好的金丝炭，即使屋外寒风凛冽，可是屋内温暖如春。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皆是大兴的特色，小巧而精美，尚且泛着热气。
皎月停住脚步，看着殿内布置好的一切，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只怕还真的会以为是回到了大兴。
“月儿，你喜欢吗？”独孤寒走到皎月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目光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陛下费心了。”皎月微微颔首福身，礼貌而客套。独孤寒心里流露出几分失落，但是还是强颜欢笑地拉着她入座。
握住那娇软的小手，独孤寒的心不由往上提了一提，生怕她会甩开自己。好在皎月并没有这么决然，沉默着任由他牵着自己坐了下来。
“尝尝这个。”独孤寒亲自拿着筷子给皎月夹了一片鸡肉。都是鸡肉，北秦的做法粗矿而简单，而大兴那里，做一道鸡肉就要花上不知道多少道工序，这大约就像是他与她的差别吧，一个霸道直
接，一个温婉细致，几乎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谢谢陛下。”皎月一脸淡然地享受着独孤寒的伺候，他愿意做，那就随他。她若是拒绝，只怕他才要紧张呢。
“这个酒，也是你爱喝的。”独孤寒习惯了大碗喝酒，如今捏着这小小的杯子，颇是不习惯，但是看着她这般文绉绉地喝酒，又觉得格外得好看。
三杯酒下肚，少女白皙的脸庞就已经透露出几分樱色，原本淡漠无波的双眼也荡漾出几分旖旎春情。
独孤寒看得不由心底发热，原本不爽那手中的酒杯，如今也看着顺眼起来，殷勤地为她倒酒。若是北秦的朝臣们看到这一幕，只怕要跌落眼珠子，这还是他们那个不怒自威的陛下吗
皎月只当自己不知道他是什么念头，他倒酒，她就喝，眉宇间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轻愁，既似思乡之情，又似闺情难言。
古人云，借酒消愁愁更愁，几杯酒下去，皎月原本淡漠的神情也逐渐瓦解，醉眼惺忪地看向独孤寒时，也开始流露出几分哀怨与委屈。
对上那秋水似的双眸，独孤寒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就像是被人丢在地上踩了又踩，又刺又疼。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皎月的手，皎月想要抽回来，可她那点力气，又怎么是独孤寒的对手，不仅没抽回手，人还被他扯进了怀里。
男人滚烫的胸膛灼热地拥着她，轻柔的吻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发间、额头、脸颊，再到那柔软莹润的唇。
“……唔。”喝了酒的少女口中也带着淡淡的酒气，千杯不醉的独孤寒觉得自己就要醉倒在她的身上。
酒不醉人人自醉，原来在乎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月儿，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日后，我定然会加倍地珍惜你，再不做让你难过的事。”独孤寒暗含紧张地看着怀中的少女，这些话本该在藏书阁那一天就跟她说了，可是因为菊香的阻碍以及之后她闭门了那些日子，让这些话不得不憋在他心中许久。
如今，总算找到机会说了出来。
半醉的少女迷糊着眼睛，无辜地歪着头看着他，似乎在辨别他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独孤寒低
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许诺着：“你永远都是我的皇后，自然也是我的妻子。日后那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说着，独孤寒便忍不住又一次深入地吻住了她。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放开她，这些日子，他想她想得都快发疯了……
衣带落地，殿内只余下金丝炭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里啪啦声以及男人低沉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响动，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美轮美奂。
醉意浓浓的少女忽然间就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满眼炙烫的君王。她揽起衣襟，失神地走向窗口。
夜空中的烟花此起彼伏，几乎点亮了北秦都城半片天空。
在大兴的时候，元节之夜，也是要放烟花的。
拓跋府的阁楼上，拓拔修温柔地看着夜空中的烟花，露出极浅的笑容。
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唯一的私心，没有告诉陛下，只想亲手给你这个惊喜。
我的公主殿下。

第123章 二和亲公主要翻身（二十一）
自从元日后, 南歆殿的大门再度打开，独孤寒每天除了处理政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赖在了皎月这里。皎月对他虽然还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但是比之之前避而不见，已经好上许多，独孤寒对于拓拔修这位大功臣的态度, 也十分复杂。
一方面是感谢他为自己出谋划策，挽回皎月的心，一方面又忍不住暗暗吃味, 果然还是他了解她的喜好啊，若是没有自己, 他们二人定然会惺惺相惜……
不能继续想下去了！独孤寒收回思绪，勉强地对着拓拔修挤出笑容：“阿修, 这次……真的要多谢你了。”
拓拔修垂头拱手：“陛下言重了, 帝后和睦，乃北秦幸事。”
“果然是我最好的兄弟。”独孤寒拍了拍拓拔修的肩膀，双目迥然，“对了，今日朝中无甚大事，我随你去看看老夫人吧。”
北秦的冬天就是这么漫长, 若是在大兴, 此时已经春暖花开，可是北秦依旧严寒料峭一片，拓跋夫人的身子依旧未见好。
听到独孤寒的话, 拓拔修自然无法拒绝：“多谢陛下关心。”
就这样，拓拔修带着独孤寒回到府里，拓跋府的下人处变不惊，早已对独孤寒的到来见怪不怪，也由此可见独孤寒与拓拔修曾经的关系有多亲密。
“陛下，请随我来。”
拓拔修引着独孤寒往母亲的房间走去。拓跋夫人今年四十来岁，可是早已满头白发，满脸沧桑。哪怕如今她的儿子已经是位高权重，可是过去二十年的折磨，还是磨掉了她的精气神，而北秦恶劣的天气也折磨着她的身体，令她不得康健。
“母亲，陛下来探望您了。”在下人通报后，拓拔修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里的拓跋夫人已经换好衣裳，正襟危坐地等候着。
独孤寒一踏入房内，拓跋夫人就准备起身行礼，独孤寒连忙止住了她：“老夫人何必多礼。”
拓跋夫人温和一笑：“礼不可废。”
独孤寒听着这话，笑容微微顿了下，虽然拓跋夫人本意是好的，可是还是让他感觉到了疏离。
当年，拓跋夫人待自己，如自己的亲子，这位来自大兴的苦命女人，总是温柔地给予自己母亲一般的关怀，可是如今，却也跟自己讲起了君臣之礼。
而拓跋夫人的这番举动，不由让独孤寒想起了皎月，皎月也说过，只愿和他维持帝后之虚名……
心神一恍，独孤寒眼前仿佛出现了皎月淡漠疏离的脸，直到拓跋夫人略诧异地开口，他才连忙回神。
“陛下，您还好吧？”拓跋夫人可以说是看着独孤寒长大，对他也算有些了解，这次见他，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以前那个如坚冰一般刚硬的男人，如今似乎……有了软肋。
独孤寒掩饰地一笑：“没什么，只是看着夫人，不由想起了夫人曾经为我和阿修亲手做的热汤面，一时走了神。”
“这有何难？我再为你做一回就是了。”拓拔夫人温柔一笑，说着便准备亲自下厨，拓拔修和独孤寒连忙拦住她。
“阿娘，您身子不好，大夫说了，不能操劳。”拓拔修无奈而温和地看着母亲，“一碗热汤面而已，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动手。”
独孤寒也道：“阿修说的是，哪敢劳烦您呢。”
拓拔夫人却不在意：“一碗热汤面，我还是做得来的。何况，厨房做的，可就不是陛下想吃的那个味道了。”
拓拔修与独孤寒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好了，阿娘您也别操劳，我亲自去吧。”
北秦可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规定，当年拓拔修与母亲相依为命，他不忍母亲操劳，也学着下厨洗衣，做面的手艺，算是承自母亲之手。
“陛下，您陪母亲坐一会，我去去就来。”拓拔修转身离开，独孤寒搀扶着拓跋夫人坐下。
“政事繁忙，到现在才来看您，您别怪我。”
拓跋夫人微微一笑，如过去一般拍了拍独孤寒的手背：“正经事要紧，我这身子年年如此，没什么要紧的，是阿修太过紧张了吧。”
“阿修是在意您才会这样。”独孤寒略有些羡慕，哪怕过去的拓拔修不被拓跋家所重视，受尽欺辱，可是拓跋夫人却始终在他身边，而他的母亲……
独孤寒能够想起来的，只是那双与尉迟婧媛格外相似的眼睛。
“阿修是希望您长命百岁，能够永远陪着他。”独孤寒道。
“哪有人真能长命百岁呢？”拓跋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懂事，可越是这样，就越叫人心疼。听说，人死后，魂魄会回归故土……到那时候，只怕连我的魂魄，都没法陪着他了。”
说到这里，拓跋夫人似是想起来眼前的人是北秦的君王，忙笑着打圆场：“好在如今大兴与北秦和睦相处，陛下与皇后娘娘恩爱，对于两国百姓来说，可是幸事。”
独孤寒扯了扯嘴角，想起他与皎月的关系，不由升起几分烦躁。
拓跋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床前的小隔层里，拿出了一幅画卷。
“这孩子，知道我思念故土，特地找朋友画了这幅画，好叫我一解思乡之情。”拓跋夫人微笑着打开画卷，“陛下，您看。这就是我们大兴的毓清山，与北秦的独狼山，是不是截然不同的风采？”
看着展开的画卷，独孤寒的瞳孔猛地一收，这幅画，他曾经见过，在皇后的南歆殿，是她亲手所画。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独孤寒上前两步，一把拿过拓跋夫人手中的画卷，细细地看着。他没认错，这些日子他苦苦补习书画知识，不会认错的，这就是皎月亲手画的那幅画！
拓跋夫人被独孤寒的动作吓了一跳：“陛下，可是这画有什么问题？”拓跋夫人心里有点打鼓，难道说这画有什么问题吗？早知道，她就不从阿修的书房里拿出来了！
“这是……阿修的朋友画的吗？”独孤寒缓了缓脸色，想要自然地开口，可是一说话，还是发现喉咙口像是被人堵住了一样，语气显得十分艰涩，他只好笑了笑，假装无事，“只是觉得这画画得十分好，有些惊讶罢了。”
“哦，那就好。”拓跋夫人似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阿修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呢。”
独孤寒强迫自己不要露出异样，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什么时候，他的皇后成了阿修的朋友？！他们二人，何时有的交集？！竟亲密到……亲自为他作画！
“面来了~”就在这时，拓拔修端着热汤面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便看到独孤寒手中的画卷，哪怕掩饰得再快，可是脸上还是流露出一丝惊慌，被独孤寒看了个正着。
拓拔修心中大震，他明明将此画放在了自己的书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拓拔修看向母亲，看到她有些疑惑的眼神，有了几分明了，一定是母亲去取的，他虽然也临摹了一幅给她，可是毕竟比不上皎月画的，母亲思乡，便偷偷去拿了画，毕竟她不知道这画的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
拓拔修脸上的异样只出现了一瞬间，立即恢复如常地端着热汤面到了桌前：“陛下，尝尝看，是否和我阿娘做的一样。”
独孤寒拿着手里的画，一面莫测地笑着看向拓拔修：“阿修还是这么有心，专门找了朋友为夫人画了这么一幅画。”
拓拔修无法判断他究竟有没有认出了此画出自皎月之手，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笑了笑：“能让阿娘开心，我做的又算的了什么呢。陛下还是先尝尝面条吧。”
“是嘛。”独孤寒垂着眼，拿起了筷子，若无其事地尝了一口面，“阿修才学出众，温柔体贴，也不知道日后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能够嫁给阿修。”
虽然独孤寒和拓拔修依旧都笑着，可是拓跋夫人出于女人的直觉，还是莫名地觉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了一些变化。
听到独孤寒这话，拓跋夫人微微一笑，顺着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阿修自小就有主见，我便不多管了。”
独孤寒轻扯着嘴角：“夫人这么说就不对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修的终身大事，您自然要操心了。”
拓拔修对上独孤寒的视线，知道独孤寒定然是知道那幅画的来历了，他面上如常地一笑：“多谢陛下关心。只是……如今我还无心婚事。”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撞，冒出无形的火花。因为太熟悉彼此，所以哪怕不说话，独孤寒还是听出了话里的话。
他不想成亲，因为无论新娘是谁，都不是他心里想娶的那一个。
“呵……”独孤寒轻笑了一声，低垂着眸子，掩饰眼中的冷意，“阿修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留意的。男人总要成家立业的，就像我与皇后，虽然婚前不曾见过，可是如今，不也十分恩爱吗？不如，我为你挑一大家闺秀，早日成婚吧？”
听到独孤寒提及皎月，拓拔修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拱手，声音温润如旧，只是那袖子里的手，却掐出了痕迹，仿佛也牵动了手腕上的疤痕，又一次痛了起来：“那臣……就多谢陛下隆恩了。”
独孤寒满意地笑了：“马上就是春猎了，届时我命诸位大人带上家中适龄的女儿，阿修你可要好好擦亮眼睛，选一位自己如意的夫人啊。”
拓拔修弯着腰，没有起身，许久之后，才在独孤寒压迫的视线中，低声地应了一声：“是……”
独孤寒讽刺地勾起嘴角，若不是念在二人多年的兄弟情，只冲拓拔修竟然敢肖想自己的女人这一点，独孤寒便不会让他活过今天。
独孤寒拿起手边的画，微笑着起身：“今日吃了阿修做的面，我心满意足了。对了，这幅画我就拿回去了，毕竟……阿修的这位朋友，她的真迹，不太好留在外面。夫人若是思念故乡山水，我待会就让人送上几幅大兴千山先生的山水画来。”
说罢，独孤寒转身离去。拓跋夫人此时才趔趄了下，似乎撑不住了。
拓拔修连忙扶住了她：“阿娘您还好吧？”
拓跋夫人看着他，一脸肃容：“阿修，你老实与我说，你那朋友，到底是谁？！”
拓拔修苦笑了一声，以母亲的聪慧，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异样呢？
“她姓李，来自大兴……家中排行第三，性子虽骄纵，却也聪慧敏锐……儿子对她……甚是喜爱。”
拓跋夫人看着儿子脸色温柔地形容着这个人，逐一将这些信息与一个人贴合上去，在北秦的大兴人本就不多，还是姓李，排行第三……可不就是那位来自大兴的明华公主，如今的北秦皇后吗？！
“你……你糊涂啊！”拓跋夫人轻打着儿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怎敢！怎敢觊觎……”
怎敢觊觎陛下的皇后？！
拓拔修任由母亲轻打着，眼中的温柔依旧如故：“阿娘，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就是喜欢她，我该怎么办呢？”
拓跋夫人看着儿子眼中的迷茫与柔软，忽然间就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修他从小懂事，不争不抢，虽然如今人人都惧怕他权势滔天，可是在她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小男孩。
在他小时候，他们母子日子艰难，他想吃街边的糖葫芦，却也懂事地不肯开口。如今，他亲口说了喜欢，可见，他对那女子，是真的深入骨髓的喜欢。
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124章 和亲公主要翻二身（二十二）
回宫的路上, 独孤寒脸上的神情阴郁得令侍从感到害怕。在拓跋府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陛下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独孤寒心中的愤懑自然无法言说, 他感觉自己心里就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若是再不疏通, 恐怕就要将他活活烧死了。
“回宫！”独孤寒冷着脸发话，一甩马鞭，策马而去。
南歆殿里, 皎月正一脸闲适地作画，身边磨墨的人却变成了李冰儿。
李冰儿自从决定投诚，就放下芥蒂, 仿佛以前总是暗中抱怨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一有机会就往皎月跟前凑。
皎月虽然不耐烦有人打扰自己, 但是李冰儿又极有眼色，比菊香这个点一点才动一动的侍女用起来更加顺手，皎月索性就留下了她。
听说今天独孤寒出宫去探望拓跋夫人去了，皎月一边在画卷上落笔, 一边忍不住想起自己送给拓拔修的那幅画。
那幅画，是她甩下的鱼钩。这钓鱼嘛，总不会每一次都成功的, 也许以拓拔修谨慎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将这画露于人前，可那样, 她也不过是浪费了一幅画而已。
可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机缘巧合之下，独孤寒看到了这幅她亲手所画的山水画, 他会怎么想？
他与拓拔修的君臣之义、兄弟之情，可还能牢如过去？
如今的大兴，王贵妃与父兄已经在行动。太子羸弱，为母是从，王贵妃便收养了一位刚满三岁的贵人之子，令这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九皇子成为宫里第二贵重的皇子，可偏偏他年纪又小，到了三岁还不会说话，无人将其视为敌手。
宫里不少人都笑话王贵妃自从女儿和亲后便失了斗志，就算是想收养个孩子，也不该收养个残缺的皇子啊。就连大兴的皇帝也心怀愧疚地劝她，她若是想□□，自然有的是康健活泼的任她
选择。
王贵妃却一概不要。呵，收养了健康的孩子，想要她为他人做嫁衣？她才不傻！
王贵妃牢记女儿信中的叮嘱，她们要下的是一局漫长的棋局，慢慢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最终这大兴的天下，将会落入谁手，还未可知。
北秦的皇宫，没有人知道她们眼中那个恃宠而骄的皇后，心中在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李冰儿也许可以猜测到一些皮毛，但是因为眼界的局限，她最出格的想法，也不过是皎月不屑跟别的女人争宠，而是彻底驯服独孤寒这个暴戾帝王，从此之后，北秦后宫之中唯她一人尔。
既然争宠无望，李冰儿索性便想着抱紧了皎月的大腿，也好让自己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一些。她是王府庶女，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也能放下架子，索性赖在皎月身边做起了侍女的活。
“公主，您画得真好。” 李冰儿看着桌上的画卷，画的依旧是大兴的山水，令李冰儿也不由心头一酸，升起了些许思乡之情。
“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再回大兴了……”李冰儿叹息着。
皎月看了她一眼，语气莫测地说了一句：“为何没有机会？”
李冰儿沉浸在伤感情绪中，本能地问：“咱们是来北秦和亲的，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回大兴呢？当年，我父王要是没选中我，该多好啊……”
“呵，看来嫁到北秦，是委屈你们了。”蓦地，外间传来独孤寒冰冷的声音，李冰儿惊慌地抬头，就看到一脸寒色的独孤寒出现在门口。
“我……”李冰儿紧张地想要解释，可是对上独孤寒冷漠的眼神，她又骇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皎月。
皎月对着她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李冰儿立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您怎么来了。”皎月放下手中的画笔，对着独孤寒微微一笑，独孤寒看着她恬淡的笑容以及摆在面前的山水画，面色更加难看。
“皇后果然多才多艺，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皇后不仅生得花容月貌，就连一手画技，也出神入化。”
独孤寒带着讽刺的话一出口，皎月便知道自己放下的鱼钩，果然十分好运地钓上了大鱼。
独孤寒的脸色越难看，她心里便越开心。
“您谬赞了。”皎月似乎并未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与嫉妒，如常地收拾着桌面上的笔墨纸砚，可是独孤寒却看不下去，这幅画，是不是又是为拓拔修所画？！
只要想到他们两人竟然瞒着自己，暗通曲款，独孤寒便没法控制心中的怒气。
“呵，皇后的画，难不成我就不能欣赏吗？”独孤寒一把抢过皎月手中的画卷，嘴角冷笑，“又或者，皇后认为我这样的大老粗，根本就无法欣赏皇后的画技，唯独军师这样学富五车的才子，才有资格欣赏你的画作？！”
到底是说出来了。
皎月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恍然大悟。
“您在拓跋府见着我的画了？”皎月一脸淡然，问心无愧得很，“也不知道拓跋夫人喜不喜欢我的画。”
独孤寒看着她这模样，更是觉得心火烧得旺：“呵，自然喜欢得很。只怕……不仅是拓跋夫人喜欢，别的人……也十分喜欢吧！”
这话，几乎酸味十足。皎月却像是不太明白似的，蹙着眉看着他。
独孤寒冷笑一声，索性便说个明白：“我的皇后，不知何时竟然与我的臣子走得这般近，连他娘亲的事，你都要管了。”
皎月看着他，笑得坦荡：“我与拓跋大人，君子之交，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独孤寒想起拓拔修对她的心意，心里就一阵一阵的酸涩。拓拔修因为幼年的遭遇，虽然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却是极其难接近的一个人，却将她如此珍重的放在了心里。
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一个是自己的皇后，一个是自己的左膀右臂，独孤寒多年来在阴谋诡计中厮杀出来的那颗心，第一反应便是二人只能留其一。
两个最亲近的人若是联手对付他，只怕他来不及反应。他这江山来之不易，他不能承担被背叛的后果。
舍弃谁？
一个是为他出谋划策定江山的军师，一个是来自大兴和亲的公主。若是以前的独孤寒，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毕竟江山社稷才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
可是如今……那个女人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扎了根，他还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将她从自己的世界剥离吗？！若是想要除去她，只怕是要剖心换血，才能做到吧？
独孤寒面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皎月知道，若不是自己之前花了那些功夫，只怕现在自己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独孤寒这人，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陛下……”皎月轻声开口，唤回了独孤寒的思绪。她看着他的眼睛，轻柔地笑了起来：“您想好了吗？我与拓跋大人，您决意留下谁了呢？”
“轰”，独孤寒仿佛全身被雷劈中，她竟然看透了自己的所思所想。他只知道她很聪明，却从未想过她竟好似有读心术一般，将他彻底看透。
这样的感觉，令独孤寒感觉到一丝来自心底的寒意。没有一个人会喜欢这种被人瞧破所有心思的感觉，更让他感觉到心悸的是，她明明可以继续掩饰，却选择在此刻暴露在他面前。
她帮他做出了选择。
在自己与拓拔修之间，她选择让拓拔修活着。她想让他放过拓拔修。
“呵呵呵……”独孤寒抬起头，目光凛然地看着面前婉柔静雅的女子，她还是这样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此刻谈论的只是哪样菜好吃，而不是她的生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独孤寒紧紧地盯着她，心里无比恳切地希望此时此刻一切都是一场梦，不过是他过于愤怒后所做的一场荒谬的梦。
可是眼前的女子却走上前来，温热的小手握住了他，那温柔的触感让他深切地意识到，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皎月握着他的手，缓缓地贴住自己的胸口，让他感知她的心跳。
“这里，曾经因为您而跳动，可是现在，无论您做什么，它都变得无动于衷。”
外人都道独孤寒残酷暴戾，可是她何尝又不是呢？独孤寒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话就像是一把
刀，一点一点地刺进他的胸膛，而她的面上，依旧带着最温柔的的笑。
“其实，藏书阁那一日，您的月儿就已经死了。”
独孤寒眼瞳一缩，他想起他们大婚的那一日，那个娇俏的少女搂着自己的脖子，娇嗔地告诉
他，所有人都叫她朝阳，只有他可以叫她皎月。
那天空中独一无二的月亮，那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月儿，如今却对他说，她早已经死了。
“心死了，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皎月叹息着，温柔似水的双眸中带出些许沧桑，“原想着在这皇宫里蹉跎一生也好，可是如今您却疑心我与拓跋大人有染，若是拓跋大人受我连累，岂不是我的大过。既然如此，倒不如我替您做出选择。”
皎月低垂着眉眼，掩下了眼中的轻嘲。独孤寒这个人啊，在算计中长大，唯我独尊、自私自利，若是不下狠药，如何才能打破他的原则，拉低他的底线呢？
皎月后退了一小步，萦绕在他鼻尖的香气也淡了一些，就好像她这个人一样，飘忽着就要离开他的世界。独孤寒本能地伸手一握，握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你向来就喜欢擅作主张！”她宁可死也要离开他的决心，激得独孤寒眼底阴郁一片，哪怕是被她猜中了想法，他也决不能承认。
低头，一片阴影将她笼罩住。
在她面前，他已经伪装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就算是伪装成她喜欢的翩翩君子模样，可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喜欢掠夺的独孤寒。
***
烟笼寒水月笼沙。
沉默的独孤寒将皎月搂在怀里，失去的恐惧，让他只有感觉到怀中温热的躯体时，才有一丝真实之感。无论如何，不想松开。
“陛下，马上就是春猎了吧？”怀中的女子忽然开口，独孤寒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一时不敢开口。
“拓跋大人乃肱骨之臣，他与您又是自小的情谊，不要因为我，与他生了嫌隙。”
独孤寒紧紧地盯着怀中的少女，因为方才的一番□□，她的脸上还荡漾着春意，可是却在此刻提及拓拔修。
她究竟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无所畏惧？！她是为拓拔修而担忧，又或者是在为自己考虑？！独孤寒看不透了。
“春猎在即，届时您想法子，制造些许意外，没有人会怀疑我的死因……”
此话一出，皎月便感觉到搂着自己的臂弯瞬间用力，几乎要将自己压进他的胸膛。她弯眉一
笑，眼中尽是淡然。
办法她都帮他想好了，再没有比她更贴心的皇后了吧？
“你……不要多想。”许久之后，独孤寒才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嘶哑着开口，“是我不该多疑，怀疑你与阿修。”
怀中的少女勾唇一笑，看吧，最终退让的，还是他呀。
***
春猎，对于北秦来说，就好似元日对于大兴那般重要。
虽名为春猎，实则上天气依旧冷得很，万物尚未复苏，经历了几个月饥饿的野兽正是最凶猛的时候。每到这个时节，北秦的帝王便会率领朝中文武百官、皇亲贵族，一同聚集独狼山。
经过几日的调整，独孤寒再一次见到拓拔修时，脸上已经没有异常。
他一只手牵着皎月，帝后并立，显得亲密无间，外人眼中，只看得到他们一向冷峻威严的陛下，目光一落到皇后身上，便不由柔和了下来。
而他身后，无论是贺兰氏等北秦妃嫔，亦或是李清溪等大兴陪嫁，都在皎月面前黯然失色。
贺兰青等人看在眼中，不由暗暗在心中叹气，还是失策了啊，没想到尉迟婧媛这样的美人，也没能动摇皇后的地位啊！
“阿修，我特地吩咐文武百官，将家中适龄的女孩儿也带了来，你可要好好看看，若是瞧中了，我就为你们指婚啊。”
听到独孤寒意有所指的话，拓拔修躬身作揖，掩下心中的痛楚，淡然一笑：“多谢陛下关怀。不过今日乃春猎，还是不要耽误了正事。”
独孤寒只当没有听出拓拔修委婉拒绝的意思，哈哈笑道：“今日若是哪位姑娘猎得第一，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哪位姑娘狩猎第一，便许给拓拔修为妻。
在场不少未嫁的女孩，看着北秦最有权有势的两个男人，眼睛都不由发光。
家中的长辈自然都提过了，陛下吩咐她们前来，是想为拓跋大人选妻。众女的目光落在拓拔修身上，不免拿他与几步之遥的独孤寒相比。对于北秦人来说，拓拔修实在是太过瘦弱了，哪里比得上高大健壮的独孤寒呢？论权势，独孤寒是君，拓拔修为臣，更是没得比的。
虽说知道今日主角乃拓拔修，又见陛下如此亲密地拉着皇后的手，可是自有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下忘记了家中长辈的嘱托，脱口喊了出来。
“陛下，若是拿了第一，真的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独孤寒看了拓拔修一眼，当即许诺道。
谁知方才那问话的少女紧接着又道：“那我想要陛下，也可以吗？”
此话一出，皎月身后的李冰儿当即冷笑一声，还真是有自己想往火坑里跳的，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比得上她们这些人吗？！
她们这些人，单拿出去任何一个，不都是活脱脱的大美人？可是在明华公主面前，硬是一个个被衬托得跟烧火丫头似的。这说话的丫头，不知道回家去照照镜子吗？
其余人也没想到有人会如此大胆，当着皇后的面问出这样的话。如今宫里宫外，谁不知道陛下对皇后的心意？
那少女的父亲原本还在与同僚说话，此时听到自己女儿大胆的言论，当即着急上前请罪，这不省心的女儿，岂不是一开口就得罪了拓跋大人与皇后？！
拓跋大人向来公私分明，这官员倒也还不是很怕，可自古以来，枕头风就不可小觑，若是皇后心里不开心，对着陛下说些什么，他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当即，这官员也顾不得面子，拉着女儿跪下请罪。独孤寒看了皎月一眼，见她似乎并未在意，心里微微有些怅然，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小姑娘说胡话罢了，何必当着。”
说着，独孤寒看了一眼天边的日头，时间不早了，该开始了，他便看了一眼身边的侍从，微微点了下头。
收到信号的侍从当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春猎开始啰！”
此话一出，锣鼓瞬间响起，山中蜷缩了一个冬季的鸟儿被惊醒，刹那间展翅声响作一片，而早已做好准备的猎手们，也一瞬间冲向山里，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比拼。
因为今年特地许了各家姑娘参加春猎，所以宫里的娘娘们也都凑起了热闹，哪怕不会打猎，也都骑着小马在侍卫的保护下去山里透透风。
一眨眼，原地便只剩下独孤寒、皎月、拓拔修与一些侍卫了。
独孤寒看了皎月一眼，从出现在这里开始，她便没有多看拓拔修一眼，也许真的是关心则乱，此前种种，是他想多了吧？
像她这样的女子，阿修会喜欢上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与她何干呢？
独孤寒在心里自嘲地一笑，若是一年前有人跟他说，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这样步步退让，也许他都不会让那个人活着从自己面前离开。可是如今……
独孤寒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可是如今，他却学会了自欺欺人，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阿修，今日春猎，你可是主角，还不快去，莫要让人拔得头筹。”独孤寒看向拓拔修，虽然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用半边身子挡住了身后的皎月。
说到底，他还是小气。
“那臣这就去了。”拓拔修拱了拱手，转身牵马，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独孤寒这才回头，温柔地看向皎月：“月儿，我们也去吧。”
侍从立即牵来两匹宝马，通体红色，矫健英姿，独孤寒扶着皎月坐上那匹稍小一些的母马后，自己也跨上了那匹大红公马。
“走吧，今日猎上一些好皮，给你做大氅。”马背上是他的天下，独孤寒爽朗自信地笑着，看到皎月扬起嘴角，他便更加急于表现自己。
“驾！”独孤寒挥着马鞭，与皎月保持着平行的速度。一路上，他已经猎下不少野兔、野鹿，但是大一些的猛兽却不见踪影。
“走，再往前头去。”独孤寒下令。
前面就是独狼山的峡谷了，每年春汛，峡谷中的那条大河便会吸引不少野兽，那里也成为整个独狼山最危险的地方。可是陛下既然下令了，侍卫虽然面露难色，但是想着陛下的身手，也就没有阻拦。
一行人便往峡谷而去。
“嘘。”行至山谷，独孤寒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脸上流露出莫名的兴奋，“是狼的味道。”
侍卫们立即戒备起来，经历了一个冬天的狼，那是最凶残可怕的时候。
独孤寒看着皎月，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你们，护好皇后。”说着，他便策马率先上前。
皎月心中毫无波澜，甩着马鞭跟了上去。果然，往山谷里进去一些后，便隐约可以听到狼的嚎叫。
侍卫们紧张地防备着，将皎月围在了中间。陛下的身手，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但是来自大兴的这位皇后就不同了，瞧着便娇滴滴的，若是有什么闪失，只怕陛下会找他们算账。
这般想着，众人便越发不敢放松。远处的狼嚎声也越来越近，众人胯下的马匹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是狼群！”侍卫中有人忽然紧张地喊了起来，远处那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好似死神的邀约，让人不寒而栗。
“小心，不要乱！”侍卫长在后维持着秩序，而在队伍最前面的独孤寒，已经搭上了箭。
“咻”，一箭过去，一只狼倒了下来，可是这个动作，却好似激怒了狼群，它们从静观其变变成了主动出击，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在场的除了皎月，每一个都是北秦优秀的勇士，哪怕遇到群狼，也是有条不紊，处变不惊。独孤寒还能分出一分心神去关注皎月的反应。
每一个男人，都想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展现自己最勇猛的一面，他虽然不会诗词歌赋，可是他却可以保护她。
一番厮杀，人群与狼群打得不相上下，饿了一个冬天的群狼此刻根本就不要命，比往常难缠得多。
独孤寒的马被一匹母狼咬住了后腿，独孤寒滚落在地，伺机而动的两匹狼一下冲了过来，独孤寒被咬住了胳膊。侍卫长见此，立即冲上去帮助独孤寒，可因为他的离开，原本围着皎月的圆圈便出现一个漏洞，一匹倒在地上的狼忽然就找准了空隙，朝皎月冲了过去。
“娘娘！”保护皎月的侍卫一声惊叫，皎月的马被那狼一吓，忽然就癫狂地往外冲去。
独孤寒听到这一声，回头一看，几乎心神俱裂。马背上的皎月紧紧地搂着马脖子，艰难地回头看向独孤寒。
那个眼神，几乎让独孤寒瘫软在地。面对狼群，他不曾怕过，可是看到她那个眼神，他却觉得眼前一片灰暗。
那是诀别的眼神，她在对他笑，嘴角扬着温柔而了然的笑，似乎在说，这样的安排很好，没有人会怀疑你。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不！独孤寒立即抢过侍卫的一匹马，飞快地追了上去。他没有，他怎么会要她去死呢？！
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啊！可是现在他来不及解释，无论独孤寒如何甩鞭子，他身下普通的马也追不上那发狂的宝马。
前面就是春汛中的河流，夹杂着泥石与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气势万钧地奔腾而下。人若是落入此中，只怕不被淹死，也会因为寒冷与山石的冲撞而麻痹，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月儿！跳马！”独孤寒凄厉的喊声惊起一大片飞鸟，可是马背上的皎月却毫无反应。
独孤寒心中涌起一股凉意，她不会以为是自己想要她去死，所以哪怕有逃生的机会，也选择放弃吧？
想到这里，独孤寒心头涌起一阵剧痛。她怎么能这样想他！难道那一日，他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月儿！”独孤寒拼了命地往前追着，然而二人之间的距离却还是在逐渐拉大，毕竟皎月座下的可是精挑细选的宝马，而他座下不过是侍卫的普通马。
再往前数百米，就是危险重重的大河。就在独孤寒绝望之际，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是拓拔修与他的侍卫们！
独孤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似看到了一丝希望，此时根本无法顾及什么，他朝着拓拔修大喊：“阿修，快拦住她！”
拓拔修带着人出来行猎，为了避开那些女孩，特地一条没什么人走的路，他压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他心爱的女子被一匹疯马载着往河边冲刺！
“朝阳！”拓拔修几乎是脱口而出叫出皎月如今的本名，他在一瞬间动了起来，他离皎月的距离不算远，他若是有独孤寒的身手，说不定还能在如此短的距离里救下皎月，可是他没有。
当拓拔修策马来到皎月身边时，只来得及抓住她飘逸的衣摆。
‘撕拉’一声，拓拔修便看到那道倩丽的身影如云一般冲入雷霆万钧的河流之中，而他手中还拽着一片轻薄的衣料。拓拔修几乎想都没想，一下翻身下马，一跃跳进河中，追着皎月而去。
当独孤寒赶到河边时，河面上早已看不到皎月和拓拔修的身影。

第125章 亲和亲公主要翻身（二十三）
山谷里, 除了奔腾的河流声以及远处几只重伤的饿狼的哀鸣声, 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侍卫们全都有些懵逼，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转瞬之间, 皇后坠河, 紧接着拓跋大人也跟着跳了进去？？
侍卫长担心地看着单膝跪在河边的独孤寒，他的身上还在流血，方才与饿狼搏斗时留下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然而独孤寒此时根本没有闲暇顾及自己的伤口。
“救人！”独孤寒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紧接着便跳下河, 入水的瞬间, 夹杂着冰块与山石的河水撞得他几乎头晕眼花。
一边的侍卫们见此, 大惊失色，纷纷下水饺似的跳下来，组成人墙将独孤寒拦了下来。
侍卫长将独孤寒拖上了岸，顶着独孤寒杀人的目□□喘吁吁地解释：“陛下，您不要冲动！每年春汛, 河水来势汹汹，此时下水, 凶多吉少，您身关北秦社稷, 不可以冒险啊！”
侍卫长顿了顿，又艰难地开口：“何况……何况河水湍急，只怕娘娘与拓跋大人早已被冲走了，现在您就是跳下河, 也追不上了！”
独孤寒的目光落在滚滚而下的河水中，一颗心便好似被那滚滚石土碾压而过，痛到几乎窒息。连他这样的大男人都受不了这河水的冲击，娇弱的女子和瘦削的阿修……又怎么吃得消？！
“快救人！”独孤寒几乎是咆哮出来，因为沾水而疼痛的伤口也因为他激动的情绪再一次迸出血来。
“是！属下立即组织人手去下游搜寻，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娘娘和拓跋大人找回来的！”侍卫长扶着独孤寒起来，一边给属下使眼色，若是陛下真的不顾一切跳进河里出了什么差池，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没命了！
“一定要……要把人找回来。”独孤寒感觉自己的躯体与魂魄似乎分了开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怎么回到宫里，又怎么一遍又一遍地听着侍卫来汇报：“回陛下的话……还是没有娘娘和拓跋大人的消息。”
“噗……”又一次失望后，独孤寒再也撑不住了，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身上狼牙导致的伤口早已溃烂，可是他却无心治疗，发烂的伤口引起了高烧，若非独孤寒这般强健的体魄，只怕早已支撑不住。
可即便这样，独孤寒依旧不肯停下来休息，他害怕自己一闭眼，脑海中就出现皎月与拓拔修的身影。
她最后的那一个眼神，淡然无波，似乎早已预料到那一幕，极其坦然地赴死。
下一秒，独孤寒的脑海中便会出现各种各样可怕的幻想，她被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往下游冲去，狠狠撞上岸边的石头，头破血流，接着便是数米高的瀑布，娇小的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
不！她不会死的！独孤寒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她一定会好好的，等着他去找她！
还有拓拔修……独孤寒想起二人同心协力一统北秦的这些年，想起二人情同兄弟、堪比手足的情谊，心头一阵阵的发闷，可是继而又忍不住想起他毫不犹豫地追随着皎月跳河的一幕，整个人不由沉寂下来。原来阿修对她的心意，远超过他以为的那般。
这分明是……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高烧中的独孤寒自嘲地笑了起来，阿修啊阿修，你喜欢哪个女人不好，偏偏喜欢上她呢？若是其他人，哪怕是他后宫之中其他女人，他也愿意成全他。
可是……偏偏是她啊，是他放在心尖上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啊。
“再……再去找……”独孤寒捂着胸口，感觉到疼痛袭来，说完这句话后，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陛下！快、快传太医！”侍从们手忙脚乱地将独孤寒抬上床，太医匆忙地赶来，一看情况，不要面色大变。
陛下受了如此重伤，为何拖延至今？！高烧不退，一个不好，轻则烧傻，重则殒命啊！
“若是高烧退下，以陛下之体魄，还有康复的可能，若是退不下去……”太医忍不住皱起了眉，“那可就大事不好了啊！”
***
山涧之中，月明星稀，初春的北秦依旧冷得彻骨。一道纤细的身影倒在河边。
“唔……”皎月睁开了眼睛，微微晃了晃脑袋，除了轻微的疼痛感外，并无大碍。她有星光的庇护，虽然在落河时受了些轻伤，但是大体上却没有什么问题。
皎月起身，就看到倒在不远处的拓拔修，一身白衣早已变得灰暗，此刻昏倒在地，不省人事。皎月走了过去，看到拓拔修的状态，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拓拔修肉体凡胎，真是遭了大罪，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身上也满是伤痕，最糟糕的是，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了太久，他发起了高烧。
皎月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她用力地拖起昏迷的拓拔修，往山洞走去。
“兹”，火苗窜了起来，照得山洞一片通红，也带来一丝暖意。皎月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用捡来的树枝点着了火，又捡来些许干草铺在地上做了简单的床铺。
好在山洞口背着风，遮挡了凌冽的寒风。皎月脱下了外衣，用树枝支起架子，用来烘干衣服。至于拓拔修，他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嘴唇泛着白色，手指一阵一阵地抽搐。
再烧下去，恐怕就没命了。皎月虽然冷心冷肺，但是这人毕竟是自己招惹的，总不能眼看着他去死。想了想，皎月扒下拓拔修身上的衣裳，男人瘦削白皙的肌肤，与独孤寒截然相反。
皎月面不改色，从身上的里衣扯下几条，为拓拔修简单包扎了起来。
幸好，她身上还随身带着一瓶金疮药。
身上的伤口包扎完毕，可是这高烧，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却反倒成了棘手的事。
“冷……”昏迷中的男人没有知觉地喃喃着，皎月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树枝，火苗又往上窜了些，可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皎月低头看着拓拔修惨白的脸色，低着眼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扯开衣裳，俯身贴了上去。
温热的身体贴上去的瞬间，无意识的男人就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将她抱住。
***
拓拔修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他一抬头，便看到一匹疯马载着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冲向那澎湃万钧的大河之中。他拼了命地想要拦下她，可是最终却只是擦肩而过地扯下她的一片衣料。
“不！”喉咙口的血腥味喷涌而出，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跳进了浪涛汹涌的河中，裹挟着砂石与冰块的河水沉重又尖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拖拽着他往下沉去，偏偏一截粗壮的树枝直直地朝他撞来，‘咚’的一下，拓拔修感觉眼前一阵漆黑，但是他还是本能地抱住了这截树枝，这才没有沉入河底……
拓拔修不知道自己在河中飘了多久，他只记得心中一个信念，追上她，追上她！
她去哪里，他便去哪里。上天落地，他都不会放弃。
冰冷，漆黑，疼痛，麻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拓拔修感觉到了一丝暖意，他本能地搂住这一抹来之不易的温暖，将自己冰冷的身子贴了上去……
是什么呢？是什么在温暖他？还有……还有那干涩的唇，忽然感觉到一丝温暖，冰凉的水灌入他的喉咙，缓解了他因为高烧而干涸的嗓子。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拓拔修贪婪地追逐着，那一抹温暖想要逃开，昏迷中的拓拔修却一改平时的温柔，霸道地追捕着，如影随形，不舍不弃。
“唔……”少女轻呼出声，这一声，就好似一个开关似的，打断了拓拔修的梦境。
拓拔修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便对上一双清澈的水眸。淑雅清丽的少女弯着腰，口中装了水，正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而他贪慕的温暖，正是她自己。她在用自己身体为他取暖。
拓拔修怔楞地看着往常只能出现在他梦里的少女，就在皎月以为他醒过来时，他竟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到自己的胸口，再一次贪婪地拥抱住那难以忘怀的温暖。
“就算是梦……我也不会放开你了……”
一向温柔的男人在经历过生死诀别后，骨子中的霸道与凶狠终于展露无遗。
山洞中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洞壁上的两道身影，亲密地靠到了一起……
***
山洞外的风啸声连绵了一夜，山洞里的动静，也几乎响了一夜。
直到日出时分，山洞里和山洞外的声音才逐渐轻了下来。面色苍白但是双眼发亮的男人躺在铺外衣的干草堆上，他极其小心地拥着怀中已经精疲力尽的少女，就好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起初，他确实将这一切当做了自己的梦境，毕竟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他心中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何会纡尊降贵地这般照料他，哪怕是在这样的困境之中，他又何德何能，值得她这样低下身段？
即使是在梦中，他也不敢如此妄念。所以，当他睁眼时看到只着温柔的少女温柔地喂自己喝水，这一切，只能是梦境，还是他痴心妄想的梦。
所以，拓拔修放任了自己……
可是当进行到一半，那感觉未免也太过真实了，如此温暖、如此真实，拓拔修心中不安又慌乱，最终化作破釜沉舟的决然。
无论是梦境还是真实，就这样……沉沦吧。
自欺欺人的拓拔修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美梦一般的情景中。他的世界，从此改名换姓，他愿献上自己所有的忠诚，给那个神女一般的少女。
***
“对不起……”当一切结束，拓拔修轻抚着少女的脊背，轻吻着她的额头，喃喃道歉。
她的身子温软如玉，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在这杂乱的山洞中，一切都显得如此仓促和狼狈。
他却不后悔。
拓拔修外表温润，内心却是北秦男人的固执与霸道。北秦的男人，本就不受道德伦理的束缚，弟承兄嫂、子承后母，也多的是。
兄弟之间，争夺同一个女人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他给过独孤寒机会了，可是他却让她不开心，既然这样，那他就要把人抢过来。
何况……在她心中，未尝不是没有自己的地位。拓拔修想起自己迷糊之中吻住她的瞬间，她只惊讶了一瞬，便柔顺地任由自己加深了那个吻……
“若是我能活着回去，自此，我这条命，便属于你。”拓拔修温柔地抚着少女的发丝，轻轻地在她耳边发誓。
睡梦中的少女，嘴角勾起了恬淡的笑容，哪怕身处荒野，她也依旧……胸有成足。

第126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二十四）
朝阳升起, 山洞口落下浅浅的光影。皎月在拓拔修的怀中醒来，男人的脸色依旧苍白憔悴, 但是嘴角却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她一动, 他便跟着醒了过来。
“娘娘……”拓拔修本能地开口，说出称呼后却马上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试探地问，“我可以……叫你朝阳吗？”
独孤寒唤她皎月，他便叫她朝阳。她是他生命中无可取代的那轮朝日, 光芒万丈, 热烈如火。
皎月点了点头，李朝阳这个名字, 本就属于原主，她既然是以她的身份活着, 叫她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到她点头，拓拔修就好似得到糖果的小孩，露出欣喜又满足的笑容，他将怀中的少女又搂紧了些，下巴抵靠在她肩头, 亲密无间又显得依恋。
拓拔修无比感激老天爷的仁慈, 若非这一场意外，只怕他此生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缘。尽管此刻身处简陋的山洞，甚至于二人生死未知, 可是他却觉得没有比这更温馨的地方了。
有她在的地方，于他而言，便是天堂。
“还发烧吗？”拓拔修脑海中诸多念头，皎月并不知晓，她只记得这个人从河里起来的时候，可是烧得滚烫。
她回神，伸出小手摸了摸拓拔修的额头，拓拔修格外乖巧得任由她动作。皎月用手感觉不出异常，索性便用自己的额头靠了过去，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皎月心无旁骛地感觉着他额头的温度，拓拔修却整个人又快烧了起来。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她这亲昵又关切的举动。
“怎么好像又烫了起来？”皎月面带困惑，拓拔修心虚地挪开视线，含糊道：“我也懂些医术，高热总是反反复复，说不定一会又退下去了。”
皎月一听，似乎也有些道理，便准备起身去找些吃的。拓拔修虽然身子虚弱，却也坚持跟她一起去。皎月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索性便由着他跟着。
结果，多亏带了拓拔修。别看他一幅文弱模样，可到底是在北秦长大的，打猎是融入他们骨子里的天性。拓拔修即使身手不行，做几个陷阱坑几只野兔，还是不在话下的。
就着昨夜升起来的火，皎月烤了一只兔子，没什么味道，拓拔修却吃得津津有味，好似她亲手做的，哪怕是毒药他也能视为珍馐。
“咱们现在是在哪里？”吃完了烤兔子，皎月懒洋洋地倒在拓拔修的怀里，随口问了一句。
哪知她这话，却让拓拔修明朗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若是自私一点，拓拔修真想趁此机会，带着她假死脱身，他们俩跳入山石滚滚的大河，生还的几率本就极低，尸骨无存也是有可能的。
待日后，再找机会将他阿娘接走，他们一家人就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是这样的想法，拓拔修只敢一个人在心里想想。
最终是去是留，他都只能听她的。
“咱们应当是沿着独狼山的那条河一路向东，若是不出意外，怕是在虎城或是凉都。”
虎城与凉都，都在北秦都城以东，若是独孤寒的人马动作够快的话，找过来也只需要十来天的时间。
一想到这，拓拔修脸上的神情越发黯然。
皎月自然看到了拓拔修脸上的失落，他心里想的什么，她何尝不知道呢。可是，隐姓埋名，她还如何站在这权利之巅，让这天下为她折腰？
皎月仰起头，轻轻地在拓拔修的下巴上落下一个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想回去吗？”
当然不想！可是这话，拓拔修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他没有资格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都听你的。”拓拔修勉强笑了笑，温柔地看着皎月：“我知道，这一番际遇，已然是上天的恩赐。若是你想回去，那等到回京，我会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埋在心里。”
自此以后，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北秦皇后，而我是你最忠心的仆从。为你生，为你死，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皎月看明白了拓拔修眼中的誓言，她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弯起眉眼：“我与独孤寒之间，你会选择谁？”
拓拔修有一瞬间的迷茫，似乎不明白为何要在她和独孤寒之间做出选择。皎月笑着抚上他的脸颊，温声细语地道：“若是有朝一日，必须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一个人，你会选择效忠他，还是效忠我？”
拓拔修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刹那间，拓拔修的身子如石头一般僵住，他虽然想过要从独孤寒手中抢走他，可是并未想过要和他就此成为敌手。
当然，他也知道，他若是真的将皎月带走，哪怕他心里不想，也不得不面临兄弟反目的结局。
何况……如今神情已经发生，难道真的能够如他刚刚所说，回到京城，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不可能。
既然如此，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拓拔修睁开眼，掩下心中怅然，微笑地看着皎月：“你。”
皎月闻言，坐起了身子，捧着拓拔修的脸，勾起一个娇媚的笑：“你会后悔吗？”
是否后悔被她所诱，自此离经叛道，再也无法回到那既定的轨道，做他那千古流芳的良臣名相，反而要落得万千骂名，遗臭万年？
拓拔修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头吻上她的双眸：“不悔。”
***
宫门大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面色苍白的独孤寒骑着马一马当先地冲出宫门。
“陛下！慢一点！”身后的侍卫长满脸焦急地跟上，太医吩咐了，陛下高烧未退，伤口发脓，一定要好好休养，可是谁知此时百里外的虎城却传来娘娘和拓跋大人的消息，陛下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当即就骑马赶了过去。
一路上风尘仆仆，独孤寒几乎累死了两匹宝马，这才堪堪在天黑之时赶到虎城郊外的树林里。
留在虎城搜索的侍卫连忙迎了上去。
“陛下，有樵夫说，之前在这不远处的河里，似乎看到飘过一具女尸。”
此话一出，独孤寒强撑着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一口血喷了出来，旧伤未愈，新伤又至。
“陛下！”侍卫长连忙扶着独孤寒，独孤寒却一把推开他，赤红着眼看着跪在一边的樵夫，声音阴冷至极：“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那樵夫吓得瑟瑟发抖，跪着哆哆嗦嗦地说了起来：“昨、昨日，我跟往常一样去砍柴，忽然就看到这河面上有什么飘过，我仔细瞧了瞧，像是一个人，一个穿了酱红色衣裳的女人……”
皎月出事那日，身上穿的便是红色骑装，因为泡了水，衣裳眼色成了酱红色，也不是不可能。一想到这里，独孤寒便感到身上一阵阵泛冷，双眼一黑，差点往后倒去。
侍卫们慌乱地围住独孤寒，放松了戒备。
就在这时，方才还畏畏缩缩的樵夫忽然从袖子里拔出一把短刀，快如风地刺向独孤寒。
偏偏此时的独孤寒又是体弱又是难过，身手大不如前，那杀手又离得如此之近，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陛下！”侍卫长一脚踹开那杀手，但是为之已晚，独孤寒捂着胸口，嘴角淌下鲜血。
“哼，独孤寒你这贼子，拿命来吧！”那杀手狂笑着抹了自己的脖子，竟然丝毫不给他人质询的机会。
独孤寒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而侍卫长看着那泛黑的血迹，再也控制不住，大喊出声：“陛下！快传太医！”
那刀刃上，竟然抹了毒！这么一心想置陛下于死地的，不做他想，定然是独孤尚。想来所谓的娘娘的消息，也是假的，目的就是把陛下引来这里。
此地远离京都，一时去哪里找太医呢？最终，侍卫长只好找了虎城一位老大夫，先为独孤寒止了血，开了一些解毒的药。
但是药不对症，又有何用。等到太医快马加鞭赶来，独孤寒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虽然勉强解了毒，可是到底伤了底子，能恢复几成，谁也说不准。
***
尉迟婧媛、李清溪、贺兰氏等人全都跪倒在东极殿内，苦苦哀求独孤寒保重身体。谁能想到，为了一个皇后，陛下连命都不要了！
贺兰氏嘲讽地看着李清溪和尉迟婧媛，她从未有宠，也就无所谓失宠，可是这两个，当时也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还当这两人能掀起什么风浪，结果呢，不过是过眼云烟，恐怕陛下早已忘了她们的名字吧？
尉迟婧媛好歹不算独孤寒的妃嫔，就算他出了什么事，她自然可以找机会出宫，可是李清溪却不同了，她本就是独孤寒的媵妾，如今又被封为李妃。若是独孤寒出事，非要有人陪葬的话，只怕她会是第一选择，毕竟……贺兰氏身后有荷兰家族，剩下的高位妃嫔中，唯独她来自大兴。不选她一个外人，又选谁呢？
想到这里，李清溪不由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死！
偏偏此时太医走了出来，向独孤寒的心腹侍从叹息道：“公公，陛下身上的高烧若是不退，真的会出大事的，您可一定要劝着他啊！”
听到这话，李清溪脑海中忽然就跳出一件事，在她还小的时候，也曾发过高烧，像她这么不受宠的公主，太医根本不稀罕来看她，所以她阿娘就想了个土法子，找来一坛酒，不停地给她擦
身……
想到这里，李清溪猛地抬头看向太医：“大人，我有办法助陛下退烧！”
既然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拼上一回，说不定还能挣出一条活路！
***
转眼便是一个月多，依旧没有皎月和拓拔修的消息。
凉都郊外，守城的侍卫们认真地比对着每一个进程的路人。
侍卫长皱着眉，满腹心事。在李妃的照料下，陛下总算退了烧，醒了过来。醒来的第一件事，
陛下问的便是娘娘的下落。侍卫长哪敢放松搜寻一事，毕竟陛下昏迷前后的命令都是找到娘娘和拓
跋大人啊！
侍卫长一时走神，忽然间耳边就想起了一阵喧闹声。
侍卫长蹙眉抬头，便看到身边的手下一脸结巴：“老、老大，快、快看啊！”
顺着手下的视线，侍卫长抬起头，便看到一身布衣却依旧掩饰不住一身风华的女子朝城门走来。
她布衣木簪，脚下的鞋子似乎因为步行而显得风尘仆仆，但是那一双水眸，依旧如辉月般明亮。
“娘娘！”侍卫长激动地上前，来人，正是皎月。
皎月似乎也认出了眼前之人，顿时面露微笑：“总算找到你们了……”
说着，皎月便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快！快叫大夫！”侍卫长也顾不得避嫌，连忙将皎月抱去最近的医馆。哪知道大夫把完脉后，
摸着胡子丢下一句惊雷：“这位夫人真是命大，若是晚来一步，只怕腹中胎儿就保不住了。”
娘娘有喜了？！

第127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二十五）
找到皇后, 并且皇后已经有喜的消息, 立即被侍卫长命人快马加鞭送入京城。
因为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皎月肚中的胎儿不稳, 侍卫长不敢贸然带她回京城，只好请大夫好好照料, 等到胎儿稳定了，再做打算。
而另一边，守在城门外的拓拔修亲眼看到皎月被侍卫长的人接去，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去。但是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离开后, 大夫竟然诊断出皎月腹中竟然已经有了孩子的消息。
这一个月，拓拔修与皎月为了避开耳目，并不往城里去，由拓拔修出面去农夫家中换来衣裳, 二人依旧风餐露宿, 好在天气终于转暖, 总算没那么难熬。
而此时，独孤尚为了动摇人心，到处命人传播独孤寒被刺杀的消息，哪怕皎月和拓拔修不闻窗外事, 也终究是听到了消息。
皎月终于决定回京, 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拓拔修自然是唯她命是从。
当然, 怎么回去，又是一门学问。哪怕北秦不注重男女大防，可拓拔修为了救她而跳河，已经足够挑战独孤寒那根紧张的神经了，如今他们又孤男寡女相处一月之久，独孤寒想不怀疑都难。
“朝阳，我先送你去凉都，待你安全，我再想法子去虎城。”拓拔修是独孤寒的军师，出谋划策是他本职。这样的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要想避嫌，只要错开时间，错开地点，做出二人坠河后落入不同地域的假象即可。
“好，就按照你说的做。”皎月微笑着点头，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皎月已经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异常，但是她没有说出来，一来是她这个人设可不懂医术，怎么会在一月尚浅的时候察觉到自己怀孕呢？二来，若是被拓拔修知道她有了孩子，只怕他之前作出的决定，说不定就要反悔了。
对于皎月来说，这个孩子，只是她的孩子，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就这样，皎月先行一步返回，而拓拔修则继续辗转，拖延时间。
***
此时的北秦皇宫里，独孤寒又一次陷入了昏睡。自从遭遇刺杀后，他受伤又中毒，虽然在李清溪的帮助下及时退烧，但是身体还是大不如前，醒过来后，也依旧虚弱，时不时便会陷入昏迷。
“月儿……月儿，不要离开我！”昏睡中的独孤寒又做起了噩梦，坐在一边的李清溪眼中不由闪
过一丝嫉妒。
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她自然知道陛下口中的月儿就是她那个好姐姐。呵呵，李朝阳可真是好本事，就连小小的一个名字她都能想出花招，自己给自己取名叫什么皎月，与朝阳对称，只让陛下一人这么称呼。这份特殊，可不就让陛下记在心里了吗？
心里虽怨恨，但是李清溪面上却还是温柔似水地俯下身，握住了独孤寒乱挥的手，柔声地安抚着：“陛下，我在这呢。”
因为李清溪帮助独孤寒退烧，加上她为人细致，又是独孤寒的妃嫔，太医们便让她帮着照料独孤寒，李清溪自然是要抓紧机会，趁着独孤寒伤弱之时，刷足存在感。
在独孤寒清醒时，她便如侍女一般只低眉顺眼地端茶倒水，不多说一句，尽量不惹嫌恶。而在独孤寒昏迷时，她便忍辱负重，假扮她最讨厌的李朝阳，安抚着噩梦中的独孤寒。
暂且不论独孤寒对她印象如何，诸如太医、侍从之类，倒是都对李清溪印象极好，交口称赞李妃贤良。
偶尔，在独孤寒清醒时，太医也会随口赞她几句，独孤寒看向她的眼神，虽然依旧凉薄，但是对于李清溪而言，总比始终看不到她的身影来得好吧。
此时就是如此，独孤寒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便对上李清溪清秀的脸庞。
“是你……”独孤寒从噩梦中醒来，看到自己抓着的人是李清溪后，面色顿时凉了许多。李清溪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察觉，温婉地笑着：“陛下，您醒了，太医命人送来了药，温度正适宜，您先喝药吧。”
无论独孤寒的眼神如何，李清溪不为所动，依旧温柔地扶着独孤寒起身，让他靠坐在床头，而她则拿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独孤寒喝药。
看着独孤寒适应地张开嘴，李清溪心中闪过一丝笑容，哼，陛下最初可是抗拒她的接近，如今在她锲而不舍的努力下，不也习惯她的亲近了吗？
只要李朝阳不再出现，她就有信心最终俘获陛下的心。
正这般想着，李清溪便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独孤寒的侍从一脸惊喜交加地冲了进来，李清溪心中顿时飘过一阵不安。
下一秒，她便听到侍从几乎破音的高喊：“陛下！有娘娘的消息了！”
‘哐当’，李清溪手中的药碗被独孤寒掀翻，他掀开被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胸口的伤疤因为激烈的动作再一次崩裂，雪白的里衣又变得血红一片。
“你说什么？！”独孤寒一把拽起侍从，双眼瞪得老大，胸口快速地喘息着。
李清溪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多变的表情，独孤寒总是威严沉默的，可是在听到李朝阳的消息时，他却忽然展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他在期待，可是又在害怕。
他期待她的归来，却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好在侍从脸上的笑意，让独孤寒意识到事情也许不是他以为的那么坏，他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皇后……找到了？！”
侍从连连点头：“是，侍卫长命人传来消息，在凉都找到了娘娘！娘娘虽然瘦了许多，但是并无生命危险。而且……”
“而且什么！”独孤寒催促着，听到她安然无恙的消息，他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她，一分一刻都等不了。偏偏这侍从却还磨磨唧唧！
“而且，娘娘有喜了！”
“轰！”这句话，好似一道惊雷，将独孤寒与一边的李清溪都劈了个呆愣。
“娘娘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陛下您有后了！真是苍天保佑啊！”侍从惊喜地继续说着。可不是苍天保佑吗？娘娘被疯马带入河中，竟然死里逃生，还保住了孩子，一定是上苍有眼啊！
李清溪恨得几乎双眼通红，李朝阳……李朝阳她不仅没死，她还怀孕了！等她归来，还有自己什么事呢？！李清溪一想到这，顿时头晕眼花，这些日子通宵达旦地照料独孤寒，竟然是白费功夫……
而独孤寒则在听到皎月有孕时，已经整个人呆滞住了。是那一次……
继而，独孤寒心头就涌上狂喜，说的没错，果然是苍天保佑！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后，终于听到了好消息。她……有了他们的孩子！独孤寒脑海中已经幻想出了孩子的模样，若是女孩，一定如她这般冰清可爱，若是男孩，定然会和他一样健壮果敢。
“快，备马！”独孤寒顾不得身上崩裂的伤口，连忙命令侍从准备马匹，侍从哪敢听命，如今陛下自己都还未脱离危险，如何能让他出宫？！
“陛下，侍卫长会亲自护送娘娘回来，您就安心在宫里等候着吧。”侍从苦口婆心地劝着，可独孤寒哪里坐得住，一意孤行要亲自去迎接皎月。
在她坠河之前，他让她伤心了。他若是还不去接她，她会不会以为自己真不在意她了呢？不行，他决不能让她继续误会。
这么想着，独孤寒立即推开侍从，拔腿就走。侍从哎呦一声，连忙追了出去。谁也顾不得留在原地的李清溪，她就像是个傻子似的，被人遗忘。
李朝阳，她依旧是众人瞩目的明日，而她还是那潺潺流动却无人关注的小溪……
***
护送皎月的队伍增加了一倍的人手。独孤尚贼心不死，既然敢刺杀陛下，那朝皇后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路上，侍卫长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走神，好在皎月虽然怀着孕，却并不多事，一行人还是很顺利地往京城而去。
而一心来迎接皎月的独孤寒，在侍从的劝说下，最终没有骑马，而是换成了马车。
就这样，一路人往京城去，一路人从京城来，两行人最终在凉都与京城之间的虎城相遇了。
“月儿！”独孤寒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她的脸颊消瘦了许多，身上衣饰简单，显得人更加清减。独孤寒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她的肚子上，尚未起伏的肚子里，有他们的孩子。
“月儿……你受苦了。”独孤寒克制着眼底的热意，一把将人拥在了怀里。
皎月在心里微微叹气，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
皎月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宫里宫外。除去独孤寒外，最高兴的人就是菊香和李冰儿了。一个是她贴身侍女，若不是有皎月这座靠山，怕是连三等丫头都做不上。而另一个则是一心将她当做大腿，好不容抱上了，这大腿没了，眼看着李清溪要上位了，那她岂不是太倒霉了？
好在，现在这大腿又回来了。
这大腿不仅回来了，还明显更粗了。皎月有孕的消息，虽然晚了几天，但是还是很快就传扬开去。
宫里最擅长照料孕妇的太医被独孤寒抓来，专门留守在南歆殿，而他自己，也从东极殿搬了过来，十二个时辰地守在皎月身边。
他实在是怕极了，生怕一睁眼，皎月又一次从他身边消失。
“娘娘，这药已经凉了，你快喝了吧。”菊香与李冰儿守在皎月身边，端着安胎药喂她，皎月却不肯喝。
太医看来她身子羸弱，可是她有星光护体，自然没有大碍，哪用得着喝那药汤子？
只是这事只有她自己知晓，无奈之下，皎月只好拧着鼻子喝了药。
刚喝完药，独孤寒也来了，他的身后，侍从端着今日份的奏章，习惯地放到皎月房间的案桌上。
因为心情极好，独孤寒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已经能够如常地处理政事。虽然暂时还不上朝，但是每日还是会抽出一段时间与朝臣们见面，今日，就有人问起了该如何处置拓拔修的官位。
拓拔修年纪虽轻，可是他身兼兵部与吏部二职，他如今生死不知，虽说有副手帮着处置，可是长久下去，也不算个事。
提及拓拔修，独孤寒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拓拔修出事后，独孤寒便命人去拓跋府告知拓跋夫人，只称拓拔修是被他派去做事，不知归期。
拓跋夫人早已习惯儿子为独孤寒出生入死，闻言也不觉得奇怪，反而让人带话给独孤寒，让他注意身体。
想起与拓拔修一路走来的那些日子，独孤寒心中不可谓不复杂。她知不知道阿修对她的情意呢？回宫的日子，她从未问及阿修，难道是故意藏在心底了吗？
这么想着，独孤寒不由掩下眼底复杂的情绪，看似无意地问：“月儿……那日你落河，可是见着阿修了？”
皎月露出完全惊讶的眼神：“什么？”
她蹙着眉，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您是说……拓跋大人，那天也落了河？！”
脸上惊讶和担心的表情，令人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此事。独孤寒忽然有些懊悔这么试探她。
“究竟是怎么回事？”皎月连声追问，声音也不由拔高了一些，“那日我是见着拓跋大人想要拦我，可是他并未拦住我……他怎么会……也落了河？难不成是被我带下去的吗？！”
这么问着，皎月脸上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自责的情绪。独孤寒见她情绪波动，连忙安抚：“不是你的错。阿修他……他是想要救你，不小心落下去的。”
独孤寒并不想让她责怪自己，她的孕相不好，太医说她必须好好养胎。但是他也不想让她只记得拓拔修的好，所以他含糊地解释，只道拓拔修是为救人而落河，而非见她坠河，生死相随。
“我一直都在派人寻找。你不要着急。”独孤寒抱着皎月安抚，哪怕此时心中吃味于她对拓拔修的关注，也没法计较了。
她和孩子，是最重要的。
独孤寒又安抚了好一会儿，皎月终于来了困意，安静地睡了过去。独孤寒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吩咐侍卫长：“再往下游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属下领命！”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阿修他……究竟是死是活？独孤寒闭上眼，沉沉地叹了口
气，他不想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相扶相持的好兄弟。
人，果然都是自私的。
***
与此同时，虎城郊外的酒水铺里，一身布衣的拓拔修正坐在一群农夫之中喝水。粗糙的劣酒，放在过去他是不会碰的，但是在和皎月一起在山里度过了一个月风餐露宿的日子后，如今拓拔修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吞下各种难以下咽的食物。
“哎，听说了吗？皇后娘娘马上就要生皇子了！”
“皇后可是大兴的公主，你们说陛下会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吗？”
“咔哒”一声，拓拔修手中的酒杯落在桌面上，引得对面的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拓拔修歉意地笑了笑，他留着胡子，额头上又有一个刚褪下的疤痕，显得十分潦倒，对面的人瞥了他一眼就没再兴趣，又转头与身边的人八卦起来。
“这……说不好！终究是陛下的孩子，难不成陛下还下得了手？”
“这有什么下不了手的！非我族类，必有异心！陛下娶那个大兴公主，只是做给大兴看看的，难不成还真想让咱们北秦的未来的皇帝，流着大兴的血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啊！若是个公主倒无所谓，若是个皇子，呵……”
这一声冷笑，让拓拔修的心整个儿揪了起来。其实，他早在数日前，就已经在虎城的酒肆里，听到皇后怀孕的消息。
拓拔修想起在山洞里的那个夜晚。孩子……会不会是他和她的？哪怕……哪怕不是，只要是她的孩子，他也愿意视如己出。
所以，拓拔修决定抓紧时间返回京城。一路上走来，他想在这酒铺歇歇脚，不想却听到这群人在此议论皇后怀孕的事。
就如此刻这些闲汉所说，自古以来，和亲的公主，有几个能生下自己的孩子？甚至于一尸两命，也是常事。
一想到这，拓拔修便觉得气血逆涌。他一下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再抬头时，目光已经如尖刀般锐利。
他对她发过誓，此生效忠于她。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豁出命去，护她周全吧。

第128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二十六）
“陛下, 拓跋大人回来了！”
独孤寒收到拓拔修平安归来的消息时, 正陪着皎月诊平安脉。
太医为皎月看诊后，随手写下安胎药方。皎月怀上这个孩子时, 正好流落在外，是以这孩子在胎里就不太好, 回了宫后，皎月几乎是药补不断，独孤寒几乎是盯着她进补。
侍从带来拓拔修回来的消息，皎月一晃，手中的汤药顿时洒了出去。
“哎呀, 娘娘您没事吧？”菊香紧张地接过皎月手里的药碗, 李冰儿则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为皎月擦拭。好在这汤药已经凉了些，并不烫人。
独孤寒看着皎月失神的模样，脸上的阴郁一闪而过，他起身, 吩咐侍女们：“伺候娘娘换衣, 我去去就来。”
独孤寒匆匆离去, 甚至不等皎月交代一声。他不想听到她关心另一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曾经是他最好的兄弟。
看着独孤寒离去的背影，皎月轻笑了一声。拓拔修终于回来了，这场酝酿了许久的暗战, 也即将开始了吗？
方才, 她是故意打翻手中的药碗，为的就是勾起独孤寒心中的嫉妒。呵, 毕竟拓拔修可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地跳进河里，她有些许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独孤寒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动作比不得拓拔修来得快，对她的心意……也不如拓拔修来得坚定。
男人可以对自己的女人不在意，却无法接受别的男人殷勤讨好自己的女人，这毛病，可得好好治治呢。
皎月心情极好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春天来了，天气暖了，大兴的春播又开始了。
***
东极殿里。
拓拔修一身憔悴地站着，独孤寒走进殿内时，就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明明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可是两人之间却好似隔了万年。
拓拔修瘦了许多，额头上的疤痕让他原本俊秀的脸庞中透露出几分沧桑和狼狈，但是那双眼睛里，却又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而独孤寒经历了刺杀，伤痛和毒药的双重伤害让他也不复之前，虽然面上没有什么，但是拓拔修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如今的陛下，是外强中干了。
二人观察着对方，许久之后，拓拔修才跪了下来：“臣……拜见陛下。”
独孤寒脸上挂着笑，亲自扶着拓拔修起来：“阿修，你能回来，真好！”
独孤寒拥着拓拔修，如过去那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拓拔修微笑着开口：“有幸捡回一条命，还能继续为陛下所用。”
“好好休养，养好了身子，你我兄弟才好继续共谋大事。”独孤寒面上笑着，可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皇后已经回宫，你应当听说了吧？”独孤寒命人上了茶，一边喝茶一边似是不经意地提到皎月。
拓拔修扬着嘴角，脸上满是庆幸：“听说了，果真是上苍有眼。”
独孤寒也顺应着：“是啊……多亏了老天有眼。阿修你也平安归来了。”
说完这话，四周陷入一阵沉寂。皇后坠河，身为臣子的拓拔修跟着跳了下去，独孤寒心中若是什么想法都没有，那才奇怪呢。
拓拔修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沉默了一会后，他忽然起身，对着独孤寒深深作揖：“陛下，那日事发突然，臣什么都来不及想，若是因此而给娘娘造成了什么困扰，臣愿以死谢罪。”
这个疙瘩，是独孤寒心里解不开的结，与其遮掩过去，不知何时爆发，还不如趁现在，由他自己揭开。
拓拔修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他就是情急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跟着她跳河，他对她的心意，也依旧如此，宁愿一死，护她清白。
独孤寒看着跪倒在自己脚下的拓拔修，轻‘呵’了一声，不愧是帮他谋夺天下的军师，每一步都算得那么准，他在想什么，拓拔修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阿修，有些事，我不想再提，我希望，你也能够忘记。”独孤寒当然不是大度到允许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皇后，只是拓拔修身份特殊，除去二人多年的兄弟情义不说，拓拔修对于北秦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若是就这么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独孤寒尽可收拢他手中的势力，可是如今他活着回来了啊……
独孤寒面上带着笑，亲自扶着拓拔修起身：“阿修，你懂我的意思吗？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应该伤害你我之间的兄弟情谊。”
拓拔修对上独孤寒看似真挚的眼睛，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演戏，谁不会呢？
陛下一定不知道，他若是言行不一的时候，他左边的嘴角会比右边的嘴角高上一公分。昔日，
他对着先帝与诸位皇子笑时，便是如此，而今，他这笑容，开始对着自己了。
拓拔修恭敬地低头，瞬间遮掩眼中的凉薄之意：“……臣谨遵圣命。”
***
拓拔修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拓跋夫人此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并非外派出使，而是跟着皇后跳了河。
“你！你这个逆子！”拓跋夫人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儿子对那位来自大兴的皇后一往情深，可是她也没想到儿子竟然会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人是回来了，可是陛下……陛下那里，必然会存了疑啊！自古君心莫测，失了信任的臣子，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阿娘……”拓拔修跪在拓跋夫人跟前，任由她打骂。
拓跋夫人顶温柔的一个人，从未想过自己乖巧懂事的儿子，会被一个女人迷到这种程度。
“你……立即辞官，我们母子，立即离京。”拓跋夫人权衡利弊，荣华富贵她不稀罕，只要儿子好好地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希望陛下看在和你多年的情谊上，不会再跟你计较。”拓跋夫人想得简单，她带着儿子远离京城，自然就不会再叨扰到陛下夫妻，眼不见为净，陛下说不定还会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然而拓拔修却叹气着摇头：“阿娘，我走不得。”
拓跋夫人想问，为何走不得？可是看着儿子坚定而哀求的眼神，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儿子自小便有主见，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哎……”最终，拓跋夫人只有重重地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拓拔修俯身靠在母亲的膝盖上，想要告诉她，也许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您的孙儿。
可是最终，他还是闭口不言。这个秘密，他会带到棺材里去。
***
拓拔修这一次回京后，独孤寒彻底禁了他随意入宫的特权，那一层原本含糊的纱窗，终究是被他亲自揭下了。
独孤寒几乎是严防死守，不让拓拔修与皎月见面。好在，这一点，拓拔修早就预料到了。至于皎月……这一切局势都在她的预估之内，自然更不会有所慌乱。
“娘娘的身子恢复得不错，腹中的孩儿，也比过去稳当了。”
拓拔修回京后，并不急着上朝，他身上多处伤痕，又瘦骨嶙峋，独孤寒再怎么防备他，总不至于不让他看大夫。
既然能请太医，他自然有法子打听皎月的消息。
为拓拔修把脉的太医，与专为皎月看诊的那位恰好就是师兄弟。这位太医曾受过拓拔修的恩惠，在他暗示想要知道皇后的消息后，太医自然是知无不言。
“娘娘……能否顺利生产？”犹豫许久，拓拔修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那一日在酒铺中听到的那些话，始终环绕在拓拔修的耳边。
别看现在独孤寒对皇后一心一意地照料，但是在社稷与女人之间让他做出选择时，可就不一定了。
大夫心里有些诧异，不过他向来不会有太多的好奇心，行走宫廷，最不能有的就是好奇心，也许……拓跋大人这么关心皇后，是因为北秦与大兴的局势呢。
这皇后，毕竟是大兴人。若是诞下皇长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北秦的太子，是大兴皇帝的外孙，这叫人怎么接受？
“回大人的话，娘娘身子虽然有些娇弱，但是不出意外的话，生下皇子，是不成问题的。”太医思考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拓拔修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可是转头，又不禁蹙起了眉。只怕这朝堂之上，不希望这个孩子出生的人，不少啊。
“今日之事，你只当不知。退下吧。”拓拔修摆了摆手，太医口中说着‘一定保密’，起身离开。
太医告辞后，拓拔修又在书房里枯坐了许久，门外，拓跋夫人满是担忧地看着儿子。
哎，身为一个母亲，终归是不忍心看着儿子为情所困。拓跋夫人长叹了口气，敲响了门。
“阿娘？”拓拔修回神，便看到拓跋夫人抬步走进书房。
“是在想，如何才能安插人手，到皇后身边吧？”拓跋夫人一言中的，拓拔修略感诧异。
拓跋夫人施施然坐下，并不回应儿子的疑惑，只是慢悠悠地说道：“我那老姐妹，本该颐养天年了，可是如今，不得不再次麻烦她了。”
拓跋夫人口中所说的老姐妹，正是昔日她因缘际会结识的一位夫人。二人引为知己，相交甚欢。因为拓跋夫人来自大兴，为了不连累这位夫人，二人的交情从未摆到明面上来过。等到后来拓拔修登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高位，这位夫人也不愿二人的友谊被人说成攀附，所以无人知晓她与拓跋家的因缘。
这位夫人，便是昔日太傅长孙大人的妻子，长孙夫人。
“宫中无长辈，皇后有孕，自然需要有人指点。长孙夫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拓跋夫人慢悠悠地说着话，拓拔修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是了，以陛下对长孙大人的尊敬，自然会同意由长孙夫人进宫陪护皇后生产。而长孙夫人德高望重，宫里其他妃嫔也不敢轻易挑衅！
“阿娘……多谢。”拓拔修握着母亲的手，真诚地道谢。
拓跋夫人轻叹了口气：“我只盼着……你与陛下，还能同过去那样彼此扶持。”
拓拔修没有应承，这世上，就连亲兄弟都会手足相残，他与陛下，又如何保证一定能永远信任？

第129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二十七）
入夜, 烛光摇曳。此时的南歆殿里, 独孤寒坐在皎月房间里正看着奏章，皎月随手拿起他批阅过的奏章, 独孤寒见怪不怪。
这些日子，除去上朝之外, 他几乎时时刻刻赖在她这里。独孤寒批阅奏折，皎月便坐在一边看些杂书，偶尔看累了，也会拿起他批阅过的奏折看一眼。
一开始，独孤寒脸上还有些惊讶, 但是看着她一脸看闲书的闲适模样, 他也就没有开口阻止。她陪着自己干坐着也无聊，既然她想看，便让她看去。
独孤寒已经领略过皎月的聪慧，可是有的时候, 男人总是自信的, 总觉得女人再聪明, 也不过是将这些聪明用在男人身上。她们的眼界，似乎只局限于后宅后宫。
而皎月也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从一开始默默地看，到慢慢替独孤寒整理奏章。皎月的侵入，是悄无声息的。不知不觉中, 她已经对北秦的局势, 有了初步的掌握。
“时间不早了，歇息了吧。”独孤寒放下笔, 疲倦地捏了捏额头。他的身体，是真的大不如前。独孤尚是铁了心要他的命，这人不除，终究是大患。然而要除去这人，却又少不了拓拔修。
毕竟，当年是拓拔修一手钳制住最有希望的三皇子独孤尚，他才得以最终顺利登上帝位。
想到这里，独孤寒心中闪过一丝复杂，昔日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如今也因为一个女人，被他猜疑起来。难道孤家寡人，才是他最终的结局吗？
皎月感觉到独孤寒幽深的视线，回头一看，便对上他空洞而深邃的双眸。唷哟，这人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总之八九不离十，铁定是和她有关，否则他不会露出这样无所适从的表情。
皎月猜测得没错，独孤寒此时脑海中正想着与她有关的事。
如今，她好端端地待在他的身边，可是独孤寒却总是有一种她会随时离去的错觉。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体会过一次失去她的痛苦，所以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幸好，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陛下？”皎月出声，独孤寒冷不丁地回神，掩饰地扯了扯嘴角：“方才在想朝堂上的事，一时走了神。”
皎月便也不多问。二人洗漱毕，自行躺下休息。宽敞的帷帐内，独孤寒习惯性地拥着皎月，一
双大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腹部，这才感觉到一丝真实感。
“月儿……你说，咱们第一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独孤寒有些怔怔地问。
皎月对着他粲然一笑，反问道：“您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被这笑颜如花的一幕所惊到，独孤寒有些失神，脱口而道：“最好是个女儿。”
皎月微微挑眉，独孤寒这才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找补道：“若是生个女孩，长得像你，我定然会疼她入骨。”
皎月依偎在他怀中，好似没发现他漏跳了一拍的心跳，柔顺地应和着：“有了女儿，难道您就不疼我了吗？”
独孤寒见她没有生气，暗暗松了口气，将她搂紧了些，柔声道：“自然是最疼你。我疼她，也是因为她是你我的孩子。”
有些困顿的女子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打了个哈欠后，便躺在他怀中合上了眼睛。可是独孤寒却在看到怀中的女子熟睡后，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这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孩吧。
否则，朝堂上怕是少不了争执。
***
独孤寒所料不差，皎月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生，朝堂上关于这个孩子的争论已经甚嚣尘上。
保守顽固的老牌北秦贵族们，自然是极其抗拒一个流着大兴皇族血脉的皇子，若是个不得宠的庶子也就罢了，日后给一块封地，随他自生自灭，可是偏偏陛下又如此宠爱这位大兴来的皇后，照这趋势，只要皇后顺利诞下嫡长子，陛下册封其为太子的概率，极高。
若是这样一位太子继了位，难保他会偏向大兴。这对于北秦贵族来说，是最不想看到的。他们答应和亲的目的，可不是真的想要和谈，而是打算借着和亲的名义暂时稳住大兴，北秦则可趁此空档休养生息，届时再一鼓作气，吞并大兴如此广袤肥沃的疆土。
怀着这样的忧虑，早朝之上，以司徒氏为首的北秦官员们提出了质疑：“陛下，若是皇后生下皇长子，您当如何？”
北秦官员们会想到的问题，独孤寒会想不到吗？他不想做未知的假设，更不可能去伤害皎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北秦的这些官员们却空前地团结起来，一心想要跟独孤寒要一个说法。
感情的事，一旦牵扯到了政治，就变得无比复杂。
“老臣与大兴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大的心愿就是带领我北秦的铁蹄征服那片土地。如今……”
“陛下，老臣哪怕今日不要这条命，也要问个明白！”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横着脖子，铁血铮铮，“陛下您至今尚无其他子嗣，传闻您又独宠皇后一人，这岂不是摆明了我北秦的江山，日后要落入大兴人之手？！”
“放肆！”独孤寒怒目而斥，“皇后所怀的，是我的子嗣，自然是北秦人！”
那老将军却并不畏惧，脱口道：“流着一半北秦的血，也算得上北秦人吗？”
“就是啊！这算不上吧！”一群人应和着。
“怎么……诸位是觉得本官不该站在这里是吗？”喧闹之中，忽然冒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一直安静地做着隐形人的拓拔修忽然开口，让那方才还喋喋不休的一群人一下哑了声。
怎么就忘了，这拓拔修的母亲，也是大兴人！
翩然出列的拓拔修扫了一眼那些方才叫唤得最厉害的官员，那些人一对上他的目光，纷纷躲闪。
“陛下与皇后恩爱，乃北秦幸事，你们为一己之私，咄咄逼人，难不成陛下后宫之事，也要你们置喙吗？”
拓拔修冷着脸，原本清秀的面容因为额头上那道疤痕，多了一些粗矿和男人味。在场的人都知道拓拔修当年因为身世，不受拓拔家待见，此事乃他心中一根刺，绝大多数人都不愿在这件事上得罪他，反正皇后还未生产，是儿是女也未可知，索性还是先闭嘴。
但是也有那不怕死的，方才那位质问独孤寒的司徒将军便是其中之一，他年岁已高，是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功臣之一，辈分高，对北秦皇室也格外忠诚。
“拓跋大人这话说得无理，陛下爱宠爱哪个女人，我们确实管不着，可是这太子之事，却是事关社稷江山，自然与我们有关。”
司徒将军义正言辞地看着独孤寒：“陛下，皇后若是生下公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她生下皇子，您能保证，绝不将皇位传给这位流着大兴皇族血脉的皇子吗？”
不少人出列应和：“司徒将军担忧的是，虽说如今北秦和大兴联姻，难不成陛下您真的就打算做大兴皇帝的女婿了？”
“就是！陛下您愿意管那大兴皇帝一声爹，我们还不愿意呢！”
“你们！大胆！”独孤寒满面寒霜，他的子嗣，他的后宫，何时要他们来管了？
拓拔修亦站在独孤寒跟前，冷着脸与那些咄咄逼人的武夫对峙着：“各位大人，皇后尚未生
产，你们此时议论这些，是否有些杞人忧天了？”
合乎独孤寒所愿，拓拔修采取拖字诀。但是司徒将军却并不上当，他摸着胡子道：“陛下，虽说有二分之一的机会，皇后可能生下公主。可若是皇子呢？又或者，就算这一次皇后生下公主，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若是北秦与大兴再起战火，您让皇后所出的皇子站在哪边？陛下，为了祖宗社稷，还请你三思啊！”
这是……要让他亲手杀死皎月肚子里的孩子？！独孤寒双眼赤红，眼中狰狞一片，然而看着跪在地上那一溜花白头发的老臣，却又感到格外无力。这些人，正是昔日支持他上位的元老功臣啊。
独孤寒想起自己和亲之前的念头，与他们有何区别呢？和亲只是面子功夫罢了，娶一个大兴的公主摆在宫里做摆设，他是决计不会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的。她只需要乖乖地做着北秦的皇后，维系着与大兴微弱的联系即可。
可是所有的想法，都在他爱上她之后变了。他无比渴望她能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那是他与她血脉的传承，他想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
理智与情感，在这一刻将独孤寒撕扯成两半，理智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到孩子生下来后再博个万一，还不如趁它还小，直接一了百了。可是情感又告诉他，他若是敢动这个念头，他
也许会永远失去她，而他自己也不会原谅他自己！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贺兰青走出队列：“诸位大人听我一言。”
众人目光被贺兰青所吸引，贺兰青不动声色地与拓拔修目光相触，又飞快地移开，对着独孤寒拱手道：“陛下，诸位老大人所思所虑，都是为了北秦社稷，无可厚非。可是这也不必伤害皇后娘娘肚子中的孩子吧？毕竟这也是陛下的骨肉啊！”
司徒将军冷哼道：“你倒好，来做这和事佬。难道老夫就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吗？只是社稷之
前，顾不得私情罢了！”
贺兰青连忙安抚：“司徒将军莫要生气，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您无非就是担心日后北秦这江山落入旁人之手。这还不容易吗？只要陛下生下北秦血脉的皇子，这皇后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日后就由得他们做个闲王，也不是不可以嘛。”
一听这话，满朝忽的陷入一片寂静。对啊，若是陛下有纯正北秦血统的皇子，那大兴来的皇后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呗，不过就当多养了几个闲散王爷罢了。
贺兰青略有些得色地扫视了一圈，只见独孤寒面色如霜，拓拔修似乎也没了争辩的话。温润的青年拱了拱手退了下去，低头的瞬间，却又极快地掩下嘴角的凉薄的笑。
今日一事，拓拔修早有预料。来自大兴的皇后即将生下陛下的嫡长子，北秦这些老顽固们，为了他们的利益，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或早或晚，今日这一幕，都会发生。哪怕独孤寒强硬地要留下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可不代表那些人就不会暗中下手。
要想真正地保护她，就必须用另一件事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所以拓拔修才会暗中联络了贺兰青，许之以重礼，答应帮他将尉迟婧媛再往前推一把，这才换来贺兰青今日的一唱一和。
先是任由司徒将军那帮人发难，似乎要逼着独孤寒除掉皎月肚子里的孩子。在双方僵持之时，再由贺兰青提出折中的建议。那就是……让陛下与北秦后妃们生下皇子。
这样，无论皎月生下男孩还是女孩，都没人会在意了。毕竟这帮北秦的贵族们，现在可得忙着回去选人送进宫呢。
“陛下，您觉得臣这个建议，如何？”贺兰青笑眯眯地问着，独孤寒的手捏着龙椅，几乎将这赤金打造的座椅捏出一个洞来。
“此事，过后再议。”独孤寒起身，匆匆离去。但是拓拔修却知道，他最终一定会答应的。
拓拔修走出大殿，对着天空中的日光眯起了眼。温暖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所以，为了他的朝阳，他也可以变得如此无耻。
一箭双雕。
她若是知道了，可是会讨厌他给这后宫平添诸多波澜？但是，他不后悔啊，他与她隔着层层宫门不得相见，而陛下却与她朝夕相对，他怕，他怕她会忘记在山洞里的温存相依，忘掉他对她的拳拳之心。
既然这样，就允许他无耻一些吧。
她那么霸道的性格，一定很讨厌不专情的男人。陛下若是与别的女人生孩子去了，她定会嫌弃，说不定就会想起自己了。
这么一想，拓拔修的嘴角不由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日光之下，当真是公子无双。

第130章 和亲公主要和翻身（二十八）
拓拔修走进东极殿时,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那道身影。
不知为何, 拓拔修竟从这道背影中, 看出了些许萧条之意。或许是因为心境的变化吧，曾经同仇敌忾的两人，如今也各自有了私心。
“阿修，你来了。”独孤寒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拓拔修躬身行礼：“不知陛下传唤臣前来, 有何要事？”
“今日朝堂上之事, 你怎么看。”独孤寒开门见山, 目光锐利地看向拓拔修。
拓拔修无波无澜, 好似今日之事与他没有一点干系。“陛下是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独孤寒笑了一下，挑眉道：“假话是什么？真话……又是什么？”
拓拔修对上独孤寒的双眼，答非所问：“在臣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臣也有个问题想要问陛下。”
独孤寒道：“你问。”
拓拔修温声道：“陛下，今日司徒将军虽然话说的有些粗了，但是有几句话却没说错，陛下您对大兴, 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难道真是打算与大兴和平共处，修齐家之好吗？”
独孤寒面色沉了下来。从他有记忆开始，逐鹿天下便是他的心愿。答应和亲，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他爱上了那个皓如皎月的女子，却不代表会放弃征服大兴的野心。
“陛下若是还与当初一样，有心征伐大兴, 待到那时，您又该如何面对娘娘……以及……”以及那个孩子呢？
拓拔修未尽的话，独孤寒都听明白了。刹那间，独孤寒的面色白了一白，拓拔修的真话还是假话，都不重要了。
他和她之间，终归是隔着两个国家，哪怕她成了他的皇后、他孩子的母亲，可是最终她的身体里还是流淌着大兴皇室的血脉。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他的大军铁蹄踏上大兴的国土，她成了大兴的亡国公主，她和他们的孩子，将会面临什么？
独孤寒是一个自认为不惧未来的人，可是想到那一刻，他还是犹豫了。
拓拔修垂下眼，声音淡漠：“娘娘的性子，您应当比我了解，您若是担心贺兰大人的提议会惹恼了娘娘，倒不如……担心这个吧。”
终究是要伤害到她，此时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我……我明白了。”独孤寒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目光深邃的看着拓拔修，“阿修，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下定决心。
***
日落西方。这个时辰了，独孤寒竟然还没过来陪她用膳，皎月倒是有些奇怪。
“陛下一定是在忙着朝堂上的事。”菊香见她看向门口，以为她是在等陛下，忙开口安抚。
皎月不在意地笑了笑：“让人摆膳吧。”他不在，她也乐得轻松。
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晚膳刚摆好，独孤寒便来了。
“赶巧不赶早。”独孤寒面带微笑地命人去拿碗筷，如常地陪皎月用餐，可是皎月却还是看出他眼底的青灰色。
看来，是遇到什么让他头疼的事了。
只是，独孤寒不提，她也就不问。皎月向来有眼色，不会故意给自己找不自在。
两人用完了晚膳，独孤寒便提议去花园里走一走。皎月自然点头答应。
“月儿……”一路上，独孤寒欲言又止。他也没有想过，身为一个帝王，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选妃的事如此踌躇。
三宫六院，对他而言，本不该是正常事吗？可是在她面前，怎么就开不了口呢？
没想到的是，独孤寒还尚未开口，皎月就从别人耳中听到了这事。
前朝发生的事，后宫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风声。毕竟在朝那么多人，他们之中有女儿或是妹妹在后宫的，自然会送来消息。
“听说了吗？陛下准备选秀了，听说都是各家最金贵的闺秀。这可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选秀啊。”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进来几位娘娘。”
“我听人说，尉迟姑娘被人接出宫去了，据说也要参加这次选秀呢！”
“哇，那她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人选？陛下先前那么喜欢她呢！”
几位小宫女从假山边走过，一边说着八卦，夜风将这些声音，都吹到了皎月的耳中。
皎月脚步一顿，看向身边的独孤寒，独孤寒面上闪过一丝狼狈，却没有否认。
“您今日欲言又止，原来想说的就是这些话吗？”皎月淡淡一笑，不喜不悲，独孤寒心里却更难受了。
“月儿，选秀绝非出自我本心，我对你发誓，我心中只有你一人。”独孤寒认真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好让她信自己的真心。
皎月微微笑着，对于男人的誓言并不放进心里。选秀嘛，无非就是为了平衡朝堂与后宫，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知道了。”皎月淡淡道。
独孤寒心里越发酸涩，他扶着她的腰，轻声地在她耳边发誓：“月儿，你相信我。”
皎月抬头，微笑着点头。她知道，独孤寒确实是被逼的。
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上一世时，独孤寒改立李清溪为后时，他膝下已经有了几位北秦后妃生下皇子，所以哪怕李清溪怀孕生子，也不算特别显眼，不至于满朝文武都来反对。
等到若干年后，北秦征伐大兴，新的疆土需要一位能够得到两方认可的继承人，身为大兴与北秦的混血，李清溪的儿子反而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这才打败诸位兄长，轻而易举地上位。
可是如今形势不同，北秦对大兴依旧防备为主，北秦那帮老顽固，也许能忍受她独宠后宫，却不能忍受独孤寒的子嗣，只出自她一人。
所以选秀，势在必行。
“只要陛下心里还有我们母子，就足够了。”皎月被独孤寒揽在怀里，面无表情地说着让他心生欢喜的话。
“那是自然，你与孩子，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
月光之下，高大的男人拥抱着娇小的妻子，美如画卷。可是谁又知道这看似完美的一切，暗中又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
选秀之事，就这样公告了天下。北秦各大家族，忙着准备，皎月并无多大的反应。但是李清溪听闻这个消息，却感到乌云压日。
只皎月一人，就已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若是再选秀进新人，她还有出头之日吗？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娘娘……李妃来了。”
南歆殿里，菊香面色有些不太好地进来通报。这李妃，呵，虽然是娘娘的亲妹妹，可是这做出来的事，可让人不那么舒服了。
“她来作甚？”皎月还没说话，一边的李冰儿先叫了起来。若说如今最讨厌李清溪的人，不是皎月，而是李冰儿。
“娘娘，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李清溪就霸占着陛下。哼，现在又想来您面前装可怜，您可千万不要上当。”
李冰儿如今自诩皎月跟前第一员大将，对于所有可能伤害皎月的人和事都万分警惕。听到李冰儿的名字，她脑海中已经脑补了无数曾经见过或者听过的宅斗事迹。
这女人狠起来，可没男人什么事呢。
“娘娘，我去让她回去吧。”李冰儿自告奋勇地去做这个坏人。
皎月摇了摇头，微笑道：“让她进来吧。”进来以后，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李冰儿无奈，只好给菊香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一步不离地守在皎月身边。
“见过娘娘。”李清溪走进殿内，福身行礼。她手里拿了个小包袱，十分显眼。
“起来吧。”皎月开口，好奇道，“手里拿了什么？”
李清溪微笑着起身，将手里的包袱递了上去，李冰儿警惕地看着她，迟疑了片刻后才接了过来，却又并不交到皎月手中，只是自己拿在手里，打开了看。
“这是我亲手做的小衣裳，布料柔软，最适合小孩子穿了。”李清溪一脸温柔地介绍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皎月的肚子上。
皎月尚无反应，李冰儿已经如母鸡般护崽的站在皎月跟前，一脸警惕地看着李清溪：“你想干嘛？谁稀罕你这点东西。”
李清溪面色顿时僵硬，隐忍着眼泪，带着一分急切地看向皎月：“娘娘，我别无他意，只是想为小皇子尽一份心意。”
李冰儿暗暗不屑，呵，在娘娘失踪的这段日子里，这李清溪可是一点也没放过机会，一直陪同着照料陛下，如今娘娘归来，又怀有龙子，毫无意外，李清溪这次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选秀的传言又沸沸扬扬，这李清溪是终于看清现实了，决定改邪归正了？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李冰儿打定主意，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她都决定做这个坏人，宁可错杀一万，也决不能冒险，让李冰儿有一丝的机会来伤害娘娘。
“行了，娘娘怀着身子，你在这儿哭哭啼啼给谁看呢？”李冰儿开口就是一顿怼，李清溪原本计划好的战略，全都被她给搅乱了。
李清溪心中深恨，李冰儿那样的蠢人，倒让她捷足先登，抱上了李朝阳这个靠山，李清溪当然是不服气的，可是如今陛下除了上朝，便几乎蹲在南歆殿寸步不离，李清溪不得不认清现实，那就是哪怕她为陛下舍出了命去，只怕在陛下心里，她还是不如李朝阳一根小拇指来得重要。
所以，李清溪也不得不转换了策略。她想要见陛下，就得和李朝阳搞好关系，起码这样，还有机会和李冰儿似的守在南歆殿里，在陛下面前露一露脸。
在李清溪心中，李冰儿如此不要脸地在皎月面前端茶倒水，无外乎就是为了讨好皎月后，可以分一些恩宠。
如今皇后有孕，难不成陛下真的能委屈自己？说不定，李朝阳暗地里就让李冰儿伺候陛下呢。

第131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二十九）
这样想着, 李清溪也就无视了李冰儿的讽刺, 她一定是怕自己抢了她的机会，所以才如此讨厌自己。
“冰儿, 大家姐妹一场，话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呢？”李清溪能屈能伸, 不理会李冰儿话语中的嘲讽，重新扬起了笑容。
皎月看着李清溪的模样，不由好笑。李清溪大约是天生做女主的料，从小就能忍辱负重，无论奴仆怎么欺压她, 她总能保持微笑。这张笑脸, 就像是面具一样生在她的脸上。
上一世，李朝阳那般任性，很快就失了宠爱，李清溪便凭着一张令人心神愉悦的笑脸, 走近了独孤寒的心。
这一世嘛, 因为皎月的存在, 李清溪的计划全都泡汤了，可是若没有了她的参合，这游戏未免也太单调了。也是时候给她个机会，让她把这潭水搅和得更混一些了。
“说得对, 都是自家姐妹, 有什么好吵的。”皎月开口，震惊了两边人。李冰儿是惊怒, 李清溪则是惊喜。
“娘娘！”李冰儿不敢置信地看着皎月，难道娘娘要和李清溪这家伙握手言和？！
李清溪则是抓紧机会，连忙向皎月表决心：“娘娘，在这北秦皇宫，除了您和诸位姐妹，我真的是举目无亲，之前我是妄想了，现在我知道错了，请您原谅，日后我愿意侍奉在您跟前。”
李冰儿试图开口阻止，但是皎月一个眼神，让她不由又收回了那些刺耳的话。
“侍奉不侍奉的就别说了，近来我也无聊得紧，你若是有空，便与冰儿一道来与我聊聊天。”皎月靠在塌上，一手抚着微凸的小腹，脸上弥漫着母性的光辉。
李清溪一抬头，便看到这样一幕，心中的嫉妒差一点淹没了她，幸亏她还理智尚存，记得此地此景，方才收住了嫉恨，脸上露出几分感激与激动：“是！多谢娘娘！”
待李清溪走后，李冰儿终于憋不住了：“娘娘，您怎么能让她来呢？”难道您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德性吗？后面一句话，李冰儿忍了很久才没有说出来。
皎月勾唇一笑，作势要起身，菊香立即上前扶起了她。
皎月微微伸了伸懒腰，轻笑道：“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不如放在眼皮底下放心。”
李冰儿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原来娘娘心里早就有谱了！我就说嘛，娘娘怎么会被李清溪这无耻小人所蒙骗！娘娘放心，我一定会盯紧了这家伙，不给她作怪的机会！”
***
另一边，在拓拔修的暗中操作下，终于有人提及要为皇后找一位亲近的长辈指点生产之事。
长孙夫人德高望重，又育有三儿两女，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过娘娘。”长孙夫人进宫的那天，天气极好。立夏时分，算是北秦最舒服的时日。
长孙夫人年过六十，一张圆盘脸，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由她来陪护皎月，独孤寒果然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长孙夫人快请起。”皎月微笑着扶起长孙夫人，此时她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凸，身子虽然依旧瘦弱，但是气色好了不少。
长孙夫人抬头，便看到一张娇花似的脸，她并不知拓拔修与皎月的那一段过往，因为拓跋夫人找上她时，只是说起自己昔日嫁入拓跋家，因为怀着两国混血儿，是如何被人欺辱，几次差点失了孩儿。
拓跋夫人感同身受，言语之中便说起皇后出身大兴，然而身边却无长辈，十分可怜。长孙夫人最是了解拓跋夫人，知道她心软又慈悲，怕是感同身受，担心皇后腹中的胎儿。
“北秦与大兴好不容易才和谈下来，皇后和亲北秦，本就不易，若是有个孩子傍身，也有点念想。”
为人母者，总是容易心软。听到拓跋夫人这么说，长孙夫人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陪护皇后，也算是一件功德，上了年纪后的长孙夫人，也愿意为自己积福求德。
就这样，长孙夫人出现在了皎月的南歆殿。她倒也不是长住，只是每隔一日便来瞧一瞧，也时常与皎月说一些孕妇和产妇该注意的事。
皎月虽然并不以为意，但是面上还是认真听着。
“这是我一位好友亲手做的福袋，娘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这福袋，便是拓跋夫人所做。长孙夫人自然不会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之中，便成了皎月与拓拔修之间的传信人。
长孙夫人一走，皎月便以小睡为由，命侍女们下去。她一摸到那福袋，就感觉到异常，拿出剪子剪开后，果然发现里面藏着一张极细软的绢。
绢布上是极其陌生的字体，上面所写的也不过是赞叹山河的一首诗，可是皎月却还是一下就猜出了，这是拓拔修的手笔。
以他的才学，换一种笔迹，轻而易举，而那首看似无关紧要的诗中，若是取每一句的一二三四五六个字，连起来便是“安好，甚思，不渝。”
我很好，只是很想念你。这份心意，至死不渝。
如此大张旗鼓，只是为了传给她这一份心意，让她明白，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他会陪着她和孩子，一直到永远。
皎月低头看着绢布上那首暗含情意的诗，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
且不论李冰儿如何踌躇满志想要抓李清溪的把柄，只说李清溪得了皎月的允许后，果然时不时就往南歆殿跑。
但是多数时候，她总是失望而归。独孤寒确实总是往南歆殿跑，但是他几乎都是直奔皎月的寝殿，中途并不停留。而李清溪身边总是跟着几个侍女，美其名曰侍奉，实则却是李冰儿叮嘱的，要时刻盯紧了李清溪，所以李清溪压根就找不到机会与独孤寒碰面。
这日，李清溪又一大早来给皎月请安，皎月说昨晚没睡好，便又回去睡回笼觉，李清溪便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陛下来了！”
李清溪顿时满脸惊喜地抬起了头。等了这么多天，她终于等到了！
“给陛下请安。”李清溪对着高大的男人温婉地行礼，独孤寒扫视了四周，并未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此时才留意到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是你。”独孤寒认出了李清溪，面上似乎有些困惑，她怎么会在这里？
李清溪微笑着解释：“娘娘方才说困了，又回去歇着了。”这么一说，独孤寒原本想要走进殿内的
脚步也停了下来。
吵着她睡觉的话，她可会生气的。独孤寒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准备在外面等着。
“去把奏折都搬来此地。”既然等着也是等，倒不如做点事。独孤寒命侍从将奏章拿了来，坐在皎月寝殿外就这么批阅起来。
在独孤寒病重时，李清溪早已习惯伺候他，独孤寒身边的侍从也对李清溪十分熟悉。
“这边就由我来吧。”李清溪接过侍从手里的茶杯，很是自然地朝独孤寒走去。
她知道，独孤寒喝茶喜欢一口闷，所以茶水不可以太烫，等到放在手心感觉到温度差不多时，她
才递了过去。
独孤寒也没在意，接过茶水后便一口闷下。李清溪格外享受这种只有他和她的片刻时光，她体贴入微，只要独孤寒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需要什么。
小半日下来，独孤寒原本有些郁躁的心情，也因为李清溪恰到好处的伺候而舒缓了不少。
“陛下，看您疲累，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为您按一按吧？”李清溪知道这样的机会极其难得，所以她绝对不能放过。
独孤寒自从遭遇刺杀后，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只是这些事他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更不能让皎月知道，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大不如前。而李清溪是亲自照料过他的人，本就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独孤寒在她面前，反倒自如许多。
所以，当皎月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独孤寒坐在椅子上，疲倦地合着眼，似乎已经睡了过去。而他身后，李清溪一脸温柔地替独孤寒按着太阳穴，发丝轻垂，亲密地与男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哟，好一幅郎情妾意图。皎月轻笑了一声。
看到皎月的刹那，李清溪脸上看似闪过一丝慌乱，实则却是掩饰不了的暗喜，她是故意让皎月看到的。
李清溪跪下，小声地问安：“见过娘娘……陛下他……”
独孤寒也被吵醒，抬头便看到皎月站在远处看着自己，愣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与李清溪的动作有多亲密。
“月儿……我只是……”
皎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独孤寒紧张地停下解释。皎月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清溪，忽然有些腻
歪，弄来弄去，也不过是这些手段，上一世的李朝阳究竟是怎么输在这个人手里的？
“陛下，李妃是您的妃妾，您若是喜欢，自管带走，但是别污了我的地界就行。”说完这话，皎月转身就走。
独孤寒先是一惊又是一喜，难道月儿吃醋了？可是如今的独孤寒早已不敢再玩什么故意刺激她的游戏，见皎月脸上毫不掩饰对李清溪的不耐烦后，他当即摆手：“还不将人带下去！日后不要再
出来碍眼了！”
这就是打入冷宫的意思了。李清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明明……明明什么都还来不及做啊！
“陛下……娘娘……”李清溪绝不甘心这样就失败，她铆足了所有的劲，冲到皎月跟前，想要请她绕过自己。
“娘娘！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肖想取代您！您饶了我！我为奴为婢，求求你……”
皎月被李清溪的动作吓了一跳，独孤寒连忙扶住她，一脚将李清溪踹开。
哪怕独孤寒如今身体不如当年，可是李清溪一个弱女子，被这样一脚踹出去，还是一口鲜血吐
了出来。
她恨！李清溪挣扎着爬起来，怨恨地看着皎月：“如果不是你……陛下一定会宠爱我……都是你……”
皎月听到这质疑，心里好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清溪，淡漠地开口：“是吗？”
李清溪希冀地看着独孤寒，谁知独孤寒正一脸厌恶地看着她：“我数次与你交谈，哪一次不是因为月儿？呵，我何曾对你有过他意？”
说罢，他转头便担忧地看着皎月，根本无视了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李清溪。
“月儿……你不喜欢她，那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可好？”
皎月回头，困惑地看着他：“我喜不喜欢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喜不喜欢。”
“陛下，选秀就在明日，您若是有喜欢的女子，一定要跟我说。”皎月笑得大方得体，独孤寒方才扬起的一点喜悦，又一次散了去。
是他亲自弄丢了那个会为了他而拈酸吃醋的小女子。眼前这人，端庄得体的皇后，是母仪天下的未来国母，却独独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他而吃味的小女子了。
而在他们身后，身心俱伤的李清溪就这样被人拖了下去。北秦皇宫这么大，总有一个安置她的地方。只是她心中来不及实施的报复和她大好的青春，却也就此葬送在这高高的宫墙里了。

第132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三十）
皎月再一次见到拓拔修, 是在她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
那时候, 独孤寒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已经结束，
一众秀女之中, 尉迟婧媛一枝独秀，格外显眼。她从香橼殿离开, 又回到香橼殿，只是这一次，她是名正言顺地以独孤寒的女人的名义回来的。
尉迟婧媛进宫后，独孤寒便连续一个多月宿在她那里，一时之间, 香橼殿风头无二。不过也没人敢小觑南歆殿就是了, 毕竟皇后可是怀着陛下第一个孩子，而之前的经历也告诉她们，在陛下心中，皇后的地位还是独一无二的。
只不过, 如今不再独宠罢了。
没有了那么多关注, 皎月乐得自在。这日中午, 拓拔修本该是来陪她用午膳的，只是不知道为
什么，他迟迟未来，皎月正好又想走一走, 索性就叫菊香扶着她往东极殿去。
可是到了东极殿, 皎月才知道，原来独孤寒被香橼殿的侍从叫走了。皎月谈不上失望, 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唤。
“见过娘娘……”
皎月抬头，便看到从东极殿内走出来的拓拔修，瘦削的身材越发笔挺，额上的伤疤用抹额挡了起来，更显得俊秀。他弯着腰，对着她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她。
两人目光对视，仿佛一眼万年。
拓拔修看着她挺着高高的肚子，秀丽的脸上退去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柔，回过头的瞬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喜，继而便恢复了皇后应有的端庄：“是拓跋大人啊，快请起。”
两个人好似陌生人一般寒暄着，在侍从与侍女们的注视下，拓拔修不敢表露任何情意。今日他是来与独孤寒商议大兴使者来访之事，商议到一半，香橼殿便来人将独孤寒请走了。
拓拔修便在此地静候着，没想到没等到去而复返的独孤寒，却等来了她。
从门缝中看到那道倩丽的身影朝这里走来，拓拔修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胸膛。他已经多久没见她了呢？拓拔修贪慕地看着日思夜想的女子，原本他是不想出声的，可是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张了口。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拓拔修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贪恋什么，能够见她一面，已经是极大的惊喜，可是他的心底却在叫嚣着：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多想抱一抱她，亲一亲她，摸一摸她那已经高挺的肚子。那里……可能是她与他的孩子啊。
然而，在大庭广众之下，拓拔修却只能克制着内心的渴望，疏离而客套地与她寒暄着。
“娘娘，许久未见，身子可好？”
皎月也掩下了方才的‘惊喜’，公事公办地回答着：“多谢拓跋大人关心，我身子很好，孩子……也很乖巧。”
看着她温柔地抚摸着肚子的模样，拓拔修的心，都快融化了。
“那……那就好，娘娘大安，乃是北秦之福……”拓拔修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嗓音，这才没让自己流露出异常。
皎月温婉地颔首，没再多言：“拓跋大人是在等陛下吧？那我便不多打扰了。”
皎月点了点头表示告辞，拓拔修拱手目送皎月离开，看着那身影款款远去，拓拔修觉得，自己的魂魄也随着她走了。
朝阳，朝阳，你会怨恨我吗？
若不是我，便也不会有尉迟婧媛这一干人等扰你清静，可我又如此贪心，不愿眼睁睁看着你与他再续前缘……
与此同时，香橼殿里，尉迟婧媛靠在贵妃榻上，她的身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正在为她把脉。坐在一侧的拓拔修正在喝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太医，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尉迟婧媛皱着眉问，但是眼神中却暗含着期待。
她进宫一个多月了，几乎独占了陛下所有的宠爱。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参加选秀，是她的选择。
对于独孤寒来说，除去皎月外，其他女人，在他眼中并没有什么两样。他原本是不想让尉迟婧媛淌这趟浑水，可是尉迟婧媛却自己找上门来。
“既然陛下是想找人生下北秦血统的皇子，那为何我不可以呢？我的身上，留着您母族的血。”
这句话，说动了独孤寒。是啊，既然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尉迟婧媛不行呢？
就这样，尉迟婧媛再一次入宫，成为独孤寒的妃嫔之一。并且，因为她许诺，帮助她生下北秦血统的皇子后，就不会再来打扰他和皇后，所以独孤寒才会这一个多月都留宿在她这里，只一心希望她尽快怀孕。
独孤寒却不知，尉迟婧媛所说的根本就是缓兵之计。就算她怀孕了，难道一定会保证生下皇子吗？若是公主，他岂不是还要继续与自己生第二个孩子？
更何况，两人若真是有了孩子，他真的能完全忽视他们母子吗？
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哦。
前几日，尉迟婧媛发现自己的小日子迟了几天，便不动声色地等待着。等到今日，已经迟了七日，她早上特地让人送了一碗鱼羹，空腹之下，她只闻了一下，便觉恶心不已。
当即，尉迟婧媛大喜，忙叫侍从去请独孤寒，一边又命人将太医院里最好的妇科太医请了过来。
此时，太医已经按着她的脉沉思了片刻，在尉迟婧媛期待的目光中，太医缓缓地扬起了一个笑：“恭喜娘娘，恭喜陛下，虽然只有一个多月，反应尚浅，但是老臣敢肯定，娘娘定然是有喜了。”
当即，尉迟婧媛激动地看向独孤寒，独孤寒拿着茶盏的手微颤了一下，随即稳住，面色淡然地看向有心邀功的太医和满脸喜悦的尉迟婧媛，淡淡道：“这个消息，暂且不要对外宣布。”
尉迟婧媛脸上的喜色一滞，倒是太医反应极快：“是极是极，不满三个月，还是不宜宣扬得好。”尉迟婧媛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陛下是想保护自己。
这样想着，尉迟婧媛不由对着独孤寒露出欣喜一笑：“陛下，我们有孩子了，您高兴吗？”
独孤寒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有什么好高兴的呢？此刻的心情，与得知皎月怀孕时的心情，几乎天差地别。
独孤寒告诉自己，应该高兴的，有了这个孩子，他便暂时不用去去想大兴与北秦之间的那些事，他与皎月……也能暂时恢复如初。
可是……真的能恢复如初吗？独孤寒心中旋即露出苦笑，破镜若是能够重圆，世上又为何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后悔药？
可是，这世上谁都可以后悔，唯独他独孤寒不可以。对他而言，这天下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只能排在天下之后。
就算是她，也当如此。独孤寒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这么跟自己说，可是为何内心深处，他却感到一丝空虚的迷茫？
***
在独孤寒的命令下，香橼殿众人不得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无法说出他们娘娘已经有喜的消息，但是尉迟婧媛没说，不代表外人就猜测不到。
尉迟婧媛的吃穿用度忽然就小心起来，什么都要最好的，若是有什么不如意，尉迟婧媛的近侍们话里话外，难免就流露出几分‘要是我们娘娘出什么事，你们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傲慢。
如此种种，联系起来，只要不傻，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菊香去御膳房提皎月午睡后起来吃的燕窝，就差点被香橼殿的人气死。
”怎么？皇后的肚子重要，咱们娘娘就不重要了吗？”尉迟婧媛的侍女不屑地看着菊香，她们娘娘的肚子里，可是北秦血统的皇子，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这皇后肚子里那个，还不是要看他们的皇子脸色吗？
“这么好的燕窝，就该我们娘娘吃！皇后……等下一锅吧。”
“你！”菊香被尉迟婧媛的侍女气了个好歹，可是人家压根不屑跟她吵，拎着御膳房为皎月准备好的燕窝就走。
“你给我回来！”菊香想跟人算个清楚，谁知却被御膳房的师傅拉住了。“菊香姑娘，您可别跟她们计较了，现在……尉迟娘娘可惹不得。”
“什么？！”菊香快炸了，“我们娘娘还怀着陛下的孩子呢，她们就敢抢娘娘的燕窝，以后还不得爬到娘娘头上来啊？”
“哎呀！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到外面去说！”御膳房的师傅对着菊香小声说道，“这尉迟娘娘啊，怕是也怀孕了！”
“啥？！“菊香一惊讶，连方言都出来了。
可是大厨却一脸笃定：“这些日子，香橼殿要的吃食，都十分精细，对孕妇冲突的，都不要呢。”
“这……”菊香脸色瞬间变化，难道说……这香橼殿的，真的有喜了？！
菊香也顾不得等燕窝，匆匆忙忙回到南歆殿，甚至连午饭都顾不得吃。李冰儿原本还想笑话这个笨丫头终于知道少吃点了，结果听菊香一说在御膳房发生的事，自己也笑不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这香橼殿的，本来就受宠，咱们娘娘马上就要生了，要是听到这消息，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啊！”菊香哭哭啼啼，经过这些日子，还是如此经不住事。
李冰儿深吸了口气，自从李清溪被一脚踢飞，关进冷宫后，她对独孤寒的认知再一次回到了尚未进宫时的恐惧，那就是个没有心的冷血暴君，是她被这些日子他对娘娘的柔情所蒙蔽了，以为对他的那些评价只是传言。
不，那都是真的，这个人就是这么冷酷无情，他只对自己喜爱的人才会那般耐心与温柔，对于自己不爱的人，他视之如蝼蚁。
李冰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理的话，独孤寒虽然如今盛宠香橼殿，可是最在乎的，依旧还是娘娘……
哪怕香橼殿如此高调，宫里却也没有人敢说南歆殿失宠，因为南歆殿一切用度，依旧是最好的，独孤寒无论多忙，每天还是会抽出时间来陪娘娘。哪怕娘娘多数时间都是在嗜睡中，他也会耐心地坐在床边，安静地陪上一会也好。
换个思路想，若独孤寒不在乎娘娘了，就算看在孩子的面上，不会像对待李清溪那样残酷无仁，起码也会像是她们几个媵妾以及贺兰氏一干无宠的妃嫔一眼，看都懒得看一眼吧。
反倒是香橼殿那边……似乎从十几日前起，独孤寒就不再去香橼殿了……
尉迟婧媛疑似怀孕，可是独孤寒反而不再去陪她，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吧？毕竟，尉迟婧媛怀的，也是他的孩子啊。可是陛下不去香橼殿，这香橼殿却越来越高调，甚至敢踩着南歆殿。
除非……尉迟婧媛真的怀孕了！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而独孤寒这些日子宠爱尉迟婧媛，都只是为了让她怀孕！
李冰儿激动地一拍掌：“我知道了！”
刚刚醒来的皎月悠然地从帷帐内传出声音：“你知道什么？”
李冰儿连忙捂嘴，糟糕，她怎么忘了娘娘正在午睡呢？
“没、没什么！”李冰儿连忙扯开话题，“我、我就是刚刚想起来，方才听人说，大兴的使团马上就要到了！”
皎月怀孕，自然要通报大兴。这路上一来一回，可不就得好几个月。
“哦？来者是谁？”菊香连忙上前掀开帘幔，露出一张还有些睡意的芙蓉秀面。
哪怕已经快要生产，可皎月依旧容光焕发，甚至于比之过去，美得更加柔和。
“暂时还不知道呢。”李冰儿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娘娘没听到自己之前的话。
“也是，等人到了，不就知道了吗？”皎月也笑了起来。李冰儿也连忙上前，和菊香一边一个，扶住了皎月。
与此同时，东极殿内，拓拔修正与独孤寒说着关于大兴使团的安排。
“此次来使乃大兴六皇子，与皇后娘娘年纪最是相仿……”
独孤寒听着拓拔修缓缓道来关于大兴使团的介绍，目光微微有些走神，当初，若是他没有安排拓拔修去接待和亲使团，会不会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阿修不会深爱上他，他们兄弟之间也不至于隔阂至此。
“陛下，您看如此安排，可有不妥？”拓拔修说完了之后，才发现独孤寒竟然很久没有出声。他微微有些诧异地出声，才发现独孤寒竟然有些失神地盯着他。
拓拔修面不改色，只稍微提高了嗓音提醒他。独孤寒回神，随口道：“就按阿修你说的安排吧。”
拓拔修拱手道：“是。那臣就退下了。”
不日后，大兴使团到来。对于在大兴都城享受惯了的六皇子来说，出使北秦并不算什么好差使，可谁让皇后舍不得让太子吃这个苦头呢，剩下的兄弟里，他又和朝阳年纪差不离，从小一块长大，这差使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出发前，王贵妃交了好些箱笼，一定要他亲自带来北秦，六皇子无奈，不过这差使既然接都接了，这好人自然就要做到底。就这样，六皇子带着数不清的车马，就这样一路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北秦。
与想象中荒凉野蛮的景象不同，进了北秦境内后，六皇子发现，虽然北秦的环境似乎是粗矿萧瑟了些，但是这是上天赋予的，无法改变，但是这北秦的街头，竟也有不少穿着大兴服侍的子民，甚至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大兴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六皇子有些好奇地问拓拔修。北秦的使者，依旧是拓拔修。
拓拔修温文尔雅地一笑，面色自然地介绍道：“自从明华公主嫁入北秦，深受爱戴，百姓们对大兴也逐渐增加了了解，衣食住行，难免受一些影响。”拓拔修全然没有邀功的意思，好似受皎月的吩咐，暗中教化民众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似的。
是的，流落在外的一个月里，皎月关照拓拔修去做几件事，其中之一便是暗中安排人手，传播大兴之文化。自然，不是那一套繁文缛节，而是真正光辉、令人敬仰的文明。
“没想到，朝阳到了北秦，竟然也懂事了。”六皇子随意地感慨了一句，全然没注意到拓拔修阴暗了一瞬的眼神。
哪怕是她兄长，如此亲密地称呼她，他都有些吃味了啊……
这一次招待大兴使臣的宴会上，她一定会出席吧。想到这，拓拔修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极浅的笑容。

第133章 和亲公主要翻身（三十一）
御花园里, 皎月在菊香和李冰儿的搀扶下正散步。没想到, 迎面走来尉迟婧媛一行人。
“哟，是皇后啊。”尉迟婧媛看到皎月, 却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只是扯了扯嘴角, 算是打过了招呼。
菊香当即出声：“大胆！见到娘娘，为何不行礼？”
“你才大胆！”尉迟婧媛身后的侍女，‘啪’地就给了菊香一个巴掌。菊香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李冰儿气红了眼，这尉迟婧媛，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孩子尚未生下来, 她就敢如此, 若是让她生下孩子……
李冰儿心里的念头一起，狠了狠心，不如她就趁此机会，落了她这个孩子！
然而李冰儿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尉迟婧媛身边前前后后跟了不下十来个人, 哪怕是皇后也没她这么大的排场。
只怕自己还没行动, 就已经被人按住了。李冰儿只能按下心中这个念头，更加紧张地扶住皎月，生怕尉迟婧媛的人突然发难。
菊香被打，打的自然是皎月的脸。
皎月淡淡地扫过尉迟婧媛的脸, 微圆了一圈, 不知道是进宫以后太过惬意，还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尉迟氏, 菊香是我的人，哪怕是犯了错，也该由我亲自教训，还轮不到你来发话。”皎月淡淡开口，尉迟婧媛却毫无愧色，挺腰道：“哦，多谢皇后娘娘教诲，下一次，我知道了。”
说着，她略有些得意地瞥过皎月，呵，她就是想激怒皎月，最好是能激得她动手，那她才好找机会去找陛下哭诉。
身份的转换，让尉迟婧媛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原来，她是独孤寒的红颜知己，不掺和到他的后宫中来，可是如今，她是他的妃嫔，自然要争上一争。
不过，独孤寒对皎月的在意，超出尉迟婧媛的想象，所以尉迟婧媛不敢随意出手，她要先试探一下，试探下独孤寒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于是，今日尉迟婧媛特地吩咐了侍女，故意挑衅。尉迟婧媛的作态自然是令人生气的，但是她却也有理有据，她可没招惹皇后，她只是打了皇后身边的侍女罢了。
这皇后，如此丢脸的事，总不至于到处嚷嚷。等事情过去一段时间了，谁还在意真相是什么呢？陛下就算事后知道了，也不至于因为一个侍女跟她计较。
尉迟婧媛想的很好，但是没想到皎月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她既没有亲自动手，也没有让侍女动手，她走到了一边的凉亭坐了下来，然后吩咐人去找独孤寒来。
这尉迟婧媛，不是想试探独孤寒的底线吗？那她就帮她一把呗，帮她找人来，让她知道下，究竟独孤寒的底线在哪里。
独孤寒此时正在接见拓拔修。拓拔修将六皇子一行人安排进了行宫，正巧来向独孤寒汇报。正准备离开时，皎月派来的人来了。
“陛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听到这话，拓拔修原本想要提出告辞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独孤寒看了拓拔修一眼，他垂着脸，看不出表情，独孤寒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当着拓拔修的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人既然是皎月的人，自然是知无不言。
“是尉迟娘娘身边的侍女，一言不合便打了我们娘娘的侍女，娘娘叫陛下去评评理。”
独孤寒一听，顿时黑了脸，尤其是在拓拔修面前，更是觉得丢脸。他知道，拓拔修不表现出来，可是他心里未必就真的放下皎月了。
如今，被他听到这话，就好似他压根没能力保护她，却非要将她留在身边似的。独孤寒脸色一黑，念头一转，脱口而出：“阿修，你随我走一趟。”
皎月没想到，她派人去叫独孤寒，竟然拓拔修也来了。
尉迟婧媛面色显然有些不太好，她是想试一试独孤寒对皇后的态度，但是那都是建立在此事过去之后，等陛下再想起来时，谁还说得清楚呢？
而不是现在，所有事都还热腾腾的，菊香脸上的手掌印还红彤彤的情况下啊。
独孤寒一看到菊香的脸，压根就不需要问什么，就怒视着尉迟婧媛：“你，挑衅皇后，以下犯上……”
独孤寒正想说出责罚，却忽然看到尉迟婧媛捂着小腹，最终口中的话一转，变成了：“回去抄写宫规！”尉迟婧媛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而那个动手的侍女，则是直接被拖了下去。
拓拔修看着独孤寒高高提起，又轻轻放下的作态，心里冷呵了一声。
“月儿，你还好吧？”独孤寒缓了缓面色，看着皎月，“你兄长已经安顿好了，等明日便叫他先进宫来见你。”
皎月微微一笑，在菊香和李冰儿的搀扶下起身：“多谢陛下。”
“天色渐凉，你们还是先扶娘娘回宫吧。”独孤寒吩咐菊香和李冰儿，二人点了点头，对着独孤寒行了个礼，便扶着皎月离开。
独孤寒身后，拓拔修除了最开始问安，便一言不发。独孤寒感觉到难堪的沉默。
“阿修，你是不是在怪我？”
拓拔修低着头，片刻之后才轻笑了一声：“陛下说笑了。臣哪有资格怪您。”
独孤寒看着拓拔修，许久不语，最后只有一阵轻叹。
***
另一边，六皇子虽然不太情愿走这趟差事，但是见到皎月的时候，还是真心实意地流了几滴眼泪。毕竟是一块长大的妹妹，王贵妃自己没儿子，他娘又比较识时务，所以王贵妃待他一向不错，他时常就带着朝阳一块玩耍。
当然，小时候的六皇子，没少挨原主的欺负。不过欺负归欺负，跟着李朝阳，六皇子还是得了不少好处。所以他娘说，人要知恩图报，他这辈子就想潇潇洒洒做个闲散王爷，以后等朝阳开了府招了驸马，他就把王府设在朝阳的公主府边上，兄妹俩还能常来常往。
哪里想得到，还没等他开府呢，他那个彪悍的朝阳妹妹，却被远嫁北秦和亲去了！
六皇子知道这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父皇不是最宠爱朝阳的吗？怎么舍得让朝阳远嫁北秦呢？听说北秦的皇帝，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啊！朝阳这臭脾气，若是惹到了他，岂不是小命休矣？！
送走了和亲的队伍，这一年里，六皇子已经好几次做梦梦到北秦传来朝阳的死讯，多次在夜里惊醒。偏偏这时候，王贵妃又收养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儿子，人人都道就连王贵妃都已经当做没生过明华公主这个女儿了，想来朝阳在北秦，是凶多吉少。
可是谁知道……不日前，北秦派来使臣，说的却不是六皇子害怕的那个消息，而是说……朝阳有孕？！
不仅如此，北秦皇帝对朝阳，似乎也十分重视的样子？否则，也不至于如此隆重地派来使臣，说是公主思念故乡与亲人，希望大兴也能派使臣前往北秦探望。
这……倒霉催的亲人，就是六皇子了。
但是六皇子却没把北秦使臣的话当真，总觉得人家说不定是在忽悠他，说不定他去了北秦，看到的是奄奄一息的朝阳，然后北秦皇帝扣留自己……威胁父皇……
停！就算想抓人威胁父皇，也轮不到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小王爷啊！这么想着，六皇子才死死压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这才没有转头逃走。
如今，终于到了北秦地界，北秦来迎接他们的官员，倒是让六皇子生出一丝亲切之感，这位生得文弱俊秀的拓跋大人，总算让他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北秦使者中找到了一丝慰藉。而北秦都城街头所见，也让六皇子稍微安心，看这样子，朝阳在北秦，应当是真的过得还算不错，否则不至于影响这些百姓接纳大兴的事物。
暂时缓和了焦虑，六皇子一行人在行宫安顿后，终于等到了来自北秦皇宫的侍从。
“六皇子殿下，皇后娘娘在宫里等您，请随奴婢来。”皎月派来的人，正是菊香。
听着纯正的大兴口音，六皇子松了口气，而等到看到那满面容光、肚子高挺的皎月后，六皇子才是真的放了心。原来朝阳是真的怀了孕，北秦使者没诓他。
“朝阳！”六皇子快走几步，来到皎月跟前。皎月怀孕已经九个月多，眼瞅着就要生，六皇子满脸惊异地打量着她，甚至有些不敢相认。
他记忆中那个娇蛮的小丫头，如今真的即将成为一位母亲。而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他所熟悉的任性张扬，取而代之的是温婉与安详。
“六哥哥。”皎月学着原主的称呼，微笑着叫着眼前略显跳脱的青年。
六皇子走到皎月三步远的地方，终于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不小心惊到了她。
“你……你这是快生了吧？”六皇子有些怀疑地看着皎月的肚子，他出发前，他的侧妃也怀孕了，只是才三个多月，所以他不知道一个人的肚子还能大到这个程度。
“是快生了。六哥哥你先坐下吧，仰着头跟你说话，我好累啊。”皎月娇嗔了一声，这让六皇子找回了一丝熟悉感，是了，朝阳可是个懒家伙，他要是累着她了，一定没好果子吃。
“一路上辛苦了吧？”皎月笑着问道。谁知这一问，六皇子却差点落下眼泪来。
“朝阳，我不过是来出使一趟，心里就害怕得不行，想来你当初这一路过来，定然更加受折磨。”六皇子擦着眼泪，显得有些娘们唧唧，可是皎月却并不想笑，因为他这眼泪，是真心实意地
为原主流的。
若不是她来到了这里，原主此时，怕是离香消玉殒也差不离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皎月将袖中的帕子递给了六皇子。独孤寒打着她的名义，派出使臣前往大兴，没有别的目的，她才不信呢。
不过，不管独孤寒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她正好可以借助这一次，完成自己的目的。
皎月莫测地勾了勾嘴角，忙着擦眼泪的六皇子并未注意到这一幕，压根不知道自己即将落入怎样的境地。
“明日的晚宴，人多手杂，所以我才叫人先请你进宫一叙。”皎月笑着解释，六皇子没觉得奇怪。到了晚宴上，自然都是官方话语，兄妹俩想说点体己话都不行。
“朝阳，你跟我说老实话，这北秦的皇帝，对你到底如何？”
皎月轻笑了下：“怎么，他若是待我不好，你还能打他不成？”
六皇子一下被问住了。他哪有这胆量啊，虽然还没见到独孤寒，可是六皇子心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形象，一言不合就拔刀的那种。
对着皎月揶揄的目光，六皇子没出息地笑了笑。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笑声，紧接着独孤寒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舅兄请放心，我对皇后之心，天地可鉴。”
六皇子一惊，抬头便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身前。独孤寒虽然不是他想象中那般粗野的长相，可是那周身的气场还是令他心头一跳。
“见、见过陛下。”六皇子并不敢以舅兄自称，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独孤寒连忙扶起他，爽朗道：“你是月儿的兄长，自然也是我的兄长。”说着，他便走到皎月身边，一脸温柔地扶着她起身。
六皇子顾不得奇怪为何独孤寒管她叫做月儿，便被独孤寒那细致的动作所惊到。就算是他父皇，再宠爱昔日的王贵妃，也不会这般小心翼翼、亲力亲为啊。
“陛下，您怎么会想着让人去大兴的呢？”皎月露出一脸感动，只当不知独孤寒背后的目的。
独孤寒笑呵呵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小心翼翼地摸着皎月的肚子，“正好，咱们的孩子出生，洗三宴时，也可以有舅舅在场啊。”
北秦是不讲究洗三满月这些的，可是大兴却在意。独孤寒这些话，叫六皇子更加刮目相看，朝阳果真受宠！这北秦皇帝竟然如此仔细地为她考虑了！
皎月弯唇笑着，一脸幸福，独孤寒略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嘴角，只希望她日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还能这样全身心地依赖自己……
独孤寒想起自己的计划。攘外必先安内，可是如今独孤尚躲藏在大兴境内，独孤寒鞭长莫及，而他的身体，也远不如前。
原本独孤寒是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可是现在他却变得焦躁起来，独孤尚的存在让他感觉到不安。尤其是在皎月有孕之后，若是他出事了，留下她和年幼的孩子，独孤尚卷土重来，他们毫无应对的办法。
那就只有彻底诛杀独孤尚。而这需要一个契机。
对于独孤尚来说，他想要上位，必然只能趁乱，需要一个挑唆北秦与大兴反目的机会。
独孤寒便决定给他创造这个机会。他派人前往大兴，美其名曰为了怀孕的皇后，实则却是有两个目的。
一来，独孤寒派了人暗中勘测大兴地势，为之后的征伐做准备。与此同时，邀请大兴使团前往北秦，一路上大摇大摆，引诱独孤尚上钩。
若是大兴使者在北秦死了，无论如何，大兴都不至于忍气吞声吧？这样一来，北秦与大兴目前和睦的情况势必无法继续，独孤尚也就可以趁乱而行。
独孤寒这一箭双雕的机会，最终的结果，便是北秦使者带回了自北秦到大兴都城一路南下的地形图，以及被大兴皇帝毫不迟疑地丢出来的六皇子。
他如此大费周章，只希望独孤尚，不会让他失望啊……
独孤寒拥着皎月，目光落在六皇子身上，意有所指地道：“舅兄，等会你可要多喝几杯，我们北秦的酒，比大兴可烈得多了。”
喝醉了，死的时候也就没那么痛苦了啊。
***
月上柳梢头。
宫女们来回穿梭地布置着，盛大的宴会即将开始。这是大兴使团来访的第一次正式接见，独孤寒尤其重视，他将在此地率领北秦百官与后妃接见。
因为之前已经与独孤寒打过照面，又见他对皎月如此柔情似水，所以六皇子心中的紧张缓解了
不少。再一次在宴会上见到独孤寒，六皇子已经能够如常地打招呼。
“小王敬陛下，妹妹你不能喝酒，便也请陛下代劳吧。”六皇子还有心情开了一句玩笑。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起初，六皇子并未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尉迟婧媛。因为出身在大兴皇室，六皇子对于皇帝三宫六院这种情况十分习惯，若是独孤寒后宫中只有他妹妹一个人，他才要大惊失色。而尉迟婧媛的容貌并不足以惊艳到他，所以六皇子只瞟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可是紧接着，尉迟婧媛却成为了整场晚宴的焦点。因为尚未宣布怀孕的事，所以哪怕有人猜到尉迟婧媛有孕，也没有人会故意点破。尉迟婧媛便决定找一个最佳机会，宣布自己有孕的消息。
而近日的晚宴，便是最好的机会。文武百官，都在现场，身为北秦妃子，她的孩子，注定受到所有人的瞩目和期待。
于是，在侍女端上烤羊排时，尉迟婧媛适时地做出呕吐状，顿时便引起了众人关注。尉迟婧媛
见众人都看向了她，不由歉意一笑：“实在对不住，这几日总是恶心想吐，方才一时没有忍住，不如，我敬大家一杯，当做赔罪。”
尉迟婧媛当然不会真的喝，她就是做个样子，还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酒杯，她身后的侍女就紧张地拦下了她：“娘娘，还是请太医来检查一下吧？”
尉迟婧媛本能地看向独孤寒。独孤寒脸上面无表情，他今日的计划，是要引出独孤尚。但是尉迟婧媛显然是等不及了，她的肚子已经满了三个月，可是陛下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说满三个月后才能宣布，而是让她一直隐瞒自己怀孕的事？！
尤其是，之前陛下几乎一边倒的偏袒南歆殿，这让原本还算理智的尉迟婧媛变得更加急躁起来。
她真的等不及了。在尉迟婧媛的计划里，皎月的孩子只不过是空占了嫡长的名分，最后还是要给她的孩子让路的。
她的孩子，才是北秦真正的继承人，皇后现在得意又如何？迟早有一天，她会让皇后和她的孩子，都跪倒在她跟前！
太医来得很快，正是那次为尉迟婧媛把脉的那位。他几乎不用探脉，就知道尉迟婧媛呕吐是因为怀孕了。但是太医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陛下的脸色……好像有点奇怪啊？
太医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当他说出‘尉迟娘娘是有孕在身才会呕吐’时，众人都没什么异常，似乎早已知道此事。真正面露欣喜的，只有尉迟婧媛身后的侍女，但是她的脸上，也是扬眉吐气多余真正的惊喜。
“恭喜陛下，恭喜尉迟娘娘。”拓拔修起身出列，率领百官起身恭贺。
拓拔修不敢去看身边皎月的脸，他僵着脸，摆了摆手：“起身吧。”
六皇子担心地看着坐在独孤寒身边的皎月，她的脸上还是挂着恬淡的笑容，甚至还安抚地对着他眨了眨眼。瞬间，六皇子就感觉到无比心酸。他那个受一点委屈都不行的朝阳妹妹，在北秦的皇宫里，竟然变得这样识大体。
尉迟婧媛有些得意地看向皎月，谁知皎月不仅没有面露怒色，反而微笑着开口：“既然尉迟妹妹怀孕了，那她那些菜肴，想来也不合口味。不如就坐上来吧，这儿也够宽敞。”
皎月与独孤寒身为帝后，坐在高台之上，皎月的饭菜，自然都是专门为孕妇准备的。而今，她却让尉迟婧媛也坐上去。
独孤寒不敢置信地看向皎月，她难道不知道，这位置，代表什么吗？
“不要胡闹！”独孤寒轻声呵斥。
皎月却无视了他的脸色，对着尉迟婧媛招了招手。尉迟婧媛迟疑着，这人会有这么大方？但是最终却还是一仰头，她有什么好怕的？皇后这样笨重的身子，难道还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对自己做什么不成吗？
她要是真做了，那才叫好呢！就让陛下亲眼看看，他的皇后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
“既然皇后相邀，那婧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这样，尉迟婧媛在众人的瞩目下，一步一步走向高台，坐到了独孤寒的另一侧。
六皇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说自己的妹妹太傻，还是该说尉迟婧媛这个女人太过大胆。
“殿下，拓跋敬您一杯。”不知何时，拓拔修端着酒杯走到了六皇子身边，六皇子回神，对上拓拔修温文尔雅的脸，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就喝这一杯。
六皇子举起酒杯，正准备一干而尽的时候，身后的侍女忽然便举着匕首，朝六皇子刺来。
“有刺客！”拓拔修眼疾手快地拉开六皇子，六皇子避开了要害，只是手臂被划伤，瞬间便尖叫起来。
而随着他的这一声尖叫，数个武艺高强的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行人提着利剑朝六皇子而去，另一行人，则是朝着独孤寒而去。
要让大兴与北秦反目，杀了使臣自然可以，但是若是杀了大兴的公主、北秦的皇后，岂不是更好？
独孤寒以为，这世上只有他是聪明人吗？呵，这一次就要让他尝到自食恶果的滋味！
“保护陛下！”兵荒马乱中，侍卫们冲了进来，然而黑衣人皆是高手，压根不与侍卫们颤抖，直奔目标而去。
六皇子瑟瑟发抖，被拓拔修丢给了侍卫，黑衣人见此，便调转方向，朝着侍卫尚且来不及赶到的高台而去。
独孤寒见黑衣人袭来，第一反应便是保护身边大腹便便的女子，然而下一秒，他却感觉到自己身边贴上来一个累赘，尉迟婧媛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陛下，不要丢下我和孩子！”尉迟婧媛虽然是北秦女子，也算粗通拳脚，可是面对这样的黑衣人，她也只有等死的下场。何况，她与皇后，都怀着陛下的孩子，陛下凭什么丢下她？！
即使在此刻，尉迟婧媛依旧怀揣着要与皎月一较高低的心，独孤寒被他抱住，动作一下慢了下来。
“放手！”独孤寒赤红着眼，眼看着黑衣人朝着皎月挥剑而去，独孤寒压根顾不得其他，使出全部力气，一下将尉迟婧媛甩开。
“啊！”在尉迟婧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从高台跌落下去，而独孤寒根本顾不得去看她一眼，立即奔着皎月的方向而去。
“月儿！”独孤寒伸出手臂，替皎月挡下一剑，紧接着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立即抱着皎月，躲开下一轮攻击。
而摔下高台的尉迟婧媛，捂着肚子，满头冷汗地痛叫着：“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然而此时此刻，谁也顾不上她。尉迟婧媛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流出了什么东西，她拼尽全力
地仰起头，看到自己的裙摆已经鲜红一片……
“孩子……我的孩子……”尉迟婧媛红着眼，遥望着高台上。受了伤的独孤寒正拼命地护着身边的女子。
“啊……”皎月虽然没有被伤到，却还是发出了痛呼声，她捧着肚子，脸色变得苍白。
“我……我要生了……”
此话一出，原本胸有成足的独孤寒瞬间便慌了神，一时不察，被黑衣人踢中胸口，皎月也便带着摔向一侧。
“朝阳！”恰好冲上高台的拓拔修顾不上许多，一个健步冲上去，抱住了皎月
“有我在！有我在！不要怕！”拓拔修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子。独孤寒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便红了。
一声尖锐的哨声，蜂拥的侍卫冲了进来，黑衣人们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是落入了天罗地网。但是独孤寒原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显然也不能叫成功。
顺着黑衣人的线索，独孤尚在北秦都城外被瓮中捉鳖，独孤寒的心头大患终于被除去。可是尉迟婧媛在慌乱中落了胎，甚至于日后还能不能再怀上都不可知。而皎月也因为受惊，动了胎气，提前半月生产。
产房外，受了伤的独孤寒根本顾不得自己。他皱着眉不断地踱步，产房里的惨叫声让他根本无
法平静。
“究竟如何了？！皇后现在可还好？！”
听到独孤寒的质问声，房间里的产婆和侍女都十分害怕。
“娘娘加把劲！”
产房外，除了独孤寒外，六皇子也白着脸坐在一边，完全呆滞。经过一场生死混战，六皇子显然受惊不小，他身边的人正是拓拔修，他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拓拔修。
“朝阳妹妹和我外甥到底怎么样了？”
六皇子跺着脚，不想去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整个人疼的龇牙咧嘴。
拓拔修面无表情地看着产房，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对皎月和孩子的担忧，还是让他留了下来。此刻，独孤寒也无心与他计较这些。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随着一声婴孩的啼哭声，产房外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月儿，辛苦你了！”独孤寒激动地走进产房，看着憔悴的皎月和通红的婴儿，眼眶忍不住泛红。
皎月淡淡一笑，透过独孤寒身后未关的门，与拓拔修深深地对视着。

第134章 大结局
皎月再一次醒来, 独孤寒就守在她的身边。
皎月对上他赤红的眼, 可以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歉疚。
独孤寒的计划，是用六皇子作为诱饵, 引出独孤尚。只是他没想到，独孤尚宁可花更大的力气、冒更大的危险来朝她下手。
“对不起……”独孤寒握着皎月的手, 眼中满是歉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她。
皎月虚弱的笑着，她当然不会有事。她还得留着自己和孩子的命，看这江山, 如何匍匐在她脚下呢
“朝阳妹妹, 我来看你和外甥了！”这时，屋外响起六皇子的声音。
皎月生下儿子，身为舅舅的六皇子瞧着比独孤寒这个做父亲的还高兴。因为他心无旁骛，只知道自己的妹妹顺利生下了孩子。而独孤寒却不得不面对身后的烂摊子。
独孤尚是抓住了, 可是不代表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在这一场混乱中, 来自大兴的明华公主生下皇长子, 与此同时，怀揣着北秦诸臣希望的尉迟婧媛却意外落了胎。
两相比较之下，北秦诸臣不由焦虑，再一次明里暗里地希望独孤寒能够如他们所愿, 再去宠幸北秦的妃嫔, 尽快生下北秦皇子。
独孤寒烦不胜烦。身为一国之主，却被臣子所烦扰, 独孤寒终于忍无可忍，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北秦诸臣这才消停了些。
算了，来日方长，等日后，陛下总会生下北秦血统的皇子的。
然而这一等便是五年。
皇长子都已经长成可以上学堂的小小孩童了，北秦血统的皇子还没个着落。而这五年里，被他们视为花瓶的皇后，也逐渐成为他们不可撼动的存在。
在皎月的牵线下，北秦与大兴打通了商业通道，两国贸易来往频繁，北秦的牛马棉花麦子酒，都成为大兴的时兴货。而从大兴传来的丝绸布匹瓷器，也备受北秦百姓的欢迎。
托皎月的福，北秦百姓的生活一日好过一日，曾经食不果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们自然要歌颂皇后仁德之名。
从北秦到大兴，无人不知明华公主的称号。
转眼，马上又是皇长子的生辰了。
六皇子率领的使团，再一次来到北秦。六皇子生性跳脱，自从上一次出使北秦后，竟然爱上了这种时常在外奔波的日子。
五年前的那一次来访，六皇子带着皎月的嘱托而回，在大兴招募商队，由大兴官方前头，前往北秦做买卖。
商人逐利，哪里有钱赚，哪里就有他们。哪怕有风险，那也值得一试！就这样，由皎月提议、六皇子牵头的商队，开始了来往北秦与大兴的商贸之路。
五年过去了，这些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都赚了盆满钵盈，眼热的人自然不少，后续压根不再需要官方领头，就有不少商人自发地来往于两国之间。
眼看着五年过去，皎月的孩子也逐渐长大，六皇子便再一次率领使团，带着王贵妃的嘱托，来到北秦。
皎月的孩子，单名一个慕字，六皇子一见他就爱得不得了，因为这孩子继承了母亲的容貌，端的是雪肤玉容，白嫩可爱。
“小慕慕，我是你六舅舅呀~”六皇子一见到外甥，便忍不住抱起了他。独孤慕木着一张脸，眼神中有些无奈。
皎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六哥哥，快放下阿慕。”
独孤慕也不知道是继承了谁，天性安静，聪慧早熟，几位师傅都对他寄予厚望。
“对了，妹夫的身体，好些了吗？”六皇子放下独孤慕，问起了独孤寒的身体，“这次，我带了太
医来，等会让他去给妹夫看看。”
皎月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淡淡道：“依旧那样吧。谢谢六哥哥操心了。”
独孤寒的身体，因为之前遇刺又中毒，虽然早几年看不出异常，但是随着年龄的上去，一年比一年衰败。如今，早已外强内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送走了六皇子，皎月带着儿子前往东极殿。
“娘娘。殿下。”独孤寒的侍从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忧虑，“陛下……又睡过去了。”
皎月‘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独孤慕便熟门熟路地往内间陪独孤寒去了，而皎月则是走向案桌，开始批阅奏折。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头都已经落下，独孤寒这才牵着独孤慕走了出来。
“月儿……辛苦你了。”独孤寒看着桌上高高垒起的奏折，有些内疚地开口。他时不时地陷入昏睡，朝廷的事如今大部分有以拓拔修为首的几位辅政大臣操持。
虽然独孤寒与拓拔修心有隔阂，但是最放心的人依旧是他，毕竟……就算看在皎月的份上，拓拔修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朝堂上有拓拔修，而需要皇帝亲自批阅的奏折，则时常有皎月代劳。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最亲密的伴侣。独孤寒自然放心地将这一切交给皎月打
理，而事实上，皎月确实也做得很好。
昔日那个娇蛮任性的少女，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皇后了。独孤寒确信，在她的教养下，他们的孩子定然会成长为最优秀的帝王。
只是……
独孤寒心中闪过一丝阴云，他心中那个想要征服大兴的念头，从未消失过。
虽然如今的北秦与大兴关系密切，老百姓的生活看似一日比一日好起来，然而这一切却是建立在与大兴的往来上。
大兴是那么富足、那么繁荣，他们只是建起了一条商道，就足以让北秦的百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若是彻底将大兴的国土占为己有，那么北秦就将拥有最富足的土壤与资产，北秦再也不需要仰人鼻息，那幅员辽阔的江山都将成为北秦的国土，那富足丰富的物产也将成为北秦的……
脑中的所有念头，最终化为一声温柔的笑：“辛苦了，走吧，今日我让御膳房做了阿穆最爱吃的鱼羹。”
皎月只当没有看出独孤寒脸上变化的神情，温柔地放下手中的笔，与他一左一右地牵着儿子的手，朝偏殿走去。
***
“这次阿穆的生辰，一定要好好操办。”六皇子特地跟皎月打了招呼，带着独孤慕出宫游玩。他牵着外甥的手，笑着说道。
独孤慕却是摇了摇头：“舅舅，我的年纪尚幼，没必要大操大办。”
六皇子啧啧称奇，外甥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老气横秋？他阿娘小时候可是个霸王，而他父皇……据传闻，听说独孤寒幼年时，可是上山打猎、下河摸鱼的主儿，何曾这样文绉绉过？
“你个小孩子，听大人的就是了。”六皇子压根没搭理独孤慕的反对，一心一意地想着如何给外甥操办生日宴。
“哎……前面不是拓跋大人吗？”六皇子眼尖，看到前面的拓拔修，当即呼唤出声。
拓拔修回头，原本公事公办的笑容在看到独孤慕后，顿时变得无比温柔。
“是周王殿下。”拓拔修掩藏起眼中的激动，温和地对着独孤慕行礼，“还有太子殿下。”
拓拔修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自从独孤慕出生后，他见他的次数寥寥无几。上一次见他时，他还是走路都不稳当的小婴孩，如今却已经生得这般俊秀了……
“这位是？”独孤慕歪着脑袋看着舅舅。
六皇子大大咧咧地介绍：“哦，这位是拓跋大人，是你父皇的肱股之臣，以后也是你的。”
在独孤慕好奇的目光中，拓拔修温柔地点着头，他的心中，多少思念，不可言说。今日倒是托
了六皇子的福，如今近距离地见到了他。
生得白嫩俊俏的孩童，容貌酷似他阿娘，但是拓拔修却愣是看出几分自己的影子。
他小时候，也是这般文俊秀气的。
拓拔修心中的激动暂且不提，原本打算回府的他，此时自然是不舍得离开的。拓拔修与六皇子关系本就不错，他随口提出为其参谋，六皇子当即允诺，三人便一同出发。
一路上，拓拔修一改权臣的威严，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独孤慕也逐渐打开了话匣子，好奇地问了不少问题，拓拔修一一做出解答。
到最后，独孤慕毕竟年幼，实在走不动道了，他又不喜欢被侍从们抱着，就赖在六皇子怀里打起了瞌睡。
可怜六皇子身娇体贵，抱了一会实在吃不消了，只能向拓拔修求救。
“拓跋大人，你行行好，帮我抱上一会。”
拓拔修简直是求之不得。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六皇子怀中的孩子，如握珍宝。
一向认生的独孤慕在他怀里，竟然没怎么闹腾。六皇子看的啧啧称奇：“哎这小子今天倒是乖巧，别看他生得文文弱弱的，脾气可不小。许是看拓跋大人你跟他生得一般好看，他才这么乖。”
拓拔修心头一跳，不由添了几分滚烫，面上却只能做出一幅不在意的模样，笑着轻声道：“殿下说笑了。”
六皇子也就是随口一说，听到这话，随意地扯了扯嘴角，便继续往前走去。
六皇子兴致极高，一路上走过去，看到不少大兴的商人，脸上不由得意。等他回头，才发现拓
拔修已经抱着独孤慕许久，六皇子忙要接过：“哎呀，我怎么忘了这小子！拓跋大人累了吧？”
拓拔修却后退一步，温声道：“臣不累。殿下不用担心。”
六皇子面露惊讶，没想到拓拔修看着文弱，力气倒是不小啊。他却不知道，抱着怀中的孩子，拓拔修是不会知道累的。
日暮西山，拓拔修再是不舍得，也不得不送六皇子与独孤慕回宫了。怀中的孩子迷糊地睁开眼睛，对上拓拔修温柔的目光。
“大人……”刚睡醒的孩子奶声奶气的，本能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六皇子见人醒了，就准备抱过他，拓拔修却不由地将人抱紧了些，更舍不得放开了。
但是再不舍得，也得松开。拓拔修将独孤慕交给六皇子，依依不舍地看着六皇子抱着他走进宫里。
宫门缓缓地关上，独孤慕趴在六皇子的肩头，对着拓拔修挥了挥手。
拓拔修立即仰起笑容，学着独孤慕的样子，也对着他摆手。
直到宫门彻底关闭，再也看不到孩子的身影，拓拔修才满脸失落地往回走去。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一幕，全然落在了城楼之上的独孤寒的眼中。
拓拔修恋恋不舍的模样，让独孤寒心里十分别扭。这是爱屋及乌吗？过去这些年，阿修对月儿，还是如此在意？就算是她的孩子，也一样喜欢……
说起来，阿慕这孩子，确实招人疼爱，乖巧伶俐，长得又是如此白净讨喜。只是性子未免太安静了一些，一点都不像他小时候，捉猫逗狗，反而极其喜静，喜爱读书，让几位夫子十分欢喜。
不像他，却反而像阿修小时候，也是如此聪慧安静……
这个偶然的念头一起，独孤寒脑海中便好似突然劈过一阵惊雷。他在想什么呢！阿慕是他的儿子，只是像阿娘多一些而已，与阿修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这念头既然起了，又如何能三言两语打消掉呢？独孤寒越想，便越觉得这些年他忽视了太多细节。
阿慕是在月儿失踪之后怀上的，在事故发生前，他确实与月儿有过云雨，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将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可是他怎么忘记了，在那段时间里，阿修也不知所踪！
那时候，月儿先回宫，过了许久后，阿修才出现。所以他便以为，这两人在坠河后根本没有交集，却没想过，以阿修的智慧，即使二人彼时是在一起的，他也会想法子抹去痕迹，让人无从怀疑……
越是万无一失，反而越像是阿修的手笔。他做事，总是这么不留后患的。
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杂，独孤寒眼前一花，只觉得一片乌云笼罩下来。
“哗啦”，暴雨倾盆而下，洗涤了整个皇宫，然而独孤寒的心里，却越发阴暗。
***
独孤慕的生辰如约而至。因为大兴使团的到来，这次生辰宴，也顺势变成了接待使团的宴会。
六皇子大手笔地送上各种礼物，其中还有大兴皇帝与王贵妃等人托他带来的。等到群臣时，拓拔修的礼物淹没在众人之中，然而独孤寒却悄悄命人取了过来。
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块雕着独孤慕生肖的玉佩。瞧着并不起眼，中规中矩的一件寿礼，可是独孤寒却仿佛从中看出了拓拔修一颗慈父之心。
独孤寒觉得自己好似魔障了，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捕捉到拓拔修的身影，他隐在群臣之中，然而目光却总是温柔地看向他身边的皎月与独孤慕。
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独孤寒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感觉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如果……如果自己的猜测真的成真……
他真爱了这么多年的皇后竟然给他戴了绿?帽，他寄予厚望的太子并非他的亲生子……
只是想一想，独孤寒便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毁灭世界的暴虐。
“父皇……”独孤慕举着手里的杯子，他年纪小，以茶代酒，正准备敬酒给父皇，却发现父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嗯。”独孤寒回神，依靠强大的定力让自己挤出如常的笑容，“阿慕，你今日又大了一岁，日后定然要加倍努力啊。”
独孤慕认真地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用功，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独孤寒看着笑容灿烂的孩童，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笑。皎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独孤寒放在桌下的手上。
青筋暴露，捏紧拳头。
他在发怒。
皎月低头，依旧淡然地给儿子擦着嘴角，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这么多年，终于发现了吗？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顷刻间便会长成参天大树。
这一日，独孤慕照旧前来东极殿向父皇请安，可是请安后，独孤寒却没让他和往常一样去学堂，反而留下了他。
“阿慕，坐下吧。”独孤寒握着孩子小小的手，目光落在那娇嫩的指头上。这个孩子，他的皮肤就和他阿娘一样娇嫩，往日里，独孤寒都不舍得碰他一根手指头，可是现在，他却对着他拿起了匕首。
“父皇……”看着锃亮的匕首，独孤慕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阿慕，不会很疼的，只要一下就好。”独孤寒拿着匕首，划上了独孤慕的手指。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侍从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独孤寒停下了动作，独孤慕一把抽回了手，匕首也随即落地。独孤慕朝着走进殿内的皎月跑去。
“母后！”独孤慕极少会露出如此粘人的表情，可见这一次独孤寒真的吓到了他。
皎月看着掉在地上的匕首以及摆在桌上的碗，不由勾起了嘴角。
独孤寒看着皎月，目无表情。
“陛下，你在做什么。”皎月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缥缈，她一只手牵着儿子，母子俩与独孤寒形成对峙之势。
“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独孤寒看着这个这些年依旧毫无变化的女子，她还是那么美得夺目，可是独孤寒却突然觉得变得陌生起来。
皎月轻笑着，不再掩饰自己的轻蔑。
“陛下，您想知道什么？”皎月打了个响指，李冰儿走了进来，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她已经是皎
月身边得力的助手。
李冰儿什么都没问，牵着独孤慕离开。
“您知道吗？我做过一个梦。”皎月朝着独孤寒走去，“梦里，北秦的铁蹄踏上了大兴的国土，你的利剑，砍下了大兴皇族的头颅，而我……早在和亲北秦的第一年，就死在这冰冷的皇宫……”
独孤寒沉默着，似乎不解皎月所说的话。
皎月坐在了独孤寒身边，一只手拉住独孤寒的手，独孤寒没有动，只是冷下了一声：“我只想知道，你和阿修……究竟有没有背叛我。阿慕……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皎月微笑着，伸手抚上了独孤寒的脸颊：“陛下……真相重要吗？”
“当然重要！”独孤寒忽然情绪激动地开口，皎月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候动了起来，尖锐的指甲一下划破了他的脸。
这点小伤，对于独孤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独孤寒不在意地扯了扯脸上的肌肉，目光直直地看着皎月：“真相。”
皎月叹了口气：“如果阿慕不是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对他？”
独孤寒双目变得赤红，一把掐住皎月的喉咙：“你背叛我！”
皎月一动不动的，任由他钳制住自己的命脉，独孤寒脸上的神情却忽然由凶狠变得慌张。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突然……没有力气了？
独孤寒感觉到自己的手像是被人点了麻穴一样，突然使不出劲，皎月轻而易举地掰开他的手，脱身而去。
“陛下，您身体不好，不可操心，否则……极易中风，太医的叮嘱，难道您忘了吗？”皎月推了独孤寒一把，独孤寒跌坐在塌上。
不，我没忘。独孤寒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话了。
“唔……唔……”独孤寒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麻木，从双脚直到头顶，喉咙也好似被堵住了一般，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木偶。
皎月看着独孤寒慌乱的表情，依旧淡然：“陛下……阿慕那么乖巧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呢？”
独孤寒‘呜呜呜’地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皎月继续说着：“只许你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却不许我和别的男人生孩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你一边与我卿卿我我，一边却又暗中计划着谋夺我的母国……”皎月冷笑起来，“陛下，这世上，并非什么事都会如您所愿！”
“北秦的百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你却要因你一己之私，让他们为你送命。独孤寒，你何德何能！”
“至于阿慕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皎月回眸，娇笑一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独孤寒倒在塌上，悲愤地呜咽着。无论阿慕是不是他的孩子，她背叛了他，却是事实。
“这么多年，拓跋大人他为了我，守身如玉，你说说，他做得到，你为何就做不到呢？”
皎月轻抚着独孤寒麻木的脸颊，嘴上说着当今世人眼中大逆不道的话，“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你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呵。”皎月一声冷哼，起身走向殿门，“这五年，你以为北秦……还是你的天下吗？！”
独孤寒看着那道倩丽的身影，逆着光而行，就像是涅的凤凰，扬翅而翔。
这五年，皎月的名声传遍大兴、北秦两国，拓拔修暗中传播文教，王贵妃暗中控制大兴政局，六皇子掌控两国经济命脉……
皎月以皇后的身份，登基成为北秦第一位女皇，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又或者说，所以想要阻止的力量，都早已被拓拔修拔除。
据史书记载，北秦高祖独孤寒因病去世，皇后李朝阳顺应天命，登基为皇，史称明皇。明皇在位第八年，大兴内乱，太子被杀，大兴陷入内斗，明皇亲征平乱，在大兴百官的请求下，接管大兴朝政，正式一统北秦与大兴。
在位十七年间，明皇勤政爱民，礼贤下士，开创了一代盛世。
更难能可贵的是，明皇在四十岁那年，就传位给了太子独孤慕，如此洒脱，也印证了她当初登
基时所许下的诺言：“我继位，一者是因为我儿尚且年幼，二者也是为了向世人证明，男子可为者，女子亦可为。”
自明皇后，女子不可参政的旧俗被打破，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家门。此后三百余年中，又有两位女皇登位，在史书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风和日丽，阳春三月。
昔日的大兴，如今的大崇，扬州依旧美如画卷。
没有人知道，那画舫之中的人，正是他们退位后的女皇陛下。
“陛下……”年过四十却依旧温润如玉的拓拔修习惯地说出这个称呼，在皎月嗔视中，他笑着改
口，“朝阳，游历完扬州后，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皎月看着画舫外的湖景，悠然道：“既然都到了江南，自然要去金陵看一看。”那地方，她也留下了不少回忆呢。
拓拔修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前几日，他收到阿慕的信，阿慕在信里耍起了赖皮，非要他将他母后带回去。
是啊，他们这一走，已经一年多了呢，也难怪阿慕要挂念了。
“朝阳，你……你就不想阿慕吗？”
皎月回眸看了他一眼，一眼便看穿他的想法，她指了指桌上的果子，拓拔修立即屁颠屁颠地拿
来喂她。
“那小子，叫他好好练练手，我若是在，他束手束脚，反倒不美。”
话虽这么说着，可是皎月到底还是在游历完金陵后，赶回了京都。
再一次回到皇宫，皎月迎来的是儿子为她准备的盛大寿辰。
“母后，看看您创建的这大好盛世……”
高楼之上，皎月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她的身后，拓拔修与独孤慕温柔含笑地看着她，而城楼底下，百姓们欢呼着，高喊着‘明皇万岁’。
她终究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李朝阳的命运，完成了最后一魄的心愿。
在山河般的呐喊声中，皎月看着一枚明星快速地闪烁了几下，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被一阵星光所包围。
***
再一次睁眼，皎月已经身处寒潭之底。只是如今这里，却不再是过去那样幽暗凄寒，相反，此时此地，璀璨一片，星光熠熠，光明得……好似仙界。
虚空之中，五颗明星闪烁着光芒，缓慢地流转着，最终合五为一，迸发出极其夺目的光彩，刹那间，皎月感觉到身上流淌着无尽的力量。
魔女皎月，终于回来了。
与此同时，虚空中点点星光，终于凝聚成形，化作一道俊秀的身影。
“姐姐……”少年欣喜地看着皎月，他耗费万年的心血，终于以这种形式，替姐姐找回了失落的四魄。
“……是你。”皎月的目光凝滞了一瞬，终于从记忆深处终于挖掘出那一道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身影。
昔日，在皎月还是名门圣女之时，父慈母爱，她还有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弟弟武艺不精，修为不显，可是却极其听话。
按道理，皎月将会继承门派，而弟弟却是坐吃等死的废材，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圣女，最终会坠入魔道。
所有人都与之为敌，除了弟弟……
弟弟最终为救姐姐而死，皎月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深夜，夜空中，星光璀璨，她亲眼看着弟弟身中除魔箭，化作浮光散去。
她以为……弟弟早已转世轮回，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以星光为灵，竟幻化出了实体，并且在她被封印后，不惜万年修为，将她救出。
“你……”皎月看着他，有些近乡情怯，“你又……”
你又活过来了吗？
少年看懂了她的意思，微笑着摇了摇头。
“姐姐，我只是暂时维持人形。”他微笑着，“只要能亲眼看一看姐姐，我就心满意足了。”
皎月皱眉：“是因为我吗？”为了救我，所以又散去了一身灵力？
星光没有否认，皎月心中长叹，紧盯着他：“既然你能收回我的四魄，助我恢复原力，你也应当知道怎么恢复自己的身体。”
星光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拉着姐姐的手，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姐姐，若是要帮我恢复原形，只怕要收集更多的功德。姐姐愿意和我一道，穿梭各世，继续为那些不平人，排忧解难吗？”
“好……”皎月弯起嘴角，在星光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刹那间，少年扬起欣喜的笑，他握着姐姐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慢慢化作星光，笼罩住
绝艳轻灵的女子。
在那灿烂明亮的光芒中，皎月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前往另一个世界，开启一段新的故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