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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种田指南
作者：浮云素
内容简介
 人在唐代，出生地乌斯藏国，家财颇丰，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还绑定了种田系统 高长松认为自己的穿越生活还挺有盼头的 直到他发现自家是西游记里的高老庄，小妹是猪八戒强娶的高翠兰 高长松： #活在大唐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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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晨，雾霭笼罩着迎门的野树，望远看，树丛尽头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溪流。
河岸旁栽种两排别柳，入秋后，嫩绿的柳叶纷纷凋零，只余下光秃秃的柳枝。
高长松推门而出，先被十月的秋风吹了个激灵，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立秋后已下过三场雨。只见他身着翻领窄袖长袍，皮靴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抬脚时带起泥点。
论长相，高长松生得极好，他面部白净，颇为俊秀，脸上镶一双笑眼，极具少年感，放唐代也是漂亮白净的年轻人。
是的，没错，唐代。
鼻腔内溢满混杂着鸡粪味的清新空气，高长松心情复杂：若在现代，他一定乐意来生态良好的农村，过田园牧歌式生活，可真穿越到唐代，而且是有“高老庄”的西游大唐，他的心情就很不美妙了。
更何况……
只听“咯吱”一声，大门敞开一条缝，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滚出来，白嫩的脸上尤带睡痕，不过四岁的高翠兰懵懂抬头，问他：“阿兄，早食用蒸饼罢。”
高长松：“……”
谁能想到被猪八戒强娶的高翠兰会是他亲妹，眼下还是小小一团呢？
……
高长松的穿越之旅还要从三日前说起。
正值毕业季，双一流大学传媒系在读的高长松并未像同学一样海投简历或为上岸而奋斗，他收拾包袱，准备回到位于塞北的老家。
他老家有塞上江南之称，农牧业发达，更有菌菇等营养价值极高的特产。
先前寒暑假时，为带动本地山货贩卖，他录过好几则短视频，想多增加曝光与销售途径，谁知一炮而红，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
村支书邀请他录本地的旅游宣传片，又询问他毕业后的去向。高长松对大城市生活没有很留念，略作思索后便答应回乡。
他准备以塞北人文为主题，制作一系列的视频，为此上山下乡，学习了本地芝麻油、糖类的制作方式，甚至还参与照料菌菇，学习手织业。
零零总总学了一大堆后，不想却意外穿越，成为了西游大唐中同名同姓的“高长松”。
这一系列际遇使他啼笑皆非，好在脑海里多出一份记忆，不至于他两眼一抹黑。
他落点颇为精妙，是西游记中的著名景点高老庄。
对这段故事，他已记得不大真切，只能回忆起82版西游中拖着长胡子穿橘黄色袍的高太公，为什么记得他，是因为他跟87版红楼中的焦大长了同一张脸。
此外还有大家闺秀似的高翠兰。
高长松跟“自己”记忆一对，心立马凉了大半截。
他所穿的正主是因为丧亲后忧思过重人才没的。
这位“高长松”年十四，家在庄上还算富裕，却没到乡绅的地步，种田雇长工来干，平日生活做饭是高老太（高长松母亲）一人忙活。
他父亲被唤高太公，前些日子与其母一同到隔壁乡访亲，走时坐驴拉的奚车，不想回来时驴受惊撞树，连带着车也翻了，他双亲一命呜呼。
“高长松”是长子，忍痛操办完丧事后也步了父母的后尘，只留下三个还懵懂的妹妹。
现代高长松最初的记忆，就是三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围着自己呜呜地哭。
……
想毕，他长叹一口气，目前看来，西游记的剧情已经破坏了，高太公没了的高老庄怎叫高老庄？或许没人给高翠兰招婿了，八戒就不会出现。
可让他来说，想着一切还太远，先把仨妹妹拉扯大再说。
想罢他蹲身，帮高翠兰拢紧领口，将其一把抱起往西厢房走，高长松跨过高且厚的门槛，想高翠兰是如何迈着小萝卜腿来找他的。
高长松家是比较典型的唐代院落，且别说他家在乌斯藏国，只要是看过《西游记》的人便会知道，虽说是乌斯藏国，这里的风气跟大唐乡下村落没多少区别。
这里的地多，村落中的人口却就那样，因此每家盖院子时都往大、往宽了盖，高长松家算条件不错的，光是门就有两道，一道是连着围墙的外门，一道是墙内的中门。此时高翠兰稳稳呆在大兄怀中，颇为安逸，甚至打起瞌睡来。
过了中门是中堂，父母先前停灵便在此。
中堂过后才是生活区，左手边的一排分别是厨房与茅厕，正对着中堂的是北堂，在唐代起饭厅之用，东边才是居住的地方。
现代人看这四合院布局的房屋，准觉得高长松家已脱离小康奔向富裕了，实际上各屋看着都很显空荡，这高老庄内大多数人家的布局都如此。
高长松先将高翠兰在小东厢房放下，她与两个姐姐高香兰、高玉兰是住一块的，高长松还未开门，就见那大门从屋内被匆匆推开，行二的高玉兰一脸焦急，往院内不住地看着，直到发现高长松怀里的高翠兰才松了口气。
她还怪生气的，即便身高才到高长松腰上一点也要拽着小妹的袄裙，老气横秋地教训道：“大早上你往哪里去了。”声音却细细柔柔的，看她的模样，根本看不出高玉兰才6岁，真早熟得很。
高长松将高翠兰往寝床上一垛，后者就不倒翁似的晃了两下。
这年头床是广义字，现在睡觉的床那叫寝床，床中除了寝床外还有坐床，坐床就跟椅子比较像了，其中能够折叠的折叠椅叫做胡床，有靠背的叫绳床，高长松脑子里是有这些记忆，可在说的时候总觉得别扭。
他跟可靠的小大人高玉兰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看好最小的妹妹，前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高长松看着高玉兰每一点头，肉嘟嘟的脸都会颤抖一下，好似年画娃娃，被可爱得心都颤抖了，还是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
《西游记》中提到过，高老庄一共有三个女儿，除了高翠兰，她的两个姐姐都嫁给了当地的农户，其中老大叫做高香兰，老二叫做高玉兰，这两人虽在正剧里没有出现过，可她们在高长松的记忆中却是家人，是可爱的妹妹。
高香兰跟高玉兰年纪只差一岁，也就是说高香兰才七岁，高长松看着，只觉得这三个妹妹分别是小学一年级、幼儿园大班跟幼儿园小班，这年纪能自己穿衣服吃饭就不错了，更别说做别的。
可因是在发展力不足的古代，起码高香兰跟高玉兰已经很有干活意识了，尤其高香兰是长姐，母丧后不知听哪村人说了，竟然生出“长姐如母”的想法，高老太生前她也只看过对方烧火做饭，眼下竟想要承担起母职，自己在大灶前忙活，还生起火来。
高长松看见这还得了，让小学一年级女生做饭，她也没比大灶高多少啊，赶紧把她从厨房赶出去，为了给高香兰找点事做，还布置了任务，让她等高翠兰醒来后给对方扎个头发。
高香兰这种年纪还是很希望自己成为大人的，能够完成大兄布置的任务，照顾好妹妹，对她来说是值得光荣的一件事，很快就点头出去了。
这回高长松终于能全心全意地应付眼前的农村大灶台，即便他对台面上稀奇古怪的炊具还有些陌生，这跟未来村落如出一辙的大灶还是很让他安心的，他立刻琢磨了一下今早吃什么，就高翠兰心心念念的蒸饼好了，在他捋起袖子动手时，一直蛰伏在脑内的系统终于发布了今天的第一个任务。
经济-生活类任务：
为你饥肠辘辘的幼妹做一顿可口的早餐吧！
奖励点数：1点
*
是的，没错，身为穿越者高长松怎么能没有点金手指呢，即使他觉得自己的金手指配错了频道……
他拥有一个系统，系统的名字是很中正平和的“种田指南”，可内部就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光是系统介绍就让他一惊。
“本系统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为宗旨，立志帮助玩家保护并发展自己的地盘，为后期征服并扩张势力打下坚实基础，种田系统，你的穿越好伙伴！”
这介绍本没什么错，若是在混乱的魏晋南北朝，高长松说不定就屯粮开始猥琐发育了，可是，可是！
确认过年号的他在看到介绍的时候几乎要吐血了，现在可是武德四年啊！可能很多人对这个年号不熟悉，简单说来再过五年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贞观年了，哪怕是在《西游记》里的大唐，这都意味着马上要进入唐朝的全盛时代了，他在与唐国直接接壤的小国，怎么征服邻居，被征服还差不多吧？！
他点亮金手指后惊恐地想，这怕不是个披着种田壳子的争霸系统吧？他觉得自己干不过唐太宗啊！
好在目前为止，种田系统发布的任务都很简单，甚至一开始靠认识胡床等家具攒了一小波点数。
点数积累到一定数量，便能在积分商城换取商品，这系统用起来还是挺便捷的。
本着“钱要用在刀刃上”的原则，高长松还1点未用，他已经看好了要换的物件，只等集齐点数。
*
蒸饼在唐代范围很广，只要是蒸笼而食者都称蒸饼，现代的包子与馒头都归这范围内。
眼下日头正早，昨日也无甚准备，临时和馅是来不及的，高长松只用麦面混练猪膏揉面，分成大小相同的饼后直接蒸。
舍得下猪油的蒸饼在这物资贫瘠的年代都算是难得的美味了，此外加一把煮过的葵菜，再浇上一勺豆酱，就是顿足以饱食的早餐了。
完成任务后，高长松将1点收入囊中，便招呼三个小豆丁来吃早饭。许是高太公与高老太样貌都好，他与三个妹妹都长得不错，细看都是高鼻梁、大眼睛、白皮肤，新丧后几人的衣服都灰扑扑的，款式相近，要是高长松记得没错，高翠兰与高玉兰穿的都是大姐高香兰穿过的衣服，对此，俩小姑娘也没甚闹的，他家虽不愁吃穿，也没钱给孩子都做新衣。
穿着差不多，发型上三孩子却有区别，高长松看着高香兰头上的俩小啾啾，竟有些手痒，在她低头认真啃饼时伸出手指戳了把，等小姑娘感觉到头上有动静，茫然抬头时他又作正经状，该做什么做什么了。
高香兰只能茫然地左右逡巡，又低头啃饼了。
与年纪较大，将头发扎成“总角”的高香兰不同，高玉兰跟最小的高翠兰都扎“垂髫”，即普通的低垂的双小辫。
在唐代，一般三到七岁的小孩扎垂髫，七到十三四岁的小孩扎总角，其实高香兰以前是扎垂髫的，可现在为了表示她是长姐，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才改了发型。
这种心思让高长松很感动，这才小学一年级的女生啊，就这么有担当……
但考虑到还有他这个内在是成人的大哥，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么小的妹妹担责的。
用完早食后，行二的高玉兰回屋里拿了本《千字文》出来，她很有念书的天赋，才六岁，这本书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眼下她的工作是教导自己还不认几个大字的妹妹，先把文章给背熟了。
高太公自己虽说是农户，却是有想法有抱负的农户，在高长松到适龄年纪时拿出一笔家资让他去附近城镇念书，他们乌斯藏国与唐接壤，在正史上乌斯藏国本应是与唐激战数番的吐蕃，在这里却成了和平的附属国，不少乌斯藏国人学习唐国的课本，想到唐国当留学生，或移居唐国。
高长松学过《千字文》等启蒙书籍后，又将其作为妹妹家庭教育的蒙书往下传，其中二妹高玉兰学得很好。
至于年纪最大的高香兰，则要跟着他一起巡视“根据地”。
高长松再次呼唤出系统，他的头像正下方先是“根据地”“人脉”俩并排的方块，再往下才是任务标签，最后则是商城。
点开“根据地”，脑海中的微型地图中只有他们家这一块是彩色的，其他则是大片大片代表着未探索的灰色，在距离他约一公里的地方，地图上插着一把小旗，表示这是他占领的另外一片土地。
这应该是高太公的田地。
今天他就要去看看根据地上的作物。
不过……
高长松汗颜，根据地什么的，这种田系统也太硬核了！

第2章
高长松家位于高老庄村口，沿着河道往内走能看见连片的麦田。
高老庄的庄是村庄的庄，庄内只有三十多户人家，其中大半都姓高，次多人姓于，再往后才是其余小姓。
高长松牵着高香兰沿河岸走，高香兰靠内，他走外道，眼下日头升高，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高香兰一点都不闹腾，她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午间，她要给在田间劳作的爹送蒸饼。
可真论她跟高长松同走却不常有，非农忙时期，高长松都要去隔壁镇上学，一大清早就出门了，她碰不上。
走着身后遥遥传来“十二郎”的呼声，高长松立刻回头，看面孔黝黑憨笑着的高澈道：“六郎最近可安好？”
高香兰也严肃着一张小脸问候：“晨安。”
高老庄风俗近乎于唐，唐人彼此称呼往往是姓氏加上排行，这村上但凡是姓高的，都有点曲折的血缘关系，你是我的二表嫂，我是你的三姑奶奶之类，年纪最大的父老家存着族谱，每当有人家添丁，总要往族谱上添笔，村人根据族谱上的前后顺序排行。这高澈是高长松的邻居的邻居，行六，高长松跟他同辈，行十二，一般称十二郎。
高澈此人身量不高，身板却很壮实，性格憨厚可亲。他前年同隔壁村的于四娘成亲，去年得了个大胖闺女，因此看高香兰也喜欢得紧，还专门弯腰跟她打招呼说“晨安”。
等立起来后又向前跨步同高长松并行，面带担忧之色道：“十二郎最近可好？”
高长松点头道：“大致已安顿下来，今日终于得空到田上看看。”
高澈这人还是很淳朴的，或者说高老庄整体都民风淳朴，村民没有坏心，这里也没有游手好闲的人，在高长松家骤然蒙难后，他们几乎是举全村之力一起帮扶，男的帮忙料理丧事，帮种田地，女的则带高香兰她们仨姐妹，怕她们夜里哭，甚至陪她们睡觉，眼下事情过去，还隔三差五送个鸡蛋来给他们补补。
要知道在这年代，鸡蛋是很金贵的。
高长松说自己好，高澈却不这么觉得，他担忧道：“十二郎何时准备去乡校？”
他口中的乡校就是高长松求学的地方，高太公为将这儿子培育成才，特意花了一大笔钱送他去读书。
当然，学校好不到哪里去，所谓的乡校就是乡镇设立的官办校，教学质量其实是比较一般的。
高老庄上读过乡校的人并不多，一不是每家每户都愿意送儿子去念书的，还有就是有些人读了，成绩却不怎么样，高长松因成绩好让高太公在庄内很是长脸。
关于这事，高长松却早有决断，他说：“蒙大人恩，读过几年书，可我自认资质愚钝，无法更进一步，我本就想同他说明年的束脩不必送去，哪想到有这一遭，眼下我只想抚养妹妹长大，是不会再去读书的。”
这里的“大人”可不是说别的，唐代民间都称自己的父亲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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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高长松在了解了一下成为留学生的概率后就不抱希望了。
乌思藏国虽说每年会派人到大唐当留学生，选中他的概率却太低太低，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日本的遣唐使每年也就二三十个，新罗的公费留学生就十个不到。
他其实对乌思藏国的大小没什么概念，可最多也就跟新罗半斤没八两吧，也就是说全国最多就十个人能当公费留学生去大唐学习，回来当官的。
以他浅薄的思想来看，这十个名额都不够大官儿子填补的，或许会有民间人脱引而出，可那一定是很有才华的人，他自己在小小的乡学都不能当第一，更别说其他了。
更何况，高长松对自己吟诗作对的能力一点都没有信心，他是现代人，又不是中文系的，背的古诗仅限于高考篇目，其中还有大半还给老师了。
他可不觉得这样的自己能在学霸的海洋中杀出来，当留学生肯定是行不通了。
可惜人与人的想法不能共通，高澈跟高香兰听见这话都认为他是因家境骤降，不愿给人增负担，因此不肯读书了，高澈口笨嘴拙，想要劝却不知从何说起，高香兰更是宛若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呆住了。
高澈嘴唇开合，像吐泡泡的金鱼，最后嗫嚅道：“若很是艰难，我与四娘也可出一份力。”
高长松却笑着婉拒道：“我委实不是那块料，六郎的好意我心领了。”
看高长松面带洒脱的微笑，高澈未免唏嘘，却因大家都是普通农户，也说不了如何帮衬，只想对方的际遇不过是生死有命，自己最多不过晚上给他家送几枚鸡蛋罢了。
两人寒暄几句就此别过，各往田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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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香兰一直闷闷不乐，哪怕风穿过田野扑上她的脸，都没让她重展笑颜，她拉着高长松的手，亦步亦趋跟着走。
忽的，她只感到自己身躯腾起，不由自主抓住高长松胸前的衣襟，扭头看去，眼前的视野也开阔了。
春小麦抽出了修长的枝，近处是无边的麦田，当风吹过时，那些绿油油的麦秆向一个方向尽数倒去，田中的鸟被惊到似的，扑棱棱地飞走了。
更远是山，山间被云雾所笼罩，山上的绿树已看不真切，像一幅水墨画。
高长松将她抱得很高，看见这样一幅景色，哪怕是再忧虑都会生出一丝心旷神怡之感，只见高香兰扭头，忽对高长松慎重道：“等我长大，一定会挣很多钱？到时候大兄定要去读书。”
高长松问她：“你准备怎么挣钱。”
高香兰答：“跟阿妈一样织布。”她悄声道，“阿母先前教过我好几种花样子。”
有这等“雄心壮志”当然要鼓励一番，于是高长松在高香兰的脑袋上揉了一气，成功让她好不容易绑好的小啾啾炸开。
……
基础任务-拓展根据地：
一家之主的你怎能不熟悉自己的根据地？去巡视自己的财产吧！
奖励点数：3点
恭喜你，任务完成！
三点成功落入囊中，高长松也对自家的田的大小有了清晰的认知，唐代实行的是均田制，按照人口分田，每个成年男丁在18岁后会分100亩田，其中80亩是口分田，20亩是永业田。
口分田是当人死后就要收回的田地，永业田则可以代代相传。
此外，户主还会被额外分50亩田地。
一般的妇女与未成年人是不得分田的，高长松家算上前任开垦、遗留下的田地，一共有240亩地，其中属于高太公的80亩口分田，在今年秋收后要收还国家。
240亩在高老庄算“富户”了，高太公一个人种不完，还雇田少的农夫一起种。
高长松是不准备自己种田的，他这小身板用高太公的话来说就不是种田的料，此外，对如何挣钱，他也有些想法。
高长松的眼神聚集在田野上。
高老庄的作物比较单一，除了小麦就是豆，他们这天气比较寒冷，如果往后个几百年，那为了产量种马铃薯是最好的，放现在就只有小麦了，至于豆子，这撒一把就能活的东西，家家户户都会种。
一是在灾年能够饱腹，二则是种豆肥田，跟小麦交替着种，不至于将地里的养分都吸走了。
高长松的落点就在豆子上。
感谢他大学时代看过的杂七杂八小说，以他本人手作狂魔、基建爱好者的个性来看，看种田文那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点家还是jj的种田文中，做豆腐跟制糖都属于你方唱罢我登场，若没通过它们挣钱，就不是正经种田文。同理还有肥皂、玻璃等物也会在中后期出现，为男主or女主带来大笔财富。
而且，豆腐这玩意本是在宋代中期才推行的，他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想要推行豆腐还真有点难，需知番茄明朝就传入中国，可因它色泽艳丽，被百姓认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几百年后才端上餐桌。
可在吴承恩的世界观中，豆腐现已走入大唐的千家万户，哪怕是他们这等边陲小国，也是有豆腐的，高太公带他去其他城镇赶集时便买过一方豆腐回家，他们家煮过后配大酱食用，众人赞不绝口。
至于豆腐的做法，当然是一家一户从不外传，知识是宝贵的财富，是不流通的，菜谱都代代相传，更不肖说是食材加工法，对此各家都讳莫如深，也不会来探究旁人家是如何知道的。
心随意动，只听见叮的一声，列表任务再度更新。
经济-经营类任务：
来到乌斯藏国后，你终于要开始大干特干，挖掘第一桶金了，我们的种田之路正式开启，快点搜集原材料，点亮做豆腐的技能吧！
奖励点数：50点
丰厚的奖励让高长松吃了一惊，他不禁想，自己的掘金计划应该能成功吧？
毕竟，种田文都这么写的。

第3章
清晨，高长松家的东房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仔细聆听可辨别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金生丽水，玉出昆山”等内容，过会儿《千字文》背完了，竟然还意犹未尽，开始讲什么“得人一牛，还人一马”等朴素的价值观。
这讲解人自然是从乡校中辍学的高长松了。
这些朴实的句子出自《太公家教》，是他开蒙后学的第二本书，在学童中普及率极高，
他们乌斯藏的教育跟着大唐跑，这群人参加国内的选拔考试也跟大唐同制，跟后世成熟的科举不同，此时唐代的科举制度是个广纳贤才、百花齐放的制度，中央政府设立无数选科，什么秀才科、明经科、明算科、史科等等。
这考试跟现在的研究生考试差不多，就考你本专业知识，考上了就有官做，没考上就落榜。
高长松选的是明经科，学的是儒家经典，即五经。他选这科没别的原因，就单冲个录取率高。
当然，其实乡校里的人跟他想法差不多，都觉得这科录取人多，简单，因此一窝蜂地报考此科，现在想想，这竞争不也就变得更大了吗？想现代研究生考试，分数一年高过一年，跟每年考生数递增有很大关系。
好在他眼下已是辍学青年，不用多想了。
虽辍学了，曾经学过的知识却能拿来教家中三妹，按他想的，多读书总没坏处，更何况这可是有女儿国的西游世界，在这里，女性当官乃至当国王都是有可能的，那都要治国了，怎可能大字不识一个？学识定是不逊于男子的。
他到不指望妹妹翻山越岭去女儿国做官，但多学点总没坏处。
这三人中，高翠兰还是个说话不清的小娃娃，高香兰跟高玉兰中，行二的高玉兰读书更有悟性，她仿佛天生爱看书似的，背诵与理解能力极强，高长松还看见她拿着小树枝在地上比划写字。
……
教三小孩儿读书也有任务点可拿，高长松都当日常打卡任务做，结束后他终于开始琢磨豆腐怎么弄了。
第一步先是泡豆，泡豆的时间比较流动，根据温度、湿度的不同8到12小时都行，高长松尝试时较为严密，还做了对照组，共泡了三盆，每盆时间不同。
他不必看日晷，系统的优越性此时便体现出来，他的种田系统自带时间播报，这可能是大唐最精准的时间播报器了。
期间高翠兰一直跟在他的脚边，她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总喜欢做人的小尾巴，高翠兰指着水泡黄豆先说：“豆！”随后又问，“大兄要做吃食吗？”
她也不是馋，就是四岁的孩子，除了吃跟玩好像也没别的可做，她也不是小小年纪就爱学习的那一型，又因家逢巨变，高翠兰也不怎么外出跟其他同龄人玩耍，日日很没安全感地跟在姐姐跟兄长身后。
高长松将泡豆的大陶罐搬进磨房，擦把汗才道：“是吃食，”他说，“要做豆腐。”
只可惜高翠兰年纪太小，还不知豆腐是什么，只听见她将这词在口中念了几遍，见高长松开始将泡好的大豆倒入石磨中，没空理睬她，便蹬起萝卜腿往外跑了。
她先遇见聚精会神做针线的高香兰，碰见就道：“豆腐、豆腐。”
高香兰好奇道：“谁跟你说豆腐的。”她吃过一次豆腐，还是节庆时爹特意从镇上买来的。
下一句话高翠兰就说得掷地有声了，她说：“大兄正在做豆腐。”
高香兰：？？？
做什么？
……
做豆腐远比高长松想得困难，现代他有各种代替人工的机械，在遥远的唐代连石磨都得自己推，再加上滤渣、煮浆，忙活完这些，大半天已过去了。
至于关键的一步用石膏浆使其凝结为豆花倒是最容易的。
原本，高长松已经想好了用酸汁点豆腐，不想竟然从记忆的犄角旮旯中扒拉出石膏粉来。
感谢张仲景，感谢《伤寒杂病论》，中学历史一共就提到几位古代大医，分别是扁鹊、华佗跟张仲景，最后一人在治伤寒症上格外有一手，并将石膏作为常用药材写入各种方中。
唐代巫医并行，生病时求神拜佛的不少，也有去医馆看病的，官方甚至在各地会设置大型的基层医疗机构。
前些年高玉兰发热重病，高太公连夜背她去医馆，差点就闯了宵禁，石膏粉就是那时开的，后来高玉兰发汗伤寒好了，高太公却不忍丢了当时的药材，只存在家中，想下次若有谁发热便拿出来对付。
谁知竟用在点豆腐上，也真是世事难料。
高长松约是在中午点好豆花，距离正经豆腐还缺一个压制的过程，简单说来就是以重物压在豆花表面，将其中的水份压出，成为紧实的豆腐。
至于现在做好的薄豆花，煮开后便是市面上常见的豆腐脑。
高长松本想着做三份豆腐，哪想得做起来如此之慢，眼下系统上的时间已过中午十二点，到了他家吃午食的时候。
现在寻常人家都是吃两顿，贞观之治还没到来，且百姓家都没什么余钱，饱饱地吃上三顿是不可能的。高长松家正儿八经来说其实是吃两顿，早上七点吃早饭，下午四点前后吃晚饭。
他们睡得早，晚上九点前上寝床，古代晚上黑灯瞎火的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城市里一更三点甚至都宵禁了。
——一更三点是晚上七点多。
晚上什么事都干不了，不只能睡觉吗？
可做多了农活，中午什么都不吃也不可能，农忙的时候高老太都会让高香兰她们去田头给高太公送蒸饼，早上剩下来的面饼，小麦粉中混着粗硬的麦麸，磨牙是磨牙，也是真的顶饱。
他们家中午不吃饱餐，就来点充饥的小点心。
高长松凝视生豆花，这不就很适合当午食吗？
……
在热腾腾的豆腐脑上浇一勺豆酱，最后再撒上一把种院子里的葱花，与现代街边豆腐脑相似程度高达80%。
高长松满意地刺溜一口，小半碗豆腐脑都吸进腹中。好在他煮得多，喝都能喝到饱，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这年纪还是很能吃的。
他喝的时候内心叹气，如果再来块切碎的榨菜、浇上辣油，最后撒上一把新鲜香菜配油条一起吃，才是他最爱的配置。只可惜在这时代榨菜容易找，油条虽说有些奢侈却也不是完全不行，可辣油跟香菜那就难了。
辣椒且不用说，要到明末才传入中国，至于香菜，此时普及度实在是太低。
香菜发源地是地中海，张骞出使西域，将其带入中国，可因香菜太刺激，一直没传播开，此时的名字应该叫“芫荽”，要是他没猜错，恐怕要在《本草纲目》这种医书上才能找到香菜的影子。
经济-生活类任务：
看似平平无奇的热腾腾的豆腐脑，是妹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奖励点：5点。
已完成！
耳边响起任务完成的叮咚声，高长松发现，这样带有“第一次”属性的任务给的奖励点总格外高，显然系统鼓励他们“发明创造”。
然后比起他要换的东西，这些点数依旧是杯水车薪，他要努力很长一段时间。
三口两口刺溜完一碗，当然要去关心妹妹们，才发现对这碗豆腐脑，三人的表现各有不同。
高翠兰不用说，年纪小的优势体现出来，能吃能睡没心没肺，别看她才4岁，勺子已经用得很好了，一勺一口，吃得香甜，高长松都怕她等会儿要添，最后吃得撑破肚皮。
高长松：一会看看她肚子鼓起的弧度吧。
高玉兰吃相斯文，与其说是斯文，不如说是小心翼翼，每一口都在品尝似的。她吃东西本来就慢，此时更是用舌头将豆腐脑细细碾压再吞下去。
至于高香兰，吃的时候表情很严肃，简直不像是对待吃食了，仿佛她面前是自己从未触碰的昂贵的圣贤书似的，问就是严阵以待。
*
三个小女孩儿再怎么吃都吃不完，以至于他们还剩下大半锅豆腐脑，高长松思索着，觉得自己这锅豆花不说十分成功，也有九分了，自家吃不完用来还邻里人情刚刚好。
豆腐在他们村庄是稀罕货，不说贵，却很少有人能去镇里买了再带回来。
于是嘱咐高香兰他们：“前些日子家中蒙难，领里少不得来帮衬一二，此时得了这件吃食，自应分与他们。”
村上一共三十二户人家，与他们亲厚的有十几户，剩下的关系平平，也就来吊唁一下，手上没提东西，高长松家也请他们吃了饼，人情也就还清了。
豆腐脑一户一碗，正好将十几户包圆了，他们把高翠兰留家里，自己端碗给人家送去。
*
在田里忙了一上午的高澈回到家中，正欲午睡，却听见门敲得咚咚作响，跟与四娘对视一眼，高澈从寝床上翻下来前去开门。
就看见高长松笑道：“六郎，来，吃豆腐。”

第4章
高长松容貌清俊，他的豆腐自然也很好吃。
邻里收到他那碗豆花无不震惊，高六郎脑子转得慢先结结巴巴道：“这可是豆腐，未免也太贵重了，十二郎你何时去镇里的？”
倒是于四娘看出些门道，暗地里用手肘打了他一记热情地接过去道：“十二郎破费了。”
高长松自然解释道：“可不是从镇上带来的，不过是跟着大人留下的方子琢磨，胡乱做的罢了，只用些豆子，倒不破费。”
后又寒暄几句才离开，只留下于四娘跟高六郎面面相觑。高长松很是体贴，送来的豆花上还放了豆酱跟香葱，他想以后还要跟村人做生意，当然要舍得放料。
这两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先尝上两口，他俩也不是没吃过豆腐，只是次数太少，他们这十里八乡的豆腐都被镇上的店垄断了，只此一家。要知道豆腐这东西不能过夜又容易震碎，除非自己从镇上往返背回，否则都吃不到。
镇上那家价格也并不低，除非是偶尔开洋荤，高老庄人是不会吃的。
品味半天只觉得这豆花比起方块豆腐要更软嫩，口感却不够扎实，但已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于四娘叹气道：“恐怕太公便是因为这方子才没了的。”她说的是对方坐车往返城镇最后人仰马翻去世。
六郎也表示：“十二郎能跟着方子做出来也是老天开眼，若非如此就他那小身板实在不像是能下地的。”随后又担心道，“可若做豆腐，少不得要从农户转成商户，是要被后人戳脊梁骨的。”
商人在唐代的地位还是低的，早期的商人之后都无法参与科举，哪怕是农户地位都在商户之上，可现在高长松家家资不丰，又只有他这个未被分田的未成年充当劳动力，若按老法子，怕是活都活不下来，此时若掌握手艺后转商户，起码能活，只是相较于他之前学子身份，落差未免太大。
于四娘跟高六郎一阵唏嘘，又无可奈何，话毕，豆花也见底了。
……
高长松的豆腐初亮相还是很成功的，这高老庄本就封闭，日日里就三十多户人相伴，乃至若有人打个喷嚏得了风寒，第二日便会有流水般的村人来慰问的地步，高长松整出豆腐在这可是大新闻，多少年都没有过的。
若说豆花虽味美却不够厚实，后两日赠人的豆腐便很完美了，甚至比起古格镇上买的豆腥味更轻。
高长松读书的镇名为古格，乌斯藏虽汉化得严重，城镇名却承袭了原唐代土蕃地城镇，他们这佛教也盛行些，不少城镇本名应源自梵语。
之后几日总有人从高长松这买豆腐。
唐代因“钱荒”，朴素的以物易物又登上舞台，绢布也成为货币，一般情况下，一匹布等于一斗米等于十钱。
当然这里的米指的是比较贵的东都米，还有一种便宜的米叫做青齐米，价格只有东都米的一半，豆比青齐米还要便宜，价格跟粟半径没八两，一斗豆现在也就是三钱的样子。
那古格镇上的豆腐价格如何？若直接从镇上的豆腐坊买，一碗就是两钱。
这价格其实非常高了，要知道，这碗也不是什么海碗，按照换算，一斗米等于12.5斤米，也就说两钱基本上就算是两到三斤的米了。
这还不算什么，等天气凉了，就有小商贩自己从镇上买了，又背着豆腐徒步十公里，千里迢迢送至附近村庄贩卖。
他们也不会日日去，都是挑上好的日子，譬如节庆蒙祭祀之类的，邻里买块豆腐吃吃也是讨彩头，若平日里这么干了，准会亏本。
这样送上门的豆腐，是三钱一碗。
邻里都说高十二郎的豆腐便宜，若有新的开元通宝，那给一枚就是一碗豆腐，若没有还能用豆来抵，半斗豆便够了。
至于用面用布帛的，那又是其他单位，他这连青齐米、面都是可以换豆腐的。
……
又过几日，于四娘老母过五十的整寿，她要回家看望，高长松与她同行，背后背着长方形的类似于书箱的箱箧，里面装着压实的豆腐。
高老庄人吃豆腐不过吃个新鲜，前几日买过后销量一日不如一日，就自然需要打开市场，往其他乡村送。
真让高长松说，他倒是乐意搞分销，自己是总店，其他人拿货后去别镇兜售。可他没打出名气，若要如此，少不得自己先去宣传宣传。
唐代村落与村落之间距离还是比较近的，村与村之间的距离在数十里，十里以内的村也是有的。此时人民因常年务农，身体强健，脚程也比较快，数十里半天就走到了 。
高长松运气不错，高老庄与附近村落间隔较近，尤其是于家村，也就七八里，走快些一个时辰就到了，此外他们高老庄在附近村落中呈众星拱月之势，高老庄是那月亮，位于村落之中，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有村庄可到。
虽出近门却要做完全的准备，家中留半箱豆腐给高香兰卖，此外还有一整箱热腾腾的豆腐脑。
豆腐脑便宜，只要给一海碗豆子便能换一大碗，这年岁家家户户都种豆，自己吃都嫌有腥味，还不如给高十二郎去。尤其最近田上工作也不清闲，大中午喝碗热腾腾的豆花再做工，甭提有多美了。
再说高长松，走前除了装了一满竹罐的水外，还带蒸饼等干粮，他刚准备出门便看见于四娘包袱款款地走来，好心提醒他道：“若往我家去，蒸饼需带多些。”
高长松听后满头问号，为何要带多，不就路上自己吃吗？
于四娘道：“十二郎有所不知，往我家去的官道上要经过一处名曰清风岭，名虽如此不过是一小土堆，可那却住着一位白大仙，以往村人路过都要去拜见一二，若碰见白大仙心情好，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帮忙治治。”
听完她说这一席话，高长松恍然大悟。
对啊！这不是正儿八经的唐代，这是西游大唐啊！
他大震惊，怪高老庄在猪八戒来之前生活太平静，他都被迷惑住了，自己住的可是高危世界。
可他搜索过往记忆，却发现妖怪只活在流言蜚语中，并未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可能因为他学的是孔圣人的“子不语怪力乱神”自身有正气，连妖怪都不出现了吧？
话虽如此，在出家门前，他又翻箱倒柜了一阵子，弄的高香兰跟高玉兰面面相觑，高香兰皱着眉头问：“大兄在找何物？”
高长松一脸严肃道：“大人是否有留下神仙画的符箓或开过光的佛经舍利等物？”
这两姐妹一听，眼睛都变成蚊香眼了，不停转悠，根本听不懂高长松在讲什么。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的，乌斯藏虽说是佛教盛行、佛风浓厚的国家，佛法却没有普照每一个人，他们走的是上层路线，吃富豪家的香火钱，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不怎么能接触到和尚，也不算很信这些。
由于未在家中找到法宝，高长松只能往外走，他听于四娘的建议，多揣了俩蒸饼，心中说这白大仙不至于如此没有排面吧？
西游记里的妖怪不是各个吃人、各个想吃唐僧肉吗？这点蒸饼够给对方塞牙缝？
对了，白大仙原型是什么来着的？莫不是白蛇？
……
高长松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个见到的妖怪竟然是这样的……
传奇任务：
来自现代的你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妖怪，那么你遇见的第一只妖怪是善是恶，是敌是友呢？
奖励点：20点。
传奇二字一出，高长松难免有些惊骇，可他看后又想：这传奇怕不是指脱离现实的，跟释道有关的都为传奇，解读一下便是非日常，倒也没有其他意思。
可任务描述还是很让他紧张的，尤其是“是善是恶”“是敌是友”，他加载的可不是修仙系统，若遇见妖怪，一介书生高长松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他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头骨变成沙僧头骨项链的一部分，又或者被其他癖好特殊的妖怪收藏。
可他看于四娘，却感到对方一点都不害怕，甚至心情很好，这轻松得实在不像是要去见妖怪。
这让高长松好奇得心痒痒。
然而，当他真见到传说中的白大仙时……
心情复杂的高长松看着那靠在软垫上的白刺猬，对方维持兽型，可那兽型真的比其他刺猬大太多，只见他伸出两只小粉红色的小jiojio，捧着白胖的蒸饼，黑色的小尖嘴不住地啃着，而他黑亮可爱的眼睛则是盯着于四娘，眼波流转，小黑眼睛好像在发光。
于四娘款款跪下，向白刺猬一拜道：“许久不见，白大仙，四娘给你带供奉来了。”后来才知道，于四娘小时候高烧不退，是吃过她家蒸饼的白大仙给治好的，也就是说这白刺猬对他有救命之恩。
眼下，高长松都是不知道的，他只是想……
你们妖怪都这么可爱的吗？
我可以摸摸巨型刺猬的小jiojio吗？

第5章
白仙乃是五仙之一，这五仙并非道教的鬼仙、人仙、地仙、天仙、神仙，而是民间五大家仙“狐黄白柳灰”。
这“胡黄白柳灰”分别是狐狸、黄鼠狼、刺猬、白蛇、老鼠。
真要说，对家仙的崇拜都不知是从何时兴起的，有人说是正统道教式微后兴起的民间风俗，也有人认为这传说从汉魏晋时期便在广大农村播撒，越传越广，越传越广。
高长松这等生长在红旗下的青年最多听说过狐仙、黄大仙，他对此浅薄的了解限于被黄大仙上身的人会精神错乱，放在《走近科学》中，便是民间癔症被妖魔化了。
白仙是什么，他的万万不知道的。
先前于四娘说白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跟许仙共谱爱情传说的白娘子。
看眼前巨大化的萌物白刺猬，高长松有点斯巴达了。白大仙以人的姿势半坐在垫子上，高长松看不见他身后的刺，只能看见白大仙白白的肚皮，粉嫩的脚趾跟黑亮的眼珠。
他甚至是只爱干净的白刺猬，身上香喷喷的，一点味道都没有，简直是理想中的巨大萌物。
远望去，白大仙身后有一座小庙，此庙并不大，跟土地公的庙半斤没八两，竟然还没有一孩童高。小青瓦石墙的庙宇中放着一块石头，此石头不知怎的，竟然与白大仙神似，可高长松又相信，那不是石雕，身上毫无人工雕刻后的匠气。
与其简陋庙宇不同的，是小庙旺盛的香火，那小小的屋檐下摆放一尊香炉，铜制香炉中堆满了烟灰，此时三柱香才烧到一半，看来前一人才离开不久。
白大仙听见于四娘的话，不断咀嚼的嘴终于停住了，他虚起眼睛，打量于四娘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哦—是—四—娘—啊—”
每一个字都要拖很久，让高长松想起了树懒。
他以前想过养刺猬，对这种生物的习性很了解，忽然想起刺猬是一种胆小且迟缓的生物，而且喜欢昼伏夜出。
高长松有些不解，想现在还是大白天，白大仙不应该躲在巢穴中吗？怎么出来了？
果然，白大仙说完那句话后又不动了，仿佛石雕一般。
于四娘笑眯眯道：“来给白大仙上柱香。”就拉着高长松一块走了，快步走到那小庙前，在香炉里又插了几柱香，跪在地上念念有词，似乎是说望白大仙保佑他们全家安顺之类。随后又将供奉用的蒸饼放在案前，高长松看她不知怎的，留了个带盖的陶碗，也不知里面放了些什么。
于四娘燃的香是好香，眼瞅是镇上花高价买的，等上完香后没有去打扰那白大仙，抓着高长松兀自走了。
高长松回头，只见白大仙慢悠慢悠从坐垫上起来，朝着小庙宇定定看了会儿，又挪动四只小脚，往灌木丛深处钻了。
*
之后路上，于四娘将白大仙的事娓娓道来。
自她爷爷那辈起，白大仙便出没于镇上，谁也不知他是何时从哪来的，更不知道白大仙道行如何。
镇上忽然来一妖，村内人心惶惶，只怕这妖是吃人的，若不是挂念自己的地，他们甚至商量搬迁了。
那年气候不好，不仅没有往年的风调雨顺，天甚至反常得厉害，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村内别说是稚子，哪怕成年人都染了风寒。
唐朝时没有青霉素，哪怕有治疗风寒的专著《伤寒杂病论》，他们从风寒中活下来的几率也只有一半。
于四娘说：“听闻白大仙忽现村中，趁夜吸走了稚子身上的余热，次日一早高热已退，又过几日，人就活蹦乱跳了。”
她家里人很信这，因为于四娘的爷爷便是白大仙救下的。
高长松暗想，这可能跟刺猬是失温动物有关，他们无法自身调节冷热，只能从外界汲取热度。
辅助仙法将热意吸走了，这很西游。
于四娘：“深夜白大仙入梦，说他并无坏心，在这安家不过是希望有间小庙多吃几年香火，望以此修成正果，成为妖仙。”她说，“你甭看白大仙那样，他本是不喜昼出的，可他对那小庙重视得紧，哪怕是炎炎夏日都要顶着日头看眼香。”
好像多帮一个人，多烧一柱香，他就离成为妖仙多近一步似的。
高长松点头，这种说法他是听过的，枉死的小鬼跟妖怪都能通过吃香火成为仙，像神话故事中的哪吒三太子就是典型的例子，他自刎后殷夫人四处建立庙宇，也是为了让他吃香火与供奉，以聚神魂。
小妖没那么厚的家底，想要吃香火，就得做善事。
于家村人不丰，只有三十来户，那小小的、类土地公的庙宇，已经是他们能搭出的最好的小庙了。
形似白大仙的石头，也是特意寻来的。
高长松又问：“你那陶碗中装的何物？”
于四娘笑道：“是晨起抓的蟋蟀，白大仙系心功德，又爱干净，平日里不常往泥里、洞穴里钻，我却知道他很喜欢吃蚁跟蟋蟀。”
吃虫子可是刺猬的天性啊。
高长松脑中忽又想起白大仙望向小庙的身影，他似能感受到对方的渴望。
这样和谐的、可爱的人妖共存的局面，让他感受到了平淡的温馨，哪怕心都变柔软了一瞬。
固然有吃人的妖怪，却也有白大仙这样的小妖。
不多时，远处的村落若隐若现，于家村终于到了。
……
到村里后，高长松先落脚于四娘家讨了碗水喝，于四娘的老父母从未去过高老庄，因此还要于四娘介绍道：“这位是高十二郎，平日里对我与六郎照顾良多。”
这么说，众人竟不觉得是场面话，高十二郎到底是读书的，现在内里又增添了现代人的灵魂，他身上没有矇昧感，你看着他，会觉得十二郎精神头很足，举手投足间都有种不同于他们的气度。
等听到他从小在乡学，更是肃然起敬。
于家村上一个读书的都没有，这村落不如高老庄富裕，地偏僻，田肥力不够，在附近村落中算是穷的。
很快，连村口媳妇都来看高长松了。
他的雷达忽然响了，见人来多了，便清清喉咙，拿出此番于四娘老母整寿的贺礼，一块豆腐。
这可不得了，于家村距离古格镇数十里，一天都无法来回，他们只有秋收后去镇上采购时才有机会看见豆腐。
以前倒是有人来卖过，只可惜在箱箧里憋一天多，都快馊了。
于老太连忙摆手道：“这使不得，太贵重了。”
高长松连忙表示，这不是镇上的豆腐，是他家做的，又说自己从老父手中接过做豆腐的方子，日后要以此为生。顺道展开了他的箱子，媳妇们伸脖子看，装了满满的莹白的豆腐。
有动脑子的立马会意道：“高十二郎，豆腐怎么卖？”
高长松就等这句话，他说：“半斗多豆子换一碗。”他在村里不需要走路，是卖半斗，到于家村要走大半天，大概是3/4斗换一碗。
其实他都觉得溢价严重，可于家村人却不这么想，他们都被这低廉的价格惊到了，三下五除二便抢完一箱，剩下没来的小媳妇都被惊动了，在听说了价格后争先跟高长松说要订豆腐，钱先给，问他明日能否来。
那高长松当然是答应的，等回去时他就收了满满一箱子的豆，此外还有麦粉之类的。
于四娘要在家中过夜，没跟回来，高长松过中午就走了，他想在太阳落山前回高老庄。
路上又经过白大仙的庙宇，这回就没看见白刺猬了，可能中午晒，他躲起来了。
……
这几次跑商还是很成功的，高长松不仅卖了豆腐，还攒了132点任务点。这点数对比他的目标，不说杯水车薪，却也不是很多。
金钱上这些日子是够了，可跑商太耗费时间，有时要去的镇远，天不亮就要摸黑走路，连跟高香兰她们相处的时间都没了。
此外他还准备拓展自己的小生意开发豆制品，这都需要时间。
跑商本就非长久之计，他只准备借此熟悉到附近村庄的路罢了，至于接下来准备如何销售……
“咚咚咚、咚咚咚。”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高长松推门一看，只见一面带忐忑之色的青年，对方脸上撤出一抹悻悻的笑道：“十二郎。”
高长松立马侧身迎门道：“快请进吧，李三郎。”

第6章
李唐李唐，唐是李氏的天下，然而并不是谁都能被杨贵妃含情脉脉地叫一声三郎。
同是李三郎，高老庄这位却格外凄惨些，他本是灾荒年间一路流落至乌斯藏国。他来这时年纪不大，不过六七岁，听闻他老子娘在逃荒路上全没了，不知一奶娃娃怎活下来的。
高老庄一个老鳏夫看他动了恻隐之心将他留下，一路拉扯大，在李三郎十一二岁时一命呜呼。
老鳏夫本是商籍，田少，李三郎又没到十八岁，若只耕种那点永业田，早就饿死了，只能想办法谋活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饶是吃麦麸长大，李三郎的双腿也长得格外强健，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脚程比其他人快很多，又或许是坎坷的生活赋予了他老黄牛一般百折不挠的精神，他的耐力也很好。
于是便以此做起了往返镇于村中的生意，有时是受人委托去镇上取货物，有时是将镇上的稀罕物带到犄角旮旯的村落里去卖。
只可惜，以此谋生的人不算太少，李三郎又无垄断的货物，于是他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自打听从高长松跑商，他便兴起了类似的念头，可这念头停留时间很短，他想高长松能自己跑，何必赚他那点蝇头小利。
哪知今日凑巧，在田头劳作完听高澈叨咕句说高十二不欲往那村落跑了，嫌太远，村中人又不日日吃豆腐可如何是好。这才又兴起念头，忐忑地来高十二这碰运气。
高长松不仅将他迎进来，还请他喝了杯豆浆，这已是他们家的待客标准，李三郎看后受宠若惊，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他甚至羞愧地想：高十二时日也很艰难，自己不仅只买过他一回豆腐，眼下还想拿他的货跑商，若喝人家的豆浆也太不要脸了。
高长松跟感觉不到他的窘迫似的，李三越坐立难安，他就越发卖力地嘘寒问暖，等对方支支吾吾提出后，一口答应道：“没问题。”
那爽快的样子真是惊呆李三郎。
对上他呆滞的表情高长松道：“我本就觉得跑商辛苦，每日里光是晨起做豆腐就要花不少时间，晚上还得摸黑回来，这叫什么事，李三郎你若愿意，那感情好，帮我解决了一件大事。”
说着又要留对方吃饭。
这在李三朴素的价值观中很不合理，认为是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李三哪里敢吃饭，屁滚尿流地离开了，离开前还将自己准备兑现的豆子麦子一股脑地塞给高长松。
高长松等他走后拨了拨，啧啧称叹，李三郎送来的都是上好麦子，麦比豆多，唐初这几年风调雨顺，粮价也不高，可麦子总是比豆子贵的，他送来的分量足，没缺斤少两，已证明了诚意。
高长松在心中感叹，民风淳朴的唐代人就是实诚，这他怎么会愁跟李三郎做生意呢，他恨不得这样的经销商能够多点，替他跑遍大江南北。
次日一早，李三郎背着满满一箱豆腐出发了。
……
经济-经营类任务：
分销商李铁牛忙碌了一天，为你带来了不少的财富，恭喜你奸商技能up！（日常任务1/1）
奖励点数：1点
奸商高长松面不改色地收下系统的夸奖，李铁牛即李三郎，他家里人秉持着贱名好养活的念头，未给他取大名，他这名字在村内也不显眼，哪怕是唐国京城内的大人物，乳名也都五花八门，什么“犬子”“溪狗”“小彘”等，都与动物有不解之缘。
高长松想着还得多找几名经销商试试，若每人每次跑商都有一点，那当他的商业网络遍及全国时，每日不都有无数点进账吗？
想到这，他就摩拳擦掌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yy多久，高香兰就拿着一把艾草进来了，高玉兰跟高翠兰紧随她身后，高长松皱皱鼻子，心中呐喊：这都是什么味啊！嘴上艰难道：“东西都拿回来了？”
高香兰高举新鲜的艾草，尖头都快戳到高长松鼻孔里了，他赶紧后退一步，看高玉兰有样学样地举起菖蒲，而年纪最小的高翠兰则晃了晃脑袋，展示她簪在耳边的石楠花。
高长松：“……”
你是真不怕那股味儿啊！
高香兰道：“都拿回来了，婶子给了我们好大一把石楠花，说是摘来的不费钱，送去的豆花豆腐已上他们桌了。”她又说，“婶子还喊我们吃角黍，我把翠兰拉走了，没吃。”
看来高香兰是一个非常会克制自己的小朋友，她自觉拿了人家的石楠花已很不好意思，哪能吃人家家的角黍呢？
这角黍就是现代的粽子，高长松在唐代已经安家俩月多了，这也就到了农历五月，他来的时候是农历三月初，北方还是有些冷的，眼下一日热过一日，很快就要入夏了。
*
进入农历五月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过端午节，其实从四月底各家就陆陆续续开始准备了。
乌斯藏的汉化程度很高，不同于历史上的吐蕃，他们现在的国王对唐热爱非常，几乎成为他们的属国了，你若从唐国来，进入乌斯藏，不去看那些颇有佛教韵味的城镇名，，甚至都会认为，这是长安附近的小村落。
节庆也是如此，他们基本上是跟着唐走的。五月初五的端午本是纪念屈原的日子，他们也过得有模有样。乌斯藏虽说在历史上吐蕃的位置，河流不如江南鱼米之乡那般多，却也不是没有，眼下大点儿的城镇都是依水而建，就连高老庄都依靠支流保证灌溉，这真是朴实的属于小农社会的智慧。
高老庄的小河流无法支撑龙舟，古格镇附近的却可以，于是到五月初五这天，附近村庄的人大多会汇聚于城镇，享受每年只有一次的龙舟盛会，小商贩也会挑担前往，卖自家的小产品。
上月，高长松的新户籍终于下来了，从明年开始他家的永业田也会减半，可无论如何，他终于有了在城镇合法经营的资格，否则哪怕你是挑担在古格镇卖自家生产的水灵灵的菜叶，一旦被巡逻的捕快查到，那轻则罚款，严重的话也是要蹲几天号子的。
可见唐代的法律还是很完善的。
无论如何，他是准备端午龙舟会去搭个临时摊位卖东西的，至于占好位置需要的打点，这两天他还得给衙门孝敬。
想到这高长松几乎要流下宽面条泪了，可恶，人家穿越都是一做生意就成，发散一下王霸之气众人就被折服，到他这里怎么会如此写实，这跟说好的穿越生活不一样啊！
话是如此，生活上的艰辛却不能跟小朋友说，他先蹲下来给高香兰他们依次在发揪上系上五彩的丝线。
这是唐代的端午风俗，无论是大人小孩都要在身上系五彩丝，有延年益寿的寓意在，一般情况下大人会系在臂膀上，或者系在手腕上，小孩子的话可以系的地方就多了，没看见村里的小孩，无论是只留了一小根辫子的男童，还是留长发的小女孩辫子上都垂着丝线。
到了高翠兰，高长松看她跟发丝纠缠在一起的石楠花，选择帮她系在白白胖胖的藕臂上。
等系好后又打发三人出去玩玩，高长松正想着晚上把竹筒糯米饭蒸上。
*
这唐代的端午风俗，有的跟现代肖似，有的却不同。
高翠兰他们从于四娘那拿来的菖蒲与艾草都是高澈坐奚车从镇上拉回来的，他们村集体搞批发，每家都要买，让高澈作为代表走一趟。
家家户户门口插菖蒲跟艾草这很好理解，五月以后就是夏天，到了夏天难免有蚊虫叮咬或者食品腐烂，这个时代的人普遍认为农历五月后“邪疫”颇多。
无论是熏艾草，还是以菖蒲做剑挂在门口，都是起到了消除时疫，除恶务尽之用，喝雄黄酒也是如此。
听说这对妖魔来说还是挺有效的，别的不说，一到农历五月，哪怕是喜欢看自己小庙吃香火的白大仙都躲起来，不知在哪个洞穴瑟瑟发抖，就等端午过去。
想到这，高长松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无语。
至于高翠兰发鬓上的石楠花……
石楠花的花期是在4-5月，听说在唐那里，端午节簪石楠花已成为风尚，有种说法是石楠花的味道可以辟邪。
第一次听见于四娘这么说时，高长松真是满腔吐槽欲。
那味儿怎么辟邪啊喂！
他猛地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要尊重流行趋势，绝对不能被带歪了！
想到这，他终于收拾完心情，开始往厨房走，也差不多要把角黍做上了。
……
他们家因为人少，做的量也比较少，其实这年头粽子就是用来尝鲜的，毕竟它完全用糯米做，在大量种植小麦的乌斯藏，天天吃也吃不起啊。
高长松之前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要练下包粽子的技巧，还好他们这里不时髦用叶子包粽，似乎因为竹有高洁之意，家家户户都是做竹筒塞米饭。
如果不是用糯米，其实高长松还挺想塞腊肉的。
而年纪最小的高翠兰又提出了一个天才般的主意，她天真无邪地问：“大兄，能否塞豆腐？”
高长松：那当然是不行的。
最后结果是，他们只塞了正常糯米，准备蘸糖吃。
等糯米蒸好，也差不多到下午四点，又出门招呼高翠兰他们来吃饭。
结果……
高长松连眉毛都在抖动了：为什么你们出去的时候只有一头石楠花，现在就变成了三个头的石楠花？
这花的味道真的很不友好啊！

第7章
连片的青瓦白墙房屋、四角尖尖的屋檐顶，城镇中央高大的门楼，门楼下以石块垒成高台，只要站在二楼便能一览众山小。
这是唐代的瞭望塔，日本的天守阁就是仿造其形式而建造的。
古格镇说是镇，其实规格已达到城市的大小，这多归功于镇东的河流，那是乌斯藏的母亲河，其支流一路向东，汇入唐国。汇成的主流为唐国所开辟的一条重要河道。往来商人若是选择海运的，一定会通过这条河进入唐国，那么依托此河流而建的古格镇，自然也就成为了商贾汇聚之地，乃是乌斯藏的经济重镇。
高长松因在古格镇入学，对这已非常熟悉，可对高老庄的绝大部分人，尤其是女眷而言，这却是他们梦想中的福地。
唐朝的女性政策还是比较友好的，可在唐初之时士族还是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谚语，这二门指的是前文所说的庭院格局中的“中门”，也就是说在很多大家族之中，女子依旧被困于后宅。
民间就开放些，独自做生意的妇人也不是没有
。
“哇——”
“哇——”
“哇——”
驴拉的奚车穿过高大的门楼，古格镇的景色便映入高翠兰她们的眼帘，且不说最小的从未出过高老庄的高翠兰，哪怕是高香兰跟高玉兰也只来过这镇几回，那还是在她们小时候，古格镇的图景已记不真切了。
“嘚嘚”的驴蹄声在耳边徘徊，今明几日是来古格镇做生意的，高长松特意将家中的奚车收拾出，由驴子拉着来镇上。
驴子跟奚车是家里有的，驴子且不谈，奚车可是高老庄的稀罕物，一村庄只有三四辆，高长松现在坐的这辆未免有些晦气，高太公他们就是坐这车才车毁人亡的。
可现在是生产资料不足的唐代，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余钱，像奚车这样的大家具，说晦气就丢了高长松都心疼，于是找了匠人修理，前段时间才终于修好。
至于驴子那也是高太公留下的产物，他们家在高老庄上算富裕的，但因买了奚车，资费就不够了。
现在物价是这样的，一碗豆腐在溢价后是两到三文，其实它最多就值一文。正常情况下马匹值一万五，耕牛中差点的是两千钱，年轻力壮的是三到四千。驴子便宜，就一千前后，不比一头猪贵多少。
高长松家的驴子是高太公图便宜买的，当时只花了九百文，因此问题也不少。
当高长松看到这匹驴子时，它细细的腿都在打颤，简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高长松看后目瞪口呆，心说：爹啊，你就买这驴子，他拉车估计都不如人啊！
结果就是他从脑子勉强扒拉出浅薄的饲料知识，日复一日小心照料着，终于养成了“勉强能拉车”的模样。
至于能不能真拉车，还要时间来检验，高长松赶车时只想“慢点、再慢点”。
……
饶是高香兰她们眼睛都黏在城楼上，高长松也是万万不能同意她们下车随便跑的。他这回来可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而且三个小娃娃要是被拐走了怎么办？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将三个小娃娃留在庄上，可这回端午全村都涌到镇上，只留些手脚不便的老人，至于小娃娃，是被父母一手抱一个，带去镇上了。
高长松思来想去，高老庄连个能顶事的大人都没有，若把三小只放在空荡荡的庄上反不安全，还是将她们拉来了。
至于如何确保安全……
奚车停下后，高长松先从车上一跃而下，再把高翠兰她们一个个抱下来。
这奚车已经有了轿的雏形，真让高长松说，这就像一辆货车被强行加盖棚顶，这棚顶还是由立柱支撑，四面都没有墙。
可想而知，奚车用于长途运输是不可能的，它根本无法刮风挡雨，支撑棚顶的柱子看起来很脆，于是拉车的畜生也不能跑快。
是有点鸡肋的交通工具。
为保证短期货运中货品不会从车板上掉出，底板四周的围挡比较高，高长松个高、腿长，走出来没问题，小女孩儿的短腿就不能够了，于是她只能将三小孩儿一个个抱出来。
抱到地上后，他究竟用何种方法确定她们不会被拐卖就展现出来了。
只见三小身上都穿着胸背，其款式很像过去红极一时的背背夹，胸背的背后系着一根绳子，跟高长松衣服相连。
这就是他现阶段能想到的比较好的方法——防走丢牵引绳。
没办法，他一个带三个小朋友，以他说来比较好的方法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脖子上再骑一个，但以他目前的本事，还真没法长期驮着高翠兰这小胖墩。
于是只能先祭出神器。
当然了，他也不想一直用这牵引绳，毕竟那怕是胸背装，不像系在手上那种会引起小孩血液循环不流畅，但无论如何，由绳子系着的都可能产生危险，当然在唐代什么地铁关门夹住绳子的事是不可能的，真外出时他也会牢牢牵住她们的小手。
他担心的是节庆时人流量太大，把他们冲散了，你看《红楼梦》中的香菱不就是逛庙会时丢的吗？
此外，他还是挺相信本朝治安的，别说隔壁的唐国，他们乌斯藏对拐卖小孩的人贩子都毫不留情，前些日子听闻抓到过拐娃娃的妇女，经查案只是初犯，却也是抄斩，偕同的一个都没落下，全处死。这让高长松对治安有了一丝信心。
他先来到衙门划归的摆摊场地，今明两日宵禁外都可用作摆摊。由于高长松给的打点够，他的位置在河道附近，此刻都能听见龙舟队“嘿咻嘿咻”划船练习之声，想来明天场面一定火爆非凡。
领他来的衙役又收了几枚铜钱，心情更好，还对高长松说：“你们运气可好，明日除却龙舟队还有大船从河上过，以往若是有这船，街坊领居都会涌来看。”他道，“那可是往唐国送的船，源头自哪来尚且不知，可船上定是装满了金银财宝。”他又想起什么的叹息道，“我们哪怕是举全国之力，也造不出如此好的船只。”
高长松可听明白了，这就像是看阅兵式，若有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想围观一番？再加上乌斯藏的人是真喜欢唐国，恐怕明日过道的船真能将端午节的气氛推至高潮。
他谢过衙役的提点，后又将驴子跟舆奚车存到客栈。
只是暂存，花不了几个钱。
……
打点好一切后生意就开始做了，高长松与彼此的商贩笑笑。小商人讲究和气生财，彼此间关系都会搞得不错，隔壁卖蒸饼的大妈还赞他们一家几口都长得好。
倒没有人问高长松老父母何在，这半大的少年郎带着一家三小来讨口饭吃，再问了不是往人家痛处上戳吗？
高长松将先前写好字的板往摊位前一支，只见上面写了“豆花”二字，还颇为形象地画图，下面写了个“一”。
这年头的识字普及率不算高，可在大城镇，不少百姓都识两个字，尤其镇上又有豆腐店又有花店的，看着看着也该认识了。
只是没人知道这豆花是何物。
好在一文并不算多少钱，很快就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来，对方看高长松揭开锅，眼就瞪得老大，这不是那三文才一小块的豆腐吗？这里一文竟然给了一海碗？而且又听说这家不仅收开圆通宝，普通的绢布以及粮食都是收的，那就更难能可贵了。
一海碗的豆花够两个成年人吃，也能填饱肚量大的壮汉的胃，实在划算。
很快，他这的生意就开张起来，人买吃食都是一个看一个，见高长松这生意火爆都排起长龙队，更是勾起其他人的好奇心，尤其他就在河道边摆摊，今日出来看龙舟的人都被吸引住了，高长松忙得脚不着地，而高香兰跟高玉兰更是用透亮的童音喊着“一文一海碗豆花”之流。
高长松这叮叮咚咚、叮叮咚咚，进账个不停。
等他好不容易歇歇，就听见隔壁腰大肚圆的蒸饼大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你看那郎君，已经吃了五六个饼，怎还在继续？”随后又接上一句，“看他从街头吃到街尾，真不像是有那肚量的人。”
高长松心说这不就是个大胃王吗？好像也没啥的，不是说大胃王的胃部构造不同于其他，可他一抬头望大娘所说的方向看去，表情立刻就变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对方如此关注此路人，而且还用副春心萌动的语调说话。
可恶，这位客人实在长得太帅了吧！

第8章
星目、剑眉、蜂腰、翘臀……哪怕是以纯男性的视角来看，他都帅得过分。一般的古典美男子都生方颌，从脸跟身段来看，古典美男抛弃了现代潮流的纤细感，他们更青睐伟男子。可眼前人，他二者兼具，以朴素的直男眼光看，只觉得此人长得略有些精致，却到不了小白脸的程度，身材也让人想流口水。
总之就是帅。
帅到了马车中的女郎都要悄悄掀起帘子偷瞄他的程度，至于香花瓜果，已经有无数人送来了，大家女郎是委托人送，再附上几句香言软语，而附近做小生意人家的女儿更是大胆地送上手帕等物件。
高长松才观察那一小会儿，就看见几茬子女郎上前，他举着大勺子的手当即就一顿，只有“羡慕嫉妒恨”才能表现他此刻的心情。
据高长松不完全观察，此人并不能算帅而不自知的类型，毕竟人家送他的瓜果都好好收下了，至于刚采摘下的石楠花、刺绣手帕等等，他看后都无动于衷。
高长松一脸深沉地想：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红颜枯骨啊，对这帅而自知的人来说，美色甚至比不上食欲。
境界太高了。
那位帅而自知的郎君啃完胡饼走到下一个摊位，显然，紧靠饼摊的是高长松的豆花摊子。
高长松的摊位在排队，他准备的木碗根本不够，有住附近的直接拿着海碗过来，打一碗后就呼啦啦地喝豆花。
那豆花其实挺烫的，有些人喝着喝着，鼻尖都冒出了汗珠。
郎君话不多说，上来就拍枚钱币，高长松看了，不是那成色一般的五铢钱，怕是今年刚产的开元通宝，沉甸甸的。
同样是一文钱，不同币种的铜含量不同，于是价值有高有低。
高长松跟对其他人一样，打好豆花后双手捧着递过去。
他家豆花可香，要知道，为了在端午节的商贩中独占鳌头，高长松甚至重做了豆酱。
家中原本的豆酱是按照唐代一般豆酱方法做的，只有咸，连鲜味都少得很，高长松试着用略有些辛辣口感的茱萸代替辣椒，复刻了低配版豆瓣酱。
他尝过觉得好，高香兰他们甚至能用豆瓣酱拌饭吃，刚才看食客也对他的豆瓣酱赞不绝口。高长松都想着是不是他的豆瓣酱也能卖钱了。
哎，他这种在资本原始积累初期的人就是这么难，能够大钱的方法都写在《武德律》中了，这年头跟未来不同，违反六典动不动就满门抄斩，只能老老实实挣钱。
等挣完钱他就跑唐国去，在大唐胡商待遇可好了。
……
大胃王的帅郎君一连喝了好几碗，之后不喝是因为每买一次都要重新排队，而他只带一个碗。到下午，高长松食材用完了，无论有没有人排队都得收摊。
先前他想着低配豆瓣酱是否能卖钱，还真有食客端着饭碗说要来买豆瓣酱，高长松试探性地定价六文两碗，人家二话不说高高兴兴捧走了。
最后连豆瓣酱都卖完了。
高长松只带了挣的钱物走，绢布、粮食与铜钱装满了奚车，脑海中叮叮咚咚的任务进账暗示他收获不菲，无论是“第一次摆摊”还是“端午特别活动”，都让他挣了一笔任务点，若从收益角度来看，这回他实在赚得不少。
不只是高长松，高香兰跟高玉兰也忙活了一天，这俩人一人招呼客人，一人不停给客人端碗送豆花，可把她们忙坏了。也就高翠兰过得最好，不是捧着角黍吃，就是吃隔壁大娘给的胡饼，高长松眼瞅着觉得她也有胖成年画娃娃的潜质。
收摊时龙舟队尚未结束训练，想着高香兰她们辛劳一天，肯定要带孩子们转转放松放松，这是对辛勤劳动的犒赏，还有力气的高长松干脆顶着高翠兰，让她坐在肩膀上，剩下两小只一手一个，先去看龙舟练习。
路上他问俩人“有何想吃的”，无论是高香兰还是高玉兰都摇摇头，懂事得让人心疼，这就让高长松更想给她们买点什么。
吃的且不用说，这端午节出来的小摊，她们俩都吃了个遍，高长松用豆花把附近摊的吃食都换了一遍，吃的她们满嘴流油。
到底要给她们买什么，高长松心下有了计较，此时却按下不表，先带她们去看龙舟。
*
宏伟的龙舟停靠在岸旁，一共四艘船，凑近了看便能发现，每艘船上的花纹都不同，而船上人胡裤的颜色也不尽相同。
五月初五，哪怕是乌斯藏的天都不算热，这群郎君干脆上身打赤膊，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船头一人身穿小褂，“咚咚咚”地击一面大鼓，这鼓点传入人的耳中，落在人们的心上，划船的郎君各个精壮，几乎能够看见他们手臂上鼓鼓囊囊的肌肉。
高香兰她们只觉得龙舟好看，赛龙舟更好看，不停地“哇”“哇”着。至于站在岸边，不断哇着的平头百姓家的女子，她们来看看的或许就不仅仅是龙舟了。
肌肉也挺好看的（不是）。
高长松看看河上的人，再看看自己，又有点羡慕嫉妒恨了，但他想自己年龄还小，只是半大的少年郎，肯定有再成长的机会，不急。
看完龙舟训练，今日的高潮也就结束了，于是围观人群也各自散去，高长松手牵着俩小孩儿，脖子上架着一个，在路上很引人注目。
他想得很好，准备带这三娃把商业区逛一遍。
*
古格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沿街边密布着当铺、书屋等典，偶尔还能看见小娘子或是小娘子的丫鬟在脂粉水粉铺子里进进出出。
高长松看着竟回忆起种田文中的桥段，都说女人的钱最好挣，很少有人回到古代不去弄些化妆品的。
可惜他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古代人敷面都用混着铅粉的面霜，白是白了，敷多了不整个铅中毒？至于胭脂水粉，他又不是贾宝玉，肯定是不会这些的。
但要有机会他也想从种田系统的兑换商城中换出做法，说不定就大赚特赚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几孩子也有些了解，就譬如高玉兰，她于读书一道上实在很有天赋，学习进度比高香兰都要快，高长松想着对方也开蒙过了，每天拿着树杈丫在地上比划也不是个事，还是要有正经笔墨纸砚的。
于是带她走进书屋买了一通文具，主要是笔墨纸砚，当然买的是最便宜的，毕竟是给小朋友练习习字，而且比起低粮价来说，笔墨纸砚的价格真的很高，这也是为什么唐代的农户不怎么送孩子去读书，主要是无法承受价格。
伙计也是头次见到农家子带女孩儿出来买文具的，还多瞅了高长松几眼。
这礼物是送到高玉兰心里头了，却不能只有高玉兰一个人有，除了小胖手握不起笔来的高翠兰，剩下两人对半平分，其中还有高长松自己的，他好歹是读过书的，一手好字不能荒废了，这字一些日子不练就生疏了，他可不行。
至于其他，他带高香兰她们去买了新的衣服，还买了木雕的小首饰，女孩儿年纪不大，若用太好的反倒会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眼下只要买些她们喜欢的小玩意便可。
到最后三小孩都逛疯了，高翠兰不用说，小孩儿精力不够，已经在高长松的背上呼呼大睡了，至于其他俩小孩的精神维持到了她们上奚车，高长松赶了会儿车，就发现身后再也不见叽叽喳喳的嬉闹声，回头一看，发现她们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高长松看后笑笑，赶着驴子高老庄去了。

第9章
自西驶来的木船缓行入乌斯藏的母亲河。别说木船怎能载着金银财宝漂洋过海，凡是看过那巨大木船模样的，都会为之震撼。
跟挤在河道两旁的人一样，哪怕是来自后世的高长松都被这唐朝人智慧的结晶震撼了。他来自内陆城市，没怎么见过海边停靠的游轮，哪怕是见到了，那震撼都不会比此船带给他的更大。
只见窄而长的帆船缓缓向前行驶，那高耸的桅杆上帆船展开，以他的视角来看竟有些遮天蔽日的效果，他能看见对自己而言高太多的船身，甚至能看见船舱上穿甲胄的士兵。
高翠兰细而尖的童音淹没在人的欢呼声中，她问高长松：“那是船吗？”
高长松回应道：“是唐国的大船。”
高翠兰以儿童稚嫩的语音道：“真想上去看看。”
恐怕在这的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真想上去看看。
……
哪怕是驶向唐国的大船也是需要补给的，古格镇就是个常用的补给点。船上的官员很通情达理，自知今日是农历五月五，一年一度的端午节，他们这船还特意向前停停，起码不影响龙舟赛的赛道。
估计那些士兵对古格镇的端午节也有些兴趣，闲暇时会围在船边看他们比赛。
当然，这些跟高长松没什么关系，看过大船后他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有了昨天的铺垫，今天他可是下定决心要大赚特赚一笔。
这个赚一笔既是金钱上的赚一笔，也是任务点上的赚一笔。
原因是……
特别活动：欢度端午
活动简介：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到来，来唐朝的第一个节日，怎能不留下精彩的回忆？
奖励方式：每挣一文钱便能转换为0.2任务点，若触发特殊事件会有别的奖励哦～
活动时间：48小时
放在手游中这一定是个让人骂死的活动，说是欢度端午，其实根本没时间去玩吧，只能不停赚钱。
但你若说这是个只有肝的活动，又好像藏着什么惊喜，“特殊事件”那几个字真让人非常在意，可这系统偏偏又没有提示什么是特殊事件，真是急死个人了。
高长松表示，这不正经的种田系统不仅试图让他在贞观年前搞兼并土地那一套，活动也像是狗策划推出的，真是不能要了。
可他却不会错过这机会，如果努力点，等端午活动结束后他就可以换自己一早看好的新手礼包了！
……
为应对广大宿主需求，种田系统推出了各式各样的新手礼包，什么“多国语言礼包”、“丝绸之路礼包”、“修仙入门礼包”之类的……
很难界定他们到底是怎样划分的，其实高长松对丝绸之路礼包有些好奇，是不是买到这个礼包他就能做丝路商人了？
那可真是得天独厚啊，他乌斯藏正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
那为什么高长松没有选择丝路，原因还是很简单的，哪怕他机缘巧合下能够跟上胡人的商队，也不能把高翠兰她们独留在高老庄，留守儿童真的要不得。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从发明创造、积累原始资本开始了，于是他看上了一套新手礼包。
——《天工开物》现代破解版。
介绍：听说过宋应星吗？学过高中历史的人总该知道吧？这本明代科学家智慧的结晶不是很适合大唐吗？立足于时代又高于时代，当然了，考虑到一般宿主的文言文水平，我们还配上了文言文翻译于演示系统，此外现代种田文常见的豆制品制作方法、卤味原料配制、水泥、玻璃及肥皂等物也额外收录在此礼包中，购买此礼包宿主还将获得一次新手盲盒抽奖机会，真是平民的福音呢！
兑换点数：500点。
高长松：可恶啊，我这等一般平民确实只能买得起新手大礼包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玩意是眼下最实惠的礼包，说真的，他也很眼馋修仙礼包，可修仙礼包要10000点啊，他光是攒天工开物礼包就攒了两月多，还不一定能换到，修仙礼包岂不是攒两年以上？
还是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吧，天工开物一定能帮他开源节流！
……
古格镇的河道乃是端午活动的中心，平头百姓挤在一起，人头攒动，至于那些出生望族的则站在二层小楼上，居高临下看河上景象。
高长松这忙得热火朝天，不得不让高香兰她们注意点，别被挤走了，不远处，街道上传来“哇”的呼声，高长松不由问道：“那发生何事？”
今日不少客人是回头客，朗声道：“怕是变戏法的。”又有人接话道，“可不仅仅是戏法，这种日子怕是那些云游的仙人都会来挤上一番热闹。”
忙有人道：“你这吹牛皮的东西，云游的仙人哪能看上我们这小镇，附近城镇哪里办得没有我们这大？”
刚才说话的人反驳道：“怎看不上了？我们这办得哪里不好？”
于是又有人大谈自己当年下扬州时看唐国江南水乡办的赛龙舟会，他们甚至看不上北人那里的端午盛会，哪里能看上他们这乌斯藏的。
高长松听后笑笑，手上动作不停，又给才排进来的帅哥大胃王续上一碗。
不错，昨日那帅哥大胃王又来了，而且一大早就爬在高长松这，不知怎的，看他慎重接过大碗的模样，竟觉得他表情很虔诚。
高长松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爽感，一方面是作为店主厨艺被证明了，另一方面大概是“原来这等帅哥也爱豆花”之感。
他长相真的太高级了。
哪怕自己是男人也会盯着他看啊！
忽然，街道上又传来一样的喧闹声，高长松不免踮脚望去，只见一做道人打扮模样的人不知怎的，突兀地站在人群中，他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包袱，解开后从中掏出花盆。
高长松所见时，他那花盆中已长出一人高的藤蔓，随着他念念有词，还在不断向上生长。
高长松略有些惊诧，这已经超过变戏法的范围，往不科学的方向衍生了，可想想这世上妖精都有了，有那么几个掌握了神通的道人不也正常，可不知怎的，他定睛看那藤蔓，总觉得此藤蔓很不真切，真要说的话，就是有股塑料感。
他都不知这塑料感是怎么来的。
此番神通一出，在这没几个妖怪出没的城镇中自然引起了百姓的注意，更有人已经拜下口呼仙人，百姓一个看一个一个看一个，呼啦啦跪倒一片。
想来这古格镇的官员一定高兴，这是端午祥瑞啊，不正代表他治理有功？
原本跟在高长松这排队的人也呼啦啦往那仙人那撤，只听见他声如洪钟道：“此乃先天法宝之万叶藤，此藤九十九年结一次果，今逢端午盛会，小道又云游至此，与此地有缘，便将这果实给予此镇百姓，若有欲治疾病、延年益寿者，只要心诚，皆可求得此物。”
高长松：“……”
他陷入了沉默。
他虽然没有古代常识，但也不至于这么没有古代常识吧！他还是看过几本某点上的洪荒流小说的，什么法宝，能有个后天法宝就不错了，先天的里面压根没什么万叶藤啊。
而且九十九年结一枚果子，哪怕是蟠桃树结果都要花上三百年，什么九十九年的先天法宝，一听就是胡说八道。
高长松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这就是个来骗钱的混账啊！
然而，即便高长松知晓了，众人却不知，此时他要是出来大喊一句“此乃妖道”恐怕要被人给打出去，他看着那些颤颤巍巍的老人又或者是辛劳半辈子的农夫要为家中人购得果实，比热锅边上的蚂蚁还要焦急。
就在此时，却见那大胃王帅哥一抹嘴，弯腰从地上直接捡起一粒小石子，以相当熟练的手法往那方向一丢，高长松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小李飞刀》《降龙十八掌》《楚留香传奇》等等等等脍炙人口的武侠小说名。
那石子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越过众人，直击妖道的后脑勺，其速度之快让人不免担心此人的后脑勺够不够坚硬，能否抵挡住这一击。
或许是帅郎君用力精妙，又或许是妖道又仙法护体，这一击之下他也只被打了个人仰马翻，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后脑勺道：“哎哟、哎哟，他奶奶个腿，谁打你爷爷我”。
高长松倒不知道他骂了什么，被打之后连他的说话声都变低了，刚才那“声如洪钟”的buff直接消失，更让人惊异的是那刚才还几米高的藤蔓宛若海市蜃楼一般，直接消散了。于是人群中有见过世面的胡商直接嚷嚷道：“是幻术，这是个骗子。”
妖道见形势不好，也顾不上自己的后脑勺，直接脚底抹油跑了。
高长松：口！
他看着眼前趁着人少，又来排队买豆腐的人，眼带憧憬之色：这是个高人啊！
高人一抹嘴，跟高长松商量道：“此时无人，我可否直接买三碗。”
高长松：！
声音也很有磁性！
在他心情复杂说可以时，耳边传来了任务点到手的叮叮咚咚的声响，原来刚才这一番围观已经算触发特殊事件，他白拿了50点的奖励任务点。
咦，这样的话他不就能换天工开物大礼包了吗！

第10章
流连于豆花摊上的大胃王帅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钟离珺。这跟《某神》中的帝君钟离没什么关系，在他的名字结构中，钟离为复姓，珺为名。
光看他那手小李飞刀般精妙的抛暗器技术，便知此人功力深厚。在西游的大唐中，功力深厚往往不代表他是个武功高手，而代表他是习得多种神通的修士。
在修行之人中，钟离珺也算根正苗红，他乃钟离权之后。
说起钟离权，在明代之后基本上算是家喻户晓，因为他被认定为道教八仙之一，而且他还是吕洞宾入仙门的领路人，从这方面来看，他在人仙中真有点地位。
钟离珺虽说是钟离权不知多少代的后人，天赋却很好，又有老祖宗提点，无论是修行还是武功都日进千里，成年之后竟然也没像其他修士一样云游，而是直接加入军府，拱卫皇帝。
这年头修道人、妖怪这么多，没看见西游记里有很多皇帝、皇后、妃子都被妖怪替代了吗？唐国的皇帝也不是没有这层忧患，因此召集了不少能人异士，钟离珺就是其中之一。
此番来乌斯藏，他也是怀要务在身。顺着乌斯藏母亲河顺流而下的船只中藏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金银倒还好说，除了喜欢亮闪闪的有龙血统的妖物，没谁有这爱好，可什么天山脚下的珍奇雪莲之类的药材，倒是有识货的大妖记挂于心。
这对他们来说诱惑力跟唐僧肉差不多。
不对不对，眼下还没有唐僧呢。
因此，当宝船运货时得有会神通的人跟着，这些人有道士有精通佛法的和尚，你可以将他们统称为修士。
顺便一提，这些修士收唐国的供奉，身上更有正儿八经的唐国官职，像钟离珺就挂着正四品下的怀化中郎将一职。
钟离珺此人作为修士倒没什么怪癖，相反，他接地气得很，跟唐军中许多将领都混得很熟。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唐军的正式将领跟他们这些修道之人关系都不行，见面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互相都看不上。
钟离珺倒是没有道士看不起普通人的臭毛病，若用现代的词汇来形容他的性格，肯定是“天然”。他好像是个天生不会吐槽，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冷漠寡言的人。军士谈论美色，他兴趣平平，说A跟B的风流史，他也就哦一声算了，久而久之，众人都认为他口风很严，开始像树洞一样同他倾倒些八卦趣事，钟离珺也全盘接收了。
若说他有什么爱好，便是吃。他的老祖宗钟离权也有这爱好，后市流传的八仙图中，钟离权都有个大啤酒肚，衣襟都遮不住。
钟离珺正在怎么吃都吃不胖的年纪，而且修道之士是不会因凡俗的谷物而变胖的，于是就随便吃、可劲吃。
船驶入乌斯藏，船上不必担心，擅长弄水的道人在船舱驻扎，哪怕是蛟龙来了，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至于各地的龙王也早就打点好了。怕就怕岸上也有妖出其不意，攻上船来，于是他们就派脚程一日千里的修士在岸上等着。
钟离珺在古格镇逛了一圈又一圈，妖怪没看见几个，倒是把骗钱的小妖给处理了。
他一眼看破对方的真身，甚至不是什么妖道，不过是擅长幻术的小妖怪罢了。
入夜后他上船，接下来的路没有城镇可停靠，他自然要住船舱中，同行的甲士打趣他，问他：“钟离珺，可遇见什么好吃食？”
又有人立刻接话道：“此地唐风盛行，能有什么好吃的？你说那蒸饼还能比长安西市街坊做得好？”这话说的，大有种“他们不正宗”的本土骄傲感。
谁知钟离珺想想，吐出两字道：“豆花。”
甲士称奇，这惜字如金的人竟然说话了？乌斯藏的小镇有他看得上的美食？
钟离珺是老饕，肚量大，平日里陪着唐军走南闯北，各地美食都尝过，他其实眼光很高。甲士们听后抱怨，说早知如此应该也下船热闹热闹，吃完让钟离珺称赞的美食。
却听此人又道：“构思精巧，技艺有可圈可点之处，那豆花应是没经压缩的豆腐，可跟本地的豆腐不同，无甚豆腥味，再加之口感顺滑，应当是费了心思，至于豆酱的酿造方式也与其他不同，加入了一道辛味，可惜用的是茱萸，多了苦……”
只见钟离珺面无表情唇舌却上下翻动，吐出一大连串的字眼，同行的甲士面面相觑，有些无语也有些想笑。钟离珺就是如此，他也不在乎别人听不听，可遇上他感兴趣的吃食总要点评一番，先前有人当作笑谈，建议他写一本天下美食谱录，他听后若有所思，或许是真的行动了。
甲士看他背影，摇摇头，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驶离乌斯藏的地界后便能进入唐国，他们的护卫之途也完成一半了。
……
钟离珺那发生何事高长松一概不知，此时的他尚以为二者就如同两条平行线，生活再也不会有交集。
端午的摊位仅有两天，挣得盆满钵满的高长松赶着奚车回高老庄。他先前见高香兰还挺喜欢管家的，干脆交给了她数字的写法，即阿拉伯数字。
他只准备等最后做大做强，需要被查帐本时才换成繁体字誊抄，现在为了自己看得方便，肯定使用数字。
当然了，说是交给高香兰，其实不过是拿本本子给她练练罢了，毕竟她从小没练过写字，握毛笔都很艰难，高长松本人还是要自己写一遍的。
他想着让对方练记账一举两得，既熟练了毛笔写法，也给她找点事情做，最后，高香兰以后肯定是要管他们这一大家子的，从小开始学习也很妙。
若让别人知道，一定会想他败家，纸笔多贵啊，寒门子弟用起来都要扣扣嗖嗖的，哪有你这样随便给小女娃买啊。
这就不在高长松的考虑范围内了，说实在的，当个有独门手艺的小商人，其实还挺挣钱的。
回高老庄当夜他很快就洗洗睡了，高翠兰她们像小猪似的，在奚车上呼呼大睡，还是高长松抱到西厢的。
次日，他难得睡了一天好觉，不用天不亮就起床做豆腐。自觉养精蓄锐一番的高长松盘腿坐在寝床上，神色肃穆，终于到了他兑换的时候了！
目前他的任务点是556点，兑换了新手大礼包后只剩下56点。高长松别的都不怕，但当他看见商城货架上的“新人促销”时常感到窒息，总怀疑当他换完新手大礼包后，那些相对“廉价”的礼包就会价值飙升。
但无论升不升，都得兑换啊，于是他还是按下兑换键。
系统邮箱立刻来了信息提示。
种田系统的界面设置跟正常手游一样，甚至设有邮箱，像之前举行端午活动就是邮箱通知他的。
邮箱通知：尊敬的宿主，您兑换的礼包现已发放至背包内，请查收。
没错，他的系统还自带背包，但很不智能的是，他的背包不像是其他小说中的空间，什么都能往里面塞，只能放从系统商城里兑的东西，其实还挺鸡肋的。
哦对，系统商城内有卖什么都能放的万能背包，价格高到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是贫穷的高长松绝对换不起的。
正如同先前介绍的一样，他获得了一次性抽奖券跟天工开物破解版，相较于立刻看天工开物破解版，高长松反而对一次性抽奖券更感兴趣。
他从小到大运气都不错，也是抽奖抽出过头等的，干脆先抽了，免得夜长梦多。
这样想着，他就开始祈祷单抽出奇迹，眼前的界面也随着他开始抽卡变成了标准的卡池界面。
很快，他眼前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金光……
高长松睁大眼睛，这、这是！

第11章
慧眼（初级）
介绍：听说过如来跟观音的慧眼吗，可以看穿世间一切道理的法眼，不仅能普阅周天之事，还能遍识周天之物，广会周天之种类，人的前世今生都可以看破，显然，这是最高级别的如来慧眼，你拥有的只是初初初初级的慧眼，最多看破拙劣的幻术，对上人型妖怪都时灵时不灵的。当然咯，既然拥有了慧眼，就有了仙体，修行上自然事半功倍，要尝试修行吗？
高长松对着介绍研究半天，最后长舒一口气，看来他抽到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东西，只可惜，这玩意对现在的他来说十分鸡肋。
原因很简单，首先他虽然有看破真实的眼睛，却是最基础的，最多就是判断一下来人是不是妖怪，要避着走。
但是吧，他在的高老庄真的很和平啊，没有妖怪来，那这眼睛不就没用吗？
再说修行，他其实也挺想修仙的，可这不是没法本吗？那这双眼睛有什么用？
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哎，只能希望未来有机会学习仙法了。
想到这，他又打开商城，表情当时就一僵。没办法，高长松刚才的猜想应验了，当他买完新手大礼包后，货架上的商品直接换了一批，而且价格都多加了个零，根本不是贫穷的他能承受的。
你能想象吗，连竹蜻蜓都要两千五百点！
高长松：我还是研究下天工开物吧。
……
端午一行为高长松打开了新的销路，并非豆花，而是豆花的配套酱料豆瓣酱。
酱本是唐代不可或缺的日用品，甭说是民间，军队出行多半吃蒸饼配大酱，他们甚至衍生出多种多样的酱种类，譬如甜酱、十日酱等等，还有从酱中提取出的酱清，跟现代酱油有异曲同工之妙。
酱因其善于保存，口味重的特性而在唐代餐饮中占一席之地。
那日端午，高长松的客人中不乏走南闯北的商人，唐朝的大商人舌头可是很利的，豆花只让他们觉得眼前一亮，想这构思颇为精巧，大酱才是真正让他们心动之物。相较甜酱，鲜香辣的豆瓣酱更适合北人的口味，而唐代的经济中心还在北方，至于将士也是北人居多，哪怕是在民间售卖此物，都能赚上一笔。
这等机会是不能放过的，于是高长松回庄上没两日便有穿着整齐、面上一团和气的中年人前来拜访，此人说自己是长安人士，姓孙，因在家中行一，称孙大即可，他做得是丝路生意，倒不是说走全了丝绸之路，只是在前几个国家搜罗些在唐有销路的小零小碎，去长安贩卖罢了，他称自己在长安城的西市开了家小小的杂货铺。
这番介绍后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无非是想要在高长松这里买酱，至于数量，那是多多益善。
高长松虽想过自己这酱说不定能卖，却没想到如此顺利，可他毕竟是胸怀“宏大”理想的人，不至于被吓住，便跟孙大说：“此豆瓣酱需两旬才能做出，您可否等上一等。”
孙大也是好脾气：“不妨事，我本就要在此地休整，待两旬后来你这提货。”
*
两旬是二十天，其实做豆瓣酱连发酵只需要十五天左右，但高长松要留出几天定制装酱的大缸子。此外他现在略感力不从心，家庭作坊如果规模小还是不错的，可一旦要大批量生产，就要往外招人了。
人选上他稍微有些想法。
大菜缸不用在外定，高老庄内有会陶瓦手艺的人，他家有从几代前传下的窑，不是什么能制作唐三彩的大窑，也就是做些锅碗瓢盆供附近几个村的邻里，面上没有斑驳就不错了，别说什么技艺。
在唐初，大部分乡民用的都是此类陶器。
酱菜坛子不算太值钱，人家粗略一算道：“给了十五钱就成。”
这里的钱还算单位肯定是开元通宝，说白了就是五斗米的价格。
人家既然做了，不免问高长松：“你是要做酱卖？”
高长松自然寒暄说要卖到唐国去。
这话可让人吃惊，要知道对乌斯藏的人来说唐国是天朝上国，他们的达官贵人就喜欢用唐的进口商品。此时大唐的工艺还带有隋代遗风，各个看上去都靡丽非常，价格卖得也高。
于是乎对高老庄的村民来说，能有唐国的商贩在他们这采买酱，是件与有荣焉的事。
……
家中还有先前自用的菜坛子，高长松便先做起来，他也顺便把往外卖的豆腐也做了，这一试竟发现有些不一样的。
这不一样是慧眼带来的。
如果有道行高深的修士在此，准会发现高长松盯着菜坛子的双眼凝聚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后者也觉得自己的视觉变得有些怪。
简单说来，这有修道之人的世界是有灵气的，万事万物都有灵，那当你去搅和搅和酱的时候，就会发现不仅仅是酱，连周围的灵气都被卷动了。那有的时候灵气被压死在菜坛子底下，有的时候力度不对就会向外飘溢。
高长松：这就是中华小当家的眼睛吗！
当他做出一坛品质良好的豆酱时，连菜坛子都仿佛镀上一层金光，不用看便知，他得到了完美品质的菜品。
高长松目瞪口呆，慧眼的这一层应用是他没想到的。
若有个懂行的在这肯定会点评：“心静方能开慧眼，世间种种道理得分辨。”
可能是他做豆腐做大酱的时候心无旁骛，反倒是调动起自己的慧眼了。
这玄而又玄的境界只维持很短一阵时间，等高长松想着再做出金色品质的豆瓣酱时，却怎么也不亮金光了，之后他又试了几次，发现一定要虔诚，一定要心无杂念，这样才能复刻。
高长松若有所思：稍微有些知道这双眼睛的作用了。
……
等赶着奚车去拉菜坛子时，先前从他这拿货跑商的李三也一块来了，对方站在高长松家门口时还带着一脸梦游似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原因很简单，高长松之前问他：“李三郎若无事，要不要来我家做长工？”他说的长工可不是跑腿种田的长工而是技术工。
高长松道：“我家的情景你也不是不知道，若只有我一个人，想要撑起门楣也太艰难了些，做豆腐豆酱无一不需要人，我寻思着若从别的庄上找人，绝不如看着一起玩大的，你若愿意同我签个契，在我家做活几年，我便将这俩看家的本领都交给你，到时你也能自己开个铺子，卖卖酱跟豆腐。”
对李三郎来说，这可是天降大馅饼，在这个讲究知识产权的时代，别说是干几年的工了，哪怕是他卖身到高长松家都是正常的啊，看铁匠铺收学徒，那收的是学徒吗？是上门女婿！
对他们这种小农之家来说，你学了人家的技术，就要进人家的门，这才对。因此高长松的提议对他来说简直是活菩萨。
李三郎这无依无靠的，本像是无根的浮萍，都不知自己未来该如何过，高长松这么一提议，就好像给他系上一根线，让他成为了风筝，线的一头就在高老庄上，无论如何他都有家了，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
于是当即就要跪，大拜高长松，后者连忙托住他的臂膀，跟他说“使不得使不得”。
即便如此，李三郎也改了称呼，称他为“阿郎”。
唐代可没有老爷的称呼，一般下仆对主人称呼“阿郎”，对少主人称“郎君”，跟邻里间彼此的称呼差不多，改成“阿郎”已经证明了他对高长松的重视。
日子还在一天天过，李三跟高长松学着手艺，至于跑商的工作交给了别人，现在高长松做豆腐的名气一日高过一日，他的价相较镇上的豆腐坊又贱，于是就连镇上的卖货郎都愿意多跑跑，来他这里拿货了，高长松每天都忙得像只陀螺。
某日于家的一个小子过来，高长松看着他难免想到了于家村那的白大仙，便随口问道：“白大仙最近可好？”
哪里知道人家面上犯难道：“白大仙已经几日不食香火了。”
“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12章
于家小子虽说白大仙不知所踪，高长松却没太放在心上，他想端午没过多久，空气中都浸着浓浓的雄黄酒味，此时若让胆小的白大仙溜达着吃供奉，未免太强妖所难，于是他只劝导两句道：“许是今年用多了雄黄酒，白仙不欲出来，过段时间便好了。”随后又出入东厢房一趟，出来时手上拿着几柱好香道，“劳驾替我在白仙庙堂前点了，我也供几根香火。”
对方只以为是高长松专门在庙里买的线香，一口答应了。
殊不知此香还颇有些来头，事情是这样的，高长松兑换完礼包后只剩下56点，56点大件是肯定买不了的，零零总总的小样却可以买，他特别将自己买得起的东西看了一遍，有“精巧的头绳”“一比一兑换开元通宝”等等。
不知怎的他忽然看见了限时打折中的线香，此物在货架上的名字叫“仙香”。
线香别称还是很多的，有人叫仙香，有人将其称为长寿香。
介绍让高长松有些在意，写作：将其供奉给你心仪的小妖/鬼/神，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他当时就想起了有粉色jiojio的巨大萌物刺猬，一时鬼迷心窍，等高长松意识到时候，一把香已经在他手中了。
高长松：有些心疼但因为是限时打折商品也没有太心痛。
拿到后他也没将白仙当作第一个吃螃蟹的，反倒是先供了祖宗神，即自己的父母先祖，又供了土地公，结果并没发生什么，土地公甚至没有从庙里跑出来感谢他一番。
这还能怎么办呢，他都试不出此香的好坏，只觉得自己过于冲动，就不应该买这玩意。再加之他没什么时间往外跑，便将香压在抽屉深处，只等有机会给白仙点了。
结果一直没找到机会往外跑，也就不了了之，此回于家小子来，他早已丧失了一开始想要将好香供给白大仙的动力，想来自己又走不出去，干脆让人代劳了。
……
送走于家的小子后，他又开始研究天工开物，本来，天工开物就是17世纪科技的集大成者，全书收录了农业、手工业产品，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一应俱全。
高长松翻翻，甚至看见了风箱制造技术，以及比较成熟的高炉炼铁技术。
本来《天工开物》就是本有插图的介绍书，经过了系统加成，这些插图直接演化成动图了，而且涉及比较困难的，比如高炉如何制造，还有详细的拆分图，高长松估摸着，如果他能将天工开物的内容传播出哪怕1/10，他都能成为唐代最富有盛名的发明家了。
罪过罪过，怎能将古人智慧的结晶收归己用呢？
然而，炼铁之类的技术他暂时并不想拿出来，要知道，他现在国籍还属于乌斯藏呢，可骨子里他还是个汉人，是想为唐国效力的，假设说他在乌斯藏拿出了炼铁技术，人家能够批量炼出精良武器，国王若动坏心思，要向唐发动战争怎么办？历史上吐蕃跟唐交好后，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啊，比如说当年安史之乱，他们就一举拿下不少唐的国土。
因此他看了大半天，发现目前能够付诸实际的，一个就是食品加工，也就是他现在在做的，另一个就是给布染色了。
别以为在现代染料业平平无奇，在这个绢布作流通钱币的年代，染业可是非常来钱的，而且他操作起来又不像农业大改制、改进织布机、大炼钢铁那样显眼。
当然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染布的话就需要开染坊，这开在高老庄是不太可能的，他肯定要正经租店。
上回高长松打听了一下，租价规则与现代大同小异，店铺大小、地段都会影响价格，此外还有租的年限等等。
平均一下，假设说你在长安租店铺，西市正经店铺价格大概在一个月四百钱左右，若是买的话，一亩地大的店铺大概是三万钱。那么由于他们是在隔壁国家，商业不够发达，店铺租金一个月大概在一百五至两百钱。
这对高长松来说肯定是不难的，真正让他犯难的是人与设备问题。
想到这，高长松面带凝重之色，什么煮布、调浆，他都需要人手，而且还是熟练工，现在的话，那些掌握了染布技艺的匠人一般都是有主家的，很少见到没有主家独自存活的匠人，你说现在让他培养出熟练工，那不现实，只能想方设法找能人，甚至截胡他人家的。
高长松长叹一口气，他现在甚至没根基可言，若对上本地经营已久的富户，肯定是不行的，还得从长计议。
想到这他又要宽面条泪了，人家穿越都是投身大族，起码也是当地的小豪门，能够借势，怎么到他这里就变成人人可欺的普通农民了？
他又不是陈涉吴广，好歹给他个拉拢人、团结人的时间吧。
……
端午节后发酵了两日，高长松还拿下了镇上某酒楼的订单，原因很简单，他们本是在另一家那订豆腐，这物在附近村庄呈垄断之势，因此便产生了胡乱定价等市场不规范情况，那现在高长松横空出世，不就有了竞争？
于是先摸到高老庄买过豆腐，比较两家好坏，品鉴过后拍板说要订他们家的，恰巧高长松已将李三带成熟练工，供量铁定跟得上，于是便签订了一月的条约，若成了，之后再续。
于是高长松用奚车将豆腐拉去，留下李三一个人在作坊里哼哧哼哧干着。
他回来走的是小路，乌斯藏可不有钱，这些乡间小道的路都是“人走多了便成了路”，赶起车来还是有些颠簸的，但因货都卸了，走起来速度还挺快，就听见空荡荡的箱子落在车板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高长松本不紧不慢地赶着车，忽然看见前方路上隐隐绰绰倒着个影子，说是倒着，是因为此人直接躺在路边。
他看后大惊，赶忙下车扶起此人道：“你没事吧？”天还没彻底热起来不是中暑吧？
这才看见倒在地上的人穿着道袍，高长松当即心头一紧，想此人不会是死了吧，便小心翼翼地探鼻息，好在此人的胸膛还略有些起伏，显然是没事的。
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拍拍对方的脸道：“没事吧？你没事吧？还能听得见吗？”
此道士生得还挺嫩，高长松看对方沾染尘土的脸颊，想他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20岁顶天了。
此人的嘴唇一直开开合合不断，高长松立马将耳朵凑上去，只听见他以微弱的声音道：“饿……好饿啊……”
高长松：“……”
他额头上垂下几道黑线，随即先给此人灌了半竹筒的水，随后又用水泡蒸饼往他的嘴巴里塞，此人恢复力颇强，没几口下去就直挺挺地立起来，抱着高长松给的蒸饼狼吞虎咽起来。
后者不得不偶尔给他顺下气，在恰当的时候递上水道：“慢点吃、慢点吃。”
此人饿得快恢复得也快，待把高长松的蒸饼吃饭后他站起来抹一把脸道：“贫道谢过郎君。”
高长松自然客客气气询问：“道长从哪里来。”
此小道说：“贫道从东土大唐而来，师傅说我辈修行要有入世出世这一说，于是我便下山想着观红尘嚣嚣。前些日子路过此地忽感一丝妖气，怕是此地有妖魔作祟，却不想竟追丢了，自己也腹中饥饿，倒在半途，真是惭愧。”
高长松脑袋上的天线当时就竖起来了，他赶忙先吹捧小道士一番，又将自己剩下的蒸饼粮食给小道士，说自己只有这些聊表心意，又跟着答打听对方感知到的妖气在哪个方向，知道不在高老庄后松了口气，这才与小道士告别。
他看对方板着那张娃娃脸，踽踽独行，心中滋味难言。
……
远处，阴暗的洞穴中，巨大的白刺猬勉强睁开了自己的小眼睛，他嗅嗅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

第13章
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小道很快被高长松抛至脑后，他最近正在琢磨着给家里的奚车更新一番，鸟枪换大炮。
他家奚车并不大，若载人，最多容纳三至四名成年人，还都得是瘦子，这车高太公打时，未尝没有显摆的意思在，就好像现代人买个好牌子的轿车就很了不起似的。
平日里运货，他们都不用奚车，哪怕是商贾来收粮，那都是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上门，直接以健骡拉车，将粮食运走，因此高长松家的奚车不过用于城镇往返，去镇上购置货品时拉点东西罢了。
可在豆腐走量颇多的当下那奚车就不够了，光是与他签订条约，每月订豆腐的“金沙楼”的走量，就不是奚车能载的。
此外还有……
高长松的心情颇为复杂，小车要换大车不假，他家颤巍巍的驴子也拉不动那么多的货，起码要给他找个伴，还有目前，他们的豆腐豆酱作坊都是在东厢房附近的小广场做的，现在只要进他家中门，就能闻到浓浓一股豆腥味，那天高玉兰扭扭捏捏找到他，跟他悄悄说：“大兄，我身上是不是带着股豆味。”让高长松宛若晴天霹雳。
是啊，他们家的小姑娘还在爱美的年纪呢，不说她们，自己出门时带着股自己都闻不到的豆腥味要闹哪样啊，这真是久居其中，不闻其臭了。
如此看来，单建一个作坊势在必行了。
仿佛看见了他脑海中盘桓的想法，种田系统适时放出俩任务。
（1）
基础任务-建设根据地：
只有一间房屋、几亩田地你就能满足吗？当然不行，努力建设工坊，拓展根据地的功能吧！
奖励：10点。
（2）
经济-生活类任务：
良好的交通工具是货运的基础，请制造合乎运货量的大车吧！
奖励：2点。
高长松也算整明白了，所有跟土地、基建相关的都会被归入基础任务中，而购置家庭用品、经商等都算是生活类任务。
目前看来，除了跟妖魔鬼怪神佛相关的传奇人物，就数基础建设任务赚得多。
顺便一提，这系统的空子可不好钻，目前为止，他每日大概能接10点的日常任务，譬如“做饭”“教学”“委托人跑商”之类的，除此之外，大部分的任务都不能重复拿点，譬如发展了一名经销商可以拿到1点，可之后此人除非出现在“委托人跑商”的任务列表中，否则便没有其他任务点了。
可见系统还是很严谨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去哪定制拉货用的太平车，高长松已有了点想法，可论建屋还是头一回，他从自己记忆中扒拉出建屋步骤。
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建屋无非就两种，富裕些的用木料跟石砖建，至于穷苦的只用泥砖块。偏远地区的农户多如此，河泥套在模子中暴晒，等晒干后脱模便作为砖块使用，至于屋顶，盖上一层茅草便能遮风挡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的茅屋便是如此。
高长松自然不可能做这等茅屋，他哪怕新盖工坊，都肯定是要上青瓦的，这样正经的大屋，还得找做惯了的熟练工一起弄，这些熟练工农忙时是农夫，等农闲时便集结同村的青壮，走街串巷地帮人修屋子做活。
打定主意后，高长松就去隔壁找了高澈，要是他没记错，高澈就跟人走街串巷修过屋子。
……
“盖新屋？”高澈猛地撕一口蒸饼，又被噎住大喝一口水，高长松看他边说话边喷碎渣，不禁扶额，直喊他吃完再说话。
等高澈狼吞虎咽完他表示“成啊”又好奇道：“你要盖新房了？”他寻思着高长松家就这几口人也住得开啊。
高长松解释道：“不是新房，是作坊，你又不是不知我那里的情况，眼下若将东厢做作坊，豆腐都扑不开，而且你看我这身上，一股味。”
高澈嗅嗅鼻子，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道：“怪香的。”
高长松黑线，他想：是你身上味太冲了吧，每日汗流浃背劳作完也不下河洗洗，经常被于四娘捏着鼻子撵出来。
高澈直说：“拉几精壮没问题，可其余的石料大梁等你选好了不？那可要废不少钱。”
这笔帐高长松算过，他盖的是工坊而不是住宅，很省料子，再加上他们这房价远不如唐国，又是乡下的自建宅，要个一两千文顶天了，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运转还是很容易的，但考虑要先买驴或骡子，拉他的太平车，还得分个轻重缓急。
于是他只跟高澈说：“我省得。”
高澈跟他说了番青壮哪来，原来都是于四娘家的兄弟，有亲的有堂的，都是于家村上的人，高长松听后笑道：“可是巧了，我那奚车也是在于家村打的，他们村人很擅长技艺。”
高澈听后仿佛自己被夸奖了般，又摸着脑袋笑：“正是如此。”很与有荣焉的样子，想来他跟于四娘关系是顶顶的好。
……
待把太平车的图纸画出来后，高长松便将当日活计一并交给李三，自己骑着小毛驴往于家村走了。
那太平车是他从《天工开物》上看到的货车，宋代人以二骡或驴或马拉货，从北方拉到南地，用的便是这太平车，其特点是载货能力强，抗震性也不错，若要说有什么缺点，便是不能速行，前进速度比较慢。
当然了，坨那么多货，怕也是没人想过要速行的，要是载瓷器之类的易碎品，颠坏了怎么办。某种意义上，豆腐也是易碎品，那当然也需要稳了。
高长松要画出这图不容易，跟现代不同，唐宋建制中柳卯结构应用颇多，其中很多在现代已经失传了，再加上高长松本人并非工科出身，哪怕图纸掰碎了给他看，又或者图像演示很多遍，他才理解，而且还是脑子记住了，手没有记住。
高长松：让我做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当然要求助专业人士了，然而为了让专业人士清楚他的图是怎么一回事，他也得自己先整熟练了。
高长松将毛驴从马厩里牵出来，或者说叫驴厩更合适？他也没给毛驴正式取名，只随口称阿毛，于是不知哪一天起，连高香兰、高玉兰、甚至牙牙学语的高翠兰都会喊他阿毛了。
阿毛是一头聪明的毛驴，在被精心喂养后，他体格健壮了一些，同时也悟到高长松才是他的饲主，对他谄媚非常，平时高香兰她们来给他刷毛，只是兴致缺缺地摆动尾巴，高长松来的时候则会发出“啊嗯”的叫声，并用自己的长舌头给高长松洗脸。
说实话，味儿挺大，很像被羊驼舔了的感觉，让高长松并不是很想要阿毛的优待。
*
阿毛的驴蹄踏在地面，发出嘚嘚的声响，高长松不紧不慢地骑着小毛驴往前走，不知怎的，竟看见一相当熟悉的身影，他赶忙拍记驴脖子让他快步走，很快与小道长并排行走。
这小道长实在不能说仙风道骨，看他那张还有点婴儿肥的少年郎的脸，只会升起亲切感，或者有人会怀揣着母爱吧。
高长松想看见了不能不打招呼，就说：“道长，您怎会在此。”
只见小道长面带严肃之色道：“我追那妖气行了几天，他实在很会躲藏，也是我道行不够深厚，中途竟然追丢了，好在这两日又断断续续感受到他的妖气，终于确定了，他定是在前方。”
高长松的表情当时就一僵，随即凝神静气看向远方，他竟然也捕捉到空气中断断续续连不上的“线”，这竟然就是妖气吗？
想到这，高长松就有点想打退堂鼓了，于家村也不是非要今天去，过两天再走也没问题吧，他现在只有慧眼，其余一概不会，碰上就是送菜的啊！且不是说慧眼让他体制提升，如果他也成了低配版的唐僧，妖怪都来吃他怎么办？
溜了溜了。
正当他欲脚底抹油，那熟悉的白刺猬庙宇出现在路尽头，只听见小道士蹙起双眉道：“正是此处！”
高长松：？
这……你说的妖物不会是白大仙吧？
道长刀下留人，他可是好妖啊！

第14章
想到白大仙可爱的粉jiojio，高长松便捏了把冷汗，连惧意都退却了，忙开口道：“这其中是否有误会，据我所知，那于家村附近确实有小妖，却是以妖仙为目标的，不仅不曾害人，对村上人多有照拂。”
小道略作思考，面带疑惑道：“恐怕我与郎君所说并非同一妖，否则便是郎君被蒙蔽了。”他正色道，“此妖坑蒙拐骗是我亲眼所见，且看他贼眉鼠眼，并非中正平和之相，想来没走妖仙的路子。”
之后他跟高长松科普一番，所谓“相由心生”在妖怪身上也是契合的，你看那些妖仙，大凡是靠修行跟供奉成仙的，因吃众生香火，身上甚至隐隐照着一层功德之光，比很多仙都更像仙人，而喜食人的，则周身萦绕着凶煞之气，因此他们这些修道的，多半能够一眼断凶吉。
高长松听着，却不由自主想道：那你说那些仙人豢养的坐骑跑到凡间，不都各个垂涎唐僧肉？还有吃了国王吃了童男童女的，那他们到底算不算妖仙？
如果他问出这问题，小道定会一板一眼地解释：那自然是不算的，他们最多算是被渡化的妖魔，而且是渡化了却没有完全渡的那种，充其量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鸡犬。
当然了，他们有后台所以肆无忌惮嘛，靠自己修行的妖仙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做妖的。
高长松听小道士的话后也不敢笃定了，如果白大仙有两副面孔怎么办，自己是不是以貌取妖了？
等等……如果他是坏妖精，那自己去围观是不是有危险？但若不去，于家村人有可能被蒙蔽，那村人不更危险了？
踌躇之间已到白大仙的小庙前，小道士面色凝重：“此地妖气最为混杂。”
高长松不由凝神看去，许是接触到妖气，他也更容易开慧眼，此时他眼中之景像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烟，草木都不复清脆，只有“妖气”才泛着亮光似的，格外显眼。
可待他具体看后不由发出“咦”的一声，原来在他眼中的妖气，并不只有一股，而是一明一暗两种，其中明显只剩下斑斑点点的细碎痕迹，可他看起来却闪闪发亮，就像是金色碎屑落入草丛，至于另一股，那要明显、暗淡许多了。
顺便一提，小道士身上笼罩着一层白光，那白光比不凝实的妖气要厚多了，高长松合理猜测那是灵力，且比起在场小妖，道士要强许多。
这一明一暗两股妖气令高长松产生新想法：若斑驳的金色妖气属于白大仙，那他莫不是遇害了吧？
西游里不是常有某某妖怪吃了某某国王，又变成他的样子，治理他的国家，跟他的皇后亲亲我我之类的事吗？
在话本中还好，若映射进现实也太邪道了！
他只感毛骨悚然。
等到庙前却不见常坐那儿的白大仙，小道士检查一番后道：“今日来得不巧，那妖魔不在此，不妨在这守株待兔一番。”
高长松却说：“若道长不赶时间，可否同我去于家村上先看一番，我知那村人供奉白仙已久，可见这庙宇就是于家村上人搭建的，我恐村人对他毫无戒心，那若被害了……”
小道士一听点头：“你说得有理，还是先去村上看看情况。”
对了，还有个问题。
“道长，请问您道号是……”
“贫道暂无道号，叫左居正便可。”
“原来是左郎君，我姓高名长松，若不嫌弃叫我一声高十二就行。”
走了这么久还没交换名字。
……
好在于家村并未遭祸，这令高长松长舒一口气，却见从他那拿货的于家小子一把将自己抓住问道：“这道士是怎么回事。”
于家小子乃是于四娘的堂亲，大名为于宝儿，听说他儿时身体瘦弱当女孩儿养大，长大后宝儿宝儿地叫惯了就没改名。
高长松对上他眼神才想起来，对啊，乌斯藏是佛教国，他们虽不至于到崇佛灭道的地步，国内道观却也少得可怜，以至于道士不常在乌斯藏行走，恐被打为异类。
想通这点后高长松直道：“是东土大唐来的道长，先前与他有一面之缘，此番遇上了便跟他同路。”
于宝儿面露了然之色道：“原来如此。”
高长松赶忙打探道：“说到这，我那几柱香你给白仙上过了吗？”
于宝儿郁闷道：“你可别说了，白大仙最近怪怪的，就那几柱香竟然引得他发怒，我打生下来起就没看过白仙怒过。”
高长松看左居正竖起耳朵，想要往他们这蹭，赶忙给左居正使眼色，让他止步在原地，而他自己则神秘兮兮问：“怎么说。”
于宝儿大吐苦水：“以前给白大仙上香他都在，若是不在了，你在那插几柱香潜心拜一拜也无妨。最近白仙本就时常不在，于是我等便在香炉上直接把仙香插上了，哪里想的下次去见白仙，问他这香火可好，他竟然勃然大怒，说什么若他不在不许上香，且每回上香了一定要口中念念有词，说是给眼前仙人的，你说古不古怪，我若不给他上香，还能给别人？”
高长松一听这还得了，他本就是文科出生，又看了太多的网络小说，编故事能力是一等一的，此刻第一反应是：白大仙怕不是被妖给害了啊，而且对方鸠占雀巢，要把他的身份香火一并占了。可从这角度来看，那小妖实在不聪明，若想如此好歹模仿得像点，别被外行看出点门道。
从这看来，营救白大仙势在必行了。
于是高长松假称：“原来如此，那好在我来时未见白大仙便没给他上香。”为了演戏像点，他还顺势说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说他要找人打一辆新车，也是赶巧，于宝儿道：“他下地去了还没回来。”这其实是高长松猜到的，一般下地的都要到下午一两点才会歇脚，现在还没到那时候。
他说自己要到处转转，便拉着顶众人异样眼光的左居正走了。
……
左居正严肃道：“你说的白仙恐是被宵小之辈替了，我虽能去捉拿那妖物，可白仙在哪却还要搜索一番。”又问，“失敬，白仙是什么跟脚的妖仙？”
高长松只说：“是只刺猬。”
哪只这句话出来后，左居正的表情明亮了点道：“若是刺猬化成的妖物，恐怕还有一线生机。”
高长松：啊这。
只听见左居正继续道：“你看，他背上刺多又有毒，哪怕是食人的妖物都不会挑他下嘴，此外对方若是要替他，还需一段时间，只有村人都诚心供奉新妖了，白仙的香火才能尽数转换至此妖魔身上，白仙估计被囚禁在某处。”
高长松想来想去道：“这样，我先去上柱香，还劳烦左道长缀在我身后别被妖魔发现了。”他半真半假道，“此妖采用如此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我这等小民做些什么，他若是看见你了，定一溜烟跑了，那我们也问不出白仙的下落，此外还恐他逃跑后恼羞成怒，对于家村人下手，只得生擒了他。”
“您找地方躲着，我尽量稳住他，等时机到了劳烦道长您一句将他拿下。”
左道士当然同意，不仅同意，还以大无畏的眼神看向高长松，似乎被他的英勇举动给感动到了，高长松顺势提出：“可我人力单薄，唯恐此妖害了我，敢问道长有没有什么法器借我一用，好保全自身。”
果然左道士在包裹里掏掏掏，直接拿出一打符箓道：“这些符箓乃是师祖下山前赠我，听说能挡住大妖的一击，你随身带着，定能护你周全。”
高长松：“……”
他艰难道：“敢为道长，此妖是否为你下山后降的第一只妖魔。”
左居正点头严肃道：“正是如此。”
于是高长松语重心长道：“道长，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合着这就是特爱相信人的愣头青啊！
哪想左居正略作思考道：“无妨，肉体凡胎很难伤到我。”
高长松：。
对哦，正常人哪怕是爱偷奸耍滑的，也不会去冒然触犯仙长，失敬失敬，是我想太少了。
不管怎么，高长松里衣上贴着十张八张符箓，雄赳赳气昂昂去找那小妖怪了，此次还挺顺利，远远便看见假白仙的背影。
只见他并没有一屁股坐在软垫上，而是以高长松看来十分猥琐的姿势，侧卧着，翘起了粉色的刺猬jiojio。
高长松：？
什么，这是要表演一个刺猬抠脚吗？

第15章
高长松头次知道，原来刺猬的黑亮眼珠也能显得“贼眉鼠眼”。
他想，此妖的幻化之术确实出类拔萃，他看着“假白仙”，跟真白仙是没区别，却不知他是带了滤镜还是真如此，他总觉得假白仙一点也不萌，看他的眼珠就觉得此妖在算计什么。
假白仙同跪在蒲团上的高长松道：“诚心供奉，谨记上香时心头默念此香是给本仙。”他还严厉呵责道，“若你心有杂念，本仙一看便知。”
高长松面上诚惶诚恐，心里不住妈卖批，想这小妖演技不过如此，竟觉得自己能够将白仙取而代之，想得也太美，就他这威胁加恐吓的模样，信徒早跑远了。
也太不专业了！
高长松点的香是普通香，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会给假货供奉商城的好香，只见他插上三柱，口中念念有词，眼尾却向上挑，看那猛吸食香火的假刺猬。
高长松凝神，开了慧眼，他被眼前画面所惊，眼皮子当即一抖。
那映入他眼的画面与现实有巨大不同，萌哒哒的刺猬图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直趴在垫子上陶醉吸香的灰黑色耗子。那可不是现代让人捧手心的萌物仓鼠，而是让人看一眼就退避三舍的真老鼠。
巨大化的老鼠猛地展现在高长松面前，他没有惊叫一声已经是猛男行为了，眼皮子不动是不可能的。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高长松因老鼠而心神巨震时，左居正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那老鼠妖看见了差点被噎死。此刻他充分展现什么叫胆小如鼠，先前高长松所担心的沦为人质根本没发生，他看见左居正直接屁滚尿流想逃跑，哪里还顾得上高长松。
左居正神色凛然，口中念念有词：“妖怪哪里跑。”这话就差让高长松绊一跤，原因无他，这实在是太孙悟空了。
只见那左居正口中念念有词：“……捆上天天要崩，捆上地地要弓，捆了水水倒流，捆了神神消散……去！”
手中符箓化为一道金光，直向老鼠妖而去，老鼠妖再也维持不了幻象，刺猬的皮子褪去，先化作人形逃窜，高长松定睛一看，发现这人形都是他的“老熟人”，那日端午装神弄鬼卖仙果的不就是这人吗？
高长松：啊这……
老鼠妖全不是左居正对手，泛着金光的“捆仙绳”速度远比他快，很快将妖捆了个结实，从那泛着金光的绳子捆住妖怪开始，他就现出原形，跟高长松看见的一样，是只大老鼠，看着怪恐怖的。
这老鼠的表情十分生动，你竟能感受到他哭丧着脸，老鼠妖哽咽着跟左居正求饶道：“道长饶命、道长饶命，我虽爱小偷小摸，至今却不曾害过人性命，您就饶过我这回罢。”
此刻高长松上前，他觉得自己很有些狐假虎威的味道，他躲在左居正身侧对老鼠妖问：“在这的白仙给你弄哪里去了！”
老鼠妖：“白仙，你是说那刺猬？”听这语气还有些不屑，高长松心拔凉拔凉他，他想：白大仙啊白大仙，这样的小妖怪都能欺负你，混得也太惨了吧？这武力值要有多低啊！
如果萌萌的白刺猬知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会表示：我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武力值低才会在这里猥琐发育呀！
若去混山头，他连个小弟都混不上，早早被吃了。
老鼠妖其实不怕高长松，但他怕把自己性命捏在手中的左居正，想到自己还被捆仙绳捆着，便说：“我将他捆在一处洞窟中，性命无忧。”
左居正无师自通一捏捆仙绳对他道：“还不速速带我们去！”
……
一天、两天、三天……
白刺猬眨巴自己萎靡的小眼睛，他瞳仁都没有之前亮了，他只觉自己肚子又要发出“咕噜噜”的响声，真的是太饿了。
说是饿，有零散香火可以吸的他也是饿不死的，显然总有人不听那老鼠的话，偷偷给他供奉。想起几日前他尝过的香，白大仙的小眼睛都甜蜜地眯起来，那真是他从未用过的好香，恐怕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所吸食的也不过如此吧。
那香不仅好吃还能饱腹，这些日子他所能吸的香越来越少，想来老鼠妖已快将他的位置给替了，可靠着那香他还能苟延残喘不少时间。
他甚至感到自己微薄的妖力有了一丝丝的增长，哎，如果让他多多吸食，说不定也能打过那老鼠妖了。
想到这，白仙的眼中都快挤出几朵泪花了，哎，打赢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死前能够享用这顿美餐，也算他做了个饱死鬼吧。
想到这，白仙的表情都变得安宁了。
高长松他们来这时，就看见巨大的白刺猬被捆着，双手以规整的姿势板在胸前，一副寿终正寝的安宁模样。
高长松：！
左居正：！
老鼠妖：！
这两人一妖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老鼠妖，他都快被吓出暴漫脸了，总不见得他才说过自己没有害过性命就被打脸吧，那样的话他会不会直接被物理超度了？想到这他都要被吓哭了，连忙说：“我真没对他做什么，这刺猬靠着零散香火都能活很久。”
听见杂音，白仙才缓缓睁开他的小眼睛，看着那老鼠妖被捆住的模样，缓缓道：“啊，你也遭报应下地府了吗？”
他有些忧愁地说：“我们竟然要下同一层地狱吗？”他估摸着自己是只好妖啊！
高长松：“……”
他无奈道：”白仙稍安勿躁，您好活得好好的。”
……
结果是白仙又坐回了他的小坐垫上，他倒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看见左居正也不怕，反而软绵绵道：“实在是太感谢这位道长了，若无您我还不知如何是好。”
左居正看他，也不知是被白刺猬身上的清正之气给说服了还是其他，对他很客气，还说感谢他庇护一方百姓云云。
倒是老鼠妖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几乎将嘲讽写在脸上，高长松都能读出他的心理活动，大体是说这小妖如此之弱，哪来本事庇护当地人。
左居正倒看出些门道，他虽不在江湖行走，读得书却多，对妖怪更是了如指掌，想来他的师门底蕴深厚，此类记载颇丰。
他绕白刺猬一圈念念有词道：“怪哉怪哉，我虽听说白刺猬中偶尔会生出几个能治病的，没想到真能碰见。”他还跟高长松解释，像白仙这样的，都能被视作祥瑞。
高长松听后也称奇，他倒是一早就知道奶妈的可贵之处，但考虑到妖界的弱肉强食，不重视奶妈，直接将他们当成小妖吃了也很正常。
他看白仙饥肠辘辘的模样，终于拿出了自己在商城购买的香，给他插上几柱，一尝到这香，先前还处变不惊的白仙小嘴开始不断蠕动。
左居正也是个识货的，他看后道：“这等好香可不常见。”话虽如此，他却处变不惊，并不为外物所动。
高长松道：“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此种好香。”他踟蹰半天对左居正道，“左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左居正当然同意，他先将老鼠妖怪定在原地，便随高长松去了僻静之处，高长松说自己某日醒来时被开了天眼，能看见妖怪原型等。
左居正用灵力在空中书字，发现高长松能读出来后感叹：“你这是开了慧眼啊，真是难得的天分，难得的机缘。”说白了就是修道的好苗子。
高长松只说经过此事，若有可能也希望从左道长这里习得一招半式，又或者对方能给他指条明路，看看从哪能有所学习。
他是真不想遇上妖怪却手无缚鸡之力了。
其实高长松没想过自己能得到答案，哪想左居正很是爽快地点头道：“十二郎有此心，我定当相助。”
“道门虽有师承，可那些基础的所有门派都大同小异，打坐、凝神修炼之法传给十二郎也无妨。”却说，“若是更深里的门道，却要拜入我派门下才可习得。”
高长松拱手道：“敢为左道长师承为何？”
“我乃灵宝派第二十八代掌门葛巢甫之从孙葛朝阳之首徒，左居正。”他以十分严肃的态度报出自己的师门。
不知怎的，高长松忽然想起这段话。
正所谓“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入我道门内，逍遥我亦癫”。
这道门，是入还是不入？
作者有话说：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入我道门内，逍遥我亦癫”是由《仙剑奇侠传》第一部中的台词改编的

第16章
灵宝派曾是盛极一时的大教派。
东晋南朝时期，道教的主要流派有三，分别是上清派、灵宝派与三皇派，后世四大天师之一的太极葛仙翁也是灵宝派人。
他们供奉的是元始天尊，而修炼的方式主要是道门符箓，下可以符箓召唤役鬼，消灾除病，上则可通天神。
左居正是实诚的小道士，将灵宝派的现状同高长松介绍一番，同时还说了时下势大的上清派、正一派等等。
实不相瞒，正一之类的名字哪怕知识匮乏如高长松都是听过的，他心下难免计较一番，想：就不知这几家有何区别了。
左小道长还是很热心的，他跟高长松说：“我等每年也会往下招收道士，可来的徒弟不是居士家的孩子便是从‘孤独园’中抱来的。”
孤独园顾名思义，是唐代孤儿院与养老院为一体的大型福利设施，许是为了表现佛道二教虽轻徭薄赋，却对国家颇有贡献，无论哪门哪派每年都会从这些地领不少孩子，供他们吃穿养大成人。
一般情况下，这些孩子最多能长成协助作大型法事的小道人，他们都没入仙门的机缘与根骨。
也有些孩子养大后干脆放回俗世，缴纳赋税，过寻常人的日子。
因此，道家收徒都讲究一个“缘”字。
左小道长接着说：“这乌斯藏地道风不兴盛，我们也不常在此收徒，若郎君有些想法，还得去大唐，长安城中就有我灵宝派的道观。”
其实乌斯藏真离长安城挺近的。
听到这高长松就头大了，这说法跟“招生请到现场咨询”有什么区别？而且现在拦着他的，不就是暂时无法去大唐这事吗？
他忖度着若想了解道门相关事宜，怕不都得去大唐，留在乌斯藏只能剃度当和尚。
作为现代人，他对当和尚还是有点小抵触的。
于是便问：“我家在此不便前往唐国，若想在乌斯藏内有所修行，可有其他门法？”
左居正略作思索道：“想来郎君有一双慧眼，这已是顶顶好的修行苗子，若师傅听说了，定也愿意帮上一帮，这样，我给师傅去一封信，看他老人家有何说法。”
高长松听此表情动容，他问：“左道长说的可是传音入密之法？还是飞鸽传书？”
左居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说：“不，我是指驿驴传信。”
高长松：啊这。
*
唐代的驿站系统是很发达的，隋唐时期沿袭古制，以长安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三十里设一驿站，直到边境地区都可传信。
甭以为他们速度不快，据历史记载，唐中期安禄山在3000里以外反叛，仅五天消息就传递至唐玄宗手中，一日驿传600里，这速度放唐代也是可以的。
然而，平民百姓是没钱通过官办驿站传信的，需要掌握时政消息的小商人钱也不够，因此就衍生出了商人经营的私人驿站，他们传信用的也不是马，而是便宜的驴子，这种驴子被称为“驿驴”。
左居正一脸理所当然道：“师傅眼下正在长安，驿驴传信乃是最快的方法。”他又说，“若他在庐山太虚观中倒会麻烦许多，那儿路不好走，驿驴传信不够快。”
高长松感叹道：“哈——”
看来，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只属于孙悟空，其他道人传信都要靠两条腿。
顺便一提，左居正口中的庐山太虚观是灵宝派的大本营。
高长松也只能道：“那就拜托左道长了。”
左居正严肃点头。
那现在，他们的问题就只有一件了……
……
虽说白仙被灰老鼠打了个满地找牙，还差点被夺走信仰，此刻面对被五花大绑的灰老鼠，他却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拖着软绵绵的小奶音道：“你很害怕吗？”
灰老鼠脸上那是大写的惊恐，又因问的是白刺猬，梗着脖子都不能承认：“谁怕了，我怎么会怕？！”
他话音刚落，这洞穴中石柱上的水滴从头顶滴落，啪嗒一声，激得灰老鼠身上毛立起，根根分明，若不是捆仙绳锁着，他差点都要跳起来，白仙看他的尾巴，直挺挺地立着，像一条笔直的墨绳。像他这样的好妖怪，自然对揭穿人没什么兴趣，于是他只以宽容的眼神看向灰老鼠，仿佛在说：是的，你没怕，你真的没怕。
这宽和的眼神落在白老鼠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他还没说话呢，又听见白仙慢吞吞道：“其实我觉得，他们不会对你怎样，没有害人命的妖怪只要改过自新就可以了，族老都这么说的。”
这灰老鼠是野路子出生，他不过是凑巧吞噬了一枚灵果，勉强开了神智，之后几年躲在道观里吃灯油，那道观的主人许是发现了他，却不曾说破，一如既往地讲经，如此日复一日，他才勉强化作人形，又学了些糊弄人的幻术门道。
过往几年，他都戏法大师似的走南闯北表演，挣的钱也不过抵温饱，明明是个妖怪，活得却像是人族中的小商贩，也就是最近几年，他才干起坑蒙拐骗的勾当。
这还没来及的害人呢。
听白仙这话，灰老鼠顿觉眼前的刺猬是个有传承的，连忙问道：“对犯了错的妖物，那些道长都是怎样处置的，可有个章程？”
白仙悠悠地叹了口气道：“那可太多了。”他语气有些小忧郁道，“当坐骑与僮仆还是好的，听说他们还有炼心的阵法。”
灰老鼠瞪大小眼睛：“那是什么？”
白仙：“就是那个啊，将你关在阵法中抽出一缕神魂，投入三千小世界，你可能化成一只小虫子，可能化成人，可能成为鬼，轮回十世体验人生百态，在这十世中若能炼化神魂直至纯净，便能被放出来，若不能则落得个魂飞魄散。”
若左居正在这一定会大惊，这不是如来考验金蝉子的方式吗？什么时候成他们考验小妖的方法了，没有，不可能，不存在的。
白仙也不是故意骗灰老鼠，他不过是将族内道听途说来的故事剪切粘贴在一块罢了。
灰老鼠此刻已变成世界名画的模样，就差吐出一抹魂魄了。
这是什么折磨妖的手段啊！不如给我个痛快！
当左居正跟高长松回来时，便看见此灰老鼠泪眼汪汪地看向左居正道：“道长，请务必让我当你身边的一小僮仆，正身养性。”
千万不要让我去历练十世啊！
这提议恰好和了左居正的想法，他本就想把大老鼠带在身边，正一正他顽劣的习性，对方主动提出，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当即点头说好。
至此，事情终告一段落。
……
左居正要向东行走，不再路过于家村，行之前递给高长松一卷手抄经书，说是基础的修行方法，让他好生学习。
高长松虽有些怀疑自己的悟性，却也很是感谢他的这一番心意，最后左居正说他已知高长松在乌斯藏这活动，若师傅那有了说法，他会来找他。
左小道士一脸正经道：“我与高郎君很有缘份，有缘定会再相见，就此一别，望君珍重。”这才骑着收作坐骑的灰老鼠离开了。
高长松看着他骑老鼠的背影，饶是心中有万般思绪也表现不出，只能跟对方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老鼠作坐骑，真的没问题吗？
送走左居正后他又回了趟于家村，这回木匠可来了，对方看他太平车的图纸，还挺有些震惊的，他实诚地说自己不曾打过这类大车，可郎君既然送来了图纸，试上一试也无妨，只跟对方说交货日期恐怕不近，要到大半月后。
高长松自然是满口答应。
回程途中所见终于成了正经白大仙，也不知怎的，这灰老鼠鸠占鹊巢并未给他带来什么心理阴影，他只仰着肚皮坐在垫子上，堵嘴啃面饼。
看见高长松后他眼前一亮，用奶呼呼的小声音道：“你供的香真好吃啊。”
又奶呼呼道：“还有香可以吃吗？”
高长松：“……”
牙白，上次没有仔细听，他声音也太可爱一点了吧！
再配上白白的肚皮与粉嫩的jiojio。
他终于顺从本心道：“如果我供奉那香，能……”
能？
白仙竖起耳朵。
高长松退败了，他坦诚道：“能摸一摸你的肚皮吗？”
其实按照自然界的习性来看，动物是不可能对非讨好对象的人露出自己肚皮的，那就是把致命处暴露在他人的面前啊！
可他却听见白仙软绵绵地说：“肚皮？可以啊。”
他甚至还很天真地说：“我把肚子洗得很干净哦。”
高长松：“！”
这要再不吸就不是人了啊！

第17章
左居正留给高长松的手抄本无封皮，他见左居正以歪歪扭扭的楷体写下“入门修行”四个大字，猜那是左居正自己命名的。
通翻书本，只见他楷书的间架结构从一开始的松散，变得紧实，字体也越来越流丽，由此可见，此书或许是左居正的学习笔记。
高长松：！
这、这也太贵重了吧！
首页自然是对灵宝派的介绍，从那一笔一划书写中可看出，左小道长对本派的教义是很信服的，他学习时带虔诚之心。
他说正一教注重修己身，灵宝派更重渡他人，左小道长对这点颇为骄傲，总觉得他们更高贵些。
高长松不置可否，其实他觉得修己身也很好，毕竟他不是那么博爱的人嘛，此外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渡他人的权力，可若说将其解读为浅薄的“帮助他人”，他还是很愿意的。
再往下翻，修行的第一步是了解自身，这一页真惊到高长松了，他竟然看见了人体图。
道教的人体图自然不是现代的肌肉脏器图，也不是中医中常见的筋脉图，他只看见了一头顶莲花的盘坐的人体，人的脸是看不见的，身体也只有隐隐的轮廓，自头顶向下分别写百会穴、气海、等等……
这些乃是道教常见穴位
比穴位更加重要的是丹田，灵宝派修的是黄庭，左居正便摘抄了《黄庭外景经》中的一段话。
《黄庭外景经&#183;上部经》有言：“呼吸庐间入丹田。”
本页之后跟着佶屈聱牙的文言文，他解读了半天，意为“凝神静气，吸收天地精华，按照各穴位循环的方式将气在身体中环绕一圈，借自然的灵气锤炼肉体，最后将这灵力保存在丹田处，而道教的丹田一共有三个，他还要把不同的气运送进不同丹田”。
这行字看得高长松满头问号，吸收天地精华？怎么吸收？凝神静气就能吸收了吗？他真能感受到丹田吗？完全搞不懂！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修道的人这么少了，假设说“吸收天地精华”这条需要悟性，那这点悟性便把99.9%的人挡在道门外。
豆大的火苗照亮这一小方图纸，那火光也穿透白纸糊的窗户，被外人所见，起夜的高香兰路过高长松所住的东厢房主屋，揉了揉眼睛，只道：“大兄还未睡？”
不错，直到夜深人静时，高长松才抽出空来研究左居正的修行手册。
高香兰不赞同之声钻入他耳中，只听见：“明日一早大兄还得起床劳作，若能让我分担一二，此时不睡也就罢了，还请大兄更保重身体。”
高长松：“……”
怎么办，小妹妹越来越有威严了，此刻他竟然有种熬夜被抓包的心虚感。
于是连忙熄灭灯火道：“就睡了、就睡了！”
高香兰见灯火熄灭，这才施施然离开。
高长松盘腿坐在寝床上，想虽不明白实操如何，可自己好歹装载了“慧眼”，悟性该比其他人强上些吧？
最糟不过今夜没睡好，精神萎靡罢了，试试吧。
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心中一切杂念，达成“放空”状态，那双慧眼不知怎的也开了。眼下只余一室寂静，月光洒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忽的，他看见了那些隐隐的、细碎的光斑，似附在空气之中，虽微动的夜风飘荡着。
灵力像尘埃、像水波，他在静静地流淌，更在随波逐流地飘荡，他蕴在万物之中。
高长松不由“看”那些灵力，此时他只觉得眼前之景美得过分，正如夏夜观景时看见湖面上有萤火虫起舞，这些“光”比萤火虫更加细碎，与自然浑然一体。
不知不觉间，那些灵力似在向他靠拢……
……
高澈带于家工程队的小子绕堆在后屋的木梁转悠，领头的啧啧称叹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木头，真不知你是从哪伐的。”
高长松道：“侥幸、侥幸。”
其实哪里是侥幸，他们这一块树木最密的便是于家村附近的河滩，此村世代出木匠不是没道理，人家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啊。
可论哪棵树生得更高，却有“人”比扎根于当地的木匠更熟。
“木头。”白仙慢吞吞地说，他伸出刺猬相较庞大身躯窄短的小手手，比了个囫囵道，“你想要好木头。”
高长松忙道：“不过是用来搭建工坊的罢了，不说要多好，只要结实便可。”
白仙长长地“噢”了一声，也不知他是怎理解的，撅着小屁股起来道，“跟我来吧。”
看他四脚着地缓慢爬行的模样，高长松被萌了一脸血，吸过他肚皮后，高长松对白仙就带上层滤镜，连他背上的刺都显得柔软可爱。
他禁不住问白仙道：“我听说修行到一定境界，哪怕是妖都有人型，不知白仙是否有，以人型走指不定会行得更快？”
白仙回头看他，用有些不解的小奶音道：“但我用原型走路也很快呀。”
“而且……”他又用那种有些忧郁的语调说，“人型的话多难看呀。”
高长松：！！！
白仙细数：“没有刺的话，真是太不习惯了，又不安全又不漂亮。”
高长松：原来如此，这就像那些有皮毛的动物以无毛为耻一般，光溜溜的人类实在不在白仙的欣赏范围内。
他不由扼腕，哎，白仙原型这么可爱，真想看看他的人型啊。
这般想法不足为外人道也。
……
既是建豆腐坊，那注意的不过两项，一是磨坊要大、石磨要好，还有就是厨房也得大，得塞得下发酵过的豆瓣酱。
高长松先前画好了图纸给高澈他们看，还惹得隔壁于家村的人啧啧称叹，只说读过书的就是不同，这图画得好，精准，清晰！
就是有点浪费纸。
高长松笑两声又没管了。
等他从那新地出来后，李三郎又驾着车回来，他刚去给“金沙楼”送豆腐，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这金沙楼的掌柜竟跟他一同回来了。
掌柜打扮有些不伦不类。论理来说，金沙楼是镇上的大酒楼，它只有一家死对头，即建在镇中的顺德楼。
金沙楼傍河而建，因此以“金沙”为名，穿越古格镇的支流便被称为金沙江。
这金沙楼建得气派，在遍地单层小楼的镇上，他是少有两层建筑，墙刷成正白色，而支撑墙的立柱则是红的，至于瓦片是青的。阳光照射在瓦片上，甚至会折出不同的光彩。
这里不是长安，没什么不许建二层的禁令，可在镇上依旧没什么高建筑，从这点看来，金沙楼的财力可见一斑。
掌柜孙大也生得很气派，他衣服都是上好绢布做的，你看此人圆滚滚的肚子，跟同样圆滚滚的脸，总会觉得他是城内常见的富家翁，且他的脸很讨喜，你看着就觉得此人是行商的，因善气迎人。
大夏天杨掌柜却穿得很严实，若在荫蔽处还好，顶着太阳坐车就不行了，于是当他下车时面红脖子粗的，高长松赶忙送上一碗放凉的绿豆汤。
他家自入夏后便常备着绿豆汤，就是眼下糖价太贵，工艺又不好，不舍得使劲放。
孙掌柜赶紧咕咚咕咚三口并作两口下去，又被搀扶到室内休息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这回来是说几件事，一是高长松家的豆腐物美价廉，要续约，而且要以年为单位。
第二就是……
孙掌柜的眼中射出精光，又因他一团和气的模样，中和了这商人气。
他问高长松：“不知那端午时卖的豆花，郎君可愿挂在我们这卖？”这是漂亮话，实际上就像豆腐一样给他们供货罢了。
那高长松当然是同意的，不仅同意他还表示，自己最近做了种新的吃食，问杨掌柜要不要尝尝。
后者自然是一口答应，他眼下觉得高长松此人在食谱上可能没什么天分，但发明创造新食材，那是很有创造力的，他做的东西都可以浅尝一尝。
而高长松在百忙之中抽空做出的，自然就是穿越小说中必不可少的面筋了！
无论是烧烤还是凉拌还是红烧都很有市场，在现代具有普适性的食材在古代一样能焕发出生机。
至于为什么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指出工艺相对复杂的面筋，这就要从他的修行说起了。
*
要知道面筋这玩意，说简单也简单，但如果用面粉实际操作起来，那就很难做了。
原因很简单，面筋是面粉和成团后用水洗去杂质后的产物。用水洗杂质，这听起来甚至有点像修士筑基后洗筋伐髓，逼出杂质，听来简单，操作起来只能用“难上加难”来形容。
可高长松在成功迈入修炼的门槛后忽然发现，吸收灵力让其在身体中的各穴位转悠很考验他的精细操作，身体在萃取灵力后，五感也变得更加灵敏，他更加耳清目明了。
早晨和面时，那些面团中的杂质与尘埃在他眼中似放大了无数倍，他的洁癖都被激起来了，便聚精会神地洗了会儿面团，最后竟误打误撞，做出了面筋。
高长松：这是我没想到的。
那修炼的成品，此刻摆放在孙掌柜的面前。
高长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既然做出来了能卖钱也不错吧？
可恶，人家修炼的人都在腾云驾雾，不为凡世所侵，为什么我还要在修炼之余做生意啊！

第18章
发展至唐代，烹调花样多了不少，蒸、煮、烙、烤、煎、炸都是顶常见的烹饪法。炸因油价不菲，在平头百姓家还是不常见的。眼下他们用的多还是猪油，植物油的大头也不是豆油，而是芝麻油。
乌斯藏的气候不适合种芝麻，因此他们这油价贵。
再说面筋，现代人少有没吃过烤面筋的。此外面筋也可以红烧、凉拌，刚才高长松便给孙掌柜做了出凉拌面筋，无非将它于味浅的蔬菜一同切切拌了，再浇上一勺微辣的豆瓣酱。
孙大尝后不说眼前一亮，却也认为面筋的口感不错，又有嚼劲，加以烹饪定能成为道美食。高长松还顺口道：“若有碳也可炙了吃。”
傍晚时，孙大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已会驾车的李三郎送他走。
……
孙大来后，高长松又过了几日安生日子，哪里想到事情又起，这日，他正在研究谷朊粉怎么弄，就听见高香兰在中门外呼道：“大兄，有客上门。”
谷朊粉其实就是活性面筋粉，再学术点可以叫作“小麦中提取的天然蛋白质”。高长松做了几日面筋，实在觉得费力，每天不停洗洗洗面粉，哪怕是熟练工，也要做很久，于是他就想着弄面筋粉，稍微弄水和一下就是面筋。
在没有离心机与碾碎机的大前提下做谷朊粉，自然是无比艰难，高长松的开发进度很慢。
听说有客，他虽嘀咕着是谁来了，却也速速洗手出门，待他看见留山羊胡子，文士似不断抚弄自己长须的精瘦老年人时就更疑惑了。
他心说：这谁啊！
只见此人拱手道：“高十二郎，久仰、久仰，我乃顺德楼掌柜，姓杨名卫，若不嫌弃称一声杨四便可。”
听完他的自我介绍，高长松脸上礼貌性的笑容都变真切了，连忙迎上去道：“久仰久仰，不知杨四掌柜今日来有何事？”
内心：能有什么事啊？肯定是来下单的呀！
承担着养妹重担的高长松早已掉钱眼里去了。
杨四掌柜所言跟高长松所想是完全一致的，不过就是觉得他们家的豆腐物美价廉，要指定他家做供应商罢了。
他言语间还不断试探，问自己死对头金沙楼订货多少，买什么物什，全被高长松充愣装傻挡回去，最后杨四掌柜走时还颇为可惜，只叹息着摇头。
高长松看他背景，却忽然“咦”了一声，好在杨四掌柜走得远，并未听见。
让他疑问的视野自然是慧眼所见世界，最近高长松在锻炼自己长时间开慧眼的本事，初始只有凝神静气才能断断续续开，最近只要他放空心中杂念便可，若无杂念，修行也会变快，他想这般很好。
慧眼的视野像给现实世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布，万事万物都变朦胧了，只有浮荡在空气中的灵力才是亮的，此刻杨四掌柜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很是不妙。
高长松心下刚警惕，那种田系统就灵敏地发出新任务。
他定睛一看。
传奇任务（连环）——探秘顺德楼
简介：近期，顺德楼上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请宿主去一窥究竟吧。
奖励：500点。
500点！
高长松双眼都要脱眶了，这是他接过奖励最丰厚的任务！
目前为止，也就几次传奇任务给的奖励点多，其中“营救白仙”比端午节碰见的遇仙任务点数要丰许多，但也仅是此次的一半。
这令高长松在贪恋点数之余略有些警惕，想这顺德楼上别是藏了害人的精怪，若自己冒然探访，遭遇不测又该如何？
他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想悄然探访，从长计议。
……
高长松正在为“探访顺德楼”的连环任务发愁时，灵宝派远在长安的掌门葛朝阳也终于收到了驿驴的传信。
此人生得俊美，可因承担起一派之掌门的重担，不得不将自己往老成了打扮，否则怎取得贵人的信任？
他们可不像那些在世外开洞府的散仙，平日里传教都要看唐王眼色，哪怕是九重天上的玉皇大帝都少不了民间的香火，世外之人正是有了凡俗的供奉，门派才能越发壮大，也能传递道统。
因此，明明灵宝派的总观摆在庐山，他本人却在长安城内。
今日他才跟众居士讲《太上洞玄灵宝智慧定志通微经》一书，语毕，居士尚在回味却听有门童来通报言说驿驴来此给葛朝阳传信。
他捋胡须想又是哪乖徒传信来，等看清左居正的姓名后不由黑线，心下感叹竟是这呆徒。
左居正悟性虽高，在灵宝派葛朝阳一系却是少见的“呆子”，此子心思纯净，宛若赤子，因此修炼上才得举一反三，进展神速，但不知是否心思太纯净，在卖弄手段上却很不行。
唐朝眼下多教并行，且不说儒释道之争，光是道门内他们就非一家独大，比起隐隐有执牛耳之势的正一派，他们灵宝派日渐式微，葛朝阳因此焦头烂额，他手下的弟子也都在皇家贵子中走动。
这些都是左居正不能理解的，他眼中只有修行二字。
葛朝阳本想着入尘世间磨练一番，能否让此子更聪明些，便放他下山了。
若是不能，有颗洗尽铅华的本心，也不错。
葛朝阳叹息，哎，还能驿驴传信，想来他盘缠应该是没丢的，善哉善哉。
然而等展开信纸，他神色就不对了，开头先是展信佳并一应问安，接着说“弟子正在乌斯藏境内修行”。
葛朝阳眼前一黑，气得直呼“狗才！狗才！谁让你往乌斯藏去了，不是说一路南向吗？！”
他这做师傅的定不会坑自己本不聪慧的弟子，怎会把他往佛国推！肯定是走错路了！
饶是被气个半死，却也坚强地看下去了，便看见左居正言说“路遇一子，生一副慧眼，能看透世间万物……”
葛朝阳：什么？！
慧眼？！这岂不是不世出的天才？按那些秃驴的说法只有佛陀转世才会如此，这等人物合该与我灵宝派有缘，速速指引来！
“……我与此子说明正一派与我派种种事宜……”
？！介绍什么正一派啊蠢徒？当然要入我教啦！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此人身在乌斯藏内，是找不到正一教大本营的，眼下他与左居正有缘，入我门派的可能性是大大的。
可接着一想又觉得不对，按照那群秃驴的秉性，若给他们发现了此人，定是架着也把他弄入寺庙，不成不成，这可是我派的有缘人，哪怕当个居士也行啊，他本人对修炼之事也很有些兴趣，该入我门，该入我门。
观内众弟子躲在门槛后，见葛朝阳一会儿怒发冲冠一会抚掌叹息，窃笑出声道：“定是左师弟寄信来。”
“合该、合该，师傅只对左师弟如此。”
“哎，不知左师弟修行可好。”
“他应在唐国内吧……”
只听葛朝阳大声呼道：“葛巢在何？速速前来。”
众人作鸟兽散，本被掩在最后的青年上前一步，此人虽穿道袍却更有些唐军的样子，年纪轻轻颇有威严，比起先前跳脱的众小道士，眉宇间更多出一份沉稳。
此人正是葛朝阳的大弟子，二者虽都姓葛，关系却不近，以血统来看，恐怕要追溯到五代之前二者才有微薄的血缘。
葛巢的基本功不弱，道法更是研究得精深，最难能可贵的是，此人十分会带娃，无论是师弟还是师妹都能一把抓地拉扯大，为葛朝阳分忧不少。
只见葛朝阳进屋，挥笔一蹴而就，留下一行鬼画符似的文字道：“速速往乌斯藏国去，找到此人。”
葛巢表情动容：“可是大奸大恶之人？”可欺负左师弟了？
葛朝阳道：“当然不是！”他注意到自己过于急切差点破音了，赶快咳嗽两声，轻轻嗓子道，“咳咳，此子助你左师弟良多，也是我灵宝派的有缘人，我见他一心向道，想合该多收一名弟子。”
冠冕堂皇的话说完后，他凑近葛巢，以小气音道：“你听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秃驴把他夺走了，知道吗？这可是我们灵宝派复兴的希望啊！”
葛巢眼神复杂。
师傅，您在收我，在收师弟的时候，也都说我们是灵宝派复兴的希望啊！

第19章
顺德楼的任务发布后，高长松未轻举妄动，反而更用心地钻研左居正的笔记。
左居正的笔记内容很杂，修行除“灵气在各穴位中运转一周天后归入丹田”外尚未见其他，高长松往下翻，却看见了经文解读，以及零散的斋醮科仪解。
灵宝派的主要经文为《灵宝经》，此外著名的还有《灵宝五符序》《灵宝赤书五篇真文》以及《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等等。
初本笔记对经文的解释不够详细，高长松看着，只觉得他写了简介一般的东西，比方说就记载着《灵宝五符》的相关传说。
这里的符指得自然是符箓，灵宝五符传说中最著名的，无非是大禹治水与春秋时期吴国阖闾的故事。高长松聚精会神地辨别起来，只见左居正以稚嫩的笔调写道：
“不知何时我才能同大禹一般驱使蛟龙虎豹。”
高长松被惊到了，细看才发现左居正记录的是五符的起源，说想当年大禹治水，他得一本奇书，正是《灵宝五符》，他看此书后画符箓，召唤出豺狼虎豹，帮他疏通治水，因此才留下大禹治水的千古名篇。
他看得一愣一愣，若是在正史中，见此言论准以为是灵宝派为往自己脸上贴金撰写的瞎话，可在西游大唐，其真实性就未可知了。
大禹有没有用过，那是不知道的，可能召唤出豺狼虎豹，那是肯定的，否则灵宝派早就混不下去了。
高长松略有些眼馋：可恶，真的好想学啊，我可一点攻击手段都无啊！
颇有修炼天赋的他遇上恶妖依旧是送菜的。
高长松思来想去，还是很想一探顺德楼，如此，他就需要提升自己的武力值，将左居正的笔记翻来覆去看过几遍，着实缺乏行之有效的攻击手段，那什么斋醮科仪说的是布置道场、做法事的一应章程。
他看后得承认，道教法事五花八门，有消除灾厄的、有祈福的，还有一应阴事科仪，起超度亡魂、炼度施食之用。
若在集体场合，这些法事很顶用，可遇上不与人分辨的妖魔，他怎会给你办科仪的时间？于是这一章也是无用处的。
高长松长叹一口气，既如此，他只能去求助他人了。
……
“法术？”白仙慢吞吞说道，“我～知～道～呀～”
高长松给他的小奶音萌得捂住心脏，可恶，为什么白仙身上的萌点这么多，他都要磕不过来了！
说话间隙白仙伸出自己修长的小jiojio，在身上一阵蹬蹬蹬蹬蹬，这动作很像是给自己挠痒痒，他还成功避过了硬刺。
高长松：awsl。
白仙挠完痒后又道：“道教的门法我这里是没有的，只有人妖都能修行的幻术法诀。”他说话声还是慢悠悠的。
“除此之外我这就没有啦。”
高长松奇道：“可是灰老鼠懂得幻术？”
白仙：“应该不大一样吧？”
他以黑亮的小眼睛凝视高长松，用近乎天真无邪的口气道：“我幻术修炼得不好，只能用于自保。”
高长松：“如何自保？”
白仙小骄傲地挺起胸膛道：“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高长松：。
真是有白仙风格的修行方式呢！
再说有没有修行的经文，白仙却说这等幻术是他们刺猬一族口耳相传的，只能让高长松附耳前来，说予他听。
高长松道：“可是听过一次就能明晰？”
白仙道：“我听过无数次呀，却也只能将自己幻化成石头。”
高长松：“。”
好的呢。
眼见着白仙就要毫无防备之心的传给他幻术之用法，高长松无奈地叹口气，只想他多半是不能修成妖仙的，此白刺猬心思过于纯净，要是给人骗了，他的修行大业不就中道崩殂了？
于是他先阻止道：“白仙稍等，容我先将今日的供奉点上。”随即顶着他充满渴望的眼神先插上几柱香，忧愁而慎重地想：只望白仙能够仙途坦荡，铸成仙身。
那方白刺猬接到他的意念，感动得泪眼汪汪，他呲溜呲溜地吸着高长松供奉的商城香火，都说不出话来。
此刻，倘若白仙头上有灵力收集的进度条，便可看见他磕完这一柱香火后，经验涨了不少。
随后高长松细细听那口诀。
……
等他学完一番，偷溜回高老庄时，却被人逮个正着。
高长松回时已披星戴月，远望去高老庄四下皆黑。古代百姓点灯一般不用油，因油价太贵，他们常用的是植物灯芯，《齐民要术》里提到过“苴麻子”是“捣治作烛”的材料。
可加工过的秸秆价格也不菲，寻常百姓想着晚上也无事，多早早睡了，不怎么点灯。
现已入夏，七点后太阳才完全落山，落日的余晖还能再撑一刻，高长松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到了现代晚上8点半。
他走前本就同高香兰说今日外出访友，说自己指不定在外宿，不需她们等，高香兰板着张小脸应了，还说自己会跟阿毛一起看好幼妹。
阿毛是他家的毛驴。
高长松听后微汗，想阿毛那细细的小腿能做什么。
待他至家附近，却听见窸窣声响，初只以为是夏日的蝉鸣又或者是夜间出没的田鼠脱兔，走进了却只见那声音越发大了，这才让他生出警惕之心，想到家中仨幼妹，又脸色一变，可称是“大惊失色”。
此时的高长松已想到不下二十种的不测结局，又一一推翻，想是他自己吓自己。
谁知他走近家门却真看到一鬼祟人影，那人跌跌撞撞地踱步，还口中念念有词，像极了心术不正之人。
高长松看家门紧闭，先松口气想这匪人还未来得及破门而入，他不由催动自己丹田中少的可怜的灵力，捏紧拳头，想要给此人一个教训。
哪里知道当高长松一跃而出，掠近此人是却忽然发现……
“李铁牛？！”因太过吃惊摒弃了常呼的李三郎之称，直呼其名道，“你在做什么？！”
李三郎就是高长松雇的长工，先前说好由他帮高长松操办一应工作，晨起做豆腐，夕下酿豆酱的。
因有灵力辅助，高长松的夜视能力有所提升，他见李三郎形容枯槁不由问道：“你怎成这副模样？”
一说起这，李三郎就面带幽怨之色看向高长松，等后者都狐疑了才说：“这几日十二郎去了哪里？”那小声音听得高长松都起鸡皮疙瘩。
高长松回顾自己这几日的日程，无非就是修炼、给妹妹做饭、研读左居正的读书笔记、还有去找白仙学习，对了对了，他还去盯了隔壁豆腐坊的工期。
啊，中途还去了趟于家村，看他的太平车造得如何，给造者讲解了一番自己的图纸如何解读云云。
他还花了一点时间研究谷朊粉怎么做。
高长松苦思冥想，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只听见李三郎苦着一张脸说：“做豆腐本不算事难事，上手后多做做也无妨，可眼下除却金沙楼又加了顺德楼的单子，还有些散客来买豆腐，光做这些就要耗费大半天时间，此外还要酿制豆酱，做豆花，一起送至镇上云云……”
高长松心虚了，害怕了，他忽然想到自己忘记什么了。
他是个以豆腐起家的人，眼下却除了做豆腐什么都做了，为何会如此，还不是因为李三郎太能干了，他也给了对方足够的开元通宝，却忘了工作量乘二后，他一人似乎不能胜任了。
看对方黑青的眼眶他含糊道：“这几日，我确是太忙了。”
李三郎继续发射幽怨光波。
高长松：“……三郎你看，若我找个人帮你如何？”
李三郎的终于面色稍霁道：“这个好，何时会有人来？”
若以前他还会想这手艺如果只有自己一人知道就好了，眼下他却希望不要由自己一人来承担繁重的工作量，想传授给谁，那是高十二郎的事，自己也是吃红利的，可没资格说别的。
高长松：“……”
在招了在招了！
他内疚地想：自己真像个需要劳工干300%工作量的黑心资本家哦。
哎，不行不行，高长松啊高长松，你不能只修炼了，你可是有三个妹妹要养的修道贫民啊！不多上心事业，哪来的钱修道？

第20章
招工、招工，高长松略有些头疼，虽答应李铁牛外招人，却无合适人选。
去镇上找雇工不现实，唐代虽有雇佣制，人员却局限，一般都是富商、地主与有余裕的农民、手工业者雇佣在此安家乐业的游民与贫民。
他家眼下共雇两人，其一是无多少田地的自耕农，按一日五斗粟结账，为他家耕作，李铁牛顶着学徒的头衔，佣金更低点，为一日四都半粟米。
唐朝官方规定雇人不得低于“日絹三尺”，可民间私下雇佣中大多无此价。
他盘了遍高老庄中人，除李铁牛外竟无合适的自耕农，倒非说他们这无流民，可自武德年后，天下大安，且别说是唐国，临近国家都开始休养生息，轻徭薄赋，还利于民。老天爷又很给面子，旱灾洪灾蝗灾都少了许多，既天下太平，流民也就不见了，他们村上的流民都是隋唐交替年间逃窜至此的，虽无多少耕地，这些年也成了几家固定的长工，钱勉强能够度日。
这些人都有雇主，高长松万万不能插上一手。
他瞄准李铁牛的原因也只有这一个，他年轻、好学、踏实、肯干，还没有足够的田产，对他来说，跟自己学小手艺，做生意是最好的了。
哎，只可惜高老庄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头疼半晌后，他只得提两块豆腐去隔壁高澈家。
高长松选的时间可好，高澈刚从田头回来，于四娘说他再带一身味就不让他进门，他干脆在小溪边冲了把澡。
入夏后傍村的小溪水也被晒得暖洋洋的，第一瓢水浇在人身上，都无人打寒颤的。故最近高长松路过，常能看见打赤膊嬉闹的男童，还有各家洗去一身臭汗的郎君。
夏日流汗味太重了，哪家的娘子能受的了这个。
可高长松偶尔会产生疑问，想莫非他们洗衣服汲水的水，都混着这群人的臭汗？
他是家里管饭的那个，每次汲水都往上游走，远离了他们的“澡堂”段才放桶。
高长松到时，高澈的头发还在滴水，又因天气热，犹带水珠的头发一会儿就被蒸得半干，他看见高长松大大咧咧招呼道：“进来坐，十二郎。”
于四娘也出来了，只见她穿一袭短襦长裙，俏丽无比。
于四娘为人精明，看高长松哪里不知他有事相商，赶紧对高澈使眼色，又扭头对高长松道：“外面热，先吃口凉茶解解暑。”
一听吃茶高长松脸就皱了。唐别的不说，饮茶之风很是兴盛，随着茶产量上升，这也从贵族饮品变得飞入寻常百姓家，稍富裕些的农户家都常备茶饼，否则陆羽也不会写出《茶经》。
可眼下，人们吃茶还花里胡哨的，非要放些盐巴、姜片、桂皮、枣、橘皮、茱萸等，高长松试过一次，对他这现代人来说，味道绝对不是“好怪，再来一口”，而是直接“yue”了。
于四娘哪能不知道他习惯，只是看他皱巴着脸实在好笑，出言调笑罢了，高长松苦笑道：“嫂子莫取笑我了。”
此时已到饭点，于四娘去西厢将豆腐过水煮了，待放凉后挖一勺酱盖其上，再切点小葱撒了，就是再好不过一顿饭食，她直喊高长松一块吃饭，高长松给推脱了，说要回家同高香兰她们一起吃。
他三言两语说明自己的来意，不过就是请于四娘帮忙关注着，若谁家有人愿意来他家做长工，便带给他，于四娘一听还传授制豆腐的技巧，当即便呼，跟高长松说这做豆腐的法子本该是一家里传下去的，哪有到处教人的说法。
高长松苦笑道：“嫂子你看我家这样，哪来的人。”
于四娘想想也是，若是地主之家，此时或许能去人牙子那看看可否买健奴，可他们这地偏僻，又不是大唐，发卖自己的成年男子太少，多是些孤苦伶仃的孩童，这些孩子都是被买走当作家奴调教的，他们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哪里能搞这一出，而且看高十二郎如此迫切，恐怕是立刻要人上手的，这不只能从乡里找人了？
她盘算后豁然开朗，也明了高长松的意思，忙说：“就包在我身上。”
高长松听后松口气，于四娘在村内妇人中算八面玲珑的那个，再加上她是于家村嫁来的，还连通俩村落，论招人，找她比找其他人有效多了。
得于四娘的应许后，高长松又收拾收拾往家走了。
*
高长松走后，于四娘跟高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主要是于四娘说，高澈在听。
于四娘将高老庄上的人口于于家村的都数了一遍，此外还有附近另一村落的，竟然盘出不少人。
不是每家都养得起那么多孩子的，很多人家的小孩像一连串的地瓜，一生生五六个，好不容易拉扯长大却发现他们没出路，若说当自耕农，就分那点土地，养活自己都很勉强，若说送给别人家养或者发卖，好像也没到那地步。
且这些人跟富农不同，是不在意从农籍改成商籍的，只要让他们挣到钱能养活自己，做什么都行，怕是只有有钱人家才在意科举名额。
她絮絮叨叨：“甭说其他的，我本家婶母家就有一孩子，此时十四五岁，生得还挺健壮，能让他学这手艺，哪怕是倒贴钱也是要他来的。”
又说：“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年纪吃得多，高十二郎这人你我都清楚，是个厚道的，到时候我同婶母说说，那一日三斗粟米的工钱就不要了，只要包饭就行，平日里让那小子手脚勤快点，多帮人家跑跑腿。”
高澈小鸡啄米点头：“是极是极。”
……
回家后又忙着做晚食，这大热天的，高香兰跟李铁牛在一起忙活，豆腐的做法等她都尽数学了，算账技巧也随着时间越发纯熟，高长松除了教她阿拉伯数字，连乘法等都一并教了，这不比打算盘方便？
话虽如此，他还是给高香兰买了小算盘，这年头常用的记账方式也得精通，你看她打算盘的样子，真像个女账房先生。
高玉兰跟高翠兰往往是一块绑定的，总有人要带奶娃娃啊，正好高玉兰是的文静的，你给她本书，她能蹲在那念一天，此时天又热，也乐得在家。
至于最小的高翠兰，她是真的见风长，吃得又好，生得很结实，她像小尾巴，总是跌跌撞撞跟在高长松身后跑，几乎能看见她身上的小狗耳朵，高长松一开始看她跑还抖豁，后来看她跑得挺顺就随她去了。
高长松：挺好的、挺好的。
他觉着是放养的大家长，但这三苗苗长得都不错。
李铁牛都是跟他们一块吃的，毕竟他算是高十二郎家的长工，晚上回来时，累到形容枯槁的李三郎带了一尾白鱼，是高长松托他买的，晚上要做鱼羹。
白鱼是唐代分布比较广，也人工养殖的鱼类，隋朝起百姓开始人工养殖淡水鱼，白鱼就是第一批，李三郎问高长松是否做鱼脍，高长松给义正词严地拒了。
鱼脍在现代有别个的名字，你叫刺身也行，洋派点便称作“撒西米”，唐人也爱吃这玩意，把鱼片切成生鱼片吃了。
倒不是说高长松不爱生吃，只是他想，这未来都有寄生虫之困扰，吃三文鱼还分食用等级，没理由古代就能全吃生的，若是吃出个问题来就完了，高翠兰她们还小，饮食上一定要精细。
于是就做了鱼羹。
虽说在大夏天吃着，热上加热，也没别的办法。
此外他还凉拌了葵菜，又下了点面片，凑在一起，这顿饭丰盛不已，别说是李铁牛了，高翠兰吃得呼啦啦的，像只小猪。
八点后他们就熄灯了，高长松才从镇上买了凉席，高翠兰三姐妹睡一块，他睡前故事的储备贫瘠，想着念左居正的笔记很催眠，又说不定能启发三小只修炼，干脆把自己已背下来的修炼方式娓娓道来，且别说是高香兰了，哪怕是爱读书的高玉兰听后都昏昏欲睡。
倒是高翠兰或许是吃多了积食，八点多了还很精神，脆生生地问：“阿兄，何为丹田。”
于是高长松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圆滚滚的小肚腩上戳了一下，高翠兰咯咯咯直笑。
高长松闹完后道：“这就是下丹田。”
高翠兰哦了一声，鼓起腮帮子似乎在憋气，等呼气后口中念年有词：“气沉丹田、气沉丹田、气沉丹田……”
高长松看后都有点想发笑，看其他两人眼皮打架了，就跟她嘘道：“小声点。”
谁知道高翠兰也模仿他想要“嘘”。
先前便说过，高长松最近在修炼慧眼，想要睁眼即开眼，成果喜人，眼下他这慧眼时灵时不灵的，刚才就蓦地开了。
谁知道……
高长松：？？？
他还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嘘完又咯咯咯笑的，似乎被逗乐似的笑到停不下来的四岁女童，充满了怀疑。
等等等等，我没看错吧？！
他眼睛瞪老大，她刚才是不是成功把灵力吸进丹田了？！
嘶——
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
此子恐怖如斯，难不成我高长松今日就要见证另一冉冉升起的修道之星？
可恶，这是什么玛丽苏小说？《修仙神童四岁半》？
一时间，他脑海中划过无数雷人小说之名，比如《九岁绝命毒王妃》《反派的天才五岁妹妹》等等等等。
高长松：我是主角吧？我真的是主角吧？

第21章
‘莫非我不是主角，而是主角他哥？’
‘不，也有可能我是女主角的哥哥。’
一时间，高长松脑内挤满五花八门的念想，他很快甩头，强按心神再开慧眼，看还在咯咯咯笑的高翠兰。
顺便一提，昏昏欲睡的高香兰跟高玉兰已经被她笑醒了，高玉兰很是无语地盯着她看，年纪最大的高香兰则是威严地催促：“快睡快睡。”
高长松定睛看后发现那原本送进丹田的金色灵力怎么也见不着了，他颇为急切道：“能再重复一次刚才的感觉不？”
四岁半的孩子懂什么，高翠兰笑完后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没一会儿就上下眼皮打架，高长松在屋内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刚想说什么又撞上高香兰不赞同的眼神，仿佛说：她都要睡了，你还想闹醒她？
这眼神看得高长松一阵心虚，竟也从高香兰身上品出些长女的威严，讪讪退出去。
躺在寝床上的高长松却给整失眠了，他本就是个脑洞大开的人，此时更合不上了。
他的脑洞是多方向的。
假设说高翠兰才是真正的女主角，自己是女主角他哥，等待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是什么？
高长松睁大眼睛：天啊！如果是在起点小说中，女主角的身世有二，一是宗门的天之骄女，主角为跟她在一起费尽心思，自己作为哥哥恐成为女主角的大腿跟反派，只配成为主角成长道路上的垫脚石，最后恐怕还要在大战中献身，将妹妹托付给男主。
这不就是个死吗？
他辗转反侧，还有另一种，即血海深仇型女主，跟男主相识于微末，常见情况是年幼时被屠戮满门……
等等，自己不就是“满门”之一吗？这还是个死啊！
又辗转反侧。
‘不行不行，想多了，这可是《西游记》啊，妹妹可是高翠兰，最多也就是跟猪八戒有点什么对吧？’
‘但当年猪八戒被贬下凡不就是因为调戏了嫦娥仙子吗？可能是只有修为颇高的人才能吸引他？不、不对，我是绝对不能容忍妹妹跟猪妖在一起的……’
就这样，被自己脑洞吓到的高长松辗转到了天明。
……
次日一早，精神萎靡的高长松去看豆腐坊落成，高澈看他黑青的眼圈，吓了一跳，忙问他昨晚做什么去了，怎休息成这样。
高长松摇头高深莫测道：“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高澈：“？”
他大字都不识二个，哪知道高长松在嘀咕什么，只看他神神叨叨的模样，心中略有些喝趴，赶紧转话题道：“十二郎你看，还有甚不妥的，我给一并改了。”
高长松看了，只见后屋有一大磨坊，俩磨盘可一同使用，至于那些晾晒豆腐的地方，为发酵酱特意搭的凉棚等等，都是他亲手画图纸改了无数遍的，眼下乃是验收之时，若说有什么要返工的，他高长松第一个不同意，转一大圈后点头道：“无甚要改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高澈闻言松口气，他是个讲义气的，这工程乃是他外家人做的，高十二自小与他亲厚，若有偷工减料，他第一个没脸，眼下落个皆大欢喜的局面，他也高兴。
于是便跟高十二郎打个招呼，说先带人走了。
高长松惯会做人情，大凡是来帮忙的都带两块豆腐走，于家村人无不喜气洋洋。高澈看高长松作递物模样，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那豆腐也不能天天吃，昨儿吃块已是够了。”
高长松哪能让他这样跑啊，又拉着人一通好说歹说，最后高澈捧着一坛豆瓣酱回去。
于四娘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冷哼道：“怎么又带东西回来了，不是喊你别拿十二郎的东西吗？”
高澈也吃不准，他严肃道：“我是推拒的，却不知怎的手上多了东西。”
于四娘听后也无语了，直道：“你这个呆子！”
……
“恭喜您完成任务！”
“根据地level up！”
验收豆腐坊后，高长松的根据地也升级了，打开地图，眼下他的地产共有三处，分别是田亩、住房与豆腐坊。
豆腐坊带来的经验不算太多，目前他的根据地只有二级，高长松看了一下，每一次升级都会送任务点或商城物品，等升到5级后会给一个神秘大礼包。
可能是他等级太低了，这次只送了100任务点。
豆腐坊落成后还有别的要做，其一的就是买拉磨盘的牲畜，看阿毛的小短腿，他能慢悠悠拉一个磨盘就不错了，别说那俩新的。
高长松算了一下，他最好能一次性买两匹毛驴，可考虑家中财政，还是买一匹更稳妥。
市价他已经打探过了，他们家的细腿阿毛是九百文，比阿毛高大有力的健驴则要一千五百文前后。
想到这，高长松又开始头疼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得不带几个钱的去市场上看看，等找到合适的驴了，跟人家定契，再定货币支付方式，再带钱过去。
*
唐代的畜牧买卖还是比较守规矩的，什么你牵一头驴子到集市上，我相中了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一般要立市券。
市券指双方的交易受政府监管，就高长松来看，这对诚心求购的买家还是比较有利的，因市券规则中有一项叫做“三日内听悔”，假设购买三日内驴马出现疾病，便能无偿退款。
至于支付方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前便说过，唐朝的货币比较多样，官方是承认绢布为币的。此外还有很麻烦的一点，即你是用黄金结算还是铜钱结算。
唐代基本没有白银结算这一说，因他们的白银产量实在是低。那黄金对铜币的兑换方式莫约是百两黄金兑600贯铜钱，600贯铜钱重2500公斤的样子。
高长松掐指一算，1500文不就是1.5贯嘛？十来斤背着还挺重。
他倒是想要用黄金，就怕对方不肯，原因简单，一般情况下，只有大宗交易才会出现黄金，买卖牛马的摊贩且不说，确实有家财颇丰的，可驴子，若是人家把自家的健驴发卖换钱怎办？这样的人家是绝对不会想用黄金交易的。
好在他这村离得近，往返城镇也容易，完全可以立券后再带人来高老庄上给钱。这乡里乡外的人都互相认识，倒也不怕半路上截货跑了。
思即此，高长松便去阿毛的驴厩，他倒是阿毛正愉快地甩尾巴。
他先给阿毛喂了一剁新鲜草料，阿毛吃得可开心了，小尾巴一甩一甩的，高长松趁机道：“阿毛，给你找个作伴的可好？”
这驴子也不知怎的，像听懂他说了什么，当即不咀嚼了，朝高长松叫了两声，高长松忖度着这到底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还是跟他说娶头母驴回来？
高长松想，母驴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他还指望着驴子回来当苦力，但若是买了健驴，确实很有可能欺负阿毛。
于是他想出了天才般的主意。
“放心，阿毛，我定不会让他欺负了你。”嘴上这么说着，阿毛却不知感觉到什么，汗毛倒竖。
此刻高长松正想：都说公驴好斗，想来放一起无论谁欺负了谁都没什么好结果，如此不如将他们一通阉了，这样不仅性格柔顺，也容易喂得膘肥体壮，好处是大大的有。
他暂时也不准备搞驴繁殖，留他们胯下二两肉也没什么用。
如此甚好甚好！
对了，既然要去镇上，不若也去顺德楼看一眼，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打定主意的高长松骑着小毛驴，出发了。

第22章
长安城有东西二市，东市卖达官贵人所需的奇珍异宝，西市则多平民往来。胡人的香料、远经丝绸之路而来的器皿、南海的珊瑚珍珠、匠人随意打造的给小娘子的篦子……种种物件在西市一应具全。
牛马毛驴等牲畜也可在西市买得。
这天下他处的城镇多模仿长安，乌斯藏的也不例外，高长松骑阿毛至成年后便牵驴徒步，西市与他肖似的人颇多，有牵牛的，有牵驴的，甚至有牵马的。
高长松多看了几眼那牵马的，原因无他，在唐代马真的太珍贵了，更别说他还不在国力强盛的唐国，而是在乌斯藏这等寒酸的小国，光是民间有人能供养马匹就够让人震惊的了。
他细细打量那马，又觉得其外表与自己所想的颇有些不同，原因无他，这马实在是太矮小的。
若他精通此道便知这小马乃是藏地的品种，属高原小型马种，直头、宽胸、心肺发达、耐力惊人，可因其过于矮小，骑起来很不气派，不多用于战场上。
目前唐国所用的高头大马，基本上都是东突厥引来的马种，从隋朝起他们便注意改善本土马种，李唐继承了隋朝的御马监，此外李渊跟李世民都很注意引进突厥的马种，未来唐朝的马种数会提升至83。
战场上最常出现的，都混着阿拉伯马的血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这小小一匹藏马，价格都在两万五千文以上，是驴子的十倍有余，高长松看着，总觉得那牵马人都趾高气昂的。
透着金钱的气息。
他啧啧称叹后去买驴，卖驴的郎君就那几个，他只看驴健壮与否，至于哪家更好，他们村上养驴的就那几家，都是摸石头过河自己买的，谁也不能给谁点建议。
于四娘先前顺嘴提道：“十二郎可劲杀价就好，那些人叫价比天高，你真看看几天都不见得能卖的了一匹的。”
高长松觉得于四娘说得挺对，于是他先牵着阿毛打量众多健驴，那些人恐以为他是竞争对手，也上下扫视一番阿毛，随即送出了轻蔑的眼神。
高长松：“……”
阿毛啊阿毛，你也太没有排面了吧！
这些人在歧视你啊，阿毛！
可高长松回头看看，对比阿毛的小细蹄子跟健驴的粗腿，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总觉得有几匹比马还气派。
高长松凝神静气，张开慧眼打量健驴，趾高气昂的灵气最足，他想想还是牵着阿毛来那高昂头颅的健驴面前问：“这匹多少。”
那牙郎本以为高长松是折价卖驴的，见他询价还惊了一番，很快从善如流夸高长松眼光，说他要三千文。
饶是他狮子大开口高长松却也没自乱阵脚，直接砍半文一千五百文可卖？对方当然不许，二者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最后以一千九百文拿下了健驴。
二者直接定契，问到是以絹还是铜板兑钱，对方想后各要一半，高长松说自家在高老庄上，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走到，问对方是否愿意同他走一遭，那牙郎自然是许的，牵着健驴就要走。
他们自西市一路穿行，卖出健驴牙郎心情颇佳，同高长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他自言是乌斯藏人，住在附近村庄，世代以养驴为生，因此家中颇为富裕，高长松则也说自家是以豆腐为业的，买健驴是为了拉磨。
此人听后一拍大腿道：“我怎么说郎君你看着眼熟，端午那日的豆花可是你卖的？”
高长松笑着说是。
许是因二者间有豆花做联系，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便说了些如何调教健驴的话，只听他道：“实不相瞒，这驴虽长得最好，脾气也犟得可以，你甭以为只有马才会倔，我这驴也如此。”
“尤其你这毛驴腿颤微微的，别给他欺负死。”
高长松听后又回头看看倔驴，只觉得他的眼神很不善，不由吞咽口口水，再看慢悠悠走路甩着小尾巴的阿毛，不由悲从中来，仿佛已经看见他未来的悲惨生活了。
阿毛：咩？
……
也是凑巧，他们今儿路过顺德楼，那牙郎也健谈，看高长松若有若无地打量顺德楼直说：“郎君有所不知，这顺德楼虽是镇上的名店，近些日子却大不如金沙楼。”
高长松试探道：“还有这事？据说所知两家名声不相上下，还总有人在他们这赋诗哩。”
“本是如此，可顺德楼今日也不知是怎的，不是有胡商说腹泻了，就是说他们菜有一股子酸味，先前还有伙大胡子来闹事说是盘缠被偷，一来二去之下生意也就冷清了些许，我看他们掌柜跟小二都没没精打采的。”他点评道，“若长此以往，这第一楼的名声就要让给金沙楼了。”
高长松听了，认为比起妖魔作祟，听起来更像是被不三不四的游侠儿缠上了以至于门庭冷落，可想到发布的任务，又觉得没那么简单，便凝神看向不远处的楼宇。
不知是否为他错觉，总觉得那楼的青瓦白墙都暗淡些许，虽在阳光下却有股阴冷感。
再说慧眼中的视野则更诡谲了，只见顺德楼从内至外散发着一股黑气，恰巧此刻有食客从那走出来，高长松眼瞅着一股黑气钻入此人衣袖。
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嘶——”
心说李铁牛也日日出入于顺德楼，不会也……
想到这，买到健驴的喜悦烟消云散，只剩下忧愁，那牙郎见他如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跟他讲些调教倔驴的方法。
……
高长松引人入庄上，那牙郎背着绢布与铜板，颇高兴地离开了，高长松却不见有多高兴的，只先将倔驴带入驴厩。
他是真怕阿毛被欺负了，干脆召高香兰来说帮阿毛洗洗，又跟对他说将高翠兰她们看好了，先别招惹这驴子，若是被蹬一脚就不得了了。
高香兰点头，牵着阿毛拿梳子给他洗洗刷刷，至于高长松自己则去找了才劳作大半天的李铁牛。
他在忙着做酱，短打上东一坨西一撇的，尽是未发酵好的酱汁。
高长松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见其身上无黑气萦绕，才松一口气，倒是李铁牛给打量得心里发毛，直嘀咕想不知高长松欲做些什么。
……
顺德楼所见令高长松敲响警钟，他入夜之后终于按照先前白仙所传授的，盘腿坐在寝具上，沐浴着月之精华开始修行。
无论如何，哪怕是掌握点幻术，都比什么都不会好吧，打不过起码让我能逃走啊……
他的想法还是很朴实的。
幻术在中国历史上很常见，白仙传授给高长松的并非什么独门秘法，追溯历史，汉武帝举行百戏盛会时的“鱼龙蔓延”，魏晋南北朝时的“凤凰含书”、“拔井”都是幻术，此外还有常见的“落地生瓜”，蒲松龄就在《聊斋志异.种梨》中写过。
“落地生瓜”就是先前老鼠妖骗人时用的幻术。
高长松本以为幻术也有甚“急急如律令”之类的口诀，却听白仙说并非如此，他要调动的是玄而又玄的灵力、精神力，此外还需要一点体验感。
例如扮作石头，就要以石头自居放空灵海等等。
高长松听白仙讲解一通，沉痛地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听，也只能自己摸索，又听说他们这群妖怪沐浴月光修行事半功倍，便选了这时候。
哎，希望有所裨益吧。
……
与此同时，在乌斯藏的边界……
葛巢凝视那乌斯藏的城墙，面带坚毅之色：师傅，我定不负众望，将新的希望带回灵宝派！

第23章
啊——呃——啊——呃
今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这群人中包括但不仅限于醉心修炼的高长松、才跋山涉水的葛巢。
驴厩内，阿毛忧郁地望着月亮，轻叫唤着，他的“ 啊呃啊呃”甚至不敢太大声，生怕惊醒沉睡中的倔驴。
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本瘦弱的阿毛委委屈屈窝在驴厩一隅，生怕打扰了那占山为王的入侵者。
高长松是个起名废，他觉得健驴是倔犟，直接给他取名叫倔驴，比阿毛还不走心。
阿毛本是头快乐的小毛驴，哪怕高长松买了第二头驴子，他都不觉会对自己的地位有何威胁，下午还享受一通梳毛，好不快活。
可到晚上，阿毛总不能跟高香兰他们一起睡，便跟倔驴一起被关进驴厩，那可就遭罪了，倔驴吃他的草料喝他的水，末了差点照着他脸上来一脚，阿毛这样与人为善的驴子哪里敌得过对方，只得被委委屈屈逼至角落。
只等高长松来了帮他做主。
阿毛垂泪：我真的太难了。
……
次日高长松却不见有多少助驴的余裕，且别说其他，光他昨晚的修行就不咋顺利，高长松也从最简单的幻化石头开始，他学的是“无中生有”那套，凭空变出石头子来。
直至今日，他都处于玄而又玄的境地中，又觉得触碰到了什么，实际又一筹莫展，他不免有些泄气，想自己果然不是根骨清奇、一学就会之人，只能日积月累，从长计议了。
本是要调教倔驴的，可他又很快被于四娘吸引注意力。于四娘是个高效的，没几天的功夫就给他捞来俩人。
高长松看了，都是青葱一样的小子，一个看着跟李铁牛关系不相上下，一个比李铁牛年纪小个二三岁。
于四娘介绍道：“都是我娘家的小子，高点儿的是姨母家的，唤于朗，叫于七郎便可，至于另一个敦实些的是于九郎，叫他于阳。”
又给细细盘了一番这俩人的关系，俩人都来自于家村的不同支。先前便说过，较高老庄，他们更穷苦些，孩子多了未免有些养不活，哪怕是养活了，小儿子的营生也是最难谋的。
这俩小子跟上面几个大的差的年岁也多，当户主是不成的，就那二两地养自己都勉强，至于父母哪怕再偏爱都没法多给他们些田产。
于朗挺灵光的，耶娘偏袒他这小儿子，想给他找条出路，便给于四娘领来了。至于于阳，是个再实诚不过的傻小子，他耶娘是怕这孩子太呆被欺负了，颇怜爱他，因此想给他找门技术学学。
高长松自然高兴，转手就找李铁牛让他带带这俩。他也不是什么资本家，给李铁牛月供翻倍了，李铁牛虽说在攒老婆本，却不见得有多高兴的。
高长松忙说自己也会带他一把，把人给安抚住了。
之后几日，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每日都是做豆腐、带于阳他们做活，晚间吸收日月精华练幻术。
倔驴高傲得很，可干活却利落，高长松眼瞅着也不用自己调教，对他欺负阿毛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哎，为了不让阿毛饿着，得多喂些草料了。
阿毛：嘤嘤嘤。
令高长松措手不及的是，于阳跟于朗才上手，他的一号韭菜李铁牛就出问题了。
……
李铁牛驱太平车往返于古格镇与高老庄，太平车也是于家村上人打的，倔驴拉正正好。他先给金沙楼送了豆腐，又去顺德楼。
顺德楼与金沙楼不同，门前冷落鞍马稀，他眼瞅着只觉得这的掌柜并店小二精神头都不大好，连往来食客都疲惫难掩。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
那店小二见四下无人当即小声道：“也不是别的，近日这楼里怪事颇多，恐有妖怪作祟。”他又说，“掌柜的偷请和尚来念经，却没什么作用。”
李铁牛一听妖精就要冒冷汗，忙问：“发生了何种怪事。”
店小二长吁短叹道：“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抬头立刻让人提起的心放回去，善哉善哉，定是没出大事。
“不过是些铜板、银篦失踪罢了，有胡商说随身带玉貔貅，在我们这儿吃过饭后做一怪梦，梦见貔貅给一鬼怪吞了，他大惊而起，却发现那貔貅果真不见了。”
李铁牛又跟着唏嘘一番，说这妖精是个贪财的，也还好自己无财，不会被讹上。
店小二又说：“哎，因此事闹得楼内人心惶惶，我也不大得劲。”
李铁牛也不知是给吓到了还是怎的，赶着空车回去时也没劲了，只觉得全身乏力，恨不得倒头就睡。他本要跟高长松讲一声才会下工，却碰见高长松不在，只跟高香兰说了，高香兰听后面带关切之色，还给他摸了两枚鸡蛋走，说要补补身子。
李铁牛感叹高香兰年纪不大，待人做事都极熨帖，已有掌家娘子的风范。
强撑着回家时他的上下眼皮已打架了，李铁牛咚地一声倒在寝床上，迅速进入梦乡。
……
李铁牛这觉睡得很不安稳，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一开始，他只见自己躺在寝床上，动弹不得，不知从哪跳出个小鬼来，奇丑无比。
要他说也怪，平日里做梦都不大清楚，朦朦胧胧的，像盖了层雾，可这回小鬼的模样无比清晰。
只见他出一袭红袍，长牛鼻子，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盘在腰间，其面貌丑陋到了可憎的地步，李铁牛看后汗毛倒竖。
好在这鬼的身形不高大，爬上他寝床还颇为艰难。
第三视角的李铁牛在心中不停呐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心里喊也没用，丑陋无比的小鬼不仅过来了，还在他身上又蹦又跳，肉眼可见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口袋给摸了圈，最后摸得个空空如也，什么都无。只见那小鬼叽里哇啦大叫，仿佛在不满于李铁牛这穷鬼。
待小鬼摸完后，李铁牛自动惊醒，他“啊”的一声叫出来，垂死病中惊坐起。此时正见明月高悬，这一觉竟睡到天黑。
“咚咚咚、咚咚咚”，只听见均匀的敲门声，联想刚才的梦境李铁牛更是大惊，好在此时门外人出声道：“三郎你在吗，我来看你了。”
来人是高长松。
……
又说高长松回家后看见高香兰就是一惊，最近他开慧眼的时间越发长了，全天能保持14小时上下，今看见高香兰，只见她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高长松当时便大惊，先催动他微弱的灵力将黑气驱散了，又开始不动声色问高香兰今见了何人。
高香兰盘算一圈，不也就见了李铁牛吗？她又说：“今日三郎面色不佳，许是累着了，从镇上回来后便同我说了要去休息，跌跌撞撞走了。”
高长松立刻想到了萦绕着古怪黑气的顺德楼，轻易驱散黑气让他多少松了口气，想到李三郎平日里工作尽责，跟他家关系也亲厚，又捏一把冷汗，想李三郎千万不能有事，因此匆匆跟高香兰话别后去李三郎那。
他去的也巧，李铁牛正好醒了，高长松帮他把黑气驱了，李铁牛的脸色肉眼可见好了不少，他先跟高长松说了一番自己的梦境，又胆战心惊道：“这顺德楼的货，能否先不送了？”他是真被吓怕了。
高长松衡量一番，不送是不可能的，在唐代商人最讲信誉，若是因莫须有的原因断供，他以后生意就不能做了，可让李铁牛送又很不近人情，这不是坑害人吗？
他思忖片刻道：“此事就交给我吧。”
一是他准备亲自送了，二咱们交货在楼后院交了，距离顺德楼稍微远点也没啥吧？
此外，他想自己既有慧眼，灵力又能驱散着黑雾，多少有些自保能力，而且听李铁牛所说，那小鬼实在不是很入流。
但这鬼究竟为何，他还得找懂行的人/妖问问。
……
懂行的妖怪白仙软软道：“我不知道呀～”那小奶音老可爱了。
找到唯一外援的高长松笑容一僵不死心道：“白仙您先前不说白刺猬一族也有传承……”难道就没有传承识别妖怪种类吗？
白仙软软道：“有的呀。”
“幻术我已经教给你啦，其他的就是吐口水给人看病。”他说，“我们一族的妖都很与人为善的，而且我们根本打不过恶妖，所以一直在东躲西藏，根本没看见几只妖怪。”他用天真的语气说着令人惊恐的内容，“若被大妖找到就要被吃掉啦。”
高长松：“……好的。”
怎么办，想要找个专业的老师补差，知识太贫瘠，挺愁的。
作者有话说：
葛巢：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第24章
密密麻麻的石砖一块接着一块堆砌，连成一片高耸的城墙，且别说是城楼，烽火台上都站满向远处眺望的将士。
葛巢看那门楼，心头涌现一阵狂喜，终于、终于给他找到了！
回想路上之艰辛，他不由悲从中来，就差仰天长啸了。
师傅啊师傅，您是否太信任我了，饶是我也未曾出过大唐啊！跟您在唐国内走南闯北是一回事，这往他国去又是另一回事，更不肖说乌斯藏是佛国了。
想起街上人那怪异的眼神，他几乎要流下宽面条泪了，在此连化缘都不能够，还无人雇他做法事，要不是盘缠带得够，他就要风餐露宿了！
此外还有点，虽出远门，师傅却未给他舆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唐朝，舆图算战略物资，他们只是一道教门派罢了，掌握观附近的地形还好，若四通八达，连乌斯藏的舆图都有，那就是包藏祸心，被查出来都能以反贼论。
掌门葛朝阳满脑子都是复兴教派，哪能做这等事？
于是，葛巢只能摸瞎转悠。
他不由想开离开长安城前，为他折柳送别的师傅语重心长道：“葛巢，谨记本派荣辱系你于一身，纵使遭遇艰难险阻，也得排除万难。”
语毕还清清喉咙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话还没说话，就听见葛巢低声插话道：“师傅，慎言，这是《孟子》中的话。”
葛朝阳：孟子？孟子怎么了？
又听见葛巢道：“我们儒释道三家势同水火……”
葛朝阳听后先老脸一红，随即立刻训斥道：“愚徒，这我当然知道！”他装腔作势道，“势同水火是一方面，但我灵宝派历史悠久，还有什么没见过的，难道这点肚量都没有吗？取其精华、取其糟粕才是我等应做的，懂吗，愚徒！”
葛巢听后面色更苦了，师傅啊师傅，论历史，咱们也是魏晋南北朝兴起的教派啊，人家孟子可是春秋战国的人，那也是他们更早啊师傅！
可哪怕是他也知道，此刻是不能跟师傅争辩的，已驳了师傅一回面子，怎么有第二回，师傅跳脚了怎么办？！
于是他便摆出一副悉听教诲的模样，大大满足了葛朝阳教诲人之心，他假咳两声，见被他薅出来观摩这出折柳送别的弟子都面露崇敬之色，更是大悦，连忙从衣襟内掏出一沉甸甸的荷包道：“此乃你西行的盘缠，切记好好使用了。”
葛巢一掂，感其沉甸甸的，面露动容之色，这怕不是金锭，天呐，师傅这次真下血本了！
于是他期待地看着师傅，等他掏出下一样。
葛朝阳：？
他又提着葛巢的领子靠近，从牙缝里挤字眼道：“你看我做什么，法器是没有的，你的傍身法器绰绰有余。”
葛巢欲言又止，虽他从未期待过师傅给法器，但……
“不是法器。”葛巢悄声道，“度牒、度牒还未曾予我，师傅！”没有度牒的话他根本没法出国呀！
在唐代，度牒就像是僧侣、道士的身份证，偶尔也起通关文牒之用，每至一新国家都要添上诸如“交予乌斯藏国张右丞”之类的话，《西游记》中唐太宗便给玄奘写下了“游丝绸之路，览秦月汉关”等说明他旅程的话。
若无度牒，道士真是寸步难行，若被官府抓到无度牒，打为假道士，是要坐牢一年以上的。
葛朝阳：！
他又假装咳嗽道：“为师当然知道，不过是想多看你两眼罢了！”他拿出师傅的威严呵斥道，“你莫不是以为为师忘了？”
葛巢： 。
“师傅如此英明，怎么如此。”罢了罢了，身为大师兄，他合该辛劳些。
在葛朝阳看不见的身后，那些灵宝派机灵的小师弟们交换眼神。
‘哎，师傅又忘了。’
‘没办法，师傅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大师兄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至此他才话别葛朝阳，拱手道：“师傅，弟子定不辱命。”
葛朝阳严肃点头：“去吧。”
一步、两步、三步……
还未等道路两旁的柳树消逝于身后，默在心中数数的葛巢心说：来了！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葛朝阳的哭嚎声：“一定要保重啊，葛巢！”
“为师不能没有你啊！”
倘若此时回头，就能看见他灵宝派的新希望——小师弟们像拔出地的萝卜一样，一二三四五缀在葛朝阳的身上，就怕他随葛巢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演习，是葛朝阳的真情流露，当年左居正云游，他便茶饭不思，想趁着夜色偷偷缀在小徒弟身后，当他的尾巴，还是给葛巢堵住了。
用他们派其他的希望来说：“师傅确实有点笨，却是性情中人。”
思及此，葛巢心中充斥着难言的使命感。
哎，灵宝派的未来，真的掌握在他手中了！
……
高长松并不知他命定的半师正在途中，此刻的他赶着倔驴，行在羊肠小道上，内心充满忧郁。
不忧郁不行啊，大凡是个人，想到战五渣的自己要去同鬼怪打交道，都会如此，可若不去了，他生意就会大打折，或许无法给三个妹妹提供锦衣玉食的生活，这后果也很严重啊。
焦虑到吃手手的高长松又点开商城，从头看到尾，从未看到头。
此刻的他十分、非常、万分迫切想要了解妖怪鬼神相关的知识。
商城中不是没有此类书，他看到了最合适的产品。
名称：万妖谱
简介：名字叫万妖谱，实际上却被打了补丁，大凡是亚洲地区存在的妖怪，什么中国的、韩国的、日本的都被收录其中哦，神仙跟鬼怪也不例外，因为日本的八百万神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是压缩文件包哦～此外我们还配有最先进的搜索功能，无论是在梦中看见的，别人口里描述的，都能给您一键截图搜索呢～
点数：8000点（这么好用的万妖谱只收8000点，是亏本买卖哦）
高长松看后简直要爆粗口了，我要日本八百万神明根本一点用都无好吗？我这可是在《西游记》的世界里啊，这有没有日本岛存在都不知道！
只可惜他查了好几遍，真没有单独写中国妖怪的。
哦，不对，有本山海经，记载上古的奇珍异兽，可高长松知道，眼下的妖怪绝不止有山海经中的一点点，故此这本书一点用都无。
高长松：可恶，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想为自己的贫穷而垂泪。
可他眼望穿了都不能把那万妖谱给望下来，只能焦虑地进城，焦虑地找到顺德楼的店小二，并焦虑地卸货。
顺德楼的店小二看他一愣一愣的，只委婉道：“十二郎今日脸色不大好。”
高长松干笑两声道：“哈哈，昨晚没睡好。”
这“哈哈”二字就很灵性。
此刻的高长松开着慧眼看顺德楼，只见这楼被淡淡的黑气所包裹，往来之人都面带黑意，忽然，高长松瞪大了眼。
这、这是！
原因无他，他竟看到一穿红袍的又小又丑的妖怪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高长松：啊啊啊啊啊啊！眼睛要瞎掉啦，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妖怪！
随着那小妖往前走，黑气也向他所在方向蔓延，高长松退避三舍，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店小二：“……郎君？”
好怪哦。
高长松却顾不得店小二呼，此刻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小妖怪身上，他面色大变，勉强对店小二留下几字道：“尿急，去去就回。”立刻遁走了。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那小鬼也不是个东西，看他走了勃然大怒，叽里哇啦地叫着什么，竟然蹦着自己唯一着地的腿，一蹦一跳地跟了上来，且速度超神，比狂奔的高长松还要快，高长松奔跑间扭头看了，画面令他目眦欲裂。
来的不仅仅是一只小鬼，而是一群！
顺德楼前只留下店小二望着一地烟尘低估：“解手也太急了吧？”
大不理解。
……
狂奔中的高长松不知怎的有些走神，他在大街小巷中穿梭，感受身两侧人诡异的视线，不知怎的竟想到过去曾看的一部岁月静好的动漫，名叫《夏X友人帐》。
他看时只觉得这部动漫透着一股淡淡的温馨，对主人公曾躲避妖怪而狂奔、做出古怪动作，以至于被人排挤的过去视而不见，此时他却升起对那主人公淡淡的同情。
啊，自己也处于相同的境地了。
走神一小会儿后，高长松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走神！
不行不行，这样子不行，他得做点什么。
幻术！幻术！
这样想着的高长松，猛地穿进一人迹罕至的小巷。
*
“叽里哇啦”
“叽里哇啦”
“叽里哇啦”
却说那群名为虚耗的小鬼追着高长松至此，本想着给那看见自己便抱头鼠窜的人类一点颜色瞧瞧，却不想竟撞入了死胡同。
一只虚耗、两只虚耗、三只虚耗齐刷刷刹车，身后的小鬼也撞在他们身上。
若有懂行的便会说：虚耗这小鬼，自恶气而成，不算太聪明，若说有何效，只是带来微薄的厄运，又喜小偷小摸罢了。
此外他们还会带走人身上的乐意，也就是快乐，是低配版的摄魂怪。
若长久与虚耗为伴，难免郁结于心，可无论如何，他们绝不是什么大恶妖，也不大智慧。
几只虚耗在这宕机了一刻，也不知讨论了甚，齐齐从死胡同巷中撤出，又回他们的大本营顺德楼了。
一刻又一刻，那堵虚无的幻术之强才随着光略作波动，像是阳光下宁静的湖面，因石子泛起涟漪。高长松这才小心翼翼地撤除幻术，探头探脑地出来。
那小鬼们，应该没了吧……
他又想起什么，猛地一惊：不对，自己花大价钱打造的太平车还在顺德楼前呢！还有倔驴，价值一千九百文的倔驴也在那啊！
此时高长松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是去了，又难免来场夺命狂奔，若是不去……
不，不可能不去，他的四分之一幅身价在那，怎能不去？
急得满头热汗，却听见一阵平稳的脚步声，让高长松回忆，他说在那嘈杂的上午，他一下子便听见了那与众不同的足音。
是那么的举重若轻！
葛巢：。
他猛抬头，只见一手持拂尘的伟岸身影，映入他眼帘。
高长松：！
他呆呆地看着葛巢，却听那道人下颌微点，气从丹田而出，吐字道：“福生无量天尊，请施主给贫道一碗水喝喝吧。”
高长松：……
？这位大师，你看我像有水的样子吗？

第25章
能被葛朝阳封为灵宝派的一号希望，葛巢很有两把刷子。
当年葛朝阳见此人，也是惊为天人。他行至山野村落，见此经连年战祸，颇多孤魂野鬼在田野间游荡，又各个都饿得面黄肌瘦，便起恻隐之心，做了场祭孤科仪。
祭为祭祀、超度，孤为孤魂，顾名思义，是场超度孤魂夜孤的法事。
此科仪分几步，各执事如法如仪后，通过高功表白，再举太乙救苦天尊，之后再做约定俗成的礼拜、上香、洒净水，再表白宣表箓，此后高功步罡撒食，至此，孤魂饱食一番，终于不负先前饥饿之态。
当时葛朝阳颇为满意自己的功力，只觉自己这番科仪做得很是不错。
饱食后便要做最后一步，将这些野鬼都度化了，令亡灵升仙都，葛朝阳正欲挥动法器，却忽听见田畴那传来细碎声响，定睛一看只见是一小孩。
当时年轻的葛朝阳还很会装模作样，端着方外之人的架子道：“稚子来此为何？”
同门师弟称赞过，就他这垂眸静立的模样最仙气飘飘（糊弄人）。
来人正是当年的葛巢，他当时只是乡野间的垂髫小童，直接看葛朝阳看迷了眼，这令后者满意极了，直想自己这套动作真完美。
于是葛巢嗫嚅道：“我见那些孤魂野鬼难得未发出哀鸣之声，又听见仙乐，便过来看看。”
哀鸣之声？仙乐？
葛朝阳失声道：“小孩，你可见这些野鬼？”连稚子都不稚子了。
他心中高呼：“这是开了天眼啊！”
葛巢点点头道：“一直可看见。”
葛朝阳心里小算盘打得一阵一阵的，他想：民间开天眼的苗子太少，何止是万里挑一，简直是十万里挑一。
唐盛时人口也不过8050万人，更何况现在是民力未恢复的唐初，全天下有个大几百人开天眼就不错了好吧！
哎，想当年他还因自己有天眼，以为自己是千古难觅的奇才呢！
葛朝阳转念又想：可仙乐，这哪来的仙乐，自己根本没带管弦啊！
他直觉这中藏着机密，便拽着葛巢盘问许久，稚子口笨嘴拙，只能以含混的言语形容自己的感知，葛朝阳辨别许久后大惊失色，这稚子何止是能看见孤魂，他还能勉强感觉到灵力的流动！
若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就是《火O忍者》中的感知型忍者。
葛朝阳一时半会儿尚未想到这天赋该如何使用，却与他认为葛巢是天纵之才不冲突，那一瞬间，他脑中划过垂垂老矣的师尊将门派托付给自己的场景。
“朝阳啊朝阳，你可是栋梁之才，是我灵宝派的支柱，广开道观，万千信徒前来的未来就靠你了。”
于是他一时间热血上头，天赋高过自己怎么样，只要将天下英才纳入我囊中，还愁我灵宝派不能复兴吗？
想毕他脸上堆砌出慈祥而虚假的笑容，对葛巢道：“稚子，要跟我一同修道吗？”
他本以为葛巢会被自己所折服，哪想到本是好奇谁人做法的小孩看见他面上的笑容，却眼带警惕之色，一溜烟跑了。
葛朝阳：“……”
啊！这！
……
之后葛朝阳又“纠缠”葛巢多年，还挖出他们间稀薄的血缘关系，葛巢正如同被三顾茅庐的诸葛亮，多年后到底是被他的毅力所打动，还是入了灵宝派，至此才有灵宝派的大师兄诞生。
话题扯回，却说葛巢这一“感知”之力在多年中得到锤炼，若有人/妖行粗糙的法术，他都可感知到。
故此他来截堵高长松，可不是因为要讨水喝，而是切实感到有人施法才来。
便看见了高长松。
那一瞬间他的感受，好像“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思即自己从长安至乌斯藏的一路旅程，心中更充斥着难言的感动。
——他可不担心自己找错人，师弟可在信中附了，说“那郎君十四五上下，生得比街上人更白些、更俊些，貌似年少潘安，面若好女”，他眼瞅着这条街上最白的、最俊的就是高长松，而且就他一个人会用法术，是个修道的奇才。
眼前这人若不是高长松就有鬼了。
可为何他认出高长松，却说出那番求水的话？原因也简单，先前便说过，葛巢此人若说有何不好，那便是他口笨嘴拙，在陌生人面前更甚。
尤其是在自己重视的陌生人面前。
此时他便会产生些应激反应，问的话永远是：“福生无量天尊，请施主给贫道一碗水喝喝吧。”
为此葛朝阳没少骂过葛巢，可却因灵宝派门徒各有各的毛病，葛巢的毛病只是其中最不足以称道的一种而算了。
眼见困在巷道中的高长松面露无语之色，葛朝阳几乎要绷不住面上的表情，内心不住尖叫道：啊啊啊啊啊啊，说错话了，怎么办？下一句该说什么？
只听高长松斟酌道：“这位道长，我这是无水的。”
大脑已宕机的葛巢一脸深沉地点头道：“我知。”
心中暴风哭泣，他开口了！他搭话了！这位新希望师弟真不错！
高长松：“……”
呔！你知了还说些什么！
葛巢却好似被打开了话匣子，在高长松蒙圈时便输出了一通，直道：“我乃灵宝派第二十八代掌门葛巢甫之从孙葛朝阳之首徒，葛巢，奉师傅之名前来乌斯藏国寻有缘人，敢问郎君可为高长松。”
高长松听后惊喜不已，立马想通其中关窍，定是左居正的信件随驿驴送回长安，对方马不停蹄派人来领自己。
他心下暗算，这一来一去俩月，以他对古代邮运业的认知来看，该算快的，同时又在心中自我吹捧了一番，想他这初级的慧眼，果然是了不得的法眼，凭此定能跻身修仙人士之流。
这难道不是主角的证明吗？
此刻的喜滋滋多少冲淡先前的焦急，可高长松又发现另一华点，因太过在意不由问出，
只听他道：“您与左小道长都言自己是灵宝派首徒，敢问谁先谁后？”
葛巢、葛巢卡壳了！
……
众所周知，灵宝派首徒并非指向时间先后的，而是一代指身份定位的称谓。
更具体些，只要你是我灵宝派复兴的希望，皆可称为首徒。
葛朝阳带人入门派时都言：“堪为我灵宝首徒。”
不少新希望为此感动得热泪盈眶，等入门后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可以这群天纵之才的性子，若将此称谓让给别人那是万万不可的，于是行走尘世，都称自己为首徒。
葛巢一脸深沉地想，自己乃是大师兄，堪为首徒，至于小师弟左居正，他定是没搞清楚其中的利害。
哎，首徒就首徒吧，等到小师弟入门，说不定也称自己为首徒了，作为大师兄当然要为他先做描补。
于是他义正辞严道：“皆为首徒，不分先后。”
高长松：……这、这样啊。
忽然觉得你们教派有点奇怪了怎么破？！
好在他想起初见左居正时对方饿到在路边之景象，想这可能是修道之人的通病，天才嘛，总是要有几分古怪的，于是将其抛在脑后，就自己刚才所见之景细细同葛巢说起来。
葛巢掐指一算，想他最多才入门两月，竟以学会了灵力外放跟幻术，真是不世出的天才，连左师弟都不止于此，可再往后听去，他的面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红袍、矮身、单脚着地，你说的可是虚耗？”他不由出声打断高长松的叙述。
只见高长松一脸茫然道：“虚耗为何？”
饱读诗书的葛巢道：“《左传&#183;襄公二十六年》：厉之不如。其厉取恶鬼之意，民间将群鬼称为群厉，虚耗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虚耗”是在唐中期出名的，原因是他在唐玄宗面前刷了存在感，相传唐玄宗曾在梦中见一小鬼，他自称虚耗，偷了杨贵妃的香袋与唐玄宗的玉笛，唐玄宗自是勃然大怒，立刻唤人，于是钟馗猛地出现，将虚耗一口吞下，自此这小鬼才在历史上有了一席之地。
《唐逸史》中完整地记载了这一故事，后世南宋理宗时人陈元靓编《岁时广记》卷四也引了这一事。
当然了，眼下唐玄宗还未出生，虚耗的名气也不大，只有驱魔之人才识他们。
葛巢看高长松蒙圈的模样委婉道：“他不算是很难缠的小鬼。”
高长松：“这、这样啊。”
想到自己被追得抱头鼠窜，他不置可否，想是否葛巢口中的“不难缠”跟自己想象中不大一样。
那群小鬼，凶得嘞！
葛巢看高长松的模样，眯起眼睛，心中打起小算盘。
还有什么方法比在师弟面前展现大师兄的威能更能立威的呢？
如果在小师弟面前祓除虚耗，他哪能不入我门的？
于是葛巢手一挥表示：“带我去罢。”
高长松：！
他肃然起敬：高人呐！他就知左小道长的师兄定不一般。
因此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道：“高人，这边请。”
葛巢：？

第26章
却说那高长松有了葛巢做主，端得是狐假虎威，只见他搓手引葛巢向前，其姿态只能用“奴颜媚骨”四字来形容，口中还道：“道长，这边请。”
饶是大户人家的小厮，也很少如此，毕竟小厮乃是家中的门面，若对他人太过谄媚先丢了主家的面子，葛巢所见小厮多是彬彬有礼的，稍有些趾高气昂，可对他们这些修道的老爷还是很敬重。
初见不便说什么，可他却在心中沉痛道：小师弟是颇有慧根，可这姿态实属不够大气，实属市侩，哪有我修道之人仙气飘飘的模样，哎，等带入门后少不得要劳烦师傅，请他带小师弟修行一番。
他师傅可擅长造仙了！
高长松：冤枉，我只是在玩个梗！
他都快为那群叽里哇啦的小鬼掬一把同情泪了。
但，谁叫他们追着自己跑呢？哇咔咔咔咔。
任务面板中，“探秘顺德楼”的完成度往前跑了一大截，若点开细则，高长松便会发现，自己已经完成了“一探顺德楼”“黑气之秘”等好几个任务了，眼下他正在跑“超度虚耗”。
……
高长松到时，自己的太平车已不见了，倒是店小二守在门口看他来，赶忙迎上去道：“十二郎您可算是来了，这解手着实花了些功夫。”
他在心里嘀咕：难不成是如厕困难？
“您那车我已托人拉至后院，健驴也用好草料伺候着。”
这番话说完后才注意到高长松身后的葛巢，这小二不由面露警惕之色道：“这位是……”
高长松腆着脸道：“近日不是说楼内怪事频出？先前我不出五服的兄弟家也遭逢祸事，便是这位大师给解的。”
店小二忙摆手道：“这我可做不了主。”
高长松：“你只管找能做主的便是。”
店小二满头大汗地跑走，不一会儿那杨四掌柜便出来了，先前李铁牛说这顺德楼的东家也姓杨，是杨四掌柜的一亲属，见杨四掌柜儿时过得苦，没个营生便教他算盘的伙计，后来又看杨四掌柜能说会道又是个踏实肯干的，便提拔做了掌柜。
他这人可比一般家奴地位高多了。
杨四掌柜凑近高长松道：“这是……”
高长松细打量他，只见杨四掌柜眉宇间凝着一股黑气，再开慧眼一看他人，差点倒吸一口冷气，这还得了，他浑身上下都被黑气包围了，最可怖的是，杨四的肩膀上还趴着一只虚耗，对方的短手圈住杨四的脖颈，看着就窒息。
高长松眼神躲闪凑近杨四道：“那日李铁牛回庄上，神色郁郁，脚步一深一浅，回头倒头便睡，梦见一红袍小鬼自称虚耗，在他梦里不断骚扰。”
杨四闻言，那张苦瓜似的干长老脸变得更加苦了，他大倒苦水倒：“也不是没请过法师，只是我们这地太和平了些，妖怪都不大来，来的法师不知是道行不够深厚，还是其他，一直没解决，若这样下去别说是我了，这楼能否存都尚未可知。”
高长松诚心诚意道：“掌柜可曾想过，先前大师超度无效，或许是货不对板？”
杨四一愣：“货不对板？”
高长松道：“若这作祟的乃是小鬼，许不属佛家的超度范围，让道士一摆桃木剑，嗖嗖两下，或许就把邪祟给刺穿了？”
杨四听得一愣一愣，总觉得高长松说的不对，可该试的办法他都试过了，眼下是请人去城镇请降妖有方的法师，可要他说，别法师未至人就给整崩溃了。
哎，还是试上一试吧，说不定就成了呢？
……
高长松有所不知，这镇上无一高人并非常态，虽说修仙之人云游四方，他们却更爱停留在凡尘中修心，因此像古格镇这样的枢纽，往往藏着一二高人。
这几月无人，不过是因为他们皆知那钟离珺并一干唐国的修士顺流而下路过此，这群人都心怀众生，路过时能不把镇上的小鬼邪祟祛除干净？且云游之人与为朝廷办事的修士天生气场不合，他们早就往南方去了。
他与葛巢先被杨四并小二请入二楼雅间，又听杨四掌柜道：“稍坐片刻，我去请少东家。”
过会儿高长松终于见到了顺德楼的少东家，名唤杨晨的，人看上去挺文弱，跟杨四掌柜一般一脸病容，眼下坠着两坨青黑，看上去很是可怜。
对方恐被虚耗折磨日久，比高长松想得更有魄力，直言：“十二郎尽管去做，若能将邪祟驱散再好不过了。”
有了少东家的首肯，做什么都不必担心，先遣散一众客，高长松扭头问葛巢：“道长可否要准备一番。”
葛巢：？
准备什么？
高长松道：“我听闻驱邪要做法事，可许布置一番道场？”
却听葛巢道：“不必如此。”说着微点下巴，以下巴颏尖指向臂弯处的拂尘道，“我有此拂尘便可，其余一切不必担心。”
此时别说高长松，哪怕是不信道的乌斯藏国人都被他那超凡脱俗的气场给震慑到了，想那法师庄严宝相，可这唐国来的道士也不差啊，像他们佛国是万万不能说道教高佛教一头的，这果然是天朝上国之人，小小的道士也可见大国风范！
高长松见有葛巢在此，哪怕已处虚耗的大本营却不再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强按恐惧之心开了慧眼，只见眼中天地立刻换了副模样，分明窗外阳光颇盛，屋内却不见亮光，只有空中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至于那虚耗小鬼，似感受到葛巢身上的威力，不敢前来，可斗柜之中、床具之下皆塞满虚耗。
高长松看臀下坐具，木板缝隙间嵌着虚耗的眼睛，他怕是发现高长松在与自己对视，眼珠子猛地一转。
高长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鬼故事！
却见葛巢身处百鬼之中，临危不惧，他慢条斯理从衣襟中掏出一张黄符，不知是否为高长松错觉，分明没见窗开，纸符却无风自动，呼呼呼、呼呼呼的，明明只有一张纸符，却模拟出了风凛冽的寒秋。
众人不由肃然起敬，这是高人呐！
只见葛巢向天上一抛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
肉眼可见黄符绽放出金光，那光彩炫目，高长松看后竟说不出话来，至于顺德楼众人更是闭上眼睛，还有人口中念念有词称“佛祖”，连忙被身旁人撞了一肘子，才想起自己说错了话。
哪里来的佛祖，分明是道祖！
虚耗带来的灾厄之气在光芒的普照下烟消云散，那些叽里哇啦的小鬼害怕极了，纷纷抱头鼠窜，可有些躲闪不及，光芒照到他们身上，便发出不甘的“啊”声，随即化作一缕黑烟烟消云散了。
高长松看后竟感到了一丝丝的害怕，看向葛巢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想：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葛巢：冤枉，不过超度罢了！
葛巢凹了个造型道：“此间已净化完，去下一处吧！”
便被簇拥着往下一个房间走。
与刚才不同，这回葛巢又换了个超度手段，只见他将拂尘倒拿，手握连接柔毛的一端，至于剩下那手持的握棒朝外，这等姿势高长松是从未见过的，便好奇道：“这可是甚驱邪法门？”
葛巢不动声色道：“看好。”随即便大开壁橱，揪出躲藏在其中的虚耗，那无情的棍棒落在唧唧叫着想要逃跑的虚耗头上，高长松肉眼可见虚耗的眼睛变成了“x x”，随即他像是受到重创，与刚才一样化作黑烟消散了。
高长松：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物理超度！
之后葛巢效仿先前，一个个房间走过，连恭房都没放过，顶着茅厕的臭气把躲在其中的虚耗物理超度了，等结束后对杨少东家颔首道：“已驱完恶鬼，之后再补个法事便可。”
杨少东家看得一愣一愣，但觉萦绕顺德楼的阴气消散，又思及先前符箓金光大盛之景震撼人心，便信了葛巢的话道：“劳烦大师了。”
之后他们又择在楼内做法事的日期，暂定三天后。
高长松却不同众人，其他人看不见，开了慧眼的他还不知吗？葛巢的物理超度虽有效，却不如一开始的黄符，那可是直接把屋内的黑气给冲散了，之后虽消除了根本，灾厄之气还是在的。
哎，或许大师有自己的考虑吧，比如多做一场法事能挣些盘缠之类的？
罪过罪过，怎能这样揣测大师，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真相是……
葛巢：什么？为什么不用黄符？那还用说，你知道请太上老君一丝神魂的道符有多难的吗？拿来驱散小鬼真是大材小用！
那为什么一定要露一手……
葛巢：当然是因为物理超度实在是太朴实啦，一点都不华丽，这看上去很不利于宣扬我灵宝派之威，师傅教导我们，排场要大！

第27章
葛巢在杨晨家住了三日，高长松邀他住自家，却见葛巢那英俊而中正的脸上露出近似“高深莫测”的表情道：“我与十二郎有缘，事成之后自会拜访。”
高长松被他与左居正不同的神秘气质给震慑住了，当然讷讷说好，回去后躺在床上回忆他的拿手符箓，心潮澎湃，只想速速学了。
三日一晃而过，高长松自然不会缺席葛巢的法事，一早便在顺德楼前等着。
再看杨四掌柜与杨晨，甚至连店小二的脸色都好了不少，恐是这几日梦中无虚耗，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高长松随引导入顺德楼，只见这里一应摆设皆换了副模样，一楼大堂本摆满坐具，此刻都被移开，唯见正中心以土堆一小台。
葛巢见高长松好奇，便见缝插针地解释道：“此乃‘醮坛’，又称为‘法坛’。”
高长松像一求知若渴的小学生，看葛巢能给自己解答便问道：“何为法坛？”
他是真不知道醮坛的醮是什么醮！
即便不知，他还挺理直气壮的，本来嘛，乌斯藏可是佛国，他不知道门的事多正常啊！
葛巢也是这么想的，他又将高长松视为小师弟，恨不得掰碎了讲，可他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徐徐图之，只跟高长松挑重要的解释。
他说：“坛指的是平地而起的土高台，也是科仪的中心，我等建法坛一般是用于祭祀先祖或上神。”他略作停顿道，“若是大型斋醮活动，许会建多个法坛，到时以其中一坛为中心，其余众坛呈众星拱月之势，绕其分布。”
高长松点头说哦，想不到道教做法事还挺复杂。
葛巢又依次解释了“请执事”“诵经”“存想”等名词，还说：“平日里，应该请其他道人扮作执事共作这场法事，可思及此城中恐就我一道士，便只能由我主导了，好在虚耗留下的邪秽并不多，哪怕仅有我一人也够了。”
高长松听得心满意足，又问葛巢：“敢问道长，今日所欲做何法事？”
葛巢沉声道：“我欲行荡秽科仪。”
高长松：呜呼，可真言简意赅的。
吉时已到，只见葛巢步伐交错，口中念念有词道：“清净功德，本无一点之尘埃；上下神祇，请破五方之厌秽……”
他看着看着，竟入了神。
……
连环任务“探秘顺德楼”终于完成了，一路被带飞的高长松将500点收入囊中，他点了一番，自己共有1267点。
这点数无论是想升级慧眼、换万妖谱还是换修行功法都是杯水车薪，但他却看上了另一实用物件，也攒够钱了。
商品名：基因优化液（初级）X3
介绍：来自遥远星系的初级基因优化液，小朋友一生下来就要喝哦～好处多多，不仅能避免多数疾病，还能强身健体，强韧精神，有一定概率觉醒“力大如牛”或“精神力小天才”属性。
点数：1200
高长松可不是只顾自己的自私鬼，他虽也眼馋这一看就属于星际世界的基因优化液，却想着先换三支给妹妹们用了，古代疾病可是很多的，医疗又不发达，饶是他们有白仙坐阵却也不能托大。他自己已经是半个成年人了，体质远胜于妹妹们，当然要先让给妹妹们了！
而且……
高长松黑线，为什么是三支捆绑出售？这是什么消费骗局吗？！
可恶，那自己下次再买不就要浪费了？
事与愿违，高长松才按下购买键，令自己的任务点退回可怜的67点，就发现商城中的初级基因优化液竟然下架了？！
这让他几乎吐血，这种价廉物美的商品果然是一次性的吗？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首充？
上次的“天工开物大礼包”也是如此，这商城的管理人真是奸商中的奸商！
长吁短叹过后，高长松将基因优化液从“背包”中拿出。基因液是绿色的，是以言语很难形容的翠绿，像是玻璃种的翡翠，你看着它就能想到春日碧波荡漾的水面，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嘶——”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问题来了，这基因优化液这么显眼，他该如何劝说三妹妹喝下去？
……
“来自西域的果汁？”
高香兰垂首看那装在竹杯中晶莹剔透的果汁，面露狐疑之色。
高长松略有些紧张，口中却说：“这可是我花好大价钱从胡上手上买来的，不错吧。”
高玉兰跟高香兰面面相觑，似进行了一轮眼神交流，只有年纪最小的高翠兰一人傻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还捧着杯子哒哒哒跑到高长松腿边，给他展示杯底大声宣布道：“喝完啦！”
快给一个爱的抱抱！
谁知道高长松不仅没给个抱抱，反而盯着杯底反复打量，又小心翼翼给满上一瓢水道：“别浪费了，再喝点。”
高翠兰：？
虽不是很懂还是抱着杯子一饮而尽，此刻的她肚子撑得像圆滚滚的西瓜，高长松这才给了一个爱的举高高。
这举动让高玉兰跟高香兰更狐疑了，可饶是她们也绝对猜不到这是什么玩意，高长松又在不断催促她们喝，高玉兰性子比较软，他催催也就行动了，倒是高香兰不肯动道：“这不是什么琼浆玉露吧。”
高长松一顿，内心瀑布汗道：她怎么知道？！猜得大差也不差了！面上却摆出“你在说什么”的脸道：“快点喝吧。”
于是高香兰的小脑筋又拐了个弯道：“这是不是很贵？”想着，表情变得更严肃了。
高长松这可早有准备，他很气派地拿一坛子，啪的一声拍到桌子上道：“你有我也有，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便揭开了坛塞子，清甜的酒香扑面而来。
高香兰凑过去看，不由“哇”了一声。竟然是紫红的葡萄酒！
在唐代紫色印染技术还不够成熟，紫色还是很昂贵少见的颜色，小女孩儿成熟稳重如高香兰都为此颜色而迷醉。
高长松接着吹道：“你看，你有的我也有，这可是西域的葡萄酒，价格与你那果汁相当。”
7岁的小女孩说好骗是很好骗的，挺高长松说完后就心满意足把基因液喝了，高长松故技重施，也给她盛了水浪浪。
连喝了几杯水后，高长松终于放心了，又把三人赶走让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却不曾想过，晚上竟发生了这一幕“惨案”。
……
时近九月，哪怕是无温室效应的唐代都热得过分，若是小郎君还能下河打滚，女郎就不行了，高长松想自己都热得不行每日要洗漱，怎能苦了妹妹们？于是每日挑水烧水让她们洗洗。
哎，他先前就想着在家里打口井，这不是因他家靠近河岸，最近又忙得脚不着地的，还没轮到吗？如此看来还是有口井更合适。
今日跟以往差不多，到下午四五点，太阳不那么毒了，高长松便开始挑水、烧水，于阳跟于浪一个机灵、一个肯干活，哪能让他一个人做了？跟高长松前后脚出去，他们三并排着，真像是三个和尚挑水吃。
水放那沉淀一会儿，趁这功夫高长松又做了道美食。
夏日必备的拌凉皮，只见那菜是碧绿的，面皮是莹白的，醋混着茱萸汁等辛香料一拌，光文件那酸味就令人口舌生津。
这凉皮为何出现，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先前高长松不是洗面筋出来了？洗出来的水正好做凉皮。高长松不是很会弄面食，还是前段时间想着拓展品种才知凉皮是这么做的，当时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想自己怎么就没想把面食做法都看了，明明它们都该是共通的。
试做几遍后便上桌，夏天吃凉皮正合适，再调个酸爽开胃的料汁，最细巧的高玉兰都能吃一碗。
饭后他先把三小赶去消食，他还是很注重养生的，都等过半个时辰才让她们洗。
但今儿不知怎么的，高香兰直觉自己身上黏腻异常，便跟高长松说后早去洗了，因三人都是姐妹，她们洗浴也一块儿。
高香兰脱下外挂，惊觉印脖子那的一块布料都给沁黑了。
高香兰：？？？？
再看高翠兰跟高玉兰也是一样，待她们三人下水后发现，清澈的水池变得乌漆嘛黑，还散发着诡异的臭味。
正在洗碗的高长松忽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哭闹声，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他给吓死了，连滚带爬冲出去隔着墙同高香兰她们喊话：“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就听见高玉兰尖尖细细的哭腔，竟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而那最撕心裂肺的就是高香兰了，她哭喊着：“大兄照顾好自己，香兰不能陪你了！”
高长松一听都要被吓死了，这莫非是死志？！
忽地听见高翠兰奶奶而混杂着不解的声音：“水黑黑的，衣服都洗黑啦。”
高长松顿悟：这！是洗筋伐髓啊！
高香兰&高玉兰：我怕是要g了！

第28章
高长松花了许久才勉强安抚住两小，让她们知自己是得了琼浆玉露给他们喝，饮下后体内排出黑液乃是凡俗的脏污，而非患不治之症。
高香兰知后红着眼圈将高长松劈头盖脸训斥一通，他明明是个半大的少年郎却被只高过自己腰部的妹妹训得抬不起头来。
至于水做的高玉兰听了又要哭，只说：“有这等奇遇，大兄何不给自己用了？为何要先紧我们，此家以大兄为重，你何至于此？”
至于高翠兰，当然是没搞清情况，她一开始搓黑球搓得开心，等差不多搓完后又觉无聊，想高玉兰那传来呜呜的哭声，撇嘴就要哭。
高长松听那细碎声响，更是头大，只能安慰她们先多烧些水把污秽洗了，再帮高翠兰把身上的脏污一起搓了，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是煤球堆中滚过的。
两人收拾好心情，一并去洗了。
可等洗完后，高长松见皮肤雪白宛若玉人的妹妹，心里又一咯噔，要说他也是担心则乱，此时不知胡思乱想些什么，竟觉得妹妹如此，对妖怪来说可否是盘香喷喷的小甜点，宛若唐僧肉？
若是如此，她们尚不存自保之力，那岂不是更危险？！
他想后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只想先找个法子印证自己的猜想，想来想去，竟找了个好去处，同妹妹们直言明日带她们出门，无论所见为何，皆不能惊忙。
受了一晚上惊吓的高香兰她们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受惊，但……
……
次日，高长松带高香兰她们往于家村去，看见那坐在软垫上的白仙，俩从未见过妖物的小姑娘当即睁大眼。
“！”这是高香兰。
“！”这是高玉兰
高翠兰却不带怕的，当即向巨大白刺猬张开双手，言简意赅道：“刺猬，抱抱！”
高长松看她这模样，再看一脸惊恐的高香兰跟高玉兰，讪笑两声，这……该说不知者无畏吗？孩童尚处矇昧时期，便不怕妖怪。
白仙眨巴黑亮的小眼睛，艰难地向前探出自己的小jiojio。
抱抱！
收到回应的高翠兰脸上以肉眼可见浮上两抹红晕，当即向白仙扑去，此刻动也不敢动的高香兰与高玉兰碍于高长松的吩咐都不向前，只是用更惊恐的眼神看向高长松，不断给眼神暗示。
这可是妖怪啊，大兄！
不去阻止她吗？！
哪知无用的大兄高长松却默默抚上心口，一副被萌到再起不能的模样。
高长松：可恶，大萌物叠加小萌物，这是怎样的萌物暴击！
实在是太可爱了！
就任凭他们抱成一团。
白仙感受贴着自己肚皮打滚的柔软小团，略有些忧郁，神经纤细的白仙时常陷入忧郁之中，他此刻想：哎，小团子真的好软哦，贴着自己的肚皮真的好痒哦，有点想扭动怎么办，可十二郎家的香那么好吃，还是让她贴贴吧。
高长松终于回血完毕，他先对瑟瑟发抖的大妹、二妹道：“看，白仙乃是善妖，平日里庇护一方，帮于家村的人治些头疼脑热，再和善不过，完全不必惧怕。”
又说：“我那玉露就是蒙白仙庇佑寻得的。”
白仙：？？？什么玉？什么露？
见高香兰她们勉强点头后又到白仙身侧耳语道：“如何，白仙？”
白仙不明所以，又对高长松眨巴眼睛，似在问如何甚。
高长松有些卡壳，以小气音道：“你嗅她们可否觉得香气扑鼻，食欲大增，想要舔上一番？恨不得连骨带皮吞了？”
此时白仙表情终有些变化，高长松仔细分辨着，发现他竟以惊恐的眼神看向自己，仿佛自己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妖魔。
白仙：什么？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高长松黑线，不得不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言说自己机缘巧合下得了琼浆，让三妹喝了。他恐几人经洗筋，连皮肉都泛着灵气，为妖魔所喜。
《西游记》里的唐僧肉不就是吗？
白仙却欲言又止道：“不是每妖都爱食人肉的。”他道，“若说有何区别，不过是童男童女与老柴肉有分别，其余的他们看不出。”毕竟妖怪食人都囫囵吞枣，拿口锅煮已算很好啦，其他真翻不出花样。
高长松听后才松口气，看来自己没有好心办坏事，为酬谢白仙他又虔诚地上了柱香，这才带恋恋不舍的高翠兰离开。
白仙猛吸的同时，不忘用小jiojio向高长松招招，奶声奶气道：“下次再来看我呀，十二郎。”
高长松：啊，好萌！
……
葛巢对水照我影。
只见他道冠端正，乌发一丝不苟束于冠中，面容英俊，胡髭整洁，道服上更是一丝褶皱都无，这才颇为满意地点头，往高长松家去了。
蒙师傅教诲，但凡是去归化（蒙骗）人的，都得姿容端丽，若连气度也无，怎会有人觉我等是方外之人？
因葛巢来前并未招呼，来给他开门的是高香兰，一见高香兰，葛巢的眼神便犀利起来。
‘这萦绕周身的灵气，这唇红齿白宛若仙童的样貌，是修道的好苗子啊！’
一时间他心头很是火热，恨不得立刻将高香兰拉入灵宝派，妥妥的希望+1啊！
再说高香兰，本受过高长松吩咐知这道长不日便来拜访，因此进退有度，先行拱手礼又翠生生道：“道长且快进来，今日大兄往六郎家议事去，回来颇晚，还需道长稍等片刻。”
葛巢：天呐，她竟然这么有礼貌！比我派狂妄的小萝卜头好多了！
一时间他看向高香兰的眼神都充满慈爱，被引入北堂稍作歇息后他沉声问道：“十二郎外出可为何事？”哎，殊不知他只是在没话找话罢了！
高香兰道：“大兄是为盂兰盆节一事。”
……
时值阴历八月多，近于九，农历也要过七月半了，乌斯藏中一年上下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盂兰盆节即将到来。
盂兰盆节乃是佛教节日，自梁武帝时始设“盂兰盆斋”流传至今，且别说佛国如乌斯藏，哪怕在儒释道并行的长安，都会大作盂兰盆节。
原因无他，这可是追荐祖先祖先、祭奠亡人之日，在重视祖先神的唐代自然兴盛。
十五当日家家户户在路上摆香设案，供出入祖先饭食，更会在河岸上放莲花样的水旱灯。灯顺流而下，组成一道明晃晃的灯带，为祖先建起沟通阴阳之道。
路上更不用说，佛教徒四处设法坛，还有演《目连救母》这出戏的，引得附近之人皆来观看。
高长松去高澈家正为《目连救母》一事。
原来是高澈同他说，盂兰盆节当日镇上有演《目连变》的，是否要带着家中老小一起去看。
含高长松在内的一众郎君自然是同意的，他们好久没听变文了，一年到头就这么几次。
变文是唐代的说唱文学载体，去听变文，与听戏有异曲同工之妙。
又有从镇上回来的郎君道：“今年听闻有请人来演目连救母的歌舞戏，定然好看，若去看便得披星戴月时就走，省的人挤人，连个头都看不见。”
众郎君一直点头说好，还问高长松能否借他家的太平车一坐，胆子大的还想上奚车。高长松自是同意，他还想着带妹妹们出去玩。
哪想得这被村里的娘子们知道后，对这群不着调的郎君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说什么七月半鬼神当道，入夜之后街道店门紧闭，路上无一人，他们还想着带稚子去镇上，真不怕冲撞了。
郎君不服气，争辩道：“那变文歌舞戏都是阳气足时演的，到时看完再回来，准未入夜，有何担心的。”两方争着争着就吵起来，高长松并其他几名气弱的郎君在一旁看着，偶尔说两句“别吵了”却见局势越来越混乱。
……
葛巢听后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盂兰盆节，那分明是我道家的中元节！
要说七月十五这日也有意思，儒释道三家过不同的节，儒教的一般将其称为祭祖节，佛教叫盂兰盆节，道家则庆祝自己的中元节。
于是这日长安街上便会出现几步一法坛，道士围坛上香，街头巷尾和尚簇拥在一块诵《佛说盂兰盆经》，穿儒生袍的则在各家搞祭祖仪式之奇景。好在景教的洋人没来插一脚，否则街上怕会更加热闹。
葛巢略有些痛苦，他想高长松合该是与我灵宝派有缘的，去过甚盂兰盆节，可惜乌斯藏又是佛国，他是万万说不出什么“要来了解一下中元节”这样的话，怕不被乡里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想着想着，他就自闭了，肉眼可见消沉起来。
高香兰看他如此，也有些方了，这是否是自己招待不周，可她根本不知葛巢为何如此啊！
正当二人面对面惶恐时，高玉兰端凉好的绿豆汤而来，打破一室寂静。
高玉兰比高香兰腼腆些，见葛巢后声音都变得细弱，瓮声瓮气道：“夏日炎热，郎君快用些汤吧，已用冷水浸过，清爽解暑。”
葛巢才虚弱地应完好，等注意到高玉兰时，眼神又黏在她身上，拽都拽不下来了。
‘灵气充沛，骨骼清奇，是入我道门的好苗子，善哉善哉，我那有一口诀合该传给她……’
不对！
葛巢猛地回过神来，见高玉兰的眼神略带畏惧，赶快拉出最友善的笑容结果绿豆汤，一口闷了，确实清热解暑，他通体舒畅。
此时高香兰也觉气氛不对，跟葛巢问安后带着妹妹一同退出，只余他一人在屋内懵逼。
这这这！修道天才还是论个批发的吗？！
葛巢不理解，葛巢大震惊。
……
高长松先听高香兰说了葛巢来，立刻洗手净面去见人，中途遇见练字作罢逃出来的高翠兰，看见他这大兄就好似见到救星，双手圈着他的小腿不让人走，高玉兰气呼呼地跟出来，拽了高翠兰的小啾啾一下。
高长松本想着带小尾巴去见葛巢太不讲究，可高翠兰死活不肯松手便算了。
随后便见精神恍惚，仿佛被重塑三观的葛巢。
又说葛巢好容易见到高长松，正想问他是否知俩妹之事，又或者可愿带她们一起投入我灵宝派下，却猛看见了被高长松单手抱的高翠兰。
他嫌拖着小胖墩走路太累，干脆将人抱起来了，灵力入体后高长松也力大不少，能够如此。
那一瞬间，葛巢面前好似绽放出耀眼的金光，那光芒的中心已不是觉醒慧眼的高长松，而是他臂弯处的高翠兰。
葛巢快被ssr的金色光芒给迷得睁不开眼了。
‘好刺眼，这等资质的修道者怎会一同出现？！’
‘灵力，如此磅礴的灵力！’
被刺激过头的葛巢宛若行尸走肉，带着扭曲的表情向高长松伸出手，后者实打实被他吓到了，忙把高翠兰放地上，挺身而出道：“您无事吧，葛道长？”
却感葛巢鸡爪子似的双手牢牢地钳制自己的肩膀，让高长松一惊。
“入我灵宝派吧！”那以仙风道骨引高长松自投罗网的计谋早被抛至脑后，此刻的葛巢只以最诚挚的语言道，“十二郎一看就与我灵宝派有缘，此时不入，更待何时？”
能买一送三就更好啦！

第29章
‘问师傅安。
弟子已至乌斯藏国多日，蒙天尊庇佑前几日于镇上遇高十二郎。正如居正师弟所言，郎君天资之高实属罕见，弟子至时他已无师自通以凌厉幻化出石墙……’
提笔写至此，葛巢略作停顿，组织一会儿语言又说，“却不知为何被虚耗追的团团转，十二郎似以为那是棘手的大鬼。”
之后又将自己这段时间在乌斯藏的见闻一笔带过，葛巢很是清楚葛朝阳想看什么，但他还是微述一番自己在乌斯藏艰难发展信徒，为灵宝派做出贡献的事。
最后则大书特书一番高长松家仨妹的绝佳资质。
写到这，他深叹一口气，哎，那日许是自己太急切了，一点没有修道之人的矜持，以至于十二郎说要考虑一番，便闭门送客了。
他忧郁地抬头看大梁，要怎样才能让十二郎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呢？真愁人啊。
……
高长松家，却因葛巢的一番话而召开家庭会议。
会议参与人：高长松、高香兰、高玉兰。
高翠兰因未到独立思考年龄而被排除在外，可高香兰将她一把拉过来，夹在自己与高玉兰之间，三个奶娃娃包抄高长松，占尽优势，高长松也因葛巢的发言垂头丧气，很对不住她们似的。
只听高香兰以冷峻口吻道：“我前儿便觉奇怪，大兄你何时与修道之人并白仙搭在一起，我等竟一点也不知晓。”
高玉兰的泪水攻势立刻跟上，泪眼婆娑道：“我等虽人小力微，却不愿成为大兄的累赘，若与修道之人相交罢了，何苦弄来那琼浆玉露，我这几日虽觉身子轻便不少，可一想到这琼浆来路之艰，便感心口很不舒服。”
“大兄为何不更关注自己一些？”
高长松听此言后一个头两个大，她竟不知道高玉兰如此伶牙俐齿，在此之前他还以为小姑娘也就爱看书些，性子腼腆，哪里知道她切入点如此之精妙，让自己毫无反驳的余地。
于是他只能狼狈地回应：“我也只是希望你们身子能康健些……”他想想还是说，“你们不必担心我，先前有小道长说我是个有仙缘的，故传授了些修行的门法，眼下我日夜吐息，灵气存在丹田之中，身子比寻常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为证明自己的话，他还搬了些装酱的大坛子给妹妹们看，果真轻松。
有这番解释，高香兰与高玉兰的脸色好了不少，尤其是高玉兰的眼泪，说收就收，端的是收放自如，高长松看后竟自愧不如了。
后高香兰又问高长松打算，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只望妹妹跟自己能学些仙法，不说延年益寿，能在这妖鬼横行的世道自保便可，剩下的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
又过几日，葛巢来了，他好生收拾一番，面沉如水，谁也猜不出他内心的忐忑不安。
实际上……
葛巢：啊啊啊啊啊！他要是不答应怎么办？！那我派的四个希望就要飞走了！
等见高长松后他心头一松，想他这笑盈盈的模样多是答应的，于是葛巢紧绷的面皮终于松懈点，跟他一同进北堂。
这才发现不仅高长松见，先前见的三个大宝贝也在，那充盈的灵气在室内涌动，葛巢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高长松请葛巢落座又上茶，他上的茶叶是自泡的，未用上唐代复杂的烹调手段，水质则是村人说好的清甜井水，葛巢心急之下也忘细品，一口闷了，真是牛饮。
饮后却咂巴嘴似的回味，说：“好茶、好茶，茶水甘甜，口有余香。”又忍不住道，“敢问十二郎，此茶汤如何得的？”
高长松却说：“茶饼是普通茶饼，水不过是山野乡村的井水，不值得一书。”
葛巢却觉有何不对的，都那么普通，怎么出这味？
背地里高长松狡黠一笑，当然与众不同了，他可是开慧眼煮茶的！
先前高长松就发现了，随着火候变化、炖煮时间不同，菜品中含的灵力浓度也会波动，在灵气量达顶峰时菜品是最美味的，茶饮也是如此。
他暗自臭屁道：哎，我虽然刀工不行，可靠这手也能成为家中一大厨了。
高香兰她们可喜欢自己做的吃食了！
寒暄过后，葛巢插入正题：“十二郎，先前所言你考虑得可好？”他还贴心表示，“若是不成，当个在凡间修行的居室也是好的。”后又暴露他的狼子野心，“我门下女居士也不少，令妹颇有天赋，是与我派有缘的，若能一同修行再好不过。”
一直不曾言语的高香兰道：“若入了灵宝门，可能学习上天入地的本领？”
高玉兰一唱一和道：“我听那变文中还有说白日飞升修道升仙的。”
葛巢瀑布汗，他说：“大体是做不到的。”
高香兰与高玉兰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变浅淡了，葛巢看后心悸，于是望在场唯一半个成年人高长松，却见……
葛巢：怎么连你眼中也失去高光了！
高长松长吁短叹：哎，虽知像猴哥一样入天遁地很难，被否定后还是有一丝难受。
好在高香兰调整得快，又问：“那祛除邪魔、不受妖魔侵扰可能做得？”
这回葛巢斩钉截铁道：“只要潜心学习、勤于训练，定能如此。”
高香兰与高玉兰对视一眼，直接无视她们“专断独横”的大兄，异口同声道：“道长，请教我等。”
这女居士，她们当定了！
葛巢闻言大喜，此时他已忘记来此是为身怀慧眼的高长松，有这俩宝贝疙瘩入囊中，那大的就被忽视了。
高长松在旁弱弱抬手，想说：别无视我……
葛巢心潮澎湃道：“我们不日便往唐国去吧！”
高长松：？？
高玉兰&amp;高香兰：！
高翠兰：v
高长松终于举手了，他冷静道：“以身份而言，我去不了唐国。”
葛巢听此，宛若遭受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
葛巢出身天朝上国，自不知小国往唐国去的难度。
唐朝户籍制度是很严格的，本国人在城与城间流窜，若无“公验”便要落得个“私渡关津罪”。
看葛巢茫然的表情，高长松又叹口气，想来此人来自唐国，却不如他这乌斯藏人了解此。
哎，可能因太多乌斯藏人想去唐国了吧！
他不得不解释道：“葛道长往乌斯藏来用的可是道家的度牒？”
葛巢愣愣点头，他又说道：“还有政府出的文牒。”文牒上写明他要从天朝上国唐至乌斯藏国，途经的小部落都记得一清二楚。
高长松道：“道长与法师往返各国要容易许多，毕竟有唐国的度牒，寻常人出入城中却很难，唐国人出入城池需出‘公验’，这‘公验’上不仅书了从何地来往何地去，人姓是名谁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随身携带物件都记在其上。”
葛巢点头道：“这我是知晓的，若无公验私自入城，一经勘查少不得要入一年半载的刑。”
高长松道：“对本国人尚且如此，且别说我乌斯藏人了，若无正经身份入唐，怕是要被流放至边关战乱之地啊！”
葛巢想还真是这回事，于是问：“那用何种方法才可入我朝？”
高长松想你这就问对人了，他可是有移民大唐、魂归故土梦想的，入唐方法研究得透透的，他眼下行商便是为了能以胡商身份入唐。
“在乌斯藏，只有三种人能得往返唐国的公验。”他与葛巢面对面坐下，伸出手指细说，“其一便是遣唐使，我国每年会派出十人左右队伍往唐国去，学其文化，待回国后教化百姓，惠及众生，然若想成为遣唐使，少不得要入读国子监，且只有头一两名才有选入资格。”
这是当然的了，还要留七八名额给官宦子弟呢！
“我资质愚钝，于读书一道上是行不通的。”
葛巢忙问：“那第二条呢？”
高长松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比划道：“第二条乃大同小异，若成为遣唐使随性的官员也能往唐国去领略一番上国风采，可这随行官员停留时间颇短，且若想在成千上万学子中脱引而出被钦点做官……”
葛巢从高长松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中读出，这对他来说也很难。
“其三便是做胡商入唐。”他侃侃而谈道，“此法眼下最有胜算，可胡商也不是人人可当得的，否则大街小巷的商贩岂不一股脑涌去了？”
“在乌斯藏这方需州父母官的举荐，再层层上报加盖公章，唐那审核却严密许多，其第一要义是胡商所售之物乃是唐地不产之物。”
葛巢听得心都要颤抖了，他问高长松：“那十二郎目前所售之物……”
高长松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都是豆腐一类。”
葛巢眼前一黑，此时他甚至想是否能用缩地成寸之类的术法带高长松入唐，可据他所知那是万万不可的，唐国土地上笼罩着结界，外界妖魔不得入侵，这可是人类修士力量的结晶。
此结界以商周传下的鼎为基石，全国上下连成一线，本是为了挡妖魔，可若修道之人在国境线上用小术法，也会暂时失灵。
此外，若被发现了，定遭重惩。
这样想想，所有违规偷渡之路竟被堵死了，除非葛巢胆子够大。
他表情略有些严肃，想：师傅啊师傅，这非人力所能及，以我之能实在处理不了啊！
于是当机立断想晚上再书一封，由驿驴带了去找师傅。
他对高长松道：“此事容我再找师傅商谈。”
高长松想：若对方能有什么神仙门法让他跟仨妹摇身一变成大唐公民也是极好的，哎，都是一门派之长了，或许能把。
他说：“劳烦道长了。”
葛巢慈爱道：“此时叫什么道长，叫大师兄便可。”
高长松怪道：“我尚未入灵宝，且居士也要称您为大师兄吗？”
葛巢斩钉截铁道：“当然！”
他可是灵宝派所有希望的大师兄啊！
……
葛巢说要挑黄道吉日引他们一家做居士，此外他闭关醉心于写信传师傅，一时间人又不见踪影，高长松干脆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他这几日颇为忙碌，修行方面不仅自己要持续吸天地之精华，练让白仙软乎乎称赞“十二郎好厉害”的幻术，还得给三妹妹启蒙。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赶鸭子上架”。
他也不怕教错了，上回给葛巢看过自己训练方式，对方直呼他不仅一举一动合乎规范，还日进千里，进展神速，很能教到他人。
高长松虽怕他吹捧过头，听后决定了口气，决定将几身经验教给妹妹。
但目前看来，饶是他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成果却并不喜人。高香兰在这方面倒是有些迂，憋到小脸涨红都未引气入体，高玉兰倒是懂了些，可她筋脉细弱，丹田又小，攒不了多少灵气。
在此道上高翠兰偶尔会让高长松惊讶两下，她是真天资聪颖，问题是她年纪太小，理解力不行，因此总在“吸收日月精华”“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呀”间反复横跳，令人头疼。
生活方面事情也颇多，他那面筋粉研发已至尾声，若成了便不用日复一日洗面筋，而可以速速做了。李铁牛带于阳、于朗做的不错，可他却来暗示过几次，眼下工作三人做堪堪够了，可若有别的奇思妙想，那得多来俩学徒。
高长松：在招了、在招了。
哎，真想学学撒豆成兵啊，或者拔根猴毛便能幻化为分身之术，他没猴毛却有头发啊！
此外……
高长松想那泡在冷水盆里的凉皮，想那还没拿给进沙楼与顺德楼之掌柜过目呢！他觉着能卖不少钱。
最后七月半将至，得早一日将货备齐了，带高香兰她们去镇上听书评。
哎，想想他事情还真多，忙死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时至七月半，饶是于四娘她们念叨“恐孤魂野鬼冲转了孩童”，他还是决定带高香兰他们去玩。有他这想法的不占少数，他家那太平车一早就被借走了，说是要带一串小萝卜头去。
高长松感受迎面而来的凉爽的风，颇感惬意，回头只见高翠兰已晃起了小短腿。
高长松：这小风吹得呼呼的，巴适。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在他享受夏日难得凉风时，远在长安的葛朝阳接到了葛巢的第一封信。
葛朝阳：！贫道喘不过来气了！

第30章
驿驴传信之速并非恒定，以往都是积攒到一定金额便送，今次他运气可好，恐是节日将近，往长安传的书信都变多了。
因此两封信前后脚至，白日来了一封，城门落下前又来了一封。
第一封拆开看几句后他喜气洋洋，想那高长松之才果真难得一见，天生慧眼，多好的苗子。但往后看去，表情却逐渐扭曲，最后归于无。
待侍奉弟子来添茶时就见葛朝阳以安祥的表情双手交叉安放腹上。
弟子大惊，托盘直接打翻，叫着“师傅”便扑至葛朝阳身上，引得后者“嗷”地尖叫出声，当即大怒道：“逆徒，你在做甚！”
从坐具上跳了起来，一蹦三尺高。
奉茶童子这才松口气道：“哦，师傅，无事就好、无事就好。”他还以为师傅登天了呢！
这话是万万说不出口的，葛朝阳也没察觉到，他先喷了奉茶童子几句：“如此冒失，真是毫无方外之人风范！”随后摆摆手道，“先退下吧。”
让我再回味一下此前的愉悦。
奉茶童子大惊：天呐，师傅今日心情也太好了吧！自己可是打破了他最喜的一套茶具，竟未出声训斥！
哎，溜了溜了，若一会儿他记起来就不好了。
*
葛朝阳的狂喜持续半日有余，余信纷至沓来，他听门童传送，甚至不及让人送进来的，直接自己冲出门去一把夺过来拆了。
本以为会见他们已往长安出发的好消息，哪想得信件内容让他胸闷气短，都跳脚了。
“岂有此理！”他猛地跳起来，“不过是想带人往长安来罢了，哪有这么难！”
随即又想热锅上的蚂蚁，在院落中团团转了，口中还念念有词道：“一定有其他方法，待我来想想……”
灵宝派大小不一的徒子徒孙们躲在门框后看葛朝阳这模样，议论纷纷。
“是左师叔又出何事了？”
“不一定，怎不说是那正一派的伪君子来信嘲讽？”
“那还要传信多麻烦，直接派人来跑腿骂阵不就结了？”
忽又听见一温柔平和之话语声自身后传来道：“发生何事？”
这声实在温柔，像在心田上涓涓流淌的春日泉流，众人一机灵，回头看向才来男子星星眼道：“二师叔！”
只见来人相貌清隽，用“弱柳扶风之资”来形容男子，略有些不适合，可此人便给人此之感，也有徒孙说他像棵青竹，只是这竹竿太细弱了些，风一吹都要倒似的。
众徒：二师叔人真好看，声音也好听，心～
在场人中较稳健的人出列，对二师叔陈子航拱手行礼道：“是师傅不知所欲何事，弟子等看他模样，颇为担心，又恐触师傅之威，故而在此。”
陈子航道：“啊，原来如此。”眼睛睁大作恍然大悟状。
众人不由心疼一秒，向那睁眼说瞎话的投以谴责眼神：大胆！你竟然蒙骗师叔！
此人一一回敬佩白眼：要不然呢，难道说我等看师傅跳脚觉得好玩？师伯如此柔弱，怎能听这类不雅之言！
陈子航一点儿也没注意到他们的暗中交锋，只说：“我去看看师兄出了何事。”没错，在灵宝派亲世代中，葛朝阳为大师兄，他为老二。
在他身后，徒子徒孙们情不自禁伸出尔康手，不要啊，二师珠！
师傅那么残暴，您怎能去？！
葛朝阳：？？？
*
陈子航的到来确实解了葛朝阳的燃眉之急，他一见陈子航眼就亮了，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我竟没想到还能如此……”
“……若来不了，也得戳上我派标记才可，葛巢还是太嫩了，自己都学个一知半解，怎能指导他人……”
“嘻嘻，只要有师弟在，希望一个都跑不了……”
不知怎的，陈子航竟觉此人目光略有些猥琐，竟不像是平日里的师兄了，他不由打个寒颤又强撑道：“敢问掌门师兄为何忧愁，可有子航能帮排忧解难的？”
“有！”冷酷无情的掌门师兄葛朝阳道，“我需你去乌斯藏帮我培养几名弟子，我灵宝派的复兴大业就寄托在他们身上了。”
陈子航：？
乌斯藏？他脑袋向左偏。
培养弟子？他脑袋又向右偏。
就是说要出长安？！陈子航后知后觉地得出这一结论。
葛朝阳冷眼看着消化此消息的陈子航开始抖，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躲藏在暗处的众徒撑不住了，一窝蜂地从那拐角处涌出来，谴责葛朝阳道：“掌门万万不可！”
“二师叔、二师叔他不敢出长安啊！！！”
陈子航，葛朝阳之师弟，在灵宝派内行教书育人的长老之职，用现在话来说，是个不敢出家门的宅男。
……
乌斯藏国内七月半终至，阿毛踏着哒哒的驴蹄送高长松等人往镇上而去。尚未至城门，便听见空灵的佛音钻入耳中，一时间，只见空气中香烟袅袅，佛音融入风中。
“十方众僧，七月十五日，僧自恣时，当为七世父母及现在父母厄难中者，具饭、百味五果、汲灌盆器……”
高翠兰双手扒拉着奚车木边，眼带好奇之色道：“大兄，他们所念为何？”
高长松还未来及回答，便听他们家的小才女高玉兰道：“怕是《盂兰盆经》。”
高翠兰顺势开启十万个为什么环节，又问为什么要诵《盂兰盆经》，那经文说了什么，高玉兰一一解答了，将《佛说盂兰盆经》内容细致地梳理一遍，高长松都听得入迷了。
《盂兰盆经》整段经文言说了佛陀之大弟子目连，因不忍其母亡后堕入恶鬼道受苦，问法于佛之事。佛说若在七月十五，用饭食五果供奉十万僧众，便能令其母脱离苦难。
以往人读了，都觉得此经文乃在说目连之孝，可高翠兰的疑问却比较清奇，她问：“为何是供奉十僧众，而非天下百姓？”她说，“先不是说灾荒年月有无数人吃不上饭？若供他们岂不是更好？”
这一说便把高玉兰给问到了，只听她磕磕巴巴道：“因为僧要渡人，僧又供佛，合该先吃。”
高翠兰天真道：“那岂不是说僧更重要了？可我佛不是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高玉兰被击退了，她抬首望高长松，送去求救的眼神，仿佛在说：大兄，这题该如何回答？
高长松：大兄也不知如何回答啊！
高玉兰跟高香兰曾随高老太一同吃斋念佛，可高长松就不同了，他学的本就是儒家那一套，人家说的可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原本的高长松对佛教也就平平，更甭说现在的他了。
于是他只能假咳一声，拿出家长常对付小孩的那一套，对高翠兰说：“大兄于二姊与此道修得不够精深，也无法回答小妹之问，你不若自行去研究了，来教大兄可好？”
闻此言后，高翠兰表情严肃，哪怕头上那俩小啾啾都立起来，她深觉被交代了重大使命，郑重点头。
……
待进古格镇中，高长松难得意识到自己身处佛国之中。那些本在寺院中修行的僧侣在这日都走上街头诵经，为阴门开而来此的亡灵超度。
只见街道两侧摆无数桌台，台面上时令瓜果一应俱全，还有南方产的稻米他们常食的蒸饼云云，高长松眼瞅着好似寒食节供奉先祖所摆台案。
这盂兰盆节本说是供瓜果于十万僧众，在进入唐国一带后此习俗却兼容了儒教乃至道教之风俗，譬如这些瓜果更多是供给自家先祖，至于路过的孤魂野鬼若是饿得紧了吃一两口也无妨。
高长松开了慧眼，惊讶地发现本就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不，也不仅是人了，鬼比较多，尤其是些衣衫褴褛的恶鬼，正蹲在街边对供果大快朵颐，他时不时还能听见“你踩着我了”“别抢了别抢了”之类的细弱声。
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他刚才竟然被几鬼穿行而过，因觉此景太掉san值，赶紧把慧眼关了。
那鬼头攒动、摩肩接踵之景消失才让他好受些。
高长松的慧眼可见鬼，可寻常鬼只要听寺庙中僧侣做早课诵经便会去往生，故平日里不常见鬼，此情景他还是首次所见。
他深吸口气调整心态，对三女说：“走，我们听变文去。”
却不想行路上遇见了顺德楼的少东家杨晨，对方正搭把手在摆瓜果，高长松与他聊两句才知原来街道两旁的供台多是附近铺子出的。
杨晨道：“平头百姓家若是供了，也是在家中给家祖吃，我等如此算是摆给那些孤魂的，都要去往生了，走之前饱餐一顿不好？也算是积阴德了。”
镇上往年就属顺德楼与金沙楼两家供得多，此外还有两家布庄也会多供些。顺德楼才遭遇那虚耗闹楼之事，今年难免对神鬼之事多上心些，多开十几台，用的瓜果也是好果子。
高长松又安慰道：“此事一过定否极泰来。”
杨晨笑道：“借十二郎吉言了。”
寒暄至此，高长松正欲离去，却见杨晨想到什么似的对高长松道：“对了，十二郎可知妙僧已归金沙寺中？”
高长松：？无花？
说妙僧他只能想起《X留香传奇》重的妙僧无花来。
乌斯藏佛风大兴，这小小一隅不知有多少寺庙，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傍江而建的金沙寺，要高长松说这古人起名还挺没创意的，你个酒楼叫金沙楼也就罢了，寺庙也叫金沙寺，重名率未免太高了。
见高长松不言语杨晨便道：“是净尘大师，他前些日子云游去了，近日终回金沙寺中，十二郎不妨往金沙寺去，今日听闻妙僧要开坛讲盂兰盆经。”他憧憬道，“妙僧风姿卓越，令人见之忘俗，若能听他讲经，怕是连那仇怨颇多的厉鬼也要往生去了。”
高长松：
若他没记错，先前顺德楼闹鬼，他是请过金沙寺法师的，却也没解决那事儿。
可高长松惯会做人情，是说不出这话的，他颔首谢过杨晨，便带着妹妹去听变文了。
……
变文有些像现代的评书，高长松来得早，耳目又灵，听着还算不错，至于高翠兰她们轮流坐他肩上，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听完后本想着带三娃再往别处走走，却不知人群中谁喊道：“净尘大师讲经了！”
此话一出，连人流都骚动起来，他干脆一手捞一个，肩膀上顶一个把小女娃都捞起来了，随即便感他像是被潮水推着向前的沙丁鱼，不由自主便向前涌去。
原来汹涌的人流竟将他推往金沙寺方向。
高长松：
离谱哦！
这处讲变文的距金沙寺近，他们便有天然优势，簇拥之下竟被顶到了很前的位置，高长松又生得高挑，竟然能看见那铺在地上的蒲团。
他们是在寺院门附近露天所开坛的，高长松只能往门框内瞟一眼，却也未见那塑金身的佛像，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想干脆一睹妙僧的风采好了。
高长松面露深沉之色想：哎，妙僧妙僧，这称呼显得不大吉利啊，殊不知武侠小说中的僧人若名动江湖，不是反派就是身世坎坷要去当逍遥派掌门的。
就不知这《西游记》中的名僧如何了。
等等，若他没记错《西游记》中有一金池长老，原也是西天取经的候选人，最后贪图唐僧的锦襕袈裟，连命都送了。
嘶，所以是名僧多反派吗？
思即此，他想要离这净尘大师远些，别的不说，你就看他这法名，也整得像是个小说男主，再不济也是个重要人物。
若他白发苍苍倒安全些……
高长松立刻推翻自己的猜想，总不能是个年轻貌美的吧，这可是修佛，除非是佛团转世，天生佛心的，哪来少年名僧。
却不想人群中又传来一声“净尘大师来了”，随后伴庄严的佛号，人们都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高长松也效仿众人。
他偶然抬头，正好看见那一众僧人前的名僧，高长松心头大动！这……竟真是面若好女的年轻僧人！
天呐，更无花了！
只见随他身后的众僧人口呼佛号，在蒲团上率先坐下，那十二罗汉齐呼似的佛声振聋发聩，连高长松都不由凝神静气。最前的净尘正对信众坐下，微微颔首，可见他形状优美的光头与优雅的下巴尖。
今日他说的与街上诵经众无异，都是《佛说盂兰盆经》，高长松略作思索后又开了慧眼，只见那在场的僧人周身都萦绕着层浅淡的佛光，净尘却有所不同，他那佛光亮的，宛若五十瓦的灯泡。
更别谈他看口，那梵音如同咒文，源源不断钻进高长松耳中，他神色愣愣，耳中嗡鸣，似听见了什么，又似乎没听见，只觉得眼前几乎幻出佛陀的虚像，连人的身心都被洗涤了。
至于那些聚集于此的孤魂野鬼，无论他们是在吸香的还是吃供奉的，当经文入耳都眉目展开，神色忽地安详了，随后双手合十，其影逐渐消散于金光之中，竟是立刻被超度了。
恍惚的高长松：啊，大师，我忽然想要学佛了怎么办。
葛巢：！！！！！
快回来啊！

第31章
盂兰盆节后，葛巢便去高老庄为高长松等举行皈依仪式。
在此仪式中，葛巢担教戒师之职，他会宣说“三皈五戒”。
三皈指的是皈依道、经、师三宝，五戒则指“戒杀生、戒邪淫、戒偷盗、戒妄语、戒嗜酒”。
却不想等他敲开高长松家大门见高香兰面露忧愁之色道：“葛道长，大兄近日精神恍惚，不知发生何事。”
葛巢：？
他忙道：“劳驾速速带我去看。”虽想问这皈依仪式今日办或不办，却知眼下时机不对，只随高香兰三步并作两步往东厢房去了，推开半阂的门，只见高长松呆坐在寝具上，精神萎靡。
葛巢大惊，连忙帮他搭脉看诊，除了脉象有些虚外也看不出有的没的，他苦思冥想时却听高长松道：“我腹中饥饿，可否带我拿饼来食？”是对高香兰说的。
待高香兰被支开后他垮着一张脸大吐苦水：“葛道长有所不知，盂兰盆法会后我脑中一直有佛音萦绕。”
葛巢怒发冲冠：“什么？！岂有此理？！”手还往寝具上重重一拍。
秃驴又来抢人了！
高长松看着寝床略有些心疼，哎，他是不担心葛巢的手，修道之人都刀枪不入，他总不见得拍一下就手疼吧。
仔细观察一番见寝床无裂痕后他才放下心来。
葛巢怒道：“十二郎不必担心，这都是秃……和尚惯用的手段，逢人便说与他们有缘，天下哪有那么多有佛缘的？！道行深厚的更将法力融于音律，借诵经往外传，曾有人因此见佛陀坐莲花的幻像，一头扎进佛门去了。”
高长松听后心虚，想他不就如此？
哎，你说他有家有口的，不仅有妹要养，以后也要谈个小恋爱吧，否则不荒废了青春大好年华？怎能去做秃驴，于是忙道：“敢问葛道长，这要如何解？”
葛巢胸有成竹道：“只要受了三皈五戒成我灵宝派居士，便无惧于此，有元始天尊照看着，哪用担心别的。”
高长松闻言大悦道：“那就拜托葛道长了。”
却不知葛巢心下感叹“好险好险”，他未说假话是真，可高长松身怀佛家慧眼，显是个佛缘深厚的，没见高翠兰等也听了《盂兰盆经》却无甚反应？
他心念道：不成，十二郎今儿便得入我派，省得夜长梦多，后续还得严防死守，免得秃驴知晓了前来抢人。
他沉痛地想：那群秃驴，真的老坏了！
……
皈依一过，高长松等人便成了灵宝派的俗家居士，葛巢热情高涨，代他这大兄职，成日里教导三妹法术，俨然一全职保父，高长松乐得轻松，便邀请他于家中住下，自己忙别的去了。
哎，这也没法，谁叫他去唐国的唯一途径是当胡商，自然不能安于现状，畏缩不前了。
先前便说过，除豆腐坊外，高长松对染业很有些兴趣，奈何一直招不到人手，启动资金也略有些不足才未动，眼下他又多买了凉皮的方子，且四面八方的商旅都会朝他拿货，这钱也就积攒起来了。
经济-经营类任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2
简介：想在古格镇内拥有一家冠以高姓的染坊吗，那么先从开店准备做起吧！
染坊（0/1）
匠人（0/5）
任务点：100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系列有2便有1，1指的是豆腐坊生意。
无论是开染坊也好、雇匠人也罢，本都是技术活，可难了，近日却有了些转机，高长松略作思忖后便往城里去了，准备将此事一举谈妥。
……
早几日遇杨晨时听他长吁短叹，感叹这世道也不知如何，一家接着一家倒，恐为灾月。
先前说过他是顺德楼的少东家，这顺德楼在乌斯藏内颇有些历史，跟金沙楼一样流传近百年，他杨家世代拥有这楼。
古格镇上的人家多是如此，恪守本分，产业都是代代相传的，譬如染坊，镇上也就那么两家。
前些日子杨晨感叹，那染布坊东家与他家为世交，几年前起不知交了什么坏运道，生意一日差过一日，家中老小又染疫病，说是一命呜呼了，眼下竟无人悉心经营这地，家中族老商量一番，也不知怎说的，干脆要把染坊给卖了。
杨晨却嘲道：“这镇上能把他们家匠人吃下的人家不过尔尔，再说众人都觉得那家人死得蹊跷，他们的染坊看着也阴森，怎有人敢接？若是接下了，难不成还能拿出新方子染布卖？怕是卖不出去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高长松听后却激动得搓手手，想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别人不要给我不正好？
《天工开物》里方子多了去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于是便跟杨少东家打探，他一听惊讶极了，踟蹰道：“这我虽可去打听，但高十二郎你莫非真想……”
眼见高长松点头，他倒吸一口冷气，先劝一番，见高长松坚定后叹气道：“也罢也罢，我替你去问问吧。”
高长松又补一句道：“那院落可否按年租？”他腼腆笑道，“若把那些匠人一并买下，我难免囊中羞涩，故……”
杨晨道：“我省得，这……我帮你去问问吧。”
结局自然如高长松所愿，镇上人着实膈应那宅，又没谁愿做染坊营生，见孤宅久无人问津，很快答应了高长松。
至于5名贱籍的匠人，报价则在六至八贯不等，年纪轻的跟老的都要更便宜些，壮年的最贵。高长松揣摩着若将他们都带走得花三十五贯。
他目前攒钱还不至于此，可这时就要感恩系统的兑换制度了，任务点跟开元通宝可以1:100兑，也就是说50点任务点他能换5贯左右。
高长松心说这若把所有任务点都换了开元通宝，他也少不得富甲一方，可这也就想想，当不得真。
*
与族老议价后高长松又选定一日来送钱，此人也要用绢布跟铜钱结的，高长松想了想，只觉他开太平车来更好，以往是送豆腐面筋之流，眼下他干脆载着钱跑了。
哎，真的好奢侈哦。
在高老庄撞见葛巢，对方看这几日高长松神龙不见首尾，便问他什么事，一听他买了凶宅表情严肃道：“此宅可不能随便买的，倘若有些个‘物老’成精，他非把你赶出去不可。”
高长松内心得意，想我早就知这事了，否则来偶遇你为何，于是对葛巢露出可爱的狗狗眼道：“师兄，此番可否请你与我同行，我虽入了修行的门槛，道行却不深厚，倘若那真有什么，我该如何处理？”
葛巢：师兄、师兄、师兄……
葛巢脸上忽然飞上两坨红晕，竟是被这两字感动到了，哎，是自己亲手淘的希望就是不同，他都叫自己师兄了，怎么能拒绝他呢？
于是他假咳一声，终于将心神收回道：“无事无事，这样便好，定给你解决了。
高长松：v！
计划通。
……
令高长松不曾想到的是，他跟葛巢竟然在那宅邸钱同另一人狭路相逢了。
看着净尘那精致而端庄的脸，高长松几乎要斯巴达了，脑海中下意识就要循环播放《盂兰盆经》，好在他身侧还有葛巢，能给他找个地方躲的。
高长松当即就向后撤，小鸟依人地躲在葛巢身后。
净尘：？？？
葛巢：！！！
他立刻便明晰此人是差点把高长松挖走的秃驴，因此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也不是眼睛的。
但我们输人不输仗，只见葛巢速速调整一番，背也挺直了、腿也并拢了，甚至用下巴尖点地。
妙僧姿容是好，我灵宝派的人也不差啊，不好好拾叨一番谁知你真长什么样。
葛巢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来见识见识我灵宝派的驱邪手段吧！
净尘：。
这位道长表情好怪哦。

第32章
净尘出身在金沙江旁。
凡是圣僧，出生时总要有些征兆，他是春夏之交时生的，听闻他降世那日，莲花一夜间映满堂。
佛陀坐莲上，似昭示他与佛有缘。
若让高长松知晓这传言，多半要吐槽，原因无他，就乌斯藏这地，又非江南，金沙江旁的湖中能找出三两朵莲花就不错了，何来映满堂这说？
再说净尘，生后也异相频出，不说甚三岁能文、四岁能武，却也如那五岁便以语启父的孟尝君一般启了街头辩经的老僧。
那俩老僧本如两小儿辩日中的小儿各抒己见，净尘听后说了句什么，令二者醍醐灌顶，于是双手合十，说“此子乃为我等师”。
这很切合孔子以项橐为师的典故，项橐也不过7岁。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是故他也可以净尘为师。
后才为人所知，这两位乃是乌斯藏有名的大师傅，他们都说净尘是有佛缘、有慧根的，后多次登门，望将净尘归化了。
净尘父母是当地富户，虽疼这孩子，又知道他生而有异，是个有佛缘的，恐尘世留不住他，最后也答应了，至此他舍去俗家姓名，取法名净尘，正式断了尘缘。
入佛门后，净尘如日进千里，常人花一辈子读的经，他很快便吃透了，佛门的法术也修行得很快，于是不少人说他是从上辈子开始读经的。
若说有何是他修不好的，怕是佛教的炼体功夫，净尘这样俊秀的和尚，是很难练出甚成果的。
之后则是跟多数僧人一样云游讲经，他也不仅在乌斯藏那，还往唐国去了，与唐僧人论佛法，于是净尘在唐国都是小有名气的，那与他讲法的高僧赞道：“此子堪称妙僧。”于是才有了他妙僧的称呼。
讲到这似证明，他的佛学之路颇顺，哪怕行了万里路，心思都如赤子一般纯净，纤尘不染，并非无花那样的反派。然而大智若大愚，大愚若大智，心思纯净到了极致便会为人所怀疑，想他是否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总之，眼前两人无论是高长松还是葛巢都摸不准净尘人如何，只见他双手合之，持串念珠，同高长松他们问：“阿弥陀佛。”那声清澈如潺潺涓流淌入人耳中，葛巢大惊，想这僧人，好深厚的法力！
高长松：v
好好听哦！
不对不对不对！他立马醒过来，诵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灵台终于清明。
心中又呼：好险！
净尘却不知这二人之心，他只是觉得他们盯自己看“好怪哦”，又切实说不出哪里怪，于是先禀明自己来意：“阿弥陀佛，小僧净尘，闻此怪相频生，便不请自来了。”
*
他也不是不接地气的大师，除却开坛作法便是闭关修炼，净尘也讲“度人”，可他的度人对众生来说实在太小。当他在金沙寺时，常来镇上观民间百态，因常在街头巷尾流窜，便能听些邻里间的杂碎事，若听说哪家被妖上身、精怪作祟等等，便会不请自来，帮人把愁怨解了。
渡化他的师傅不是很爱这行为，只觉“太笨、也太死了”，却说不出这话来，只委婉道，修佛之人，应以讲经为重，信众懂经了，便能够自渡，像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净尘所做的像是给鱼，传经是给熊掌。
净尘又有自己一通想法，他当时只拈花一笑，说我渡不完众生，却不能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于是乎便渡一个是一个。
讲经是渡众，他所做的是渡人，都是渡了，也无高低贵贱之分。
于是师傅叹气一声，随他去了。
……
高长松听净尘所言，想他竟是个爱管“闲事”的，哎，是接地气的好和尚。
又思及上门驱鬼，人多多益善，于是与葛巢对视一眼，将自己租这染坊的事说了，还说他们来此便是为了做法事净其地，问净尘是否要一起来。
净尘从善如流答应了，于是他们的打鬼小分队便成二人半，高长松只算半个战力。
往那内门看去，也未荒废多久，竟有门厅破败之感，眼下尚在夏日，此处却阴风冽冽，九月的日头正烈，却少有能映在院中的，抬头一看光竟被连片的树荫给挡了。
此树颇有些年头，树干有合抱粗，树枝却不似他树，生得歪七扭八，几根几根相交错着，好似连串的麻绳。
至于那叶，细细密密地铺成开，叶薄而带锯齿，许是入夏，也从鲜嫩的翠绿转为深绿，这样一棵树利于门口，令见者寒意顿生。
葛巢是个懂行的，当即皱眉低声道：“五树进宅，人穷家败。门立丧树，凶兆。”
净尘敛眉，又呼一声佛号。
高长松：？
纳尼纳尼？你们在说什么？
好在葛巢还是很有大师兄风范的，他可是灵宝派的养娃达人，当即对他新入门的小师弟道：“民间有‘桑皂梨柳不进门，椿槐樟桃不上坟’的说法，此五木属阴，养鬼。”很言简意赅。
他又嘀咕道：“分明是在乌斯藏地界，哪来的桑树？”
高长松倒是知道些，他才想说什么，脑中却传来熟悉的提示音。
他已摸到规律，知种田系统的部分任务是触发式的，必须要满足某相关线索，才能打开。
小心谨慎的高长松决定先读取任务。
这一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传奇任务-王家往事
简介：一个罪恶的家族隐藏了一段罪恶的往事……
注：此任务为生活任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2”的前置任务，需完成后才能开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2”。
高长松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斯巴达了，他仿佛在说“先前为什么不说啊摔！”
葛巢看他扭曲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十二郎？十二郎？”
高长松这才回神说刚才的事。
“这王家的事我从杨少东家那听过些……”
“这家人本是从唐国来的，听闻是触犯规矩的官家小姐，逃难至乌斯藏，人本是江南水乡人，来时不仅带来了那块的纺织技术，还有好几种染方，这王家原在我乌斯藏走一段下坡路，硬是靠着南国来的方子起死回生了。”
“又说这官家小姐出身江南，家中自有蚕庄，本是靠缂丝织布为生，因此在院中种下南国来的桑树以祭奠。”
此故事当年在乌斯藏被传为一段佳话。
等等……
高长松咀嚼起任务中的“罪恶往事”，忽然打了个寒颤，他开慧眼小心翼翼抬头看那桑树。
不、不会吧……
净尘眼神一凝，似有所感。
高长松先看到了一袭红裙，那真是鲜红鲜红的，比番茄酱的颜色恐怖多了，高长松的瞳孔肉眼可见紧缩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不想往上移了，那可“鬼”表现出“山不就我，我却就山”，似注意到高长松的打量，干脆从桑树上翩然而下。
高长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吓到叫不出声了，只看见对方的红袍、乌发与惨白的脸。
高长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持续尖叫，他要昏过去了，寻常人谁看见厉鬼能保持镇定？他想自己没有直挺挺倒下已算不错的了。
就差大喊“呵！退！”了。
于是葛巢也意识到不对了，他拳拳师兄之情爆发，挡在高长松面前直面那厉鬼，当即抽出符箓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还配合一应科仪步伐。
现场唯一无法眼的就是净尘，可他却心有所感似的，诵起《地藏经》来，高长松分明看见从他身上发散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又分作金色颗粒将厉鬼团团包围了，每一粒尘埃落在她身上，都引得其一阵哀嚎，那血红色的袍子竟也有些褪色。
高长松肃然起敬，这是个加buff的法师啊！
葛巢虽不想承认，却也觉有这法师辅助，自己轻松了不少，甚至有空搞起教学，他从怀中掏出引雷符，想着是给小师弟学的，也不觉心疼，直对他说：“看好我如何用的，十二郎。”
便将那黄符往空中一抛，也不知怎的，那灵符竟贴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凌厉顺符箓灌入黄纸中，只听他道：“玉帝有敕，神砚四方，金木水火土，雷风雷电神敕，轻磨霹雳电光转，急急如律令！”
有如手臂粗的落雷直劈入那桑树中，女鬼有如自身被劈了般，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高长松：好！好厉害！
超想学的！
……
在葛巢与净尘的配合下，王家的女鬼的红袍子褪色成了白袍，人神色也宁静许多，竟恢复了人身时宁静祥和的模样。
她甚至向葛巢等人款款福身，介绍其生前旧事。
只听她出生于江左萧氏旁支，家父因事触怒隋炀帝遭贬，可后战乱频发，她与其他家眷便趁逃至乌斯藏中，到此处时人已走得走、散得散，除了远离故土时带了一捧桑树籽外，她竟无他物了。
当年蒙王氏收留，也曾与夫君过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可人心叵测，多年之后她也限于后宅之中，为阴私事所害，所幸当年手植之桑树已亭亭如盖，她魂魄附在桑树上，本想看自己子女长大成人，却不想见他们死得死、散得散，于是她便伤心欲绝。
听到这，葛巢夜觉得不对了，他问萧氏女是何时成厉鬼作祟的，却知不过才三四月有余，她所害的也只有应害之人，倒也没伤及无辜。
高长松听后唏嘘，原来那王氏落败并未萧氏女所为，只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循环罢辽。
可三四月有余这节点却让他不得不多想，高长松想莫非这也是甚主角效应，因为自己来了，这乌斯藏忽然转动命运的齿轮，来了轮鬼怪大爆发？
不好不好，若那样他可要谢罪。
却听净尘道：“我近日顺流而上，往西边走过，却发现那几地也不大太平。”他暗念，“驰逐妖邪，莫不犇走，凶怪过处，瘴气从生。”
又对高长松说：“此事我或已有眉目，只等人传信来确认了。”
高长松点头，又想：？他是在对我说吗？
葛巢忽然警惕，不好，此人难不成发现了什么，竟与小师弟如此亲昵（自来熟）！
净尘：？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氏女诉完自己的身世之后恳请净尘将她超度了，原来她在这乌斯藏多年，也皈依了佛教，只觉得有大师为自己诵经，送上一程，也算圆满了。
葛巢来乌斯藏已习惯了当地人对佛教的偏重，倒不觉得有甚，相反喜滋滋的。原来萧氏女答应他，可以将那被雷劈了的桑木段予他。
哎，这可是雷木，做法器的绝佳素材，他于炼器上略懂一二，要不要给小师弟炼个防身法器呢？要刻何经文呢……
真难抉择呀。
高长松则是暗喜于自己完成了前置任务，虽然他就是跟在俩大佬身后捡漏的，但这也证明他运气爆棚不是？而且葛师兄许诺他学雷符了，自己马上就要掌握攻击手段啦！
很快，萧氏女在《佛说盂兰盆经》中超度了，走时脸上也带着宁静而幸福的笑容，净尘说完那段经后便停了，高长松听他停了，还有些可惜。
他已将对方那充满禅意的嗓音当作舒缓心神的背景音。
净尘法师实在是好人，又问高长松他后续是否需自己来诵一番经，以告慰横死在此的亡魂，高长松觉得不必，他以慧眼看了，只见屋内空空荡荡，哪怕是残魂，怕都被净尘送走了。
至于邪秽应该还剩些，可这些不若让葛巢大师兄做了，自己也能跟着学。
葛巢听后面带欣慰之色，哎，小师弟就是好啊，忒爱学习了。
却不知一直未出声的净尘却问出了让人破防的话。
他以很平淡的语气道：“敢问施主，那眼可是五眼？”他说，“法眼见法，慧眼见慧，不知究竟为何。”随即又以十分诚恳的，真不带任何私心的语调道，“施主您，与我佛有缘。”
高长松：！
葛巢：退！退！退！
作者有话说：
净尘：但施主真与我佛有缘……

第33章
净尘不知葛巢敌意从何而来，只道是“施主真与我佛有缘”，高长松见葛巢快炸毛了，赶忙道：“我已皈依道教，是俗家修行的居士，不会入佛。”
净尘听后颇惊，又说：“可施主您这双眼，恐在佛学上日进千里。”
话虽如此，却因高长松颇为坚定而放弃了，只用那“施主你这样真的很可惜”的眼神看向高长松。
高长松：不能心软！绝不能心软！
葛巢因净尘是个通情达理的和尚未发作，归去后却教了高长松心心念念的雷符。
只听他道：“这画符的关窍我也是不大通的，可大凡用符箓的，总要是懂些的。”于是跟他讲起了符箓的知识。
原来这符箓是由“符头、符脚、符窍”三者构成，符窍是符的灵魂所在，所谓“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便说明了“窍”的重要性。
再说雷符，其根源是雷神崇拜，葛巢等都先学《高上景宵三五混合都天大雷琅书》再用雷符的。
葛巢别的不说，但凡学过的经都了熟于心，他竟拿纸笔给高长松硬生生默了本经，高长松看了，只见他写了手漂亮的唐楷。
经书一成，也触发了新任务。
修道任务-符箓入门-雷符（初级）
简介：想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吗？想要抬手招一道雷劈散邪魔吗？现在的你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让我们从初级雷符开始学起吧！只要能够成功落出一道大小适宜的雷就算你赢，甚至都不用你自己学画符哦，只要能召雷就够了！
任务奖励：200点。
看那“200点”巨款，高长松陷入沉思，这点数有那么点微妙，要知道，先前遭遇妖怪、厉鬼的任务也就500点，像先前的引气入体不过奖励50点罢了。
虽说他抱对了大腿使驱鬼任务速速完成了，可以修炼给的任务点论，这难度怕是递增的。
哎，还是甭考虑一次就能成了……
……
高长松看自己趋近焦黑的手，就差流下两泡泪来。
果然是“修行有风险，入道需慎重”，他刚才倒是召出了一道迷你雷，可谁知竟劈自己手上了。
还好他以灵力日日淬炼肉体，否则怕被劈个皮开肉绽。
高长松垂泪一会儿，又想着可不能被高香兰她们看见，他想能速速疗伤的方法也就那一个了。
……
“啊——呸呸呸呸呸呸呸！”白大仙奋力向高长松手吐口水，高长松扭头不忍看，这画面太鬼畜，怕看后笑场。
先说他来此时，未见其人白仙就躲了个老远，高长松远望着，只见他将己身蜷成了个刺球球，似想往前滚。
高长松看后大惊，想他也不知从哪得来的天才创意，当然是不成的，他背有刺，岂不得陷进泥里？
于是大喊道：“白仙请慢一步！高十二郎有事相求！”
他将法力融入喉中，声音嘹亮得紧，白仙听后背先抖了抖，随即舒展开，朝高长松勾他的小手手道：“来的是高十二郎呀！”奶声奶气、奶声奶气的，听得高长松都快忘记手上的疼痛了。
白仙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上半身支着往高长松手看，却又展现出“望而生畏”之姿，只盼屁股再往后蹲些。
高长松汗颜道：“可有异？”
白仙奶道：“也不是有异，就是我有些怕。”
高长松：“？为何？”
“因为妖怪都怕雷呀！”他挺起小胸膛解释。原来妖怪对雷畏惧已久，往大了说，凡是妖怪要修成人胎，又或要修行涨寿数、想升仙的，都会遭五雷轰顶，这就是常说的渡雷劫。而道教有一中心法术名为“五雷正法”，不少破为凶悍的道法皆是由此演化而成的，被雷劈多了，自将对雷的畏惧一代代传承下去，更别说高长松这手中所含之雷气，乃汇集道教精纯之气，比寻常雷更厉害些。
白大仙想，自己光能压住心中的畏惧看他的手手，已经很不得了了！
好在他的口水也能治雷劈后的焦黑，于是便以扭曲的姿势“呸呸呸呸呸”，高长松也催动灵气修复。
高长松：哎，难得找白仙治伤，怪不习惯的，手眼下黏糊糊的……
高长松本想在白仙这练招雷，可看白仙这模样，若看他如此，还不给吓死了，只得先回去。他想自己雷符也不多，不若先诵《高上景宵三五混合都天大雷琅书》，多作体味，下回或能一次成了。
……
又过几日，葛巢如法炮制在王家染坊行荡秽科仪，又伐走那引雷入体的丧木，高长松便张罗着将他家的旧匠人买下。
以身份论，这群人投胎抽中下下签，在唐直接生了个贱籍。
唐代有“良贱不婚”之说，这贱包含惰民、乐户、渔船、伴当、世仆、丐民等等，寻常匠人属士农工商之工，可王家的匠人都属“世仆”，算贱籍。他们的法律地位等同牛马，是不算人的。
高长松接过公契，至此这五匠人便属他，高长松自然不会让他们住在高老庄，安排在染坊后院。这五人听后都不大肯，面带畏惧之色。
高长松想后道：“院中作祟的萧氏女已被净尘大师超度了，不必担心，看这院内多敞亮。”
闻“萧氏女”三字，匠人中年纪最大的顿时一抖，脸上的褶子越发深了，他是五人中最有威望的，其余人都看他，只见他向高长松深深拜下，也都照做了。
高长松给唬了一跳，他平日里最常见的是拱手礼，哪见过这阵仗？赶紧将人扶起来了。
*
买定匠人又缴租，这“千里之行始于足下2”的第一个任务便完成了，种田系统的根据地中也多了一块新地图，跟其他买定的产业不同，高氏染坊明后跟了个小括号，后面写“租”。
高长松无语：也太细致了吧！
经营上染坊跟豆腐坊肖似，都吃手艺，王家旧方已被对家尽数学去了，高长松既想做这生意自然要推陈出新。
相较前代，唐代染业空前发达，待发展至盛唐，街上随时可见绯红、绛紫、青绿等颜色。明皇也流行过一阵，尤其受佛教人推崇，认为其色有驱邪之效，故僧人袈裟色为明皇。只可惜到唐高宗时期，皇帝认为其色近乎于日，日是帝王的象征，又不许百姓用了。
眼下正处武德四年，百废待兴，百姓多还是穿灰粗布，可随休养生息、家富足后，街上的颜色也靓丽了些。
王家曾经的对头，也是眼下古格镇最大染坊，便是因染了手绿，闻名于此，曾听说有胡商路过此，为其布色泽惊叹，还带去唐朝卖了。
高长松翻了《天工开物》，发现甭说青绿了，绯红、靛蓝、绛紫、明黄等色的染法一应俱全，这可是后世智慧的结晶，靠此想要在染业上有所建树，还不是轻轻松松？
为此高长松观察一阵子街景，直接跳大红大紫就有些过了，试水的话靛蓝不刚刚好？
《天工开物》上有明确的造靛法，什么“蓝草叶与茎多入窖，出蓝汁后，每一石浆液放五升石灰云云……”
高长松看这叙述，其实也摸不准是何意，可他却知其记载的配比量是最珍贵的。
至于蓝草，他倒知道这是什么，就是未来人常喝的板蓝根啊！
比较可惜的是，眼下虽有医书记载板蓝根清热解毒之效，它却未从大批草药中脱引而出，眼下也没太多人用它造靛青。
高长松先前在高老庄附近找了一阵，还真给他找到野生的板蓝根了，而且量还不少，眼下正好用作试错，至于其他，他则留种再种，论栽花弄草，他还是有点心得的，小范围培植没什么问题。
而且，若赶不上供应，还可以买商城的浓缩营养液，那可便宜，且不限量，用水稀释了催种板蓝根，还是能保证量的。
……
将《天工开物》的方子给匠人后，高长松便撒手不管了，专业人干专业事，他何必在那碍事？然他又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没事便往对家看他们的染布，偶尔也从路过胡商手上买布看。
高长松发现，眼下的大部分不色都偏灰，看着其貌不扬。
正当他私下里遛时，却又跟一人狭路相逢了。
净尘大师看着高长松，满眼透着惊喜，他脸上分明写着“我果真与十二郎有缘”。
看得高长松有些害怕，连忙环顾四周，就怕葛巢从哪杀出来，这要杀出来可就说不清了！
让高长松想不到的是，净尘同他竟有话要说，只听他道：“上回我同施主说镇中怪事频出，妖魔肆虐，原因小僧已知。”他说，“友人自东土大唐传信与我讲明原因。”
高长松：等等，虽然我也很在意啦，但你为何要跟我说？！
净尘：当然是因为十二郎有我佛家的慧眼啦！
此刻，远在东土大唐的钟离珺打了个喷嚏。
只听他身旁人嫌弃道：“胡饼渣、胡饼渣要喷出来了！”

第34章
钟离珺与净尘相识于山野。
却说净尘十六那年云游四方，自乌斯藏一路向东往长安去，路遇北仲山。此山周围有瘴气作天然屏障，山内也不知是被人摆了阵法还是为何，置身其中仿佛遇诸葛孔明的奇门遁甲，总难脱出。
面对这一切净尘处之泰然，食山中野菜、浆果，饮那山泉水，囿于阵法之中却不忧戚于心，他听虫鸣鸟叫，观鱼在溪流中游动，落雨时端坐于洞穴中听雨打芭蕉的声响，如是过了近十日，观鱼时竟然看一人手持削尖的树杈丫，钉穿鱼腹部。
净尘先一愣，随后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钟离珺见他如此，思索两秒，干脆将树杈举起来，似让净尘更清晰看见鱼的惨状，随后认真道：“你要吃吗？”
净尘略有些苦恼，可他是个天然的，不懂得吐槽的人，于是他为难地对钟离珺说：“不、不必了。”
钟离珺从善如流地收回鱼，他甚至有点如释重负，因不用跟净尘分鱼吃。
之后几日，净尘每每跟钟离珺相见都在看他打野食，什么鱼、鸟雀、山猪、脱兔，但凡是这山中能吃的都给他吃了个遍。
净尘是自己不杀生，却不会阻止他人食荤的人，只是他好奇：“我看施主几次都在打野食。”因频率太高想问一声。
钟离珺却淡定道：“那是，因为我一直在吃。”说话时他正在用河泥包鸡烤了吃。
哎，只可能他随身只带了盐巴，却未带其他香料。
他道：“这北仲山上其他不说，野味倒鲜美得很，只要用盐抹一层便可食。”又毫无意识地邀请道，“法师要来一口吗？”
净尘当然推拒了。
这二人间最常见的对话竟然是“要来一口吗”“不了、不了”，也够绝的。
又过几日二者齐力破阵下山，这本从来有去无回的北仲山便成了寻常之山。
此事后二者分两路下山，本以为再也不可见，再撞上时乃是净尘渡化妖怪时引得那妖东逃西窜，竟撞上了不知从何来的钟离珺，被后者一口吞了。
净尘豆豆眼：？
倒是钟离珺见怪不怪地表示：“只是我修行的一门功法罢了，那妖物还能出来。”
因他二者缘分颇深，便有所联系，净尘多写信，钟离珺收了便回，他好歹记得和尚不喝酒不食荤，于是常给他寄些香料。
净尘：那个……我们僧人是不食五辛的……
本次护送重宝路过乌斯藏，他便去见了净尘一面，这回送的是“据说释伽牟尼所创的咖喱”。又说这二字从泰米尔语解释意为“多种香料混合在一起”，还是他专从丝路上寻来的。
他问胡商：“我要送一僧人吃食，送甚为好。”
胡商极力推荐释伽牟尼创的咖喱。
接到此理净尘又露出了常见的、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困扰表情，后二者又匆匆话别。
*
净尘自钟离珺来处去，扫荡不少邪祟，又思及对方所言“护宝是为防大妖窥伺”，便驿站传书，问对方所防大妖为何，不日便得到钟离珺言简意赅的信件，其言不出净尘预料。
……
“十二郎可听说过穷奇？”净尘问道。
高长松这回精神了，这题他会，神采奕奕道：“可是四凶之一的穷奇？”
净尘听后显然有些惊喜，笑颜纯净如孩童，高长松看了眼便觉被他的笑容闪到了，可恶，这佛光普照的感觉！
净尘慢悠悠道：“不错，正是四凶之一，《山海经.海内北经》有言：穷奇状如虎，有翼。又有奇书记载：西北有兽，其状似虎，有翼能飞，便剿食人，知人言语，闻人斗辄食直者，闻人忠信辄食其鼻，闻人恶逆不善辄杀兽往馈之，名曰穷奇。”
他拽了两段文字后说起能人异士对穷奇之解，非人力所能应对，人间界的修士、法师只可驱赶穷奇，却无法剿灭。那九重天上的神明能否渡他不可知，可看在他是远古至今变存在的凶兽的份上，应是不会动手的。
“穷奇最大的弊病便是那身瘴气，由他经过之地，邪秽丛生，想来这妖一路随唐船至今，又顺流而下往唐国去。”净尘道，“我听闻他在长安前大闹一番，又被众僧并道家师一同赶走，往北俱芦洲飞去。”
高长松反应一秒，北俱芦洲？北俱芦洲是哪？哦，他是在西游记中的大唐啊，那是传说中妖魔丛生之地？那没事了。
高长松反应很快：“也就是说，这镇上一应怪事皆是穷奇所害？”
净尘点头：“理当如此。”
高长松又听见耳边传来叮铃叮铃的任务提示，他先前未出发相关任务，却因净尘这番解说得到额外的奖励。
系统还给其取了个洋气的名字，叫“暗影丛生之真相”。
高长松看了一眼奖励点，竟有些动摇，哎，就算不入佛门也跟净尘大师搞好关系吧，多好一大师啊！
……
高长松回家时却碰见了跑腿，此人似是姓陈，也不清楚他在家中行几，众人见了也就称喊他一声陈大。
陈大干的营生很不高明，他成日在驿站前徘徊，信差对乌斯藏了解不足，于是他收对方几个铜板，走街串巷给人送信。
这份工若说有何好的，便是收了信的人家若高兴了就会给他打赏，积攒一番打赏可比跑腿挣的钱多，养自己一个全家不愁。
他因此未去做正经营生，耶娘成日在家里长吁短叹。
陈大见高长松先问好，又说这信是从乌斯藏更西北边来的，寄的人叫左居正。
高长松一听左小道长，大惊，赶忙给陈大摸了几枚鸡蛋，就把人打发走了。陈大倒高兴，想这富户就是不同一般，提溜着鸡蛋跑了。
本是高香兰接陈大的，高长松让她去找葛巢，一眨眼的工作，葛巢急匆匆跑出来，竟连冠都未戴正，高长松看他这狼狈模样，感叹真是师兄弟情深。
葛巢：师弟是否又有奇遇？
由葛巢展开信，一目十行看完后，二者都心情微妙。
原来左居正与高长松分别后由不分东西南北瞎走，最后竟差点回唐的地界，然他想自己还有许多未尽之事，也不曾感到凡尘对他心有何磨练，决定往乌斯藏回。
葛巢暗骂：呆子，直接回去也无事啊！
可这一路上却见不少残秽，左居正忧心忡忡，唯恐是又逢妖魔出没之乱事，那未修养几年的百姓又要立刻投入征战中。
高长松看后倒不觉得有何，他从净尘那听得太多，眼下几乎没有能吓住他的了。
与他不同的是葛巢，只见他表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盘算什么，最后等他消化完便对高长松道：“这确实不对劲，恐为天下大乱之先兆啊。”
高长松想起净尘的话，嘴角微抽：不至于、不至于。
眼见着他越说越离谱，高长松踟蹰过后喊葛巢附耳而来，葛巢本以为高长松会说什么，哪知道竟引出了净尘法师！
他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钉在高长松身上，引得高长松说不出话来，只能讪笑。
他甚至脚底抹油想跑了，却在一只脚踏门框外前听见幽幽的叹息声：”十二郎，你们何时私私相授了，我竟然不知。”
高长松：。
我不是！我没有！
只听见葛巢幽怨道：“无论如何，有妖魔频生，尔等还是得护好自己，那雷符听说十二郎练得一般，不若我先将那雷木制成法器，送予你傍身。”
高长松这还能不答应的？当即点头道好啊好啊，破费了之流。
葛巢又叹口气，随即不知想了什么，又恢复以往之神采了。
‘哎，就算是聊得来又如何，我可是给小师弟打法器的大师兄，难不成你能给小师弟做法器？’
‘这一局，是我等胜了！’
净尘法师：？
并没有参加比赛哦。

第35章
葛巢此人既是大师兄，总能要有两把刷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进可画符炼器上山捉妖，退可捉笔写文章舌战众僧。
都说贪多嚼不烂，他也如此，若说葛巢最擅长的，则是一众斋醮科仪，其次为炼器。
炼器的步骤并不多，先是备天材地宝，随后便是炼出其杂质，最后镌刻法阵，锻出形体，齐活！
这可就是典型的说来容易做来难了。
譬如眼下，葛巢也不欲做什么能勾引天地雷劫的神兵利器——他也做不出，只欲做枚工艺粗浅的“五雷号令”。
他是个最尊重师弟不过的好师兄，还找高长松絮絮叨叨说了番，先问师弟喜不喜，待高长松答应后又说起那令牌的作用。
只听他道：“这五雷号令本有四枚，可我技艺到底粗浅，只能做出其中一枚，且效用相较恭请雷神的符箓还要弱许多，也就碰上普通妖物能够略作惩戒罢了。”说着他竟愧疚起来，就差蹲下来画圈圈了，浑身上下透着股“我真是个无用师兄”的气息。
高长松：啊这，也不必如此吧！
他深感葛巢已将自己卷进去了，连忙安慰道：“师兄能给我做五雷号令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会在意其他？”又好说歹说一番，终让人勉强提起精神。
……
多日后，高长松拿到“五雷号令”，如得稀世珍宝般，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见它正面刻“五雷号令敕”，背面刻弯弯绕绕的五雷文，侧面刻“一声雷令响”、“万里鬼神惊”，再转面，顶部跟底部还刻字了，顶部写“生”，底部写“煞”。
高长松才研究没多久，竟听见系统发声，说他开启了商城买卖功能。
高长松：？？？
原来他用的只是兑换，而现实中出现值得纳入商城货架的商品时也是可卖出的。
“五雷号令（1号）”，2500点。
高长松被这价格惊到了，一般商城回收会折价，也就是说此法器所值更高！
想到这他几乎要流下宽面条泪了，天呐，大师兄，请允许我真心实意地喊您大师兄，竟然给了如此之好的物件，也太令人感动了叭！
葛巢朝高长松投以慈爱的眼神，又将此令牌收回稍作演示，他说：“如同雷符一般，用时口诵经文，向令牌中灌灵力，灌灵力时倒不必如符箓般小心翼翼，这雷木比黄纸牢固多了。”
黄纸中寄托雷神一丝神念，因此可爆发出更大力，这令牌中虽也含不少力，更多却是集天地中飘散的雷之力，经其导出，威力小不少。
可因有雷木做载体，输灵力时也不必担心灵力过大将其“撑坏了”。
目前高长松丹田中蕴含的灵力还不够撑坏，他用这，真是绰绰有余。
听葛巢呼“雷电招来”，婴儿手臂般粗的雷电落入他所指方向，雷电与地触碰发出“啪”一声脆响，因离得近，甚至感到地在震动，倘若这雷电更有威力，恐怕会有震天撼地之能。
高长松着实一惊，又见葛巢将五雷号令递给他，以眼神鼓励道：“试试吧。”那殷切的眼神仿佛在说以你之力定能成功施展。
这让高长松亚历山大，师兄啊师兄，您未免也太相信我了。
他似乎不具备主角之资啊！
虽有这般想法，高长松见葛巢用令牌也有些心痒痒的，于是便向木牌中注入灵力，跟他一样念道：“雷电招来！”
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流入木牌中，远比那传递入黄纸的舒缓，高长松竟为这灵力的好操控而一惊，他只感这股力从丹田而出，顺周身大脉流转，最后汇入手臂，又传进令牌。
那新招来的雷电宛若他的手脚，劈在地上。
葛巢观之，露出“我就知道你能成”的欣慰笑容，不住称赞的同时还说“你比师兄我当年有天赋多了”，谁知高长松表示“师兄你别恭维了，我知道自己是只小菜鸡了，我差得还很远”。
葛巢：？？？
不，我认真的啊！
你问问长安城方圆几千里内的道士，有谁第一次就能成的，你就是不世出的天才啊师弟！
高长松：呵，怎么可能呢！
我有种预感，不说别的，三妹高翠兰天赋都比我好。
……
待到九月中下旬，天终转凉，日照也变得弱些，不至于出门送趟豆腐就被晒得面红脖子粗。
这日高长松进镇，昨儿李三郎归时带来好消息，闻是先前让匠人们研究的造靛法终于有了眉目，高长松听后还蛮激动的，他可想将染业作为基本盘，重视异常，于是今日便赶了个大早去。
领头的自是满面褶皱的老匠，唤他王一便可。
王一此时面中每一褶中都透着欣喜，但凡是匠人，总有些工匠精神，他钻研了一辈子的染术，哪能不知这颜色之珍贵。
王一甚至回忆起他当学徒时看过的第一匹布，听闻是东家从隋带来的，巧的是那也是匹靛布，他自认曾同师傅看过不少好颜色，可看那布，至今都记得它的蓝，鲜亮鲜亮的，分明是素色，却又那么夺目，他还记得主家说在隋国，也只有达官贵人才可穿得。
也不知是记忆美化了还是其他，王一再也没看过比那更好的布了，靛布的鲜亮永远停留在脑海中，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记忆里。
可这经他手，由板蓝根主染的新布，却让他找回了当时的感觉，他看自己年轻的学徒，对方眼中的光亮多像自己曾经。
若没有新东家，这颜色，这造靛之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习得。
思及此，他忽然就对着高长松拜下去，高长松想着还可使得，赶忙想把人托起来，可这回王一却很坚持，他跟高长松说，若无主家自己一辈子都不能重塑这靛色，一拜是值得的。
高长松心想，你这拜的哪是我啊，是《天工开物》，是千百年来人民智慧的结晶，我就更不能受了啊！
两人互相推了一番，终于站定，高长松问：“那这靛布，是否可量产？”
王一给出肯定的回答：“只要蓝草足够，是能产的。”
足够这个说法有点微妙，高长松就开始思考了，那野生板蓝根真放开了采肯定是不够的，但他先前种的，多少有些跟不上。
他是五月下发现这板蓝根的，当时用了条播法，种它本不是为了染布，而是想要自己弄点泡泡茶，做感冒冲剂，给三妹强身健体，因此他连一亩都没种到。发现板蓝根又称蓝草，可染布后他补种了一批，可这又来不及熟，它收获需要六七个月呢。
这就有点尴尬了。
高长松想，反正卖布了也能赚点数，大不了就买来的点数先兑换营养液，催熟板蓝根，把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过去算了。
想通这，他也就不愁了，开始思考这靛布如何卖。
这跟吃食不同，乌斯藏内这两年才兴起穿亮色之风，可普通百姓是不怎么会在这上花心思的，且想引人竞相追逐，总能要有时尚的弄潮儿做第一人。
……
顺德楼的杨少东家听高长松所言，当即拍案道：“这还不简单。”他直说，“我们这地小，也无甚大佛，哪怕是县太姥爷，那都在县衙门，不在这小镇上，若说此地谁最有权势，莫不是高员外了。”他言及此，忍俊不禁道，“你们都姓高，应是有些本家关系。”
高长松也笑道：“你就莫打趣了，直说吧，如何将这靛布送到高员外手上。”
杨少东家打包票道：“这还用你亲自送？我代为转交即可，你这布本就鲜亮，员外家亲眷最爱鲜亮的颜色，且靛色，男子也可穿。”他甚至道，“待下一批染出来了，你甭忘记我就行了。”
高长松道：“怎会忘记你，下一批头一匹布便给你。”
“一言为定。”
*
高员外见这靛蓝，果真大喜，他家亲眷还没来及换上，臭美的高员外便穿上在镇上走一圈，不少人都注意到这颜色。
这年头郎君爱美，先前什么牡丹花、石楠花、菊花之类盛开，郎君都会摘了簪在耳鬓边，衣服的风尚他们也不会错过，不多时便有人打探到新开的高氏染庄头上，他们这是染庄布庄一体化，后院染着，弄好了前院便卷起来卖。
高长松大赚了一笔，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事成之后他不仅给杨晨送了，还给熟悉的友人那都送了一匹。
譬如说金沙寺的净尘大师就收到了。
然而，收到布的净尘大师不见得有多高兴，只见他双手捧着布，喃喃自语道：“可是袈裟不能做靛色啊……”
那神色活似他先前收到来自钟离珺的“释伽牟尼的咖喱”。
净尘大师吃过一次咖喱，连打了十个喷嚏，最后将其成分尘封在他朴实的小屋子里。
最后，实在找不到靛色布料用途的净尘决定将此珍藏起来，跟咖喱香料排排放，不久，靛色布料便染上去不掉的咖喱味。
作者有话说：
净尘：我真的好难哦

第36章
靛布大卖后，高长松不仅没轻松，反日益焦头烂额，原因无他，供不应求罢了。此外那豆腐坊销量也饱和，虽能再研究些新品，提升总归有限，于是下一计划终究摆上他的案头，高长松思忖着他是否该往古格镇外走。
古格为镇，距其最近的城名为“昌都”，藏语意为“水汇流之处”，往那去路有两条，一是走水道，二是走旱地，若让倔驴拉着高长松悠哉游哉走，得走个半旬才可至昌都，途又经几小城镇。
这些镇发展都如不古格，往外走最多的杨晨颇为自豪道：“沿途乡镇，就属我古格发展的最好，说抵得上小半个昌都也不为过。”
说到豆腐店与染坊，那几镇上多半是无的，高长松听后细思，想既如此，布是不必去卖了，只要给货郎让他们走街串巷地叫卖便可，豆腐坊却不同，若他开间小的，还能向四方辐射。
就得去考察下路线。
想定后他先找常往返于几地的货郎聊聊，只望下回能带他。
既打定主意，便要跟家里三妹说一声，想到独立自主的大妹二妹，恨不得流下宽面条泪，他最近在家里真的很可有可无哦。
待他家去，果不其然见葛巢在带三人修行，他这人简直是住家师傅，全副心神都扑在三小师妹上，其中高香兰确实不是这块料，葛巢想她既然有天赋，浪费了也不好，于是跟高香兰合计着走锻体的路子。
高长松听后还有些不情愿的，扭捏问葛巢，这是否会练得像少林寺十二铜人，男子或许觉得如此英武有力，女子却不一定情愿。
好在葛巢到他们家的锻体功夫是吸纳其他派而来，你看道士都追求仙风道骨，若练成虬结的模样，哪能凭虚御风？
高香兰却很不满高长松这番问，她直言道：“大兄有大兄的道，我有我的路，何必混了？我自有计较。”
高长松闻言像被扎了一箭，呜呜呜，自那日洗筋伐髓后，排前二的俩妹对自己就很不信任，反倒是跟葛巢粘得更紧，葛巢为此很欣喜，还跟高长松说从未见过如此好学的，相较之下，他那些师弟就是顽猴，是不开化的臭石头。
却没见高长松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向他，就差咬小手绢了。
如此想着高长松推开大门，见高翠兰小炮弹似的一路小跑向自己冲来，手上还捏着张黄符，口中不住道：“大兄、大兄，看、看！”
高长松不由想，哎，在这冰冷的世界中也就小妹能给自己些温暖了。于是展开胸怀，蹲下欲迎接高翠兰。
哪知葛巢也从门内闪出，面带激动之色，他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对高长松道：“十二郎，你绝对想不到，三娘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她竟都能召出雷电了！”
高长松歪头：？
高长松说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惊。
……
此事非葛巢所愿，三娘岁小，日日诵经打好基础才是正道，哪怕是揠苗助长，也不会揠至四岁奶娃娃头上。葛巢今日本沐浴焚香、凝神静气画符箓。
先前便说过，葛巢是个全才，凡事都略通、略懂，画符也是。他也没“一点灵光即成符”，提笔画时笔尖下凝塞无比，只有全神贯注将灵气凝聚至笔墨之中，才难得绘出几张，这很是耗费心神，没看他才画个两三张，鼻尖就布满密密麻麻的细汗珠了。
至于右手侧，堆满了报废的黄纸，那都是不成的。
如此可见，他能给高长松一把符箓练习，是多么大方且奢侈的行为，那几乎掏空了葛巢小半库存。
他画符时高香兰不在，高玉兰近日沉迷于各色道教典藏，除却打坐吐息修炼她都扎在书堆中，只有年岁最小的高翠兰跟他爬上爬下，这娃也体贴，知他正集中精力做别的，只自己玩那摞废弃的黄纸，也不去打扰。
变故发生得突然，葛巢画完一张符刚松口气，便感窗口有阵小风吹拂，将那符箓吹入高翠兰手中，此异相令他大惊。
《西游记》的世界中少见偶然，万事万物皆有缘法，他想这事莫不是雷神有所启示？又或说五雷符天生与高翠兰有缘？
后她又对照符箓念“雷电招……”那念得叫一个磕磕绊绊，什么“雷法处于天上雷霆之府，有符有咒……故心合于道”之类的完整符文一个字都念不出。
却见一道细雷自虚空而来，在他们眼前炸开，高翠兰见后不见不哇哇大哭，反而拍手称笑，那雷电与她很亲昵，还愿受其号令。
葛巢道后同高长松唏嘘：“怕是天上女仙转世也不过如此，可我却不曾听说哪位女仙是亲雷电的，哎，十二郎，你这三娘的跟脚怕是很不一般啊。”感叹完后却想到高长松还有天生慧眼，怕不是佛陀转世，却被他们七拐八拐拉扯进道门中，不由略感心虚，于是不往下说。
高长松却体会不到葛巢之复杂心情，此时此刻他已作躺平状，全然接受“三妹是个天才”的事实，并想那《西游记》原著中猪八戒会成高家的上门女婿不是无道理，那猪最爱女仙，听闻在天上时还调戏了嫦娥仙子，他家三娘定也是个什么仙子转世，才被那猪头三盯上。
呵，这下可好，未来若是再碰上，直接让三娘一雷把猪头三给劈了。
“咚咚咚、咚咚咚。”忽听门口传来瓮声瓮气的喊门声，“敢问这可是高长松家？我乃灵宝派陈子航，特来于此。”
葛巢大喜：“二师叔！”
高长松：？
你灵宝派是救爷爷的葫芦娃吗？
……
几日前。
乌斯藏外百里，胡商车队缓汇入官道，这车队是往大食国去的，领头人深目高鼻，瞳与发皆乌黑，又留有跟中原人垂胡须不同的蜷曲胡髭。车队拉货的畜牲五花八门，有健驴，还有似马非马的，叫骡子。
陈子航问他们在沙漠中如何行，领头的大食人说他们会换乘骆驼，陈子航是典型的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曾在游记中看过大食的骆驼，却不见其形，听后还生出些许的好奇之心。
那大食人讲口流利的汉话，看乌斯藏的城门越发近了，便对陈子航道：“距乌斯藏还有个三十里，其后河道交汇之地便是你言的古格镇，最多不过一日便可至。”
大食人以奚车拉货，又用与西域人交换来的毛毡子搭帐，陈子航就躲那毛毡帐内，只露出一双眼往外看。
这大食的商队与灵宝派有旧，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可在大唐的地界上，那却不很得用，保不了他们远离妖鬼侵害，灵宝派几次帮他们化解危机，二方关系很是不错，这回商队回大食，便把陈子航带上了。
哎，若换个别的，自己定能找到地儿，哪怕是多绕几圈，可陈子航实在是宅得厉害，离开长安地就是死虾子一个，只能由他们拖到乌斯藏。
面对垂泪的陈子航与一众徒子徒孙，掌门师兄葛朝阳冷酷无情道：“去，拿毛毡子给他搭个窝。”又对师弟道，“你日后就在这窝中，不必外出。”
徒孙鼓勇气道：“万万不可啊，掌门师傅，那二师叔的吃喝拉撒如何使得？”
葛朝阳训斥道：“说甚蠢话，我等方外之人，哪有这世俗的欲望？”
葛朝阳：仙人会上厕所吗？那当然是不会的！
徒子徒孙：噫！可我们尚未辟谷啊！
商队人颇多，又携货物，走得很慢，行至数月才进这乌斯藏，那领头大食人又是个讲道义的，专喊人分出一辆小车，将陈子航拉进那高老庄。
高老庄人不常与外界人通，虽在古格镇上偶能见到金发碧眼的胡姬，这大食人还是第一次看见，连在村口的媳妇都跑来看。
*
于是高长松一开门，便见一顶拖地毛毡帐篷。
高长松：？？？
这啥？
哪知身后葛巢一见陈子航如此，思即二师叔的宅男属性便道：“舟车劳顿，真是苦了你了啊，二师叔！”几乎要哭出来。
高长松：你们真的好怪哦！

第37章
陈子航披毛毡固然怪异，葛巢的反应却更耐人寻味，高长松当然不会把陈子航挡在门外，赶忙打开门让他进了，等人挪动开才见门缝后还挡着个大食人，那颇具阿拉伯风情的长相让他一愣，对方却吐出字正腔圆的唐官话，只道：“那我就走了。”
高长松说请对方喝碗水，后者推脱了。
门落下后，高长松回头，却见那挪动的毛毡帐篷停下来，虽不可见陈子航面貌，却感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再一扭头，见葛巢也像大型犬般盯着自己看。
高长松：啊这……
他赶忙道：“这位道长，请来客房歇息。”
好在他们家房子大，在高老庄算数一数二的气派，腾出客房还挺容易，高长松将陈子航领入其中一间，口称他可自如使用，务必当作自己家一般，心中却想：是得多盖几间房了，否则他这都要成灵宝派分派了。
陈子航也不知听了什么，扭捏半天道：“这怎好意思。”他分明披着毛毡，却表现出羞涩之姿。
高长松忙道：“无事无事。”便将空间留给这对许久不见的师叔与首徒。
……
高长松想陈子航舟车劳顿，难免口渴腹中饥饿，他做人向来周全，赶忙去蒸了热了吃食，待他准备齐全想去敲门时，却不想看见了一长发飘逸的美男。
唐人少见披头散发的狂士，他们多将一头秀发以发冠束起，袒胸露乳、披头散发，那都是仿魏晋风骨的，你说在长安城附近的南山隐居之人多如此，凡尘中此类人却不常见。
那美男却不同，只见他穿一袭道袍，不只是人清瘦还是因他原因，你看他只能想到“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这话。
高长松赞叹：“实有天人之姿。”
葛巢看高长松周身的烟火气便说：“陈师叔与我等不同，已入辟谷境，是不食凡谷的。”
高长松听后肃然起敬：“原来如此，是我怠慢了。”
陈子航尔康手：等、等等！
只听清亮之声传入耳中，真是清脆悦耳，说是如听仙乐也不为过了，飘飘欲仙的陈子航道：“蒸饼，我也是食的。”
或许是他太仙，听见此话，高长松竟有些与有荣焉了。
葛巢倒有些怪，可听陈子航如此说也未讲什么，见他移步北堂，以优雅而不失速的方式将各色饼菜食了一番，陈子航要幸福地流泪了，社恐的他在毛毡帐内过了月余，真要不行了。
水饱饭足就说明来意，原来葛朝阳很重视高长松等人，竟将门派内的御用师傅派来了，那毛毡也非此人修行功法，而是单纯的社恐。
高长松听后“哈”了一声，你们灵宝派人也太有个性了！
*
还有一事，原来陈子航来是要替葛巢的，他道：“中元法会上，正一派的张辛赞问你与居正徒儿在何，还行些挑衅之事，眼下下元节将至，掌门师兄的意思是先让你回去，等这一遭过了再说，否则又被人杀门派威风，他怕是要跳脚了。”
这下元节高长松学过，上元节、中元节、下元节都与道家息息相关。
道家有三官，分别是天官、地官、水官，这下元节，被称作“水官解厄旸谷帝君解厄之辰”，意思是水官在这一天会负责排忧解难。下元节当日，民间会祭祀亡灵，并祈求水官接触灾厄，朝廷的话则将今日定位“禁屠日”，在今日会延缓死刑。
道士自不用说，做道场，讲经，都是他们要做的。
因此中元节乃道门盛会，前几日在外云游的道士便会陆陆续续回来，长安因有唐王跟达官贵人在，法事排场极盛，各大派门徒早几日汇聚于此，难免会凑在一起讲经、乃至比斗。
这年头道派形式都很严峻，有发展得如日中天的，有走下坡路的，关起门来，道门内各派要使出浑身解数引贵人供奉，敞开门，外又有蒸蒸日上的佛教与政治正统的儒教，对灵宝派来说，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高长松听后都想叹气了，哎，这真是夹缝里求生存。
葛巢从听张辛赞挑衅起，眉毛就倒竖起来，听陈子航说完后拍案道：“岂有此理！”
案给他拍得震天响，陈子航听后抖了一下，弱弱道：“我尚未说完。”
*
原来这“下元节”只是个开始，又说唐王不知是被谁说动了，竟要开“水陆法会”。
若说“下元节”前的集会只是道门内斗，“水陆法会”就不同了，这是要扬佛抑道啊！
水陆法会的全名是“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是佛教所有法会中最大，最殊胜的法会。《西游记》开篇，便说唐太宗李世民游览了一趟幽冥地界，全靠判官引路，临走之前，判官吩咐他召开“水陆法会”，超度亡魂怨鬼。
陈子航说：“这水陆法会排场可大，不仅有内外坛之分，外坛还有六分坛，说是要供奉十方诸佛圣贤，掌门师兄说长安城就这点大，若给僧人办了这法会，他们之势定会达到鼎盛，眼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若让佛教占优，我等想要再出头就难了。”
这听起来市侩，可实际上就是这回事。
葛巢又问：“圣人如何想起办这法会？”
“自是有人建议，听闻圣人近日为噩梦所困，总是梦见八方地狱，有法师建议他办水陆法会驱散梦魔，圣人略有些意动。”他又说，“此外诸事，我是不清楚了。”
葛巢皱眉道：“怪哉。”
陈子航道：“本次下元法会中若能为圣人解忧，或许那水陆法会便不用办了，眼下各门派都打这主意。”
在他俩对话时，高长松一直屏息听，他听得津津有味，想这瓜料也太多了，谁知竟能扯上唐王，还有佛道的斗争，哎，想他现在也不过就掌握小小幻术，雷电都无法召唤出，这可是他能听得的？
他唏嘘，哎，自己这level.10的新手，就不去参加level.50以上的副本了。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话题又扯回他身上，高长松听着，原来是陈子航问高长松的学习进度，葛巢就将他学过的一众经、野路子的幻术并雷符等一并说了，陈子航竟然也眼睛亮亮的，称赞他是不世出的天才。
高长松却变得有些灰暗，他身上都要多出黑色的阴影线了，想：哎，我灵宝派原来实行的是赏识教育吗？自己不过是雷电都控制不好的小菜鸡罢了，甚至不如四岁的妹妹，是哪门子的天才。
葛巢&amp;陈子航：那是你的对比物不对！
葛巢又感叹：“哎，若有机会能让十二郎也观那下元法会就好了，我辈道人，万事万物皆可修，可若能见其他道人，未尝不能从其讲经中获得启发，顿悟也是有过的。”他可惜道，“十二郎身具慧根，真应去看看。”
陈子航也是这么想的，两人看着高长松，齐刷刷叹口气。
高长松：我也不想当乌斯藏人咯。
……
葛巢收拾行李，不日便离开，陈子航接过教鞭，行使监督之能。
他这回可是有备而来，高长松见他除那毛毡外连套换洗衣物都无，当即提出要带他去买衣，谁是陈子航却拿出一枚玉简，从中掏出换洗衣物。
高长松当即就激动了，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空间法器！天呐，西游记中的修士有这么洋气吗？
事实证明，人家确实不叫什么“空间法器”，按陈子航的说法，即灵宝派曾有道士精通袖里乾坤之术，人家将袖里乾坤的咒文刻印在玉简上，尝试数次后做成这法器。
这法器在灵宝派也稀有，且空间也不很大，但给陈子航装装经书等一应用品还是很够的。
陈子航当老师比葛巢有一手，首先他亲和力高，不出半日，高翠兰变成了悬挂在他大腿上的小树袋熊，高玉兰一看陈子航就要脸红。
其次，当了无数年老师的陈子航讲深入浅出，又很会因材施教。
高香兰倒狐疑过他这小身板能否教自己锻体的功夫，结果发现他只是看上去瘦弱，实际上锻体练得很好，便一心将其当作师傅。
谁能想到陈子航这柔弱的帅哥竟能倒拔垂杨柳呢！
哪怕是高长松都从他那得到启发。
陈子航观高长松练雷符，略作思忖道：“十二郎不若从画符箓练起吧。”
高长松：！
难不成我竟是平平无奇的画符小天才吗？！
……
与此同时，金沙寺的净尘法师少见地接到请帖，竟是唐国和尚越过国境线专为他送来的请帖。
“水陆法会？”
“是，大师傅想请净尘法师一同参与。”对方口念佛号道，“佛法无国界，净尘法师修行之精深，乃平生罕见，这水陆法会上若无净尘法师讲经，也颇为寂寞，唐国的一众师傅都望与法师您探讨佛法。”
净尘略作思考后便一口答应：“我知了，定去长安参加水陆法会。”

第38章
高长松抱着废弃黄纸垂泪，原来我不是平平无奇的画符小天才，呜呜。
为方便画符，他还特意打了张高桌，站着画，唐这朝代，虽有桌形，却无桌名，《宫乐图》与《六尊者像》中皆画有一长方桌。
陈子航双手背于腰后，绕桌逡巡，其悠游自在的模样跟鼻尖冒汗的高长松形成鲜明对比。
“画符是让你更熟悉符箓的体。”只要不外出，陈子航就仙气飘飘的，“若无法将雷符倒背如流，你怎知如何顺着那符文灌入灵力？碰见圆润弯钩需多些，灌进符窍时要小心翼翼。用心画符，连背后的雷神相都要倒背如流，方才算熟悉了符箓。”
“这过程中又学了结构，又了解了走向，此外，黄纸到哪都能买，雷符之价却不可同日而语，你生得那双眼，自会比他人看得清晰，是合该练画符的。”
高长松听他说着，却不回哪怕一字，他怕自己说话就分心了，就画不出来了，这要的集中力实在是高，他只感自己将灵力搓成细丝，又缓缓地控制着量放出，他不断回忆自己“眼”中所见之景，那笔墨的粗细，灵力与墨汁的混合比例等等，真一点也不能错。
高长松：脑子学会了，手没学会。
在他凝神静气画符时，种田系统却传来无声提示。
“精神力up”
“精神力”
“精神力突破15”
“个人面板打开”
“注：宿主可看精神力低于自己主体的个人面板”
两个时辰转瞬而逝，高长松一滴也不剩了，俯在桌面上，陈子航观他画出的四张雷符，面露欣喜之色，他将那些符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从未见过第一次便能成的，还是4张。”此时他终明白，掌门师兄口中“灵宝派的希望”究竟为何，哎，有这样的新血，他们怎愁不崛起？
此刻陈子航忽然感到身上的重担，掌门师兄您放心，我定为门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他们培养出来。
累瘫的高长松此时还推辞道：“只是4张罢了，二师叔您不用吹捧了。”他甚至有些忧虑地想，我实在是太弱鸡了，一个下午才画这点，如果是翠兰的话，一定刷刷刷印无数张吧。
唉！想到这他就要叹气了，身为哥哥，也不能太拖天才妹妹的后腿啊，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似感应到他不再画符，耳边终传来“滴滴滴、滴滴滴”的提示音。
疲惫的高长松点开面板，随后被堆积如山的邮件倾倒了个满。他阅完后立刻打开人物面板。
高长松（level.9）
性别：男
年龄：15
体力：8
灵力/妖力：12
悟性（道/佛）：13/19
力量：10
耐力：7
敏捷：6
精神力：17
看到悟性那一栏，高长松略有些无语。怎么办呢，他也不想如此啊！
入佛是万万不行的，绝对不行，他可不想斩断三千烦恼丝。
净尘：其实……我们也有俗家弟子的。
他难得产生兴趣，开始一个个人看过去，陈子航不用说，精神力比他高，是肯定看不到的，只能看见他的等级是level47。完全的普通人，比如帮工于朗，大部分数值都在6-7，精神力与悟性很低，只有2-4。
三个妹妹中，高香兰的三力（体力、力量、耐力）相较她这年龄格外高，都能与自己一拼了。高玉兰的比较平均，精神力是她的突出项，目前已有13了。高翠兰除了灵力跟悟性两栏都平平，她的灵力高达10，而道家悟性是恐怖的19，跟自己的佛家悟性有的一拼。
高长松头疼，自己还真适合当和尚呢！可他是绝不会屈服的！
……
修炼虽好，俗家的事也不能忘，哎，若修炼能摆平大多数事，他何苦困于乌斯藏的国籍呢！
越是在这人妖鬼神共存，修士当道的时代，条条框框就越多，否则怎能在此世道中保国泰民安，令百姓安居乐业？
高长松先去高氏布坊同货郎头头的赵德斌相会。
货郎也就是散户，你说他们是商人，那是抬举了，这群人往往是只在附近几个城镇间流窜，于大城池买些好的，之后又走街串巷、深入乡间得去叫卖。
这赵德斌较寻常散户更有些想法，他团结了五六个货郎，共组了个买卖布匹的小团体。昌都的几家布坊都只认他们，不愿将色泽浓艳的好料子留给散户。
自打高长松家的染坊开了，这赵德斌便时常上门走动，他知高长松家有仨妹，常带些女子爱的小玩意来，惹得高长松也很欢喜，待那靛色布有富余时，便都给他出去卖。
赵德斌最会处理人情往来，一来二去跟高长松越发亲厚了。
这回高长松去昌都，第一个想起的便是他，等赵德斌回来后就跟人说了这事，他听后当然一口答应了，还说：“想不到十二郎竟是个锐意进取的。”
说这话时，他颇为欣赏，大有自己跟高十二郎是一类人的意思。
这也不怪他，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有农本思想，喜欢守着一亩二分地的祖产过，古格镇周围一辈子未去过昌都的大有人在，没见金沙楼与顺德楼挣得盆满钵满，那东家却不愿再拓别的产业嘛。
高长松也不觉得自己跟赵德斌很像，可场面话谁不会说，于是二人哥俩好地说了好一会儿，约好时间后话别。
……
高长松正欲往家去，不想却有看见在路边吃茶的净尘。
净尘（level.39)
高长松：。
不知怎的，他看净尘一边吃茶一边看街景，竟觉得他与做软垫上啃饼的白仙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能是他们此刻都又呆又可爱吧。
净尘看见高长松便招呼道：“十二郎。”你观他坐姿，之间净尘后背挺直，眉目清正，尊臀又收紧了仅占坐具一角，他那坐姿，只能用优雅来形容。
高长松突然问：“净尘大师会弹古琴吗？”
净尘：“略懂、略懂。”
高长松：完了，更像无花了！
哎，可净尘大师比无花善良多了，是真的妙僧。
净尘因知高长松身怀慧眼，对他难免更关注，而且他其实没放弃劝说高长松入佛门，只是他人太好，从未逼迫他人说什么。
聊着聊着，不知为何就谈到了唐即将举办的水陆法会，高长松笑道：“这唐王欲举办的水陆法会真是声名远扬，连您都知道了。”
却听净尘道：“也非传入我耳中，只是有僧从唐而来，请我趁着水陆法会一同去辩佛法罢了，我想这也很好，就答应了。”
高长松感叹：“原来如此，哎，不瞒您说，我听来只觉羡慕，以我之身份无法随意出入乌斯藏进唐国，我学的是唐国的正音雅言，可这么久却未踏上唐国的土地。”
净尘闻言，甚至没犹豫，他对高长松道：“若你想跟我同去水陆法会，我是能带你去的。”
高长松：？！！
你说什么？这是能随意许诺的东西吗？！

第39章
高长松说：还有这等好事？！
就听净尘细细解释起来。原来天下非全是苦行僧，像《西游记》中那为锦襕袈裟火烧唐僧一众的金池长老就养几十名小幸童。
高长松却未一口答应，他皈依了灵宝派，若被净尘带去，未免不合适。
净尘也想到这点，同高长松说可跟灵宝派的师傅商讨，他五日后递交去唐的文书，高长松赶之前同他说即可。
高长松回高老庄后立刻跟陈子航说了这事，不想却见他一口答应了。
只见陈子航轻柔道：“自是中的，先前还在说十二郎你若去看这场法会定会大有裨益，从乌斯藏至长安快些半月便能到，正好赶上下元法会，我给你起书一封，到时便去我派的道观兜兜，掌门师兄已等你很久了。”
高长松：哎？这么容易的吗？
陈子航：？要不然呢？
陈子航是个与人为善的，他听净尘是高长松友人，虽是僧人却不见得要多敌视他。
最重要的是，陈子航并不知高长松的佛学悟性有多高。
葛巢尔康手：不成啊，二师叔！
高长松无端有些心虚，想他是否诓骗老实人了，可想想，他是真想一睹长安的繁华风采，穿越大唐，怎可不见长安城？
此外还有最后一关，就是他未跟高香兰她们说此事，若她们哭着闹着不让自己走，那他也是不会走的。
然而，“哭闹着粘大兄”只是高长松的臆想罢了，他先同高香兰说此事，当时高香兰正在朝阳的书房中提笔算账，时不时在纸张上勾勾画画，看她这小大人的模样，高长松想起《林黛玉进贾府》那一章，分明是几岁女童，却进退有度，将贾府规矩、一应事宜记在心中，连吃茶的细节都先看贾母等人，当时他感叹自己7岁还在玩泥巴，怎么古人的七岁就如此了？
结果一见高香兰，觉得她真是天资聪颖又早熟。
高香兰听后只沉稳点头道：“大兄放心，家中一应事务我都会照应好，染坊我是跟大兄跑的，豆腐坊那找李三郎就成，只是先前大兄说去昌都怕要搁置了。”
高长松道：“确实，这一来一去少不得要两三月，再归来时雪要积起来了。”谈几次，他倒有些舍不得了，又想若有传音入密符就好了，身处千里之外却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哎，现代享受便利久了，眼下失去手机，是真的不习惯。
*
高玉兰对高长松出行长安有些担忧，可这种担忧更像是“兄行千里妹担忧”，只怕他在外面冷了热了、渴了饥了。
高长松差点顶不住这妹爱如山，干脆夺路狂奔了。
至于最小的高翠兰，已成了陈子航的小跟班，只想高长松从长安回来要带些吃食，随即伸手跟高长松“拜拜”了。
高长松落泪：这冰冷的人世间，没有一点温暖。
……
世界升级！
世界地图拓展！
随这两声提示，界面中的世界地图又点亮了一大块，可他只描绘出了唐领土锯齿形的轮廓，放大了看却不见细节。
只有自己脚丈量的土地，才会标注在地图中。
此外，高长松还领了个新任务，点开看发现，这不属于衣食住行中的任何一类。
特别任务：漫漫长安路
简介：机缘巧合之下，获得暂往返长安的文书，这一路定是艰辛的一路，一定要小心谨慎啊！（注：长安地图推荐等级：25级）
奖励：？？？（注：奖励为触发式奖励，待此任务完成后一并结算，视入长安城为任务终点）
这推荐等级25让高长松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点开自己的人物头像，果然还是可怜兮兮的9级。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并不在意提升等级，全心全意攒任务点。
玩过网游的都知道，升级需要经验，就高长松所知，只有修炼跟做传奇任务才能带来经验点，先前超度萧氏女与惩戒灰鼠精都他都得到点经验，因是被带飞的，经验不算多，却也让他向上拔了好几级。
高长松沉痛想：哎，降妖除魔不现实，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吧。
他又盘了一下自己的技能
白刺猬一族的独门幻术（中级）：成功率70%
雷符：体力-8，剩余数量7，成功率25%
招雷：体力-0.5（绑定武器“五雷号令”使用，耗损率4%）
量化后，他的各项数据都一目了然。
在高长松的不懈努力下，他的幻术终于提升至中级，幻象能坚持3分钟左右，可因他想象力不够丰富，目前能幻化出的形体并不很多，至于其他，也不算很强。
若体力清零应就game over了，他目前掌握的两种攻击法术，招雷仿若刮痧，雷符虽强，他却把握不好。
高长松：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哎，路上只好抱紧净尘大腿了，惨惨。
……
净尘与高长松走的路线也简单，先往西番哈密国界行去，也就是今新疆一带，随后倒推过玉门关、瓜州、武威、兰州、经过甘肃天水，最后入长安。全程大约三千多公里，唐代马一日行里程在150至200多公里，这还都是好马，这样算大概是半个月能到。
高长松跟净尘肯定是无马的，可净尘是名动乌思藏的妙僧，听闻他受邀去唐国研讨佛法，昌都的父母官亲自下令送他路上所用的盘缠与两匹好马。
不是什么汗血宝马，一日跑上150公里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行李，高长松本拾出一屋子的物件，待去净尘那却看他轻装上阵，除了换洗衣物、打火石与盘缠干粮外就没带甚了，哦对，他还带上一应通关文牒。
最多不过装上化缘的钵。
高长松虚眼看，只觉大事不妙，果然，修行之人远行就跟常人不同，他想后一咬牙，也跟净尘一样了，至多拿了口铁锅跟一应调味品。
陈子航又给他往怀里塞了一把符箓，内容多样，有辟邪的、有清热解火的、有守身的，甚至连驱蚊的都有。
高长松：？
陈子航一本正经道：“这驱蚊符乃我派之宝，胡人行商都是要请的。”
高长松：“哦……是吗……”
此时的他并不知野外有多少蚊虫。
陈子航又说：“再带一把黄纸并朱砂吧，若符箓不够还可自己画。”
高长松思考一秒，想他身处静室画得就不咋地，这在荒郊野林的怎么弄，又想难不成自己处山野之中，还能有所顿悟？
越想越觉得有理，于是又在包袱里装满了黄纸跟朱砂。
*
最后一步是跟友人拜别，杨晨听闻他要跟净尘去长安，大惊失色道：“你与葛天师不好了？！”他因葛巢驱散虚耗，还他清明，偷偷信起了道教，又因乌思藏内信道的人太少，还是长拽高长松研讨道法，此刻用震惊的眼神看向高长松，颇有点给背叛的味儿。
高长松：“……我借此去长安，师门是知道的。”
杨晨这才松口气，还对他慎重道：“十二郎，切勿当三姓家奴啊。”
高长松：“当然、当然。”
等跟杨晨话别后他又去找自己的港湾，远在于家村的白大仙。
白仙听说他要走了，大惊，泪眼汪汪道：“十二郎你还回来吗？”很不舍的样子。
高长松闻言十分感动，说：“我三月后就回来。”
哪想到白仙人更加泪眼汪汪了，他的泪滴在眼眶里转啊转啊转的，差一点就落下来了。
高长松福至心灵，当即在他面前燃上一根香，在他呲溜呲溜猛吸时说：“若于四娘回乡，会替我给白仙上一柱香的。”他看白刺猬的情绪不仅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要哭了，又说，“若李铁牛等人路过也会助我。”
没办法，他不能让小妹妹跑这么远上香吧，陈子航也是个不出门的社恐，除了高澈等无人可来。
白仙终于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这、这、这，一旬只有一柱香吃，这可得了啊！
高长松慌了：“你、你别哭啊。”
他慌不择言道：“要不，我带你一同去长安？”
白仙用他的豆豆眼，盯着高长松看。
唉？
……
几日后，陈子航披着毛毡帐为高长松等人送行。
只见高长松骑棕色马，身前裹包袱，背后背口特意造的铁锅，颤巍巍地坐在马背上。
他只有骑驴子的经验，陡然换成马，还有些不适应。
净尘看着比他稍从容些，还能双手悬空合十口呼阿弥陀佛，对前来送行的人道：“众施主，小僧先行一步了。”
高长松：？听起来怪怪的。
他还未说什么，胸前衣襟内便一阵蠕动，高长松龇牙咧嘴，饶是他多垫了几层布，白仙又尽量放软自己背上的刺，也还是杠得慌。
甚至有一丝丝小疼痛。
终于，白仙尖尖的小嘴巴露出来，他长呼一口气，满意极了。
高长松也终于对前来送行的妹妹与友人道：“我去去就回。”
终于踏上去长安的路。

第40章
长安城内西市又是一派生机勃勃之相，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金发碧眼的胡姬在酒肆前叫卖，沽酒时很难不将视线聚集在她身上，旁侧卖胡饼的小摊前已排起长龙队，一阵热气蒸腾，胡麻香争前恐后钻入人鼻腔。
钟离珺等的就是这股味儿，他面带严肃之色，俨然是位严苛的评鉴家。
待买到第一锅热气腾腾、刚出锅的胡饼后，他大步流星，拐入小巷，不想没走两步，身旁竟跟了一袒胸露乳，腰圆肚鼓的大汉，说是大汉也不对，此人像是《核舟记》中与苏轼、黄庭坚并坐的佛印和尚，很有酒肉和尚的味儿。
钟离珺脚步略钝，对身旁人口称“老祖”，态度似乎恭敬了些，可他这人生一张面瘫脸，很难看出他的情绪波动。
来人自然是八仙之一的钟离权，人称“汉钟离”，他从哪年代活下来已不可考，然，便是一把年纪了，却还保有“童心”，此刻好奇看向钟离珺怀里的胡饼道：“滋味如何。”
说着已伸手要去拿了。
钟离珺很大方，买这么多自要分，钟离权问他怎么不一出锅就食，这可不是他的风格，谁知钟离珺说得头头是道：“老祖您有所不知，这胡麻饼一妙处，就是皮之酥脆，可若是火才烤出来的，难免喷香有余，酥脆不足，因此需要放上一放，凉些才好啊。”
钟离权陷入沉默，半晌才复杂道：“你了解得可多。”
钟离珺全当称赞了：“还差得远。”
随后开始跟老祖凑一块沉默地吃饼。
钟离珺略有些可惜道：“我曾在乌思藏吃过一种酱，当时配豆腐吃，现在想来若配胡饼应更好。”
高长松若在此，可能会给他推荐一种现代小吃，叫“酱香饼”。
说起乌思藏，难免聊起钟离珺沿途送珍宝与对峙穷奇的见闻，又说最近圣人一应大动作。
哪怕是仙人都不能免俗，还挺关注的。
却听亲历者钟离珺道：“圣人之梦魇定非穷奇所致，一是他往北俱芦洲逃，那地与唐国相去甚远，饶是他也无法咒杀人于千里之外，二是近日穷奇应忙着养伤，我走时断他一翅，他能靠半翅跌跌撞撞飞去那已不错了，实在没有来唐国找人麻烦的闲工夫。”
钟离权前些日子闭关修行，对俗事一概不知，眼下不过是来找钟离珺打探消息罢了，这么听说后，他又露出万事不愁的模样，开始一手抓蒲扇，一手抓饼吃了。
待水饱饭足后，又谈起皇居那只有冲天的紫气，不见妖怪之踪影，于是李渊究竟梦见何，也未可知。
他到底有无梦魇，又是否要靠水陆法会才能化解，也是不知道的，这帝王心术，属实难测。
钟离珺跟钟离权都算是道家的，即便他俩是不属于任何门派的散修，也很难感受大门派的倾轧，这回水陆法会对他们也无甚至不好的，于是至只冷眼旁观着。
钟离珺：是胡饼不好吃，还是酱不够香？
……
钟离珺在长安优游自在，可那往长安走的高长松却不怎么好。
他遇的第一个难题是把白仙往哪揣。
软化的小刺猬也是刺猬，塞在胸口实在是太扎心了，高长松承受不住后，看能将他塞哪。
放铁锅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小刺猬在铁锅中上下翻滚，硬刺跟锅壁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听那声高长松就知他在上下上下不住弹动。
高长松：……
颠锅技术一流。
塞藤条框内挂在马身侧。
开始还能听见颠簸声，某一刻起框内再无折腾。
高长松听白仙细弱之声。
“刺、刺卡缝里了。”
开盖一看，一整团刺球球扎进框测，只对上白仙的小豆豆眼，泪水在他眼中打转。
高长松：……
最后还是以细软布做襁褓，将白仙直接揣兜里，跟此前塞怀里半斤没八两。
塞怀里是绵延不绝的刺痛，随马背颠簸，刺在胸口按摩。塞襁褓看似减轻这层痛苦，但带马蹄停止，急刹时那系胸前的布袋便如大摆锤一般往后重，直击高长松心房。
啊，这就是心碎的感觉吗？
*
第二是骑马之难。
几日疾走后，哪怕有灵力护体，高长松大腿内都磨得通红，至于臀挨着马鞍差点颠出茧子等，不一一赘述。
此刻被带上路奶妈白仙吃够了香，自想发挥一番作用，对高长松忧心忡忡道：“十二郎可需我治疗一番？”
高长松脑中不由浮现此番情景，自己趴在荒郊野岭，由白仙对自己的臀部“啊呸呸呸呸呸”。
高长松：“……”
这是什么耻辱场景！
“不了不了。”
纯洁的小白仙什么都不知道，关切道：“但是……”
高长松立马道：“只要晚间打坐吸收天地精华便可，灵力的粹体之能白仙也是知的，不必浪费。”
白仙：“哎……好吧……”
净尘倒知高长松在忌讳些什么，他也学起了儒家“非礼勿视，非礼勿扰”的那一套，并不插话。
*
初见白仙时净尘倒惊讶一番，他行走世间，别说是道教法术，连民间风俗也通一二，于是问高长松：“这可是十二郎顶的仙家？”
顶仙是民间的说法，眼下在北方一代也是有的，说“仙家”是抬高了这些妖物，若真喊他们为仙，怕是土地公都要跳脚，据净尘所知，善疗的精怪会在人间选出体弱多病之人，做他们的“出马弟子”，弟子供奉精怪，精怪吃香火以疗愈他人作回馈。
这风俗佛不佛、道不道的，很不上台面，却流传在民间。
高长松之行为不正是“顶仙”？
他听后却言：“哪有那么正规的，我同白仙好，他爱食我香火，愿跟我走了便将他带上。”高长松又道，“白仙修行的法子正，若去听道士讲经，定有所裨益。”
净尘想他说得很对，也点头，跟白仙对视。
黑亮的小眼睛对上黑亮的大眼睛。
白仙：盯——
净尘：盯——
电波，对上了！
……
比较之下，食一道并非最难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可进高长松的嘴。
——前提是，捉得到。
好在高长松是点亮手作技能的，还跟老猎户学过造陷阱，这唐代野外的猎物不大聪明，会往陷阱里冲。
高长松：nice！
此外爬树掏鸟蛋也是他能做的。
至于净尘，曾一人上路，做的事堪称低配神农尝百草，对野菜野果还是很熟的，甚至连些草药都能采到。
他还准备了个小筐，看见草药便摘了往里扔，见天好了拿出来晒晒，高长松问为何，只听他慢悠悠道：“进唐国后卖了可当盘缠。”
高长松：所噶所噶。
哎，行路在外，若不像唐三藏那样，一路都有人送盘缠给物资，可不就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这么走了小几天，他们终于快到西游记中的一处打卡景点黑风山黑风洞。
秋日的日头不算太高，高长松与净尘在马背上，任这两匹马悠悠地走着，往前是哈密国，这一路堪称是山清水秀、风水草地现牛羊。远处的天是湛蓝的，偶见丝丝缕缕的白云，天与山连城一线，顶处的山是白的，上面覆盖着积年的白雪，山中则是裸露的石壁，再往山脚下，则是片连绵不断的绿了，绕湖生长，圈出一片宁静的湖面。
净尘走过此路，跟高长松说：“哈密国界景色大不相同，别看此处绿水青山，往前了去便能看见一片大漠，连城池都是泥土色的，其貌与楼兰国很是相似。”
高长松想：那是雅丹地貌啊。
这里山清水秀，当然有人家，高长松见一老丈人迎面朝自己等人来，便也问好道：“老丈，敢问前方是何地？”
却见这老丈并不理会他，反倒是念念有词道：“袈裟、袈裟……”往前直冲。
高长松：？被无视了？
却听净尘道：“十二郎，此处并无人。”
高长松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这、这是白日见鬼了？！

第41章
青天白日的，那鬼在光下也未行走多久，很快就化作一缕烟消散了，也不知是超度还是找地儿躲光。
高长松问他几句，见那鬼都不理睬自己，也就算了，净尘问他看见什么，他都一五一十说了，净尘听后道：“恐有什么冤情。”
高长松点头道：“我也觉得如此。
本在他怀中呼呼大睡的白仙听二者说话，探出脑袋，睡眼惺忪的，豆豆眼都不复原本黑亮，仿佛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高长松本想把他的小脑袋摁回去，却错手摁到了刺上，当即“噢”一声叫了，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白仙吓死了，睡意直接消散了，连忙道：“抱歉抱歉，啊呸呸呸呸呸呸呸。”开始疯狂吐吐沫。
高长松：“倒、倒也不必如此。”
*
此地水草丰满，自然的馈赠颇多，高长松随便套了只兔子。他最近给练出来了，眼疾手快，捉兔抓鱼小菜一碟。
随后又在落脚处支起火堆，高长松与净尘是修行之人，晚上都是不睡的，打坐打坐一晚上就过去了，第二日醒来，精神饱满，腰不酸腿不痛的。
高长松：哎，都打坐了，睡哪儿又有何区别呢？
于是他们常常栖木而坐，除非下雨，都不用找洞穴的。乌思藏这雨少，不必多担心。
高长松逮兔子时净尘在采野菜，这儿气候好，地上野菜一茬一茬地长。他今天采了一大把蕨菜。
蕨菜是唐代常见的野菜，穷苦人家会挖蕨菜去市场上叫卖挣钱，此菜出现在高长松桌上的频率，跟现代的青菜、白菜差不多。
净尘就溪水将菜洗了，这时高长松正用小刀艰难给兔子剥皮。
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他的野外生存技能得到了根本性的提升，敏锐甚至从6提升到了7，否则他根本插不到鱼。
高长松先将血淋淋的兔子开膛破肚，再将血水冲洗干净，他也没倒多少调味料，只用粗盐抹了抹，就用尖锐的树枝将兔子穿起来放火堆旁烤，至于蕨菜则进大铁锅，加盐跟水煮，又将厚实的蒸饼撕成小块扔进去，最后加一勺豆瓣酱，齐活！
谈不上多美味，却也是一顿热乎乎的，能对付的饭菜了。
高长松跟净尘稀里哗啦地吃完了，期间白仙独自觅食，他最近吃得好，高长松的香美味得不行，此外他上回忍不住吃了一条咯吱咯吱爆汁的小虫子，食完都要哭了。
白仙：哎，好美味哦，不行，再来一口……
于家村那的虫子不够肥美，再加上成日里香火跟供奉不断，不需他自己找吃的，可捡起老本行后，他发现了肥虫的妙处。
他们聚精会神进晚食时，一双眼自上而下、幽幽地盯着他们看。
净尘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抬头看上首的树杈丫，也不知见了什么，只朝那块微点头，又吃自己的蕨菜蒸饼汤了。
净尘幸福地叹了口气：好好吃哦。
如果没有高长松，他就要过上啃干粮与野果的日子了，他出远门从来不会背锅！
其次有反应的是白仙，他忽然浑身一耸，似遇见了天敌，先缩起柔软的腹部，随后警惕地探头探脑。
白仙：鬼鬼祟祟.jpg
高长松挺注意白仙的，他看白仙神色不对，开慧眼环顾四周，如开热成像一般。
高长松：咦？
他敏锐捕捉到脑袋上的一团灵气，凝实极了，细看去，竟是只与树杈丫融为一体的猫。
高长松：！！
不能呼吸了！
这猫生得一席灰棕色皮毛，黑斑点不规则地遍布在他的身上，远看去像一只小豹子。
高长松是个庸俗的毛茸茸爱好者，若不是想“这怕不是只猫妖”，他都敢主动去捞猫。
那小猫咪感受到高长松露骨的眼神，终于退却了，只听见“刷刷”两声便不见了踪影。
高长松：是狸奴哎。
白仙：好害怕哦。
净尘：好吃好吃。
……
次日傍晚前，高长松与净尘终到黑风山附近，本想在野外宿一晚，却看见了富丽堂皇的观音禅院。净尘是个好和尚，看见禅院总要去拜一拜佛祖，又拿出他的钵，欲化缘两顿饭。
历朝历代寺院皆不征赋税，那多出来的粮食有些“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味儿，四面八方而来的云游和尚若化缘求一碗饭吃，禅院都不可推拒，此外赈灾济贫他们也得冲在第一线。
无论是黑风山还是观音禅院都令高长松耳熟，等看见戴猫眼石毗方帽、穿一领锦绒褊衫的金池长老时，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哪。
高长松：呔，这不是金池长老吗？！
他看86版西游记的记忆都被唤醒了！
金池长老对无利益冲突的人都很和蔼，知净尘就是那远近闻名的妙僧，要去长安参加水陆法会后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给他与高长松安排了上好的房间。
看那金箔包边，高长松感叹：这和尚跟和尚也是不同的，太有钱了叭！
在此豪华套间中，想不一夜好梦都难，可高长松没想到的是，他竟也遇上了西游中常见的托梦。
*
这梦境游魂竟是前两天所见老丈，高长松一看他，便想起他口中的“袈裟、袈裟”，以为他是诉冤来了。
却不曾想他讲述另一故事。
他自述姓张，乃是西番哈密国的手艺人，世代以做袈裟为生。他生前曾织出一件金丝、银线、蚕丝交织而成的袈裟，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比起观音赐唐僧的锦襕袈裟，也就差镶嵌定风珠等仙家的异宝，说是人间界手艺的集大成者也不为过。
听闻此袈裟面世后，轰动了西番哈密国，高僧无不来求此大衣，张匠却如老牛般倔，非要寻得一名六尘不染的法师，才愿送上这袈裟。
高长松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表情变成了“ ”，哎，不是不能理解匠人的坚持，可怎样的和尚才叫六尘不染呢。
哪想得这老丈竟自我反思起来，叹息道：“当时真年轻气盛，眼下想想，我又何德何能评出大师们的高低？”
“眼下我虽想通了，可我那狸奴却未想明白。”
高长松：狸奴？你这话锋也转得太急了。
原来这张匠一心织出珍宝，已心无旁骛到了无妻无子的境地，生前只养只狸奴，一是为看家护院，捉啃织物的老鼠，二则是排遣寂寞。
他一说起狸奴，形容词都变多了，说他“状似乌云豹，身手矫健，又是个爱报恩的，想当年他不过是随手喂了饥肠辘辘的狸奴，哪想得第二日他竟叼着死老鼠来送人”，一来二去之下，这一人一猫也混熟了，他干脆收养了对方。
“我亡后才知那狸奴不一般，想来也是，谁家狸能活二十余年。”
他絮絮叨叨说：“我当年亡故后深感生前之事未完，徘徊于此不愿离开，竟引得黑白无常来捆我，就我这小老儿，哪能跑得过阴差老爷，本束手就擒了，却不知从哪猛蹿出一只猫，我寻思着像我养的那只。”
他感叹道：“听说猫可通阴阳，这才知是真。”
高长松忍不住问：“那您逃了吗？”
张匠理所当然道：“逃了啊，否则如何在此同你说话？”
又说：“那些个阴差老爷日理万机，没个十年八年绝无闲工夫来料理我，我也不多求，就想趁这些时日把狸奴的心病给解了。”
他唏嘘道：“生前多宝贝这袈裟，死后却为金池长老所买下，真世事难料。”
高长松：听来金池长老的名声不妙啊……
金池长老毕竟是个爱搜集袈裟且到其他僧人面前显摆的角色，名声有瑕是肯定的。
张匠道：“我成鬼后身子骨轻便不少，有时飘着飘着变能赶上狸奴，只见他追着袈裟一路出哈密国国界。”
“他这猫性子高傲，许多法师都是看不上的，更别说金池长老了，他是个认死理的，就想把那袈裟拿来，给予应得之人。”
“这黑风山很是险恶，还请老爷保狸奴一命。”说着深深拱手，也退却了。
*
传奇任务——猫猫报恩记
简介：不是每一只小猫咪都是要有铲屎官伺候的主子，狗狗有“忠犬八公”，猫咪中也有类似的，请救助这只为完成主人心愿，主动涉险的小猫咪吧！他都不够黑熊拍一爪子。
奖励：500点。
高长松：这还有黑风洞的黑熊精参与啊？
好难哦。

第42章
正当高长松为小猫咪焦头烂额时，乌思藏家中却迎来意外来客。
却说那日清晨，高香兰正在院中练锻体功夫，这功夫修起来艰难，每日早上需一遍运转丹田吸灵气一遍扎马步蹲桩子，其修行之苦比佛家的罗汉功夫也不遑多让。
眼下高香兰能扎满半时辰的马步，陈子航都赞她毅力惊人。
“咚咚咚、咚咚咚”，正门口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高香兰虽想谁这一大早的上门，却也擦干汗开门，哪里知道迎面挤来一硕大的老鼠头。
吓！
她猛地后退两步，却见那大灰老鼠想被牵住缰绳一般，往后撤，左居正翻身下鼠招呼道：“许久不见，大娘可安好？”
高香兰是见过左居正的，当即便福身问好，随后想起他身份，忙将左居正迎进屋，带给正在喝小豆汤的陈子航看。
陈子航看那大灰老鼠，当即“噗”的一声，把小豆汤给喷出来。
“你你你你、这这这这……”陈子航又开始抖了，桌具给他抖得震天响。
天呐，怎会有人收大灰老鼠当坐骑！
……
家中发生诸事高长松一概不知，更不知那左居正听说下元法会一事后，骑着大灰老鼠一骑绝尘向长安赶来。此刻得他正趴床上，多年前学的《关雎》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倒不是挂念女子，是愁到睡不着啊！
他翻腾着翻腾着，就把净尘闹醒了，净尘本在打坐，可他连打坐时都耳目聪明，问高长松：“发生了何事？”
只听高长松幽幽叹口气，将刚才被托梦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听后净尘也卡壳了。
高长松再叹一口气：“若金池长老乃是堂堂正正买下了袈裟，狸奴若想强抢，苦主就成了金池长老。”
“若将狸奴绑走了，他恐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相顾无言，直至天明，却不想第二日，事情有了转机。
……
高长松一行人本准备第二日就走，哪想得金池长老极力邀请净尘谈论佛法，又请他去看自己的宝藏袈裟。
净尘推脱不得后只能多留半日，高长松也一并去了。
期间白仙老老实实窝在布兜子中，像只再寻常不过的刺猬，金池长老也不像孙悟空那样闻得出妖气，没多在意白仙。
正当金池长老滔滔不绝讲他从西番哈密国收来的袈裟时，却听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金池长老当即不喜，皱着眉头出院门，对聚在一块的小幸童道：“何事在此喧哗？”
小幸童给他一喊，纷纷散开，金池长老这才发现，观音禅院外门大开，外面站一穿短打的少年。
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光景，一双猫眼似的圆瞳嵌在他脸上，远看瞳孔竟是琥珀色的，此人样貌之灵秀实属罕见，只听他龇牙咧嘴恨道：“你说那袈裟价值几何，我也认了，眼下带钱来赎买，怎又出尔反尔？”
高长松闻言以慧眼观之，果不其然看到一只小猫咪，他这慧眼有孙悟空火眼金睛，竟能看穿妖怪本体。
小猫咪并不清楚人类的劣根性，朝小幸童咪呜咪呜叫着，却被毫不犹豫地扫地出门，金池长老还对高长松他们假惺惺道：“见笑了。”
这番场景引得高长松与净尘相顾无言，至于他怀里的白仙则是抖了抖：噫，人类真的好可怕哦。
又听见门口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声，仿佛是什么“卑鄙无耻”“不讲道义”之类的，小幸童们顶着那叫骂声，干脆把门给堵上了，那动作，也忒熟门熟路了。
……
张匠与小猫咪遭遇之事，具体可参考《红楼梦》中贾赦抢占石呆子二十柄古董扇之事，说贾赦老爷对石呆子所收藏的古董扇感兴趣，贾雨村为讨好荣国府一家人，干脆网罗罪名将石呆子下狱，将那古董扇子抢来献给贾赦。
金池长老打那珍宝袈裟诞生起便垂涎于他，甚至亲自上门拜访张匠，谁知对方一眼便看透他的本性，如同顽石一般死犟着就不愿将袈裟给他。
金池假意离开了，待回观音禅院后却发了好大一通火，他身边的小幸童各个胆大包天，都敢放火烧唐僧了，区区一个匠人哪里会怕？
小猫咪因形似乌云豹，被取名为乌云，他也是个野性难驯的，平日里总要出门觅食打牙祭，也不知是哪日，他出门归来，就见张老头子倒地上，脑袋后面给砸了个大窟窿，气若游丝。
哪怕他化成人形找医者来救了，也没救回来。
乌云见喂自己二十来年的老头子去了，没感觉是不可能的。他本是大妖之子，自诞生之日便在山中修炼，随人溜号下山，可是他第一次行叛逆之举。
这山下的小日子，他过得倒是愉快，张匠人对他好，不仅给他蒸小鱼，还会拿梳子给他梳毛毛、按摩。在街头巷道城墙上踩猫步时，也总听人叹他毛皮漂亮。
乌云听后总会得意地翘起小尾巴，此时若有人来他脊背上撸一把，他准会拱起后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噜噜噜”的低吟。
乌云：嘿，那可真舒服。
如此在人间界浪了二十年，他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地方，人人都爱他、敬他，若他跑别家把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吃了打牙祭，那家人定欣喜不已，还会毕恭毕敬地给他送蒸好的小黄鱼。
他想：人真怪，我不过是填饱了肚子，他们竟还要谢我，真是群蠢蛋。可这被供着的感觉真不错，难怪总有妖往人间界跑。
他父辈曾跟他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人间界的故事，什么青丘山的狐狸跑到人间界与帝王相爱，哪怕是爱死爱活做了妃子，待露出狐狸尾巴后还给是一命呜呼了。
他没记得一命呜呼的部分，只记得对方跟人间界地方亲亲我我，吃香的喝辣的成分了。
乌云想，他没穿绫罗绸缎，也不需要那些，只要日日有小黄鱼吃就成了。
在如此温情的环境中活了二十来年，乍看张匠受此祸，他自是大惊，先是循着气味找到打了张匠的那伙贼人，将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这年岁，头被打通那就没命活了。
乌云还不解气，拽起打头的衣领就问：“袈裟去哪了？”
他家被翻得一通乱，衙役来了当即便道是贼人是为谋财，果然最宝贝的袈裟丢了，乌云当时气急，想人没命了也无法，他已在那拘人魂的无常臂上咬一口，若张爷爷跑快些应该是能走的，哪怕是去喝碗孟婆汤，也得等宏愿完成不是？他既在此家住二十年，若不报恩，有损妖族的品格。
于是眼下第一要义便是把袈裟寻来。
然而那领头的哆哆嗦嗦半天道；“给……给人了。”
乌云张牙舞爪道：“给谁了？”
谁知此人两眼一翻竟昏死过去，至于其他贼人，一个能答乌云问题的都无，只能让他很恨离开了。
又过段时间，他从路过的虫鱼鸟兽口中得知，此地闻名的金池长老开了回鉴宝会，炫耀自己才得的宝贝袈裟，打听“由金丝、银线、蚕丝”织成起，他就知是自己寻的那件，于是又化身为人，自称张匠子侄，要将此袈裟寻来。
那小幸童一听他来意，当即知来者不善，可谁让他那条街的邻里热心，还报官说袈裟丢了，论理来说是要还给苦主的。
饶是他们跟官府上下关节都打通了，此时将找上门的苦主轰出门外也于理不合。
于是想了个法子跟他和颜悦色道：“这袈裟是长老花大价钱寻来的，施主之心我虽是知晓的，却也不能让长老功夫白做了不是，这样，我们长老心善，买这袈裟时花金30锭，若你能花同等钱将袈裟赎买回去，便给你。”
当时报这数字是因觉得这白身小子，是拿不出这么多金的，变相拒绝了。
乌云跟在张匠身旁，耳濡目染下也成了只不违法乱纪的好妖怪，且张匠虔诚，笃信佛陀，乌云便觉得当僧人的都是好的，对方如此说了，也有道理，便答应下说好，去筹金子了。
妖怪来钱的手段当然比人多，很快他便带金锭上门，哪想对方此又是一变，出尔反尔，就差将他乱棍打出去了。
乌云气死了，想这和尚敬酒不吃吃罚酒，既不遵守人间界的规矩，那就不怪他行妖怪的那一套了。
谁的爪子硬就听谁的喵！
……
爪子很硬的小猫咪趁夜黑风高之时潜入观音禅院，金池长老虽活了270岁，却是人身，自不会妖怪的法术，再加上小猫本就善潜行，哪能被他发现了。
只看他得意洋洋地进到金池长老藏袈裟的房间，才探入此中，便被满屋子的袈裟惊得“哇”了一声。
这长老竟藏了如此多的袈裟！
乌云是只懂礼的小猫咪，自做不出“窃书不算窃”这事，他想长老先前说了30金换袈裟，今日虽出尔反尔，自己却不跟他计较了，于是将那筹措来的30锭金子往地板上一扔，化作人身，将袈裟叠起收近包裹，又将起系在自己身上，化作大猫，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期间一声都未发出，真是成功的潜入行为呢！
次日一早，金池长老醒来，他最先去的便是这挂满袈裟的宝房，盘算今日应穿哪件时看见摆地上的实诚的30两金。
昨日才有人在客面前令他丢了个大丑，他怎能忘了？下午时高长松跟净尘再三推辞他的挽留，匆匆离开，他看净尘走时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金池此人是好名声的，昨日自觉颜面大失，当即就想命小幸童将那人叉进来拷打一番，忍耐至今，又见袈裟被窃，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他当即往隔壁的黑风山走去，想出这事，少不得要让自己的老友来帮上一帮。
……
再说高长松，按陈子航所教，起了一卦。
“铜钱起卦辩凶吉。”陈子航掌握杂学颇多，有时兴头上来了，想教什么便教什么，一日高香兰的篦子不见，翻遍所有箱箧都未找到，他便用三枚铜钱给高香兰算了一卦。
高长松在他找到后还问：“不是说辩凶吉？这等小事也要起卦演绎？”
陈子航又送上光风霁月的笑容，只说：“事无大小，皆可演卦。”可惜他帅不过一秒，才说完这颇有深意的话后，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又变回社恐包子的模样，拽着高长松的衣角絮絮叨叨说，“你有所不知，这铜钱起卦委实有用，一可查符箓法器拂尘扔在哪处，二是若不知今日是否善行，也可起上一卦……”
高长松听他说了半天，得出此人不仅丢三落四，还社恐，还选择困难的结论，他颇为疑惑地想：我灵宝派人才济济也不是这么“人才”的啊！
你们真的好怪哦！
随后陈子航又撺掇他学这起卦法，高长松想学了就学了。
就记得陈子航提醒他：“一日只可起一卦，多了便不灵验了。”
*
高长松以三枚开元通宝起卦，钱币有两面，正面刻国号文字，称为钱面，背面无字，称为“幕”。钱面为阳，对应数字9，幕为阴，对应数字6。
一二三四五六，共掷六次，他占的是出行。
“世爻发动，去心已定，为之好事。”高长松喃喃自语，“也就是说要走？”
净尘跟白仙是无所谓的，听他说走，那就走吧。
然而当高长松上马时，他又在想“哎，是不是别走等着比较好啊，要是我卦象算得不准怎么办？”
问就是非常纠结。
谁知他们才上路未多久，便见身后烟尘滚滚，回首一看，竟是一背系包袱，四足均奔的巨大猫咪！
高长松：？？？

第43章
高长松：！！！
猫咪巴士！
一时间，他竟以为是龙猫客串了。
净尘的眼睛也变成了豆豆眼，他不是没看过坐骑，可如此堂而皇之地在街上跑，而且是巨大化的萌物喵咪……
阿弥陀佛！
本以为乌云看见高长松等人会目不斜视地超过去，哪想得看见二者他竟来了个急刹车。
高长松几乎能听见肉垫跟地面摩擦的声响，这大动作又掀起一阵烟尘。
乌云圆溜溜的眼睛定在净尘身上，也不怕吓到人，口吐人言道：“法师，敢问你六根清静与否？”
净尘被问得莫名其妙，倒是高长松响起张老丈的托梦，想这小猫咪是否太天真了些，老丈梦想是将袈裟献予人世间的佛陀，六根清静的和尚，他就一个个问过去吗？
净尘却双手合十道：“我也愿能六根清静，只是在人世间行走，难免生出贪嗔痴慢疑，若我有日除了无毒心，或许就能六根清静了。”
乌云听后惋惜：“哎，没想到你这么好看的和尚都六根不清静，那天下哪有清静的和尚？”
高长松：……你是不是没懂六根清静的意思？
天然的净尘却跟他一问一答起来了，只说：“此言差矣，天下名僧多，我只是僧人中最微末的一人，马上长安要举行水陆法会，天下僧人聚集于此，你若想去找六根清静的，该是能找到的。”
寻常妖怪一般不往长安跑，天子脚下，能人异士颇多，再加之长安乃龙脉汇聚之地，妖魔在此不被紫气压得喘不过气就不错了。
谁知乌云听后却眼前一亮，凑近净尘道：“和尚，你很不错。”随后又问，“长安往哪儿走？”
净尘道：“我正往长安去，若不介意可与我等通行。”
轻而易举就邀请了路过的猫妖！
乌云满意道：“就如此吧喵～”
高长松：！！答、答应了！
他赶忙打开任务栏，看那救助小猫咪的任务，却见尚未完成，这令他更警惕起来，想这往长安去的路，任重而道远啊……
……
傍晚时高长松等人已至西番哈密国边界，再往东去就是唐国，随意吃点蒸饼对付后，高长松干脆借木桩子掂吧着画符。
他画符箓虽缺点灵通，也非完全画不出，先前总觉旅途中舟车劳动，精力无法集中，眼下如影随形的黑熊精威胁让他实在有点怕。
唉，看净尘这样就不像个能打的，更别说那是跟孙悟空打得有来有往的黑熊精了，能增加点攻击力就增点吧。
今日练的是定身符，这符他先前练过，画来比雷符顺，不说一蹴而就，起码半个时辰能出十来张。
乌云是个不认生的，他这做狸奴的，受供奉惯了，半途入队都一副大爷的模样，先前还对高长松怀里的白仙呲牙咧嘴，吓得白仙都要仰过去了。
乌云问：“你在做甚？”
高长松道：“画定身符。”
乌云对万事万物都很好奇，于是问高长松定身符有何用，说着说着就要伸出梅花爪拨弄高长松的笔，他瞳孔都连成一线了。
却见高长松两指夹新鲜的黄纸道：“日出东方，黑庶腾腾。千人万人，眼黑错错，前面山当，后面水箱，左边龙蟠，右边虎文。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念完一长串咒文后梦呵一声，“定！”
那黄纸无风自动，贴在即将搞破坏的乌云头上，乌云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盯着高长松看，他观那眼珠子似乎没愤恨之意，老神在在道：“你看，这就是定身符。”看上去很游刃有余。
定了几秒后，他将乌云额头上的黄纸符摘下来，后者立刻喵呜喵呜说高长松这法术真有意思。
高长松还思考了一秒乌云是否再正话反说，妖怪不都该怕符箓的吗？
又想这可是不由分说，说跟他们走就走的小猫咪，坦诚又热情，怎么会说谎呢？
高长松正相同乌云说些什么，忽见那不远处的山传来大动静，鸟都扑楞楞地煽动翅膀，向四周飞去。
抬头看，只见一阵“黑旋风”急速向自己等来驶来，高长松先虚眼看，随后大惊，只见以体格健壮的黑熊四肢并用，向他们这冲来，只见他来势汹汹，好似先前乌云的妖怪巴士一般。
高长松大惊，想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赶忙把才画好的符箓齐刷刷向前抛。
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定身术，高速奔跑的黑熊来了个紧急制动，屁股蹲一时不察给撞地上了，发出“吧唧”一声。
老可爱了、不对，是老恐怖咯。
高长松赶忙上马，不忘拽起满地找肥虫子的白仙。至于净尘本在树荫下念佛，高长松喊他：“速速上马。”
净尘看远处龇牙咧嘴的黑熊，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乖乖听高长松的话了，随后二者又是策马扬鞭，誓将黑熊精甩在身后。
……
熊罴怪是只关心国家大事，勉励钻研道法、佛法的妖怪。
他很有文化。
只可惜妖怪中同他一般有文化的不多，熊罴怪想他住那黑风山间，此处崖深岫险，种柏苍松翠，可谓是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不正似嵇康、阮籍隐居的山林？他也不需太多人往来，只要有二三志同道合的有人在此同他高谈阔论即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是他的追求。
只可惜西番哈密国汉化不甚，讲汉化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谁能与他讨论人生哲理了，只可矮子堆里拔高个。
金池长老人虽贪些，到底活了270年，对人间诸事有异样的见解，熊罴怪几次同他聊后只觉受益匪浅。
于是今日老友来寻自己，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站在金池长老这芳，誓要将袈裟为老友夺回来。
*
再说高长松，那定身咒虽起效了，却也只有一瞬，熊罴怪修的是道，他掌握颇多法术，没道理无法对付定身咒，于是很快又赶上高长松他们。
他对和尚还是很尊敬的，看净尘打扮做派，像是位大师，而高长松呢，刚才那手证明他是修道之人，是同门，便毕恭毕敬表示，大师啊，你身旁这猫咪巴士偷了我友人之物，还请您不要被他蒙蔽啦，将他给我。
乌云一听这就不乐意了，浑身上下的毛都竖起来：“何谓偷，那和尚出尔反尔我都未追究，眼下竟还敢颠倒黑白。”
嘿，人类怎么这么坏！
这大笨熊竟听那人一面之词来追我，明明是妖怪，怎差别如此之大？
乌云不高兴地想到：他实在是太笨了！
作者有话说：
乌云：笨蛋美人猫咪

第44章
若在游戏中，高长松面前定会出现如此界面。
【请玩家选择：迎战/逃避】
【玩家选择“逃避”】
【“逃避”失败，请玩家再度选择】
【“逃避”失败，请玩家再度选择】
【“逃避”失败，请玩家再度选择】
【“逃避”失败三次，被迫“迎战”】
因早猜到此局面，此刻他的心情堪称平静，那熊罴怪修道多年，自诩文化人，见乌云对他高翘起尾巴龇牙咧嘴，却不愿在法师面前摆妖怪之相，反而收了原形，身着皂罗袍罩，头戴碗子铁盔同高长松与净尘拱手道：“小生这厢有礼了。”
他可是个文化妖，《西游记》中得了袈裟开“佛衣会”给金池长老的拜帖中第一句竟是“侍生熊罴顿首拜”，这“侍生”二字可是官场中常用晚辈对前辈的自谦词，此精怪修行的是道，却未如他穿道袍的好友凌虚子一般直接皈依了，因此道不道、儒不儒的。
高长松跟净尘见他如此，倒不好伸手打笑脸人了，纷纷拱手还礼，他们一人自称是“金沙寺净尘”另一人则是“灵宝派居士高长松”。
熊罴怪大喜道：“可是妙僧？久仰久仰。”又对高长松道，“我早闻唐国灵宝派威名，对那一系斋醮科仪很感兴趣，刚才仙长用的可为定身之法？委实精妙。”
又经过一番商业互吹，熊罴怪才慢悠悠杀入正题：“既如此，两位为何要帮这孽障。”指向已化作人形的乌云。
乌云人形可用法术，此时他瞳孔紧缩，龇牙咧嘴，一双虎牙探于唇外，后背高高拱起，只等他按捺不住，一把跳至黑熊精前疯狂乱抓。
高长松不能不为他捏把汗，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捏住乌云不小心幻化出的尾巴。他肉型细细长长一条，毛也不垂地，却不知为何，这尾巴倒像把小扫帚，高昂起时，一缕缕长毛想往下垂，像盛开的花。
高长松这一捏，让乌云发出“喵”的一声，差点跳起来。
于是高长松不动声色向前，安抚性地摸他脊背。
净尘早已挡在二者之前，口呼“阿弥陀佛”道：“施主何出此言？”
熊罴怪道咬文嚼字道：“人倒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居士与法师皆为高洁之人，何必庇护这偷儿。”指得乌云又喵喵喵突起。
高长松见文邹邹的黑熊精，不知怎的，竟不那么怕了，这一刻，他好像忘了对方是能跟孙悟空打几十个来回，最后被观音大士收押去看后山的大妖，只看似气定神闲地笑道：“是吗？我可不觉如此。”随后将那张老丈的故事娓娓道来，最后说，“有冤魂托梦如此，倒也不能不管罢。”
熊罴怪跟金池长老相交如此之久，倒也很清楚对方的脾性，说是金池上人，实际上却犯了贪戒，时常为袈裟闹得人死牛瘟，论理说来，他应让高长松他们带着袈裟离去，可已答应了金池长老，若不带回了，有损他黑风山大王的身份。
想到这，他干脆文的不来来武了，也不知从哪抽出一柄红缨枪，先耍了阵花枪，尘土飞扬，看得高长松眼花缭乱，最后将那枪往地上一立道：“我友人金池长老年270岁，习得无数经文，若说得道高僧便可穿那袈裟，他当仁不让，三十锭金子给你，袈裟让我带走。”
乌云当时便“喵喵喵喵喵”，视此为奇耻大辱，当即就要跟黑熊精拼……
拼了？
喵？
乌云有些奇怪，自己不应该已扑上去了吗，谁知他的肉球甚至没有离地，他想看是怎了，却不想脖子都无法扭动一下。
喵喵喵喵喵喵喵？
好奇怪哦喵？
暗戳戳用了定身符的高长松却有些畏惧似的，看看红缨枪，再看看自己跟净尘，最后含恨道：“罢了罢了，这袈裟便给你吧，只是要向天发誓，再也不找乌云的麻烦。”
这年头发誓都是有效力的，尤其是精怪，若违背了誓言，看他会不会被批个五雷轰顶。
熊罴怪却不在意，他想若不是金池长老委托，他怎会跟这小妖计较？他好歹也是黑风洞的山大王，干脆利落地发誓，说自己再也不会为难乌云，就见高长松将那装袈裟的包袱往他那一扔。
黑熊精打开包袱一角，只看那袈裟上金丝银线交错，在光下闪闪发亮，当即嘿嘿一笑道：“多有得罪。”便往观音禅院跑去。
高长松这才松口气，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哪有刚才的气定神闲。
妈耶，那可是黑熊精，能跟孙悟空打得有来有往的黑熊精，自己这小身板都不够对方来一锤子的，竟还敢作高人状跟他讲条件，高长松啊高长松，你的胆子真太肥了。
这事还没完，高长松低头看乌云，就看他泪眼汪汪的、愤恨地看着自己。
笨笨的小猫咪一时不察，被狡猾的人类定住身型，都要被欺负哭啦！
另一边为高长松站台的净尘道：“从此若全力奔走，不出半日便可到唐国地界，到时黑熊精自入不了唐国。”
高长松口称知晓了，又感乌云挣扎力度越来越大，他的定身符就快顶不住了，赶紧把那泛着流光溢彩的袈裟从自己的箱箧中拿出，对他说：“你看，这是甚？”
乌云：！
……
先前说道，高长松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白刺猬一族的祖传幻术”刷至中级。
这中级倒不是说术法变得更高级了，而是说高长松的想象力，精神力有了新一轮的突破。
初级只能造出石墙之类的单一物件，待到中级，终于能造出小猫小狗的幻象了，可那幻象又很虚，只能持续数秒，便像是屏幕上的虚影，即刻消散了。
此时他多少能猜到中级与高级间的屏障为何，中级还是“虚”的，想提升至高级，要“实”，一根丝线、一条血管都不能弄错，由内而外事无巨细地构造，才能幻化出实体。
这实在有点难，可在黑熊精的威胁下，高长松对那珍宝袈裟研究一夜，终于在脑中模拟出其构造。
金线、丝线、银线、丝线、丝线……
偌大一张袈裟在他脑中宛若星罗密布的棋盘，丝线像棋盘上的网格，纵横交错，横线、纵线、压实……他对照袈裟机械地操作着，事后高长松以为，自己进入了传说中的“无我之境”了。
待他凌晨神功大成后，连净尘都为那成品啧啧称叹，说哪怕是两件摆在一块细看，都瞧不出有何区别的。
唯一的问题是……
净尘灵魂发问：“十二郎，这幻像可持续多久？”
高长松可没无中生有，他用了一套净尘的旧僧袍作基底，在此基础上施加幻术。
高长松作深沉状道：“我想想，最多不过一天吧。”他对自己的灵力量很有数。
净尘：“那不就半夜，金池长老便会发现了？”
高长松：“那就是一夜半，他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吗？”
净尘与高长松面面相觑，只留白仙“呱唧呱唧”小海豹似的鼓掌。
白仙豆豆眼中全是对高长松的崇拜之情：哇，十二郎好厉害，我到现在才能把自己化成石头，他就会画虚为实了，呱唧呱唧。
乌云正呼呼大睡，并不知他们做了什么。
……
经过一番解释，乌云明白高长松做了甚，他感动得泪眼汪汪，却又不肯承认，只傲娇地讲己身放大两圈，对高长松等人道：“速速上来。”
高长松：虽然但是，马怎么办？
总不能让它们站你背上吧？
他想象一下这幅画面。
高长松：好怪哦！
可让这俩马一日内跑入唐国却是不可能，他们还是官道上的驿站寄存马匹，言说几日后回来取。
然后……
待到无人之处，乌云速速变大，猫爪有人俩脑袋那么大，高长松与净尘一前一后坐他身上，坐下是柔软的猫脊柱，手一抓是柔软的猫毛。
身两侧挂满箱箧，白仙揣在高长松怀中，只听乌云发出一阵喵呜声道：“坐稳了！”
猫咪巴士，启动！
……
再说那黑熊精往观音禅院去，将高长松幻化出的袈裟送予金池长老，又说：“这袈裟我好说歹说拿了回来，共花金30锭。”随即还抱怨两句道，“金池老友，此袈裟可来得不顺，你未同我说还有托梦一事，我虽帮你拿回来了，可在二法师面前多少有些里外不是人了。”
金池可没听说托梦，赶紧问黑熊精是怎么一回事，听后几乎要撅过去，天呐，那妙僧净尘可是要去参加水陆法会的乌斯藏僧人，长安的水陆法会汇聚天下名僧，若他嘴上不把门说我这事那还得了？我这老脸要往哪里搁！
他本是个好面子的，哪想不过是一件袈裟却扯出无数事端，恨得牙痒痒，还为此欠了熊罴怪人情，委实不值得。
思及此，连这煞费苦心得来的袈裟都看上去面目可憎了，赶紧挂在一众袈裟深处。
谁知次日一早，但他走进那珠光宝气的袈裟间时，却一眼从众多名袈裟中挑出净尘灰扑扑的旧袍子。
只听见一声尖叫贯穿观音禅院。
“啊————”
……
玉门关乃是唐与西番哈密国的联通处，正史中至唐玉门关已大不如从前，先是东汉末年起战事频发，丝绸之路三通三绝，再加之海上贸易兴起，过玉门关的人越发少了，便导致此地荒废。
可在这《西游记》的大唐中，路上贸易正如火如荼地展开，再加之玉门关还有他效，以至于每隔几年都要有唐王朝供奉的修士来走一番。
郑吏士乃是今日玉门关守将，他有九尺高，生得孔武有力，早年在左右武侯大将军李世民麾下痛击突厥，是智勇无双的猛士，因此才会找他配合修士。
这一季来玉门关守门的乃是正一派弟子陆建正，生得一副俊秀面庞，看他年岁不过二十的光景，可郑吏士却不敢随意猜修士年岁的，听说他们各个驻颜有方，有修士分明七老八十，却如双十年华的小姑娘一般。
唉，看他们就知为何自古帝王家都爱求仙问道了。
这陆建正随身携一柄剑，郑吏士观之，与寻常剑很是不同，更短些，也更精巧些。
上回听同侪见陆建正生得细巧与他搭话，只听人家祭出那剑道：“我这剑可不一般，她乃三五雌雄斩邪剑中的雌剑，剑刻日月星辰之相，诛制鬼神，降剪凶丑，不在话下！”
郑吏士想：雌雄剑？那不是娘们唧唧的？男子汉大丈夫为何不用雄剑？
可他到底不敢问这话，之后一事，更是让他坚定在修行之人面前不得造次的想法。
*
各派轮番派弟子前来驻扎，可不仅为震慑外族，先前提过大唐能在这群狼环伺中屹立不倒，不受妖魔侵害，也多亏了笼罩大唐的结界。
像那黑熊精等生活在西番哈密国，是万万进不了唐地界的，若是强闯，只会落得被斩于玉门关外的局面。
因此，每派来驻守的弟子都属最能打的那一波，一棍子敲在妖怪脑壳上都不眨眼的。
郑吏士就见他前脚还在跟将士谈笑风生，背后却因有精怪强行冲阵大喊一声：“日你个仙人板板，吃我一剑。”用他那花花绿绿的雌剑把妖怪穿了个透心凉，这还不够，然后还用剑鞘往妖怪头上一砸，乖乖，脑壳都要给崩出来了。
众将士：“……”
失敬失敬。
那砸的还是个牛头人。
于是再也不敢说他那雌剑有什么了。
*
还没到大正午的，便听陆建正幽幽叹口气：“哎，不知今晚有何吃食。”
郑吏士：“……恐怕是豆酱配大饼。”
陆建正勃然大怒：“怎么天天都食豆酱配大饼，这玉门关就没别的能吃的吗？”
说话时一阵小风刮过，黄沙滚滚，偶有两只沙蜥探头。
郑吏士：“额……蜥蜴可吃得？有将士会逮沙蜥打牙祭。”
陆建正：“yue！”
郑吏士：哎，我也觉得很yue。
这九尺大汉若非是到弹尽粮绝实在无甚可吃的地步，是绝对不会吃蜥蜴的，他光想到蜥蜴的鳞片，那冰凉凉滑溜溜的触感，就要打个寒颤。
陆建正站了又坐、坐了又蹲，有段时间他还念口诀使那短雌剑悬停在空中，又颤巍巍地站了上去。
……然后被雌剑一把掀翻了。
陆建正屁股蹲摔得可疼，哎呦哎呦呼嚎个不停，将士们都不敢看他，生怕看了之后笑场，被记仇。
哎，罪过罪过，不能笑，笑了把人得罪了怎么办。
陆建正一跃而起，开始跟他那挑衅似的悬停在半空中的雌剑互喷，他说：“我试一下御剑飞行怎么了？你看雄剑多好，张师兄踩得溜溜的，要不是长安城内禁空，哪有五陵少年抢风头的余地，绝对是我等风头无二。”
可雌剑就是不给他上，站上去就把人掀翻，它也不能言语，就只是浮在半空中偶尔对陆建正抖抖，很是欠扁。
郑吏士：哎，都说名剑有灵，还得加一句物似主人。
陆建正跟雌剑互相对峙着，却见远方忽然有滚滚黄沙涌起，好似有庞然大物飞驰而来，郑吏士眼神一凛，大喊：“戒备！”那陆建正也不与雌剑斗嘴了，反倒是人剑合一，严阵以待。
他眼中甚至闪烁着点点光芒，似跃跃欲试，想要将强闯的妖物斩于马下。
却不想……
“停停停停停停停！”乘坐猫咪巴士的高长松与净尘，前者低伏身子，脑袋都快埋进毛茸茸中了，就怕被狂奔的乌云甩下来，后者倒是坐得直，可就像纸片人般，在乌云撒蹄子飞奔时被吹得东倒西歪，好像随时就会piu地一声栽进沙堆似的。
白仙且不谈，他的眼睛已经变成蚊香眼了。
白仙：好晕哦。
陆建正：“！”
他大喊一声：“来者何人！”
可恶，这大猫坐骑真的好帅！
想起才把自己甩下来的雌剑，他都要嫉妒地咬手绢了。
真的好想坐一坐哦！

第45章
郑吏士与另一将士双戟相交，呈“X”状拦在乌云前，气沉丹田道：“来者何人！”
乌云见此终于一惊，脚下强刹停在玉门关前。这一下可不得了，本就晃荡来晃荡去的净尘直接飞了出去，与他共命运的还有白仙，连带着高长松身上的包袱一松，往陆建正所在之处飞去。
论理说来，陆建正就差一剑劈下了，可那雌剑是有灵性的，感觉到白仙后一躲，让那白刺猬直挺挺地撞入陆建正胸膛。
陆建正：！
这就是心碎的感觉吗！
他要被撞吐血了。
也只有一直将头埋进毛茸茸的高长松幸免于难，可看他模样，也不大好，从乌云上摇摇晃晃下来，扶着堆砌城墙的岩石便“yue”。
这猫咪巴士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乌云本猫没受什么伤害，见人都从背上下来了，缩小形体，开始优雅地舔爪子。
哎，玉门关风沙好大，吹得他毛毛都要糙了。
郑吏士看得目瞪口呆，他在玉门关镇守多年，什么神仙人物没见过，还真是第一回见这样的。
陆建正躺在地上，心碎的同时深感羡慕嫉妒恨，却告诉自己：呵，看这惨样，我才不妒忌有狸奴当坐骑呢！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净尘，除却袈裟上沾满黄沙，他还算体面，尤其他那张面若好女的脸，岂是尘土能掩盖的？
只见他掸掸黄尘，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净尘，受邀来参加唐国的水陆法会，这位是随同而来的友人高长松。”随后递上一应文书，以及他自己的度牒。
高长松又未加入佛教，自是无度牒的，于是他送上的是官府开具的公验，上说他是乌思藏昌都下古格镇高老庄人，家在高老庄世代务农，他改商户在古格镇经营云云，家世清白，无不良嗜好等。
这公验应递给陆建正看，只可惜他尚未从被痛击的苦痛中回过神来，倒是白仙，因以刺包裹柔软的腹部，又有肉垫做缓冲，没怎么受伤，忙从陆建正身上爬起来，奶声奶气道：“抱歉抱歉，多有得罪”。一溜烟地撤回高长松身边。
众将士：“……”
这都叫什么事哦！
好在修道之人以灵力粹体，已不算肉体凡胎，很快回血爬了起来，陆建正恶狠狠看了高长松等人一眼，一抹脸道：“速速将文书递予我看！”
他也很想吃那卡要，把这冲撞他的乌思藏一群人给咔嚓了，可陆建正想自己代表的是唐国的脸面，要有大国风范，万不能做这种事。
可他看高长松的公验，又看他身旁的白仙与舔爪子的乌云，终发现了问题，直接将公验一合，厉声道：“你是什么身份？”
高长松：？？？
陆建正说得有理有据：“按这文书，你该是随净尘法师一同来的，可你既非金沙寺弟子，又非佛门皈依弟子，甚是可疑，此外这俩妖。”指向白仙跟乌云，白仙当即一惊，浑身上下的刺又张开了，看得陆建正胸口隐隐作痛。
“莫非是你坐骑？”
高长松被盘问得面色发苦，这……听来是很有问题，可他该如何解释？
还未等他想出理由，从不打妄语的净尘便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十二郎乃是我好友，他为道门修行人士，乌思藏为佛国，道门不兴，此番随我来是想看那长安城举办的下元法会。”
噼里啪啦全交代了。
高长松：……行吧，交代了也没什么。
陆建正听后却露出了犀利的眼神道：“你皈依的是何派？”
高长松：“……是灵宝派。”还在对方犀利的眼神下展示了灵宝派的玉符。
陆建正这才愿给高长松他们放通行。
这里通行办得快，只需在乌思藏出的文书上加盖章，表他们审核完毕，之后便会放行。
待他们入长安后，才需办“过所”，其作用与现代护照肖似，迟“过所”可在长安停留三十日，若要延期，三十日就得去官府申请一回。
陆建正看高长松背影，嘀咕道：“何时灵宝派人往乌思藏去了？”那是佛国，他们道门人向来不去的。
他遥望高长松所去方向，总觉有何不对，又想不透到底有何问题，最后只深深叹口气。
哎，他也好想收只狸奴当坐骑哦。
……
瓜州、武威、兰州三地连坐一线，一路上都可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之景。
高长松看后却有些迟疑，只见自瓜州起便人烟稀少，只可见那像远处一路绵延的烽火台。武威则是古称的凉州，此处景象比之瓜州也未好上多少，除了甲士便是在此圈养凉州马的牧人。
他不算多熟悉唐史，可往返陇右与乌思藏多次的净尘对此却再清楚不过，他不像是寻常僧人，除佛经之外，一概不知、一概不解，说起陇右一带情状，如数家珍。
只听他道：“陇西各郡，本是西番哈密国领地，这些年唐与西番诸国战火不断，终于收回陇西诸郡，像这地，便是武德二年才收回的。”
高长松惊道：“那不才两年前。”
净尘：“正是如此。”
又提及凉州收回后便做养马之地，朝廷在此设马监云云，高长松忽想到，长安距离甘肃这一系地相距并不是很远，这也证明唐的都城距离突厥等地很近。
他叹道：“真是天子守国门。”
净尘却道：“如此说，却是不大准的，眼下唐王很重与西域的商贸，这又未曾不是他守国门的一种方式。”
这些话题乌云跟白仙是听不大懂的，他们一人迈着猫步肆意向前走，另一则打瞌睡。
夕阳的余晖染红连片的云彩，陇西诸郡，城池尚未建繁荣，四处只见风沙，与楼兰古国版的光秃秃石块堆砌而成的建筑，于是夕阳像直接撞入地平线之上，远看去，高长松的脸庞都被映得火红。
他们就这橘红色的光，渐行渐远，往长安走去。
……
入夜后，郑吏士与其余将士换防，一边烤火咀嚼干硬的蒸饼，一边讲述白日之事。
陇右一带，白日与黑夜温差很大，饶是将士们已习惯了此地苦寒，却也时常感觉手脚发冷，尤其进了九月，秋风乍起，天一日寒过一日，入夜后不仅要烤火，还要来一壶酒暖身。
“当真有仙长以狸奴为坐骑的？”
“我听闻陆道长白日里中了暗器……”
郑吏士回忆，想那也不能说暗器，不过是高速旋转的刺猬罢了，真让他找个相似的，觉得陆道长是被大摆锤伤了。
问就是看了都疼。
他们吃一半时，忽有听见有人在城楼上鸣鼓，不多时又有人敲锣，这下且别说是轮岗的将士，哪怕郑吏士他们这些在用晚食的都笑闹立止，当即列队往关口去。
鼓声为三长一段短，这声代表有烽火台上远眺的将士察觉到异样之景，需警戒，不是每人都懂鸣鼓声的区别，于是又敲锣，这就能通知到全体将士了。
修道之人倒不必休憩，关口还是陆建正在守，但因是大晚上的，唯恐有异数，其他派不当值的僧人、道士与习民间之术的异人也蜂拥而出，集中在陆建正周围。
修行者耳聪目明，他们看远处烟尘滚滚，似有异相，陆建正不知怎的，表情却变成了“ ”。
陆建正：啊，早上那灵宝派人来，也是如此。
他又想：哎，都是修行者，哪有那么容易搞到坐骑，想多了。
这也是修行之人的现状，谁都想要气派的坐骑、侍从，以妖族为上佳。然而大部分妖族都视道士、僧人为死敌，他们中甚至流传着被仙人收作侍从后会被严酷对待的说法，吃吃吃不好，还得守山镇宅，哪有过去的日子逍遥。
那还是仙人，换成尚未飞升的修士就更惨了，当侍从后还得算个战力，他们中甚至有不少结下不平等主仆契的，精怪一个个都散漫惯了，哪愿如此？
再者……
陆建正要落泪了：贫穷如他，根本养不起坐骑！
他所有的钱都用来保养雌剑了！
雌剑：哼唧！
即便如此，她也不肯让他试试御剑飞行，实在是太惨了。
陆建正越想越悲愤，只想将一腔悲怆都倾泻在哪滚滚烟尘的本体之中，他都恨不得有妖怪冲关，这样的蠢妖隔三差五便会来。
他的雌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可这回……
“咦。”身旁他持棍棒的少林弟子虚眼道，“许是我瞧错了，你们看，那踏烟尘而来的是否为鼠妖？”
陆建正瘫着一张脸道：“不仅是，那鼠妖身上还坐一人。”
他眼神都失去高光了。
呔，又来！
这回就无人羡慕了，不仅如此白衣秀士还面露嫌弃之色：“以灰鼠代步，这也太不讲究了。”
众人沉思：是啊，一点都不气派。
陆建正想：这老鼠跟上午的猫妖碰一块，少不得生出事端，若猫吃鼠就好笑了。
谁知那骑鼠而来的竟是他认识的，陆建正看左居正从鼠背上翻身而下，脱口而出道：“左居正，你怎会在此！”
左居正眨巴眼睛：“啊，你是……正一派的那位……”
那位了半天，偏生说不出名字，陆建正暴跳如雷道：“我名陆建正！”
左居正：“哦，是陆道长，好久不见，可安好。”
陆建正：妈蛋，安好你个头啊！
*
陆建正与左居正的恩怨，还要追溯至三年前的下元节。
这下元节说是各道派交流经文、互通有无的好机会，实际上各派都暗自较劲，那攀比心强些的掌门，还会让本派的青年才俊斗法。
说白了，是变相的门派大比，正因此葛朝阳才会急匆匆召葛巢去撑场子。
正一派与灵宝派的关系本就莫测，这两派一重视授符箓，一重视斋醮科仪，本是两道平行线，可天下道派招式一大抄，抄来抄去抄成仇，这两年灵宝派势微，正一派掌门还捋胡须道：我们兼并灵宝派也不是不成。
葛朝阳面上笑嘻嘻，等下元节时就吩咐左居正他们，不要留情，打，给我往死里打！
不打得你们满地找牙，还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我派历史悠久，典籍众多，眼下又有如此多希望之子，哪是你们能并的？做梦！
左居正与陆建正乃是同期，相较不怎么“抛头露面”的左居正，陆建正的名头更大，说他小小年纪就收服雌剑。
这三五斩邪雌雄剑乃是道教第一代天师张道陵留下的法宝。想当年太上老君赐张天师三宝，分别为“正一盟威符箓”、“三五斩邪雌雄剑”和“阳平治都功印”，眼下这三五斩邪雌雄剑在正一教手中，而阳平治都功印还供奉在灵宝派中。
与正一派将三五斩邪雌雄剑藏于灵宝阁中，等有缘弟子不同，灵宝派并不用这大印，多数时候供奉在太上老君像前。
陆建正当年，才唤出雌剑，正是春风得意时，下元法会上掌门让他与灵宝派人切磋一番，他也就去了，去时还轻飘飘的，只以为自己是青年代第一人。
然后就被左居正教做人了。
*
陆建正：至此之后，我痛定思痛，甚至自请驻扎玉门关，只为在风沙中磨练自身，这一切，都是为了洗刷当年的耻辱！
他咬牙道：“今年下元会，定不会令你摘得魁首。”
左居正：？
“下元法会乃是交流经文之所，何来魁首之言？”左居正诚恳道，“陆道长怕是记错了。”
陆建正：呔！
灰鼠精：哎，终于有人懂我的苦了。
作者有话说：
灰鼠精：跟ky相处真的好痛苦哦

第46章
进京兆郡地界后，便不可骑坐骑，乌云缩小己身，扒在高长松肩上，又行几日才进长安，他们从安化门进，修士入长安只能从此门，只因它离皇城最远。
高长松等半天，终于拿到了自己的过所，抬头第一列是京兆府，凡是进长安的过所都由京兆府发。
第二行是“乌思藏国”起头，净尘的是“赦赐紫衣僧净尘”，高长松的则是“紫衣僧侍从高长松”后跟年龄等。
下面还写他们哪年哪月从乌思藏国出发，哪年哪月至唐国各郡云云，又说在长安内停留是为参加水陆法会，聆听佛法……
高长松看这事无巨细的过所，心情复杂，想他终于得了唐国的暂住证，虽只有三十天，也是向前迈进一大步了。
乌云不怎么懂人文字，那过所上的话只认得寥寥数语，他只管读自己认得的，譬如“僧、行者、人……”真是很艰难呢！
白仙也对此好奇，只问道：“十二郎十二郎，我有过所吗？”
高长松摇头笑道：“你与乌云的跟在我过所之下。”因是修行之人，他们所携物的名字都奇奇怪怪，他身上的被守门修士全盘了一遍，什么五雷号令、雷符六张、驱蚊符三张都记了个遍，后还注明“皆出自灵宝派”，最后记上“坐骑猫妖一只，随从精怪白刺猬一只”。
守门修士身着道袍，高长松在他衣袖处找到茅山宗的绣纹，因捉摸不出对方在想甚，只友好地笑笑，跟净尘一起往城内去了。
殊不知此道的心理活动为……
“什么，这小道实在富庶！”
往回一看。
“道人如此竟给乌思藏僧侣做随从，实在是欺人太盛，他真丢了我道门的脸！”
于是朝高长松发射鄙夷光波，内心又时常：可他真的好有钱啊！
……
高长松眼下确实富庶，这富庶是说他的任务点。
算上他先前积蓄，加一路上的任务，高长松委实捞了一大笔，先前他花过几轮，只剩下小三百点。开启往唐国去的系列任务“路漫漫其修远兮”后，他每至一新地便得50点，而观音禅院作为特殊打卡点也另送50，长安城因是五湖四海第一大都城值得100点，至此他一共攒了650点，加上先前的小三百，共有981点。
再往下是帮乌云脱险的传奇任务，那干脆直接给了500，再往后骑猫咪巴士、遭遇正一派陆建正等，按他这系统的尿性，凡是遇见了新的关键人物，多认识一个门派，就会给相应的点数，至于跟精怪互动，也算做小任务，自打他进长安城后，高长松每回打开奖励，都会有大堆完成任务后的奖励，眼下竟积攒了将近2500点任务点。
哦，除此之外，还有一次难能可贵的抽卡机会。
“为庆祝宿主首次踏入长安城，系统将为你提供一次抽卡机会。”
高长松一听此这就精神了，还记得他上次抽出什么了吗？慧眼！哪怕是初级，也是ssr，是他根本买不起的东西！
顺便一提，慧眼（初级）被他买走后已经不见了，高长松只查到中级慧眼，标价是500000。
是哦，是5个零，不是4个零。
高长松当时便露出非常安详的表情，高级就不看了，是不可能买得起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当时还看了一下中级慧眼的作用，实在是太高贵了，他用的初级就有火眼金睛之能，除了看清妖魔鬼怪的本相，还能看清灵力的流动。
那么中级慧眼……
慧眼（中级）：看清万事万物的前世今生。
高长松：！！！
这也太高级了！
不需要不需要。
他还是决定在万万千商品中，随机抽出一项。
但这些等住定再说吧。
……
进城后首要的是先去大兴善寺。
此回水陆法会将在大兴善寺摆，受邀而来的僧人皆住于此。
大兴善寺是唐王朝皇家寺院，帝都长安三大译经场之一，其寺殿崇广，为京城之最，其住持大通与净尘法师有旧，此地为净尘住的不二之地。
高长松自不会与他同住，净尘也知佛道有差，他虽想高长松颇具慧根，不学佛可惜了，却也尊重对方的皈依门派，何况从这一路看来，高长松道也修得不差，且奇遇颇多。
听闻民间奇士多为强运之人，常有奇遇，才会得修行之法，想来十二郎便是这种人。
高长松替他将行李一起驮至大兴善寺，又问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乌云：“你可要同净尘法师一同留下，寻那六根清静之人？”
乌云本看街景看得正得趣，听高长松此言猛地清醒，对哦，他是来找得道高僧的！
思及此，他以高长松肩膀做跳板，piu地一声越至净尘肩膀上。
又对高长松摇摇尾巴道：“待我寻到高僧就来找你。”
……
高长松的目的地与大兴善寺相距不远，宇文恺在造长安城时融入了风水与周易干卦的观念，讲究气运的“此起彼伏”，长安第一的玄都观隔朱雀大街与大兴善寺“面面相觑”。
和尚道士隔一条街相望，你说你的“阿弥陀佛”，我念我的“福生无量天尊”，最近下元法会跟水陆法会一同筹备，气氛还挺紧张。
灵宝派并为入主玄都观，本派弟子都在崇虚观内，崇虚观紧挨着崇业坊，处怀贞坊内，也算长安城的中心地段。
可见灵宝派还是有底子的，也没那么寒碜。
高长松在门口探头探脑时，葛朝阳正好在盯下元法会的事儿。
下元法会最大的坛场肯定是在玄都观，人家是长安第一观，就有排面。
他们灵宝派虽不是第一大的，却也历史悠久，再加上斋醮科仪很有些名气，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家会喊他们做法事，再加上灵宝派也走群众路线，还常帮百姓驱散精怪、物老等，还是很得民心的。
葛朝阳看弟子搭建法坛，还亲自上手抬功德箱。
高长松在门口探了会儿，就被院内挥扫帚的道童瞥见了，人家来问：“郎君找何人。”
高长松怪不好意思地摸出灵宝派信物道：“我名高长松，是乌思藏国的皈依弟子，好容易来了长安，特此来拜。”
只见那小道童眼睛瞪大，一副石化的模样，高长松想莫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就听他大呼小叫道：“掌门师傅！来人了！新希望师兄来了！”
高长松把问好打在公屏上。
你说啥？
……
见小道童金鑫奔来，葛朝阳板脸训道：“平日里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都说切莫慌乱了，你看你这跑的，哪有点仙风道骨？”跑起来也要从容！
谁知金鑫来了个急刹车，连捆在头两侧的小啾啾也跟着一晃，他深吸一口气道：“掌门师傅，新希望师兄来了！”
葛朝阳还思考两秒：你说的是哪个希望？
不成不成，让我来猜猜。
还没猜就听金鑫道：“是乌斯藏国远道而来的那位！”
葛朝阳：“！”
他先把功德箱稳放在地上，金鑫以崇拜的眼神看向葛朝阳：天呐，不愧是师傅，实在是太气定神闲了！
随后就见葛朝阳人化作虚影。
金鑫：？？？
师傅、你去哪里了啊，师傅！
葛朝阳：冲冲冲！
高长松：吓！
他刚才还在环顾清虚观一应陈设，谁想此人忽地出现在眼前，他肃然起敬：这莫非是缩地成寸之术？
再一看，嚯，此人真是飘飘欲仙！
飘飘欲仙竟成形容词了。
这话说得真没错，葛朝阳实在是灵宝派的标杆人物，他一头乌发参杂点点银丝，那些银发并不显得杂乱，反而一缕缕分明得很，只见他整齐地束在冠内。葛朝阳上半张脸生得很俊，他清瘦，眼睛颇长，可他的眼尾却不上扬，只让人觉得“清俊”“标志”，既不觉得凌厉，也不会狐媚，更无气弱。
他蓄长须，那胡须定是被精心修剪过的，飘逸得很，说声美须髯也不为过，再看青色道袍，长广袖，往登高处一站，在风中极目远眺，不下一秒就飞升了？
真是道士中的道士。
高长松肃然道：“这位道长是……”
葛朝阳强捺激动之心道：“我乃灵宝派第二十八代掌门葛朝阳，论理说来，你应叫我声师傅。”他想想，还是道，“高十二郎。”
高长松：！他竟认识我！
葛朝阳看他快被自己打动了，再接再厉道：“我已期待你来此多时了，你有所不知，葛巢回来后总说与你在乌思藏的生活，哎，可惜我暂时脱不开空，否则应亲自去看你。”
高长松：！他好平易近人哦！
当然了，他其实没把葛朝阳话当真，自己只是个小人物罢了，哪有让掌门出面的？
葛朝阳：不啊，你真不是小人物啊！
……
葛朝阳带高长松走遍崇虚观，这崇虚观虽在坊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现代高长松去看主殿，边走还边介绍道：“这三清殿虽不如阁皂山上的大，却也很是不错了，我辈众人，讲究心诚……”剩下的高长松倒没太听进去，他还是首次进道观，又在唐朝，道家正兴盛时，只记得那塑金身的三神仙似看着自己，栩栩如生，他发自内心地诵“福生无量天尊”之名。
再往后是他们供奉的元始天尊主殿，又啧啧赞叹一番。
葛巢回来时，正看见葛朝阳滔滔不绝跟高长松讲灵宝派历史，后者频频点头，似被折服似的，只觉自己进了大门派。
葛巢欢喜道：“十二郎，你怎会在此！”
他喜气洋洋道：“莫非你如此之快速，就我走这几日，已成了胡商，能往唐来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高长松：啊，这……
他不得不道：“并非如此，经商也非几日便能成的，我这次来，只得呆到水陆法会后，便得回乌思藏去了。”
葛巢皱眉，感到事情不大妙：“水陆法会？那岂不是秃……僧人的法会？哪怕是参加，你也是看我等的下元法会。”
高长松一五一十道：“我是净尘法师带来的。”
别说是葛巢了，哪怕葛朝阳的眼神都变得如兔美酱般犀利。
葛朝阳：听说了！是那差点拐带乖徒的和尚！
“净尘法师受邀参与唐国的水陆法会，能带随从来，恰好二师叔说我若来观下元法会，应会有所裨益，我便顶了随从的名额来。”他说，“这事我同二师叔说过，虽不太合适，他还是许了。”
毕竟，高长松是真没第二个来唐国的法子来。
陈子航：哎～我并没有说不合适呀～十二郎交了好友呢～
葛巢跟葛朝阳听后齐齐陷入沉默，葛巢想：完了完了，师傅多要面子的一人啊，若是如此，十二郎进长安后这消息怕传遍了，我灵宝派的俗家弟子成了人秃驴的随从，这于理不合啊！
哎，可要他说，也觉着此法并无甚不好的，十二郎天资聪颖，要他说这法会越早看越好，哪怕是失了点面子，人能长起来，也就算了。
他担忧地看向葛朝阳。
师傅、忍住，千万不能崩啊！
葛朝阳沉默半晌，才以喑哑声道：“确实如此，只要能来唐国便好，名头如何，哪有你重要的。”匆匆道完此后，便说，“我还有要事忙，先失陪了。”
高长松想果然一派掌门日理万机，此外他想起写过所时那修士的眼神，很不好意思，想自己是给灵宝派蒙羞了，哎。
内心很愧疚。
*
这回真用上缩地成寸的葛朝阳把自己关入内室。
“呜呜呜呜呜……徒儿，是为师无能，我对不起你……”
……
几个时辰很快过去，只听门外鼓声此起彼伏，已到黄昏时分，鸣鼓人提醒各坊，坊门即将关闭，可以各回各家了。
派出去给人做法事的弟子也陆陆续续回来，头领的有个洋气的复姓，叫上官长虹，他这三天给请去做了一场祈福延寿的阳事道场。
说是西市有位顾老太太，刚过八十大寿，人老人家最笃信道教，没回做寿后都要请人来做法事，上官长松三日道场给她做完后，这位老太太端得是容光焕发，只说自己腿脚都轻便不少。
上官长虹估摸着自己这法事也没治病的功效，可人家说焕发那可不就焕发了？
谁知他做完法事往崇虚观回时却遇见了茅山宗的道士。
茅山宗的道士好辨别啊，一是他们校服跟其他家不同，二则是不知怎的，茅山宗的人看上去都很特别，特别狂，特中二。
这可能是他们的老祖宗天师道祭酒南岳魏夫人，出身于名门望族，特不满“下里巴人”那一套，不怎么修符箓了，他们“修心”“坐忘”“存思”，走不一样的路。
顺便一提，未来的李白就皈依茅山宗。
他们看上去就特诗酒仙。
只见那茅山宗的小道士恶狠狠地看了上官长虹一眼道：“哼，就你们能养狸奴妖，顶白仙了吗？”
上官长虹：？
“哼，都有这本事了，怎还去舔秃驴臭脚。”
“哼！”
上官长虹：
您有事吗？
于是回崇虚观后，他还把这事讲给师兄弟听，说好不好笑，他们怎么能有狸奴妖呢，有的话道观里还有那么多老鼠吗？
他们这连一只狸奴都无，哈，哈，唐人爱猫，可猫不爱道士啊。
高长松膝盖中了一箭。
对不起，是我给灵宝派丢脸了。

第47章
崇虚观跟大兴善寺索性只隔一坊，高长松就在这住下了，宵禁后道士陆续归来，他跟着混了顿斋饭。
灵宝派、茅山宗、正一教都属三清教，他们能食三净肉。道教中最严的是全真派，这派是又不沾荤腥，又不能结婚的。
但因全真派是宋才兴起的，此时按下不表。
餐后，葛朝阳红着兔子眼跟众徒介绍高长松，说他是在乌思藏皈依的弟子，本月暂居崇虚观内，外头的风言风语，都是对高长松的污蔑，信不得的。
高长松：其实是事实啦。
他悄声问葛巢：“掌门师傅那眼是怎么回事？下午见着尚未如此。”
葛巢一脸深沉：“天机不可泄露。”
怎么能告诉你师傅是个哭包呢！
餐后休息半个时辰，高长松与葛巢他们一起做晚课。早晚课内容肖似，诵读经文、解读经典等等，若有何见地还能三两聚在一块讨论。
灵宝派主修的是《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此外《灵宝五符经》跟《灵宝赤书五篇真文》也是经典的门派经文，葛巢他们都是先修简称《度人经》的首篇，再看其他。
至于《道德经》《阴符经》《太上感应篇》等，因是学道之人都会习的，不多一一赘述。
高长松记经文还是快的，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总觉慧眼有智力加成，他以前记忆力虽好，却不至于过目不忘，眼下看过一遍的都会印在脑子里。
高长松：这样看来，去科举也很占优哦！
葛朝阳偷瞄：天纵奇才，绝对是天纵奇才！
《道德经》等经书上的内容还是很难的，更别说眼下是唐，标点符号还没发明出来，只有句读，像金鑫，也就七八岁，放寻常人家才开蒙不久，能摇头晃脑念经就不错了，别提理解文意，他知道高长松特厉害，是他们灵宝派最大的希望，就捧经文来问：“十二郎‘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是何意？”
他是真不明白！
高长松这就来精神了，他好歹读了这么多年县学，文言文不错，再加上金鑫问的又是最最基础的《道德经》，就翻译道：“这句话是说‘天地之间，不正像一个冶炼的风箱吗?虚静而不穷尽，越动而风越多。话多有失，辞不达意，还是适可而止为妙’，就是让我们做事过犹不及，最好的是守中，适可而止即可。”
金鑫也“哇”了，天呐，不愧是希望师兄，他学问好好哦！
*
一个时辰后，晚课时间结束，众人也该洗洗睡了。高长松跟葛巢他们一样，都睡大通铺，弟子按高矮胖瘦排，睡几个房间。
虽是大通铺，却收拾得很干净，葛朝阳这般追求仙风道骨的人，怎能容忍脏污呢。
睡前高长松却要将白仙召回来，顺便给他吃柱香。
他们做晚课就像高中生上晚自习，是不能讨论无关事的，上官长虹他们回来后，有关高长松的事儿一传十、十传百，他们倒没太在意他跟僧友人一同进长安。他们灵宝派老团结了，才不会被这点小事挑拨到。
他们比较在意的是高长松的跟宠，真有白仙与狸奴？
白仙给高长松放出去了，在崇虚观内瞎转悠抓虫吃，他自打破戒后一发不可收拾，到处找虫子嚼吧。
他跟高长松有默契，他们那才结束，白仙就挺着小肚腩来了，他吃得开心死了。可白仙却没想到，等自己的是一双双带好奇之色的眼睛，凑近了才发现，观内所有小道童都出来看他了。
白仙紧张一秒就放松了，他可是有于家村一村信徒的白仙大人，怎会怯场呢？
干脆一屁股靠墙坐下，变大变大变大，又粉又软的肚子对小道童，眨巴眼睛像在说：不来吸一口吗？！
小家伙们都高兴坏了，纷纷向白仙扑去，甚至把他们攒下来的吃食供给白仙。
高长松：。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啊！
……
次日高长松起个大早，做完早课后，他先被葛朝阳招去上香，午后要跟葛巢去丧葬人家做法事。
葛朝阳给元始天尊毕恭毕敬上柱香，随后郁沐浴焚香，就这味画符箓。
灵宝派跟正一道肖似，重符箓科仪，轻丹鼎，贬房中。
高长松在大殿里竟遇见了昨天扫地的小道童金鑫，只见他，扭扭屁股扭扭腰，趴在案上，开整！
高长松：“……这是”
葛朝阳气定神闲道：“不必在意，他也是来画符的。”
高长松闻言诧异，他看上去很小啊……
葛朝阳道：“金鑫可是我派一名干将，他在画符箓上很有些天赋，十有七八能成。”
高长松问：“是何种符箓都行吗？”
葛朝阳道：“那不就成怪才了，这小小年纪的，自是只有一种。”
高长松松口气，哎，看来天才也不是很常见啊，他看金鑫撅屁股开始扭的，似在蓄力，就问：“擅长何种符箓？“
葛朝阳豪气冲天道：“五路财神符。”
高长松差点一口喷出来，这也太实用了吧！
五路财神福的正神是财神赵公明，行商人家皆会供奉，其他四路则是招宝天尊萧升、纳珍天尊曹宝、招财使者陈九公、利市仙官姚少司，都是司招财进宝的。
高长松的眼神都变成了$ $，他也行商，对此自然敏感，量化钱财道：“这一张符，能挣多少钱？”
“不能这样算，符箓虽可招来五路财神，可这财运大小，还是看你自己，他至多不过将周身财气汇聚罢了，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挣几千两也成。”若财运不济，也就几个铜板的事。
高长松若有所思，懂了，这就是开盲盒，价格一样，能开出什么各凭本事。
金鑫真不愧他名字里的四个金，画起符来刷刷的，半个时辰六七张都出来了，简直是人型印符箓机，高长松看后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葛朝阳听说高长松很会画五雷符，才学就能画个四五张，于是问他：“十二郎还会什么符？”
高长松说自己没太研究这，葛朝阳听后“好为人师”道：“为师给你露一手。”
道教符箓种类颇多，效用也广，最正经的那批皆起制御生民、保持劫运、安镇五方之用，至于其他杂符，其作用包揽生活中方方面面。
葛朝阳画的是“治小儿消疾符”。
高长松听此符箓之用，又思及家中三妹，学时那叫一个聚精会神。这小儿神符的主神叫项橐，这名字听来耳熟，是孔子的老师。
项橐是历史上有名的神童，传说中他7岁便为孔子师，《战国策》与《淮南子》中都有记载。
不知是否高长松够虔诚，他这回一下笔，明显感觉不一样了，真有“一点灵光便是符”之感，画着画着，竟一挥而就了。
葛朝阳在一旁看的手都抖了：大才！大才啊！
可等他试着画财神福时，又卡壳了，高长松深思：莫非自己是画小儿符的行家？
哎嘿，自己就是讨小孩喜欢。
……
下午，高长松同葛巢一起去做法事。
葛巢去之前还跟高长松絮絮叨叨说：“这法事唯恐有怪，我们一般不会接这么大的活。”他算到，“十名道士，做七天的法事，还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这不怪吗？寻常三天了得了。”
高长松大惊：“恐有怪，能有什么怪？”
葛巢以轻描淡写口吻道：“什么尸变啊、厉鬼害人啊。”他说，“不过等我们去时，人应该进棺材里头了，除非是怨气冲天能从棺材里蹦出来，否则不打紧。”
高长松：……尸变，是我想的那个尸变吗，聊斋志异里的那个？
他小时候看聊斋里的尸变故事，被吓得不轻，半宿没睡。
葛巢见他一脸怕怕安抚道：“不担心，有大师兄我在呢。”又说，“你要是怕就把五雷号令拿上，要她跑出来了，就一道雷劈下去，活尸最怕这个。”
高长松：“……葛道长。”
葛巢一脸慈爱：“叫师兄。”
高长松：“给人做阴法事，若把苦主劈了，是不是不大好。”
“那当然是不大好。”葛巢一本正经道，“所以只是跟你说了壮胆。”
……
这办红白喜事的人家颇远，在德怀坊东侧城墙脚下，这儿与西市只有一墙之隔，是行商的大好地段。
高长松与葛巢等牵两匹驴子带十来名道士浩浩汤汤往那走，只见街上车来人往，金发碧眼的胡姬、大胡子的西域商人、穿粗布麻衣的贩夫走卒等相交错，摩肩接踵。
做阴法事也不能空手上门，设斋坛的幕布、作供奉的小香炉，还有什么八卦镜、桃木剑之类的，又不能空手拿着去，当然要用驴子驮。
新丧的这家姓石，高长松想想说：“石姓可不常见，应该是突厥那演化来的姓。”
葛巢也懂点，他说：“北魏拓跋氏的汉姓不就是石吗？这家祖上该是胡人。”
是不是胡人他俩不知道，这家汉化得很厉害是真，高长松才进怀德坊，就见店门口挂满了白幡，原来竟是开酒肆的。
高长松打开慧眼，“咦”了一声，葛巢也若有所感，只觉一阵阴风刮过，他问高长松：“你可见着什么了？”
高长松眼中之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看后恐怕会大叫着跑走，他起先虚眼看白幡，远看着，只觉得那白幡不够白，大片的白布上似滴几滴墨点，白的白，黑的黑，真挺明显。
走近看却见那黑点流动，原来是一粒粒小虫子，密密麻麻的，在白幡上爬，他们的壳棕红近于黑，看其蠕动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高长松本想“yue”，待关上慧眼又什么都看不到了，这才明白此虫不是人人能见得的，他将眼前所见之景都跟葛巢说了，葛巢若有所思道：“莫非是蠹虫？”
蠹虫本意为咬蚀器物的小虫，又有人将奸臣称为国之蠹虫，葛巢说的却是另一种，恶念丛生则生蠹，再和满的积善之家，一旦人有恶念却不挟制，那满屋的道德金光都会被蠹虫所侵蚀，最后自内部而溃。
商贾之家生蠹虫，往往是衰败之始。
高长松听后，想起乌思藏的萧氏女，不由唏嘘，只觉这世上的恶事都大同小异，左右不过一个贪字，就不知这家是否如此了。
*
进屋后，只听耳边传来呜呜的哭声，并非呜咽，而是哭天抢地的嘶吼，很有只打雷不下雨的味道。
棺柩停在北堂后，正面只见白帷幕搭成的篷，中间书一个大“奠”字，以木框裱了挂在白布蓬正中，左右以绳结竖起白布，又挂一对对联，左书“慈竹临风空有影”，右书“晚萱经雨不留芳”。高长松以他度过县学的知识解读，这走的应该是位挺年轻的母亲。
葛巢已经去了解情况了，这家主人一件灵宝派的道士来了，委实松了口气，看他急切的模样，恨不得立刻开始作法。
葛巢却不急，他先给师弟们使眼色，让他们布置坛场，自己则去探口风，高长松耳朵竖得老高，听见只言片语。
“……可否超度了？”
“你怎知是她亡魂作祟云云。”
一会儿又见做主的中年男子跳脚，言辞越发激动起来了。
高长松想想，干脆跟在师弟身后混，打进门后他的慧眼就没关过，眼下四下里打量，竟然连一处落脚点都找不到，越往里去，蠹虫就越多，像是从墙缝里爬出来似的。
高长松心中大喊：这都是什么啊！
一脚下去踩死一片虫很恶心的好吗？
看这异像，他就不敢一个人往后院走了，想这里蠹虫如此之多，那棺柩还能看？莫不是要被蠹虫淹没了？
谁知没过两分钟，葛巢就来找他了，招呼他一同到后院看看。
一时间，高长松脑中又划过《聊斋志异》里的内容，想那对人连吹气的女尸，差点就“嘤”的一声哭出来了。
真的好怕怕哦！
*
谁知后院之景却跟高长松想得不同，他这回不咦了，只看那棺柩，在被蠹虫塞满的厅堂中，棺柩泛着淡淡的金光，周围一圈都是干净的，那些小虫子，像怕棺材似的，似乎不肯靠近。
他将自己所见之物同葛巢说了，葛巢点头道：“我就猜是这样。”他跟高长松细细解释，“这蠹虫都是从活人心中生来的，他们十分弱小，如果有厉鬼，甚至经不住一口鬼气就死翘翘了，若说蠹虫有什么特殊的，便是他们的繁殖力很顽强，就像人心中的恶念，生出了便很难掐灭，反而源源不断地繁殖下去。”
“家中若有了蠹虫，最后多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局面，而这局面是自找的，心中恶念不除，便很难消解。”
高长松了然：“恶人活着，死了的自然是好人，是这意思吗？”
葛巢说：“大差不差吧。”
之后就是理所当然做阴法事，其实没啥必要，这里一点也看不出怨气冲天的样子，但这葛巢又没必要跟主人家说，他也就不提了。
道士又不是圣人，他还是很爱憎分明的，这家主人明显有问题，他才没那么好心去提醒呢。
高长松看了会儿斋醮仪式，等傍晚，第一日的阴事做得差不多了，部分道士准备收摊回家，剩下有些第二日接着做道场的不能走，就住在这了。
高长松是个观摩的，自然要走，葛巢要留在这，便把他托付给一圆圆脸的师弟。这师弟跟高长松年纪差不多，生得一团和气，葛巢说他叫韩适。
韩适看着脾气不错，跟高长松拱手，二人互相见礼了一番，结伴走回怀贞坊。
才出石云氏家，高长松便左右看了一番，他才发现，左右邻里对他们家的葬礼还挺冷漠，在街上嗑瓜子对着酒肆门吐皮的大有人在。
他对这家情景略有些好奇，又很想知他们家的蠹虫是如何来的，跟韩适说了声后便去打听。
因高长松身上穿了道士袍，领里对他态度很不错，还问他“可否看见了石云氏的冤魂”。
高长松：“……并没有。”
他搭话的大娘很热情，嗓门比敲锣鼓声还大，嗑瓜子看热闹的就是她，抓着高长松的手絮叨半天：“你甭看我这样，我是给石云氏立小牌位的，去他们家上香我都觉得脏，石云氏生前那么干净的人，如何吃他们家的香火。”
语毕还冷笑一声：“人还没过头七，就想着喊道士把人给超度了，抠得连浊酒都要掺水，还拿钱请道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着上让人魂飞魄散呢。”
高长松：“……本派倒不会让人魂飞魄散，都是超度走的。”
哎，有时是物理超度罢了。
*
经过大娘一番讲解才知，这石氏酒肆，本来是仁善之家，为何酒肆能仁善，还要从他家的酒方说起。
他们家不仅卖市面上常见的水酒、薄桃酒跟蜀中地区酿造的烧酒，还有味药酒。
自古以来，医跟酒便结下不解之缘，商殷时期就有“以百草之香，合而酿之”的鬯其酒，发展至唐代，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中甚至有百八十种药酒方子。
石云氏家一开始是行医的，他们有一治下部痔疮方，很有名气，这方子是药酒，发展几代之后，医药的传承断了，干脆卖起酒来。
可能是出生医药之家，他们虽做酒肆，却也很讲义气，周围若有人家生病了，都会送个二两药酒，尤其是在隋朝破，大兴城中兵荒马乱时，他们收治了大量流民，几乎沦成半个医馆，成了长安城内有名的仁善之家。
可场景不好，石云氏家的男丁一个个得了急诊撒手人寰，他们本就子嗣单薄，到最后竟只剩下石云氏一个寡嫂，腹中还有未出生的孩子。
这时来强占他家的是夫家过继出去的弟弟，先夫在时，总觉得这内弟别出去后过得不好，总要对他偏疼些，石云氏留下的寡嫂也是个良善人，想本来他们家的方子就是夫家祖上留下的，此时让内弟一起做营生，于情于理都没什么，于是不仅把人接到家中，还悉心教导他们如何酿酒。
接下来就是老套的鸠占鹊巢故事，高长松听后，就觉的人的悲剧都大同小异，人善被人欺这话，也没什么错的。
可换个想法，这石云氏没有怨气冲天，也是好事了。好歹走的时候还很平静，跟萧氏女不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太过善良，才没怨气的，那就更悲剧了。
*
高长松听完后略有些唏嘘，倒是韩适听完还一团和气，只对大娘点点头，高长松想这定是他做惯了阴法事，见过无数悲剧才会如此，更觉得修道之人见多识广。
他一路走一边跟韩适闲聊，因都是灵宝派的人，就说自己修的是什么法，说到这韩适倒打开话匣子道：“我体质与众师兄师弟不同，修的法也更特别些。”
高长松才想问是什么，就听见了虚弱的喵叫声。
“喵喵喵～好饿啊喵～”
高长松：！
韩适：！
动了，DNA动了。
高长松想这一听就是乌云的声音，总不至于他一天就把袈裟送出去了吧，那不能够啊，更有可能是……
“十二郎喵，我好饿喵，我想吃肉喵。”
高长松：果然！
他顺着墙头看去，只见一团猫子盘在墙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这团喵子身上竟还背了个包袱，里面定然是他带跑的袈裟。
为托起袈裟，乌云还把身型放大了一丢丢，眼下他像半只小豹子那么大。
高长松：好家伙，这是带着家当来投奔了！
因乌云的体积太过庞大，他那一坨引得无数人注目。
高长松刚想说什么，就见那本又淡定又和气的韩适冲上去，拿出他珍藏已久的小鱼干，对着乌云：“喵喵喵、喵喵喵。”
非常之怪蜀黍。
高长松：……算了算了，不过又是一猫奴罢了，这世界上还有不是猫奴的人吗？
道士中是没有的。
谁知道……
乌云全身上下的毛都炸起来，他猛地往后一退，露出比兔美酱更犀利的眼神。
“好臭喵！”
碎了，心真的碎了。

第48章
高长松带偷渡来的乌云回到怀贞坊，才走到崇虚观，便见在门口徘徊的净尘。
净尘看见高长松肩膀上的乌云，松了口气道：“我就猜他回你这了，一顿饭的功夫，回头乌云就不见了。”
高长松听完以谴责的眼神看向乌云，这小猫咪索性将自己脸埋在高长松颈窝处，只留一对尖尖的耳朵不断抖动。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令乌云如芒在背，至于净尘，则笃信佛家“菩萨低眉，是为慈悲”的偈语，是不犯“嗔怒”二戒的。
乌云弱弱道：“可兴善寺实在没饭吃……”
高长松不满：“那也不能随便跑啊，你看这多危险，净尘要担心死了。”他将心比心，如果是高翠兰跑丢，自己得吓死。
乌云：别骂了别骂了，知道错了。
原来他在大兴善寺迈着猫步转悠一日，并未发现脸比净尘好的僧人，唐初的高僧，像著《破邪论》的法琳和尚都须发皆白，额头生有五道褶皱，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自然不如年轻俊秀的净尘，至于修密法的金刚智等，干脆是南印度那儿人，乌云又不喜欢深目高鼻的相貌。
这以貌取人的猫咪晃荡一圈，自觉无果，便找地儿填饱肚子，先寻味去兴善寺的斋房，桌上皆是些烫春芽、烧菇之类的菜。猫是肉食动物，是不吃的。
随后自食其力捕老鼠，却见这兴善寺中各角落干干净净，就没几个老鼠洞，仅存的硕果都是喝佛前香油长大的，仿佛开了灵智，见他虎视眈眈，干脆躲在洞里不出来了。
乌云：就很气。
他跟老鼠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想自己也不能变变变，把这堵墙撑破了，这点面子要给兴善寺的，干脆带着自己全副身家，寻味儿来找高长松了。
高长松有些无语，也不给喵喵撒娇的乌云搞吃食，他先对净尘嘘寒问暖了一番，比如大兴善寺住宿条件怎么样啊，长安的高僧和不和蔼啊云云，净尘表示一切皆好，又看高长松如何，见他身穿缀白色护领道袍，跟崇虚观白砖青瓦融为一体，更与身后的太极阴阳图相得益彰，也不问了，趁着城门郎击鼓提醒一刻后宵禁的空档，扭头往靖善坊跑。
净尘：嘿咻嘿咻。
韩适远远缀在乌云身后，小眼神儿有点幽怨，高长松想到乌云说他很臭，小声问：“哪里臭了。”
乌云跟小孩子似的，听高长松小声，他也小声说：“有股尸臭味。”他人性化地皱鼻子道，“还有股说不出的味儿。”
韩适却神秘莫测地飘至高长松身后，幽幽道：“那是蛊虫的味道。”
高长松喊了一声“吓”，差点跳起来，韩适的眼神更幽怨了，连他那张喜庆的圆圆脸都救不回来。
高长松：“……哎，对不住。”他还有些尴尬。
韩适故作豁达地摆摆手道：“没事，我或许是无狸奴缘分的。”他开始自曝道，“哎，原本观里还是有几只狸奴来打野食，我来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韩适的背景色都变灰暗了。
高长松好奇道：“蛊虫是指……”
韩适对此接受良好，他说：“那个啊，我是从荆蛮之地来的。”
高长松地理学得不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荆蛮之地指的是湖南一带。
自周王朝开始，我国就有南蛮北狄，西戎东夷的说法，当时的湖南隶属楚国，哪怕是楚王称霸时期，他也自称过南蛮子。
隋唐时期，湖南等地有了一定的发展，竟然被设计成了八郡之地。
然而，这发展也是纵向对比湖南过去的地位，放在一整个唐王朝，这里还是很贫瘠的，唐王朝流放官员，专往这流放。
高长松想到了另外一点，这荆蛮一带，不是盛产赶尸人吗？
湘西三大邪，蛊毒、赶尸人、落花洞女。
但赶尸人这传统是清朝才有的，虽说神话起源能追溯到蚩尤时期，但眼下是没有的吧？
高长松看着韩适，眼含敬畏，哎，没想到他这么牛啊，又转念一想：“那你怎么来灵宝派了？”蛊毒跟道士不是对立的吗？
韩适却表示：“我入灵宝派的初衷，就是想学禁蛊毒法。”他吐槽道，“最好能把家乡的蛊毒之术都禁了，我真不想跟虫子蛇呆在一起了，僵尸就更不行了。”他嗅嗅自己的胳膊手腕说，“我都要被腌入味了！”
高长松想：懂了，这不就是《全X猎人》中的奇犽吗？出身杀手世家但想把家里的杀手都抓了，真是大孝子。
哎，不对，也不能这么说，人人都有职业自由的权利。
……
回怀贞坊没多久，坊门就落下了，崇虚观内倒有吃的，可毕竟是道士，就算能吃三净肉也不会准备太多，高长松想到这点，回来时顺路去屠户那买了猪与羊。
好的部位一早就给买走了，眼下也没得挑，猪肉的价格不算很贵，长安城内一头猪约值600钱，他买点下水、瘦肉，花了五十多钱，羊价也肖似。
高长松把乌云放下，跟他说：“你先捕鼠吃吃。”他们崇虚观还是有老鼠的。
忽然，高长松背一耸，觉得有点冷，回头一看，才见韩适幽怨地盯着自己看，高长松用小拇指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供奉精心烹饪的小鱼干狸奴都不买账，自己却让乌云去捕鼠。
韩适：差别对待！是差别对待！
乌云自己倒挺高兴的，他以前在山里除了被阿耶按着修炼，就是跟田鼠、脱兔之类的玩，具体说来是他玩他们，乌云捕捉到猎物是一定要玩弄一番才肯吃的，因此，他是捕鼠的高手。
这年头的狸奴都会捕鼠，后世《聊斋志异》中有句话“黄狸黑狸，得鼠者雄”，也证明了古人对狸奴的态度。
毕竟是烹给狸奴的吃食，高长松做得很精细，因道教有五荤三厌的说法，不吃韭、蒜、芸台、胡荽、薤，他就把茖葱打结扔进鼎里煮。
茖葱在佛家是禁忌，道教却没做规定，他也算打擦边球了。
野猪下酱清炖煮，羊肉则用胡人的法子做，加奶乳后烤了吃，高长松曾试过，味道就那样吧，不功不过，哎，只可惜他不擅长烹饪，否则就能做得更好了。
他跟观内修行的道士们打时间差，给乌云做吃食时，其他人该吃得差不多了，这是崇虚观的休息时间，平日里干什么的都有，这两天大部分人应该都窝在白仙那写白刺猬观察日记。
高长松：就离谱。
他没想到这群道士如此爱精怪。
这点葛巢有话说，其实全天下的道士都恨不得跟仙人一样，养几头坐骑，可惜一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力，二是武力值限制了他们的成功率，三则是颜控提高了他们的眼光，实在不能接受牛头人熊头人什么的。
最后，愿跟道士跑的精怪就成了稀罕货中的稀罕货。
高长松那筷子往肉块里一插，感觉软硬差不多了，就去招呼乌云吃饭，哪知道一出门就看见这幅画面。
*
“哇！”小徒弟惊呼，“他尾巴动了！”
十三四岁的道士捂住胸口，一副再起不能的样子道：“他伸出爪爪玩老鼠！”
葛朝阳凝视乌云：“吃了！他吃了！”
高长松：“……”
至于吗！
白仙的行情依旧很好，可韩适回来后帮乌云宣传了一番，以至于不少人分流到这，高长松看人里三层外三层将乌云所在的围墙堵住，黑线得不行。
葛朝阳修为高深，是最先发现高长松的，他撞上高长松无语的表情，眼神慌乱一秒，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咳嗽一声道：“我只是路过来瞧瞧罢了。”
随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高长松：“……”
其实，你不想走也是能不走的。
乌云很习惯这众星捧月般的情形，他甚至不会施舍给两脚兽太多的眼神，哎，这就是人族，哪有什么危险的呢？
高长松的气味他很熟，闻到人来了就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穿众道士而过，只见本簇在一起的人往两边分，如摩西分海一般，齐刷刷往后退，只留下迈着猫步的乌云。
高长松：……你们真的至于吗？
乌云向高长松扑来，只见他一个后空翻，再出现时已是人形，那是名眼神灵动的少年，四肢如猫科动物般纤细，却很有些力量感，看他的表情，无端有些骄纵，显然是没吃过苦的。再看他穿着，倒与其五陵少年般的风流面貌有些不同了，竟身着一袭粗布短褐，平头百姓常穿着养。
乌云脑袋不大聪慧，法术却学得不错，放妖族里，他只是小小一幼崽，不说将自己身形放大放小，这幻化之术学得就很好。他曾得意地翘起尾巴跟耳朵，跟高长松咬耳朵，说那些小精怪，都幻化不出人形，哪怕能化出来，也不会变衣服，哎，赤身裸体的，不就像是没皮毛的猫，可真丑啊！
至于他为何没幻化出锦衣轻裘，只因乌云一直住在街头小巷，往来皆是白丁。他们虽朴素，却有种野草般的生命力，和善又知足，乌云对人类最初的好印象就是这样来的。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乌云这一化形，伸长脖子往后望的葛朝阳就坐不住了，他趁着乌云大快朵颐时探高长松口风道：“这狸奴跟脚绝不寻常。”
高长松回忆道：“只听他说过父亲乃是威震一方的大妖，其余也没多说。”
葛朝阳盘算：“总不是唐国内的妖物。”他们这可是人治之国，妖怪都要夹着尾巴做妖的，随后又捋胡须思考道，“或许是北俱芦洲的妖物。”
*
对住南赡部洲的人来说，北俱芦洲之情境根本无法想象。
唐国在南赡部洲，这周只有大唐与一些附属小国，在这片土地上，人族欣欣向荣。高长松所在的高老庄在西牛贺洲，西游记中的万寿山五庄观、火焰山、女儿国、车迟国、天竺国，甚至是如来佛祖住的灵山都在西牛贺洲。
当然了，即便同在一洲，对高长松来说天竺国都很远，他们乌思藏因与南赡部洲接壤，还是以人治为主。
北俱芦洲就不用说了，对唐国人来说，那是蛮荒之地，遍地妖魔，寻常人族根本不想往那跑。
最后是东胜神洲，也就是西游记中孙悟空的诞生之所，在西游记中，除了傲来国与孙悟空，就没再提到东胜神洲了，可就高长松目前听说的，发现灵宝派的人反而对这很熟。
葛巢一开始在乌思藏跟高长松讲解世界大势，就提到过东胜神洲，在他口中，那可是修士的福地。
“东胜神洲中妖物、寻常人族、修士共存，那的妖怪没北俱芦洲那么野，有与人类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也不是很惧妖物，东胜神洲中人族不算太多，可大多习点武，略懂道法。”他说，“秃驴……僧人不怎么去东胜神洲，我辈却常去此，偶尔还会前往东胜神洲寻找洞天福地。”
于是高长松将其解读为灵气充沛的，适合修士生存的地方。
葛巢还提了一嘴，说那里有座建在海上的修士之城。
高长松又问：“各洲似乎都有神魔，那长居东胜神洲的神仙不知是哪位？”
葛巢说：“我派供奉的元始天尊就在东胜神洲，但听说他闭关修行已久，多年未行走人世间了。”
*
高长松听葛朝阳的猜想，也没多惊讶的，他说：“倘若乌云想去北俱芦洲，若我修行之道走得通畅，应是能带他去的，若他不想去，还贪恋人世间，那左右也不过耗费点银钱买肉给他就行了，他的去留由他自己来定。”
他对乌云很尊重，虽然小猫咪有点笨笨的，可高长松发自内心把他当朋友，哎，就如果他准备独自一猫闯荡江湖的话，高长松应该会教他人心叵测，让他好好学。
葛朝阳也只是随意聊聊，很快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乌云吃完后舔爪子洁面，高长松还没说什么，就看金鑫带着一群小道士，脸红扑扑地来到他身边，兴奋道：“十二郎、十二郎，我们能给乌云梳毛吗？”
高长松说：“那你们要去问乌云，他应该很乐意有人帮他梳毛。”这可是两脚兽的供奉之法，猫咪是不会拒绝的。
……
眼看着乌云在崇虚观过得很好，高长松终于想起给自己丢这一天的白仙了，哎，还好他早上出门前不忘给白仙吃了柱香。
他还担心一秒，白仙会不会想自己，等看到发现是自己想多了，白仙怕不是乐不思蜀了。
于家村的人不知道如何顶白仙，他们这群道士还能不知道吗？一个个把白仙伺候得舒舒服服，高长松去看时，只感巨大的白刺猬容光焕发，叫粉色的脚趾缝中都透着光。
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只觉得白仙胖了一圈……
高长松：。
行吧，就知道你们都过得舒服。
他心情复杂，哎，谁能想到灵宝派的道士都是溺爱动物人士呢？
倒是白仙，对自己受到的优待有些诚惶诚恐，他等其他道士走了偷偷问高长松：“十二郎，他们对我如此之好，是我要当坐骑吗？但我跑得不快呀！”
高长松：“……坐骑是不可能的。”
谁会坐刺猬跑啊，那不就跟跪榴莲一个道理吗？
他有闷声闷气道：“哎，不行，我在这里也不能吃白食，都说‘业精于勤荒于嬉’，我这一天天过的，连法术都要生疏啦，哎，若有道士受伤了，我一定要帮助一番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委托人带我到处转转，看坊间是否有人病了吧。”
高长松肃然起敬，是他疏忽了，白仙是有高等趣味、感受劳动乐趣的白刺猬。
跟安心享受供奉的乌云是不同的。
说到乌云，高长松就想起他极其偶尔化形而成的美少年，要他没记错白仙应该也是能化形的，就上次因什么缘故拒绝了，眼下高长松有点心痒痒，就问他：“白仙，你化形该是什么样的？”
哪里知道白仙的小尖嘴都瘪了，对高长松说：“我的人形可丑了。”随后竟然以屁股对高长松。
高长松：？？？
记起来了，他是嫌自己的人形丑才不肯化形的。
……
第二日睡在灵宝派的大通铺，高长松就从容了许多，这大通铺很像后世日本的榻榻米，只比地面高出一线，仰面躺着变能闻到芳草的清香。
睡觉与修行的人是对半开，金鑫那些小毛头是肯定睡觉的，可他们年纪太小了，跟高长松他们不睡在一块儿。
一些睡的是因为修为不够，冥想不足以支撑他们一夜不眠，时常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他们表示，比起坐着睡一夜腰酸背痛那还不如躺着睡。还有一些其实是能修炼的，但他们比较想享受睡觉的乐趣。
高长松：这个门派不够内卷！
今天高长松是不可能睡的，他晚上有正事要做。
盘腿坐着看似闭目养神的高长松在内心苍蝇搓手，是的，没错，在终于安定下来的今天，他要抽卡啦！
还记得金长安后送的抽奖机会吗？他一直想着等安定下来，以宁静的心来面对这次抽奖，前几天事情太多太赶了，那不行。
高长松先细细研究一番，发现这跟上回的大抽卡不同，这次竟然是有定向up的！
一共有三个卡池，一是天赋神通卡池，慧眼或者孙悟空的七十二变等等都算在内，他看介绍，似乎还有一定可能抽到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天赋，比如说变种人超人之类的。
高长松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合理吗？
西方世界观真跟大唐兼容吗？
第二个卡池是武器&amp;道具卡池，各种冷兵器占99%，哪怕是神器都算冷兵器内，但依旧有1%的可能抽出加特林机枪。
第三个则是混合卡池了，什么都可能出。
高长松思索了一番，首先第三个是肯定排除的，那不就是漫无目的的盲选吗？他还是有点想法的。
神通的话，说实在的，他自觉没将顶级辅助神通慧眼的能力发挥出1%，还有的挖掘呢，至于术法之类的，光是灵宝派就够他学的啦。
相较之下，他其实对武器卡池更有兴趣。他也想过如果抽出绝世神兵利器被人夺走怎么办，但很快这想法就被高长松否了，其一，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一发入魂，其二，武器抽出来后是先存在系统背包中的，他完全可以先看简介不拿出来啊，等觉得自己有本事保住武器了再抽出来用。
想定后，高长松便选择了第二个卡池。
一键点击，抽卡！
蓝光。
高长松扼腕：哎，果然不是金光。
这个结果他也没有很难过，虽然怀抱着一丝丝双连金的侥幸心理，但其实他知道自己抽个平平无奇的武器出来才是正常的，高长松甚至想，就算没有抽出什么不世出的宝剑，你给他一把后世的瑞士军刀，在这个大环境下，都要成削铁如泥的利器了。
谁知道，他点开一看，发现自己连个武器都没抽出来，此刻静静躺在背包里的竟然是一本书。
高长松奇怪了，不由点开介绍细细看。
道具：无名之书（待取名）
简介：想了解你的友人/跟宠/式神/役鬼正在做什么吗？打开看看吧！
注1：此道具只可对非人族使用。
注2:开启好感度功能，好感度70以上自动为友人，跟宠/式神/役鬼需缔结相应契约。
注3:此为可持续升级道具，请自行探究。
高长松：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他以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眼神虚眼看了好一会儿简介，最后决定亲自试试，这无名之书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神兵对吧。
他是从系统里拿出来的，直接落入掌心，就是本小册子，高长松看册子首页确实没写名字，便往后翻，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这本册子竟然是有记录的。
第一页写着：
姓名：白仙
种族：妖
跟脚：白刺猬
出生地：西牛贺洲女儿国东侧群象岭
往后零零总总记了些“年龄”“籍贯”等，让高长松惊讶的是，上面还记录了白仙的各类法术，连法术的作用都有详细解释，最妙的是，本书一是附活点地图，可以轻易看白仙在哪，还伴有“一键召唤”功能，就算他们中间隔万水千山，只要高长松的灵力够，就能无视时间与距离直接将白仙召唤来。
前提是对方接受本次召唤。
第二页的话写的是乌云，此外就没有了。
高长松注意到，白仙与乌云对自己的好感度都在70以上，显然，高长松没与他们缔结任何契约，那出现在这的唯一原因就是彼此的好感度够高，也就是说他们的定位都是高长松的友人。
其实这无名之书相当有用，高长松喜滋滋地将它收回系统背包，甚至还想，他就不应该是蓝光，最起码也是个紫光啊！
啊，老是叫人家无名也很奇怪，干脆取个名字好了。
高长松想想，玩心大起，最后给他定名为“十二郎的友人帐”，哎，他这不比夏目的友人帐人性化多了？
……
又过三天，给石云氏作法的葛巢回来了。
他负责的那部分已结束，再加之还有三日就到下元节，下元法会结束后，他们难免与其他门派有一场“恶战”，当然要早点回来休养生息了。
葛巢回来后跟很师兄弟吐槽了石家人的奇葩，说他们家抠得简直令人发指，这不是说他们对作法的道士，而是说他们对石云氏。
古人最重视的是红事跟白事，哪怕是最普通不过的人家，白事也要尽己所能办得体面，可这家明显很不行。
葛巢还是讲规矩的，时常给石云氏上香，这香炉距离大大的奠字还有一段距离，香炉后放各色瓜果与供奉。
他吐槽道：“前几日还好好的，供柰与梨子，这几日也不知道听途说了些什么，开始供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甚至不供了。”柰是唐代的苹果，果子比较小又涩嘴。
高长松道：“那除了不供外还有什么？”
葛巢挠头道；“我说给你听，我本觉得光是不供了就够奇葩的了，你说这都花大价钱请我们来做道场了，好歹送佛送到西吧。”
“我好说歹说，终于让他们把贡品给续上了，结果你是不知道，我就一个错眼没看，他们竟然把李子给放上供台了，真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
贡品一般不用李子，相传太上老君姓李。
高长松肃然：“那确实，问题很严重。”
葛巢接着说：“你以为这是开始吗？不，当然不是，柰跟梨是供给亡魂吃的，可我亲眼所见，他们家的郎君趁人不备直将梨子塞进袖中，咔嚓就是一口。”
高长松：啊这……
葛巢抱怨：“这就算是偷吃，也不至于吃石云氏的贡品吧？她人的棺柩还停在北堂呢，也太过分了。
至于什么黄纸是劣等的，白幡的布又轻又不好写字等等，总的说来，这白事就是个大型豆腐渣工程，唯一没有豆腐渣的就是葛巢这群人，可对方愿意花钱，也是因为想要借道士之手就直接把人给超度了。
葛巢：“哎，要我说，他们是会遭报应的。你说这哪怕脾气再好的鬼，看自己灵前家里人这么侮辱，能高兴吗？”
高长松觉得他意有所指，闻道：“他们那闹鬼了？”
葛巢：“还没有，但也快了。”他只感到阴风阵阵，一股有一股的风往堂口去，恐怕是那差点就下去投胎的魂魄又回来了，而且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
他撇撇嘴道：“反正法事这两天就做完了，我已经吩咐过剩下来的人，多注意点，该放弃就放弃，反正定金大半已经拿到了。”
“哎，再过几天，恐怕他们真要妖鬼作祟了。”
口中这样说着，葛巢却没有很担心，他只觉得这种人家就应该闹闹鬼，让鬼来治治。虽然是道士，他还是有很朴素的正义感的。
高长松想着如果石云氏真因此而凝聚神魂，要报复这鸠占鹊巢的一家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
正如葛巢预计的那样，他们灵宝派的道士前脚才走，后脚竟就闹起鬼来，这就导致他们不得不推迟将石云氏下葬的时间。
这闹鬼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有人说晚上听见了石云氏“呜呜地哭”，也有人听见她问“孩子，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吗？”
石家的人吓得不轻，然后又出离地愤怒了，想他们花了这么多钱雇灵宝派的人，就落得这效果，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于是兵分两路，他们当家的绕远路专门去找了茅山派的道士，听说这一派的道士在驱鬼上很有一手，那自己家作祟的现在不就是鬼吗？让道士收拾了刚刚好。
至于另一当家作主的则跑到怀贞坊疯狂拍打崇虚观的门，表示他们有种收钱难道就没种驱鬼吗？这都是个什么事？
葛巢还专门出来冷着脸表示，钱收了，正常超度也超度了，他们去的时候那也不是什么鬼，这短短几天变成鬼分明他们自家的问题，人心里有鬼。
石氏一听都要气死了。
而那被请来再驱鬼的茅山道士……
某日，高长松正就这乌云柔软而被太阳晒得香喷喷的毛皮看经书，就听见大门口传来“透着一股狂傲”的仿若龙傲天一般的嗓音。
“茅山派闵小贤特来拜见，敢问葛巢葛道长可在？”
高长松作为在场唯一的大半个成年人，不得不开门去告诉这叫闵小贤的葛巢不在。
然后……
这不是先前守门时给自己过所的道长吗？
一下子就亲切起来了！
茅山派闵小贤：！！！！！
这不是那个富到流油养了两只形体好声音柔一切俱佳精怪却还跟和尚一起进门的灵宝派居士吗？！
想起最近碰见的灵宝派人的丑恶嘴脸，他顿时以严厉的眼神扫视高长松。
高长松：v
闵小贤：哼！
作者有话说：
茅山派：听说你们的居士给佛门当走狗了。
灵宝派：哈哈哈我们有猫啦！
茅山派：灵宝派也没落了！
灵宝派：哈哈哈哈你们有猫咪巴士吗？

第49章
茅山派是上清派的别称，眼下入主玄都观的便是他们派。
此派在唐代发展得蒸蒸日上，在道法上，他们善于吸收他派之精华，譬如斋醮科仪，上清派传下来的科仪实在是太不接地气了，做道场很不方便，于是他们便吸取了灵宝派的特长，改良自己的斋醮法。
符箓方面，他们承袭上清派本身的符箓法，于此道研究颇深。
这可就跟灵宝派有些对撞了，本来，道教符箓不可胜计，上清茅山跟灵宝派的符箓传承肖似，在他们看来，抄了自己斋醮科仪的茅山不就是学人精吗？更可气的是，他们学得比自己更好，更精深，竟然还带到宫廷之中帮贵人做道场，实在是太气人了！
灵宝派：学人怪！
茅山派：哼！
导致灵宝派与茅山宗的关系不大妙。
……
再说闵小贤，那日在安化门外见过高长松后就念念不忘。
他当然不是被十二郎的姿容所折服啦，只是想起高长松肩膀上的小豹猫，怀里的白仙就辗转反侧，晚上打坐都要分神了。
闵小贤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破高冷的皮子，开口道：“我今日见一灵宝派居士，左牵狸奴，右擎白仙。”这句式还真挺像“左牵黄，右擎苍”的。
与他同榻而眠的道士听他开了尊口，还有些诧异，闵小贤此人有些冷清，平日里都不怎么说话的，让他一开尊口就难了，更别说主动搭话。
可听完他话中内容，同寝人就笑了，他说：“哈哈，你睡懵了吧。”
闵小贤：“……”
对方还觉得自己说得不精准，改口道：“你走火入魔了？”
闵小贤也不冥想了，屁股对此人躺下。
这天，没法聊了！
谁知第二天茅山派开晚斋时，他们的小师弟吴凡一脸羡慕地咬勺子道：“真好啊，我们也顶个白仙吧。”他想想又说，“狐仙也成啊。”
“？？？”
这思想可要不得，他们这大唐可是人治之国，狐仙都不敢出头的，就怕被道士逮去了，就训斥道：“胡闹，民间小道罢了，怎能摆着正经道法不修，去当出马弟子？”又威吓道，“那弟马可不是人人能当的，你莫非想经历打窍之苦？”
不是人人能当出马弟子的，凡夫俗子感应能力有限，为让胡仙附体，需要先把七孔八窍都打开，这过程很痛苦。
又说：“弟马都一生坎坷，磨难不断，若不感受世间诸苦就当不成弟马，你们想试试吗？”
小师弟吴凡被吓得泪眼汪汪，差点就“汪”一声哭了，他说：“原来金鑫那么惨啊，我要好好对他。”
恐吓吴凡的是茅山派的大师兄，他嘴是毒，人也比较严厉，可对下面小师弟是很关心的，一听就道：“你又跟灵宝派的人一起玩了。”
其实，他们也不怎么拘着下面的小道士，茅山派跟灵宝派有龃龉，那也是大人的事，小道士也不可能全天都在修行，他们都很有童心的，总是在房间跑来跑去玩，玄都观跟崇虚观离得很近，下面的小道士都玩得很好。
吴凡也是个实诚的孩子，一五一十道：“金鑫说他养了只大刺猬精，让我去看。”他想起白仙萌萌的小脚，发自内心道，“他真的好可爱哦～”
金鑫：十二郎养的我们派养的我养哒！
斋饭时间，茅山派人都聚在一块，听完后叽叽喳喳议论开，昨夜挨着闵小贤睡的道士叫王新祥，他大大咧咧道：“哎，对不住，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闵小贤一脸高冷地扒饭，呵，现在知道错了吧！
他这一说，茅山派的其他道士可不知道有问题了，想从闵小贤口中听到什么是不可能的，此人从不说废话，可王新祥爱聊啊，问他就成。
他大咧咧地转述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说灵宝派的新居士养一只狸奴样的精怪，又顶白仙罢了。”
茅山派：！
太富有了！
之后几天，却陆续听到其他传言，原来正一道守九州结界的张辛赞回来了，那是个嘴皮子溜的，到处说灵宝派发达了，从乌思藏捞人回来，还是坐着猫咪巴士一路风驰电掣来的，就是身份听起来不大体面，竟然是以高僧侍从的身份进来的。
哎，灵宝派的人都在做什么！这也太丢分了！
于是见到灵宝派弟子难免羡慕嫉妒恨地去酸一句：“也太不讲究了，竟然让门下弟子蹭佛门的光进来。”
灵宝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毕竟是乌思藏啊！”
你们都没派人去乌思藏！
其他派：“……”
灵宝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告诉你，我们有猫了！我们还有可爱的白仙了！”
其他派：“……”
显摆！显摆死你！
……
闵小贤深深地看了高长松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狸奴一眼，又又看了第二眼。
闵小贤：我就再看一眼。
高长松只觉得这道长嘴抿得死死的，不大好相处的鸭子，就放弃搭话了，只说：“葛师兄出门去了，要到宵禁前再回来。”
闵小贤听后，深深看了高长松一眼，点头以示礼貌后，嗖地一声退了出去，一点也不留念，高长松看他干脆利落的背影想：这位道长莫不是个社恐？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的那种？
唉，道门的社恐真多啊。
高冷的闵小贤：好险好险，差点就露出嫉妒到质壁分离的表情了。
……
闵小贤超度的事不了了之，又过几天，左居正也回来了，高长松看见他很高兴，这可是将自己领进道门的人啊。
左居正看高长松穿着道派，修行得有模有样，也很欣慰，灰鼠精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刚想同高长松打招呼，就看见在他肩头虎视眈眈的乌云，当即“啊”地惨叫一声，直跳到左居正头上。
左居正：？
乌云看灰鼠精闹出动静，瞳孔更是缩成尖尖一条，兴奋地喵了一声，就要冲出去，高长松看后赶紧抱住他身子，不让乌云跑，口中念念有词：“这不能吃啊！吃了左道长就没坐骑了。”
灰鼠精抱着左居正的头冠瑟瑟发抖：“道长救我！”
左居正：。
*
左居正回来后，灵宝派的首徒就七七八八聚齐了，还有些步入红尘修行的，人都不知跑哪去了，就没回来，准备已久的下元节也到了，葛朝阳带领一众徒子徒孙举行水官圣诞祈福法会。
下元节当日，高长松并一众道士起了个大早，在西堂的厨房里用新谷磨糯米粉做小团子，有的小团子蘸糖，有的团子则包素菜馅，随后又将糯米团子蒸熟后摆大门外。
这叫“斋天”，意思是斋主供奉天以求祈福。
斋天本是佛教搞的活动，具有祈福消灾的作用，也不知哪位道门人士觉得这活动很不错，也学了过去，本土佛道发展就是这样，道学佛，佛学道，很多科仪是不分家的。
民间也有不少人家斋天，武进一代甚至有民谣传唱，说“十月半，牵砻团子斋三官”，这三官指的是天官、地官跟水官。
下元节，是水官解厄日。
做法事前，先要将斋主引进来，这些日子，高长松也学了水官解厄日的科仪，当然咯，以他三脚猫的功夫，是肯定不能担任执事的，只跟其他道众一起诵经。
这年头的百姓都很虔诚，尤其来崇虚观参加法事的，多半受过灵宝派的恩惠，否则也就不会舍近求远，放弃隔壁的大玄都观了。
高长松本以为来崇虚观的斋主不会很多，结果错眼一看，人密密麻麻，快将观内塞满了。
这法会的高功由葛朝阳担任。
葛朝阳不愧是灵宝派掌门，对斋醮科仪这套很熟，他们甚至还搭高台奏乐。
唐朝的斋醮科仪是不大兴做乐器的，哪怕是隔壁上清茅山都只是设坛诵经。
高长松听着，曲笛、笙、箫的曲调缠在一起，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颇具禅意的木鱼音，配合葛朝阳的诵经声，人的心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打开慧眼，只见有的信众身上缠着一层淡淡的灰气，那灰气本像麻绳一般，缠绕在斋主的身上，却随着经文逐渐开解，向上飘浮，被厄气缠绕的信众也陡然感到身上一轻，好想那些压在心头的焦虑、沉甸甸的郁气都变少了。
随着葛朝阳最后两句“常持正心，天天得赐福赦罪解厄之力;永灭恶心，世世享消灾延生保命之功”，那些灰色的枷锁好像遇见天敌一般，蓦地粉碎了，他所供奉的三清像中陡然射出几道金光，那金光并未没入人身上，而是在天空交汇，聚在一起，又像是漫天飘洒的金箔一般散开，缓缓地落在斋主们的身上。
高长松被慧眼中的景象迷住了，可他不仅没忘记诵经，反而对经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们这次选用的是《太上三元赐福赦罪解厄消灾延生保命妙经》，这经文也被称为《三官真经》或《三官感应妙经》。
这套经文在“赐福、赦罪、解厄、消灾、延生、保命”上有奇用，很适合下元法会上讲。
*
科仪举办完了，可法会却没结束，受到三清恩泽，消除灾祸的斋主们若有所感，迟迟不肯离去，其中很多人，虽信灵宝派，但对道教的节日与内涵实际上是没有了解的，像高长松，就被一老叟拦住，对方颤颤巍巍问他，水官指的是哪位神仙。
这道题高长松熟啊，他已经补过课了，便从善如流地跟老叟说起来。
“这水官，是三官大帝之一，除他之外另两位大帝分别是天官跟地官，天官为唐尧，地官为虞舜，那水官自然是大禹，下元节，是水官的诞辰，也是大禹的生日。”
老叟听得聚精会神，还不住点头，他又问高长松：“我听完葛道长念经，只觉得身子都轻便不少，这水官是否能治愈人的暗疾？”
高长松想，您老想得还挺有理有据，确实，水泽万物，道教的符水都能治病了，那水官表现一下神恩，不就能治愈暗疾嘛？
高长松：虽然很合理，但不对。
他解释说：“下元节是水官解厄旸谷帝君解厄之辰，也就是说水官大禹在今天会降临人间，倾听人世间的疾苦，将那些困苦的、悲伤的情绪分门别类，上奏给天庭，最后将人世间的疾苦、灾难在今日一并带走。”
等高长松说完后，围在身边的斋主一齐“哦——”。
哎，发问的时候就一两人，等解答就有一圈人了。
*
这下元节，除消灾的斋主外，最高兴的恐怕是灰鼠精、白仙跟乌云。
原本，打进长安后，灰鼠精就认为自己命犯太岁，要命不久矣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他可是老鼠精哎！对猫天然恐惧，更别说是跟脚棒棒的大猫妖怪了。
他干脆化身左居正的跟屁虫，人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而且一定要把拉着对方的发冠，以头发做窝，唯恐低了就被虎视眈眈的乌云一口吞掉。
乌云：其实我也就吓吓你啦，十二郎都说不可以吃你了。
乌云：可老鼠精害怕的样子真的好有意思哦！
灰鼠精被坏心眼的猫咪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灰鼠精很快认识到，跟左居正形影不离的好处大大的。原本，他也就看对方做早课晚课，左居正是默背派的，他读经文都不出声，每当这时，灰鼠精便百无聊赖地数手指头玩。
但进长安后，他晚课就不是一个人做了，而是一群人一起做，他们还会互相凑在一起讨论经文，解读教义，这灰鼠精就精神了。
听说他的同族中有一锦鼠，因偷吃了如来佛祖的灯油，立刻就开启灵智化形了。他自己能够化形，也是因在寺庙中受到熏陶。
尤其可见，听讲经是可以启迪灵智的。
灰鼠精不很在意佛道间的区别，他学的是大杂烩，东一榔头西一棒，到处都学点，系统性的、理论性的教育是没受过的，也就是入了崇虚观，他才第一次听道士讲经。
这不，听完后大有裨益，他都感觉自己的修为蹭蹭蹭向上涨。
他甚至想：哎，怎么没早点找道士拜码头呢？当坐骑就有经文听，哪有这么好的事？
特别是今日，看了一场法事，他直觉自己头脑又清明了几分，已经离不开左居正了。
左居正：？？？
白仙跟乌云跟他也差不多，不过这俩一是经常吃香吃供奉的，另一是跟脚好，他们走的都是正统修行法子，虽知听经文可以启迪智慧，却没有野路子的灰鼠精感受这么明显，当葛朝阳作法时，白仙跟乌云都扒在墙头上，自上往下看。
乌云看葛朝阳一手持剑，脚随着上半身的动作而改变步伐，耳朵抖了抖，他说：“你看他像不像在跳舞。”看得津津有味。
白仙抖抖小鼻子道：“哎，十二郎跳的话，会不会更好看。”
乌云联想了一下，笃定道：“肯定会，十二郎是美姿容的郎君，下面那已经是皱巴巴的老橘子皮啦。”
仙风道骨葛朝阳：？？？
说谁是橘子皮？！
……
傍晚前后，信众就散得差不多了，他们都要赶在坊门落下前回去，至于高长松则跟其他一众师兄弟们打扫殿堂，将斋醮用的八卦镜收起来。
他本以为这一天就要结束了，还在想：不是说下元法会各派会交流吗？今天法事好像都是各办各的啊。
哎，即便如此，他都受益匪浅。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当守门郎落下坊门，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没入地平线下之，那仙风道骨的葛朝阳撸起袖子，气势汹汹道：“走，往太虚观去！”
下面众道士振臂高呼：“哦！！！”
高长松：？？？
是、是要打群架去吗？！

第50章
宵禁开始没多久，钟离珺就接过文书，一跃而上墙头，顶着城门郎好奇的目光朗声道：“大唐武德四载，十月十五，适逢下元法会，圣人诏令，自此刻起，直到次日巳时，长安城修道之人暂停宵禁。”
他宣读时用了传音入密之法，寻常人是听不见的，可跟他一个频道的修行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元法会道门内大比已延续数个朝代，自东汉起，下元日便被定为各门各派“友好交流”“互通有无”之日。隋唐时期，圣人延续这一传统，却也增加了防护措施，比如道门子弟要聚在玄都观中，一旁大兴善寺的僧侣起监督之用，至于吃皇家供奉的修士们则夜巡保长安城内一夜安稳等等。
高长松本不知师兄弟们撸袖子要做什么，等钟离珺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哎，这声音有点耳熟。
啥玩意，暂停宵禁，像元宵节那样？
再联系灵宝派人撸袖子干架的模样，这不是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吗？
不对不对，是门派大比。
高长松：你们真的太时髦了。
一时间他都以为自己穿进修仙小说了。
师兄弟们不知高长松复杂的心情，摩拳擦掌过后道：“十二郎，可否请乌云变大？”
高长松：？
怎么，是想乘猫咪巴士拉风地登场吗？
却听葛巢道：“哎，不成，我们太重了，把乌云坐坏怎么办？”又以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高长松道，“可否请乌云带着你去玄都观？”闪亮登场一个人就够啦！
嘿嘿，肯定把正一、茅山他们羡慕死。
高长松：“……”
好强的攀比心哦！
倒是乌云舔舔爪子，大方地说：“其实我无所谓喵。”他说，“我可以变得如山岳一般大喵，别说是几个人，哪怕托起玄都观都绰绰有余喵。”随即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让乌云没想到的是，他这番话不仅没引来灵宝派道士的夸奖，相反，他们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啊，这样不成啊，如果被知道的话……”
“跟脚越好，危险越大。”
“不行不行，要保护好我方狸奴。”
高长松也将乌云举起，与自己视线平齐，慎重道：“这话可不能给外人听去了，你有多大的神通天知地知便可，若给有心之人听去，跟你强行结契怎办？”道门内的驭兽手段还是很多的。
乌云看高长松这样撇撇嘴道：“知晓了知晓了。”内心感叹，哎，十二郎就瞎担心，人族如此喜我，怎又会害我？
最后决定由乌云载两人去玄度观。
至于第二人……
……
孙元翔蹲在瓦片上手放额前，做眺望状：“御剑飞行、御剑飞行……哦！来了个大葫芦，有个性，他难道不觉得那大葫芦更适合在海上漂吗？”
“嘎吱嘎吱嘎吱……”
“真穷啊，就没谁养得起坐骑吗？”孙元翔逼逼叨叨说个不停，“听闻天竺路上有一大妖名为牛魔王，养了头避水金睛兽，嘿，你说现在妖魔如此拉风，怎么我人族反倒不行了？驭兽之术可是我等人族发明的。”
“嘎吱嘎吱嘎吱……”
孙元翔：
他扭头，以“ ”的眼神看向一直在咀嚼巨胜奴的钟离珺抱怨：“你能不能别吃了，咯吱咯吱的，渣滓都要落我脸上了。”
“嘎吱嘎吱……”钟离珺将嘴里的碎渣吞下去，气定神闲道，“不可能，我咀嚼时从未张嘴。”
孙元翔：“……好的呢。”
钟离珺吃的巨胜奴，属于酥蜜寒具，是种用酥油、 蜜水和面，外粘黑芝麻的油炸食品，巨胜是黑芝麻的别称，奴在唐代指小，它看着很像是现代的小麻花，很适合嘴巴寂寞时磨牙齿。
孙元翔也是修士，他其实长钟离珺不少岁，因驻颜有方，还是副美青年的样子，长安城内行走的皇城修士都不大愿意与他一同走，原因无他，孙元翔话实在是太太太多了，你不理他，他还能自娱自乐，也不是每人都能承受碎碎念魔音贯耳的，最后他干脆跟从不嫌他话多的钟离珺在一起了。
钟离珺在点评美食时，可跟他组成碎碎念二人组。
孙元翔也被派来维持秩序，他就喜欢看道门人打架，因此早早寻了个玄度观附近梁上的好位置，眼下各路人马往玄度观汇集，他也不忘点评一番他们的交通工具。
“哎，跟我们那时没差。”最后孙元翔长叹一口气道，“御剑飞行是我的道门的脸面啊，哎，也就看谁的剑更好罢了。”
如此说着，又换个蹲坐的姿势：“哎，不是说今岁有三五斩邪雌剑吗，怎没看到。”
雌剑：人家可是女孩子，怎能让臭男人踩在身上，哼唧！
正当这么说时，头上吹来一阵凉风，甚至挡住皎洁的月光。
孙元翔抬头，而钟离珺也张嘴发出“啊”的一声，先是毛茸茸的四足，软绵绵的肉球，随即是甩动的猫尾与庞大的小山岳般的身躯。
孙元翔的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待乌云摆过后激动地一跃而起，扶着钟离珺的肩膀前后晃动道：“看见了吗钟离！是坐骑啊！是毛茸茸的坐骑啊！”
钟离珺：“……”
别晃了别晃了！
……
葛朝阳坐在高长松身后，无声地笑了。
哦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不行不行，修道之人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
唐代的道教门派不算很多，后世有名的神霄宗、净明道等都是南北宋时期才登上历史舞台，眼下的道派以上清茅山宗、正一道、南宫宗、灵宝派、东华派等为尊。
其中，上清茅山宗、正一道、灵宝派等都算符箓派，而南宫宗所学在一众道派中独树一帜，他们擅役鬼神，密咒、魇盅术等也略有涉猎，总有人将厌胜之术与南宫宗相挂钩，这他们是不认的。
以往，南宫宗出场总是最拉风的，道士在前，鬼神在后。茅山宗的道士身着校服，列队站在玄都观的前院，看着呼啦啦带着一大群鬼神进来的南宫道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呵，不就收了新阴兵？看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非常不满！
更让人生气的是他们南宫宗除了役鬼神的，还剩下一部分……
“嗖——”
“嗖——”
茅山宗的宗师王远知看那嗖嗖嗖而来御剑飞行的南宫派弟子，对南宫掌门师长明皮笑肉不笑说：“呵呵，毕竟是长安城内，御剑飞不可高过二层小楼，师道长还是注意一点吧，呵呵。”
是的，没错，南宫宗除却役鬼神还擅长破邪剑法，他们的剑修反而比茅山宗多呢！
师长明则回以优雅的笑容，他说：“我们很注意的。”他问，“听闻贵派的弟子也在练御剑之术，不知能飞多高、多快。”茅山派用剑的弟子不是很多，可谁不想要御剑飞行呢？
王远知：可恶，更气了！
两人对视而笑，像两只老狐狸，视线相交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电闪雷鸣一般。
就在此时，从天上降下一团庞然大物，那速度不如御剑快，却也吹得他们道袍扬起，蓄须的胡须向上吹。
来人正是高长松并葛朝阳。
高长松习惯被乌云驮着走，在西番哈密国他跑得可比眼下快多了，早就练出一身防晕车的本是，但葛朝阳没做过猫咪巴士啊，只听他关心道：“掌门可嫌颠簸？”
乌云：！！！
迅速扭头，我飞得可稳了！
葛朝阳眼角的皱纹都浸染着快意：“不颠不颠，刚刚好。”
乌云：这还差不多喵。
葛朝阳翻身下狸奴，就见师长明跟王远知二人以面对面而站的姿势，一同扭头看向自己。
葛朝阳春风得意道：“其他弟子稍后就到，两位许久不见，可安好？”
师长明&amp;王远知：“……”一点都不好啊！
葛朝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我们派有狸奴啦哈哈哈哈哈！
……
葛巢脚才踏过门槛，便感受到了玄都观内微妙的气氛，不仅是茅山宗、正一道，与他们还算融洽的南宫宗人都投以微妙的视线。
不远处传来掌门师傅得意地炫耀声：“哈哈哈哈哈哈，十二郎可是我派新血，他极善驭兽，又生得一双看通阴阳的眼睛，鬼神都是先天可见得的，画符箓的天赋也远超众人……”
“哎，我辈真是人才辈出哈哈哈哈哈哈哈。”
葛巢：！出现了！掌门师傅的例行炫耀！
去年是带金鑫来炫耀的，前几年是自己跟左居正等，都成惯例了，师傅每年都有新人要炫耀。
这也意味着……
只听见王远知道：“呵呵，不瞒您说，我茅山宗今年也收了几名根骨不错的新人，此下元法会机会难得，若每年就让那几名弟子交流，倒也不美，何不给新弟子些机会？”
“让你派居士与我这里的交流一番如何？”
高长松：！！！！！
什么，我不是来围观打架的吗？怎么变成主力了？！

第51章
斗法并不像高长松想得一般，每派出人在擂台上打得你死我活，他们还是很和平友好的。
高长松：吓我一跳，还以为要挨揍了。
历史上并不乏斗法，有记载的多是佛门跟道门的比斗，正史中，唐玄宗曾一手促成唐初三大仙人与开元三大士的斗法。
唐玄宗身边有三名道家仙人与三名佛门高僧当护法，三仙人分别是叶法善、张果老与罗公远，三高僧为善无畏、金刚智与不空三藏法师。
其中，不空三藏曾与罗公远斗法。不空三藏设了一个法坛，说：“我把我的袈裟收牢固，让罗公取，罗公取走，算他赢，罗公取不走，算我赢。”
听来真的非常和谐呢！
高长松听葛巢说完斗法内容后长舒一口气，哎，如此听来还是很和谐的嘛。却见他话锋一转道：“但也有例外，譬如双方都是学剑的，法术科仪都不大灵，就会比破魔的路数。”
高长松一听，又紧张了：“你的意思是……”
葛巢沉痛点头，见四下无人凑近高长松小声道：“左师弟先前就打了正一道掌门的关门弟子。”
高长松注意到他用的是“打了”，顿松口气，哎，那证明是赢了啊，可想到自己，他又哭丧着脸说：“我也没怎么学剑啊，不至于让我去打吧。”
其实他也会用点剑，这可是斋醮科仪的法器，可高长松认为自己那三脚猫功夫，是称不上会的。
葛巢道：“当然不会。”他想道，“十二郎你，应该是与南宫宗的人比试。”
高长松：？
why？！
葛巢：“你们，你们一个善役鬼神，一个擅驭兽，听起来很势均力敌吧。”他想想又说，“可难免南宫宗没有役鬼、破魔剑双休的，哎，那也不怕，我灵宝派出来的，那不各个都得是全才，那群舞刀弄枪的，哪有懂符箓的厉害。”
高长松看葛巢自信的模样，都快伸出尔康手了：别啊，你不怕啊我怕啊！我对自己很没有自信的！
他很怕，可又觉拒绝了会落灵宝派的面子，想到一众可爱的师兄弟，就应了下来，可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个担心自己实力的，众人都一副“十二郎不可能输”的模样，让他亚历山大。
高长松：啊，好焦虑啊，真的好焦虑啊！
葛巢猜得没错，高长松确实跟南宫宗的人凑对了，南宫宗派出的叫师闻乐，长得跟掌门师长明很像。
南宫宗火居道士颇多，他们都可成家立业，不住宫观，师闻乐是师长明的侄子，与外收的弟子不同，他从小与鬼神相伴，又颇具修道天赋，在长辈的悉心看护与耳濡目染之下，选择了役鬼神、破魔剑双修。
又是一年轻的天才呢！
师闻乐的脸很白，眉毛又很黑，与鬼神在一起，看上去竟有些鬼气森森的，即便如此，他看着还挺帅，有些精致美少年的味道，他朝高长松拱手道：“有礼了。”
高长松：“还请指教。”哎，都要打架了，还说什么有礼不有礼的。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道教鬼神很多，共有八部百鬼，南宫宗役使的，多是没有编制的孤魂野鬼，譬如山鬼、掠剩鬼等等。
他们常役掠剩鬼，这种鬼专抓阳间贪官，颇有正义感，又因需他们辨别忠奸，将那些设计坑人、心狠手辣的贪官辨别出来，文化层次也很高，合作过的都说好。
至于鬼中有编制的，那就得请了，鬼王不用说，定是请不来的，要知道鬼王中的一把手可是地藏王，也称地藏菩萨，放希腊神话，那就是冥府之主哈迪斯，太有排面了。能请到十殿阎王中的哪一位，已经是烧高香了。
鬼帅的话，若受害者是人间帝王，应该是能请来的。鬼帅中最有名的一位是钟馗，他就多次出现在唐王的梦中。
南宫宗比较常打交道的其实是牛头马面、夜叉那一类，他们叫鬼卒，若愿意舍供奉给他们，多烧纸钱，那人家也是愿意通融通融，挣点外快的。
师闻乐处最久的是一名廉吏鬼，此鬼名为李霸，本是隋朝一名小吏，他为人刚正不阿、秉公执法，哪怕是家中贫寒，也不压榨百姓一分钱，后来在捉拿山匪的过程中一命呜呼了，化作廉吏鬼。
他跟着师闻乐，捉拿了不少害命的鬼怪，自觉自己的鬼生相当有意义，还能偶尔回自己所在的祁阳县，听后人流传自己的故事，别提多美了，竟也不很想立刻去投胎了。
李霸：哎嘿，我要发光发热。
师闻乐没生阴阳眼，实际上，像葛巢一样天生阴阳眼的人很少见，别看南宫宗的人能役鬼神，他们中绝大部分是看不到鬼的，都是以红朱砂在眼皮上画符，才能看见鬼神。
高长松看李霸，他还穿着生前的官服呢，那板起来的长脸很像高中时的教导主任。
乌云看着李霸兴奋极了，喵喵喵叫了半天，问高长松：“我能吃了他吗喵？”
高长松os：你在说什么啊！吃鬼神不会拉肚子吗？！
他对肉食主意的小猫咪道：“当然是不可以的，我们只是在论道，点到为止就行了。”他看乌云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有些忧郁，对已经到葛巢怀里的白仙道，“要不你来试试？”
白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不，我不行。”
乌云不满：“我在这里，你竟然还要找那刺猬，是不是看不起我喵！”
高长松：我是太看得起你啊！
哎，最后还是得乌云出战。
高长松想着师闻乐既然会用破魔剑，肯定不是个远程召唤法师，他们说不定是会打近战的，也拿出了葛巢给他做的粗浅的五雷号令，还有自己先前画的一大把符箓。
葛巢宽面条泪：天呐，这时还用我做的号令，太感动了！
准备好后，高长松深吸一口气，攥着五雷号令的手掌心都出汗了，他说：“请您指教。”
……
师闻乐手持破魔剑，口中念念有词：“奇哉大道，壮哉大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随着他的一声声咒文，那剑竟然立在半空中。
高长松：！
御剑而飞的重点在于御剑，而不是在半空中耍帅，这也是他们南宫宗的一项法术，手中无剑，但心中有剑，人剑合一，他想剑去哪就去哪，想要戳谁就戳谁，人是不用动的。
高长松看那疾驰而来的剑，大汗，这速度他哪跟的上啊，根本躲不掉啊，这么快，要是被捅个窟窿他不就完蛋了？
他祭出自己觉得最有用的符箓。
只听他念：“吾呼六位神、四值功曹、五方揭谛……”
这两句一出，茅山宗的王远知道高呼不得了，天呐噜，那可是能直接召唤出天兵天将的术，他竟然都会了？！
葛朝阳骄傲：“呵呵，那可是我派的希望。”
王远知：不过五方揭谛是佛家的神吧，虽说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往往一同值班，可他们明显不会都应你啊！
《西游记》中以上三十九名神仙就负责轮番跟在唐僧身后，记录他的西行一路所发生之事。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只听这声结束，符箓浮在空中，无风自动，在场人聚精会神看，只想见那天兵天将将此地堆满之场景。
谁知……
一大力士的虚影猛地出现在场内，看见那闪着寒光的破魔剑，当即就大呵一声，空手入白刃。
房梁上的孙元翔看后大呵一声“好”！
刺激刺激，大比就要这样，人不能亲手上去互殴，好歹也要找个替代品啊！
不过……
他忽然觉得有点违和：是不是有哪里不大对？
王远知：
“场上的那个，是六甲六丁吗？”
葛朝阳：“当然是咯。”
王远知：“你当我傻吗？那是佛家的大力士吧！”
葛朝阳：“不，你看错了，既然出现在这，就是我们的大力士。”他理直气壮道，“这可不是用我们道家的符箓召唤出来的吗？”
王远知：“………………”
说这话你的良心不痛吗？！
梁上，一直保持沉默的钟离珺忽然“啊”了一声，孙元翔回头问：“你也觉得这局面不大对吧？”
响应召唤的人不对啊！
谁知钟离珺道：“我见过这郎君。”
他说：“他的豆腐很好吃。”
孙元翔：？？？？
你说啥？

第52章
王远知：
师长明：
上清茅山、南宫宗、正一道、东华派……各派掌门汇聚一堂，视线齐刷刷射向高长松。还未等他若有所感地打冷颤，他的身影就被葛朝阳挡住了，春风得意的灵宝派掌门一面优雅地捋胡须，一面朝他们笑出一口亮白牙。
“如何，我派的高十二郎很不错吧。”
听这炫耀的口吻，真让人浑身不适。
可王远知他们却无端感受到一股爽感，师长明替众人开口打探：“高十二郎，可是佛缘深厚的？”
葛朝阳：“嘿嘿，生于乌斯藏那佛国，哪有佛缘不深厚的？”他假惺惺地长叹一口气，“可谁叫咱十二郎一心向道？”
王远知等人哪能不明白，这老家伙和着是把天生慧根的好苗子硬生生从佛门抢来了，而且他修行天赋还不低，在我道门也能有番作为。
王远知倒吸一口凉气：嘶——
这种感觉，即便要看葛朝阳这老东西的得意嘴脸，也好爽怎么办？
哎，他们道门的，都苦佛门久矣。“此物与我有缘”是每位道门人士心中的痛啊，竟然能扳回一局，怎能不畅快？
于是，当高长松得胜回归，便见众掌门看着自己，眼含欣慰笑意，哪怕是南宫宗的师长明也如此。
高长松：当时的我害怕极了。
……
次日一早，高长松便往西市走。
下元法会结束后，就只剩下等净尘开完水陆法会，随后高长松便要启程回乌斯藏。想到家中的三妹，不从西市带点纪念品走，他都不敢称自己为人兄。
此外，他也想看看，丝绸之路上的胡商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在长安卖，他也可以借鉴借鉴。
高长松：问就是市场调研。
怀贞坊离西市有一段距离，坊门一开，他就出发，唐律规定：“凡市以日午，击鼓三百声而众以会”，他进西市时已经过了开市时最拥挤的那段时间，路上畅通无阻，环顾四周，只见大小商贩分列道路两侧，皆在叫卖。
顺便一提，唐王杜绝权贵与民争利，不允许他们在二市开店，此外，西市的房租受政府限价调控，店铺月租不得超过五百文。
高长松知道时都要留下宽面条泪了，唐王实在是太深明大义了呜呜，五百文，古格镇上的店铺都要三百文了，若在昌都租店，价一定更高。
哎，这就是市场宏观调控的好处啊。
高长松并非漫无目的逛街，他寻路往西市胡的聚居区走。
西市胡人数量过一万五，不是来唐贸易的胡商，就是朝贡未归乡的胡客，他们长相也各异，有金发碧眼的胡姬，也有黑发深轮廓的阿拉伯人，还有与唐人相貌肖似的乌斯藏人等。
高长松一一看过去，充斥异域风情的酒店就不少，高长松走路上，隐隐听见女子的笑闹声与充满异域风情的曲调，大白天的，酒店里就开始寻欢作乐了。
胡人的小商贩在街头巷尾卖吃食，除了人人都吃得的胡饼外，还买奶酪制品。
哦，还有葡萄酒，这真是西域的标志性饮品了。
高长松一一看过去，想若自己将油豆腐果带来卖，是否有些突兀，这一看就很不“西域”。
哎，没事，仔细一想，自己长得也不怎么西域啊。
再往后看，就感到胡商的富庶了，他们来唐可不是单单卖羊肉串的，做大生意的都是珠宝、香料商人。
什么龙脑、犀角、象牙、珊瑚、珍珠、琥珀、玳瑁……竟都是胡商卖的。
来之前高长松问葛巢，西市的胡商过得如何，他语重心长地说：“听说过这句话没，‘穷波斯，病医人’。”
高长松：“……”
“是说波斯人很穷吗？”
葛巢：“不，这谚语的意思是‘波斯人怎么会穷呢，医生怎么会生病呢？”他信誓旦旦道，“胡商多富庶，听说在大食国，满城都是犀牛与大象，光是卖他们的角，就足活人无数。”
高长松：“是、是吗？”
他不由想起《马可波罗行记》，说中国遍地黄金，引起外国人对东方的向往，不都是虚假广告吗？
哦对了，除了餐饮、珠宝、香料外，他还注意到，胡商在长安城的第四产业，质举业。
质举业说得好听，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高利贷，《通鉴》曾记载胡商“举质取利，安居不欲归”。说他们通过放贷在长安挣了大钱，都不想回家了。
高长松秉持着朴素的价值观表示，放贷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
他花一个上午逛了四分之一个西市，下午准备接着逛，中间总要找家饭馆，吃吃长安的好酒菜对吧？
什么毕罗、寒具、酥山他就不想了，都是小点心，没法填饱肚子。高长松原本对酥山还有点兴趣，尝过后发现，什么酥山啊，这不就是炒酸奶吗？
哎，他还以为会更像冰淇淋。
农历十月十五，阴历已入十一月，长安城又靠北，眼下冷得很，高长松琢磨半天，决定去吃萧家馄饨。
这萧家馄饨是金鑫推给他的，金鑫师弟年纪小，却是名小饕，他一本正经地跟高长松说：来长安不能不吃萧家馄饨。
高长松听后肃然起敬，这唐代就有“不吃不是中国人”的宣传语了吗？
萧家馄饨确实有名，《酉阳杂俎》记载：“今衣冠家名食，有萧家馄饨，漉去肥汤，可以瀹茗。”大概意思是，这家馄饨汤特别鲜美，若把汤面上的荤油撇去了，剩下的清汤可以煮茶。
高长松逮路人问，发现无人不知萧家馄饨在哪，等他到了地，见卖馄饨的摊位竟在排长龙队。
高长松：汗，真有网红店的味道了。
等他好不容易坐下来，却被身旁人吸引了，更准确说，是被他高磊在桌具上的碗吸引住了，本想看眼是谁如此大胃王，不想却见着一张熟悉的脸。
钟离珺再吃一颗馄饨对高长松彬彬有礼地问好：“许久不见，郎君可安好。”插入正题，“你可打算在长安卖豆花？上回配的豆酱能否一起卖了。”
高长松：！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
……
钟离珺当然记得高长松，他的记性向来很好，若有什么是他记不得的，那一定是他不想记得。
恰巧，高长松并不属于那不想记得的范畴内，他做的豆花很有创意，豆瓣酱让人念念不忘，昨晚展现的驭兽技巧与熟练的符箓应用，都能在他脑海中留下痕迹。
高长松从“这帅哥还记得我”的惊讶中挣脱出来，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豆花暂时是开不到长安的，水陆法会后我就要回乌斯藏了，希望有朝一日能来吧。”
又说豆瓣酱倒是有胡商买了带到长安，就不知他们是在哪家店寄卖。
高长松还提了一嘴自己新做的面筋与凉皮，钟离珺听后岿然不动，口水却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了。
他想想问高长松：“这两种吃食，你可做得？”
高长松自然是会做的，可他为难道：“恐要花不少时间。”
钟离珺是能为一口好吃的跑大半个长安城的人，对方有这手艺，不就是等等吗，他等得起。
哎，只是想尝口面筋，真的好难哦。
在钟离珺思索时，高长松的馄饨终于上了，那一口下去，真是惊为天人。
高长松：也太美味了叭！
等他呲溜呲溜吸完馄饨，钟离珺也思考出来了，他道：“并非冒犯，十二郎可愿在长安城中卖一回你说的两种吃食？”
高长松“呲溜呲溜”吸馄饨，他思考了一秒，并得出结论：当然是不愿意的。
他这会是来找山门互通有无的，又不是来做生意的，不过确实，他要找个机会做豆花给道观中的其他人吃。
关照他如此之久，总要答谢吧。
打定主意的高长松表示：“我这几日应会在观中做些吃食，若你很有兴趣，不如一同来尝尝。”高长松转念一想，不对，他的尝尝可不寻常，钟离珺是大胃王啊，他那点豆腐，都不够塞牙缝的。
钟离珺出离地惊讶了。
天呐噜，这世界上有人请我吃白食吗？

第53章
隔日，净尘上门邀请高长松参加水陆法会。
高长松这两日一头扎在西厢房中，准备在走之前办一场别开生面的豆腐宴答谢灵宝派的师兄弟。两次遇见钟离珺也算缘分，他还对自家的豆花豆瓣酱念念不忘，高长松也喊上了他。
净尘来找时高长松还满手豆腥味。
水陆法会定在十月二十五，共办七天七夜，此法事又称水陆斋，因这种佛事是以提供饮食为主，为超度一切水陆亡魂而设。
这佛事能追溯到梁武帝时期，相传梁武帝梦中见神僧，神僧告诉他，六道四生受苦无量，为何不作水陆斋普济他们？
当时还没有水陆斋普济这一说法，梁武帝向许多禅师询问，又日夜翻阅贝叶经，如此三年，撰写出了水陆仪文。
高长松听后，颇有些哭笑不得，哎，原来净尘师傅还没有放弃让他入佛门啊，可自己一个灵宝派的居士，去看水陆法会也太奇怪了，于是他婉拒了净尘。
后者听完难免有些失望，却也没强求，回到大兴善寺。
说起这水陆法会，高长松倒想起《西游记》的剧情。《西游记》中也曾开过水陆法会，还是李世民钦点高僧江流儿开的，原因是阎王梦中请李世民喝茶，他在参观阎罗殿时看见自己已死的父兄，等醒来后便按照阎罗的意思开水陆法会。
高长松还特意问过，主持水陆法会的高僧是不是江流儿，好在净尘否认了，哎，他们家翠兰还那么小，距离西游记开篇还有十几年呢。
哎，还是得快些移居长安啊。
……
下午，有信众上门，葛朝阳听后点了左居正跟高长松一块去。
他想法好，十二郎在长安停留不了几日，若说学，有陈子航在乌斯藏，一应法术还是能习得的，可若想将其融会贯通，还需实践出真知。
来人名为王福善，相较长安城的普通百姓，他那身打扮还有些气派，他先拱手同高长松等问好，随后介绍道：“我名王福善，家住朱雀门街西四街南的归义坊，在上林署当差。”
高长松听葛朝阳唤他王监事，盘算一下，乖乖，这还是的从九品下的小官！他看王福善的眼神中带着些看学霸的敬仰，他还不知道吗，甭看是小吏员，那也是从国子监考出来的，而且听他这官职，恐怕还是个寒门，那得是从县开始考，一路到州里参加贡选，最后在国子监读完后及第，才能出来的人才。
但看这学霸愁眉苦脸，眼下带黑青，显然没休息好，高长松开慧眼一看，这件此人周身拢着层黑气，且身有重影。
高长松顿悟，这是邪物冲撞后失魂了啊，好在是成年人，也就心神不宁罢了。当务之急，是将他的魂收回来。
高长松看左居正，左居正看高长松，二人面面相觑。
高长松：就交给左师兄你了。
左居正：掌门师傅让你多多实践。
王福善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原来，这段时日王福善家一直不太平，先是他妻子日日嚷着手疼脚疼，说那痛感如针扎的一般，让大夫看了也不见好，最近几日竟日渐衰弱，都不能出门了。
他心忧妻子，夜里睡不好觉，辗转反侧，某日夜间醒来，竟在妻子身旁看见一团黑影，那影子怕也是看见他了，猛地一跃而起，向他面门冲来，王福善大骇，往后一仰，倒在寝具上，就那么昏了过去。
他神色郁郁道：“我后脑勺起了好大一个包，不信道长可摸摸。”
高长松汗颜：这也太惨了吧！
他接着大吐苦水道：“妻子这几日也不见好转，日日躺在床上嚷疼，我也不知是太忧心她还是别的，夜里更睡不好了，又常感到头晕目眩，闻到肉味便想呕。”
高长松听着，怎觉得有些耳熟，他又看左居正面貌，他表情变得更严肃了。
高长松想：那就没差了。
他对王福善道：“不是什么大事，先给天尊去上柱香吧。”
他口中的天尊是元始天尊，为灵宝派供奉的主神。上清、灵宝这几个门派，都是以元始天尊为最高神的，上清派宗师陶弘景在《真灵位业图》中将天地宇宙中的神灵分为七阶，元始天尊在第一阶玉清境的中位。道教以中位为尊，因此这几个门派认为，在三清中，元始天尊的地位最高。
还有种说法是太上老君、灵宝天尊、天真皇人、五方天帝等神仙皆由元始天尊所度，这更说明了元始天尊至高位的不可撼动性。
王福善既然是科举出身的，自然信儒家“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一套，对道教的神仙也不是很了解，可他都撞鬼了，那对这些神明便多出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等到元始天尊主殿，高长松先用小碗盛了白米，又让王福善把窄袖袍衫脱下。
白米在五行中属土，妖邪则属水，土克水，无论是白米、糯米都起辟邪之用。
脱外袍虽不大雅观，眼下王善福却顾不了那么多，脱下后递给高长松。
高长松从装符箓的公用箱箧中捣腾出一张收惊符，用袍衫包了白米跟收惊符摆在天尊的金像前，给天尊上了三柱香，口中念念有词：“魂归身，身自在，魄归人，人清条，收你王福善三魂七魄回返来！王福善返来！”
这三柱香烧得比平时快，香烟袅袅，在观内盘桓。等三柱香燃得差不多了，再看王福善，就看他本浮在肉体上的魂魄已经压了回去，魂魄跟人身融为一体，再也没有那时不时就要飘出去的模样了。
王福善也感到了区别，他只觉得自己原本飘乎乎的，像走在云端上，现在脚下的地被压实了，他耳朵终于不嗡鸣了，一直萦绕在身的眩晕感也消失了。
这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他肃然起敬，先拜了拜元始天尊，又拜了高长松。
独自进行一场收魂，有点小激动的高长松大惊道：“不必如此。”他自己都虚得很好吗？
王福善坚持拜完后问高长松：“道长，我这究竟是撞了哪路鬼神？”
高长松一五一十道：“你也不是撞鬼了，不过是被一吓，惊得掉魂了。”
王福善赧然：这不能够吧，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能被吓得掉魂了，这不是童子才会有的吗？
高长松赶紧秀一番才学不久的理论知识：“婴童与成人都会受惊，但婴童反应大些，若被婚丧之事煞到多半会哭闹不止，要是被邪灵冲撞，那估计三魂六魄都不知飞到哪里，人也不会哭、不会笑了。”
“成年男子的话，哪怕撞邪灵，也只会心神不宁、头晕目眩，恐怕王监事就是这种情况。”
王福善听后焦急道：“我家果真有邪物？”
高长松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可究竟是什么邪物，还要上门看后才知能确定。
王福善一刻也不肯耽搁，收完魂就带着高长松、左居正要去自己位于归义坊的家中，他家距离崇虚观也不是很远，走小半刻就能到了。
可去他家要不要带外援……
高长松想了一下，白仙不用看了，他就是大型吉祥物，遇上灰鼠精都没有战斗力，更别说其他邪物了，而乌云，平日里带着也行，要是他没猜错的话，王福善家的邪鬼有些特殊，到底要不要带乌云去……
最后，他看左居正没带灰鼠精，还是把乌云带上了。
哎，这一猫一耗子就不能共处一室。
要是真把灰鼠精给吃掉，那就大条了。
……
王福善家的宅子只有一进大小，收拾得颇为整洁，与坊内其他宅邸一样，以青砖铺面，再刷上一层近乎于白的漆，又以柏木条做房梁，盯上压着密密麻麻的、鱼鳞似的瓦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高长松在乌斯藏的房子比他宽敞很多，价格却是远远不如的，高长松因想落户长安，对本地房价很关注，当时就问了这套房多少钱，王福善苦着脸说：“这样一套房子，需350贯。”
在长安买房子真的超级难好吗？
未来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也是攒了二十几年的钱，才买下长安一套房的。
从这角度来看，长安的房奴非常之多。
其实350贯对开染布庄的高长松来说，也是能拿出来的，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倒吸一口冷气。
哎，实在是太贵了，长安的房子，这都足够他在高老庄搭十幢宽敞的房子了。
高长松：哎，我真的是太穷了。
谁能想到穿越后还要为了买房问题而忧虑呢？
*
王福善的妻子身体不适，日日卧病在床，这名从九品下的官员又请不起额外的佣仆，只有他带着人进屋。
可在进屋之前……
“喵！！！”乌云浑身上下的毛都立起来，尾巴高高翘起，从高长松怀里一跃而下，进入猫猫战斗状态！
乌云：“是让人讨厌的味道喵！是其他猫的味道喵！“
王福善大惊，战术后仰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乌云：“狸奴、狸奴说话了！”

第54章
王福善到底是大唐人，从小听精怪的故事长大，冷静下来后带高长松等入室内。
她夫人住在东堂，唐也讲究男女大防，若非紧急，王福善也不至于带俩道士进来。
再说乌云，打小院起，他的背就高高拱起，等入中门后，他戾气更盛，一边抓狂地“喵喵喵”，一边到处嗅。
高长松看他这表现，心下一沉，想是错不了了。
左居正低声道：“身痛如针扎，此乃妖魅猫鬼之术。”
王善福听后大惊，脸色青绿青绿的，他颤巍巍道：“竟是猫鬼作祟？”
也不怪他反应大，才灭亡没多久的隋就曾出过一起众人皆知的猫鬼案。
隋开皇年间，皇亲中有一人名为独孤陀，他是文献皇后独孤伽罗的异母弟弟，此人没什么本事，但凭姐姐的地位进左右府大将军，后又册封了武要县公。可因此人贪得无厌，索求钱财受到皇上处罚，他因此怀恨在心，认为姐姐不帮自己，便出了个昏招，诅咒了文献皇后和越国公杨素的妻子。
当时他所用的就是猫鬼术。
猫鬼炮制起来也难，首先，寻常猫老死那是不会变成猫鬼的。想要蓄养猫鬼的，往往会抱寻常人家养的老猫，念完咒后将其杀死，此后每逢子夜时分，邪道必须祭祀猫鬼。
子夜的“子”，属肖是鼠，此时祭祀有把老鼠献给猫的意思，此祭祀一日不可断，若断了，猫鬼就会反噬邪道。
高长松与左居正步入东堂，一开门，高长松差点被迎面而来的秽气给撞出去。这阵仗，他是真第一次见。
他跟左居正同时掐无名指第一节，这是禁鬼诀，入瘟病场专用。
高长松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道：“凶秽消散，道炁常存。退！”
眼前的黑雾消散，屋内一应陈设终得见。
进门先是一套坐具，配低矮的桌面与两张软垫，是平日里饮茶作对之所。坐具后立着一道屏风，上画水墨山水图，近看笔法有些粗糙，就是大街小巷都能买到的普通屏风，也非名家作品。
屏风将寝具遮得严严实实，高长松侧耳听了下，能听见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想：这听着不大好啊，寻常人谁这么呼吸。
左居正在他耳边道：“患猫鬼疾者，四肢先像针刺一样疼痛，继而遍及全身，最后到达心脏，等心脏出现刺痛感时，人就会吐血不止，最后血尽而亡，那人的财产也会转移到施邪法的人手中。”
高长松听后大惊：“这也太阴毒了！”真就谋财害命啊！
可有点他没想通，高长松谨慎道：“移财，是猫鬼将家中金银找出来一起移走？”那岂不是还能出入钱庄？
左居正也没吐槽，一板一眼道：“并非如此，移的是财运而非真金白银。”
高长松听后松了口气，哎，这还差不多，他还以为小猫咪都如此智能，连钱在哪都能扒拉出来。
真能这样，他很难不把乌云当招财猫。
乌云：？
寝具在屏风后，王福善还给床罩了帷帐，将人遮得严严实实，这回高长松也不跟左居正推脱“你来”“我来”了，他算看出来了，葛朝阳是铁了心让自己历练一番，左居正来就是个双保险，只有自己不能对付了他才出手。
高长松想也不错，他来长安的时间紧，能多学点就多学点。
王福善掀起帘子，问王氏如何，高长松躲他身后看，只见王氏面色苍白，额头上带虚汗珠，嘴唇发紫，虚弱非常。
在唐巫医道不分家，许多道士还帮信众看病，葛洪、陶弘景等人将其总结为医道术，其中导引术等还是很有实用意义的。
王氏意识是清醒的，高长松让她”与“吹呴呼吸、吐故纳新”，另一边则默念净秽咒，灵力自丹田而出，有意识地驱散王氏身体中的秽气。
在慧眼的视界中，一只猫的虚影浮在王氏身上，看高长松来了，对他张牙舞爪，喵喵喵地叫，就差扑到人身上了，可他又不肯离开王氏身躯，在她腹上直蹦哒，肉眼可见，好不容易舒服点的王氏又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高长松还没说什么，就见乌云从他身后猛地蹿出来，真凶得不得了，他先在寝具上弹了一下，直奔猫鬼的虚影而去，高长松大惊，小祖宗，你别把人给踩了，赶紧去接他。
乌云跟高长松配合得正好，他使出技能疯狂乱抓，一爪子下去，黑影就被他打散了，正好高长松手递上，乌云借力在他手上一踩，腾空而起，跳回高长松肩膀上。
高长松：！！！
我的手！我的肩膀！
*
乌云那一爪子下去也很灵，王氏立刻腰不疼腿不痛了，本只能卧病在床，现在竟然能起来了，看她样子竟还想下地走两圈。
王福善看此景心头大定，赶紧凑上前来道：“两位道长，结束了吗？”
高长松道：“还没，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想要把隐患彻底除了，还得把猫鬼抓了。”他想想道，“鬼惧阳，要到晚上才能出来。”
王福善从善如流道：“那道长今晚住下？”他们有宵禁，没事又不能走动，“我家虽小，却还是有两三间客房的。”这俩客房就在他们边上一点，抓鬼也方便。
高长松跟左居正当然不会不答应，来都来了，自要送佛送到西。
此外，猫鬼再出世，得引起重视。
*
等王氏跟王福善抱着哭了一通后高长松跟左居正开始询问王氏是否与人结仇了，否则怎会有人害她如此。
这家的一家之主是王善福，可那猫鬼显然不是冲他来的，换成王氏，目标会变小吧？
但等王氏歇息一阵，同高长松等说了后，这两人才知大错特错，王氏，称她为王陆氏吧，出生于长安城一富庶人家，否则，凭借王福善的俸禄，是万万不能在五年内买下长安的房子的。
他这九品芝麻官，一月的俸禄为钱千九百一十七，一年下来会再发52斛米，单按钱算，不吃不喝十五年能奋斗出一套小房。
当然了，吃还是要吃的，喝还是要喝的，尤其九品官也有官威，一年四季的新衣不能不置办吧，去见上司不能不意思意思吧。
算下来，如果王福善一直不升职，他估计得奋斗四十年以上才能在长安买房。
哎，你说韩愈在这攒套房子都花了三十年，无名小官多奋斗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福善是杭州人，家中不贫，也谈不上多富裕，是无钱资助他在长安买房的，因此他买这套一进的小院子，是王陆氏家中掏了部分的。
高长松他们问了一圈，发现王陆氏是家中小女儿，很受耶娘喜爱，若不是考虑到王福善官位太低，买大宅显眼，他们也能买更好的宅院。
听到这，高长松盘点了一下，那害王陆氏的嫌疑人还挺多的，别的不说，她的兄弟姐妹、妯娌，乃至半个凤凰男王福善也有害她的可能啊！
想到这，高长松又开慧眼看王福善，只见他眉目端正，体内含股青气。
这股气高长松看过不少人有，他已琢磨出来了，是读书人口中的浩然正气。可见王善福人品还是有保障的。
看他跟王陆氏也琴瑟和鸣，两人说话时眼中都含着脉脉情义，应没问题的。
……
傍晚前高长松跟左居正找本地的小摊吃了碗面片汤，吃完后左居正找了僻静之处，拿黄纸折了只小鸟，又用朱砂给它点了一双豆豆眼。
左居正念念有词道：“凡人拿来无大用，弟子拿来去开光；开光不开灯火光，灯火原来不久长；开光要开日月光，日月光轮照四方……”
小纸鸟扑腾着翅膀，哗啦啦地飞起来了。
高长松好奇道：“这是纸人纸马之术吗？”
纸人纸马本是丧葬仪式上用的，后在道法、巫术中又有了新应用，明代“白莲圣母”唐赛儿起义时，有将纸人纸马点化为活人活马的传说，又说因纸兵马淋雨，才导致兵败。
左居正点头道：“是一种变化之术，纸鸟开光代活鸟。”他将猫鬼之事写在纸上，不也算是另类的飞鸽传书吗？
高长松想道：“那先前怎么不用纸鸟传信到唐国……”还没讲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果然左居正说，“这纸鸟经不起风吹日晒。”言下之意，从乌斯藏到大唐路途遥远，这鸟肯定承受不了啊。
……
又说那纸鸟吧嗒吧嗒翅膀扇得飞快，没大半刻就停在葛朝阳的冠上。
葛朝阳看后念他灵宝派口诀，这纸鸟才失了灵性。
他们还是有保障措施的，若口诀不对，这纸鸟便会自燃。
才看到“猫鬼”二字，葛朝阳就眉毛倒竖，他想想，干脆趁着坊门没落下，直接去了玄都观。
上清茅山派掌握一门传音入密之术，在长安城内，王远知可联系各派掌门。他跟葛朝阳反应差不多，一听“猫鬼”二字表情就变了，他先通知的是师长明。
南宫宗一些术法也涉及神鬼、巫蛊，隋朝猫鬼盛行时，帝王家第一个找的就是南宫宗，还好他们当时跑得快，没献祭多少人，可因这件事，他们派很长时间都人人喊打。
果然，师长明的脸都青了，他到玄都观也快，像坐了火箭。
除了师长明之外，最热心的竟然是葛朝阳，论理说，除了他派弟子发现猫鬼外，他们跟这事就没什么关系了，可谁叫眼下灵宝派多了个大宝贝呢。
葛朝阳说：“哎，都说猫鬼找老猫最有效。”
众人：这不是常识吗？
葛朝阳唏嘘：“全长安还有哪只猫比我们乌云年纪更大呢。”
所以铲除猫鬼背后的邪道，就是保护他们的猫咪巴士啊！
众人：“……”
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
……
傍晚，高长松跟左居正才进王福善家，就被门口的挂画惊了一下。
哎，钟馗像确实吓人啊！
王福善出来，看高长松的表情，讪笑道：“这不是想着钟馗能捉鬼吗？挂在门口镇镇，道长您看可否有效？”
高长松说：“当然是有效的。”这可是他们道教的俗神，专司辟邪除灾的，王福善这钟馗像画得还挺真，他不由问，“先前怎么不挂出来。”
王福善尴尬道：“这不没往妖鬼方向想吗？”他是真以为妻子患病了。
王陆氏已恢复精神，她梳洗一番从寝具上下来，跟刚才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因高长松等人半解了猫鬼之灾，她对高长松他们很信任，还问高长松他们：“敢问大师，我们这小院风水如何？”
唐代就有风水之说了，甚至还有形成体系的流派，隋唐时期的舒绰、僧一行、司马头陀等都擅堪舆。
这块高长松就不行了，他赶忙推出左居正，可左居正也表示：“我并非堪舆术的行家，只可粗浅地看看。”
王善福跟王陆氏只以为他谦虚，眼巴巴盯着他看。
风水讲究观形察势，从大环境看小环境，大环境且不用说，一百零八坊尽属长安城内。古人描述长安城说“天下风光何处好？八水三川，自古长安道”。
大风水讲究个依山傍水的基本原则，这里的三川是“一马平川”的川，指闾阎扑地之平原，长安城像是被山水所拥抱的天然堡垒，这大环境真的好到没法挑。
再说小环境，最基础的无非是坐北朝南与适中居中。
王善福家里就对称得很，北堂到中门全在中轴线上，北端有横行的墙壁，南端有宽窄的明堂，左右又有簇拥的小院落，中正得很。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再往上就是望气，定阳宅的结穴之地了，可左居正一没带罗盘，而确实不擅长定穴，就跟王福善他们摊摊手，表示若有后续对风水感兴趣，可以找灵宝派的其他师兄弟了，他很不是这块料。
王福善跟王陆氏听后，觉得有些可惜，准备过两日等猫鬼事结了，再去崇虚观上香，请人来看看。
……
四更天，高长松强憋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这也不怪他，来大唐后，他每天生活都特规律，晚上10点开始冥想，直到次日天明。要高长松说，这冥想跟睡觉也没大区别，都要放空心神，就多个吸收天地之精华，眼下又不能冥想，又没事可做，望着天花板数小蚂蚁，别提多无聊了。
如果不是想着猫鬼要来，他都要打瞌睡了。
左居正倒是好，只见他抱着拂尘，眼睛睁大如铜陵，高长松想，不至于睁着眼睛睡着了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左居正立刻看过来，目露疑惑之色道：“可有发现什么，十二郎？”
高长松讪笑道：“没什么。”他吐露实情，“就看你有没有睡着。”
左居正：“那当然是没有的。”
高长松又扭头看乌云，跟左居正不同，他倒是睡得四仰八叉，连肚皮都露在外面，活像仰躺的人类。
高长松以前刷到过“猫咪最有安全感的睡觉姿势”，这肯定算其中之一。
当然咯，面对危险乌云反应还是很快的，高长松先见铺在地上的白米颤动，乌云便耳朵动动，一跃而起，摆出捕食者的姿态。
跟白天时抓狂的模样不同，眼下他机敏极了，肉垫踩在地上，不发出丝毫声响。
高长松、左居正他们坐在王福善等人的房间，王福善跟王陆氏在隔壁房间，刚才左居正出手扎纸人用了代形之术，晚上猫鬼再来，那害的也是纸人，而不是王陆氏。
高长松看乌云这样，深觉斗猫鬼不用自己出手，那他得做好后备工作啊，于是用黄纸搓了个平替版的幌金绳。
正版幌金绳有点来头，是太上老君的裤腰带，西游记中也出现过，原本是孙悟空借走要去绑银角大王，谁知银角也懂紧绳咒跟松绳咒，反把孙悟空给绑了。
他本人善手作，这段时间新符箓没学俩，杂学倒是学了一大堆。
四更一刻，猫鬼准时出现，高长松仔细看着，见他是只又大又肥的橘猫，这橘猫鬼也不整那些虚的，对着纸人就来招泰山压顶。
高长松看着都要窒息了，本来就大橘为重，这么一压还有气吗？也难怪王陆氏才被猫鬼缠上没两天，就喘成那样，和着不仅是中了咒，还被压的啊！
乌云再也忍不了了，像支离弦的箭，搜的一声就窜出去了，大橘猫发现他，浑身上下的肉跟着就一抖。
他这吨位，在猫中堪称一霸，以前打架是个厉害的，猫猫拳武得十分勇猛，因此看见乌云也不怵。
结果证明，这只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没过几柱香的时间，就听见大橘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给乌云压在脚底下了。
高长松终于粉墨登场，用黄纸搓的幌金绳，将大橘猫里三层外三层地给捆住了，这绳不错，也不伤魂体，只是让其动弹不得罢了，很是好用。
左居正另有些想法，他下午就跟高长松说了：“猫鬼现世，术士必与他隔不远。”
猫鬼可不是能远程操控的鬼，他气性可大了，动不动就反噬，独孤陀的舅公就死于猫鬼反噬，他是种很凶险的鬼。
高长松看被幌金绳捆得严严实实的大橘猫，不知怎的，竟从猫鬼的脸上看出生无可恋之感，只见乌云趴的一爪子，拍在他的脸上，又对高长松邀功似的喵喵喵道：“他生前为崇业坊李东家狸奴，乙巳日亡，名为大红喵。”
高长松：“……”
“他是叫大红，还是大红喵。”
乌云：“是大红，喵。”
高长松：哎，跟我说名字，又有什么用呢，是让我找他原主人吗？
此时左居正出场了，他反而懂了乌云的意思，只见他沉思道：“有名有名，你是要我行呼名治鬼之术？”
乌云其实也不懂，可他记得阿耶说过，一定不能将自己生下来的名告诉人族，若给知道了，那真会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其实不觉得人族会做什么，可他喜欢乌云这个名字，觉着比原本名字好听多了，便一直沿用。
逼问出大红的名字是觉得这名有效。
高长松好奇道：“呼名治鬼？”
这说法他听过类似的，说来惭愧，那还是在梦枕貘的《阴阳师》中听说过什么“名字是最短的咒”。
哎，后世的影视热门元素阴阳术，很多都能在道教术法中找到源头。
左居正说：“驱鬼须知鬼名，若想令猫鬼反噬其主，其中一法是断其联系，将此鬼收入麾下。”其实还有两种方法，一是超度，二是直接动用物理手段使其魂飞魄散，超度眼下是来不及的，魂飞魄散的话，此猫鬼也是受人驱使，罪不至此，且现在又有乌云牌翻译机，指不定还能逼问出什么，就更不能这么干了。
他跟高长松解释了道教的驱鬼法则，可浓缩为三句“凡鬼皆有姓名，子知三台鬼名，万鬼使令”。意思是只要有鬼，就一定有姓名，只要知道他的姓名，就一定能驱使他。
原理很简单，实操很难，哪怕知道鬼名，具体操作前还得掂量一下自己的灵力够不够，道行精不精深。
左居正一手掐诀念道：“乙巳日死者，鬼名为大红。天帝神师已知汝名，疾入我门下。汝不即，南山给，令来食汝。急急如律令。”
猫鬼大红与供养他的邪道间的无形契约被斩断了，这约续到左居正身上。
归义坊东一户人家内，靠法坛而坐的邪道猛喷出一口血来。
……
再说大橘，被左居正收复后便乖顺不少，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左居正，表情还有点萌。
高长松跟左居正交换眼神，将假冒伪劣版的太上老君裤腰带松开了。
大橘，不，现在应该叫大红了，抖了抖浑身上下的肉，随后撒腿往外狂奔。
高长松：！
逃跑了吗？！他竟然要跑吗？！
还是左居正反应快，他说：“跟上，他引我们去找邪道了！”
猫鬼只有为施法者所杀才可成鬼，猫的报复心本来就强，施法者常被反噬也是出于这点。
左居正跟高长松也不顾宵禁了，跟着在围墙上飞奔的大红就往外冲，王福善拦都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二者身后的滚滚烟尘伸出手。
别啊！犯夜者要被鞭打二十下啊！
*
此时的高长松与左居正已完全不记得宵禁的事儿了，或许他们记得，但有猫鬼案在前，肯定是抓住邪道更重要咯。
而且，怎么能放过残杀猫猫的人呢，谁知道他为了炼猫鬼杀了多少狸奴，且要是闹大了，那唐少不得也要跟隋一样，为了杜绝猫鬼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乌云嫌高长松跟左居正跑得不够快，两脚兽怎么可能追得上伟大的猫咪呢，于是横刹在两人身前，速速变大道：“上来喵。”
高长松与左居正也没有多想，直接一跃而上，抓着乌云颈部的毛毛，任他在城内狂奔。
这不惊动金吾卫是不可能的。
*
赵义塠是一名金吾卫，今夜被排在归义坊内夜巡。
他是一队之长，这一队共有十人，被他分往二地交叉巡逻。以往，夜巡是件还挺轻松的事儿，除了小打小摸的窃贼外，常人是不会犯夜禁的。
可不是谁都想吃二十鞭。
他们这些金吾卫巡逻时也得睁大眼睛，若让窃贼跑了，金吾卫没抓到，那他们挨的鞭子可不是二十，而是五十下了。
赵义塠本巡逻得好好的，谁知忽然感到一阵飓风从耳边刮过，让他不由愣在原地，还是身后人嚷嚷道：“头儿，那是什么。”才让他回过神来。
定睛一看，竟是骑着庞然大物的道人从街巷中飞驰而过。
赵义塠虽是个凡人，看见此却半点怵的，巡逻的可不只有他们这些普通武者，那定然还有修士，平日里他也不是没逮过道人，光是御剑飞行超速行驶的道士，就已经罚过不少了。
嘿，人家御剑飞行那还是偷偷摸摸找无人的僻静之所练，这两人牛啊，跟在闹市区策马狂奔已经没差了。
于是赵义塠先唤人速速升起一盏天灯，以示这里有胆大妄为之途要逮捕，自己则带着一伙人往高长松他们的方向跑。
呵，敢违反唐律，坐牢去吧你！

第55章
大红委实勇猛，若非高长松策猫狂奔，真追不上他。他的目的地也明确，只见大红连越过几堵墙头，朝僻静角落的一进出院子奔去，高长松看他自墙头一跃而下，使出散魂铁爪，真凶得不行。
可想到墙内是丧心病狂的杀猫狂人，他又担心大红一喵。便在门外翻身下猫，跟左居正一起抄家伙进去。
左居正在前，高长松押后，这不想着前者驱邪经验丰富，若对方有何布置好挡上一挡吗？
谁知当左居正手持符箓破门而入时，却见大红无比凶猛地踩在道婆胸上，嘴叼其喉咙，而这道婆已气若游丝，只说“哎哟、哎哟”。
高长松：“……”
这不能够吧，说好的邪道呢，这么脆！
左居正倒说：“看她这模样，定是受猫鬼反噬。”
养鬼反噬折道行，独孤陀长辈遭猫鬼反噬直接死了，眼前人有命活，已算不错的。至于为何大橘叼住对方喉咙，又是另一种说法。
正史中唐高宗时期又有一起猫鬼案，发生在武则天与萧淑妃之间，萧淑妃死前诅咒她：“愿来世我为猫，阿武为鼠，世世噬其喉。”自此武则天梦中常见一猫噬喉咙，这道婆被猫要喉，大红怕不是也把她当成老鼠了。
高长松看她有出的气没进的气，问左居正：“这该如何是好？”要不他再搓个低配幌金绳把人给绑了？哎，就不知强度够不够。
左居正凛然道：“这不简单？”
高长松：这……可要用何术法？
只见左居正大步上前，撩起拂尘就以其棍棒部分往道婆头上狠狠一敲，气若游丝的道婆直接白眼翻翻，撅过去了。
高长松：呔，竟忘了左道长爱物理超度！
左居正无辜地看着高长松：“这不就成了？”
高长松略有些无语，可乌云跟大红不觉得有什么，乌云把高长松他们送达后就自顾自地舔毛，而大红则对道婆使出疯狂乱抓。
左居正又如下午一般如法炮制，从袖中抽出黄纸叠鸟，高长松看后也不怕晕死的道婆了，心痒痒道：“我来如何？”随后便叠了只千纸鹤。
黄纸不够硬，千纸鹤也软趴趴的，只见他颤巍巍地飞两下，那翅膀越扇越强健，凌空而起，从窗口摇摇摆摆地出去了。
哎，等掌门师傅他们来，这事就能告一段落了吧。
*
……才怪！
赵义塠大喝一声道：“贼人何不速速伏法！”随着他一声令下，金吾卫破门而入，他们眼中所见是道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头上鼓起可疑的大包，再看手持拂尘的左居正，那拂尘棍底带点点血色，在月光的映衬下闪着寒光。
至于高长松，折黄纸折到一半，他觉得刚才的千纸鹤很不精致，想折个更好的。
赵义塠见后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这，这可不是普通的道士夜奔，是极恶性的伤人事件啊！立刻一挥手道：“速速将他们……！”拿下二字还未说完，忽想起眼前的是穷凶极恶的邪道，而非普通人，不知夜巡的修士何时能来，再改口道，“切莫轻举妄动！”
高长松看金吾卫们警惕的样子，当时就不好了，得，他们明明在除魔卫道，怎就被提防至此了？
还是左居正冷静，跟高长松解释道：“犯夜者，轻则笞二十，重则杖杀之。”一般情况下，犯宵禁的鞭打二十下算了，可旧唐书中却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中使郭里旻酒醉犯夜，杖杀之。”
中使指的是宦官，在唐代宦官地位还是挺高的，这是说一名叫做郭里旻的宦官，喝醉了在宵禁时分乱逛，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很难说这没有被其他官员报复的成分在，但他被打死了是事实。
高长松听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等等，哪怕是犯了宵禁，他们也是急着为民除害啊，怎么着都得从轻发落吧？
左居正是见过大场面的，他也曾在夜间于长安城御剑飞过，事情犯多了，自“久病成医”，只听他冷声道：“我等夜缉邪道，已上报师门。”
赵义塠不屑道：“我等金吾卫并未接到消息。”上报师门有什么用，衙门是你师门开的吗？那起码要等到师门上报京兆府，再由金兆府下达批准了，否则就是不合规的。
而且，看这两道士如此凶残，在天子脚下策猫狂奔，不守王法，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他瞥一眼昏死的道婆，这要颠倒黑白，让邪道跑走了怎么办？
见高长松等并未抵抗，赵义塠松口气，他既然敢带金吾卫随人至此，还是有些胆气的，又想到京兆府发给夜巡金吾卫的防身之物，上前两步呵道：“双手举起！”
高长松：唐代就搞警察叔叔的这套了吗？！
高长松跟左居正配合地举手，乌云跟大橘就不一样了。乌云是精怪，有实体，他背部高拱，随时都能扑倒赵义塠。大红是猫鬼，他使坏凡人都看不见，一咒人一个准。
可若真让他们攻击金吾卫，事情就大条了，高长松对乌云低声道：“你把手也举起来吧乌云，别唬人了。”
乌云：！！！
他还是听高长松的，纠结了一会儿以双脚站立，举起手手，那模样让金吾卫们睁大了眼。
金吾卫：猫咪！猫咪站起来了！
大橘猫不用说，猫鬼为人所缚，左居正不让他攻击，他肯定不能上前。
赵义塠看高长松他们配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高长松身边，掏出眼熟的捆仙绳就往高长松手上缠，缠完他的手腕缠左居正的，最后一截在乌云身上裹了两圈，随后牵着一连串人道：“噤声！”
带他们往金吾狱去了。
……
左金吾狱在永兴坊内，投入大牢前他们遇见了值班的法师。法师生了个牛鼻子，浑身上下肌肉虬结，像练罗汉拳的武僧，好在他无金刚怒目之相，只随赵义塠等人将高长松他们投入大牢。
高长松：问就是离谱，大离谱！
长安城内监狱颇多，有刑部、大理、东西徒坊、金吾、县狱等，每座模样大同小异，譬如高长松蹲的金吾狱，尚未进门，就看见书“金吾狱”的牌匾，清白的高墙圈出一片地，那墙有寻常院落两倍高，围得密不透风。
金吾狱的门也高，门上细密地排列了一行行的石疙瘩，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两方狴犴。
狴犴是龙的第七子，外形像老虎，麟头豸尾西龙翼，平生好讼，颇有威力，被奉为黎民百姓的守护者，也是牢狱的象征。
这两方狴犴可不只是看着好，左居正嘴皮子微动：“你且开慧眼观狴犴。”高长松睁眼看了，以狴犴为两点，向周围辐射金光，金光形成一道薄墙，圈住一整个金吾狱。
左居正临危不惧，不如说根本没要坐牢的感觉？他像尽忠职守的导游，同高长松介绍：“以狴犴为依托，全长安的牢狱均设结界，此界是佛道修士一同布下的，就怕关在牢狱之中的邪魔外道冲出牢狱。”
高长松感到奇怪：“不应专门找一处，布下天罗地网，派重兵看守让邪魔都出不去吗？”
左居正回答：“这种地方也是有的，但邪魔聚在一起，终是不美，若他们合计逃脱恐酿成大祸，于是我等分而击之。”
高长松点头，这说的没错啊。
左居正：“而且……”
高长松：“而且？”
左居正一脸正气：“徒坊与金吾狱等总要为各宗门人士设有一席之地的。”
高长松：？
什么意思？
左居正道：“我等与僧人不同，道教讲究逍遥二字，各派御器之法甚多，其中御剑飞行最受欢迎，再说天下名剑又多汇于皇都之中……”
高长松听懂了，这是说很多人到了长安才找到半身，练御剑飞行。他想：那这被关进监狱，是因为超速行驶？
左居正：“还有些人因不通幻术，青天白日是不敢练的，只敢晚上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御剑。”这不就犯宵禁了？
听后高长松心头大定，他想，那自己等人的量刑也就跟这些练御剑的人差不多啊，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他俩又不会传音入密，讲小话如此之久金吾卫当然会听见，赵义塠听的额角都要暴起十字了，他说：“噤声！”
可他这声又太大了，吵得被金吾卫一路背来的道婆都要醒了，她发出几声呜咽。
他也不认为到道婆是好人，捉人时高长松跟左居正都指认她行猫鬼之术，这让熟读唐律的赵义塠不得不重视。
按照《大唐疏议》规定：“蓄造猫鬼及教导猫鬼之法者，皆绞；家人或知而不报者，皆流三千里。”
一旦成立，此人最少也是个绞刑。
因此，她待遇更好，全身上下都用捆仙绳捆紧了，远处看就像是一枚大蚕茧。
赵义塠见她发声，浑身上下肌肉紧绷，严阵以待，而随行僧人也口呼佛号，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谁知……
耳边传来咚的一声，高长松表情变成了“ ”，只见左居正故技重施，抡起拂尘就往她头上再敲了一记，成功让人晕菜。
比起她醒来大闹，以邪法咒人，最快的解决方法不就是让她别醒了吗？
高长松竟很能理解左居正的思路。
但理解归理解，他们这群被捆着的，在金吾卫的眼皮底下伤人，实在是太猖狂了！赵义塠的眼皮子跳了好几下，简直是法外狂徒啊！
结果当然是……
带着木枷锁的高长松与左居正隔栅栏相望。
#我在大唐铁窗泪的日子#
师傅啊师傅！什么时候能捞我们出来啊师傅！
我真是冤枉的啊！

第56章
金吾狱环境很恶劣，紧挨墙的稻草堆也不知是何时塞进来的，散发着馊味，高长松露出嫌弃的表情，离稻草垛远远的。
一只老鼠猖狂地从高长松面前遛过去，还没等他得意地转上两圈，就被乌云一举拿下，玩弄于股掌之中。
大橘猫也一拥而上，猫鬼对活物伤害太大，那老鼠被他扫了一尾巴就不行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乌云勃然大怒，又把猫鬼拍开。
高长松：“……差不多得了。”
左居正就不同了，熟门熟路地找一干净地打坐，高长松问他，他就说：“呵呵，这地儿干净，上回来我擦了好久的地。”
高长松瀑布汗，和着你还是熟练工？
对面的监狱关着道婆，法外狂徒左居正下手很黑，人还晕着。
跟铁窗泪的高长松不同，赵义塠已经开始倒查人身份了。
他先翻卷宗，道门人的卷宗堆了高高一摞，就这夜灯看，果然，左居正犯过好几次事，基本上都是“夜缉凶，犯禁”。
他点点头，虽是法外狂徒，还是有正义之心的，略施惩戒就罢了。
高长松是个生名，暂无记录。至于那道婆，因涉猫鬼之说，赶紧派人敲邻里门打探了，邻里见被甲的金吾卫，要吓死了，听说是马道婆出事后才惊讶道：“马道婆？她平日里很是慈眉善目。”家中小孩生病，她还来送过符纸烧水喝。
赵义塠听金吾卫汇报，只觉此事成一通悬案，要上报翊府中郎将。
……
次日一早，葛朝阳来探监，高长松脸挤在栅栏中听他说。
原来，猫鬼案涉嫌多人，这马道婆也非名不见经传之人，她跟《红楼梦》中水月庵的婆子姓氏相同，人设也肖似。此人混迹唐初的贵妇圈子中，也不至于多贵，可五品人家的主母，基胜楼的妯娌都奉她为座上宾。
唐代女性信道教的很多，原因也多种多样，比较多的是遭遇丧夫之痛后入道的，像唐宪宗的女儿永安公主就是如此。
此外还有得不治之症后入道祈福的，追求长生不老的，还有像杨贵妃那样为掩玄宗的儿媳妇寿王妃的身份，入道法号太真的。
无论原因如此，道教在女子中很有市场，远超佛教。
马道婆出入帝都官员富户家，若她涉险猫鬼案，那其他人家也就不清白了。
葛朝阳并不知道这点，他知晓猫鬼出没后，先去玄都观，随后跟王远知一同上报靖安司。
看过《长安X二时辰》的人对靖安司应该很耳熟，正史中这一部门是唐玄宗时期才设立的，作用是统摄西都贼事策防。
可在西游记中的大唐，比起西贼，如何管理修士才是重中之重，唐王专门设立了统摄修士的部门，即靖安司。
关妖魔鬼怪的囚笼，也在此司麾下。
当夜是孙元翔在靖安司当值，他修一门法术，夜不需寐，任何时候都龙虎精神。
唐王深谙用魔法打败魔法的道理，但凡出了巫蛊案、猫鬼案，都让修士并大理寺一同调查。靖安司的司长听后认为兹事体大，一面紧急写奏折，一面让孙元翔先去看那道婆，免得她逃窜。
于是第二日，孙元翔与葛朝阳一同去，孙元翔先看马道婆，给她多上了道禁锢咒，随后把正与爱徒说话的葛朝阳挤开，跟高长松打招呼：“又见面了。”
高长松看他却很诧异，他真不知自己何时跟孙元翔见过。
孙元翔感叹道：“哎，你佛缘一定很深厚吧。”
高长松：！
孙元翔兴致勃勃道：“我都看见了，你用六甲六丁召出了五方揭帝，佛家竟然没度你，真怪。”
高长松有些警惕，用“你不是好人”的眼神看孙元翔，后者头次被这么看，还听郁闷的，他为表自己不是坏人说，“哎，你也别这么看我，我跟钟离珺很熟，他说认识你。”
高长松一听钟离珺的名字，对方无死角的俊脸就撞入脑中，他想：说请他吃豆腐宴，局子一蹲，不知要拖到何时了呀。
他忽然惊恐：等等，自己的住所不会过期吧？他不会被强行遣返吧！
怀揣着心事，等赵义塠来后他还专门问了句，赵义塠闻后眉毛一竖，好啊，你还是个胡人。
他会错意，义正词严同高长松道：“哪怕是胡人，在我大唐地界上犯大唐律，也是当罚的，需等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才能出来。”
高长松听后五味杂陈，想不到，他在长安久居的梦想，竟通过坐牢实现了。
真是又惨又好笑。
……
猫鬼是很容易发现的，只要开阴眼，养没养猫鬼一看便知，看完大橘猫后，马道婆养鬼的事就盖棺定论了，需调查的是她养了多少，又坑害了多少人。
高长松在第三日上午重见天日，他出金吾狱后深吸一口气，天是蓝的，草是绿的，空气是清新的，只有自己是臭的。
他抓狂地回崇虚观洗澡，白仙见他推门而入，泪眼汪汪地冲上来，嗅鼻子难过地说：“十二郎，你都馊了。”
高长松无力地笑道：“哈哈，是的。”
哭了，哭了。
大橘猫活了十八年，是唐初少见的老猫，因此，他化成的猫鬼格外凶，思维也清晰。一群开了阴眼的道士和尚围着他转，听他说自己被马道婆下咒的过程。
“我本在□□陵下住喵，陈家将我聘去，辛辛苦苦为他家捉了十五年的老鼠喵。”大橘身旁配乌云翻译转播，二猫凑在一起，像在唱双簧。
“这马道婆也不知是从哪窜出来的喵，光天化日下将我抢去，跟其他狸奴关在一起。”
可惜猫鬼难成，尝试千万次，只成了大橘猫这一只，至于他缠过的人……
“已记不清了，肯定超过十人喵。”
听此言，在场僧人无不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马道婆作孽，大橘猫难免受带累，高长松唏嘘，他这样的猫，若带孽债投胎，猫狗胎都投不了，还得将他带在身旁，攒些功德，再能超度。
就不知这功德要攒到猴年马月了。
大红是猫，不懂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也不知自己害了人，还挺无忧无虑的。
他害的人家说好找也好找，马道婆此人堪为妇女之友，给许多人家的孩童作寄名在她观中。
寄名是民间风俗，父母会将身体虚弱、常常生病，又或者命犯太岁、流年不利的孩子象征性地寄托到道观中，以保平安。
具体操作法是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与其头发指甲一起塞入红锦囊内，庙驻再将红锦囊藏在神像后，给孩子取法名便可。
与她关系密切的贵妇都很信任她，多半会将家中孩子姓名寄到她这，于是靠寄名就能把与她关系密切的，查个七七八八。
顺藤摸瓜接着向上查，能找到借猫鬼的人家。
高长松也跟着跑了几趟，他的慧眼洞察力很强，家中有端倪，他都能一把揪出来，高长松同大红配合找人，扒拉出一个就辨认一个。
至于马道婆的身份，也是可追溯的，竟然能追到隋朝。
隋朝的猫鬼案是独孤陀一手炮制的，可猫鬼却非他养，真正掌握养猫鬼技术的，是独孤陀的门下一叫徐阿尼的人，以前他没钱买酒了，都让徐阿尼指挥猫鬼去勒索人，弄点钱花花。
高长松：皇亲国戚有这么穷吗？
论理说来，徐阿尼在猫鬼事件后一命呜呼，隋还开展了一系列消灭厌胜之术的活动，街上人无不风声鹤唳，一时间，长安城的狸奴都少了挺多的。
按马道婆自述，她就是徐阿尼的后人，他们家世代以养鬼为生，因猫鬼最有效，不仅能咒人，还能聚财。
徐阿尼是死了，传承却没断，马道婆也学会了一两手。
靖安司与大理寺两头查，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马道婆一事情节恶劣，却只在民间作乱，人是逃不了的，滥用厌胜之术，罪无可恕，判了个秋后问斩。
剩下因涉嫌人过多，还在缓慢调查中，
……
几日后高长松与净尘终得相见。水陆法会做了七日，与猫鬼案相冲，法会期间除被抽调去查厌胜之术的僧人，其余僧侣对此是一概不知的，净尘听完高长松这几日的遭遇，唏嘘道：“十二郎此长安行经历丰富。”
高长松心想，两辈子第一次蹲局子，能不丰富吗？随后问净尘水陆法会做得如何，后者自说好，于佛之一道上大有裨益。
高长松想想，也觉得经此一行，他对道法的见解也精深了，长安行是在收获颇多。
他最后跟净尘说：“再过几日我欲在崇虚观设豆腐宴，答谢一众师兄弟，净尘师傅要来吗？”
正经和尚一般是不会闯道门重地的，那实体化的敌意可不是人人能承受的，可换做净尘……
他利落点头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高长松：哎，果然。
三日后正午，他在崇虚观设宴，高长松带几小道童在后厨忙活。
孟子说“君子远庖厨”，释道人却不能远，料是几日前就准备的，高长松估摸着他们崇虚观的师兄弟肚量都大。
哎，除了少有几个辟谷的师叔，其他人都很能吃。
当日还来了几名不速之客，跟钟离珺一同来的孙元翔，以及调查猫鬼案时混熟的闵小贤他们都来了。
闵小贤不是自己来的，是被茅山的王远知道长一同带来的，此外师长明也带南宫宗的人一同来了。
葛朝阳不欢迎他们，臭着脸在那“退、退、退！”
王远知跟师长明一脸呵呵地看着他，十分嘲讽。
师长明：“呵呵，你以为我是来看你这老家伙吗？我是来感谢左道长与高居士的。”
人来了又不能不留他们吃顿便饭，于是人头又增加了。
师长明带了见面礼来，他递给高长松时还谦虚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十二郎见猫鬼，也是为我南宫宗等避祸，你有所不知，隋时我派险些遭遇灭顶之灾。”
左居正也是有礼的，他不大通人情世故，师长明递给他，他看葛朝阳，葛朝阳表示“傻徒儿，他给你好东西你就收啊！”
高长松还是推辞了三番，又诚实说：“其实，无论谁见了，您都会知道的。”
师长明却摇头：“寻常人哪能看见猫鬼留下的瘴气呢？哪怕是阴眼，也只能在猫鬼现形时见其模样罢了。”慧眼的效果可见一斑。
高长松听后心中一咯噔，原来如此，他还以为开阴眼的人都可看见！趁他人不注意，他求助似的看向葛朝阳：掌门师傅，怎么办！给人知道了！
葛朝阳气定神闲同他使眼色：怕什么，料他也不会往外说。
若给佛门人薅走，那就得不偿失了，要保护好我方十二郎。
师长明带来的是五雷令牌，后世，这是神霄派的代表性法器。神霄派是宋元明时的派别，也是从符箓三宗衍生出的。
五雷法学通后，不只是呼雷唤雨，降妖除魔，还能祛除疾病。
到南宋时，还有人宣称靠五雷法在干旱之地招来雨水的。
南宫宗送高长松的是一套五雷令牌，共有五张牌。五雷，即东、西、南、北、中五方雷王，每一张五雷牌刻的内容不同，对应的能力也不同。
像第一枚，正面刻“五雷号令敕”，背面为五雷经文，这就是可召雷劈妖魔的，只要灵力够，心够虔诚，雷粗得能够惊动方圆万里的鬼神。
此外还有刻“诸将现形”，道行精深的话，甚至能招来雷公雷母。
高长松看这一套令牌，简直要垂泪了，天呐噜，南宫宗的人实在是太好了！
……
很快，道童就开始上豆腐宴了，唐代流行的是分餐制，每人面前摆一小案。说豆腐宴，其实出现了各类豆制品，高长松的刀工火候都掌握得不好，只有新意是出挑的。
新意也是集合前人智慧就是了。
可无论是烤面筋还是凉皮，对唐人来说都耳目一新，还有辛香的豆瓣酱，拌在一块绝了。
蹭饭的孙元翔幸福地捧着碗，对钟离珺说：“你这朋友交得值。”
钟离珺：“再来一碗！”
这二人跟净尘一块远离道门众，净尘且不说，承受了葛朝阳的死亡射线，钟离珺他们只有王远知等人认得，看他出现在这，都很感古怪。
高长松是知道钟离珺肚量大的，不仅多做了，还蒸了不知几桶饭，给他拌汁吃，唐代版的麻婆豆腐可是很下饭的。
钟离珺：吨吨吨吨吨。
这道宴吃得宾主尽欢，钟离珺餐后一抹嘴，到高长松身边送了他一枚……蛋？
他诚恳道：“听说十二郎擅御兽，我身无长物，只能以此为报。”
高长松：！！！是谁传达的虚假情报！
我不擅长啊！

第57章
等送走钟离珺他们后，葛朝阳问抱蛋的高长松：“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他、王远知、师长明都认识钟离珺，他的祖先钟离权实在太有名气，谁见他都要恭敬称一声老祖。
钟离权又称汉钟离，据说是东汉年生人，后世全真道将他尊为师祖，民间则将他奉为八仙之一。
他跟八仙中的两人有关，铁拐李点化了他，而他点化了吕洞宾。
钟离珺是钟离权的后代，是根正苗红的道教人，可他一身法术都承袭自铁拐李，没在各门派修行过，是道非道。
葛朝阳解释完又说：“别的甭说，汉钟离的金丹火候与青龙剑法他尽数学去，此人深浅如何，我都看不透。”
他们还只是修行之人，到钟离珺这份上，称半仙也不为过了。
高长松听后很惊讶，想他这么厉害吗？看不出来啊！又细说自己与钟离珺相识相遇的过程，他不过是抓住这男人的胃罢了。
葛朝阳听后也不觉得奇怪，反而点头：“是了，听说钟离珺好吃，此外几乎是个完人。”他可是平平无奇的修行小天才呢！
*
谈完钟离珺，就不得不说高长松怀里的蛋了，这礼对高长松来说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推辞了好久，还是给钟离珺塞回怀里。
见垂死挣扎无用，他问：“这蛋中可是异兽？”
钟离珺理所当然地点头，还带点小骄傲道：“若非如此，也不会给你。”
高长松面如死灰：完了，我是真不会驭兽啊！
既解释了，钟离珺当然要连蛋生异兽的种类一同说了，他塞到高长松怀里的蛋有半人多高：“大荒之中有种异兽，名为驩头，听说他的祖先是大禹的父亲鲧。”
高长松大惊，只觉手中的蛋烫得不行：“那岂不是人？”
钟离珺：“有人认为驩头是苗民，我却觉得不是，若是人，也不该是蛋生。”
听完他的话，高长松的罪恶感才消除一些，他长舒一口气道：“我也觉得。”
钟离珺又说：“此枚蛋我也是从其他友人那得来，大荒与黑海之北是何样，我是不知道的，驩头什么长相，我也不知，可既是异兽，又不伤人，那应该能起祥瑞之用吧。”
高长松听后更觉得心中没底，听着咋这么不靠谱呢？
等钟离珺一离开，高长松就问葛朝阳要了套山海经，翻完后发现驩头出现过两次，一次在《大荒北经》中，一次在《大荒南经》中。
山海经说，驩头长了人的脸，鸟喙，他有翅膀，吃海中的鱼，以翅膀为拐杖行走。
高长松在脑海中描绘了一下这幅画面，当即打了个冷颤，哎，如果那样，驩头也长得太恶心了吧！
哪怕是钟离珺送的，他也完全不想养啊！
……
为了不养驩头，高长松选择了消极抵抗——不孵蛋。在得知此事后，吉祥物白仙以谴责的眼神看向高长松，并用小手手扒拉着蛋，让他紧靠自己的肚皮，试图以刺猬的体温来温暖他。
刺猬是异温动物，温度随天气的改变而改变，时入农历十一月，也就是阴历的十二月，白仙的体温只有六七度，若不是他开了灵智，这天气铁定要冬眠。
最近他就懒得动弹。
思及白仙的体温是暖不了蛋壳的，高长松就随他去了，只要驩头不被孵出来，一切都好。
他在消极抵抗。
十一月下旬，高长松跟净尘续的过所就会过期，最近，他国来的僧人已陆陆续续踏上回程的路了，高长松跟净尘也准备走了。
跟空手而归的净尘不同，有妹妹的高长松铁定要准备伴手礼，他挑花了眼后想：吃食是不能送的，路上行程有月余，吃的还不馊掉。
看来看去，他决定送饰品与衣服，这两样最不容易出错。
正好最近天冷，他估摸着买了三顶虎头帽。
老虎在唐代是个不错的兆头，又有生龙活虎之意，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虎头帽，区别只是针脚针脚细不细密。
虎头帽应该由家中年长女性做，高老太意外身亡后，就没人给三小只作衣服，出纳鞋底，虎头帽也是没有的。
哎，他们能如此之干净，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至于前几年的衣服，若没新的替换，就只能先穿着，惨还是挺惨的。
再说买衣服，唐朝孩童的服饰款式跟成人是一样的，高长松以前是搞直播的，其他人的也看过，此外他接触的新媒体人都很时髦，他的审美在潜移默化中也被拔高了。
高长松按自己的眼光，一口气买了十来套衣服，从小到大都有，他想这年纪的孩子窜得快，高翠兰她们营养也足够，衣服长度要多留点。
等万事俱备后，他跟净尘就要踏上归乡之路了。与高长松有旧的道人一同来送别，而净尘这里，也认识了不少新僧人。
净尘为人谦逊、佛法精深，长得又好，在大兴善寺很有人气。
左居正也跟他们一同走，他很喜欢乌斯藏与乌斯藏以西的国度，认为那有许多自己不曾见过的风景，而且在佛法盛行的地方传播道学，这不是道家人应该做的事吗？
高长松肃然起敬：不愧是左道长，觉悟真高！
灵宝派众人：头铁还是你头铁。
钟离珺也来长安城口折柳送别，他还嘱咐高长松：“驩头不日便要孵化了，十二郎且看好了，听闻驩头会将孵化后见到的第一人当作自己的耶娘。”
高长松痛苦面具：啊，什么，他竟然会孵化吗？低温阻止不了吗？
是了，这可是记录在山海经中的异兽，区区温度，如何阻止他诞生？自己太天真了。
在葛朝阳的抽泣声中，高长松离开了长安，结束他为期一月多的长安之行。
……
归程永远比去程更快，更别说还能乘坐猫咪巴士。跟入冬后每日昏昏欲睡的白仙不同，乌云还是神采奕奕，又因有灰鼠精与大橘猫鬼，每日都处在待猎捕状态。
他将那一猫鬼一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高长松捧着驩头的蛋，遑遑不可终日，就怕自己孵出个唱着长腿、鸟嘴、翅膀的人来。
他开始焦虑地冥想，焦虑地修炼，只希望自己能快点出成果，这样就能腾云驾雾把驩头带到大荒放生了。
现在他勇闯大荒就是个送菜的。
路过黑风山地界时，乌云怂怂地绕路了，他也很怕再遇见可怕的黑熊精。
黑风山已经离乌斯藏很近了，可就在他们跨越国境线的前一天，驩头的蛋动了动，高长松分明听见了均匀的“哒哒”“哒哒”的声响。
他侧耳倾听了半天，认为是驩头在啄自己的蛋壳。
高长松吞了口口水，也没叫醒冥想中的净尘与左居正，只自己一人盘腿坐在驩头蛋前，静静等待。
如果孵出长腿异人……那他也没有办法啊。
哎，就抱着众生平等的心来对待他吧。
他的思想得到了升华。
“哒哒”“哒哒”。
声音更加清脆了。
终于，尚且柔软的鸟喙穿透蛋壳，一丝月光钻入蛋壳中，待驩头费劲九牛二虎之力钻开蛋壳时后，看清他全貌的高长松张大嘴。
他出离地震惊了：这、这是！

第58章
高长松的眼神犀利：这是……马达加斯加的企鹅吗！
他看过动物世界的企鹅记录片，出生时，企鹅幼崽身上覆盖棕红色的绒毛。这一时期的企鹅无生存能力，海水会沾湿他们的绒毛。
成年企鹅将鲜鱼送到他们嘴边，绒毛帮幼年企鹅抵御极地的严寒。
等等！
高长松惊恐地看正啄食蛋壳的驩头，他不会被热死吧！
一扭头，见净尘、左居正、乌云、白仙都眼巴巴地凑上来，将驩头围成一团。
左居正看驩头如鸭子般清理自己腋下的绒毛，身躯一抖一抖，好奇道：“这就是大荒的驩头。”他直白道，“也不很神异。”
净尘紧盯驩头，视线随他摆动双翼而挪动：“哪怕是异兽，刚出生是也是弱小无力的。”他感叹道，“驩头本应有族群守护，眼下他的蛋落单至此，除我等以外，竟无人能看护他。”怪可怜的。
白仙泪眼汪汪的，他自觉孵过驩头，对他一片慈父心肠。
乌云的瞳孔紧缩：是鸟耶！
高长松见在场人精怪表现收入眼中，还撇了眼藏左居正发冠中的灰鼠精，长叹一口气，将清理完毛发的驩头小心翼翼地捧起。
以后找机会将他送回大荒吧，眼下只能期待驩头不同于企鹅，能适应乌斯藏的气候了。
……
驩头的幼生期很短，高长松组织乌云去溪流中捕鱼，他用削尖木枝做叉子，乌云则一爪子一个小朋友。
高长松担心刚出生的小驩头无法吞活鱼，还将那些鱼熬汤，细心地剔下鱼肉，将他们剁成细碎的茸。
左居正与净尘时常搭把手，猫鬼与灰鼠精会帮忙看小孩，大橘猫成了鬼后不用吃与睡，可以一直盯着他，灰鼠精则像是活动的小玩意，吸引驩头的注意力。
一行人穿越乌斯藏的城墙，又在几日后进入古格镇，净尘是镇上的名人，城门郎都认识他，看见风尘仆仆的净尘忙欢迎他归家。
高长松也没来急跟杨晨、赵德斌他们打招呼，骑着乌云三步并作两步回家。
高老庄还是那样，至多不过从中秋入深冬，天上早已飘下纷纷扬扬的雪花，庄内银装素裹。
乌斯藏的冬天很冷，这季节又要农歇，外头几乎没人，高长松带着左居正一行人畅通无阻地回到家，与帮佣的李铁牛撞个正着。
他看见高长松，先惊讶了一瞬，随后立刻缩回去喊：“十二郎回来了！”
这可捅了马蜂窝，高香兰、高玉兰跟高翠兰花啦啦地冲出来，高长松被三个妹妹包裹着，左看看、左看看，都忙不过来了。
他惊喜地发现，小孩子真见风长，才三四个月没见，三人变化都挺大。高翠兰像地里的春笋，拔高了一窜，高玉兰不知修行了什么功法，原本看还有些柔弱，眼下则康健了不少。
高香兰可以说是变化最小的，也可以说是变化最大的，她的气质有了点变化，一人当家三个月，一举一动都很有架势。
高长松：啊，长大了。
只可惜这仨妹妹对他的依恋都不够长久，高香兰跟他一板一眼地说三月中家里营生，小眼神却不住往驩头与乌云身上瞟，白仙她也没见过几次，眼下十分好奇。
高长松扼腕自己魅力不大，乌云趴在他的肩膀上，圆溜溜的眼盯着高香兰看，他干脆介绍道：“这是我长安行路上遇见的精怪乌云，眼下要住在我们家。”
高香兰故作镇定道：“乌云你好。”
乌云耳朵竖起，确定过了，是爱狸奴的人！他抬起爪子，一跃到高香兰怀中，后者竟也稳稳接住了他。“你好啊喵。”
很快，高香兰她们跟家庭新成员打作一团，高翠兰抱驩头的姿势很像宝可梦中小霞抱波克比。
……
回家后的第二件事是清点收获，与陈子航想得一样，长安之行后，高长松各方属性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打开个人面板是这么显示的。
高长松（level.16）
性别：男
年龄：16
体力：10
灵力/妖力：15
悟性（道/佛）：17/21
力量：11
耐力：9
敏捷：8
精神力：23
掌握技能：五雷法（初级）、幻术（高级）、慧眼（初级）、驭兽之术（伪）……
比起离开前的9级，16级是要高上许多，只可惜长安遍地30级，他接触的葛朝阳，师长明等都突破了50大关，这一层次的还有孙元翔，钟离珺都摸到60的边边了。
弄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后，也不觉得这点进步值得一提了。
技能中“驭兽之术（伪）”让高长松有些在意，他产生了一丝丝不详的预感，颤抖着点开词条。
驭兽之术（伪）：你是长安人尽皆知的擅驭兽者，可只有自己清楚，你什么都不会。
作用：异兽亲和力+30%，都被称为擅驭兽者了，总要尝点甜头吧！
高长松：介绍很火大，作用还不错。
*
个人成长是喜人的，却不急这段时间任务点的积累数。
高长松来西游大唐已快满一年了，眼下他的新积累总和是五千多点，算上以前兑换的，共挣八千点。
他原本最心水的是价值八千点的妖怪书，将天下妖魔神佛一网打尽，堪称是西游记的神奇宝贝图鉴。但在灵宝派系统地学习过后，高长松发现，门派积累还是很丰富的，那些都吃不下，更别说其他了。
此外，他也想好了如何用这五千点。
首先是洗筋伐髓，先前他给仨妹妹购置了基因液，自己却没用上，过这么久后，他终于找到了替代品。
筑基丹（削弱版）：为什么叫体验券呢？因为实际上你是没有筑基哒！当然，若你走的是修真路子当我没说，此丹的唯一功效是让宿主拥有洗筋伐髓的快乐，吃下它，你就拥有与筑基修士同等强度的身体了！
筑基丹的价格为4000点，想来它要比基因液效果好上许多，高长松没思考多久，就买下了，他的积蓄又清了大半。
当天晚上，他提前准备了一大缸水，磕药丸后速速入水。
然后……
高长松：呔！没人告诉我洗筋伐髓这么疼啊！
……
次日，高长松龇牙咧嘴地从寝具上爬起来。
疼！实在是太疼了！
他在床上翻滚了一夜，若不是咬住布带，准能哀叫出声。洗筋伐髓的痛感很难用言语形容，他只感自己的骨髓中有几千只蚂蚁在爬。
好在熬到第二天上午，痛感终于消退，高长松借水面的倒影看自己，他的肤色嫩白均匀，很是好看。
洗筋伐髓的第一天，人变帅了。
此外筋骨更加强健，吸收灵力的速度也更快，他打开人物面板，发现自己冲上了21级，而且道法悟性点数终于跟佛家悟性点数持平。
心情很好的高长松起床，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古格镇，他约了赵德斌吃茶。
从长安回来后，他的胡商大计又开始谋划了，豆制品这块，古格镇这已经饱和，是时候将店开到昌都去了。
几个月前他跟赵德斌越约好要去昌都查看一番，因长安行拖到现在。
他约在顺德楼吃饭，高长松带来了长安的伴手礼，一盒茶叶。
赵德斌说：“昌都下有几大城镇，古格靠东，此外还有察雅、八宿、类乌齐、左贡、桑昂等，古格算发展好的，这儿地靠金沙江，唐国运货的船只来往于此。”他把玩高长松送的一盒茶叶道，“别的不说，乌斯藏的茶叶，大半要从金沙江上走，那还不是来自长安的高档货，只是寻常罢了。”
高长松点头，这他是知道的，从隋开始，乌斯藏就“渐慕华风”，他们这汉化得如此明显，也是因此。
赵德斌接着说：“这些城镇中最富裕的，不谈昌都，类乌齐与古格在伯仲间。”见高长松略显疑惑，他不紧不慢地解说道，“类乌齐不说其他，马匹生得还算多，此外还有种马鹿，它鹿茸能卖不少钱。我说的马匹可不是高原上的小矮马，而是从大食那借来的种。”
高长松豁然开朗，现在他听说过“茶马古道”一词，那其实是西南地区的商道，眼下，乌斯藏对外是丝绸之路上的一小国，阿拉伯地方与唐的中转站，对内，他也茶马古道上的一员，每年要从唐金扣大量的茶叶，又要给他们提供马匹。
唐代马匹生意可是暴利，也难怪适合养马的类乌齐县会富庶了。
高长松想，若类乌齐是另一个古格，他除了豆腐坊外是要开布坊的。高氏布坊生意很好，若不是看到高香兰字迹工整的账本，很难想象唐初人的消费力有多强，他才回古格镇时，发现街上到处都是青绿色的袄。
听说这布料在昌都也小范围流行开了，古格镇人先穿，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高长松从赵德斌那得到不少消息，他想尽快去昌都看一看，只可惜再过小半个月就是农历新年，赵德斌说就算是货郎也要等冰雪消融后才会再出发。
高长松不觉得惋惜，他离开乌斯藏够久了，要好好跟妹妹们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哎，都要过新年了，该做些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高长松回家，却不想进门口……
“大兄，快闪开！”高玉兰急切呼唤着，高长松有些迷糊，这是他们家柔柔弱弱玉兰说的话吗？
下一秒，火舌扑面而来。
还听见陈子航不紧不慢的声音：“啊，这阵法，不是这么用的啊～”
高长松：？？？发生了什么，难道我的二妹是平平无奇的阵法小天才吗？
我高家就这么盛产天才儿童吗？

第59章
阵法是道教特有的法术形式，种类多样，效果各异，它涉及天干、地支、阴阳之理，通过排布具有不同特性的物品来构阵。
名阵法有天罡北斗阵、八卦两仪阵等，历史上诸葛亮所用的奇门遁甲，跟他晚年摆的七星续命灯，都涉及道教阵法知识。
陈子航知识是管够的，天文地理、神鬼诸事无一不通，高长松怀疑他脑海中藏着一座图书馆，晦涩难懂的阵法、符箓，他信手拈来。
他教授的从无固定章程，高长松听他讲经，谈论道教中天地的奥秘，他教幻术、学五雷法、学符箓、了解五鬼运财……涉及巫鬼的厌胜之术，他也从不避讳。
陈子航是再好不过的老师，高玉兰很快变成了他的小尾巴。
在高家三姐妹中，高玉兰显得不那么起眼。她行二，既不是头个出生的，也非最小要照顾的。性格上高香兰好强，高翠兰虽懵懂，却钟灵毓秀，有修道之人追寻的一点灵光。
高玉兰腼腆、斯文，漂亮是漂亮的，长大后或许有弱柳扶风之姿，可她又没林妹妹的唇舌，以至于在三人中不出挑。
好在陈子航有丰富的带娃经验，不会因性格而忽略某学生，在他这“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是不成立的。
高玉兰跟在他身边，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
她喜欢符箓、阵法，这种喜欢并非爱用，而是研究构成，陈子航也不觉得小小年纪爱此很奇怪，教授她天干地支的知识，眼下，她不说登堂入室，却也看得懂阵法了。
高长松回来前几天，高玉兰一直在研究“聚火阵”。
她的想法是很好的，聚灵阵可积累灵气，冬天那么冷，若聚集的不是“灵”，是“暖”，是“火气”不是很好吗？
若是成年人，一定会摇头晃脑地表示，想得太简单了，聚起来的定不是暖气，而是火。
可陈子航不是那种人，他是鼓励派的，他蹲下身跟高玉兰视线平齐说：“很好的想法，我们来试试吧。”
他做了万全的防护措施，有自己陪着，肯定出不了事。
于是就有了高长松眼前的这一幕。
……
高长松虎躯一震，惊讶道：“聚灵阵？！”
他当然听说过聚灵阵，崇虚观的石砖上就刻有聚灵阵，石砖有的铺在地面上，有的堆砌成墙壁，正是这些聚灵阵，构成了崇虚观的灵场，哪怕是呼吸，都有灵力摄入。
长安城内财大气粗到这地步的道观只有几所。
能量产，证明聚灵阵并不难画，可这不难是针对入道的修士，高玉兰绝不属于这范围。
高长松思索，以她的年纪，能照葫芦画瓢弄出聚火阵，根本不敢想，这可不是简单的复制，是重新推算天干地支，窃绘制阵法时注入的灵力，不说像画符箓一样精细，也要大差不差。
想到这，他头晕目眩，二妹也是小天才！
他更像是炮灰了！
……
想要画出稳定的聚火阵还任重而道远，可高玉兰的童言童语却提醒了高长松。
在寒冷的冬日，没什么比躺在炕上打滚更舒服的事儿了，他老家冬天可冷，家家户户都会烧火炕，高长松不说自己技术多好，搭是能搭出来的。
他还一拍脑袋埋怨自己，这玩意可是种田文必备啊，他怎么给忘了。
一般搭炕需一周，倒不是说有多难，是怕土胚烤火开裂，要等完全干后才能投入使用，他准备在东堂搭个，还得重砌烟道。
高长松盘算一下，立刻跳起来，找隔壁的高澈。
高长松从长安给于四娘带了块色泽艳丽的布，年轻小娘子哪有不爱美的，对方爱不释手，推脱几轮后收下了，高澈更不用说，高长松给他塞了几瓶长安来的好酒。
这一家子都实诚，咂舌收下后关起门盘算，说这些物什可不便宜，自家将子侄塞去学做豆腐，本就欠了人家情，眼下还送这么贵的礼，人情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见高长松上门，高澈哪管外面天寒地冻的，当即拿起模子来帮忙。
土高长松是从河边锄来的，外头冷，河泥也硬邦邦结成一块，好在他洗筋伐髓过，劲大，三下五除二就刨出大块的烂泥，又敲碎后跟水搅和，没费多大功夫。
高澈跟他一块做模，见高长松举重若轻，眼都直了，看他用皮子裹严实后还细巧的胳膊，悻悻扭头，想自己不会气力都比不上十二郎吧，那也太丢分了。
高长松可不知高澈在想什么，他将图纸展给高澈看，后者农闲时四处帮人盖屋，哪能看不懂这个，看到设计精妙处，还拍腿叫好，恨不得立刻就跟高长松砌起来。
有了这炕，冬日再冷也不怕。
两人忙前忙后了两天，之后高澈每天都往高长松家这跑，看能否用，剩下的陈子航、左居正等人也不时好奇地张望。
——左居正被高长松劝说着留下了，要到春节后再走，他家前所未有地热闹。
等到七日后，他在众人瞩目中点炉子，待它烧了一会儿后高长松小心翼翼地一抹，兴奋地搓手。
成了成了！受热挺均匀的！
他率先躺到席上，只觉热意从四面八方传来，沁入骨髓，僵硬的肌肉变得柔软，毛孔舒张开，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他摊成了一块年糕饼，再也不想起来了。
第二个吃螃蟹的是乌云，猫科动物最喜欢暖和，他喵喵喵地叫着，整条猫都融化了，成了第二摊猫饼。
接下来是高翠兰、高玉兰、高香兰，最后连陈子航等人都盘腿坐了上去，高澈矜持地呆了会儿，马不停蹄地扛着锄头去河边，要开挖板结的泥土，给自家也搭一个。
高长松露出幸福而模糊的笑容：啊，冬天的暖炕，真是天堂。
……
高长松家的炕彻底出了名，高老庄上的人接连不断地来他家，刚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意给冲到了，被北风刮至僵硬的脸舒展开，再严肃的人也柔和了面庞。
庄上的都是体面人，饶觉得舒服也不敢赖在这，只能敲敲老寒腿，一脸不舍地站起来，再抓着高长松的手怪不好意思地问，这炕价值几何，能否帮他们搭个？
高长松早想过火炕会风靡乌斯藏再入大唐，为让专利维持久些，他直接找了高澈合计。
只听他说：“你看，这火炕一开始就我俩搭的，这门手艺你也会了，以后带于家郎君一同去搭，不是项好营生？”
高澈听后都快仰倒，指天发誓，说：“十二郎，你就放心，这手艺我绝不传出去，若从我口中泄漏了，那要天打雷劈。”
高长松看他赌咒发誓的模样，都汗了，赶快表示不至于不至于，他是真想跟高澈何干这门生意的。
只听他摆事实讲道理道：“六郎，这事儿你出人我出图，一个都不能少，你看我一做豆腐的，哪能喊动如此多儿郎？”
又道：“不瞒你说，我等年后开春便要往昌都去了，准备在那再开几间铺子，光豆腐与染坊的营生，我操持着就够呛，更别说火炕了，还需本家兄弟帮忙一番。”
“我也不是不图利，这本金还是要两分的。”说着狡黠一笑道，“好歹火炕也能挣不少钱。”
高澈听后还是惶恐不安，总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赶紧跑回家跟于四娘说。
他家的炕也搭上了，受热不是很均匀，却聊胜于无，于四娘都不怎从屋里出来了，她用高澈说完后拧对方耳朵直咬牙道：“你个狗才，这哪能听十二郎的，两分利太少了，这种天大的好事，就算他九你一都得应！”
高澈龇牙咧嘴：“疼疼疼，我也如此想的，要不怎会跟娘子你说？”
他们嘀嘀咕咕了一整宿，第二天找到高长松，说不成，二成绝对不成，要不就跟他布坊的伙计一样，干活给工钱算了。
高长松哭笑不得，他已经感受到古人的淳朴了，高澈这一行为又加深了他的印象，怪不得说行商在外绝不能失了信义，唐代的社群关系，便是由人情构筑的。
最后他多要了两成。
……
因再过一旬就是大年，搭火炕要摆在年后，各位乡亲一听，只觉有个盼头，也不紧催了，将精力放在置办年货上。
高长松为此专门去了趟古格镇，买“胶牙饧”。
胶牙饧是麦芽糖所做的点心，巴掌大，远看着像块小烙饼。唐朝时糖业还不怎么发达，对寻常百姓人家来说，糖是稀罕物，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一吃，为了买几块胶牙饧，高长松排了老长的队。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是除夕必喝的，那就是花椒酒。杜甫曾在诗中写道：“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就是说守岁的时候，将花椒放入盘中。唐人的花椒酒，不是用花椒酿的酒，而是将几粒花椒扔入酒杯中，让醇香的酒液染上一丝丝辣味。
高长松美滋滋地想，当然咯，只有他、陈子航跟左居正才能享受花椒酒的乐趣，高香兰他们最多用筷子尖蘸点尝尝罢了。
他小时候就会用筷子尖蘸大人的酒喝。
甭以为道士不能喝酒，唐时许多仙人都以喝酒闻名，譬如吕洞宾在证道前就沉溺于长安酒肆，信道的李白则更是“会需一饮三百杯”，不能饮酒，那是全真教的五戒，眼下饮酒不妨事。
购置完年货后，高长松骑着阿毛滴滴答答往高老庄走，哪知在庄口被一群郎君拦住，这群人起哄道：“加上十二郎，不就够了吗？”
高长松满头问号，够什么？
等他们把才七八岁的高二十郎推出来后，高长松才顿悟，哦，这是要排演驱傩。
现代不少地区也保留着驱傩的风俗。傩，单拆字出来为腊月举行的驱疫逐鬼的意识，是种巫舞。高老庄举行的这种场面也不大，肯定比不上长安宫廷中的大傩，只是一群人围着篝火跳舞。
推出来的高二十郎是童男子，要戴上张牙舞爪的面具，穿上红黑相间的衣裤击鼓跳舞，剩下再拉二十个郎君给他伴舞。
高老庄一共就一百来号人，这跳傩舞的活动，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出人。
高长松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肯定是跑不掉的，他还被委以重任。
李三郎带话给高长松说：“他们让你教二十郎跳舞。”可怜的二十郎全名为高祥龄，还拖着鼻涕就要去跳傩舞了，希望他能记全动作。
高长松诧异道：“我教吗？”不是吧，他都不跳傩舞好多年了。
李三郎也有些尴尬，还是把话带到了：“他们说你跳得最好看。”
高长松有一丝丝的无语，他跳得好看那也不是因为别的，是他人好看啊！
哎，未免太不要脸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除夕就到了，这年头其实没有穿新衣的习俗，高长松还坚持着给高香兰她们每人扯了套新衣。
乌云上蹿下跳问高长松：“我呢我呢，我也要穿衣。”
高长松看乌云的模样，脑海中浮现出现代穿斗篷网红猫的模样，他看高香兰与高玉兰跃跃欲试，想帮乌云裁衣服似的，就将猫咪斗篷的设想跟她们说了下，还真给整出来了。
乌云披着斗篷从斗柜跳到寝具上，布面在半空中飞扬，好不威风。
白仙也想要小衣服，可看自己背上的刺，泪眼汪汪，高香兰灵机一动，竟然给他裁了件小肚兜，护住柔软的肚皮，绳绕后背打结，机智地避开尖刺，白仙高兴得不行，在于家村人给供奉时都会袒露出自己的小肚肚。
至于还不怎么会说话的驩头，则有了乌云同款的小斗篷。
来自大荒的驩头在乌斯藏适应得很好，不嫌冷也不嫌热，每日都能干一大碗鱼羹，再过不久，他就能生吞活鱼了。
到头来只有灰鼠精没得到什么，哎，谁叫他身形太小，又为躲乌云神出鬼没了，高香兰他们都不知家中还有一只精怪。
灰鼠精：怪我咯？
……
除夕当日上午，高长松先动员全家大扫除，于晨于朗他们前几天就回于家村过年了，李铁牛孤身一人，回家也冷清，高长松便将他留了下来。
唐时的讲究不少，这大扫除完的灰尘给堆在屋内一隅，也不往外扔，高香兰语重心长地嘱咐高翠兰：“阿耶阿娘嘱咐过，除夕日不可往外丢垃圾，如此可保一年财不流失。”
哎，他们眼下可是商户，若钱财流了，第二年揭不开锅就糟了。
高香兰对家中财政十分关心。
高长松看她悉心嘱咐的样子直想笑，自己则领着高玉兰，将上一年穿坏的麻布草鞋堆在一块，又在院子一隅找了块平整的土地，开刨！
左居正可不知高长松在做什么，好奇地凑上来道：“你在做什么，十二郎？”说完后还接过高玉兰手上的小树枝，一点一点陪着高长松挑土。
高长松无力吐槽，哎，人家玉兰只是在玩土，你这么大人了，当然要拿锄头或钉耙陪自己一块刨啊。
他说：“我欲把穿破的鞋埋在院落中，相传，如此家中就会出印绶之子。”也就是当大官的儿子。
左居正听后作不解状：“可家家户户如此，不就都会出印绶之子？”也没见着啊！“十二郎家是商户，理应几代不考科举。”
高长松无奈道：“这只是种说法，美好的寓意象征对后代，对新一年的期待。”左居正听后才乖乖“哦”了一声，接着给他挖土了。
之后他们又烧了旧扫帚，这象征新一年粮仓不虚，又给家中阿耶阿娘列祖列宗上了香。
高长松悄悄打开慧眼，今日非七月十五，列祖列宗都没坐堂上，可那由商城换购来的仙香灭得格外快，想来他们的思念与对新年的期待，都借这几柱香传给了耶娘。
午间少有人家开火，高长松也没做硬菜，只给些包糖馅的饼，让仨妹垫吧垫吧，她们可喜欢糖饼了。
这年头糖是稀缺物资，舔上一口，能甜一整年。
下午高长松被喊去跳傩舞，这舞跳得有些早，天还没黑透，等天真黑了，家家户户郎君都赶着回去用热饭，把酒言欢，就没心思跳了。
主傩舞的高祥龄跳得战战兢兢，高长松看他小腿肚子都在打抖，好在还是勉强把傩舞跳了下来，隔壁的大娘感叹：“这傩舞，还数十二郎跳得最好，白白嫩嫩的，像天上的仙童。”
高长松回忆了一下，确实，在高老庄的孩子中，就数他最早熟，最像老学究，平日在镇上读书被夫子叫上去次数多了，练大胆子一点儿都不怕在人面前表现的，再加上他做事有条理，一板一眼，傩舞也跳出股奇妙的韵律，相较之下高祥龄都没踩在鼓点上，鼓声也一声重，一声浅，就是孩童的平均水平。
当然了，无论是跳傩舞也好，还是他们伴舞也好，都是庆祝的一种方式，是不会真比高下的。
跳完后，篝火还不曾灭，就见高澈捧着一大把竹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他身后呼啦啦追着一群小孩，看他直欢呼。
高香兰跟高玉兰都跃跃欲试，高长松见年纪最小的高翠兰也眼前一郎，抱着驩头就要跑，赶紧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捞住，塞进陈子航怀里。
陈子航的社恐不见得好，此时出家门，又披上了自己的毛毡，连一双手都不露在外面，远看像行走的草垛。
他这模样高老庄上人也不是头一回看，都没大惊小怪。
其实他们接受力不错，想《西游记》中的高太公知道自己招来妖怪女婿，也没寻死觅活啊，成日与精怪毗邻，人们的神经也得到了锻炼，对奇异的人或事都宽容了许多。
为什么高长松不让高翠兰去呢，原因很简单，高香兰她们在玩火。
这玩火是字面上的意思，小学课本上有这样一句古诗“爆竹声中一岁除”。现代人说爆竹，多半想是鞭炮、擦炮一类的小玩意，可在唐代，这就是爆开的竹子、竹竿，因此也有人将其称为“爆竿”。
一根根竹子扔进篝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小孩子看后兴奋极了，接二连三发出怪叫声，行过冠礼后的郎君也够无聊的，跟着拍手叫好的不占少数。
高长松本不觉得有趣，看左居正都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竹竿往火里丢，随后如临大敌地跑开，也绝被带动了，去问高澈要竹管往里扔。
……
傍晚时，各人收拾好往家去，高长松家今晚的饭食尤为丰盛，有鸡、有鱼、有羊、还有猪，他在西边的灶台上忙活，高玉兰她们则在院子里玩。
刚才轮着炸点爆珠根本满足不了他们，高香兰跟高玉兰都意犹未尽，高澈注意到这点，临走时给她俩塞了两小捆干竹子，任她们回家后再玩。
左居正与陈子航知道她们的意图，都在一旁看着，只见高香兰跟高玉兰也不去灶上引火，后者拿爆竹，用竹枝在松软的土地上扒拉。
左居正看着，竟然“咦”了一声，原来，她竟在用竹枝划聚火阵。
竹为四君子之一，而在道教中，它被赋予了新的概念，被认为是道的物化象征。
《道德经》中有一段话，说：“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这里的“橐籥”指的是竹管类乐器，这里是说天地的道理，像吹竹管月，宇宙的本质应该是“中虚圆通”的，只有保持内部的空灵，才能使生气源源不断。因此，在道教中，竹管是利生的。
高玉兰这误打误撞的画阵让陈子航哎哟了一声，随后便凝神静气看她画下去，飘散在空中的“火气”随阵法的不断构筑，被集中在那，他几乎能看见空气中擦出微小的火花。
有这感觉的或许不止左居正，也不止陈子航，一直被高翠兰抱在怀里的驩头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末了，在聚火阵落下的那一刻，他啊秋一声，喷出一小团火花。
“呀。”高翠兰将驩头举起道，“你喷火了。”
她奶声奶气道：“好孩子不能玩火哦。”

第60章
高长松高举驩头，虚着眼睛打量，驩头以为高长松在跟他玩，还不住地拍打自己的小翅膀，一副要飞的模样。
高长松：确定了，是驩头不是企鹅。
企鹅是一定不能喷火的。
他不大想将驩头还给高翠兰了，这可是会喷火的异兽哎，要是伤到人怎么办，大兄可不得为小妹的安全负责？
最后还是陈子航解决了这问题，他送高翠兰一道避火符。原本，道教中只有避火咒与避火图，稍作改良后，将“道家避火精火怪殃事之法”融入符箓中，便凝成一道避火符。
高长松松了口气，他也不是什么魔鬼，当然不想分开驩头与高翠兰，他们相处这些时日，有了很深的情感。他将避火符折叠后塞入高翠兰挂胸前的锦囊中，内还塞有可抵御伤害的符箓。
驩头若有所感，棕红色的、毛茸茸的双翼紧贴高翠兰，发出委屈的唧唧的叫声，可怜极了。
高玉兰能画出聚火阵还成功是很值得赞赏的，高长松奖励她一块胶牙饧，高玉兰以双手捧着，啊呜一口将烙饼似的胶牙饧塞入口中，谁知又发出“咔嚓”一声响，高玉兰立刻叫了一声，高长松给吓得半死，连忙将她抱起来问：“怎么了？”
高玉兰被抱着也没手忙脚乱，反而很淡定地将胶牙饧吐出来，高长松看胶牙饧上不仅有米粒大的牙音，还有血点，吓得腿都软了。
谁知高玉兰伸手摸摸自己的牙床，笃定道：“果然，我掉牙了。”
高长松：“……”
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事实证明，一惊一乍的只有他自己。
……
除夕夜的晚餐着实丰盛，放开肚皮吃也就才吃一半不到，高长松、陈子航与左居正都不爱喝酒，喝两杯意思意思得了。
唐朝的酒度数很低，哪怕是高长松高价收购来的清酒也就那样，今日的白酒与他不可同日而语。
餐后，他们开始除夕夜的经典活动，守岁。
在这个没有春晚的时代，守岁显得有些艰难，倒非其他，无聊罢了。
小孩的精力是无限的，高玉兰拿才排好的小木梳给乌云梳毛，从脑壳梳到尾巴尖，一下、两下、三下。乌云舒服的连尾巴都翘起来，喉咙里不住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这舒适的模样吸引了高长松他们的目光。
哎，若是看小动物，几个时辰一下子就过去了。
正当他们沉溺于撸猫时，一名不速之客趁着夜色，悄悄潜入高老庄。
他最先光顾的是位于村尾田畴旁的老鳏夫骆新城家。跟李铁牛差不多，他也是隋唐战争逃入乌斯藏的唐难民，可比李铁牛运气差的是，他来时已经二十多岁了，也是高老庄人心善，才没有驱逐他，然作为难民的他是不参与分田的，他的田地只有自己开垦的那一点。
好在他一人吃饱全家不愁，那点田也能勉强度日，此外他还能从山野丛林中桌动物打牙祭，过得也不是很差。
可在除夕这样的团圆之日，他难免感到孤单，刚才，他自斟自饮了一壶酒，看着皎洁的月亮想，自己留在唐国的兄弟姐妹是否也想自己一般，看这一轮明月呢？
想着想着，他悲从中来，酒劲又上头，不免睡死过去。
这就给了不速之客可趁之机，他先如鬼子进村一般扎进骆新程家的鸡舍。
本来，骆新城只养了三只鸡，其中一只已成他的盘中餐，剩下两只都是母鸡，他需要她们咯咯哒地下蛋，补充必要的营养，还能攒些鸡蛋到集市去卖。
两只母鸡都很机警，她们本在酣睡，却在感到有人溜进院子后，第一时间睁开了警惕的小眼睛。
母鸡并不好对付，尤其她们凶起来后。
可不速之地一点儿也不怕她们，不仅不怕，他还以打击她们为乐，于是一时间，庭院里干草与灰尘齐飞，母鸡拍打翅膀四处狂奔，一边奔跑还一边发出预警似的咯咯哒声，闹得鸡犬不宁。
骆新城还在呼呼大睡，可当他明早起床看自己破败的庭院时，一定会很愤怒。
……
这名不速之客如法炮制，连续骚扰了好几家，有些人家没睡，听见咯咯哒的声音响起，先咋舌，随后拿起棍棒外出，一推开门，便能看见自己一片狼藉的庭院。
“……”
真是岂有此理！
*
那黑影很快辗转至高长松家，他本不想去高长松家，这家烧了很多爆竹，现在还能闻见烧焦爆竹的味、感受那份余热。
这让他有些胆怯，可他又有不能跑的理由，于是僵持在那，却不想门口传来咔嚓一声，高长松推门而出，正好碰见毛绒融的、准备跑路的大猕猴。
只见他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高长松竟从那满是毛的脸上看出了不理解，他问道：“看请问您来这有何贵干？”
高长松：这是精怪吧？是新的精怪吧？
哪里知道那大猕猴看着他，又细嗅空气中的残留味，这里的环境让他心旷神怡，每呼吸一口，灵力就会钻入身躯。
大猕猴是在山上修行的，他本以为那儿的灵力已算浓郁，却不想……
最后，那猕猴还是忍痛拒绝，飞奔回自己的山上，根本不与尔康手的高长松打招呼，这让后者有些难过。
哎，猕猴啊，多少年前跟大圣是一家呢。
就不知道这猕猴哪里来的了，总不能也是花果水帘洞的吧。
进门后，高长松跟左居正他们说了这件事，陈子航听后道：“哎呀，那可不是你想象中的猕猴，是山魁啊！”
高长松：“！”
原来山魁是猕猴样的吗？
这一瞬间，他只觉自己穿越的不是西游大唐，是动物世界。
陈子航接着说：“他这时候出来也正常，你可知除夕二字的由来？”在得到高长松的否定答案后，他接着说道，“除夕的除取的是经过的意思，夕指的是夕兽，先前接到过几次夕兽害人不浅的消息，派人来驱逐，结果竟是山魁。”
驱除山魁，这才是“除夕”的实际含义。
高长松：可是，他真的跟猕猴一模一样啊。
啊，精怪真有些可爱。

第61章
唐玄宗在《假宁令》中规定：“元正、冬至，各给假七日。”眼下还是唐高祖时期，民间也有不成文的规定，正月初五，匠人上工，百官上朝。
正月初六，高长松就骑着小毛驴去镇上拜访赵德斌。
赵德斌在金沙江旁买了一进的小院，他跟高长松在北堂坐下，一扇开满牡丹的屏风隔开坐具与厅门，赵德斌跟高长松笑着介绍：“这是唐国的屏风。”
乌斯藏人也爱舶来品，以唐国为最上，高长松看雍容华贵的浅红色大花，想起了《爱莲说》中的“自李唐来，世人盛爱牡丹”。
赵德斌有一副手绘的昌都舆图，地形或许不很准确，在这年岁却算珍贵物资，他并不吝啬于给高长松看，赵德斌能成为货郎中的领头羊，一重要原因便是他讲义气，从不私藏。
昌都一地的货郎都服他。
高长松凑头看去，古格在地图东侧，与左贡接壤，左贡的西北方分别是八宿与类乌齐，最后是昌都主城，赵德斌介绍道：“古格的货郎多往返于八宿与类乌齐。类乌齐富庶，产马，其他行业却不怎样，布匹、瓷器自有从唐而来大商队在那卖，可吃食等小玩意儿就等我们去卖了，甚至连酱都是从古格来的。”
“类乌齐有一片一望无际的牧场，粮食他们是不产的。”
高长松明白了，合着那儿还过着游牧民族的生活，大多物资都由古格跟昌都供应。昌都人多，是大都城，耕地不多，粮食仅够自己吃，古格跟其他镇支援类乌齐更多。
赵德斌说：“眼下左贡的豆腐，都是从十二郎那背去卖的，天寒地冻时，一块豆腐能存两三天，我等走惯山路，脚程快，往返两地很方便。”高长松给货郎的价贱，如果由赵德斌出面一起买再分就更便宜了，他在货郎中名声很好，赵德斌也承情，又说，“可若更远，像是类乌齐，就带不过去了。”
“类乌齐没有豆腐坊，昌都的豆腐坊价高，我是不会去买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肯帮高长松，也能给昌都、类乌齐的货郎们多条挣钱的路子。
高长松闻弦知雅意道：“等到那几镇，还要委托赵郎引荐一二了。”当然是将他引荐给镇上的吏员啦！
……
初七，高长松骑着阿毛出发，倔驴他留在家中，帮李铁牛驼货。
左居正年后就往大食国去了，白仙也回于家村旁的小庙蹲着，驩头又长大了许多，高翠兰抱不起来了，每天跟屁虫似的跟着高翠兰跑。
高长松是看他破壳的，可他不知是“有奶便是娘”，还是把自己当成高翠兰的兄弟，跟她形影不离。
另一厢，高澈也行动起来，他为人踏实憨厚，在于家村与高老庄都很有威望，本因于四娘的关系，跟于姓的儿郎一起干盖屋的活计补贴家用，今年高老庄的年轻儿郎也投入其中。
高长松带高澈鼓捣出的火炕在高老庄出名了，高姓的听说要到各家搭炕别提多高兴了，想着要学一手，给自家免费搭。于家村的则到高澈家溜达一圈，出来后眼神变得跟高老庄人一样兴奋。
他们先在俩村搭，恰巧古格镇上杨晨、金沙楼的掌柜等来高老庄上走动，与高长松拜年，看到此物，纷纷大惊，也说要搭一个。
于是等到正月十日前后，高澈就架着太平车带一队的人到古格镇上。
镇靠金沙江，杨晨等人直接命家仆去挖黄泥，于是到一月底时，古格镇上的不少家庭都用上了土炕。
竟然连潘县令都命下仆来他们这请人去搭炕，高澈这辈子第一次被县太老爷召唤，对乡民来说，是人生高光时刻，感动得泪眼汪汪。
……
再说高长松，他与赵德斌麾下三名货郎一同上路，这三名货郎分别叫武亚夫、周树亮、朱伸。
货郎这行当，说不上太体面，说白了，就是在农村或城市小巷里流动贩卖日用品的小商贩。唐宋时期，随着市民经济的兴起，货郎这职业也大行其道，待到南宋时，市民阶级中甚至诞生了《货郎图》，反应民间生活。
唐时的货郎比起宋来大差不差，他们多是挑着担，敲拨浪鼓呼唤村人来买货。
担有两种，一是支架式，二是箱箧式。支架式的不适合跑山路，可在村里售卖时更合适，各式小件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观赏性强。
货郎走街串巷是要吸引人的，他们甚至会编顺口溜，《水浒》中燕青就曾一手捻串鼓，一手打板，唱货郎太平歌。
武亚夫他们都是挑箱箧的，高长松看着，那动作跟挑担没区别。
他一路上跟仨货郎谈天说地。
都说“货郎货郎，百物琳琅”，货郎真是什么都卖，高长松在高老庄上喊过几次货郎，买的都是零食小件，可跟他们聊完后才知道，大到农具厨具，小到零食玩具都会卖。
武亚夫是三人中最健谈的，他直道：“十二郎甭说，在类乌齐，铲子就卖得很好，唐舶来的扇子、香包、串珠也很受小娘子与读书人的欢迎。”
哪怕在游牧的类乌齐，都修了所县学，养痒序之教，可见乌斯藏的唐风是真的兴盛。
朱伸插嘴道：“吃食的话，青菜、茄子、萝卜、米酒、胶牙饧都有卖，当然了，最近卖得最好是豆腐，吃起来香，也不贵。”他朝高长松挤眉弄眼，“以前我等都不常去拿货，镇上的店家要价太狠，左贡那地本就穷困，怎会有人买，还多亏了十二郎。”
从古格到左贡共一整天的脚程，途经四个村庄，高长松点了下人，发现都没高老庄多，最少的只有十一户人家，村民大半也朴实，只穿粗布麻衣，有些人的袄特别厚，其中填稻草跟麻布。
这村名为“卯家村”，高长松注意到，他们只买些醋、酱，自己带的豆腐倒是买了点，可都是一块、半块的买，节省极了。
等从卯家村出来，高长松卖空了一箱豆腐。
盘算一下，也挣了不少。
朱伸说：“我就说豆腐卖得好，卯家村是左贡最穷的村子都能卖空一箱，更别说其他了。”
高长松道：“也是偶然，若是天天都有人来叫卖，肯定就卖不出这么多，吃食不就图个新鲜？”
朱伸直摇头，他觉得高长松太谦虚了：“十二郎若说胶牙饧如此我是信的，可也没看你在镇上的豆腐坊生意差啊。没了豆腐还有面筋，没了面筋还有凉皮。实不相瞒，我可爱吃那面筋了，跟豆酱一起烧，有股肉味。”
高长松暗自点头，可不是吗，面筋有“素肉”之名，只要烹调得当，就能以廉价的豆制品做出肉的口感，这年头的肉其实不好吃，像黑猪肉本来就肉质粗硬，再加上猪都没有骟过，怎么烧都有股腥臊味，他家要不吃鸡，要不吃羊，高香兰她们比起黑猪肉都更爱吃面筋。
且面筋比起豆腐也贵不了多少，堪称物美价廉，每天都能卖好多。
之后高长松等人又去了左贡的其他镇，他奇怪道：“也不见左贡其余镇很穷，那卯家村是怎么一回事。”
左贡其他村人还能穿得起皮子，盖的房子也很体面，只有卯家村，那些房子都可以直接上演《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都是茅草屋。
你说都靠着一个镇，区别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好在货郎们成日走街串巷，接受的信息量大，都知道原因，朱伸靠高长松最近，只听他娓娓道来：“十二郎有所不知，我乌斯藏虽说是佛国，也是有些精怪的。”说到这他充满向往之意地感叹道，“哎，这世上若说有哪是万全的安全，恐怕就是长安了。”问就是非常向往！
高长松：“啊不，长安也有长安的祸事。”
比如猫鬼案，有人滥用厌胜之术等等，要他说，唐国虽兴盛，人心也杂，别的不说，唐国的教派就多啊，有拜火教、景教之类的，而且民间巫术也盛行，若有人想捣鬼，实在太容易了。
此外，长安这地纷争不少，也很容易生出怨怼，他还记得慧眼所见的恶心的蠹虫。
高长松听完朱伸的话，意有所感，他说：“按你这说法，莫不是卯家村这有妖魔作祟？”
朱伸唏嘘：“何止是有妖魔作祟，他可不只是搜刮民脂民膏，竟然还吃人呢！”
高长松吓一跳，这么恶劣！
他穿越这么久，从没听过妖怪吃人，爱吃唐僧人的妖怪还停留在故事里。
朱伸又说：“卯家村旁五里处有一座小山，名为福陵山，山中有一洞，称云栈洞。那洞中住一女妖，听说跟卯家村有些关系，人称卵二姐。”
“卵二姐虽然也吃人，也寻供奉，可她还算好说话，你只要逢年过节送些牲畜便罢了，不惹她，她也不会食人。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招了另一妖怪当赘婿，那妖怪可不是好相与的，凶得很呢。一开始是吃脚商，后来听说还会暴起伤人。”
高长松琢磨着，这不大对啊！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啊，可他没想起个所以然来，听朱伸说到这就问：“没有请法师来收了那妖怪吗？”
朱伸说：“那妖怪作祟是十五年前的事，我们金沙寺郎君你也不是不知道，净尘法师横空出世前，哪有名满天下的妙僧呢？倒是找过法师来，对方成了妖怪的盘中餐，后来就没人敢来了。”
“卯家村的村人害怕那猪妖邪性大发，陆陆续续从村上搬走，其余行商的也不敢从福陵山一地走，干脆绕路，这村子自然就不好了。”
高长松想着不对啊，他们这不是从卯家村上走的吗？总不至于是给妖怪送菜的吧？
而且猪妖，哎，相较之下，只是贪图美色的猪八戒比起来要好多了。
可能是看高长松脸色不好看，朱伸又说；“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前些年卵二姐死了，那猪妖相传被观音菩萨点化，开始笃行佛教，再也不吃人了，要不我等怎敢从卯家村走？”
高长松心说，这观音菩萨出场率也太高了，他还以为直到西游记剧情开始，对方才作为救火员到处收妖怪呢。
他听说妖怪归化佛门，好叫松了口气，又随口问：“那吃人的妖魔叫什么？”让我看看是不是被孙大圣一棍子打死的妖怪。
朱伸说：“听说是叫‘猪刚鬣’。”
高长松差点被口水呛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西游记没读好，都不知道猪八戒有这段吃人过往，好家伙，这还敢来给他们家当女婿，他都想一棍子把猪八戒敲没了！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把他脑壳打通掉

第62章
猪刚鬣的事迹惊到了高长松，他们加快脚程绕过福陵山，晚上在左贡落脚，第二天往类乌齐赶。
高长松走时带四箱豆腐，这天寒地冻的，他也不怕坏了，大不了就卖冻豆腐，一样好味。
次日下午到类乌齐，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周树亮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武亚夫、朱伸、周树亮三人所售之物不大相同，武亚夫卖豆酱油盐，朱伸则带缨络、珠钗与簪子、钗、雄鸡毛等。周树亮的箱箧方方正正，内又塞得严实，他人沉闷，不大说话，先前只同高长松说，类乌齐有牧民定了割刀，他要带去，此后他就化身为蚌，怎么都撬不开嘴。
眼下入了类乌齐的村镇，武亚夫跟朱伸走街串巷摇拨浪鼓叫卖，他却卸箱子，又放下小脚凳，挂幡一动不动地坐着。
唐代条凳还未有正式姓名，可许多货郎都会做类似的小玩意，高长松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周树亮是在给人写信、递信。
走南闯北的货郎一身兼多职，周树亮读过几年书，可惜家当中落了，他像是不得志的秀才，卖货的同时还替人写信、传书。
阿毛载着高长松，在市集中乱逛，偶尔吆喝声：“卖豆腐了，古格的豆腐。”他吆喝得少，没货郎独特的韵味，阿毛走得很慢，甩着小尾巴，乐得清闲。
豆腐在类乌齐是稀罕货，总有小娘子跟新妇拦住他买，高长松的价格公道，有人一拿就两三块。
借卖豆腐的空档他遛完了草市。
类乌齐不如古格。后者像江南小镇，那还是靠近长江口岸的扬州附近的小镇，青瓦白墙，挑担的商贩在青石板路上沿街叫卖，酒肆、绢布坊……应有尽有。
而前者，路上多是茅草屋搭建的棚子，商贩在草棚下叫卖。
东晋时就有了草市，本是州县外的乡间集市，发展至今则成了乡镇商业的核心，类乌齐的草市附近已出现民居，或许再发展一段时间，他会构建商住一体的小经济圈。
看过类乌齐的草市，就知在这里开豆腐坊很容易了，草市附近的地价不高，至于将原料豆运到类乌齐的路程也不算远。他可以从左贡买，左贡附近的耕地与古格周边肖似，在这做买卖行得通。
……
武亚夫他们在类乌齐停留了两天，武亚夫与朱伸将小物件卖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头，去昌都的只有高长松与周树亮。
周树亮兼信使，他的镰刀、锄头卖得差不多了，昌都是城镇，不缺这些小玩意，可为将承载远方亲人思念的信件送到，他还是接着往昌都走。
许是相处几日，他跟高长松熟络了，周树亮谈到送信，终于愿意多说几句话。原来，左居正先前用的驿驴传信还是贵，小商贩跟农户、脚夫是肯定付不起的。
那想送信怎么办？最经济的方式是让老乡带口信，钱是一分都不要的，就是要点运气，谁知能不能远在他乡遇故知呢？
经济且实惠的是喊货郎带信，中间要转几道没错，可唐代的货郎大多讲信誉，他们又从中赚点钱，时间耗得久，却能给带到。
*
从类乌齐开始，街景就跟古格不同了。倘若说古格像唐国的小镇，类乌齐中就出现了游牧民族居住的毛毡。等到昌都，牛毛帐篷就更多了。
这新奇的景象让高长松左顾右盼，他以为自己来到了拉萨，当然是一千四百年前的。
在昌都的观光意义大于考察，这里的局势错综复杂。就人种来看，高长松见到了唐人、深目高鼻的西域人、大食人，长安见过的昆仑奴这里也有。僧侣与百姓并行，这儿僧侣的庙宇不仅有八角尖尖的唐建筑，他还亲眼看僧人进入了大毡篷。
周树亮告诉他，那是昌都有名的庙宇，其中修行的僧人来自东印度乌荼国。
高长松对此了解不足，倘若他更知晓佛教的历史，便能说出“密宗”这两个字。它是大乘佛教与婆罗门教的结合这，大约在五十年后，金刚智与善无畏等几位大师会将最初的密宗带入唐，等到开元年间，不空和尚会翼赞三朝。
但也正因他不明白，他才能以观光的心态在昌都浏览。
最有趣的是，毛毡似旁就是四四方方的府衙建筑，走近看去，仿若金吾卫打扮的衙役身披皮甲立于衙门口，两旁的石狮子被擦得锃亮。
这是昌都的县衙，与毛毡寺毗邻。
昌都是个很不错的地方，这里是乌斯藏的中心都城之一，乌斯藏是佛国，打开慧眼，这里遍地是佛光，只偶尔有些藏污纳垢之地的黑气。
看来，昌都的治安很不错。
……
想在昌都立足，就得先引起县令的关注，高长松目前只做了豆腐，染了几匹新布。做小生意的话足够坐吃山空好几年了，可若说推动当地经济发展，那是没有的。
高长松心念一转，新任务也应运而生。
“声望任务——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新任务的名字相当有个性，高长松看下去，顿感无语。
简介：鲁班听说过吗？蔡伦听说过吗？毕生听说过吗？他们都是超有名的古代发明家哦，虽不指望能名垂青史，来自遥远未来的你，怎能不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拿出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呢？再不多整些新花样，猴年马月才能刷出声望啊，你就长点心吧，还要拓展根据地呢！
奖励：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
高长松：emmmmmmmmm。
根据地且不谈，那“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就很灵性，跟“解释权归作者所有”没区别啊。
他才在心中吐槽完，系统就自动打上补丁，奖励发放表，静静地躺在邮箱栏中。
高长松还是挺满意系统的严谨的，这样他就能计算出自己所得点数了。点开后发现，系统将发明创造分为了s、a、b、c、d、e这几个等级，此外还有s+、s-等等。
英文字母与唐代不很相配，但考虑系统的跨区域性，他们甚至有星际的基因液，如此分级就不显得奇怪了。
他回来前就想好了，反正他是以豆制品起家的，先把能做的都做一遍。
豆腐、面筋等物都要吃新鲜的，不好往外卖，目前他往外卖的最好的是辛辣豆瓣酱，胡商的队伍经过乌斯藏，只要尝过豆瓣酱的都要买。
高长松想，这跑来跑去也很烦，且豆瓣酱街上很难坨，下次他准备卖配方，一次性买断得了。
从这能看出，他做生意也是要考虑可保存性的。新鲜的固然好，却不方便被带着漂洋过海。论时间长，最好卖的是酱菜，眼下他所想可卖到唐国的，是腐乳。
腐乳在中国历史悠久，明代时书中出现了腐乳的影子。
明代有记载说，安徽黟县人喜欢吃长毛的豆腐。闻起来臭，吃着香的毛豆腐是腐乳的未成年态。
高长松的行动力很强，等回高老庄后，他就开始研究起种豆腐。
种豆腐这个词是高翠兰发明的，她执意认为豆腐长毛的过程，就像是种子发芽、开花、结果，这当然是种的。
陈子航也为此感到好奇，他博古通今，熟读经典，却没有听说过豆腐如何长毛。
高长松思考后说：“这就像是古书在经阁里藏久了要拿出来晒，潮湿的书页很容易发霉。”
陈子航一下就懂了，他掌管崇虚观内的藏经阁，每年都是晒书的主力军。不食人间烟火的陈子航发出疑惑的声音：“那真的会好吃吗？”生霉点的书绝不好闻。
高长松笃定道：“闻着臭，吃着香。”
陈子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高家的其他人对高长松有种盲目的信任，若他说好吃，就一定好吃。
高长松严格按照明代《物理小识》中发酵腐乳的方法来做，还时刻开慧眼紧盯，不规范的操作会导致食物中毒，这是他绝对不想看见的。
……
腐乳发酵得差不多时，杨晨找上门来。
杨晨是顺德楼的少东家，因虚耗作祟与高长松扯上关系。以往他来找高长松，多是为豆腐生意，否则就是找他交流道学经文的新的感悟。
他比高长松还要虔诚呢！
今天他来却不是为这事，他忧心忡忡地跟高长松说：“几日前，我与蔡元光、黄千里、罗范成等人去蔓廷山上静坐观雪。”
高长松听到这就有些无语了，蔓廷山是古格镇附近的小山，你说它高，也没多少，可远看去有点连绵不绝的意思。原来蔓廷山由几座主峰拼接而成，各山头凑在一块，高矮不一。
而他在乌斯藏的定位，就像是终南山于长安，一些颇爱唐风的人隐居在蔓廷山中，杨晨跟一众友人选择去此山中观雪，就是立志体味文人墨客的情怀。
高长松：emmmmm，有点附庸风雅。
他给杨晨倒了一杯茶，洗耳恭听，对方说：“我们本在亭中赏雪吃鹿肉，类乌齐的马鹿。”
高长松：？
哪来的亭子？还有人在蔓廷山修亭子？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一天喝一边听，终于到了重头戏，那顿雪里鹿肉宴倒没什么，高长松甚至想起了大观园中吃鹿肉赏雪的林妹妹一行人，可在从蔓廷山回来后，蔡元光与黄千里家却接连遭了贼。
也不是贼，只是夜间时分，家中如台风扫荡过一般凌乱，人却睡得很死，蔡元光与黄千里家都丢了贵重金制物件，心疼得不行。
这仨都是乌斯藏有名的商贾之子，杨晨听后恐下一名是自己，他还神秘兮兮地同高长松说，或许是精怪作祟。
高长松本想问你怎么就知道是精怪不是贼了？可想到西游大唐的世界观，确实，只要出了问题，那一定是妖精做的，他问杨晨怎么弄，后者问他能不能上门再行一套斋醮科仪，搞个驱魔阵法，让家中妖鬼不侵。
高长松还跟他确认了一遍：“葛巢师哥远在长安，是行不了的，我才入门没多久，都没完整地做过一套科仪。”
杨晨表示好说好说，他听葛巢说高长松天赋异禀，否则也不会成为乌斯藏第一名灵宝派居士了，让他来自己放心，高长松才答应下来就听他说：“哎，十二郎，你说这灵宝派都在乌斯藏传道了，我能否也皈依灵宝，做个居士？”
高长松看他，心情微妙，只能表示：“我入门时日尚短，无法替师傅答应你，待会儿我询问下陈子航师叔，看他如何定夺。”
杨晨听后连忙说好。
高长松想他来都来了，那就来尝尝自己的新品吧，前几坛豆腐乳发酵得差不多了，此外毛豆腐植起来味道也应该不错。杨晨很相信他这的质量，当即就敲着碗沿表同意。
可等他看见了毛豆腐……
杨晨惊恐：这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第63章
最终杨晨没吃毛豆腐，白毛如蓑衣般包裹在豆腐表面，近观白嫩可爱，杨晨却被逼得寒毛直竖，他不能看那些缠绕的菌丝，多瞄一眼就要晕倒啦。
高长松也不为难他，请他吃腐乳，杨晨用蒸饼配腐乳，惊叹于它的回味悠长，拍板从高长松这大量订购。
他暗自窃喜，每回来高长松家都有新惊喜。
杨晨在北堂吃得稀里哗啦，驩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了，驩头的幼生期很短，他身上本披着红棕色的绒毛，最近开始逐步褪毛。前几日高翠兰拿着篦子给他簪毛，哪里知道一拨弄就斑秃了一大块，高翠兰给吓得不行，哇哇大哭，哄了许久才好。高长松以对小孩说话的口吻告诉她：“这不是驩头秃了，这是他在换衣服。冬天冷穿得毛茸茸的，开春就要穿轻薄了。”
高翠兰虽是道术小天才，性情上还是很小孩子的，她贴着高长松当了会儿粘粘宝，又牵着驩头的小翅膀，出去玩了。
杨晨看见驩头略有些惊讶，先没往精怪上想。
唐人养宠之风盛行，甭说狸奴、鹦鹉，哪怕是牛马、虎豹也有养的，唐昭宗甚至与他养的宠物猴一同起居。
他好不容易咽下夹腐乳的蒸饼，问高长松：“这是长安得来的？”他去过长安，可惜次数太少，就一回，还是他儿时，西市的繁华与东市的富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西市的玲珑坊里有能言善道的虎皮鹦鹉，有会起立作揖的地包天，狸奴优雅地趴伏在案头，舔舐自己的毛皮，他甚至看见了一头番邦的犀牛，角露在外面威武雄壮，也不知何人能购回家。
想到这，杨晨吃味地砸吧嘴，真羡慕十二郎，不仅去了唐国，还带回奇珍异兽，却听见高长松虚道：“算是吧。”
杨晨还没听出点什么，他细细打量驩头，认为他憨态可掬，此时正用双翼拍打高长松，似在催促些什么，就问：“这奇宠可有何姓名？总不是大食国产的，莫非是百越那儿的？”
高长松尴尬道：“他叫驩头，产自大荒……”
杨晨的声音变得奇怪，他问：“大荒，你说的莫不是北海以北，山海经中的大荒。”
高长松干笑：“哈哈，是这样没错。”
驩头还在拍高长松，后者想了下，还是将毛豆腐塞进驩头的嘴里，后者发出“啾啾声”，如叼鱼一般将毛豆腐块存在嘴里，这才离开。
听说企鹅的主要食物是南极磷虾、沙丁鱼跟鲱鱼，高长松养后严格遵循饲养企鹅原则，以河鱼、河虾喂养。可随着驩头一日日长大，他不满足于吃“婴儿辅食”了，感兴趣对象包括但不限于豆腐、羊肉、蒸饼等。
驩头先偷吃，高长松发现后吓得不行，怕他上吐下泻，在驩头屁股后头跟了一天，好在无事发生。
他还问过陈子航这事，当时陈子航正在教高翠兰画符，他的工作不大顺利，因为高翠兰太小了，握不住比，陈子航决定从带对方练字开始。听完高长松的问题，他有些诧异地解释：“大荒在北俱芦洲之北，哪里环境十分恶劣，旱魃跃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嬴鱼游过的河流会发生水灾。大荒之北无种植之所，听闻有些妖兽互噬充饥。”
高长松明白了：“这是说大荒之北环境恶劣，那里的异兽都生了铁胃，什么都能吃。”
陈子航矜持地颔首：“十二郎聪慧。”他又多解释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你怎么不只驩头吃鱼虾，是因为他只能捕这些？”
之后高长松就随便驩头吃了，他果然没有拉过一次肚。异兽还是聪慧的，他连嗯嗯都像人一样，会上茅房。
杨晨听完这番话，出高老庄时表情都是恍惚的，不知怎的，十二郎的身形在他心中越发伟岸了起来，他仿若一颗冉冉升起的道门新星。
天呐！他竟然连《山海经》上的异兽都能驯服，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大家！
杨晨搓手，古有吕不韦奇货可居，十二郎有如此天赋，他要不出资给十二郎建道观吧。
高长松：大可不必。
……
送走杨晨没多久，收拾完碗筷的高长松在西堂与驩头狭路相逢，他拍着小翅膀凝视灶台，眼中闪着光。
高长松今儿做了只鸡，炖在锅里，又在锅边上贴了面饼子，唐代版的地锅鸡吸满了汤汁，驩头看后鸟喙微张，流下晶莹剔透的口水。
高长松看后黑线，作为一只异兽你也太爱吃了吧！
他暗忖，都说物肖似主人，恐怕他尚为一颗蛋时就接受了熏陶，高长松自认不是吃货，驩头必然是从钟离珺那受到的影响，那可是他见过最爱吃的人。
远在长安的钟离珺或许会因他的腹诽而打喷嚏。
高长松双手托在驩头腋下，将他抱离西堂这是非之地。驩头被他抱着没挣扎，可眼神还在凝视那地锅鸡。
等将抱到北堂与中门隔开的院子后，高长松对驩头展开严肃的批评教育，告诉他偷吃是不对的，是绝对不可取的，驩头投以纯洁的眼神，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
高长松略有些忧郁，哎，如果驩头像乌云、像白仙那样会说话就好了，他总怀疑自己的批评是对牛弹琴。
他点开“十二郎的友人帐”，又叹口气，跟乌云他们不同，驩头的头像是灰的，他名称后跟称号“高翠兰的好友”，显然，系统判定驩头与高长松交情不深，他无法读取对方资料。
系统帮不上忙，只能依靠本土手段了，当天晚上，高长松找机会问陈子航：“灵宝派可否有驭兽之法？我想学一二。”
陈子航有些诧异，高长松跟乌云、白仙以朋友相交，他们帮助高长松都是出于纯粹的友谊，彼此之间从未缔结过契约，在这大背景下说“驭兽”倒有些奇怪了。
高长松进一步解释道：“不是为了乌云与白仙，是为了驩头。”他说，“我听闻最顶级的驭兽之法可以与异兽心意相通，你看他成日里胡吃海塞，在院里瞎闹腾，我都不知道他想什么，我每次训他，他就看着我，谁能从驩头黑亮的小眼睛中看出他在想什么？”
陈子航发出疑惑的声音：“你从哪知道驭兽法能让人与异兽心意相通的。”
高长松怪道：“不能吗？”《神X宝贝》跟各种起点修仙小说都这么说的啊！
陈子航说：“当然不能。”他说，“我们常说的驭兽，那并不是种好关系。”他举例道，“就像是太乙救苦天尊有九头狮子，文殊菩萨的青毛狮子怪，他们与自己的坐骑关系并不很好，听闻文殊菩萨的狮子总偷溜下凡间。”
妖兽不爱受束缚，自由自在是他们的天性，成日被拘在一处，人也会抑郁，更别说是他们了，于是很多妖兽都不是自愿成为坐骑的，他们或许是被拘捕，或许是以能听经为交换。
越是矇昧的妖兽，就越渴望听菩萨、道士讲经，正如来佛祖灯油的锦毛鼠就满腹经纶，可除她之外，有多少老鼠能修炼成精？他们本是凡间最不起眼的生灵这一。
高长松明白了：“难怪长安的师兄弟们如此珍惜乌云。”和着根本没见过多少愿跟人族凑堆的妖精是吧。
陈子航道：“是这样的，你能与白仙、乌云结识，是少有的缘分，”他感叹，“修士与妖精结识的道理跟与人相处没有区别，以真心换真心罢了。”
他在陈子航这听了一通，只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听见驩头心声的，高长松默默垂泪，哎，那只能等到驩头长大学会人言了，都是大荒的精怪了，不能不会说话吧。
……
隔日，高长松在杨晨的陪伴下分别去了黄千里等人家。
他走时全副武装，不仅带上了乌云，还带上师长明给的五雷令牌等一应法器，高长松略作思索，甚至穿上了灵宝派的道袍。
他不是挑衅，灵宝派的校服上都铭写防御类阵法，这大道袍能挡明枪暗箭。
代价是接受行人的注目礼。高长松在古格镇混过脸熟，阿毛载他走，途中总有人笑骂“十二郎你穿的什么玩意”。高长松则回应：“道袍啊，很不错吧。”
他也没刻意隐瞒自己是灵宝居士，乌斯藏是佛国，佛国又不是不给人信道！
他们先去了黄千里家，高长松欲从阿毛身上翻身而下，谁知杨晨说：“别、别，你就那样骑着。”他摇头晃脑道，“我读过道家经典，平凡的坐骑是无欲无求的另一重体现，他骑阿毛好，配上灵宝的道袍，仙风道骨，都快要羽化而登仙了！”
高长松：“……”
是、是吗？
他都不知自己如此有架势了。
最后载着杨晨一起走，真苦了阿毛了。高长松暗想，一个人骑毛驴是仙风道骨，俩人就是谐星了。
杨晨跟高长松打预防针：“黄千里，黄四郎不是很好相与。”他补充，“对我来说好相与，对十二郎你就不怎么好了。”
高长松：？？？
怎么，他与这黄四郎无冤无仇，还能歧视人吗？
杨晨：“当然，那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十二郎你的本事，我相信等见面后，你一定能凭借精深的道法折服他，正如我一般。”
高长松：我谢谢你了！
黄千里家是卖香料的，其富庶可见一斑，他与杨晨穿一条裤子长大，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几月前杨晨偷偷摸摸改信了道，便与黄千里说过。后者虽不是坚定的佛教徒，却也不很能理解好友的巨大变化，杨晨眼下成为了一名虔诚的灵宝吹！甚至想要成居士，想帮这门派建道观！
黄千里看着远方，目光如炬，他倒要看看是是什么邪恶的门派蛊惑了自己的好友！

第64章
黄千里家在镇南。唐朝对住宅规模有严格的规定，太和六年颁布的《唐会要》中明确王公、一品、三品至庶人的规制。黄千里家境优渥，却也被纳入庶人一列。“庶人所造堂舍，不得过三间四架，门屋一间两架。仍不得辄施装饰。”
黄千里家面阔只有三间，纵深为五进，也就是说他家有五排，一排套一排。
他家位置还是不错的，古格镇左侧有一排密林，间或夹杂着巨石块，悬泉飞流自高处下落，顺石堆向下流淌，远观去像一道小型瀑布。
宅邸依山傍水，看风水是很好的，此意境让他即使身处城镇，也能享受田园之乐。然后，受此熏陶却没将他的性情陶冶得如陶渊明一般，他从小就是个有思想、有自由意志的人，你说他是初级杠精也不为过。
黄千里儿时也是读书的，他先在高长松呆过的地方学校读，读了几年后，可能是基础打好了，又换成了私塾。
他不是不善于读书，相反，黄千里的思维敏捷，记忆力很好，又很崇尚儒学，教过他的夫子都惋惜于他的户籍。
黄千里是商籍，他无法参加乌斯藏国内的科举。
黄千里自己却不觉得可惜，他跟夫子说：“孟子曾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孔夫子也说过‘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我的能力自己是知道的，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才，若君王能任用我，我也只能像诸葛亮一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但现在不能被任用，就我这点小聪明，能够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读几本书，与好友一起欣赏山林的风景，这就是我想要的。”
夫子听后都要热泪盈眶了，天呐，他是多有天赋的学生啊！境界太高了！
从这听，黄千里好像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将孔子的思想理解得比较透彻，但《论语》中不还有“子不语怪力乱神”吗？
在这个哪哪都是释道的世界，他对精怪鬼神的态度比较硬核。黄千里认为善读书者，自有一股浩然正气。唐国的儒家人对精怪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手持剑、或者其他武器，将儒学研究精深、问心无愧的那些凭着一把剑就可以逼退恶鬼。
黄千里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对释教与道教，本没有什么歧视，可黄千里遇见过太多修行不精，或是招摇撞骗的人了，他看过些来乌斯藏给人算命的道士，逢人就说“命交华盖”。
黄千里嗤之以鼻，哪有那么多命格高贵的人？
还有一次，是他参加阿翁的葬礼，他看僧人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说阿翁已经荣登西天极乐世界，可晚上阿翁给他托梦，分明说自己在阎罗殿里，他说自己脚很轻，问黄千里是不是没给他烧鞋子。
此类事件不一一赘述，黄千里认为，释道二教中能人是有的，可大多数人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修行很不精深。这些人还有个特点，就是他们特别能捞钱，做法事漫天要价，远高于市场价！
想到这，黄千里痛心疾首，你说寻常人要价，最多也就是金银多些，布匹来些，也不知那人给杨晨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要塑金身、盖道观了！
他义愤填膺地想：太过分了！这不是骗小财，这是骗大钱啊！
而且他打探过，那高长松，也不是什么知名道士，正相反，原本都没人听说他跟道沾边的。
黄千里的眼神十分犀利，听说这高长松本是在县学读书的，成绩嘛，也不是很差，考试都能拿甲等，可从他家逢祸事后，此人就不念书了，做商贩含辛茹苦养育三妹妹。
听到这，黄千里对此人还略有些敬意，又听说他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大开豆腐坊，还购下了古格镇上日渐衰落的染坊。
听到这，黄千里就要皱眉头了，这不正常！
他也没个做豆腐做染布的根基，得是从哪学来的？
某日，他又被杨晨神秘兮兮地拉至一旁，说有灵宝派的道士驱除了虚耗。那段时日杨晨是面色不佳，黄千里联想他人所说的“顺德楼”的一连串变故，也没生出什么想法，只疑惑于为何道士会来乌斯藏。
谁都知道乌斯藏是佛国。
眼下他又忽然对自己说，那又做豆腐又开染房的高长松真身是灵宝派的道士，是未来冉冉升起的道教新星，他就觉得瞎搞了，这难道是什么新型骗术吗？
别当他不知道，此人都做净尘大师的随从去长安了，那是圣僧的随从！他就算是新星，也该是佛教的吧？
高长松身上的要素太多，实在是太像是江湖骗子了。
当然，黄千里也不是没犹豫过，毕竟杨晨是个很精明的人，而且净尘大师是有名的僧人，能被欺骗吗？可他要塑金身开道观的吃相又很难看，黄千里摇摆了很久，认为他是骗子的可能性占多。
高长松尔康手：等等，我没要那些啊！
……
阿毛驮着高长松与杨晨来黄千里家，此人板着一张脸来迎接，刚打一照面，他的视线就凝在高长松脸上，目光如炬。
高长松只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X光探照了一遍，他心一凛，想来者不善！
黄千里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道：“进来吧。”
乌云趴在高长松的肩膀上，尾巴与身子相连，像条毛茸茸的围脖，黄千里本没注意到乌云，这月份，围皮子也很合适。乌云对视线很敏感，他尾巴弹动，扭头看看黄千里问高长松：“他为什么这样看你。”
黄千里一吓，狸奴说话了！
他立刻意识到，高长松脖子上的皮子不是皮子，是狸奴，是精怪！
杨晨宛若热心的喇叭精，叭叭叭播报道：“四郎切莫惊慌，这是高十二郎之友，狸奴乌云。”他先前以为这是高长松的坐骑，被纠正了，他跟狸奴的关系是平等的。
黄千里眉头纠结在一块，脑海中的俩小人打起架来。
善良的小人说：他甚至能驭精怪，或许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机缘呢？人家真是修道之人，还是上门解决问题的，要客气些。
多疑的小人说：这可是精怪！修士都是除魔卫道的，怎么会跟精怪在一起呢，就算是可爱的小狸奴耶不行，他要学的是邪门歪道怎么办，给人下迷魂汤太容易了！
两个小人在黄千里脑内大战三百回合，他还是没个定论，当然，就杨晨看来，他对高长松的态度缓和了许多，没上来就喊打喊杀，也没用不善的眼神盯人看了，于是他打圆场道：“四郎有些怕生，他没见过十二郎与乌云，想多打量打量，把人记清楚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你看，他这不就没说话，他是在害羞。”
黄千里大惊，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吗？竟毁我名声！
单纯的小猫咪相信了狡猾的人类的话，乌云摇摇尾巴：“原来是这样，喵～”
那一声喵挠到黄千里的心坎上，他也不说话了，只故作严肃地跟高长松点点头，示意他们进门。
……
几日前，高长松终于“神功大成”，可以全天候开慧眼了。
慧眼中的世界不大一样，他能够看见“气”，能够看见灵力的流动。
在长安时，他遥望皇城，那金色中蕴含着几道紫气。他想到了一词，“紫气东来”。
紫气指祥瑞之气，也指圣贤之气，古代，帝王与紫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些人认为，人间的帝王是紫薇星下凡。
高长松也不知这说法对不对，可宫殿上方，确实弥漫着薄薄的紫气。
还有清气啊、浊气啊、黑色的气之类的。高长松刚才远观，见黄千里家泛着淡淡的金光，这证明他们是富贵之家，此外还扬着一小缕清气。
高长松在长安时也见过这种清气，有的是从门庭上冒出来的，有的是从人头上钻出来的，他观察了许久，终于明白了，这就是读书人口中浩然正气。
他暗自点头，看来黄千里是个正经读书人，特别正的那种。
可高长松又觉得奇怪了，按理说妖鬼作祟，家中都会蒙上一层淡淡的黑气，再不济都是浊气，可看黄千里家里，金光灿灿，哪像闹过鬼的样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将他家里搜索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黄千里比之前配合多了，还低声解说道：“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家里的仆从讲那晚上，他们只见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便晕了过去，等醒来后家中宛若台风过境，案板被掀翻，寝具上乱成一团，书本也是展开的，书页恐怕呼啦啦翻过一圈。”他又说，“家中金银玉器丢失不少，要不是有仆从都入睡的异像，还以为是遭遇了窃贼。”
他还专门去找当天值夜的巡查打听，看古格镇当晚有没有什么异常，结果人家说当晚太平无事。
高长松：emmmmmmmmm。
他看一圈、两圈、三圈，除了他们家真的有很财运外看不出别的，黄千里家实在是太金灿灿了，一点也不像是才丢钱的人家。
高长松出来前带齐了家当，慧眼什么都看不出，是他没想到的，既然如此，他只能希望灵宝派供奉的天尊能给点提示了。
道家的卜术出场了！
卜术，他是跟陈子航学过的，卜，追根溯源其实分两种，《礼记&#183;曲礼》里说：龟为卜，蓍为筮。这里的龟，在高长松童年时代风靡一时的动画《哪吒传奇》中出现过，周武王出兵伐纣前，曾经让巫测凶吉，对方当时就是用火烧无数龟甲，看龟甲上的裂痕来判断是否要出兵。
还记得一开始，他挑出的龟甲意为“凶”，少年英雄小哪吒偷梁换柱，替换成了“吉”的龟甲。
至于法，就是通过49根蓍草的一应操作，最后得出一个卦象，通过卦象来论事情的吉凶。这俩算不同体系的。
随时代的发展，卜术又分出了“易占”及“三式占”，易占指的是用易经占卜，三式占又分奇门、太乙与六壬。
可能是有学易经的基础，高长松的易占稍微好点，他从挂在阿毛身侧的布袋里掏出干燥的蓍草茎，现场占卜。
他想占的内容是“黄千里家这事前路是否凶险”。
得出的卦象让他有些莫名。
大意是“有风险，但没什么不好的”。
这就让高长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啊！
偏偏杨晨跟黄千里都凝视着他，仿佛期待他说出个所以然来，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看，高长松也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能亚历山大地说：“卦象说明，来黄四郎家者，非恶。”起码没抱想吃人的恶意。
不仅仅是杨晨，黄千里虽对高长松很怀疑，听见这话还是微松口气的。
杨晨问：“既然非恶的话，那会不会再来作祟？”
高长松想，我不知道啊，我还没占卜到呢！
哎，这时候，就要请场外援助了。
他先问自己肩膀上的乌云：“乌云乌云，你有发现什么吗？”别的不说，乌云鼻子还是很灵的。
乌云说：“我闻到了金子的味道。”
高长松：咦？
他翻译了半天乌云的话，他大意是说这里有浓厚的金钱的气息，他以为自己置身在金矿之中。
这话有些奇怪，高长松先记下来。
只有黄四郎一家，他是能确定发生什么的，于是跟杨晨说：“再去另一家看看吧。”遭祸的可不只这一家呢。
但在出发之前……
……
歪歪扭扭的小千纸鹤扑扇着翅膀，啪嗒啪嗒啪嗒飞到高老庄的家中，在绕陈子航一圈后，落在对方的掌心。
仙风道骨的陈子航捏着千纸鹤的小翅膀，把纸展开。
高长松：救救QAQ！
陈子航当时正在叫高香兰扎马步，高香兰扎着，他在一旁围观，一粒汗珠顺着高香兰的鼻翼向下坠，她有些撑不住了，抿嘴看向陈子航，似乎想问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却看见。
陈子航：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怎么办，难道我要出门去帮他吗，但外面真的好可怕救命！

第65章
高长松又依次去了蔡元光与罗范成家，都金灿灿的，只少黄千里家的清气，他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金色之盛超长安西市的商铺远矣，他乌思藏人少力微，也不至于连“气”都因地制宜吧？
高长松在蔡元光家细细问了一番，几人中蔡元光家是最先遭殃的。
蔡元光家文雅，是卖笔墨纸砚的，可他偏生长了张和生财的脸，跟贾宝玉一样面如满月，笑起来眉眼弯弯。
高长松听杨晨介绍，说蔡元光很会打算盘，珠心算的算盘，他在术数上很有天赋，这才能跟他们玩到一块去。
他们这群人都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个人有个人的本事。
都说蔡元光和气生财了，他对高长松也没什么反应，很得体地招呼他，可实际上……
杨晨颇为不爽地在蔡元光肩膀上打了一拳说：“好啊，你竟然先请法师来看了，可是看出什么名堂？”他早就跑去金沙寺搬救兵啦，显然一点也不信任半路出家的高长松。
那蔡元光肯定要跟高长松解释一下啊，后者却很善解人意地表示：“理解、理解。”哎，这都在佛教国了，人家更信任僧人很正常嘛，信仰自由。
蔡元光看没人计较，他那如弥勒佛一般弯弯的眉眼才垮下来，露出在友人前的模样：“自是什么都未发现。”
杨晨听到这，还有些共情，他拍拍蔡元光的后背以示安慰道：“上回顺德楼里闹虚耗，他们也什么都没发现。”
高长松这才知道，目前刮过妖风的几家中蔡元光家是最惨的，他对杨晨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黄四郎那损失还是小的，我这屋，别的不说，金银器都被卷走，连铜钱都没放过，若不是绢布没给刮跑，真是一年的钱都要没了。”
高长松算了比帐，乖乖，这得抵上他们家布坊半年的营生。
卖笔墨纸砚的店，肯定是不如布坊的，现在读书识字的人不大多。
听到这，高长松有奇怪了，寻常人家中逢此横祸，财运都要散尽了，家里甚至有可能生出搬财运的小鬼，可杨晨家里还是很亮堂。
高长松想，莫不是那窃财的“罪魁祸首”自带财运？
他想到了以前看过的西幻小说，西方的恶龙就喜欢金闪闪的钱币，他们会用金币与宝石构筑巢穴。
当然了，这只是个联想，不能证明什么，高长松只能让他们回忆：“你们赏雪吃鹿肉那日，可发生什么怪事？”
让杨晨跟蔡元光说，真没发生什么事，可蔡元光还是回忆道：“那天一开始，天上只飘小雪，薄薄一层，连地都没被白雪覆盖。”他们穿着蓑衣，手持竹杖爬上蔓廷山。
冬天的蔓廷山很美，树木且不用说，翠绿的树叶经过一个寒秋，早已枯萎、掉落，成为来年的肥料，而那些光秃秃的枝干，则被莹白的雪覆盖了。雪落在枝头上与落地面不同，雪花一片搭一片，像给树杈丫盖上一层轻薄的棉被。
蔓廷山既然有八角亭，自然有一条上山的路，与现代景区不同，那是条压平实的土路，又或者是太多人走了，就成了路，蔡元光等人怕地滑，撑竹杖上山，他们路过绕山的溪流。
或许是不够冷，蔓廷山上的小溪没结冰，蔡元光等人凑近了，竟还看到一两条小鱼。只是这些鱼，都进入冬眠似的，只偶尔摆动两下尾巴。
它们凝滞在溪流中。
哪怕是黄千里都感叹：“恐怕这就是吸引陶潜的野趣吧。”
河底铺了些怪石，这些怪石吸引了蔡元光的注意力。
蔡元光家是做砚台生意的，砚台跟石头不无关系，古人中许多都爱怪石，苏轼就爱藏石，他不仅留下诗篇《咏怪石》，还绘有《枯木怪石图》。
谈起当时看见的一方石，蔡元光滔滔不绝道：“那绝对是顶顶好的一块石头，颜色是墨翠色的，阳光下，翠中透着黑，黑得又很透亮。”他还唏嘘，“美中不足是石底部有几道裂痕，但在我看来，这无伤大雅，那些裂痕的纹路也很美。”
“哎，也不知是什么质地，裂痕看来都是金色的。”
听到这，高长松不知怎的，有股莫名感，他问蔡元光：“那块石头如何了？”
蔡元光说：“自然是从河底捞出带回来了。”他还垂头丧气道，“只可惜这石块也被带走，无论是鬼还是精怪作祟，那都是有眼光的，值钱的物件都不见了。”
听到这，门僮忽然来通报道：“郎君郎君，有客盈门。”
蔡元光听后有些奇怪：“何人来了？”
门僮年纪也不大，还扎总角，高长松见他没留头，就俩羊角辫，还怪搞笑的，只见他一本正经道：“是一位很好看的法师。”
好看的和尚？高长松脑内冒出一张面孔，果然，几分钟后乌云喵喵叫道：“净尘净尘。”还怪亲昵的。
净尘看见高长松与乌云，眼睛也亮了，自长安一行后，他俩已许久没见，高长松投身于种田事业，而净尘则将水陆法会的心得整理成文书，再给寺内僧人讲经，都忙得很。
净尘先跟蔡元光行礼说：“是小僧不请自来了。”
蔡元光受宠若惊，不断摆手道：“哪里的话，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随后又凑上前攀谈道，“听贵寺僧人说，净尘法师近日正在闭关整理经书，我这里的小事竟劳烦了您，实在是罪过罪过。”
杨晨看蔡元光对高长松的态度跟净尘完全不同，气成河豚，哎，都说高十二郎也是高人了，这差别对待的，自己的脸得往哪儿搁！
高长松却不觉得有什么，本来他就认为自己只是初出茅庐的小虾米，跟净尘他们真的差远了，甚至因为自己没发现什么而有点心虚，此刻净尘来了，他连忙将自己观察到的同净尘说了。
净尘也点头道：“我远观之，未感到任何邪气。”
高长松又将刚才让自己觉着别扭的经历说了一遍，还说在自己眼中，这几家都透着一股财气，金灿灿的，净尘听后深思，忽以种娓娓道来的口吻道：“十二郎可否听说过墨翠错金嵌宝石盘？”
高长松：emmmmmmmmm
“未曾。”
净尘冷静道：“墨翠错金嵌宝石盘是玉帝设宴招待貔貅时所用的器具，据闻此盘上盛放莹白的糕点，玉帝以此招待貔貅，后者味同嚼蜡般吃下糕点后，趁人不备一口将此盘吞入腹中。”
貔貅是龙王的第三子，与龙、凤、龟、麒麟并称为五大瑞兽。传闻中貔貅有嘴无肛，能吞万物而不泄，又因喜好钱财奇珍，只吞金银珠宝，现在就有不少人雕刻貔貅而卖之，认为佩戴貔貅饰品可以招财进宝。
高长松听后大惊，又理性分析道：“倒不是没有可能，金气与财运相关，除貔貅外可招财的不过是那五路财神，可赵公是万万干不出劫掠一事的。”相反，貔貅就不那么讲究了，他可是连玉帝宴会上的盘子都敢吞，按此推断，如果蔡元光真的拿走了墨翠盘，他认为自己财宝被窃，一气之下将涉事人家的财宝吞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问题来了，如果动手的真是貔貅，是神兽，就不可对他做些什么了，他们的武力值也不够对貔貅做点什么，只能讨好于他。
怎么弄？盖一座金山吗？
到这，似乎就陷入僵局了，高长松跟净尘沉默了一会儿，他干巴巴道：“还是先去杨晨家中吧，只有他家没遭窃，能保一点就是一点。”
净尘长叹：“也只能如此了。”
……
杨晨家里做好准备，把财宝都转移了，但听说这没多大用处，跟他们一块上山的罗范成也把家财转移了，可那妖兽嗅觉灵敏，跟装了雷达似的，藏哪都能捞出来。
他还没有把别家的钱财带走，只拿了罗范成家的，由此看来，妖兽还是守规矩的。
高长松到杨晨家后，又给陈子航折了只千纸鹤，将他们的发现与猜想写上去，又说自己去了杨晨家。
看纸鹤渐行渐远，高长松有些忧郁，哎，真希望师叔能够克服恐惧啊！
陈子航还没来，高长松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他跟净尘商量如何请貔貅息怒，可惜他们一个半路出家的，一个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佛家人，对此都不大通，还是蔡元庆说：“貔貅的话，喜水。”
高长松立刻转头看他道：“怎么说？”
蔡元庆从刚才起就有些内疚，他想到墨翠石块的质地与其盘状的外观，已相信了他们的推断，想是自己带来了这场无妄之灾，一定要将功赎罪。
他说：“商人之家供奉貔貅的多矣，貔貅非神佛，不吃香火，不食人间的谷物。商贩供奉他，多是在貔貅的嘴前放一碗清水，它是龙的儿子，喜水，这清水还不能没过貔貅的鼻子。”
高长松跟净尘一听，有了些想法。首先，佛家是有佛前供水的习惯的，这水被称为“大悲水”，一是以此水告诫修行之人要心思纯净，二则是有“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意，表示大众也要发菩提心，不为自身求安乐，但愿众生远离苦难。
净尘也不知道供大悲水有没有效，姑且一试再说，他跟高长松等人告辞，要先回金沙寺拿印有大悲咒的杯子。
是的，供佛的水杯都很有讲究。
高长松想了一下，干脆把阿毛借给净尘，还说：“别看阿毛这样，他跑得可快了，驮你走，一刻就能到金沙寺，不比走得更快？”
净尘想快去快回，也没有推辞，骑着小毛驴走了。
等净尘走后，杨晨看向高长松，比当事人还要自信道：“佛家有佛家的方法，道家肯定也有水法吧？”
高长松这回点头了，在道家的法术中，水法格外重要，有种说法是道教尚水。他跟杨晨与蔡元光开小课堂道：“道家认为，水是善的体现，最能体现道性，所以我们说‘上善若水’。”
被高功加持过的水甚至能为信众驱除邪病，赐福消灾。
于是高长松对杨晨与蔡元光说：“我准备行敕水法。”
敕水法就是对水进行加持，引日、月、星这三光的真炁注入水中，加持过后的水就不是普通水了，是法水。
高长松来前把科仪要用的法器都背上了，现场加持没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觉着自己的功力不够。
哎，高功啊，他可以吗？二师叔啊二师叔，你什么时候能来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僮又犹犹豫豫地来了，跟刚才见净尘完全不同。
只听他犹豫道：“外面来了……”停顿，“来了个怪人。”
高长松：哎，二师叔啊二师叔，你是又把毛毡披来了吗？！
#二师叔的移动城堡#

第66章
陈子航一来事情就好办了，高长松赶忙将他请进来，倒是蔡元光与杨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警惕地看向毛毡怪人。
陈子航“噫”了一声，将毛毡又拢了拢，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
他们在看我，好可怕哦！
高长松赶忙解释：“这是我灵宝派的二师叔陈子航、陈师叔，他的功力很强，是仅次于掌门的，刚才我传讯给他，希望他能来搭把手，我担心自己功力不够。”
他还给杨晨他们展示自己是如何传信的，千纸鹤歪歪扭扭地向前飞，让两人肃然起敬，这可是真的道法！
有高长松做担保，他们也不纠结陈子航的模样了，只以为他修行了某种功法，不得见人颜，佛教中不还有闭口禅吗？
陈子航的社恐属性还很严重，高长松对蔡元光说：“我这师叔在外作法时不喜为人所见，需给他找一僻静之地才好行敕水法。”
蔡元光家院子还是挺多的，他找了间带井的庭院，将僮仆都遣出门去，只留高长松与陈子航两人。高长松见四下人皆摒退，以商量的口吻道：“二师叔，人都退去了，可否从毛毡毯中出来。”
绒绒的毡毯中，陈子航小声呼气，终于磨蹭着探出头来，高长松也不催他，只耐心等待，终见他磨蹭着将毯退去。
陈子航是社恐，这恐惧多来源于人，而不只是环境，眼下只有他与高长松，再加之他道心坚定，还是能做法的。
*
敕水法在道教中多用于设立禁坛，所谓的敕水禁坛指的是大型的荡秽禁坛，敕水的具体含义是荡涤尘埃。
行敕水法的科仪跟荡秽科仪是差不多的，由于只有高长松跟陈子航两人，他俩分工，陈子航念敕水咒，而高长松手摇三清铃。
三清铃是很重要的法器，铃声清脆悦耳，有宁心安神的功效，为神人所喜。既然神明与人都爱这铃声，那心思不纯的妖魔鬼怪自然就不爱听了，于是他还有驱邪的功效。
高长松带来的是常用的“滴水铃子”，诵经文时都摇这种铃。
清脆的铃声好似落在人的心上，陈子航又将敕水咒念得抑扬顿挫，只听他说：“一点在砚中，云鱼须臾至。病者天之，百病消除。邪鬼吞之，化为粉碎。”
也不知是否为高长松的错觉，他感觉那水变得更清澈、更透亮了。
……
傍晚前，阿毛载着净尘回到蔡元光家。乌斯藏不像长安，门禁执行得很严格，可百姓都知道，太阳落山后就是妖魔鬼怪的时间，在外游荡难免遭祸，夜深人静时他们都呆在家里。乌斯藏胜似有门禁。
佛前水供在主院的正中心，敕水咒加持过的净水则摆在佛前水边上。
其实，科仪中的净水也有它的专属器皿，可这不是高长松没带吗？他想了一下问蔡元光：“有没有黄金打造的碗？”
蔡元光听后略有些无语：“当然是没有的。”
谁没事打金碗啊！
高长松想了一下道：“那可否借个稍微贵点的碗，我担心貔貅觉得土陶碗太简陋了，都不肯喝水。”至于为什么不拿最贵的碗，这不是怕貔貅一口把碗吞了吗？
哎，还是节省点成本吧。
蔡元光想想，认为高长松讲得很对，他说：“我有一只唐国所出的白瓷碗，身浅、敞口外撇、玉壁形底足，来自江浙地区的名窑，恐怕你在整个乌斯藏都找不到第二只了。”
高长松听后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太贵重了。”你说是黄金的，被貔貅吞了后他还能打一只类似的，一旦上升到瓷器，就成无价之宝了。
唐代的青瓷与白瓷都是时代的宝藏，是万里挑一的珍品，高长松想他不过是个豆腐商罢了，哪有本事弄到瓷器？
最后还是找了个普通点的瓷器碗，说哪儿特殊，就是镶嵌一层金边，这碗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等到一更天，还没什么反应，习惯整夜冥想的高长松与净尘还好，杨晨他们都开始打瞌睡了，至于乌云，早就找了处安静地，盘尾巴呼呼大睡。
高长松还是在冥想，当他冥想时，感知力都会变强，有时他认为，自己虽闭着眼睛，却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他的精神力像触须般向外扩散，捕捉空气中灵力流动的方向，描摹出图景。
忽然，他感到一阵风扑面而来，起初，这股风并不爆裂，柔和地拂过人的脸庞，蔡元光感到一阵睡意，仿佛他多日来积累的疲惫蜂拥而至，他的眼皮子在打架，马上就要睡去了。
“叮！”
耳边忽地炸起一声响，蔡元光垂落的眼皮猛地抬起，他惊惧地看向高长松，只见他摇动三清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像一柄利刃撕破人脑海中混沌的雾霭，还人以清明。
他跟杨晨都是被铃声惊醒的。
陈子航还藏在毛毡中，也不知他是睡去了还是严阵以待，净尘的眼睁大了。
微风越来越大，变成了飓风，饶是他们提早收拾好庭院，那些细碎的石砾还是被掀得咕噜噜直滚。
睡出鼻涕泡的乌云差点被掀翻，他没受貔貅的影响，反倒是变大身体，稳住身形，跟高长松肩并肩。
貔貅就是这时出现的，最先看见的是他灰白色的毛皮。
根据《清稗类钞》记载，貔貅有点像老虎，浑身上下的毛是灰白色的，他的首尾跟龙长得一模一样，且这两段的颜色亦金亦玉，肩上长了一对不可伸展的翅膀。
高长松第一次听后想，这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拼接怪，听着就不大可，但等他看见貔貅的真实模样，却想：还蛮可爱的嘛。
虎头虎脑的，而且身上毛皮颜色都有过度，看着还挺可爱的。
就是他此时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看，像猎食者在打量小甜点。
高长松看他脑袋上的“level 50”，略有些沉默，这显然只能和谈不能硬来啊，硬来的话他就要被拍成小饼饼了好吗？
哦，也不一定，二师叔跟净尘法师的等级都挺高的，只有自己一个会被拍成小饼饼。
净尘反应是比较快的，而且对上貔貅还挺宠辱不惊，口呼佛号，貔貅看严阵以待的一群人哼唧道：“可总算来了点有本事的。”
他声音还带着股童稚感，怪好听的，这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感，高长松甚至觉得，貔貅有点萌，也不怎么可怕嘛！
尤其是他耍威风似的表示：“哪怕来一二有真才实学的，也挡不住我，这家人伙同他人窃走了我的墨翠盘，我拿他些许金银也不过分吧。”自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高长松听后却也拱手道：“我等奉上佛前水一碗，净水一碗，可否请您通融一二，放过这家。”
貔貅皱皱鼻子，他是龙的儿子，肯定是喜欢水的，奈何这乌斯藏水质不是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大江大海中打滚了。
貔貅还是很喜欢江心水的，在其中畅游的同时还能小酌一口，他可不是饕餮那大胃王，吃只吃金银珠宝，江心水润个嘴唇就罢了。
无论如何，蔡元光的提议是对的，对貔貅来说，供奉只要有碗清水就够了，在他不屑于去佛门夺水的当下，这俩碗水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见貔貅略有些意动，高长松赶快给蔡元光使眼色，对方感受到龙威，都要翻白眼了，颤颤巍巍地上前，当即拜道：“我不识墨翠盘犯下大错，从今以后每到年节、每月初一，我都会奉上清水，还请原谅。”
貔貅还是很好哄的，他看蔡元光如此，又许诺以后每月给他供奉，想自己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好了！
哎，真要说的话，其实他只搜刮蔡元光家一番也就差不多了，把每家都带一遍，是他“贪”作祟，见好就收罢了。
于是貔貅装出一派严肃面貌道：“如此，每月初一我都会上门收取供奉，一日不可少，一日不可塌！”
蔡元光听后大喜，别说每月了，每天都行啊！
他实在没想到，闯下如此大的祸，竟如此容易能收场，真是可喜可贺！
……
貔貅也没多纠缠，享受完供奉的水就离开了，高长松松口气，还好貔貅很讲道理，他们没有兵戎相见。
是的，没错，即便高长松跟貔貅之间有等级差，净尘跟陈子航他们去没有多差的，而且诡计多端的人类早已掌握貔貅的弱点，如果他执意不退就要施行了。
貔貅平生怕几件事，一是他怕强光，二是他怕脏，三是怕高温。
强光的话，灵宝派有一门“月照明光”术，专门在大晚上招来光线，这法术还不难，但用上了就像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打开探照灯，明显得不行。
至于剩下两点，实行起来偶不算特别难，第二点甚至非常简单，脏乱差，谁不会呢？
在场人中最紧张的事蔡元光，当貔貅离开时，他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像烂面条似的，谁知看他这么惨了，净尘还过来跟他说：“阿弥陀佛，施主可别忘记每月的供奉，貔貅虽是瑞兽，却脾气暴烈，若你没供奉的话……”
那他能做出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蔡元光小鸡啄米点头，就差赌咒发誓说自己一定不会忘了。
高长松看他这样，竟感到了一丝丝的羡慕，恐怕蔡元光还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貔貅的话脾气是坏，可你供奉他，家中便可获得安宁，而且能时不时发点小财，毕竟貔貅是幸运EX，或许能发大财也未尝可知。
蔡元光这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以后只要他按时上贡，家中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财，貔貅的财气可不是盖的。
高长松讪讪地想：我也想要供奉貔貅啊！这机会怎么不轮到我头上呢？
……
高长松他们在杨晨家呆了一整夜，次日各回各家，回家后他将诸事处理过后，终于裁纸磨砚，准备写信。
抬头，透过窗户看见啾啾啾的小企鹅。
高长松：哎，总要跟远在长安的第一主人汇报一下驩头的成长情况吧！

第67章
钟离珺在上巳节前接到高长松来信。农历二月一日中和节，三月三日上巳节，九月九日重阳节是唐代的三令节，这三天皇帝会“赐群臣大宴，登高临流，与时所宜”。说白了，这三天是法定节假日，大臣都去赴宴登高了！
钟离珺是正四品下的怀化中郎将，他这个中郎将上班时间灵活机动，有事情了去露个脸就行。
只要有人放假，他就在放假。
上巳节对钟离珺来说没什么吸引力，这节日的游乐多，却不曾有何著名美食，乃至于他兴致缺缺，觉着不如修炼。
可孙元翔喜欢凑热闹，他像只猴精，专往人多的地方钻。他知道钟离珺在长安城内买了套一进出的小院，没请僮仆婢女，甭说是生活做饭，连一应清扫工作都是他自个儿干的。上巳节一早，他就守在钟离珺家门口，“咚咚咚”“咚咚咚”地敲门。
他敲门很有节奏感，让人想到未来美剧《生活大爆炸》中的谢尔顿。
“钟离珺！”咚咚咚“钟离珺！”咚咚咚……
巡返往复后钟离珺来开门了，他还是瘫着一张脸，完全是酷哥相，孙元翔却半点不带怕的，他说：“我们一道去曲江池吧。”
闻言钟离珺变成了死鱼眼。
曲江池啊……今天人一定很多吧……
早在先秦时期，坐落于长安城南的曲江就被划为皇家园林，隋炀帝更将曲江改名为芙蓉园，傍江建楼宇，组成了隋朝最奢华的皇家园林。到了唐代，皇家私人园林变成了公园，等唐玄宗时期，他甚至命人将黄渠的水引入曲江，拓展江面，又在江两侧建彩霞亭、紫云楼、蓬莱山等。
曲江的名气很大，它是长安城内第一景点，眼下又是搞流觞曲水的上巳节，那这聚了多少人可想而知。
钟离珺想，正月十五街上人是摩肩接踵，可那还是一整座长安城了，你说上巳节，小半座城市的人都聚在江两侧，这人还能有落脚的地方吗？
他露出了抗拒的表情，一点都不想去人挤人。
孙元翔看见了他的表情，一个劲地怂恿，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没事，那儿人真没你想象得多。”他掰着手指头算，“你看，最近正值春耕，别的不说，那些有农活要忙碌的一定不会来城南踏青，这就去掉一大半人。”长安城外的郊野不香吗？为什么非要凑在此呢？
“都要流觞曲水了，那不得吟诗作对？别看那些人各个自诩风流才子，连骈文都写不好，更不用说作诗了，这些人肯定也不会来，那不就再去掉些？”
钟离珺犀利地指出：“你与我也吟不出什么诗。”打油诗还差不多。
孙元翔面皮厚道：“谁说的，我可擅长作诗了，无论你出什么题目，我都能应对自如。”
钟离珺张嘴：“呵呵。”他说，“也不为难你，你就三月三作首诗好了。”
孙元翔豪气冲天，一拧头道：“呵，你小看我，古时尚有曹植七步成诗，今儿我就给你露一手看看。”
看他如此胸有成竹，钟离珺还自我怀疑了一秒，他怀疑自己是中套了，这个题目太简单，孙元翔肯定准备过！
至于诗才是不可能有的，他绝对不可能有的。
只听孙元翔道：“豆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
“停。”钟离珺脸上是大写的冷漠，他根本就不准备让孙元翔说完，只听他说，“我知道你水平了，不用说了，我们快点去曲江吧。”
比起在这儿跟他打太极，钟离珺宁愿去看人头。
孙元翔看目的达到了，嘿嘿一声，跟上钟离珺。
他俩既没腾云驾雾，也没飞檐走壁，长安城内连二层小楼都不给建，更别说纵容修道之人了，是有些人会开夜车，大半夜练习御剑飞行，可白天，修士都得给唐王一个面子。
*
跟钟离珺想得差不多，才靠近曲江池一带，街道较平时就狭窄了不少，人一多，缝隙就小了，他觉得光是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很难，真奇怪江边上的人是如何玩起来的。
他们来得还是比较早的，流觞曲水没开始，眼下百姓三三俩俩聚在水边祓禊。
祓禊是上巳的传统活动，一开始是说要在水边沐浴，洗涤尘埃，驱除不详。可谁叫曲江池在市内，且眼下河两边的又不止是郎君，胆大的小娘子也结伴来游玩，这郎君就得注意注意，不能直接赤膀子下水了。
他们干脆把祓禊改成了洗手与面，河两旁的人密密麻麻，钟离珺对此不置可否，哎，普通人不知道，他修道之人还能不知道吗？这水不能洗去不详，你真想驱邪气，好歹请人做荡秽仪式吧？
对他来说，这是封建迷信！
然而……
钟离珺本只看了曲江边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又抬头看了第二眼。
钟离珺：好怪哦！
只见灵宝派众人一个个正儿八经地蹲在水边，葛朝阳拍了记金鑫的脑袋，跟他说：“好好洗，别走神了，把手上的晦气都洗掉，不洗干净怎么迎财神？”
金鑫吐槽道：“洗干净也没什么用吧，曲江的水又没被念敕水咒，哪有什么功效，师傅是在自己骗自己。”
葛朝阳听他发此逆言，长呼一口气，连胡子都要吹飞了，他瞪眼道：“逆徒你说什么呢，这种都是心诚则灵，心不诚则不灵，虽然没感觉到灵力但你怎么知道这没有弄呢？你又不是高十二郎，还能看清气运之色。”
金鑫嘟噜噜噜噜地吐舌头，又好好洗手了。
钟离珺：“……”
孙元祥看见这群人就嘎嘎笑了好几声，还对钟离珺说：“你看，不愿出来的只有你一个，人家都把这当成踏青之地了。”
钟离珺：“……”
无法反驳，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元翔是个自来熟，上去招呼葛朝阳他们，一挥手吊儿郎当道：“许久不见，葛掌门可好？”
葛朝阳对孙元翔一类有本事的散修还是很敬重的，且真论年纪孙元翔比他大一轮呢，他和颜悦色道：“尚好尚好。”
两人也没什么交情，寒暄起来略显尴尬，讲什么“你吃了吗？”“我吃了”“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还是孙元翔灵机一动，找到了共同语言，他叹息一声说：“哎，不知高十二郎在乌斯藏过得如何，他是否跟我们在看同一片景，在乌斯藏的河流旁祓禊呢？”
这话勾起了葛朝阳的愁思：“哎，自从长安城一别后，只有上月接到过信，仔细算算，已经有俩月不曾听过他音讯了。”
在孙元翔身边不说话扮酷的钟离珺开口道：“他过得很好，做了不少有意思的新吃食，那驩头也孵出来了，很爱吃那些。”说这话时，他内心是很羡慕的，恨不得以身代之。
才说完这话，钟离珺就感两道视线如利刃一般射向自己，他略有些疑惑，看向那视线的来处，只见葛朝阳与孙元翔死死盯住自己。
葛朝阳的眼神可解读为：你怎么知道？乖徒为何不联系我！
孙元翔的眼神可解读为：！你们私私相授了？发生了什么！
钟离珺无辜地眨眼睛，以纯洁的眼神对视回去，你从他的眼神中读不出任何含义。
最后还是葛朝阳先败下阵来，只听他咳嗽一声道：“十二郎最近过得如何？”其实他想说，速速将信中内容背诵一遍！然而葛朝阳是要面子的，问不出这么失礼的话。
好在钟离珺记忆力好，也会省事，直接将信中内容复述一遍，他回忆道：“见字如面……”
“什么！”葛朝阳激动地要跳起来了，十二郎都没给他写见字如面！
其实这是高长松写错的，他真不知道古代写信的格式是什么，以前高长松也没离开过家乡写过信，仿造文言信，又别扭，最后选择了半文不白的电视剧语言。
钟离珺看葛朝阳一眼，不明白他怎如此激动，接着复述道：“……驩头在我入乌斯藏不久后便破壳而出，他更亲我三妹点，成日里小尾巴似的跟前跟后。”之后具体描述了一大段高翠兰跟驩头相处的过程，最后谈起了驩头的饮食问题。
也不能说是问题吧，钟离珺嘴皮子很溜地报出一串菜谱，什么“毛豆腐、豆腐乳、烤面筋、红烧山猪肉……”一口气报完后，他差点流下晶莹的口水，偏偏还有外人，小声呲溜后道，“他都爱吃。”在内心感叹，‘哎，恨不得以身代之。’
听起来好美味哦！
……
那上巳节，高长松在干什么呢？
他当然是在不同的地方看同一片风景啦！
高老庄上，上巳节活动还是很单一的，原因是正值春耕，绝大多数村人要去种田，当然咯，他们也不是不庆祝，一大早就一个猛子扎进绕庄而行的溪流中。
他们都是庄稼汉，没那么多讲究，都说上巳要沐浴以除邪气，那不就好好洗洗？
流觞曲水也被踏青所取代了，说是踏青，其实是小娘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见风长的小孩到田埂里瞎跑，他们那处处是青，处处是郊外，哪儿都可以享受野趣。
高长松家比较讲究，杨晨跟蔡元光他们邀请高长松，参加流觞曲水活动，高长松问了下，可以带上仨妹妹吗？他们一口答应，还说要带上自家的弟妹。
虽说高门大户会讲究男女之别，可他们一不是高门，二高长松的妹妹们也太小了，贾宝玉林黛玉小时候还一起玩呢，她们远没有到可讲男女的年纪。
黄千里极力要求高长松带上乌云，高长松一口答应了，还说要带一新的异兽来，那也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最后只有陈子航不出门，他自己在家里，快乐无比，出门才要了他的命。
高长松想了一下，出门前摸了一瓶自己才弄好的蒸馏酒。
他点科技树点得没什么顺序，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但比起机械，他对吃的兴趣更大，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他道修得也不错，不说有呼风唤雨之能，强身健体还是没有问题的，眼下他的力气比唐代有名的大力士还要大，再加上皮糙肉厚，做活不在话下，前段时间他画图，跟匠人一起把古法的天锅弄出来了。
天锅是古代酿酒设备，专门用来做蒸馏酒的，中国发展至元代末，就有了比较成熟的蒸馏酒技术。本来，《天工开物》中是肯定没有天锅做法的，谁叫高长松买的是后天补齐过的版本呢，酒这么重要的制品，书里不可能没有收录，他鼓捣了一两个月，把天锅做好了。
做好之后他也不从头酿酒，那是之后的事，高长松眼下做的，不过是将市面上能买到的清酒、浊酒提纯。
唐代的酒度数很低，跟现代的米酒差不多，清酒是贵的酒，颜色清澈，浊酒卖得便宜，颜色是绿的，高长松猜浊酒里有很多微生物。
无论是提纯清酒还是浊酒，都能让其中的酒精含量变高，他试过，一口下去，嗓子里像是燃起一把小火，还怪烧喉咙的。
对喝低度数酒的唐朝人来说，这其中的刺激绝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而且！
高长松的眼神犀利，一旦他能够大批产蒸馏酒，到长安做胡商的日子就指日可待啦！
还有什么能比卖酒更挣钱的吗？
*
杨晨先前跟高长松他们说过，玩过流觞曲水后，他们要一同上船赏景，上巳这节日，跟船舟脱不开关系，发展到后期，人们甚至会竞渡，此外还衍生出船上观百戏等游乐活动。
他们会顺便在船上把饭吃了。
论理说来，上巳要在河上泛舟，可惜他们这没有河，只有湍急的江，只能赏江景啦。
高香兰她们也换上了适合春日的衣服。小孩子长得很快，别说是去年春天，去年秋天做的衣服都嫌短了。高长松手上有布坊，做衣服容易，让熟悉的婶子帮小孩儿裁几套就成。他也会带高香兰她们去镇上的铺子，那儿的衣服显然更精美，哪怕给了布匹也要收不菲的手工费，高香兰跟高玉兰本就懂事，听后执意不肯，说穿什么都是穿，何必如此。高翠兰还没有发言资格。
可高长松想，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有条件不就要穿得漂漂亮亮吗？
于是当她们出门时，身上衣服的颜色都嫩嫩的，额头上还贴花钿。
高香兰跟高玉兰手拉手，高翠兰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她跟驩头一起走。
驩头的毛退得很快，进入四月后，他已经是只完全体的企鹅了，高长松分不清他是帝企鹅还是其他什么种类，他甚至觉得驩头长得太矮，又有点敦实，更像是QQ企鹅。
他最近正在学说话，可惜没什么成果，只能啾啾地叫，但高长松认为，他是能听懂人话的，尤其是说“吃饭”的时候，驩头跑得比谁都快。
在村口的时候，高长松遇见了一群小孩儿，都是男孩儿，留头，有的不只是头发太短还是发质太硬，扎了冲天辫。
这些小孩，他分不太清楚，高长松平日里披星戴月，偶尔找人也都是跟田头里劳作的庄稼汉说事。这年级的小孩，干活的不算多，只偶尔打个下手，每日活动是在高老庄上疯跑，有些会带弟弟妹妹。
像高长松自己，对高香兰他们是放养，陈子航来了之后，忙的就更少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三小妹喜欢去哪玩。
谁知道这群小子看见高翠兰，忽就不玩了，哇哇大叫道：“十二郎家的三娘来了，快跑啊！”都是半大小子，看见高翠兰却有如遭遇了洪水猛兽一般。
这操作看得高长松一愣一愣，再回头看高翠兰，她还很荣耀似的，回头对高长松“嘿嘿”笑了两声，显然很满意自己的威力。
讙头在她身边，与有荣焉地挺起肚子，发出“啾”的一声。
高长松头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就得意上了？
这高长松是要搞清楚的，他看高翠兰傻乎傻乎的样子问：“你们打架了？起冲突了？要不然他们怎么这么怕？”
高翠兰猛地一点头道：“嗯。”她还抱怨说，“他们真的好讨厌哦，看驩头就想摸，不给摸了还骂他，我看的很清楚，村尾住的十六郎竟然还想抓驩头的翼，我说不行了他还要硬拽。”
高长松问：“那你做了什么？”
高翠兰说：“我把他推开了，他想要抓我辫子，我就抓了他的，他掉了好几根头发。”
高长松：“……”
高翠兰不负她修仙小天才之名，修行日进千里，不知是不是日月精华吸收多了，力气也很大，有时候高长松给拽一下都疼，他猜那小孩一定会被拽得哇哇大哭。
他跟高翠兰她们说了无数次，要小小力，轻拿轻放，看样子高翠兰还是做不到啊。
她还推出驩头道：“驩头也是一员猛将。”
驩头挺起肚子，可骄傲了。
高长松：……一员猛将这词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听起来好奇怪哦。
高翠兰说：“他比隔壁的大鹅还要凶，不停追十六郎他们跑，我看驩头的嘴巴老是顶他们屁股，看着可疼了。”
听到这，高长松彻底佛了，怪不得跑得快，和着是被千年杀过啊！

第68章
流觞曲水是在蔓廷山办的。
蔓廷山间有一条溪流，自山顶蜿蜒而下，镇上的学子与爱附庸风雅煮茶品茗的人都时常来这取溪水，据说蔓廷山的水很甘甜。
他们对泡茶水很挑，有人独好江心水，可为何不去金沙江上取，那是因为金沙江的水太汹涌，也很浑浊。
高长松拉着高翠兰她们上山，本担心仨妹体力不迨，爬到半山腰难以为继，谁知她们一路上都又蹦又跳的。驩头也是，你看他长得矮胖，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实际上山时，那双脚可稳了。高长松眯眼看着，觉着他的脚掌跟鸭子的很像，大而薄，稳健得不行。
平日里高长松没空盯着驩头看，今天盯了个爽，他是真跟孩子差不多，平日里无出门的机会，今儿难得出来溜溜，眼睛都不够用，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不亦乐乎。
如果高长松是企鹅专家，就能看出驩头的模样比较像加岛环企鹅。
比起帝企鹅，加岛环企鹅的长相比较萌，白腹部上偶落几点黑斑，头腹交界处的纹路黑中带白，仔细看，像是黑白两色交织而成的围巾。
正常加岛环企鹅体型都很小，只有三公斤，驩头就不同了，这才破壳没几个月，他就有足足二十斤，也就小时候高翠兰像抱波克比一样地将他抱在怀里，现在都是随便他跑的。
可能是注意到高长松的视线，驩头回头“啾啾”了两声。乌云这回稍微听懂了点，他帮高长松翻译：“他问你在看什么。”
高长松一拍脑袋道：“我在想，他什么时候能喊爹。”
乌云：？
你在说什么啊你？
高长松却很认真：“你看，他破壳是我看着的，那不就是半个父母了，肯定要喊声爹啊，咱们家从小将他养大。”他摇头说，“哎，我带他是不多，可你说如果他会喊姐姐了，那下一个要喊的不就是我吗？”
乌云屁股对高长松，不屑一顾。
*
杨晨在半山腰接着高长松，他看到高翠兰她们，直呼：“十二郎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高长松无语地给了他一手肘，杨晨还很委屈，怎么，他说错了吗？
蔓廷山也不是被他们包场的，古格镇搞流觞曲水的有三拨人，一是他们这群爱风雅的富商之子，二是乡学的生徒，三则是乡学的老师，熟读四书五经的老儒生。
可蔓廷山的溪流只有一条，这上、中、下三游也是要好好分一分的。上游不用说，尊师重道敬老的社会氛围下，理当属老儒生，至于中下游，就各凭本事了，蔡元光邀功道：“这还是得来的早，我日头没亮就让僮仆来占位了，那群学生，辰时三刻才来，那不只有下游了？”
辰时三刻大约是早上八点四十五的样子。
众人一种夸他机智，出门得早，蔡元光故作谦虚道：“都是僮仆勤快，与我并没什么关系。”
流觞曲水正式搞，得弄得跟王羲之在兰亭办的一样，他们这些人没写《兰亭集序》的才华，但也都学过儒学典藏，骈文散文都能写，于是推举黄千里写《蔓廷山集序》。黄千里是在场人中学问最高的一个，拱手接下任务。
蔡元光还提议，按流觞曲水的规矩，酒杯停在谁面前谁就要作诗，等作成了，他们把诗攒在一起，出本集子，也不求写出流芳百世的名篇，就自己收着乐呵乐呵。
高长松躲在众人身后，只求酒杯不要停在自己面前。
他的运气很不错，酒杯停顿几次都与他无关，正当要开展下一轮时，忽然听见蔡元光道：“看，那是什么？”
高长松定睛一看，整个人都震住了。
需先说明的是，流觞曲水这只有高玉兰在，三姐妹中她能被称上句才女，高香兰的算学远胜她的诗才，高翠兰还在开蒙呢。
高翠兰年纪小，在这儿根本呆不住，她跟高长松打过报备后，跟驩头一起去玩了，来此流觞曲水的小孩儿也不是很少，他们是一块去的，另有僮仆看着。
倒有些人对跟高翠兰手牵手的驩头警惕，可因在场人中杨晨、蔡元光对高长松很推崇，黄千里又以他人品做担保，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高长松想，若遇点事，驩头还能算个战斗力呢！
又听陈子航说，高翠兰已经会用雷符了，在场人垒在一块儿，都不够她打的。
此刻映在高长松眼中的画面，还是有些离谱的，驩头从上游一路潜行至此，他划动双翼，水也跟着荡漾，原本，这溪流中的水流淌得很慢，在他的加速下，竟“汹涌”了不少。酒杯随着水起起伏伏。
正当蔡元光发现驩头时，后者一个猛子从水中钻出，高长松看得分明，这水浅，他钻出的时候脚都踏水底了！
高长松：口！
驩头，你在干什么呀驩头！
驩头也游得很不舒适，他毕竟是来自大荒的异兽，天生就会水，平日高长松不在时，他经常蹲在高老庄的小溪里，头顶一片蓬蓬叶或草帽，高翠兰则会煞有其事地点头道：“你真喜欢沐浴，驩头。”
驩头“啾啾”以回应。
今天看见比高老庄小溪更深的水，他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一个猛子扎进去潜游，高翠兰看他的模样见怪不怪地，还天真地说：“这样，我们比比，谁先到阿兄那你，你游过去，我跑过去。”
驩头“啾”了一声以示尊敬。
高香兰是跟高翠兰一起来的，她先拿出长姊地模样道：“别乱跑。”可一看见高翠兰面向她，泪眼汪汪的撒娇，驩头的眼睛一起变成了漫画中的荷包蛋眼后就退缩了，她说：“千万别跑跌倒。”
其他人家的小郎君、小娘子见他们欢呼一声，呲溜一下蹿了出去。
毫无疑问，驩头游得比高翠兰快多了！
驩头游到高长松的面前，觉得没什么意思，并用手脚爬上岸，高长松看他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大感不妙，喊一声“快散开！”
只可惜蔡元光、黄千里他们反应都不够灵敏，驩头手脚并用、全身抖动，甩甩甩甩甩，水珠全溅到他们身上了，高长松稍微快些，猛地往后一跳，躲过去。
高长松：好险好险！
……
午间，一众人在船舟上小酌，他们也没进船舱里，而是把案搬到甲板上，一边赏江景一边吃。金沙江江水湍急，舟起起伏伏。
再往两侧远眺，只见驩头一副浪里白条的模样，与汹涌的浪花相争锋。
黄千里已换了身衣服，他对驩头很好奇，杨晨替高长松解释说：“是十二郎亲自孵出来的异兽，你翻开《山海经》就能找到他，驩头，生于大荒。”他还唏嘘，“哎，我这一辈子都去不了大荒，谁知能看见那儿的异兽，真是多亏了十二郎。”
高长松给他说得都要汗了，连忙：“不至于不至于。”
船上的郎君都被驩头憨态可掬的模样给俘获了，连乌云都赢不回他们的注意力，狸奴虽可爱，却没驩头新奇。
他是真的喜欢水，一直在江上奋力游动。
只听他们说：
“此子模样憨态可掬。”
“潜！又潜入江中了，何时才能起来！”
“浪里白条不外如是。”
“妙极妙极。”
高长松听了半天，想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他真的太可爱了”“我好爱他”“他能不能快点游出来”“请问如何养一只企鹅”吗？
不免想到，放现代，他们就是盯熊猫频道看一天的人。
突然，驩头从江面上一跃而起，他全身紧绷，如利剑一般自水中刺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再落下，高长松听见蔡元光他们疯狂打call，更加黑线。
哎，这就是企鹅的魅力吗？
等他们看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后才准备休息，这时驩头正在江中穿梭捕鱼打牙祭。
舟船上的菜是一早准备好的，都是冷菜，高长松掀开盖子，主菜是鱼生，小碗里倒的是酱清，此外还有腐乳等小菜，主食则是干汤饼。
汤饼就是面片，加一个干字是因没汤水。
高长松看岸上的撒西米跟两面，略有些感慨，想这还真挺像后世的日料。
想想也是，日本的和服是吴服，柔道的前身是唐手，他们有多少文化都是从唐国学来的，东渡的鉴真和尚甚至作日币的背景图，日料跟现在的唐食像，不很正常吗？
可是……
高长松看那生鱼片，略有些踟蹰。
这个，应该是没有寄生虫的吧……
真想用火烤一烤。
踟蹰半天，高长松并未动筷，反而拿出蒸馏酒，杨晨跟高长松并排坐，先问他这是什么，高长松拔出瓶塞，悠长的酒香钻入杨晨鼻腔中，他脱口而出道：“这莫非是琼浆玉露？”
高长松无语：“不是，只是我蒸馏过的酒液。”
琼浆玉露也不能够是酒味的啊！
杨晨讪讪道：“哦。”他这不是没闻过如此浓烈的酒香吗？
高长松带来的分享不多，一人只有一小杯，黄千里不像杨晨他们一饮而尽，相反，他先欣赏了一下酒的颜色，嗅其气味。
古格镇上无人掌握酿酒技术，都是散户在卖酒，他们从附近的城镇大批购入，再往镇上卖，黄千里家作香料生意，可见他跟西域人有联系，这时代葡萄酒跟香料都是西域人的代名词，他从小到大接触过不少葡萄酒，连带着对米酒的了解也更多。
黄千里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酒液。
等他开始品鉴时，杨晨他们已经在吐舌头了。
与甜丝丝的米酒不同，蒸馏酒入喉，第一反应就是辣，他们没法形容那感觉，好似吞下了茱萸水，嗓子都在冒烟。
却不得不承认，这酒的回味难以用言语来界定，甚至连本清明的神智都变得飘飘然了。
高长松看脸上泛起坨红的同侪们，眼含期待之色，急需他们给个反馈，他问：“怎么样？”
人还没回话，却听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经营类任务-“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系列任务二
简介：喝了第一杯便再也难忘酒的滋味，一杯酒，俘虏了味觉，也俘虏了心，是时候想想，如何开始推广蒸馏酒了！
进度：1/100
奖励：视任务影响力而定】
高长松：成了！
耳边忽然传来乌云的呢喃声：“好晕哦喵，怎么会有五个十二郎呢喵？”
高长松：！！！
你偷喝我酒！

第69章
蒸馏酒不仅放倒了小猫咪，还放倒了不胜酒力的黄千里、蔡元光等人，高长松看他们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不由黑线。
他想唐人酒量也差过头了吧，不就十几度的蒸馏酒吗？至于吗？
其实还真至于，唐代的酒一般就四五度，跟现代的啤酒差不多，高长松给提纯后，他们受不住了，统统化身一杯倒。
高长松略有些无语，喝之前，黄千里还吹自己是酒豪呢。
好在他们各带僮仆，照顾晕乎乎的郎君还是没问题的，高长松看他们横七竖八的模样，想今天谈酒是没戏了，索性等船靠岸时先一把捞起乌云，带在船舱里玩的高翠兰她们下船。
仨妹出船舱，看甲板上挺尸的人，都吓了一跳，高香兰不由后退一步，差点踩到高长松的靴履，高玉兰则紧捏住他的衣摆。
高翠兰不知是傻大胆还是怎的，蹲下细细观察黄千里，听他不知呢喃些什么，高翠兰一下子就乐了，抬头跟高长松脆生生道：“大兄，他在说梦话。”
高长松看后头疼，特别是看驩头一块弯腰，鸟喙都快啄黄千里脸上了，赶快将他一把抱起来夹在腋下，看驩头的表情还挺懵。
高长松说：“不是梦话，是他喝醉了。”又催促道，“走吧走吧，回去给煮肉吃。”
一听这话高翠兰眼就亮了，鸛头的表情跟她一模一样，高长松嘀咕句“没心没肺的小吃货”，这才吃过午食，竟能被吸引走。
高香兰不好糊弄，她虽跟高长松走，却口齿清楚地问：“什么是喝醉？”随后还捏了把乌云软绵绵垂下的尾巴尖，醉酒的小猫咪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毫无反应。
高长松给问得一愣，他们是徒步上蔓廷山的，此刻也徒步下山，他忽然意识到，身边人几乎没谁喝醉过呢，最常见的是米酒喝太多，不断跑厕所。
于是他以尽量严谨的语言叙述：“就是喝了太多酒，导致神智不清。”他想蒸馏酒效力这么猛，以后得堤防人撒酒疯啊，谆谆道，“以后遇见这种人要躲远点，谁知他们会做什么事，少喝酒最好。”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还双手举起软绵绵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乌云，脸在他袒露出来的腹部上上下下，上上下下，不断磨蹭。
乌云清醒时，是不允许他这么吸自己的，他是只高冷的小猫咪，很看不上对高长松毫无底线任他撸的白仙。
吸完后高长松严肃说：“看到没有，喝醉的乌云毫无抵抗能力，你们绝不能喝酒。”
高翠兰的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高香兰跟高玉兰也面色严肃，危险，实在是太危险了！
……
回高老庄后，高长松又一头扎进蒸馏酒的研制中。
他是跟铁匠勉强鼓捣了天锅出来，可一是他觉着自己的天锅不够密闭，二是完整的烧酒流水线，只有天锅是远远不够的。
他的研究进度很缓慢，无人对此有了解，在唐代，知识产权还是很很重要的，昌都有酒坊，可他打了申请，人家能给他参观吗？当然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高长松叹了口气：哎，结果只有自己对照图纸照葫芦画瓢了。
更精密的仪器他也弄不出来，目前高长松搭酒坊，是比照元代烧酒坊弄的。
唐代也有烧酒“剑南烧”，但那其实是种高度数的黄酒，跟白酒是很不一样的。
高长松眼下搭想建的酒坊，内容丰富，搭成的话会有水井、炉灶、晾堂、酒窖、蒸馏设施、墙基、水沟、路面、灰坑和砖柱等部分，一旦完工，他甚至能自己摸索着酿酒。
目前的大环境是很适合酿酒的，唐前期沿袭隋的政策，没出明确的榷酤。榷酤指古代酒政，宋代就行榷酤制度，酒多归官营。
唐代的话早期一直是官私并营，等到安史之乱后，才开始转私为公的，但因前期放任惯了，直到唐灭亡，私营都没收回来。
眼下只要向官窖打申请，确定税收方式，就能开酒肆了。
高长松照旧找高澈带队打地基，最近高澈带搭炕队在乌斯藏到处蹿，挣得盆满钵满，他满面红光。
天转暖后，要搭火炕的人家终于变少了，高澈还松了口气，若一直跟隆冬一样，他还要不要春耕了。
高长松是春耕开始前跟高澈打招呼的，等上巳节过去后，他才找到闲暇。
高澈跟高长松反应差不多，他看一整套酒坊设备，满脑袋问号，他问高长松：“十二郎，何谓晾堂？你酒窖就跟地窖一样挖吗？”
高长松回答不上来，他说：“酒窖的位置就按照地窖挖，找一个庇荫干燥之处就行了，晾堂的话……”他感到自己有一丝丝狼狈，“这样，先把堂搭起来吧，剩下我再研究研究。”
高澈应了声，高长松说什么他就怎么弄了。
……
某日，在高澈带于家村的二郎大展身手时，屋内的高长松忽然听见了滴屡屡的嘶鸣声，此外还有蹬蹬蹬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响，甭说是高长松了，高老庄哪家不出来看。
马在这年头跟后世的豪车有异曲同工之妙，古格镇上也只有两户人家有马，更别说是高老庄了，眼下高老庄上第一富就是高长松，可他想起马的价格，都要倒吸一口冷气。
高长松：而且，马能比猫咪巴士拉风吗？
就在高长松探头时，那马也不奔跑了，哒哒哒、哒哒哒地走着。高长松家附近有几户，只见他下马，彬彬有礼地问扛着锄头的于家二郎道：“这位郎君，请问高十二郎家如何去。”
于家郎君笑眯眯道：“你问得感情好，这儿就是高十二郎家。”
此人抬首看去，正好撞见探头探脑看热闹的高长松，更有意思的是，他大腿边跟着探头探脑的高翠兰，最后又跟动作一脉相承的驩头，二者对上视线后，高十二郎还大大方方地冲他点头。
此郎君看后忍俊不禁，想这十二郎真是个妙人。
*
郎君看高长松时，后者也在观察他，此人身材修长，容色不说很好，也可称端正，他还不是一人来的，身后几尺站着一名健仆，此人生得高壮，肌肉虬结，高长松眼睛利，一眼看出他是名练家子，恐怕还是身手不凡，能与妖兽一搏的那种。
高长松其实想不太通他们为何来找自己，这你说商不商道不道的，高长松朗声问道：“敢问郎君从何处来？”
那领头的高挑公子拱手道：“鄙人益州刘毅，前日得高氏碧绢一匹，见其色甚喜，望多购置几匹。”
高长松大惊：益州，这还是从唐来的？大客户啊！
这年头多是胡商入唐，唐人入胡是很少见的，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唐都是当之无愧的中心，再加上这是西游大唐，放眼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结界做得最好的就是唐，没见其他国家妖魔丛生，在唐的地界上妖怪都要夹着尾巴走吗？
唐是天朝上国，平头老百姓是不愿出国的。
一方面是不愿，另一方面就是不能够了，说来也怪，唐欢迎其他国家的留学生、使团成员、商人来华，却不愿意让国人出去，想要拿到唐官方开的护照，那是很难的。只有大商人之家才能弄到护照。
因此，高长松听说益州二字才如此惊讶。
他将这一高一壮两人引进门内，高翠兰看他后腿即时躲开了，驩头却有点笨手笨脚的，高长松小腿撞到罐头，他就敦敦地倒下了。
高长松大惊，一把将驩头捞起来。
没事吧！没伤着吧！
驩头露出可达鸭般的表情，啾啾叫着看向高长松。
这无声的喜剧逗乐了刘毅，他噗嗤笑出声来，他身后那铁塔似的练家子嘴角也带一抹笑，见高长松看向自己，刘毅才道：“无事无事，早听闻高十二郎擅驭兽，今日一看果真名不虚传。”他还问，“那是何种异兽？不瞒你说，我走南闯北多年，自认见过些市面，却也没见过他。”
高长松猜得没错，刘毅出身益州丝绸大家，他的“刘”是三国时代刘璋的刘。
虽出生世家，刘毅却如李白一样，有仗剑走天涯之志，他自益州出发行四周之路，见过西番哈密国、大食等国风景，一路上也不忘购些稀罕物，高长松家铺子的嫩绿色布就让他震惊。
他想，哪怕是唐国、长安，也没调出这色来。又听说高长松身怀异术，可驱使百名精怪，如此风流人物，他怎能不拜会一番。
高长松：我什么时候能驱使百精怪了，摔！
太离谱了。
*
高长松领刘毅跟他的保镖刘景鸿去马厩，阿毛跟倔驴正甩着尾巴悠哉悠哉啃秸秆，等两匹马逼近后，倔驴先反应过来，只见他警惕地抬头，投以犀利的眼神。
阿毛就不一样了，他还傻乐傻乐的。
高长松家的灶上蒸了青团，他在江南一带读大学，自然吃过青团，眼下艾草抽条疯长，高长松干脆用艾草汁拌糯米粉揉了。至于馅，他做的是朴实的豆沙馅，这年头还在用红糖，反正现在吃得起了，他就加了很多。
高翠兰跟驩头吃得抬不起头来，就算挑食的高玉兰都很喜欢，高长松说糯米不容易消化，不给她们多吃。
高长松给两人倒茶又拿青团招待，刘毅与刘景鸿从未吃过青团，一入口先被细腻的豆沙俘虏了，只觉糯米皮散发着艾草的清香，豆沙口感绵密，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小点，忙问高长松从哪得的，高长松笑道：“不过是我闲着做来吃罢了，也不是什么费功夫的吃食。”又说，“你若感兴趣，我将做法抄给你也未尝不可。”
在他看来做青团还不容易，最多想不到染色的是艾草汁。
刘毅听后大惊，哪想到他如此大方，可刘毅也不是贪小便宜之人，高长松说了他却不会接，忙摆手后说明自己来意。
他认定高长松手下染房里的嫩绿色布会风靡长安，想要订大批绢布，当然，高长松若愿意让他一次性将染法买断就更好了。
高长松又不是真笨，卖染方是不能答应的，可他也有计较。刘毅家是丝绸世家，可像这种人家是不会只产丝绸的，唐代市场上最常见是绢布，都成流通货币了。
高长松家是卖布，可染色用的绢布都是从补贴家用的小娘子拿来的，等他再多复原几种颜色，那灰绢布的产量也跟不上啊。
他想跟刘毅谈笔生意，他们供土绢布，在高长松这染，然后再卖。
刘毅没一口答应下，先问高长松：“一岁要多少匹？”
高长松想道：“若只在乌斯藏内做，五六百匹足以，若往长安卖，则是一千五百匹。”
刘毅吃了一惊，一千五百匹真不是小数字，生产绢绫的定州一年也不过向唐皇供1500匹，天宝年间一年全国上下产740万匹，眼下还在武德年，商业才刚开始发展，有这一半的数字就不错了。
高长松报数字多，他也不可能欢天喜地地答应下，刘毅严谨道：“碧绢我欲购两百匹。”
这与高长松设想得差不多，他问刘毅：“可移步镇上染坊，我有新色想给刘郎一见。”
……
也不知是近日生活舒心还是别的缘故，王一脸上那被劳苦生活摧残出的一道道褶皱都变轻不少。他见高长松与刘毅也不多问，径直带二人去晒场看。
绯红、绛紫、宝蓝、大红……那些长安街上都不可见的明丽颜色令刘毅瞪大双眼。
高长松解说道：“此些颜色是近日才新染出的，虽染出了，在乌斯藏内却卖的不是很好。”原因很简单，乌斯藏是佛国，较长安还是比较保守的，哪怕是爱俏的高员外，也只拿了宝蓝，对国人来说，大红大绿真是不能接受。
可长安就不同了，那可是唐代的时尚之都，跟现代人不同，敢穿的长安人就喜欢对比色高的穿搭，步入盛唐后，街上常见大红大绿的配饰，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中的仕女就穿绿色的半壁配上红色下裳。
高长松想多亏高中历史老师的生动讲解，让他现在都记得唐人的酷炫穿搭。
正如他所料，看过哪些颜色后，刘毅立刻拍版一年供高长松1500匹绢，且刚才看过的，他都要在高长松这各定200匹，他摩拳擦掌，已经等不及看这些布匹在长安大放光彩了。
高长松也很高兴，他请刘毅在金沙楼吃了一顿，刘毅对腐乳与面筋赞不绝口，他走过这么多城市、国家，乌斯藏是最让他欣喜的。
却听高长松高兴道：“刘郎若是爱这腐乳，不妨多带些回去，您那1500匹绢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想吃多少都管够。”
刘毅听后却一激灵，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高长松，过半晌才说：“这腐乳莫不是……”
高长松：“我家做的。”
刘毅：“那这面筋……”
高长松：“也是我家做的。”
刘毅此时何止肃然起敬，他看高长松的眼神跟看高人差不多，他最后憋出两句道：“听闻十二郎可御百种妖兽……”
高长松面无表情地回应：“那当然是做不到的。”
刘毅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妖孽到极致。
哪里知道高长松来了个大喘气道：“谈不上驭兽，不过是妖兽与我亲善罢了，一方水土养一方妖，乌斯藏的水土好，精怪也淳朴，于家村的白仙且不说是瑞兽，我家的乌云也多年受佛经熏陶。灰鼠要眼下跟左小道长在一块，定是清心寡欲，至于驩头……”
话还没说话，刘毅就颤巍巍道：“郎君可驭四兽？”
高长松指正道：“并非驭兽，只是我们私交甚笃罢了。”
刘毅：那也很变态好吗！
……
刘毅主仆还要在乌斯藏带半个月，他先定了一批各色布匹带回，大部队等绢布送到再说，他还说要好好浏览乌斯藏，看这沿途的风景与山水，看究竟是怎样人杰地灵之所能培养出高长松这样一朵奇葩。
高长松：喂！
次日，黄千里终于姗姗来迟，敲响了高长松家的大门。
高长松看他，还有些奇怪，他以为黄千里第二天就会来拜访，熬到今天，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
哪知黄千里上来就拱手道：“对不住，眼下才来拜访。”他大吐苦水道，“也不知怎么，许是那日在江上吹了风寒，次日我只感头痛欲裂，休息了几日才勉强能下地，看来上巳不可勉强，还是得多穿些。”
高长松听后却觉得有些不妙，问他：“你怎的疼了。”
黄千里一拍大腿道他也不知怎的，你说风寒也没有打喷嚏咳嗽，可就脑壳一抽一抽地疼。
他是个惜命的，这年头感冒都能死人，不就要好好休养吗？
高长松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
不会吧不会吧，一杯二十度的酒哎，竟然就宿醉了？
你这也太菜鸡了吧！

第70章
高长松听黄千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顿时无语，听听这都是什么，不过喝杯小酒就宿醉头疼多日，竟以为自己患头风，亏你还自称酒豪！
他又觉着黄千里为此惶惶不得终日，十分可怜，打断他的诉苦道：“并非患不治之症，不过是喝醉后头晕罢了。”还好心递台阶道，“我那酒你也是知道的，香味醇，劲儿大，甭说是你，我头次饮后还在榻上歪了三两日呢！”高长松心说，哎，我如此抹黑自己，也够给面了。
黄千里愕然，酒香醉人他也不是没说过，常有友人喝两斤清酒同他告饶，说自己不胜酒力，黄千里还笑他，说自己千杯不醉，对方酒量怎如此之前，堪为大丈夫吗？
眼下风水轮流转，给一杯放倒的变成自己了，黄千里赧然，身边无人胜似有人，他鬼祟地凑近高长松问：“其余人饮这酒……”
高长松从善如流道：“自是不如黄四郎的。”
黄千里这才松口气，问高长松此酒如何卖。
他也不问怎样产的，这可是人家的机密，只问：“此酒价钱如何，可产多少？”
高长松掐指一算，其实唐代酒价还是很高的，以粮价做对比，一斗米大概是十五青铜钱的样子，酒是粮食酿出来的，又有清浊贵贱之分，目前最便宜浊酒，一斗是五十钱到一百钱的样子，而清酒最低也要一百五十钱，多至三百。
如此看来，酒价可高。
浊酒高长松是看过的，酒液浑浊，有的甚至是绿色的，表面飘着让他望而却步的微生物，至于味道，他没尝过，只听高澈砸吧嘴道：“有些齁，有点酸，还没有茶水好喝。”
高长松听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这是搜了啊，这玩意喝下去真不会窜稀吗？！
浊酒质量如此之遭，是不能做酒醅的，高长松只能买清酒来蒸馏。
他计算了一下成本，试探性提出数字道：“一斗一千百钱？”
这价格其实是很高的，一千百钱，那都能买一头老驴子了，其实高长松选用的是一百五十钱一斗的廉价的清酒当原料，按先前算，五百钱的清酒能提纯出一斗的蒸馏酒。
高长松苍蝇搓手：天呐，这真是暴利行业啊！
哪知黄千里听后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不可！”
高长松：？？？
太贵了？
他脑中灵光一现，立马懂了黄千里的意思，果然听他忧心忡忡道：“价贱如此，倘若卖了，就是明珠蒙尘啊！”他诚恳道，“我家卖酒水多年，哪怕是大食来的素酒，那可供王公贵族的，也不如此酒，劲儿大是大，但口感醇厚，回味悠长，堪称绝品。”他一拧脖子，以痛苦眼神道，“两千，不可再低了！”
这酒本来就不是卖给平头百姓的，普通老百姓哪怕是浊酒都买不起啊，否则高澈也不会只在逢年过节时喝过。
既然是卖给富户公子哥，那价格不亲民也是可以的，只要物有所值就可。
黄千里也帮家采买多年，清酒浊酒葡萄酒各质量的他都品过，否则也不敢自称酒豪了。
他对高长松侃侃而谈：“这酒且别说是在乌斯藏内买卖，哪怕是卖入长安，给王公贵族引都是可的。”
黄千里家卖香料，有上家也有下家，上家原料中有几味都是大食那产的，那都是走丝路送来的，黄家把香料卖给走到长安的胡商，对方转几手，价越转越高。
他想高长松这酒给他要两千文，等到长安，怕不是要四五千一斗了。
卖贵了高长松自然是乐意的，问题就是产量了，他跟黄千里一五一十说了：“我虽能做这蒸馏酒，酒坊却没搭好，自个儿连酒曲都无，酒醅就更没了。”
所谓的酒醅，就是没经过提纯的酒。
黄千里福至心灵道：“那……”
高长松点头道：“酒醅还得从四郎那购得，也不买太贵的，一百五一斗的便行。”
之后又谈了一大坨骡子，进价几何啊，能不能便宜些啊，每月能送多少给黄家啊等等，念得口干舌燥，太阳西落才回去。
……
许是见貔貅后沾了财气，高长松的事业迎来了小爆发，染坊开得好，酒水也要挣一大笔了，就连腐乳面筋等豆制品，也卖得很好。
这卖得好还多亏赵德斌。
赵德斌也是一奇人，他本就有江湖杠把子的气魄，三教九流之人无一不结交的，昌都一带的货郎隐以他为首，落他人情，听他调度。
这几日，他来拜访高长松，当时高长松正在煮汤饼，他家前日吃了半只鸡，鸡汤留了下面，还卧几枚蛋，高翠兰她们吃得鼻尖冒汗。驩头的鸟喙啄起来不大得劲，发出了叭唧叭唧的声响，乌云还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而优雅地舔爪子。
论理说驩头是鸟，乌云是猫，他们当水火不容，可谁叫驩头这鸟太大也太憨，乌云不跟他一般见识，二者井水不犯河水，过得还挺好。
赵德斌见高家吃午食挺诧异，他家一日只吃两餐。
高长松请他吃，赵德斌推辞三轮还是坐下了。
吃饱喝足后赵德斌跟高长松说，他准备把古格南部的一块地包下来，组个市场卖货。
按他的话说：“北至突厥，南达南诏，市场上都可见我乌斯藏的货物。”
看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高长松不得不抚掌赞叹：“赵郎好志向。”却不免问道，“你欲在市场上卖何物。”
只见赵德斌勾唇道：“自是什么都卖，十二郎家的腐乳、绢布、面筋，但凡是能往外走的都要卖，消息、口信，哪家的货价最贱最好也是能卖的。”他话锋一转道，“可论卖最多的，定是琉璃。”
高长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乌斯藏唐风盛行，若论经济发展，是不如大唐的，可这有一项物件在唐卖得却很好，那就是琉璃。
古法琉璃，是在“琉璃石”中加入“琉璃母”后烧制而成的装饰品，在大唐很是风靡。
你若说唐产不产琉璃，那是产的，可唐地界上的琉璃原料并不多，且较之西域，手艺较为落后，比起本土的青瓷白瓷，唐产琉璃很不能打。
因此大唐的琉璃，十有八九都是丝绸之路沿途国家产的。
乌斯藏就是产琉璃大国。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越是推崇佛教的佛家，用琉璃之风便越盛。
在佛教中，琉璃被视为“七宝”之一。《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中说：“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琉璃，是身心澄澈的代名词。
乌斯藏是佛教大国，修行者不少都求洗尽铅华，练成一颗琉璃心，在此风气下，他们的琉璃件需求很大，匠人心向佛法，打造出来的作品精美，寄托着他们的佛心。
赵德斌解释道：“我观东部诸国，欲购琉璃之人多矣，可买卖起来却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有的商队有，有的无，有的货好，有的捞，我们货郎人少力微，想跟大胡商一样什么都卖是不可能的，只能捡一件。”
“买不起好货就告诉那些家境富裕的郎君哪儿能买到，他们若想要小琉璃玩意儿，就由我们送上。”
高长松听得不住点头，赵德斌这法子好，高长松游长安时将东西市都逛了一遍，不曾见过琉璃专卖店，东市收奇珍异宝的铺子里倒会有些，跟百越的珊瑚、南海的珍珠放一块。
可在信佛的大家中，琉璃饰并不少见。
赵德斌这行径，说白了就是垄断销售途径，操作好了很能得利。
其实，等到开元年间，唐代就冒出一个叫王元宝的人物，做了跟赵德斌一样的事，只是对方的店开在长安西市。
不出十年，王元宝就富庶到令唐玄宗侧目的地步，唐玄宗甚至感叹：“我是天下最贵的人，王元宝是天下最富的人。”
听见这话，王元宝不仅没有得意，反而想起了自铸钱币最终饿死街头的邓通，与跟王恺斗富，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石崇。
胆战心惊的王元宝次年就散尽家财，跑到乡下教书去了。
高长松与赵德斌交情不错，听他说此壮志，自然要请对方喝一杯，他将腐乳等物在赵德斌那寄卖，只说祝他能如愿以偿了。
……
高长松这事业节节高，他的腐乳也终于经二道贩子卖入长安。
说二道贩子，其实中间转了不知多少手，价格也翻了五倍不止。
钟离珺吃腐乳也是偶然，他时常在西市转，那些卖吃食的商贩都认识他，毕竟不是每位仙人都像他一样接地气，也不是每位仙人都能吃二十三碗馄饨的。
此时胡风盛行不假，可西域来的新吃食、新玩意，也不是人人都敢吃的，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行。
钟离珺修行多年，不说百毒不侵，食物中毒却是不怕的，他碰见新吃食，会率先尝试一番。
腐乳说来也有趣，是跟葡萄酒一起卖的，胡人的店铺连成一片，金发碧眼的胡姬看见钟离珺眼前一亮，以生硬的汉话招呼他，问他要沽酒吗，还说店里来了乌斯藏的新玩意。
钟离珺听见乌斯藏眼前一亮，见那大胡子的大食人掌柜从店里走出来，爽朗地招呼他说：“此物名为腐乳，是那儿传来的新物，闻着有股酒香，夹在蒸饼里吃再合适不过。”
钟离珺：“！”
看他的表情，胡商还有甚不知道的，赶忙道：“速速夹块给郎君尝尝。”
钟离珺在隔壁的胡饼铺子买了块胡饼，他先观其色嗅其味，扼腕道：腐乳味重，合该吃蒸饼配，可眼下他急着品一番，也来不及换了。
就着腐乳，三口两口胡饼便没了。
他干脆利落买了一坛走，胡商看他这不高兴吗，大胡子都遮不住他的笑意，只说若他喜欢就再来买，他这腐乳可不多。
哪想到第二日，平日里不怎踏入胡商店的道士竟堂皇地出现在此。
葛巢眼神乱飘，都不敢看那金发碧眼的波斯女，哎，他本就不大敢看妙龄女子，这酒肆的波斯女又豪放，跟唐的仕女还不大一样。
葛巢死盯墙角闷声道：“听闻高十二郎的腐乳在这有卖的，给我拿一坛。”
波斯女汉话讲得不好，什么高十二郎，她听得一头雾水，叽里咕噜吐出一连串土话，葛巢也听不懂，最后还是商贩出来，他本就是二道贩子，怎可能知道是高长松做的？但腐乳这两个字他听得懂，虽奇于崇虚观的道士都来买，却也没说什么，干脆利落地给人包了。
葛巢扒拉铜板：腐乳……好贵……
他跟孙元翔等人都听过高长松寄给钟离珺的信件，也知他弄出了腐乳这新物食。昨日孙元翔当值，此人惯会用上班时间摸鱼，宵禁时溜进崇虚观，专门跟他们播报说高长松弄的腐乳在西市波斯酒肆中有售。
他说这话时还老砸吧嘴，像在回味什么。
孙元翔那嘴实在是太叭叭叭了，跟小喇叭似的，修道人又耳聪目明，他在跟葛巢说话，可前院后厅的道士都听到了。
葛朝阳比较有攀比欲，他拍板道：“去买，十二郎做得的吃食，我们这些作师傅师兄弟的怎能不支持一下。”
葛巢弱弱举手道：“师傅，这都是转手几道被胡商带来长安的，我们支持了十二郎也拿不到铜板。”
葛朝阳瞪他一眼道：“狗才啊！狗才！”这个词是他用来骂人愚笨的。
葛巢委屈，我没说错啊，师傅！
见他还不悟，葛朝阳只能嫌弃道：“你可知怎样的西域货能源源不断来长安卖？”
葛巢诚实地摇头：“不知。”
葛朝阳脸上写着“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弟子”，他说：“只有卖得好了，卖得空了，才会源源不断地进货，我等现在去买腐乳，就是帮高十二郎打开销路。”
葛巢：“买太多也吃不完啊……”
葛朝阳怒道：“我送人不成吗？！”
成当然是成的，可腐乳真的卖得好贵哦，比酱瓜贵多了。
崇虚观不说财大气粗，这点小钱还是有的，而且说贵，毕竟是酱菜，也贵不到哪里去，葛朝阳等人品后又觉着滋味甚美，不愧是高十二郎做的。
葛巢又去了两回，干脆吧腐乳包圆了，还听葛朝阳的，将其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密封入小坛中，逢人就送上一块。
“此乃我派高长松高十二郎所制，味甚美。”送人时总要严肃地加上一句。
连茅山派的闵小贤都因跟高长松有旧，而得了块。
闵小贤：“……”
这腐乳难不成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功效？
他百思不得其解，若非如此，灵宝派怎会遍地送人？
不对不对，要真的有此效用，送人也不大划算，可若只是酱菜，又何必到处送？
闵小贤在风中凌乱了。
等钟离珺吃完一坛再去买时，就见大胡子商人笑眯眯道：“都卖空了，这腐乳卖得很好，听说为仙人所赐方，有强身健体之功效，这些时日连那些王公贵族都来我这小店问可否有卖哩！郎君若要，得等下一批了。”
钟离珺：？？？？？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
那只是一坛普通的腐乳……
灵宝派众人：计划通！

第71章
此时的高长松，并不知他的腐乳在遥远的长安成了灵丹妙药，他正在为招工而忧心。
是的，没错，他又要招工了！
盘坐在榻上的高长松手持鸡距笔一笔一画地列家产。
相较无数的穿越先辈，他的搞事能力实在有点弱，穿越至今满一年，他手下只有两间豆腐坊、一间染坊，以及小半个酒坊。
——只有天锅的酒坊连小半个都不算吧。
至于人手，除毛遂自荐来他这帮佣的李铁牛外，高老庄里又来了两人来他这做活，按排行一个是高十郎高力，还有一人是半个小萝卜头，行十六的高志虎。
此二人无一例外都是家中小儿子，未来分不到多少田地，父母一拍脑袋，要给二者寻个正经营生，就送高长松这里来了。
于家也陆续来了几名子弟，加入了高长松的家庭生产作坊，有做豆酱的、有做豆腐的、有帮高长松一块儿烧天锅的。
他是想送俩人去染坊学染布的手艺，王一跟他提了不少次，染坊收益蒸蒸日上，可以收新学徒了。
高长松兴冲冲找了高志虎来，谁知王一却死活不接。
他还严肃地教导高长松：“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传家的本事如何能教给良民？还需捏在自己手里。”
高长松说不过他，给叨叨得垂头丧气了，他虚心问王一：“那该从哪找帮佣？”
王一一锤定音道：“自然是从人牙子那找。”
高长松：好家伙，这是直接养私奴啊！
仔细一想，王一跟染坊的一众人都是贱籍，再细分他们都是私奴婢，是没独立户籍的，现在很多手艺人，都属当地大户，唐律甚至规定，“买奴婢、马、牛、驼、骡、驴等，依令并立市券”，也就是说，这些人跟牲畜是一个等级的。
想到这，高长松心情略有些微妙，只能把染坊这先搁置了。
最近因产量增加，王一他们更忙不过来了，高长松想想，找了个两全的法子，他跟倔老头王一说：“这样成不成，我去招几名长工来，染色方子还捏在咱们手里，杂事一应让他们干了。”
其实这种方法是最好的，可那些经营多年蓄奴的世家都不会这么干，都有奴婢了，还不是当骡子使，他们连人权都是没有的。长工就不行了，若随意打骂难免落个苛待人的名声，这年头人都看重名声，距离举孝廉的时代还没过几年呢。
在经济条件好时，蓄奴显然更划算啊！
高长松到底是现代人，现在又不是魏晋南北朝，要养部曲筑高墙，并不想跟唐太宗硬碰硬的他选择当良民，他自认也干不出什么苛待长工的事，还是招工最方便。
王一想想，也点头了，高长松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招工了，在这个到处都信息不通畅的时代，在报纸上登刊招工是不可能的，他们这都没报纸呢！只能靠介绍跟口耳相传。
高长松想了一下，于家村跟高老庄人是饱和了，他到于四娘家走动了好几次，对方面露难色表示，真是一滴都榨不出了。
于四娘问他：“于家村跟其他庄上也有姻亲，可要去打听。”但看于四娘的模样，是不大想做这事的，不是说她不想帮高长松的忙，是不清楚那些庄上人人品如何，于四娘不敢做担保，自然不能引入高长松这。
高长松想想道：“先算了，我去镇上打听一番。”
……
杨晨听完高长松所求，拍着胸脯打包票：“十二郎放心，此等小事，就交给我吧。”
高长松松了口气，确实，论接触三教九流之人，还有谁比开饭馆的杨晨接触得更多？且镇不同于村落，职业多样化，做小买卖的、学手艺的、当官吏的应有尽有。古格镇的求职体系还是很健全的。
高长松还有第二件事要找杨晨，他那酒坊搁置好久了，凭自己实在憋不出来了，只能问杨晨：“镇上有何大匠？”
大匠，跟寻常匠人不同，以现代语言解读，那就是建筑家。
杨晨略作思索道：“有是有的，昌都的九层佛塔你看过没，监制的大匠为阎法德，人就住镇上。”他好奇道，“莫不是十二郎家要修宅邸了？”他真想不出第二个高长松找大匠的缘故。
高长松连连否认道：“自然不是。”随后将酒坊困扰他一事娓娓道来。
杨德听后问：“那你为何不找鲁班门的人。”
鲁班门？
高长松一脑门的问号，啥玩意儿？
杨晨看他摸不着头脑，细细解释道：“你也不是不知，无论是唐还是乌斯藏，匠人的地位都不大高，可若真讲，其中却不乏有技艺高超者。”他砸吧嘴道，“听说墨家后人自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便隐于市中，现在的匠人有不少都是墨家之后。”
高长松听到这还没明白，那跟鲁班有什么关系？
杨晨接着说道：“起初，是匠人们凑在一通交流经验，正如同我们这儿的货郎一样。人多了，便有了组织。都说‘三百六十行，无祖不立行’，泥木石三行共尊鲁班为祖师，这些匠人想哪怕是交流，也要有个名目，鲁班门就应运而生了。”
“鲁班门中尽是匠人，可并非匠人就可入鲁班门，只有有‘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求索’之精神者才能入内。他们似乎自有一番检验标准，可你问细节，我是不知的。”杨晨终于解释完了，“你说有图，有想法，却不知酒坊内一应器械该如何建，我想，找鲁班门的大匠一同探讨是最合适的。”
高长松听完高兴死了，想杨晨说的对啊，有一群古代的建筑家、科学家，他还舍近求远做什么？于是他道：“那你可有认识的鲁班门人？可否介绍给我？”
谁知杨晨却诧异道：“我自然是不知的。”
高长松：“……”
笑容逐渐消失。
杨晨说：“哎，鲁班门人尽皆知不假，可究竟何人入此门，我们却不知，十二郎你想想，儒墨不对付那也不是一天的事，鲁班门身上又有墨家的烙印，若让儒生知道了，那还不抄着君子剑上？墨家人又习惯隐于市，寻常人是找不着的。”
他话锋一转拍起彩虹屁来：“可若是十二郎，定是能找着的，你们，你们都是高人，能不吸引彼此？”
高长松：“……”
谢谢啊，你是不是对我太自信了。
他略有些无语，高长松想，这鲁班门我还是从你这才知道的呢！
……
不管怎么说，杨晨都给高长松开辟了新路，他回家后就奔至陈子航那。
陈子航正在开设教学小班，高香兰、高玉兰、高翠兰一字排开。
高香兰正在打拳，也不知她学得什么功法，年纪虽小，一套拳使的虎虎生威。
高玉兰在看书，高长松瞄了一眼，竟然是《孙膑兵法》？！
陈子航注意到高长松的视线，温言解释道：“兵法书讲排兵布阵之学，眼下阵法多托于兵书之中。”
高长松点头，长“哦”一声。
陈子航露出“孺子可教”的满意脸，接着讲经。
高长松这才发现，经是讲给高翠兰听的，可他的听众又不仅只有高翠兰，驩头跟乌云竟然排排坐，以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盯着陈子航看。
高长松：“……”
竟然有点萌！
高玉兰还是很在意大兄评价的，她从《孙膑兵法》后探头，对高长松说：“我跟大姊都学过啦，三娘才开蒙，讲经慢，故子航师傅会多讲几遍。”不是她不认真听课！
高长松当然是很信任高玉兰的，她跟高香兰都是好学生。
他家不爱学习的，目前只有高翠兰一个。
也不是不爱学习，贪玩是小孩子的天性，高翠兰才五岁，能坐得住练字画符已经很好了，让她理解经文，真有点难。
陈子航给这章经收尾，同三名学生道：“先讲到这，去休息吧。”高翠兰欢呼一声，撒腿就跑没了，驩头跟乌云不甘示弱，他俩分明后发制人，却跑的比高翠兰还快。
有耐心的幼师陈子航这才回头问高长松：“十二郎，可有什么事儿？”
高长松摸后脑勺问：“二师叔可听说过鲁班门？”
陈子航一口道：“听说过。”
高长松将杨晨说的跟陈子航讲了一遍，后者道：“他说的没错，可鲁班门的人不见得很好寻。”
高长松问：“怎么说？”
陈子航道：“鲁班门之人多数不愿在外暴露身份，生怕惹上祸事，此外其中一小部分人喜欢闭门造物，不常在外行走，他们跟道门人交际不多。”
说到底鲁班门是民间派别，很多修道的都认为他们只弄些奇技淫巧，搬不上台面。
陈子航又说：“若十二郎你想找，我也能帮你寻，只是范围不大，最多覆盖古格。”
只要有一线希望，高长松都要试试，他说：“那就拜托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鲁班门如此神秘，二师叔如何认得？”
陈子航羞涩道：“我与鲁班门中人颇为共感。”
高长松：懂了，都是社恐吗。
高长松又问如何联络鲁班门的人，陈子航说要等夜深人静之时，高长松听后脑补了一番特务接头的画面，他虽心下疑惑陈子航莫不是要出门，却也没多说，只等夜深人静时。
……
月上柳梢头，高翠兰等人皆被哄回屋中，高长松悄咪咪地溜出来，见陈子航已在院落中。
他带来的法器颇多，眼下手持一根青竹，在地上写写画画。
高长松以慧眼观之，见灵力汇聚于此，那些灵力碎像萤火虫，自四面八方飘来，凝成一道光柱。
陈子航道：“这样就可以了，此阵只维持一夜，次日晨曦便会消退。”
高长松问：“常人看不见灵力，如何分辨？”
陈子航难得卖了个关子道：“鲁班门人自由办法。”
*
高长松等了一天，没有客人上门，他还有点失望，想果然古格镇上没有。
哎，谁叫他们只是个普通小镇呢？
谁知第二日晚，几乎是前日同样时间，他家门外却传来嘻嘻索索的声响。
机敏的乌云第一个蹿出去，他站在墙头上，看着门外的人不断哈气，虎视眈眈。
高长松赶忙出去，只见一铁塔般的人伫立在自己面前。
他不住抬头，心说好家伙，这得有两米高了吧！
别看高长松正在抽条，他在古代已经算长得高的了，眼下已经有一米七五，想来最后突破一米八不成问题，可他在此人面前，就像是大人与小孩。
高长松想，这人的模样特别像以前语文课本中逐日的夸父，浑身上下都透着野性感。
谁知这两米的彪形大汉却很彬彬有礼，高长松这才见他手持罗盘似的法器，对高长松拱手道：“在下鲁班门阎法德，特来拜访同门。”
高长松：咦，阎法德，不是那建九层佛塔的人吗？
谁知身后却传来陈子航的惊呼声：“阎大匠，你可是造那青州水帘洞天福地的阎大匠？！”
阎法德谦虚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高长松吞咽一口口水。
等等，他只是想搭好普通一酒坊，怎么连这种大神都召来了？
他好慌张。

第72章
经一番介绍高长松才知，这阎法德在佛道两界都颇有名声，常人只知他修道观修佛塔，却不知他还可修洞天福地、仙人洞府。
陈子航的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将阎法德建过的工程都报了一半。
高长松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看陈子航一副小迷弟的模样，恍然大悟：二师叔竟然不社恐了！
这是偶像的力量吗？
阎法德也是进屋才知高长松与陈子航都不是鲁班门的人，可既然陈子航掌握了鲁班门的术法，定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看高长松总偷瞄罗盘，大大方方地展示道：“这是我门的罗盘，不看风水，只勘地貌。”他就是跟着罗盘一路找到高老庄的。
高长松想，那这不就起雷达之用嘛！
但他又好奇道：“鲁班门的话，不应该用鲁班尺吗？”
不错，高长松在现代是听说过鲁班门的，准确说来，是他看玄幻网络小说中出现相关内容，当时就记下了，他还以为是后世逐步形成的呢，哪想到唐代就有鲁班崇拜了？
阎法德也不奇怪高长松能说出“鲁班尺”，这连百姓都知道呢！
修道之人大晚上也很精神，高长松点了几根蜡烛，三人借莹莹的烛光看设计图。
高长松看阎法德粗犷的侧脸，略有些紧张，想他这么大牌，不会看不上自己这小酒坊吧？
谁知阎法德越看眼睛越亮，他在脑中不断模拟酒坊落成的样子，想各器械的作用，他脑中闪过无数的灵感，抚掌道：“妙啊！”
高长松惊喜，他还没彻底搞懂呢，阎大匠竟然就懂了，真是术业有专攻，太好了！
他们仨讨论了小半个晚上，方案就出来了，阎法德信心满满道：“过两天等我细化一番图纸就开始办。”
高长松小鸡啄米点头：“好、好、好！”
*
次日一早，阎法德用过早食后才离开，高香兰是最早醒的，她揉着眼睛来西厢想讨杯水喝，就看见如铁塔般的阎法德站在灶台前跳锅边舞。
高香兰一下子瞪大眼睛，先以为自己在梦中，后才惶恐起来，想他家不是进歹徒了吧？
好在高长松从阎法德身前遛出来，原来这俩人前后站，可阎法德的身躯太高大了，将高长松挡了个严严实实。
高长松荡手臂招呼道：“这是阎大匠，是客人。”
高香兰赶紧端正表情向阎法德行行天揖礼表示欢迎。
高长松：？这礼仪分量是不是太足了。
一般天揖礼是向身份地位高的长辈才会行的。
高香兰也不知从中悟出了什么，等吃早食时她跟高玉兰都在偷瞄阎法德，而高翠兰就不同了，她本来就天真烂漫，此时大大方方地看阎法德。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阎大匠是来自于波谷山的巨人国吗？”
高翠兰山海经学得可好了，高长松严重怀疑是因为她把山海经当童话故事看，里面的故事记得贼清楚。
《山海经》中提到过不少巨人，比较有名的是帝俊、共工、刑天等，而《大荒东经》中更是描绘了巨人国的景色，据说那里的巨人都“踆其上，张其两臂”。高翠兰用她的小脑瓜思考了一下，认为阎法德跟知名巨人外貌都不是很符合。
高长松：口！
他刚想说“童言无忌”打圆场，就听见阎法德说：“这你都能看出来。”
高长松：？
阎法德表示：“家母有半半分的波谷山血统，到这我里血已经很稀薄了，可身形还是不同于常人。”
高长松愣道：“原来如此。”
通过这件事，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西游记中的大唐，想来不止有巨人跟寻常人的混血，还会有仙人跟人，人与妖的混血吧！
他又去看陈子航，发现对方也很惊讶，但那惊讶只维持了一小会儿，立刻转变为“不愧是阎大匠”。
高长松：“……”
你的偶像滤镜是不是有点厚啊喂！
……
待阎法德离开后，陈子航恢复正常，他开始给高长松补课，这补课的中心内容还是阎法德。高长松本来以月半眼看陈子航，可听着听着发现，衍生出的干货真不少。
陈子航崇敬阎法德，是因他的能力十分突出。你说建普通的佛塔、道观也就算了，他是能够建洞府，搞人造洞天福地的。
这其中的门道可多，找福地，最基础的是选址，是看风水。此时风水还不叫风水，《淮南子》有言：“堪，天道也；舆，地道也。”这是看天道运行与地气流转的术法，洞天福地需要建在天道之灵气与地脉汇聚之所，因此大匠得精通堪舆术。
陈子航道：“习堪舆术者，需看天、看地、看风、看水，最重要的还有天地中流传的气。”这里的气指清气，也指灵气。
那如何找到灵气汇聚的穴眼？这其中又有五步，分别是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
经过一番讲解，高长松明白了，这大匠最起码也要是个风水大师。
可风水大师只是最基本的，接下来才是真功夫，洞府中能没有聚灵阵吗？有了聚灵阵能没有结界吗？这都有了，就要想想为什么叫洞天了，因为“洞中自有一番天地”，这就要掌握袖里乾坤之术的放大版了。
陈子航道：“我曾见过一洞府，建在香炉之中，香炉飘香，人入香中就可进洞府。”他赞叹道：“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设计。”
“那香炉又是世外陨铁打造的，神兵利器也不可破，若说有何问题，便是那香炉若落入敌手，人只能被封在其中，几十上百年不出了。”
高长松：emmmmmmmmmm
精巧是精巧，但好危险哦。
陈子航又说：“我等道门下的炼器师不少，有人说炼器到极致，便该炼洞府，这点我虽不完全认同，却也认为不无道理。”
高长松明白了，合着全才才能成为大匠啊！
……
阎法德投入十二万分的精力建设唐朝历史上第一座蒸馏酒坊，高长松也不忘带高力一同守在天锅旁等出酒。
同庄的高力与高志虎都被他调到天锅这。高力年纪比高长松大，人长得比较敦实，高长松就安排他给天锅底烧火，再将那些酒液汇入大锅中。
高志虎的年纪小，他家境有些艰难，才被耶娘送来学手艺，高长松看他小胳膊小腿，不忍让她干重活，眼下像块砖头，四处补杂活。
他被安排的新工作，是将蒸馏过的酒一勺一勺舀入小瓷瓶中，高长松仿造未来五粮液的瓶子，定制了一大堆小瓷罐。
是乡下常见的粗瓷，而非细腻的白瓷。
中国民间卖酒，往往是胡姬拿勺给人酤酒，因此才有打壶酒的说法，高长松的蒸馏酒是要走高端路线的，哪能这么搞，定要搞得规规矩矩，看着就有档次。
他甚至请人刻了一方小印，上书“十二郎”三个字。高长松问做瓷瓶的师傅，在泥面上烙浅浅三字影不影响陶瓷质量，人家大手一挥道不妨事，高长松便在瓶子上工整刻下。
他充满豪情壮志：未来有今麦郎，今有十二郎，待此名吹遍长安，就是他去做胡商之时！
非常有志气！
高长松将这批酒转交给亲自来收货的黄千里，谁知对方一脸凝重地凑近他，跟他说了一句：“十二郎，我觉着不大对。”
他说：“来快来看看，我家是不是闹鬼了。”
高长松：？？？
又怎么了？

第73章
黄千里家的气氛不太妙。
本来，思及十二郎酒要从他家流出，黄千里都掩不住自己飞扬的眉角，饶是他经历过朝代更替，与胡商打半辈子交代的耶娘，首尝蒸馏酒后也啧啧称叹，他阿耶喟叹：“哪怕是唐王，也不曾喝过如此香醇的酒。”
酒香不怕巷子深，蒸馏酒的美名定会随着商队的脚步，传遍丝绸之路。
一时间，黄千里家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只觉自己与高十二郎偶然结识，是天大的福气。有时黄千里也会想，是否因貔貅在他家闹过一痛，才会有这份财运。
他的好运并未维持多久。这天丑时，黄千里正处酣眠之中，耳边却传来幽幽的歌声：“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那歌声清脆婉转，在深夜极具穿透力，可不知为何，对黄千里来说，歌声十分飘忽，一会儿宛若有人在他耳边哼唱，一会儿又像来自远方。
黄千里只感自己身处梦中，他像是被四面楚歌包围的士兵，无论冲向哪个方向，都能听见悠扬的乐声，时间久了，甚至有些恐惧。
第二天上午，他睁开眼睛，感到头昏脑涨，可耳边还像是萦绕着歌声一般，几乎能将它唱出来。
黄千里饱读诗书，他总觉此曲有些耳熟，却不知从何处听，因此找到朋友中学富五车的，询问来处。
那郎君眯眼听后笃定说：“是隋大业年间的民歌。”
黄千里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不能够吧！
对方却言之凿凿道：“你看，这‘杨花漫漫搅天飞’的杨，就是隋炀帝的炀，哎，这首民歌影射杨广的昏庸无道，祸国殃民，是亡国之歌啊。”
正因是亡国之音，才流传下来了，毕竟隋朝亡了，唐文明才能起来啊。
黄千里：。
那问题来了，土生土长的，没有感受过隋末唐初战乱的他，怎会梦见这首亡国民歌呢？而且唱得有鼻子有眼的。
黄千里发自内心祈祷，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首歌，也是最后一次。
当然啦，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接连几天，他都梦见了这首歌，而且黄千里总觉自己处在半梦半醒之中，身体很沉重，意识却轻飘飘的，他多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有千斤重。
只有一天，他是成功从梦中惊醒了，可在醒来时，乐声也戛然而止了，他环顾四周，再也找不到为他歌唱的人了。
黄千里不由问询自己，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
高长松听完黄千里的故事暗自称奇，他赶紧打开慧眼将黄千里从上到下扫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他向黄千里宣布，他身上毫无被用厌胜之术污染的浊气。
黄千里一拍脑袋：“这不可能啊！”他跟高长松坚持道，“那一定是隋年间的孤魂，以这种想法吸引我的注意力，他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我却不明白他的意思，无法帮他解决怨气。”
高长松：“……你这么想没错，可我却未发现什么。”他心说，黄千里联想能力还挺强啊，这一看就是传奇看多了，动不动就脑洞大开。
黄千里切入正题了：“其实，不仅是我，我阿耶也在遭遇相同的困扰，大约十天前，他时不时就能听到有隋人在梦中唱歌，我还年轻，睡不好也就罢了，阿耶身体不再硬朗，得好好睡。”他阿耶阿娘又是给随军烧纸钱，又是做法事超度，就为了把隋军的冤魂送走。
高长松也拗不过他，说：“这样，入夜后我来你这看一下，我倒看看哪个小毛贼胆子这么大，敢装神弄鬼。”
黄千里听高长松这句话，一下子就精神了，他等的就是这句。
……
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培训，高长松初步具备了挂牌上岗驱邪的能力，只可惜黄千里家的情况与上回雷同，他远远看着，只见门口悬挂的牌匾中射出金光。
这是一道金光，集齐三道便可组成小型结界。
高长松一丝不苟地将家中扫除完，本以为会像上次一般无功而返，结果还真有点发现。
空气中流淌着一丝丝清浅的妖气。有多浅？这妖气就像是风，一吹就散了，高长松辨认了很久，才确定妖气确实存在。其中，黄千里房间的妖气是有些浓厚。
黄千里殷切道：“接下来怎么办？你先去寝具上歇息？」”
高长松头要得像拨浪鼓，他说：“不成不成。”并表示“山人自有妙计”，他要在黄千里的耳边打坐一夜。
光打坐其实是不够的，还得降低存在感，这时白仙一族的送的幻术指南就派上用场了，高长松想“我得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才没人能发现我。”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黄千里的屋中迎来了夜晚，这时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那就是黄千里死活睡不着觉。
这就有点麻烦了，按照他的说法，如果睡不着，那妖魔根本不会出来啊！必须睡着，一定要睡着。
黄千里：啊，好痛苦！
折腾到大半夜才勉强睡去，高长松长舒一口气后，立刻将精神提起来，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装神弄鬼。
然而，真等他看到这妖魔时……
高长松静静地看五色鹦鹉从窗外飞来，悬停在房梁上，清了清喉咙，开始咿咿呀呀地唱歌：“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唱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他的歌词中灌注了情感，甚至能从他的嗓音中听出亡国前的悲凉。
高长松：。
啊，小鹦鹉能有什么错呢？
但深夜突然闯进人家家开始演奏，你真的不是胖丁吗？
这五色鹦鹉极具演唱家的天赋，待他唱完之后还躬身像并不存在的观众谢幕，此时高长松又怀疑他是不是从民夫那学来的曲子了，这幅模样，怕是跟伶人学的。
吊完嗓子后，他在房间内盘桓，正如黄千里说的那样，他一边飞一边唱，这才是“四面楚歌”的罪魁祸首！
伪装成石块的高长松想，这五色鹦鹉看着不像坏妖怪，只是太扰民了。
谁知他还没有想完，那鹦鹉就在距离高长松几厘米处留下一团马赛克。
高长松：？？？
仔细一想，鸟粪落在巨石块上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第74章
高长松的内心十分崩溃，谁能想到修炼成精的鹦鹉也是个直肠子呢！而且一点都不讲究，在室内就拉了……
他心神大动，幻术差点就要解开了，好在关键时刻高长松稳住心神，想：人家是有翅膀的，自己只有11路，根本跑不过，好歹等念好咒，搞清楚他怎么来的再说吧。
高长松：我忍了！
五色鹦鹉清空肚肠还不够，他在屋内遨游一圈，最后在黄千里的坐具前拍打翅膀，那里摆放着一张小案，高长松眼尖地看见了先头给黄千里拿来的酒，显然这人不好好做生意，先昧下几瓶一品。
高长松砸吧嘴：不会吧？
小猫咪喝酒也就算了，鹦鹉也会如此吗？
破罐子破摔的高长松仔细观察，他封陶罐用的是传统木塞，比照红酒塞，高长松还准备了开瓶器。
只见那鹦鹉高昂头颅，月光散落在鸟喙上，那竟不像是鸟喙了，泛着铁器的冷光。
鹦鹉自高处俯冲，借着冲劲，狠狠往瓶塞中来了一下，高长松倒吸一口凉气，是只狠鹦鹉啊！
之后更是如鲁智生倒拔垂杨柳似的，才一下子瓶塞就出来了。高长松看着，想那塞子不固定在他鸟喙上了吗，就见鹦鹉随便找了个门框抵着拔了拔，木塞顺利脱出。这一番举动行云流水，显然是惯犯。
高长松看他鸟头都埋在器皿中，不由深思，想若酒液不够高了，他难不成能乌鸦取水？不，也不一定，毕竟是成了精的，把自己鸟喙变长也不是难事吧？
又见这鸟饮半天酒，再起身时已是微醺，他倒是个会存酒的，还不忘把塞子叼起来再塞回酒瓶中，自己歪七扭八地飞一阵，啾啾两声后又开始唱了。
活像是喝醉后鬼哭狼嚎的ktv麦霸。
而弄清一切的高长松就不放任他了，掐诀便念咒语道：“住！住！住！”
这可是孙悟空用过的定身术！昔日蟠桃会前，王母命七仙女去摘桃子，孙悟空听见此会不邀请自己，便对仙女用定身术，将他们定在桃树下。
这鹦鹉若有些防备，也不该给高长松一击即中了，此刻饮完酒，醉得路都要走不动了，才会被得手。
那摇晃着的小鹦鹉飞到一半直挺挺地朝下落，好在高长松眼疾手快，解除幻像接住了他。
高长松：好球！
他捧着五色鹦鹉与他对视，那鸟一下就被吓醒了，高长松硬生生从他的鸟眼中看出惧意，只见这鹦鹉泪眼汪汪的，差一点就要挤出眼泪了。
高长松肯定不会同情他啊，这可是酒水小偷，而且还深夜扰民，肯定要治一治高长松先给他补上一道捆仙绳，又怕小鸟法力无边给逃脱了，干脆在他身上贴了道符箓，随后晃动睡死死的黄千里，把他摇醒。
边摇高长松还思考，这鹦鹉莫不像胖丁，歌曲还带催眠功能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测得很对，要不然黄千里怎能睡着，他可不是这么心大的人！
不对呀，不是说读书人的浩然正气能护身吗？这都能被放倒，也太脆了吧！
没了五色鹦鹉的歌声，黄千里一会儿就被摇醒了，他迷蒙地睁大眼，看清高长松后才意识到此非梦境，赶忙问：“十二郎可将前朝亡魂超度了？”
高长松无语道：“这可没前朝亡魂，只有一善吟的精怪。”随即将被五花大绑的鹦鹉出示给黄千里看，顺便将刚才发生之事说与人听。
黄千里看这泪眼汪汪的鹦鹉，也无语得不行，他伸手戳他的羽毛，鹦鹉精都要荷包蛋泪了。
黄千里吐槽：“这精怪与寻常鹦鹉也无甚区别。”
*
解决黄千里的事后，高长松连夜溜回家中，那鹦鹉自知逃无可逃，摆烂似的躺在高长松手心，也破罐子破摔，不挣扎了。
这等从容的气度只维持到进高长松的小院，进门后，鹦鹉全身上下的羽毛都炸立起来，顶着一层两层三层的禁锢符箓挣扎起来。
高长松都侧目了：挣扎得还挺激烈？
他并不是很懂鹦鹉为何如此，他不都认命了吗？
可下一秒高长松就知道为何了，因为乌云一溜小跑从屋内蹿出来。不，绝不能用一溜小跑来形容他的速度，堪称是风驰电掣，若不是高长松护得快，准被直接叼去。
高长松：！失策了，忘记猫与鸟的关系了！
他忽然想到其实乌云对驩头先前也有点意动的，可不知是因为企鹅看上去不那么“鸟”，还是因为驩头实在是太大只了，最后乌云还是放弃了在驩头身边打转。
可鹦鹉不一样啊，他可是标准鸟类，是在猫咪捕食名单中的，高长松忽想到现代同时有猫与鸟的家庭，那鸟定然是锁在笼中高高挂起，倒不是说担心他逃跑，惟恐被贪心的猫咪盯上，没有铁笼的保护，啊呜一口就没了。
高长松以双手护鹦鹉，将他盖得严严实实，乌云跳了好几个来回还没吃进嘴里，不满道：“十二郎你这是为何。”他喵喵叫道，“他难道不是来给我打牙祭的吗？”
高长松黑线：“当然不是，这是我从黄郎家捉来的。”
乌云道：“什么！那更该好好处置了。”他眼睛扑闪扑闪，心中疯狂呐喊“快投喂于我吧”。
高长松想：你捕点普通鸟类跟鱼也就算了，吃开灵智的，那也太惨了吧。随后义正辞严拒绝了乌云。
这番官司也惊醒了陈子航，他本就在打坐，对外界的声响一清二楚，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平日里闷头大睡的驩头竟也偷偷推开高翠兰的房门，躲在门口看他们，哎，不知那门如何挡住他日益圆润的身躯呢？
这回也不怪高长松区别对待了，这要是不小心了就要出鸟命啊！
他先侧身闪进陈子航房中，对还跃跃欲试的乌云道：“你不能进来。”随后对还在那里偷瞄的驩头道，“你进来吧。”
这可真不是他厚此薄彼，不是想着鹦鹉才受过惊吓，同族在身旁会更容易镇定些吗？
乌云气急，喵喵喵直叫，高长松依稀听见他呼“天道不公”，这就更让人无语了，不让他吃鸟而已，就扯上天道了，不能够吧？
其实陈子航看见高长松招呼驩头也一头雾水，那不应该全挡门外吗？
驩头闪进屋后，高长松贼兮兮地关上门，立刻跟陈子航说：“二师叔啊，可否把门锁死些，我怕乌云闯进来。”
他随后交代了鹦鹉的罪证，还表示：“便如此，也罪不至死吧。”
陈子航颔首，当然咯，他们是正经门派，喝杯酒就要命偿，那是魔道作风。
最后便是三堂会审，三堂分别是高长松、陈子航以及完全不在状态的驩头。
驩头：啾？
高长松解开定身术，如此，那鹦鹉便能开口吐人言，只是翅膀还被箍着，高长松审问他：“你如何日日飞入黄郎家中，扰人清梦？”
鹦鹉的说话声如他的歌声一般清脆悦耳，眼下门外守着虎视眈眈的猫妖，他自然不敢造次，恭敬道：“仙人有所不知，我本是杜康鸟之后。”
青天大老爷高长松打断道：“何为杜康鸟？”
原来这杜康鸟跟“杜鹃啼血猿哀鸣”的杜毫无关系，而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杜康。
杜康，根据《史记》记载，是夏朝的国君，也是中国的酿酒第一人，据说他的酒香曾醉倒空中飞的鸟儿，五色鹦鹉说，他是那醉倒的鸟儿之后，才称自己为杜康鸟。
高长松听后也不大信，夏朝指不定还没有五色鹦鹉呢，总不成他是杂交出来的吧，他严重怀疑对方是自己好美酒，又要往来历上贴金，才自称为杜康鸟的。
鹦鹉泪眼汪汪道：“我夏五郎鸟生在世，从不做恶事，唯好两物，一是放声歌唱，二是品鉴经年的美酒，只要是方圆百里之内有美酒，都逃不过我夏五郎的鼻子，我那日偶过乌斯藏，便闻见了酒香，顺路找到古格镇黄郎家，才得以一品。”
高长松冷笑，摆出酷吏嘴脸道：“你撒谎。”他看鹦鹉大惊失色，指出道，“你说方圆百里，我这高老庄与古格镇最多不过十几余里，你能闻到黄郎家的酒香，怎闻不到我这里的？”他这儿可是酒坊呢！
而且……
“喝酒倒也罢了，你又何必唱那前朝曲调？”
鹦鹉嗫嚅道：“我……这不是酒香醉人，便想高歌一曲吗？”他慌忙辩解，“而且我这声，也不会将人扰醒，我学过一门法术，若是无灵力之人听我歌声便会两眼皮打架，渐入梦香。”
高长松心道：好家伙，还真是古代胖丁啊！
可看这鹦鹉，并不为无人欣赏自己的乐曲而意难平，相反，他应该是很高兴的，这样就有当酒水小偷的空档了。
高长松最后道：“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既偷了酒水，便要做偿还。”他愤愤不平地想到，而且，自己可是接了一泡鸟粪呢，那不得公报私仇。
鹦鹉痛哭流涕，似在担忧自己的命运。
说是三堂会审，风头高长松一人全出了，结束后他问陈子航道：“二师叔，你看这可好？”
陈子航软绵绵地说：“当然是好的，十二郎赏罚分明，有掌门师兄之风。”他平日里是最好脾气不过的，否则也不会成为带娃专业户。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他指向驩头问道，“这会审何苦带小儿来？”他低头看驩头纯洁的小眼睛，那恐怕是什么都没听懂呢，看喜欢的二师叔望向自己，就啾啾两声，一派天真。
高长松也怪道：“驩头与鹦鹉既是同族，我想有幼崽在这，他多少会放松一二。”刚才不是才被乌云吓过吗？
陈子航一听，面色更古怪了，他指指圆头圆脑的驩头，又指细翅膀细腿的鹦鹉道：“他？同族？”
高长松说：“都是有翼的，那不就是同族吗？”
陈子航都无语了，他说：“驩头乃是异人。”鹦鹉连个异兽都称不上，说他们是同族，还不如说驩头跟人是同族呢！
高长松：！！！
这不能够吧，企鹅跟人族八杆子打不到一边呢！
……
近日，古格镇上的高员外心情不十分美妙，他本是最好满足不过的人，只要有鲜艳的衣服穿，有美味的食物吃，有人吹捧，便能让他的自尊心大大满足。
如此看来，他真是生活和美的富家翁。
可近日，也不知是到了年纪，觉少眠浅还是因他故，高员外的睡眠质量大大下降，午间，他大脑袋倚靠在枕上，却不起丝毫睡意，晚上更是看着天花板至天明。
老妻都嘀咕，她问高员外：“你怎不呼噜了？”
高员外感动道：老妻就是老妻，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睡不好了，有妻关怀体贴至此，他真是……
还不等高员外一抒自己的情怀，就听妻子砸吧嘴道：“以前你响声震天我睡不着，眼下习惯了，晚上没点呼噜声伴奏我还不得劲。”
高员外：行——叭——
员外是个憋不住事的，跟谁都要秃噜两句，又因他家是染坊的大主顾，有色上新都要第一时间送到员外家，他不仅自己做了穿，还要给亲戚子女都来一套。
旁人家都是女眷管这四季新布新衣，他家就不同了，高员外可乐与高长松等说两句。
这不，他就表达了自己睡眠不好的惆怅。谁想高长松过了几天，竟在茶楼与他偶遇，还说自己能治这眠疾。
高员外也是听过高长松本事的，虽说他也嘀咕，十二郎不是跟净尘交好吗？怎就成道门之人了？他乌斯藏也有修道的土壤？
可他总愿信修行者的话，再加上失眠真的很痛苦，他近日总觉着自己精神恍惚，试了好几个药方都不见得好。都说佛医道不分家，或许对方有何神仙手段呢，何不一试？
只见他将高长松请至家中，自个躺在榻上闭眼，又不知从何处飘来悠扬的清唱声，他在失去意识前依稀辨出，那是法曲。
高员外疑道：不都是道家之人了，怎还听见法曲呢？
想完后便昏睡过去。
*
其实吧，法曲虽说是因佛教法会而得名的乐曲，在唐代民间却大为兴盛，最有名的分别是《赤白桃李花》与《霓裳羽衣曲》。
高长松倒也听出些端倪，可他想想，总不能强迫人家唱道家经文吧？反正夏五郎的乐曲储备量大，那肯定是想到什么唱什么。
不错，高长松给鹦鹉夏五郎找到的劳改方式就是治疗失眠。
甭看现代用褪黑素的人那么多，其实古代失眠人也不少，比如说杜甫，那就是一失眠大户，他忧国忧民，留下的诗篇中记载失眠的竟然有一百多首。
还有陆游，毕竟是南宋最后一名爱国诗人，平日里忧心国计，辗转反侧，也不怎么睡觉。
高长松想来想去，这夏五郎出了这门让人睡觉的法术外身无长物，可你说直接放了他，高长松又心有不甘，那可是一坨鸟粪呢！
于是想出这法子来。
对夏五郎来说，让他到处唱小曲儿倒是没什么，可一想到有乌云对他虎视眈眈，哪怕他的鸟笼挂在房梁上，都时常能看见乌云垂涎的眼神，光是这来自外界的心理压力就让他难过得不行。
亚历山大的夏五郎皮毛都没以前亮了，若再折磨一段时日，准要掉毛。
高长松也不是什么魔鬼，看劳改得差不多了，就把夏五郎放走了，打开笼子时夏五郎就像是尾羽后烧了团火，呲溜一声就飞走了。
高长松：。
哎，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
农历四月中旬时，阎大匠终于了结手头的事务，来高长松这监管酒坊，看那座设备齐全的酒坊从无到有，一点点搭建，高长松心中充斥着难言的感动。
这可是酒坊啊酒坊，他的未来就寄托在酒坊身上了！
然而，正当高长松摩拳擦掌，准备将一腔心血投入酿酒事业中时，一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任务，浮现在高长松眼前。
成长任务-驩头的忧郁：
简介：进入五月后，驩头宝宝有了些神秘的举动，身为家长的你怎能不重视幼崽的成长烦恼呢？请弄清驩头的忧郁原因，并做出相应的开解。
奖励点数：50点。
高长松：？？？
好家伙，他不好在幼生期吗？怎就忧郁上了？！
他家的驩头，连话都不会说呢！

第75章
都发布任务了，高长松肯定得管，他反思自己，实行放养政策，对驩头关心不够。
想要知道驩头在忧郁什么，自要从关心他日常起居开始。
那驩头的一天是怎样的呢？高长松专门抽出时间，细细观察一番。
驩头的作息与高翠兰保持高度一致。清晨，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西边儿吃饭，驩头的翼拿不起筷子，也握不了勺子，都靠高香兰等人轮番投喂，今儿高长松坐他边上，将蒸饼撕成碎块，在面片汤里浸两秒，再塞进驩头嘴里。
他迫不及待地扬起头颅，高长松见驩头的豆豆眼紧盯蒸饼块，玩心大起，捏着面饼左边晃晃、右晃晃，看他圆润的身躯有节奏地摇摆。
高香兰黑线：大兄也太贪玩了吧！
高长松还捉到了高翠兰的小辫子。高翠兰跟驩头挨着坐，当她遇见自己不爱吃的蒸菜时总是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驩头口中。
高长松：“……”
他默将自己面前盛葵菜的小碟子掉了个，移到高翠兰的案上。
高翠兰：！
高长松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高翠兰气鼓鼓的包子脸，怎么办呢，小孩可不能挑食呀！
*
早食过后，驩头先颠颠地跟高翠兰一起吟诵论语，因他不会吐人言，只能有节奏地发出“啾啾声”。高翠兰习字时他蹲在一旁，意念写字。
一个上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午餐后小憩一会儿，便要去陈子航那上课，直到傍晚来临前才能有片刻空档。
高长松观察大半日，总觉驩头行程十分紧凑，毫无忧郁的时间。
思来想去，高长松打开商城寻求外援。
自从他挂上伪驭兽的buff，商城内刷出不少与兽相关的商品，他心水的是“德鲁伊之心（体验版）”。
简介：想像德鲁伊一样听得懂兽语、控得住藤蔓，还能变成珍惜动物大熊猫吗，德鲁伊之心绝赞发售中～体验版只需100点！
时间：3小时。
这是高长松从限时骨折中扒拉出来的，贫穷的高长松只有6000点存款，正版区什么阿猫阿狗都三千起跳，他是绝对买不起的。
还是骨折区好啊，一者到五折不等，哪怕很多商品都是B级货或试用品，他也愿意买。
高长松都要垂泪了，这就是贫穷吗？
德鲁伊之心看似很好用，唯一的限制就是那三小时，高长松打赌，这绝对是只能刷出一次的商品。
他左思右想，还是拍下了。
自由活动时间，驩头如小炮弹般哒哒哒地冲了出去，高翠兰也跑出去了，跟隔壁的大娘二娘一块儿疯玩，留头的小郎君也“哇哇”叫着凑一块，高长松瞅了眼，发现他们在有模有样地蹴鞠。
这在唐代是国□□动，上至帝皇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对蹴鞠喜爱有加，军队里普及蹴鞠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汉书&#183;霍去病传》说了，蹴鞠能练兵！
高翠兰他们踢的是传统“毛丸”，外层用皮革包裹，内填各色兽类毛发、破布等等，结实有余、弹力不足。
小郎君小娘子们玩得痛快，驩头却不行，他的小短腿根本没法盘球。高翠兰也是半大孩子，说不定上多体贴，她带驩头来过两次，没回都自己玩疯了，哪里能想到驩头的不合群？
跟踪小朋友的高长松摸下巴，想他莫不是寂寞了吧？
*
驩头寂不寂寞高长松是不知道，只见他呆呆地围观了会儿蹴鞠战就快步离去。企鹅宽大的脚掌让他无法“跑”，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快走，驩头走得还不是很稳，偶尔急了，就会向前摔个敦，他雪白的腹毛也染上土色。
高长松看得心提到嗓子眼，想这驩头也太招人了吧！
呆呆的鹅子撅起小屁股趴了会儿，再慢腾腾地爬起来，高长松看他放空思想，赶紧放德鲁伊技能。
技能1:拥有德鲁伊之心的人能与自然界的动植物产生共鸣，快去听听他们的心声吧。
读条时间：10min
是的，这还不是个长效技能，一次只维持1分钟，随后就要冷却10分钟。
高长松：目标驩头，发射！
“……”
空白、空白，高长松都怀疑“德鲁伊之心”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了，才听见稚嫩的童声：“滑不动。”竟还有些疑惑。
高长松：？？？
你说“飞不动”我都能理解，什么叫滑不动？
他看驩头慢吞吞地爬起来，一摇一摆晃上小山丘，随后吧唧一声，又趴在地上。这回他可滑得动了，腹部做船，呲溜一下从山上往下滑。
高长松斯巴达了：好家伙，和着你说的是这种滑滑车啊！
他忽然想起几次看见驩头，对方都像在泥潭里打滚过，这不比那更刺激？
驩头玩过三四回才尽兴，他兴奋地“嘎”了一声，这还是高长松头一回听他叫出“啾啾”以外的音。
他本以为玩爽的驩头会回家，却见他屁股对自己，往密林里钻。高长松思忖道：自己太大只也太显眼，跟踪驩头需更隐秘。
他想到德鲁伊之心的作用，摇身一变，拟成乌云模样。
没办法，高长松实在没有创造力，他最熟悉的就是身边的精怪了。
驩头跑得不快，高长松轻手轻脚跟上，只见对方紧靠一合抱粗的大树站定，遥望枝头。他浑身萦绕着惆怅之意，哪怕高长松都能辨认出。
高长松：共感第二轮！
这回读出的消息可多了。
“……爸爸、妈妈。”
“我没有妈妈吗？”
“翠兰爸爸妈妈都没有。”
“为何他们有？”
高长松抬头，只见麻雀夫妇给才破壳的幼鸟捕食，驩头在忧郁什么，还有何不懂的？
可他却想不到，驩头又以稚嫩的童音补充道：“十二郎是爸爸。”
“妈妈在哪里呢？”
小猫咪样的高长松趴在地上，心头大动：什么，原来驩头把他当爸爸吗？！
天呐，他真是不称职的父亲！
他泪眼汪汪地想：不行，要从今天开始当个好父亲！
……
50点任务点顺利入帐，高长松却头疼不已，哎，他给驩头从哪弄出妈妈，总不能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夜深人静时，忧郁的高长松将宣纸铺平在案板上，向远在长安的钟离珺传达自己的愁思。
一个月后，钟离珺收到来自乌斯藏的信。
钟离兄：
我真是不称职的父亲，近日见驩头情绪不大对，难得有闲才关注他。驩头吃得好睡得香，今儿早还吃了三张蒸饼并一碗面片汤与一枚煮鸡蛋，可惜精神郁郁，我见他在泥里打滚后遥望鸟窝中一家人，深知他是思念亲人。我虽知你在长安办皇差，不想打扰，可除你外实在无人清楚驩头习性，只能来问询一二云云。
高长松信写得文邹邹的，翻译成大白话就这样，钟离珺读完后正儿八紧思考，想驩头是异人，那肯定也跟人一样会忧郁，生心魔对吧，可如何安抚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写入信中。
长松弟：
我知你养娃艰难，可却帮不上忙，这驩头的蛋是我在大荒发现的，那片雪地中只见他同族的尸体，想来是遭逢祸事，我怜惜他幼弱才带回抚育，若无你的细心照料，这蛋还真孵不出。
想到这他停笔，只觉自己没写到正事，略作思索后又到。
生父母既双亡，养父母就是他的父母，你将他孵出来算是他的半个父亲，我虽将他带入长安却未尽养育之责，只能拖人给你送些草药丸，一些是给驩头的，一些是给你的，不必客气。
写着写着，因高长松说到驩头早食吃了些啥，他也话锋一转，开始书相关内容了。
长松弟你所制的腐乳与豆瓣酱在长安城中大卖，我吃了一坛腐乳感觉甚好，可再去店里就买不到了，可否给我寄些过来，金银已随包裹给你。
兄钟离留。
这一来一回两封信孙元翔没看见，否则肯定要逼逼叨叨，说他们在写什么玩意儿了。
这跟将一家老小寄放在乡下，自己进城打拼的外来务工人员有何区别！
信寄完后，钟离珺又开始收拾家当，下个月洞东胜神洲有一五年一开的洞府，全天下的修道人都会聚集在那儿等洞府开放，碰碰运气，他也不会错过这种难得的机缘，肯定要去凑热闹。
上回进洞府时他还年轻，没讨到好，希望这回能有所收获吧。
……
将信寄往长安后，高长松对驩头关怀备至，都亲自教他念“papa”“阿耶”了，高香兰他们用无语的眼神看向高长松。
叫大兄还差不多，十二郎还没娶新妇呢，怎么就想当阿耶了？
哎，实在是好为人父。
这些编排高长松是不知道的，他除了带娃还要紧盯酒坊，阎大匠动作是快，不出一月，活在绘卷上的蒸馏酒房便展现在高长松面前，他激动得都要打哆嗦了，这可是元朝末年才登上历史舞台的酒坊啊，这么一整，超前了六七百年！
建成后就要尝试自行酿酒了，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就记载了蒸馏酒的发酵过程，大体就是将糯米、梗米、粟或者大麦等粮食蒸熟后跟酒曲混合发酵。
酒曲在唐代还是很好买到的，官营的酒坊中就卖酒曲，到时候只要按照税法给政府返点就行了。
高长松也不求酒曲有多好，本来他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酿白酒，只要有白酒，那就高于时代一大截，至于白酒内部pk品质好坏，这是未来的事。
第一批酒曲并粮食的发酵时间并不长，七天足以，随后就是天锅蒸溜，为庆祝他酒坊蒸出第一批酒，高长松特意请了黄千里、阎大匠等人上门品尝。
高长松看碟中清亮的酒液，心中涌起万丈豪情：这！就是他踏入长安，走向世界的基石啊！
“来，干了这碗白酒！”
黄千里听后摇头晃脑地表示：“辄拍案浮一大白，白，为酒盏之意，以酒盏名酒，言简意赅，好名啊好名！”
说漏嘴的高长松：对哦，这还没取名呢！
阎大匠盘腿坐在案前，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一大截，陈子航本来就高挑，此时还有毛毡毯保驾护航，都比他迷你一圈，此时只见阎大匠手捧酒杯，细细端详，那清亮的酒液中倒影着他的面庞。
也不知他研究出什么，阎大匠一样头，把满满一碟酒干完了。
毛毡毯中传来陈子航瓮声瓮气的夸奖声：“不愧是阎大匠！”一口闷了！
在场人中敢这么着的不多，黄千里、杨晨等人经历过上一轮的丑态百出，此时都小心翼翼地啜酒。可酒量都是垒出来的，没积年累月的练习，就是不行。
酒过三巡后，这露天场就不一样了。杨晨的酒品比较好，如婴儿一般趴在案头酣睡，黄千里则跟个呆子似的傻笑，鹦鹉夏五郎也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竟顶着乌云的压力在黄千里的案上翩翩起舞，鬼哭狼嚎道：“既生瑜，何生亮啊～”
也不知他被勾起了什么伤心事。
高长松视线逡巡一圈，在看陈子航脱下毛毡毯直面阳光时大惊，只见他一寸一寸挪移至阎法德身旁，滔滔不绝倾诉自己的崇敬之情。
高长松暗叹：好家伙，真酒连社恐都能治吗？
而阎法德竟然是在场人中唯二清醒的，高长松看他面色严肃，面对激动的陈子航还不断点头，这令高长松惊奇，他还专门走到阎大匠身旁，才发现他连瞳孔都不对焦了。
哎，又是一个喝醉的。
这群魔乱舞的景象让高家三姐妹十分害怕，哪怕是年纪最小的高翠兰都深深记住“不得饮酒”这条铁律。
喝醉的话就太丢人啦！
……
农历四月二十七是高香兰的生辰，听闻她修行略有小成，高长松精心炮制了一件礼物。
高香兰学得是炼体功夫，按陈子航的说法，她在修行上不是很灵光，可好在能吃苦，半点大孩子，又是小女郎，能坚持挥拳五千下、一万下已经很不得了，更别说她日日练了。
哪怕是高长松都得承认，自己是不如高香兰的。
好在高香兰自己也是爱舞刀弄枪的，哪怕在开放的唐代，多数女子形象都是弱的、柔的，贵族女性化化妆、打打马球、赏赏花，一天就过去了，普通人家也有商妇等事业女性，可这样的人很少，自己跑商时还总受人排挤。
高长松有来自现代的灵魂，他是不大在意的，而且家中最立得起来的就是高香兰，因此他无论做了什么生意都会跟高香兰细细解释一番。
高香兰好强，只要是高长松交给她的都会做到最好，可你若说她很喜欢经商，那好像又没有，只有在她练功法时才能看见她眼中闪着光。
因此，高长松特意去镇上铁铺，他到铺前看时，只见三人在打铁，高长松便问：“有甚好钢铁？”
打铁的看高长松斯斯文文，又想他是卖豆腐做酱的，就笑道：“十二郎可是来打菜刀铁锅的？”
谁知高长松不仅摇头，还给他一卷图纸，展开看后打铁的瞪大眼睛道：“喔唷，这可不好弄啊。”
高长松问：“能打吗？”
对方道：“需花些时日。”随后跟高长松说要耗的时间。
高长松一听，正好在高香兰生日前能赶上。
嘿嘿，他要给高香兰准备一份她一生难忘的生日礼物！

第76章
高长松对铁匠一家的印象很深刻，原因很简单，这家人姓巫马，这可是现代少见的复姓。
铁匠家的三兄弟直接叫巫马大郎、巫马二郎、巫马三郎就成，听说大郎擅长打铁锅、三郎擅长打菜刀，最中间的二郎是个好手，什么都能打。
高长松原本还担心他们打不好自己要的，后来一想，这年头的铁匠业务范围广，家家户户征兵时穿的铠甲都是自带的，他们平日里是打农具，可摇身一变也能打铠甲、铁器，业务能力不用担心。
四月二十七日一早，高长松先给高香兰下了碗面片汤，他试了很久才搓出一根面条。
再观高香兰，她与平日无甚区别，连衣裳都穿旧的。
这跟唐代的禁忌有关，除了十岁的大宴外，对未加冠或及笄的孩童，那都是不能办的，按时人的意思，大办生日就是告诉阎王爷，自家孩子几岁了，被收走了怎么办？
高香兰今年才八岁，你说虚岁十岁也说得通，但高长松保险起见，还是没办。
高香兰吃长寿面时就感到不对了，高长松技艺不佳，拉面对他来说太难了，平日里都是发酵面团后直接切片下汤。
为了这碗长寿面，他苦练许久。
高香兰夹起一缕，高长松就怕她看不出来面中有何玄机，主动说：“你数数看，这其中有几根面？”
高香兰黑线，这也太刻意了吧！
好在高翠兰还是买账的，这时年纪越小的越捧场了，她扒拉了一会儿大声道：“只有一根！”
高长松欣慰道：“不错！”他说，“生辰日咱也不大作，只吃完面，一根面条顺到底意为长长久久。”他说，“可知这长长久久是指何意？”
这时上线的还是捧哏高翠兰，其实高玉兰也有话要说，可她声音没有高翠兰大，就没抢过。高翠兰像幼稚园小朋友一样举手道：“是指全家人在一起长长久久！”
高长松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寓意还不错，但不是正确答案。
机智的高玉兰说：“既是生辰日吃的，那该是寿数长长久久。”
高长松宣布这是正确答案：“说得很对，但全家人长久相处也无甚错。”有了这层祝愿，长寿面似乎都好吃许多，可高翠兰嚼了好一会儿还是悄声对高玉兰说，“这面片太厚了，塞得慌。”为了让面不断，高长松跟搓橡皮泥似的，搓了好粗一条，味道怎样就很难说了。
用过早食后，高长松拿出巫马家几人合力造的礼物，递给高香兰，说是八岁生辰给的贺礼。
高香兰入手沉甸甸的，还挺震惊，唐人不兴现场拆那一套，早食后高长松借口去看酒坊避开，高香兰赶忙回自己房拆开，竟是一条九节鞭。
高长松本想打金鞭，在道教中，不同武器有不同的意义，赵公明持一条金鞭，王灵官持一条金鞭，萨守坚真人也拿金鞭。这武器在财神赵公明手中似乎在告诫世人生财有道义为先，至于在其他两神仙手中，那就是实打实起降妖除魔、惩恶扬善之用了。
高长松原本是想打金鞭的，咱不打纯金的，镀金就行，结果一想，觉着高香兰只是一小女郎，金鞭在手太高调了，被匪人看见心存歹念怎么办，同样是鞭，九节鞭看上去好多了，也不显得很值钱。
他搓手想：嘿嘿，香兰不是喜欢练拳脚功夫吗，有这武器在不更好？
而高香兰看见这条九节鞭，又是欣喜，又有点茫然，她喃喃自语道：“我还没正式学鞭法呢。”
高长松有所不知，不学鞭法先用鞭，最有可能的是把自己给打伤了！
……
高长松开了这头，高玉兰与高翠兰也不甘示弱。她俩都苦思冥想了一番送什么合适，高玉兰是先做出决定的，她这段时间还在不断深入学习阵法，甚至开始了炼器师的基础课程，将阵法附在武器上。
高玉兰深知，以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直接给九节鞭附阵法是肯定不行的，大娘如此爱那九节鞭，都开始学鞭法了。她估摸着自己能先试验做把小木剑，将符文附在剑上，送给大娘防身。
说干就干，她先跟陈子航说了自己的想法，果然，陈子航鼓励她付出实际，并且问了高玉兰准备附着怎样的法术。
高玉兰想了一下，她固然喜欢那种能够喷火喷水喷金的剑，可这不是做不到吗？咱么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吧。
“我想附着风。”她说，“风包括木剑，形成剑气，可使刃吹毛立断。”她又开始遥想，“风的话，是不是更方便御剑飞行？那样大娘站在剑上，也可以飞很远啦。”
陈子航指出：“但你准备用的是小剑，才比匕首长一点儿，香兰是万万站不上去的。”
高玉兰想想很对，她提出了一连串的奇思妙想，结果都被发现了这样那样的漏洞，最后还是觉得单纯附风就行了。最多改成可伸缩性的，灵力多点，那风就延展得长些，灵力少了就薄薄一层，当把锋利的匕首。
陈子航给高玉兰提供了不少支持，学到现在就没什么是陈子航不会的，他甚至会木雕，刻出一把把模样精致的小剑，一开始他说要给高玉兰包揽了，她铭刻法阵就好。
谁知道高玉兰不愿意，她是想成为炼器师的，那怎么能自己不会做基底呢？于是她拿着把小刻刀练啊练的，饶是倍灵力淬炼过的手都生出不少茧。
高长松看见她的手指都要心疼死了，可高玉兰自己还是很坚定，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打磨她的第一项作品。
那柄小小的木剑，在她手中逐步成型了。
……
高翠兰年纪小，可想要为姐姐庆生的心是一样的，她这种年纪，本是觉得路边漂亮的石子与野花跟金银无甚区别的，但因学了如此久的道，掌握了基础知识，又觉得得送个道学范围内的、独一无二的珍宝才行。
她握紧驩头的双翼道：“我们也要找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驩头：“啾啾！”
什么是与众不同的东西呢？
想到大兄，高翠兰脑袋上亮起了小灯泡，她表示：“我们一起去找精怪吧！”
捉住精怪，送给大娘，这才是最好的生辰礼！

第77章
很快，乌云也被驩头拉着加入高翠兰的寻精怪队伍。甭看驩头是有翼一族，在乌云放弃吃他后，二者关系就不错，乌云心情好了还帮驩头做翻译。
半岁的小驩头依旧无法口吐人言。
高翠兰在拉乌云入伙后还手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她认真道：“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往外透露。”
乌云的尾巴跟耳朵一同竖起来，尾巴小幅度甩动，什么，秘密，好有意思哦！
可在听高翠兰说完后，不会说谎的小猫咪一五一十道：“可高老庄附近没什么精怪喵，大家都不敢过来喵。”
猫也是有领地意识的，整个高老庄都是乌云的地盘，用过早食后他便迈着优雅的步伐，从村口走到村尾，再环视一圈。这是他一天中最重要的任务。
高翠兰却摇摇头，她说：“庄内有妖气。”因年岁尚小，她的表达能力也有限，只囫囵道，“很微弱的妖气。”
可不是没有人都跟猴哥一样，大喊一声“呔！有妖气！”就能发现妖怪的，尤其是人间界的修士，说妖气，那都要看直觉，看灵感，灵感强的就是天生修士，其他就差点。
高翠兰可是高长松眼中的主人公，修道小天才，自然有这本事，乌云跟驩头又都很相信她，于是纷纷问高翠兰：“妖气在哪？”“啾啾！”
高翠兰豪气地一挥手道：“跟我来！”
……
高老庄共有三十多户人家，共计一百口人，住得还算松散。老鳏夫骆新城就住在靠近灌木丛的地方。他能耕种的田少，可又因家中只有一口人，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意思在，平日里做俩陷阱，抓獐子打牙祭，日子也过得下去。
哎，想他年轻时，上山捉狡兔、插河鱼也不在话下，现在到底是人老了，腿脚不灵便。
骆新城没有子女亲缘，就格外喜欢小孩子，村口的小郎君小女郎会跑到他家这玩，倒不是为了别的，骆新城准会给他们饼吃，逢年过节甚至能讨要块饴糖。等他们拿着甜蜜蜜的糖果回家，又得被老母亲捶一顿，过几日老父老母拿鸡蛋来答谢骆新城。
高老庄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邻里关系也很好。
高翠兰带领驩头跟乌云绕田垄走，威风无比，一群拖鼻涕的小萝卜头丛田畴另一头回来，鼓足劲叫：“翠兰翠兰翠兰！”他们都不叫高翠兰的排行。
高翠兰很高冷地对他们招手，又坚定向骆新城家走去。
小郎君并小女郎看她的背影，都“哇”一声，等回家后就“娘，我也要狸奴！要翠兰家那种能说话的。”
“起开！”
被毫不犹豫地嫌弃了。
高翠兰在高老庄的小朋友群体中人气很高，一是她长得灵秀，二则是她说话文邹邹的，跟书香人家出来的小姐比也无甚区别，当然，村人其实是没接触过书香门第的人，只听说高长松请了一位西席，专门教他家人读书。
对小孩来说，高翠兰最拉风的，便是她身两侧的驩头跟乌云，听说这都是了不得的精怪，《山海经》里都有记。
村人尊敬高长松，又知他跟金沙寺的净尘法师是好友，自己也是个有仙缘的，总告诫小孩让他们别去逗弄十二郎家的大仙。
自己都不敢接近，却看见高翠兰带那俩横行过市，能不羡慕吗？
走了一刻才到骆新城家，高翠兰笃定说：“就是这！”定睛一看，“这不是骆伯家吗？”
骆新城可喜欢高翠兰了，只要见到她，那张老脸都会笑得像盛开的花，褶子一道一道的。
果然，骆新城看见高翠兰很高兴，他还摘了两朵时令花给高翠兰簪发，还慈祥地问：“今儿小女郎为何而来？”
高翠兰脆生生道：“骆伯家今日可有何怪事？”
这话要是从高长松口中说来，骆新城可要忐忑半天，可是高翠兰说的，他就不觉得有什么了，还是呵呵笑着，看似认真地思考一番道：“没有啊。”
高翠兰严肃：“真的没有嘛？”
骆新城道：“小女郎可在屋中自己看看，”随后他又兴致勃勃道，“我先去给你们倒杯茶汁，乌云跟驩头要吗？”
乌云嗲嗲地喵了一声，表示自己需要，驩头则一个劲地点头。
等到骆新城去西堂忙活时，乌云他们就开始东跑跑西走走了，先前说了是妖气，肯定要先往院子里瞧瞧。
骆新城养了三只鸡，此外还有一只大鹅。这只大鹅是骆新城家的守卫，有些小郎君不敢来，他们说骆伯家的大鹅很凶，看人的眼神想要把人吃了。
高翠兰的眼神也变得十分犀利，这不就是说，若是成精怪，他的可能性最大嘛！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与乌云他们听，驩头的眼睛睁大了，乌云的耳朵立起来了，他们都认为高翠兰说得很对。
待入院落时，那大鹅立刻感觉到了窥伺者的目光，在用扁嘴梳理完自己的毛发后，回头看向高翠兰他们。
乌云尾巴上的毛炸开了，他郑重道：“这是杀气，喵！”
高翠兰其实有点儿怪，她对上大鹅杀气腾腾的视线，只觉得这只鹅是有灵性的，绝对开了灵智，可妖气不是从他这传来的啊？
在她疑惑的时候，驩头身为有翼一族，挺身而出，他迈着外八字步走至大鹅面前，借自己傲人的身高俯视大鹅。
然后……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救命呀！
被叨叨得在庭院里抱头鼠窜，又因驩头跑步不是很稳，被石子绊倒在地，大鹅抓住机会疯狂攻击他的臀部，乌云跟高翠兰看后大惊，连忙上前去解救，分明是一人俩妖，竟然还压制不住这鹅。
骆新城听见院子里吵吵闹闹，赶紧兜着茶壶出来，看见高翠兰他们大惊，赶紧喊道：“大鹅，嘴下留人啊！”
……
休整好一会儿，驩头都没调整过来，一屁股蹲坐在北堂榻上垂泪，高翠兰头一次看他哭，手足无措，只能不能对着他吹吹，表示痛痛飞掉。
其实高翠兰自己看上去也挺狼狈的，发髻散了，衣服领子歪了，看着像小疯丫头。骆新城看后长吁短叹，直说对不住，他们家的大鹅脾气实在是太差了。
其实，高翠兰他们并不是第一波跟大鹅打架的人，他可是把不少小郎君叨得哭着回家找妈妈了。
骆新城给高翠兰他们倒茶，直说：“先吃点茶。”
高翠兰捧着杯子，忽然觉得不对了，她低头看了半天，盯着盯着，只见着杯子上的陶瓷纹路，似乎凝出一张脸来，看着也不会觉得古怪，反倒是丑萌丑萌的。
他苦着一张脸，似乎很不满自己被使用似的。
高翠兰“啊”了一声道：“物老！”
唐朝人十分相信物老成精，甭说是杯子，哪怕宅邸老了都能成精怪，只是那样的宅邸往往不怎么好搞，一旦遇上他们不喜的主人，是要“闹鬼”的。
骆新城没懂高翠兰的意思，说：“这杯子应该有些年头，是粗陶里的次等货，别看它纹路不漂亮，用起来还是不错的。”
高翠兰盯着物老成精的杯子，看了很久很久。
……
高长松：“……”
高香兰：“……”
高玉兰：“……”
只见高翠兰将物老杯扣在案上大声说：“这是杯子精怪，送给大娘当生辰贺礼。”还极力推荐道，“往里面倒开水他就会做哭表情，倒凉水他就会笑。”
乌云跟驩头一起点头，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他们一同找来的生辰礼！
高长松看天花板，虽然但是，要这种会做表情的杯子有何用啊！

第78章
高长松将表情杯放在台面上。
倒冷水……
表情杯微笑。
倒热水……
表情杯苦着脸。
倒酒水……
表情杯舒展眉目大笑。
高长松扼腕，鸡肋倒是挺鸡肋的，可还是很好玩的嘛！他好容易憋住笑容，回头鬼祟地看看，生怕给高香兰她们逮到自己不务正业，耍表情杯玩。
表情杯，这是高家人给这物老成精的杯子取的名，不只是高长松，最小大人的高香兰都对他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试过倒各种饮品。
高长松玩了这么久，好歹挖掘出一点儿作用，那就是表情杯的品味很不错，越是醇香的酒他的笑颜就越大。
高长松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emmmmmmm，那我自己也是喝得出来的。
果然很鸡肋！
*
“大兄！大兄！”高长松手一抖，赶忙把表情杯里的水倒了，他转身对高玉兰，假咳一声道：“发生何事？”
再一看高玉兰的模样，更要喷了，这这这！这还是他家文静灵秀的二妹吗？这穿得怎么跟假小子似的？
只见高玉兰一身粗布短褐，养到今天的秀发像小郎君一样扎发髻干练地盘在脑后。若只有这些，高长松还不至于如此失态，真正让他介意的是高玉兰耳鬓边上那一串长短不一的发缕。看得出是齐齐斩断的，几缕头发呈阶梯状排列。
高长松勃然大怒，抄起家伙就道：“哪个浑小子欺负了你，我去讨回公道来！”
干将她妹妹头发削成这狗啃的模样，看他不替对方耶娘好好教训一番！
谁知高玉兰豆豆眼道：“大兄，你在说何？”她郁闷地顺了把碎毛，“这是我无意间割断的。”
高长松先松口气，哦，自己弄的啊，不是被欺负了就好。随机转念一想，不对！高长松的脸又黑了，割断鬓发，差一点不就割到脸了？那得多危险啊！
他不复平日里好哥哥的模样，将高玉兰训斥一通。高玉兰心知高长松担心自己才如此，也低着头，一副沮丧模样，等高长松进行完安全教育才抬头，跟他说自己急忙来的原因。
只听高玉兰道：“我那小剑成了！”
高长松只知陈子航也高玉兰一同在鼓捣给高香兰的生日礼物，听陈子航说是件仙法器。他心下是有些好奇，但见陈子航与高玉兰讳莫如深，就按捺自己的好奇心，也没问。
高长松看高玉兰这么兴奋，连忙端正态度道：“可能去看看？”
高玉兰眼睛扑闪扑闪的：“当然可以。”
*
高玉兰的初作品自然不会有多精致，可她已用尽全力。她的雕刻技艺还是有些生疏的，小木剑上刻痕不大流畅，高长松低头瞥见高玉兰上手的一道道血痕与茧子，她有灵力护体都能磨成这样，可见耗费多少心血。
高长松：有一丝丝的心疼。
高玉兰却全然感觉不到痛，此时她的兴奋之情压倒了一切，她手持小木剑同高长松介绍道：“大兄您看。”在她手上的似乎是平平无奇一柄剑，在注入了灵力后，却附上肉眼可见的一层膜。
高长松神色一凛，想这莫不是剑气？！
高玉兰揭秘了：“这是风符，附着在剑上能够有类似剑气的效果，吹毫立断。”随后加大灵力，那剑又像是绝地武士手里的光剑，又像是《死神》里市丸银的剑，无形的剑刃向前延展了好几米。
高长松战术后仰：这就是传说中四十米的大刀？
高玉兰说：“就是我这木剑的材料不够好，有点脆，最多只能延展剑刃至二十尺。”二十尺将近7米，已经很不短了！
陈子航看着高玉兰，非常欣慰，他还跟高长松说：“给剑附着法阵倒不是没人做，可她这随灵力大小而改变剑刃长度还真是少有人能想到。调节灵力大小的阵法也很精妙，玉兰真是天生的炼器师。”
炼器师要学的东西可比寻常道士多多了，除了要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并有精妙的控制力外，最重要的、也最学不来的就是想象力了。
无尽的奇思妙想背后才是一件件划时代的仙器，若只能仿他人所学，那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永远也成不了大家。
木剑当天晚上，小木剑就送给了高香兰，她果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
没过几日，陈子航向高长松辞行。
高长松吓了一跳，陈子航在他们家住了近一年，参与大大小小各色节日，高长松早将他当成了家庭的一份子，他正儿八经同陈子航说：“若有甚照顾不周的，二师叔一定要同我讲啊！”一言不合就走他心慌啊！
陈子航终于意识到高长松会错意了，他哭笑不得道：“非也非也，我并非因在乌斯藏遇事而离开。”他赶紧解释道，“这本是我来前就定好的。”
高长松满头问号，来之前就定好的，也就是说一年前就说好要走，是因高翠兰他们要小学阶段毕业了吗？
还好陈子航不喜欢卖关子，打断了高长松满脑袋的奇思妙想，他解释道：“三十年前，东胜神洲傲来国紫真宫秘境横空出世，此秘境乃是眼下被渡至西方的马元尊王佛宫邸所化。”
“此秘境五年开放一回，每回开放一月，待开放时佛教、道教、甚至连儒生都会前往东胜神洲，只求在这秘境中寻找机缘。”
高长松听着觉得不对了，他想好家伙，这世界直接修仙、封神二合一了。
虽早就感觉到点苗头，却没这么直观过。
高长松忍不住问道：“那这马元尊王佛难道没意见吗？”自己的宫邸都成秘境了耶，以前搜罗的奇珍异宝直接对全世界修士开放，是他的话他得呕死啊！
陈子航委婉表示：“准提道人引马元仙入佛后曾想化缘紫真宫入佛，可惜并未找到这宫邸，当年秘境横空出世，他便言此物与西方有缘，只可惜紫真宫在天地间漂泊许久，早已成了另一番模样，他幻化成了单独的小世界，除马元仙当年收藏的宝藏外，还有不少殷商时代留下的遗物。”
高长松给他翻译：合着这片地压根现在不归马元管了呗。
陈子航又说：“而且马元仙迟迟不肯表态，商周之战后是有许多仙人归入西天佛门，可他们却并非自愿，恐怕心中也有怨怼吧。”
高长松：哦，这就是说人家压根不是想入佛教的，被强行度化了，所以宁愿把宅邸捐出来让全天下人挑都不愿意直接送给佛门呗。
哎，你们心中的小九九可真多啊。
陈子航解说完了：“下月紫真宫秘境开放，我灵宝派人自然也要去寻找一番机缘，我早与掌门师兄说好前往东胜神洲带领一众弟子，不得不辞行。”
高长松还没有理清自己心中所想，就一股脑道：“那二师叔您看，我可否去这秘境？”等说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口快说了什么，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呐天呐，高长松啊高长松，你才修行了多久，竟然就想去这种地方凑热闹了，有命去没命回怎么办？
他低下头，都不敢看陈子航的表情了，悻悻道：“一时口快，二师叔不要放在心上，我自知修行日短，是万万不能进入这地的。”
谁知陈子航却诧异道：“为何不能。”
高长松：“？”
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陈子航也不能理解高长松，他说：“以你现在的道行，虽不能与众道友一同探索紫真宫，留在后方吸灵气也是很不错的，那紫真宫自成一小世界，灵力浓度胜过殷商，今与其不可同日而语。”
按陈子航的说法，哪怕是去打坐都是赚的，而且去东胜神洲，还能开拓眼界，看一看与唐完全不同的修仙环境。
高长松：啊这。
不对啊，按照修真小说，这种秘境不应该非常危险，进去各门派就混在一起厮杀吗？虽然大唐各门派间的关系非常好就是咯……
陈子航并不知道高长松在想什么混沌邪恶的场景，他只以为高长松是从来没接触过类似的事儿，给他从头来细细解释一番。
你真说紫真宫秘境中没点斗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是生灵就有小心思，可什么门派间互相厮杀，那还真不可能闹大，原因还挺简单的。
首先，融合了封神大战遗址，并独立发展成小世界的紫真宫秘境，对大唐的修真人来说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当年阐教截教大打出手后，死了一批年轻力壮的修道人，剩下活着的，对当年的事也讳莫如深，各个都高居九天之上，不大入世了，这就导致眼下的修道人跟当年比起来有点断层，最多也就是哪吒那种等级的，当个天兵天将没什么问题，去直面早期山海经中的异兽，那就力有不逮了。
而秘境之中的古早异兽还真挺多，要是一两名道人碰上，直接跪了的可能性很大。为保证有生力量，他们决定群殴。
此外，入秘境的也不止有人族的修行者，妖修、鬼修各种人都有，这时候比起内讧，他们还是更警惕外族人的。
好在妖族实力比起当年也是倒退的，他们还要跟人族修士联手一起干异兽呢。
高长松一听，倒是懂了，这就像是攻城战，单打独斗的话还没取得成果，人就没了，只能人多力量大。
哎，危险还是有的，也难免有人生出杀人夺宝之心，但比起修仙小说中的情况，这好多了。
这下高长松是真意动了，他问陈子航：“那翠兰她们若是一同跟去了……”
这下陈子航拒绝了，他说：“我等人约定只有14岁以上的修士才可进这秘境，小女郎们悟性极佳，可年岁尚小，若入险境中难免手忙脚乱，待及笄后再去秘境也不迟。”
别说是十年了，按照他们的速度，五十年内能不能摸清紫真宫秘境都难说。
高长松：哎。
高长松又问：“像这样的秘境多吗？”
陈子航道：“并上芥子中的小世界，海外洞天，总不算少。”机缘还是多多的。
但若不能带上高翠兰她们，高长松就要犹豫了，陈子航不在的话，他怎么能把三小丢在家里呢，他可不敢搞个大唐版的小鬼当家，怎么都要找个成年人照看她们吧？
高长松：要不我还是别走了？
陈子航这么细心的人，既然提出了想要带高长松去见识一圈，肯定是安排好的，只听见他说：“我前些日子同居正传信，知他近日有奇遇，今岁不欲前往紫真宫。他这奇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的，还需找个僻静之所闭关，算算日子，他也快来了。”
高长松眼前一亮，天呐噜，不愧是二师叔，除了社恐一点外，几乎就是个完人了嘛！
*
正如陈子航所说，三日后，左居正来到高长松家，与离开时不同，此时的左居正身边萦绕着一股气，以慧眼看来，这更像是悬浮在天地间的清气。
高长松想，这可能就是对方的机缘吧。
再一问这机缘怎么来的，就听左居正说：“那日灰鼠载我在山间狂奔，不想却迷路，我等在山中转了好几日，与崖底看见一洞窟……”
高长松：口！
好了，别说了！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回事，都加载了主角模版吗？！
之后是不是又要获得至宝，得到一随身老爷爷了？
一方面，他吐槽这是什么古早起点世界，另一方面高长松还是有一丢丢羡慕的，你说这得到主角待遇的怎么不是他啊！
哎，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配角了，而且是给人送经验跟关怀的温和派大师兄，惨惨。
……
很快，高香兰等人就知道高长松要离开一个半月了，对比先前一别三月，高香兰她们对高长松的离开都无甚反应。
高玉兰问：“大兄这回是要去昌都吗？”
一个月往返的话，最多只够到乌斯藏的北部或者西番哈密国之类的吧？
高长松的回答出乎他们预料：“是要去东胜神洲。”
高玉兰哑然：“东胜神洲？那不是在海的对岸？如何在一个半月内往返？”
这高长松就来劲了，他说：“二师叔与我坐飞舟去。”
陈子航跟他交代了一番，首先去东胜神洲，就不需要向之前去唐国一样，由唐国朝廷发邀请才能去，他需要的只是的乌斯藏过所，此外还有灵宝派开出的证明。
那证明是一枚小小的灵符，封在玉器中。
“东胜神洲的风土人情与大唐不同，那人口不算多，人妖共存，大凡是行走的人族，不修道便习武，国家管理相对松散，甚至有些门派地位隐隐凌驾于世俗的国王。”
这就比较符合修真小说的国情了。
“我那飞舟乃是门法器，全速行驶的话，五日便可到东胜神洲。”高长松听到这，兴奋得鼻孔都要冒烟了，天呐噜，他竟然要在古代来一场说走就走的飞行旅途吗？
那可太炫啦！
临行之前，高长松还去探望了净尘。果然，净尘也是听说过紫真宫的，可他并不准备前往秘境，只祝福高长松一帆风顺。
将生意上的事安排好后，高长松与一众友人道别，踏上了陈子航的飞舟。
那飞舟远看去像一柄飞梭，两头尖尖，想一枚瓜子仁，内部有船舱，怕是用了拓展空间的法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高长松进去后就兴奋得走来走去，与他一样的还有驩头跟乌云。
高长松问了一下隔壁于家村的白仙想不想去，只可惜白仙听说要去东胜神洲，黑亮的小眼睛中便写满了惊恐，死活缩着不肯走，很是可惜。
陈子航呵呵笑了声，跟高长松说：“那我便去开飞舟了。”
起初，高长松并不觉有异，还毕恭毕敬地说：“那真是多谢您了。”
然而，当飞梭顿开，嗖的一声窜出去时……
高长松：！
安全带！我需要安全带！
他的脸都要因为惯性而扭曲了好吗？！
陈子航：深藏不漏的社恐飙车王者，酷爱漂移。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乌云&驩头：晕船ing

第79章
高长松、驩头、乌云仨并排躺在床榻上，都蔫蔫的。绸布裁成小块塞入高长松耳中，即便有简易耳塞，他还不时听见“轰隆隆”的嗡鸣声。
好比现代跑车，加大马力便能听见“嗡”的一声，陈子航的飞梭也如此，因超速行驶，机体不是很安稳。尤其眼下尚无空中航道，那不是想往哪开就往哪开，躲避成群的飞鸟、慢悠悠散步的坐骑都是是家常便饭。
说时迟那时快，飞梭猛地一转，高长松、乌云与驩头被从寝床上甩了出去。
乌云是最惨的，啪一声直接撞到了墙上，压成一块猫饼，而高长松跟驩头的体积比较大，咕噜噜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高长松颤巍巍地爬起来说：“该弄条绳子，把我们跟寝床捆在一起。”
乌云跟驩头小鸡啄米点头。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想阻止疯狂的陈子航，高长松小心翼翼表示：“我有丰富的驾车经验，二师叔可否让我开上一会。”
陈子航没多想，只以为高长松想试一下，他甚至想起了自己当年，他得到第一架飞梭，也迫不及待地摸上船舵，在长安的郊外遨游一番。
哎，那时还不叫长安，叫大兴，是隋代的都城。
想起自己的青葱岁月，陈子航看着高长松表情越发和蔼，只对他说：“快试试吧。”
高长松双手把握方向盘，谨记当年驾校知识，慢悠悠开船。
陈子航的表情从微笑转为疑惑，他问高长松：“为何如此之慢？”
高长松：“？并不是很慢？”
陈子航惋惜地看了高长松一眼，以不符合社恐身份的矫健身手抢过方向盘：“还是让我来吧。”他给出了高长松无法拒绝的理由，“若不再快些，五日内到不了东胜神洲。”
高长松表情一凛，赶不上开秘境是不行，罢了罢了，超速行驶就超速行驶吧。
于是，他们变成了如此狼狈的模样。
……
五天后，神清气爽的陈子航从驾驶舱走出来，就看见高长松他们如木乃伊般躺在床上，身上捆一圈一圈的布条。
陈子航：？
“你们这是何模样？”
高长松安详地躺着：“为了能睡个好觉。”他的表情很是安稳，仿佛升华了，要进入西天极乐世界了，驩头跟乌云的表情跟高长松肖似。
五天过去，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他们进化了！
陈子航感叹道：“你果然是我灵宝派门人，这表情同葛巢他们一模一样。”
他回忆当年曾开过门派的大船，舱内容纳不下百人，可就那一回后，再也没人让他开船，也不愿上他的飞梭了，陈子航技痒，只能等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孤独地在长安外跑圈，宛若驾驶着86的秋名山车神。
高长松：。
那确实不敢坐第二回。
陈子航追忆完过去，同高长松他们说：“出船舱看看吧，已经到东胜神洲了，来看与唐国完全不同的，人妖共存的世界。”
高长松终于提起精神，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帮驩头与乌云梳理毛发，收拾好后，他们踩着一深一浅的步子来到船舱外。
旭日从海平面上跃起，光与热自海的另一端传来，几缕阳光洒在海面上，那阳光的尾巴咬着飞梭的尖头。高长松背对阳光，面向东胜神洲。
那是怎样的世界？船、飞梭、放大的核桃舟，各式各样的船浮在海面上，随水波晃动。金色的阳光给各色法器镀了层光膜。御剑而飞的修士、大展双翅的仙鹤，在空中咆哮而过的飞虎，他甚至看见了挥舞蝴蝶翅膀的人，那显然是精怪，翅膀的花纹繁杂极了。
向远处眺望，终于看见那立于海面上的城市，跃入高长松脑内的第一个词是“古色古香”，可这种古典又有别于恢弘的长安城，他看见了些奇形怪状的建筑，譬如八层高的宫宇，有翼族从东边窗子飞入，又从西边的天窗飞出。
宫殿是一座巨大的鸟巢。
他看见了热闹的街道，分明是白日，长兔耳的小妖却打着灯笼，人族的商贩在街道两旁叫卖。
最妙的是港口，接待来自四面八方的船只，那些皮甲的士兵身形不一，有如狗熊般高大的，也有七尺高的，御剑而飞的修士嗖的一声破空而过，却被空中无形的网兜住，披甲的铁卫也不知做了什么，将人放下来，面无表情地在修士脸上贴一张罚单。
这幅奇诡的、壮丽的画面深深映入高长松的眼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乌云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驩头张开了尖尖的鸟嘴。
陈子航看他们的模样，与有荣焉地笑了，放眼宇内，无修士不为这座城市而骄傲的。
他说：“欢迎来到东胜神洲。”
……
东胜神洲的安检时间还是比较长的。
高长松对东部的了解只有傲来国，就是花果山所在的国家。
他们所在的是东华国，是东胜神洲最西边的国家，也是整洲上最繁华的。东华国有东胜神洲唯一的对外港口。
东胜神洲的西北方是北俱芦洲，西南部是南赡部洲，北俱芦洲不用说，那儿是蛮荒之地，是不可能有船队来东华国的，大部分修士都是从长安来的，甭看东胜神洲人妖共存，其乐融融，他们对外界的防范措施也很多——主要是怕北边儿妖怪打来。
东华国的安检跟长安的差不多，看双证，分别是乌斯藏的住所与门派提供的凭证。等检到高长松大半天都过去了，太阳西落。
这时高长松与乌云他们都有些倦了，懒懒的。
分给他们的是名黑熊铁卫，是真的黑熊，只是人性化地穿着铠甲，直立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打量高长松他们，也不知在想什么。
有灵宝派的凭证，他很快就过了。
陈子航领着高长松他们道：“先去跟门派子弟会和。”
飞梭进城就不能用了，陈子航一甩袖子，将它收了起来，陈子航有一法器，可容纳不少物件，当然咯，陈子航的大部分空间都贡献给了他心爱的小飞舟。
高长松一手牵着驩头，乌云盘在他的肩上，他问陈子航：“我们住在哪儿？”一般是住在驿站吧？
陈子航却说：“不，我们有宅邸。”
高长松大惊，这也太有钱了吧！
谁知陈子航却回头，准确说是毛毡毯子转了个面，那黑黢黢的缝直对高长松，他严肃地说：“别小看东华国的金猪，他们可会做生意了，这儿的驿站十之七八都是他们经营的，每逢秘境开放，他们都会哄抬价格，只有人傻钱多的才会住。”
高长松：？
“金猪？”
很快，他就知道陈子航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之间那满脸富相的猪身着绫罗绸缎，腰间别着金算盘，猪脚夹着老烟枪，远看着就是只精明的猪。
那金猪也不是招待客人的，他找了一排伙计，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高壮的老虎妖，这群人穿着同色的短打，在酒楼前做操。看得高长松都说不出话来。
高长松：这就是企业文化吗？！也太超时代了吧！
金猪果真不同凡响。
陈子航继续解释：“那宅邸是从友派手上买来的，每年维护花不了多少钱，再加之我派也有不少子弟在东胜神洲活动，给他们住下也不错。”
高长松道：“原来如此。”
……
陈子航飞梭开得太快，他竟是第一批到的。陈子航口中的宅邸果然不是很气派，要顺着小巷七七八八拐进去才能找到，高长松看那大门，觉得内里应该不小，就是地太偏。
非常符合灵宝派不那么有钱的定位。
此门上设下灵宝派的结界，陈子航以灵力梳了几笔，门洞大开。高长松跟陈子航身后进去，还没见到人就听人郎声道：“二师叔别来无恙。”
这没听过的声音。
高长松探头一看，只见一与灵宝派风格不符，衣衫不整的美青年躺在屋内树荫下，他胸口扯出了一片白肤，很是浪荡。
当然了，此浪荡青年还是很尊师道的，他歪七八扭地站起来，行了个礼，高长松嗅了嗅鼻子，表情有些微妙。
这味道，你也没有喝多少啊？
高长松：emmmmmmmm
我以为你是个王者，实际是个弟弟呢。

第80章
看似浪荡美男子的弟子名为巴侠，已在东胜神洲游历几年了。听陈子航说，眼下他修行的方向是入世，巴侠立志看遍大千世界。他的下一站是北俱芦洲。
高长松听后十分敬佩，认为巴侠是条汉子，如此英雄要以美酒相配，送上一壶乌斯藏特产“一锅头”。
这名字是起名废高长松起的，寓意简单，只用“天锅”蒸了一遍，那不就是一锅头吗？黄千里听后倒不是很乐意，益州的刘毅更是说高长松暴殄天物。
怎么能叫如此不优雅的名字呢？
黄千里道：“先前不是说叫白酒？”
高长松信誓旦旦：“你看清酒中还有剑南春，我这白酒或许种类不止有一，那不要取得有代表性的小名？”
当然，售卖的时候，黄千里等人都不说这叫一锅头，都白酒白酒地叫。
巴侠收到高长松的见面酒，还很惊喜，只觉这小师弟很懂事，立刻拔开酒塞子，那股醉人的香气直钻入鼻。
巴侠惊呆了，这小师弟出手太大方了，这莫不是王母娘娘招待仙人用的琼浆玉露？
高长松观察巴侠的表情，见他惊得很真实，暗自点头：很好，哪怕是玄幻风的东胜神洲，都没有如此高纯度的酒！
虽然他的市场还未开拓到大唐地界，但提前遥想一下东胜神洲也不是不行嘛。
巴侠结巴道：“这、这太贵重了！”
高长松将推辞好几轮的酒瓶往巴侠手中一塞道：“都是师兄弟，我只是略备些薄礼，花不了几个钱。”他说，“这是我自家酿制的，师兄不必担心。”
听见这话巴侠才收下，又在心中暗叹：师傅啊师傅，您可是又收了一名新希望？哎，看看他这些师弟，职业也太多样了！
根正苗红的道士少之又少。
巴侠还想着要客套几句，可他是只酒虫，眼珠已经粘在那小小的瓶口上了，善解人意的高长松赶忙不知从哪摸出个酒盏劝道：“我观师兄是个阅遍天下佳酿的，可要来上一杯，品品我这酒水如何？”
巴侠更是欣喜，想这师弟实在是太棒了，竟然还会递梯子，他可想尝尝这酒水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杯子，谦虚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干脆利落，一杯倒。
陈子航：口！！！
他不免用“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眼神看向高长松，驩头跟乌云也吃过亏，因此也虚着眼睛看向高长松，哎，从来没发现，他还有这样的恶趣味！
高长松纯洁地眨巴眼睛，怎么办呢，他只是想让这些没什么酒量的酒豪感受一下什么是真的醉，在现代人眼中，他们的酒量是真不够看！
……
灵宝派的大部队还未到，高长松等人能在东华国先玩几日。首夜，哪怕是最夜猫子的乌云都玩不动了，在床榻上找了个位置呼呼大睡，睡成平直一猫条。
哎，那五天就没睡场好觉，可不得补回来。
高长松也不准备打坐了，可在见周公前，他得决定强化方向，陈子航说紫真宫很安全，他却过分谨慎，就怕出现修真小说中的争斗。
先来看看现在的数据。
高长松（level.23）
性别：男
年龄：16
体力：17
灵力/妖力：20
悟性（道/佛）：25/25
力量：15
耐力：13
敏捷：13
精神力：35
掌握技能：五雷法（中级）、幻术（高级）、慧眼（初级）、驭兽之术（伪）……
携带道具：十二郎的友人帐
比半年前他提升了2级，跟那些穿越文中的大神相比，他这等级提升的速度也太慢了，技能上他跟陈子航学了一大堆杂符，说来惭愧，很多符都是没有攻击性的。到头来最好用的还是五雷咒法，想想，五道粗壮的雷电自半空中劈下，绝大多数妖魔鬼怪都抵挡不住。
目前，高长松凑足了近一万点，他决定在进紫真宫前给自己备点防身之物。
道具上高长松并不准备再购置，友人帐有一项特性，即能使用友人的技能，攻击力为原版的80%，这若是用好了，他绝不用担心战斗力，当然咯，前提是多结交点新友人，要不就是把乌云他们的实力提上去。
高长松陷入思考：是要训练宝可梦吗？
扯回正题，高长松找到了一比较适合他的商品，跟先前试用过的“德鲁伊之心”有关。
德鲁伊之躯（不完整）
简介：想拥有德鲁伊一样的厚血与强近战吗？来试试他，你会像猎豹一样矫健、棕熊一样高防，有堪比狮子的攻击力，兽语对你而言再也不是一门外语……
价格：9000点
高长松接着向下看备注：
猎豹形态：敏捷+15，力量+5
棕熊形态：力量+15，体力+10，敏捷-5……
光是附赠的动物形态就有七种，此外若高长松能够充分了解一种动物，就能变成他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这是不完整的德鲁伊之躯，是因为他动用的自然之力是不完整的，对植物只有个“自然的眷顾”头衔，具体的什么也没有。不过让高长松在意的是，他还有个兽族好感度+30%的buff，也就是说他会很受动物欢迎。
这跟目前为止的驭兽者跟友人帐都是配套的，还解决了高长松战斗力不足的问题，因此，即便价值9000点他还是咬牙买下了，只留下两千点以备不时之需。
高长松点击“购买”，下一秒，一股自然的精纯之力由内而外渗透他的肌肤，深入五脏六腑，这与试用版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鸟的鸣叫，看见了大海中飞跃的鱼豚，听见了山林深处雄狮的吼叫……
他想，这就是德鲁伊吗？
……
次日一早，高长松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爬起来，新的力量从他体内涌现，让他兴致越发高涨。他想自己运气是不错，连抽卡都出了不错的货。
他是发现了，每拓展世界地图，自己就能得到一次抽卡的机会，昨晚他一时兴起，干脆将这机会也用了，出的还不错，也是个辅助类的，是穿越小说中常见的“鉴定术”。这也不是什么万能鉴定术，只能解析人造合成物，比如法器、丹药之类的，天生天养的灵草解读不出来。
高长松已经很知足了，他想自己来东胜神洲肯定要淘货，有了鉴定术，起码不怕被骗了啊。
巴侠还在酣睡，也就半杯酒，都睡一夜了，估计起来又是个捂着额头宿醉的。高长松想带驩头跟乌云出去转转，可过分谨慎的高长松很担心自己出门被杀人夺宝。宝特指驩头与乌云，他悄悄问陈子航道：“二师叔，我可以出门逛逛吗？”
陈子航：？
“当然可以。”
高长松还是有点不放心：“二师叔，出去的话会不会有安全问题。”
陈子航：“？？”他忍不住道，“什么安全问题？”
高长松踌躇片刻还是道：“就是，乌云在路上被抢夺之类的。”
陈子航：“……”他放筷子轻声道，“此非北俱芦洲，十二郎。”那语重心长的语气让高长松有些汗颜，哎，他想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东胜神洲与大唐肖似，在长安的街道上你见不到人杀人夺宝，在这里更不会。”陈子航说，“且乌云在长安城内是狸奴，在这里他是妖族幼崽，若有人抢了，就是与妖族为敌，是万万不会有人如此的。”
高长松赶忙点头表示：“受教了。”
是真的受教了。
……
有了陈子航的担保，高长松也不想些有的没的，扛上乌云，牵着驩头雄纠纠气昂昂昂往外走，他还记住了灵宝派宅邸的地址，就怕自己回来忘路了。
东胜神洲有自己独特的货币，好在唐的开元通宝、布匹、乃至金子都可兑换，听陈子航说，整片东胜神洲都只有一种货币。
高长松听后肃然起敬，嚯，他们直接把度量衡给统一了，这很不错啊，说实话，干的比大唐还要好些。大唐因才跟随更迭，不少地方都存在着隋代的五铢钱与开元通宝混用的情况，却偏偏他们的含铜量很不同，因此换算起来挺麻烦，一些唐人不肯收铜币也是出于这缘故。
其实高长松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他来东胜神洲的目的比较单纯，除了想要见识这儿的风土人情，去紫真宫撞一下机缘外，就是想找驩头的同族。
大荒在北俱芦洲之北，距离这还有点距离，可不是说东胜神洲的妖怪多吗？那说不定就有驩头的族群了不是？
一想到忧郁的驩头，高长松就有些心疼，哎，就算小家伙的爸爸妈妈真的遭遇不测，碰见同族，心中肯定会受慰藉吧？
高长松对东华城不熟，陈子航那又无舆图，只能漫无目的地走。最后还是他问乌云跟驩头：“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还特别对驩头说，“有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这熟悉的气息当然是说同族啦？
只可惜驩头实诚地摇摇头，是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高长松听后还有点失望。
乌云就不同了，他细嗅鼻子道：“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随后竟从高长松的肩膀上一跃而下，随追着味儿就跑。
高长松这下急了，伸出尔康手道：“乌云！”
看乌云这样子，拦是肯定拦不住的，高长松无语地嘀咕：“这都什么事哦。”只能背起驩头，追在乌云身后疾走。
驩头见自己悬停在半空中，当时就急了，双翼跟脚都不断挣扎，好在高长松背得稳健，跟驩头说：“起飞！”直接追了出去。
驩头：啾啾啾啾啾！
真的要飞了！
*
乌云一马当先，在街道中七拐八拐，动作十分灵活，那指引他前进的香味也越来越浓，越来越浓，乌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终于，他达到了目的地。乌云终于来了个急刹车道：“到了到了，十二郎，就是这里！”
高长松跑得还是比较快的，即使背了头驩头也没有被甩开，这就是修炼的好处啊。
然而等高长松抬头，看乌云领他来的地儿时，眼睛都快脱框了。
高长松：……
这不就是昨天我们才遇见过的高楼吗？这不是翼族的大本营吗？
他转念一想，有翼一族，说不定原型比驩头还要像鸟，那不就直是鸟了吗，当然喜欢啊！这闻起来得多香啊！
让于是高长松将乌云一把抱起来，跟他说：“看到没，这里是妖族的领地，这里的鸟都不仅仅是鸟，是能变成人的，肯定不能吃。”
乌云大概是听进去了，垂头丧气的，高长松在他的脖子上撸了一把以示安慰，他们准备转战下一个地方了。
说时迟那时快，宫殿的门洞忽然打开了，高长松虚眼睛，只见不远处款款走出一名青年，此人面貌英俊甚至有些妖异，高长松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对方也看见了高长松，就是他的行为，有那么一丝丝的微妙。
高长松颇有被猎手顶上的猎物的自觉，手忙脚乱地移开视线。他本以为事情会这么过去，谁知道……
别过头的高长松忽然听见周围传来了哗然声，他赶紧点头，只见那俊美到妖异的青年身后展开了孔雀的羽翼。
那真是漂亮的羽翼，边像是金丝编织而成，每一根羽毛都有它独特的纹路与美。
等等。
高长松的表情忽然有点古怪。
他开屏了？
他对我开屏了？！
！我被男妖精求爱了！

第81章
高长松尴尬地愣在原地，脚趾抠地，他心中闪过无数想法，最终归为“德鲁伊之躯的能力是不是强过头了？”
那绚丽的绿孔雀羽毛吸引了无数人与妖的注意力，高长松经德鲁伊强化过的双耳捕捉到众人的窃窃私语。
“开屏的那位莫不是孔吉道君？”
“定是他了，除了他谁的羽毛会如此美丽？”
“他是对谁开屏的。”
“人族，雄性？”
高长松变成了月半眼，啊啊，这还不是普通妖族，听来像是大家公子。他紧张地看向正对面紧簇眉头的孔吉，他不大高兴的样子。肩膀上的乌云已经喵的一声立起来，尾巴高高翘起，浑身上下的毛炸开，怕是感到了威胁。驩头明显被吓到了，成了一尊企鹅雕像，他还勉强挪动脚掌，想挡在高长松的身前。
高长松感动极了，儿啊，爸爸没有白疼你！
都知道保护爸爸了呜呜呜。
高长松对上大孔雀还是有点发怵的，可他想想，自己要相信德鲁伊的能力，再加上儿在身旁，不可露怯。他上前一步问：“这位道友，请问有何事？”甭管他心在颤抖，面上还是说得过去的。
谁知对面的孔吉并未买账，反而阴晴不定地瞅了高长松老半天，搞得后者都以为是他的德鲁伊技能失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乌云的身体都拱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嘶哈的威胁声，高长松估摸着孔雀精是不可能被吓到的，对方可能是在那儿憋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与高长松对视好一会儿后把尾羽收了起来，转身离开。
高长松豆豆眼：是落荒而逃了吗？
竟从对方的背景中看出一丝丝尴尬。
这时，围观群众的叹惋声钻入他的耳中：“没打起来啊。”
高长松：？？？什么！
为什么是打起来！
……
高长松找了家茶楼品尝当地美食，见二层忙来忙去的店小二周身泛着淡淡的灵气，看他嘴皮子也利索，就忍不住道：“小二，你可知翼族开屏是何意？”
店小二眼珠子一转笑道：“客官您一看就是才来我们东胜神洲，这翼族开屏有俩意，其一自然就是人族都知的求偶了，至于第二，则比较常见。”他有当说书先生的天赋，一件小事说得抑扬顿挫，“翼族还是很好斗的，若是遇见让他们颇感威胁的对象，也会开屏，以示斗争之意。”
高长松听后大惊，还有种脚趾抠地的羞耻感，天呐天呐不是吧，自己竟然误会了吗！还以为对方喜欢自己，也太不要脸了吧！
他唾弃自己：那还是只雄孔雀，真是太没有节操了！
店小二见高长松神色变幻莫测，一时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还是颇有职业道德地推荐：“客官头回来此，不妨买一本民间编纂的小书，其中各色妖族的禁区都写得一清二楚，也防之后与妖族结交，犯了忌讳。”
高长松听后大喜，还有这种好东西？速速来一本！
这小儿显然是做多了生意，自有渠道，同高长松笑道：“客官且等一盏茶的功夫，就给您送上。”
说一盏茶，其实也就三五分钟，一本几十页的小册子送他手上，高长松赶忙翻阅，还真看到不少冷知识。
“哦哦哦哦，狼族的耳朵不能碰，只有他们伴侣才能碰。”
“猫族、虎族遇此草就会……嗯？这不就是猫薄荷吗？”
只可惜一本册子看下来，都没见到驩头相关的内容，这让高长松有些难过，哎，何时才能找到他的同族呢？
高长松一脸忧郁：好愁啊。
店小二还是很会做人的，高长松走前还给他说了东华国的名胜，说：“若是客官想浏览本国景致，不妨先去那瞧瞧。”
高长松思忖后将驩头往前一推问：“你可见过与他肖似的翼族？”他想这店小二在东华国定是见过不少妖，指不定知道在哪儿能找到驩头的同族呢？
店小二看了驩头老半晌，为难道：“这，我不曾见过相貌如此的。”他说，“这位小公子……”看高长松没指正，他知自己猜对了性别，接着说，“怕是出身北俱芦洲的群族，若实在想找他同族，可去西边的市场看看，那里汇聚了全天下的妖族与人族修士，打听消息也方便。”
高长松谢过他后牵着驩头离开。
……
东华国的东西市格局与长安肖似，东市的商铺高级些，都取名叫“多宝轩”“珍翠阁”之类，西市就不同了，最常见的是小摊贩。
听陈子航说，西市小摊都是流动的，只要你来官府报备，一旬内具资质者便可取到营业执照，至于在何处摆摊，那就看开禁涌入市场孰先孰后。
往年也不是没人因摊位顺序而斗争，好在东华国供奉的修士大能颇多，去西市溜一圈，那些商家都老实了。
高长松来这儿一是想看是否能打探到驩头的消息，二则是去试验一下鉴定术。
西市限在两排街道中，左右分建小阁，阁主都是做小生意的商贩，多位酒肆茶坊，他们也不抢外地修士的生意，只在客官逛累之余兜售茶叶、酒水。这儿出售的都不是普通酒水，都是用灵谷酿造而成的，价格不菲。
寻常的食肆中会有俩套餐卖，一是普通谷物、肉类做的，二则是灵谷灵兽肉做的，两者价格相差百倍不止。这条街上，只卖有灵气的吃食。
高长松：？明白了，这就是景区卖的矿泉水吗？
高长松被店小二提醒过，不敢贸然上西市的茶楼，眼下，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货品上。
这儿的商品有点超出他的想象力。
延年益寿丹：虽然叫这个名字，实际上一颗只能增加小半个月的寿命而已，你怎么知道这是丹药的作用，而不是自己能活这么久呢？
美容丸（初级）：来一颗，你的脸就如同打了水光针一般透亮。
蓝孔雀尾羽扇：没什么特殊作用的装饰品，有一定概率会招来孔雀精的仇恨。
高长松：“……”
好贱哦，这些介绍。他心说，怎么比任务介绍还气人呢！
走马观花地绕了一圈，高长松发现，这跳蚤市场上无用的丹药、法器，远胜过有用的，他想找到价廉物美的无异于大浪淘沙，正想着细细看、慢慢选，忽然听见驩头发出“啾啾”声，这回高长松可能听懂他的意思了。
驩头说：阿耶，那里有香香的味道。
高长松感叹：哎，我还如此年轻，就被喊阿耶了。转念又想：这德鲁伊之躯真不错，他连驩头的婴儿语都能听懂了。
乌云也紧随驩头道：“在街道的尽头，是鲜鱼的味道喵！”
高长松赶忙向前，只见一清俊的青年身穿短打烤鱼，那恐怕是海族的妖精，耳朵不同于人族，以腮的方式呈现。他与寻常海族不同，不惧火，面前竟摆一炙烤摊，正快速翻转鱼类。摊周围围一圈人族修士与精怪，都是被香味吸引来的。
高长松伸长脖子看，只见他烧烤的类别还很多，有章鱼、叫不上名字的海鱼等等，肉烤至焦香酥脆，又在面上刷了豆瓣酱，诱人极了。
哪怕是为祭自己的五脏庙，都得来上一串，高长松连忙牵着驩头他们去排队。
只可惜高长松的运气不好，轮到他，这波正好炙完了，那鱼鳃青年微笑道：“客官稍等。”随即半蹲，扒拉着陶罐大瓮，脑袋忽然变回原形，高长松一看，这不是鲸鱼头吗？
随即鼓起腮帮子“哇啦啦啦啦啦啦”，海水混着无数小鱼儿倒入缸中。
高长松：“……”
鲸鱼头变回鱼鳃美青年：“这可是最新鲜的，客官您看要什么。”
高长松：忽然不想吃了呢。
驩头跟乌云还在兴致勃勃地挑选：“有鞘鱼吗？”“啾啾！”
高长松看他们那么高兴，也不忍心触霉头，罢了罢了，就把自己买的省下给他们吧，可看着笑呵呵的鱼鳃青年，他忍不住道：“你那原型，该是没鱼鳃的吧？”鲸鱼是真的没有腮啊。
“是没有，可若无鱼鳃，又怎能辨认出是海族呢？”对方说服高长松了，“我们化形都会化鱼鳃出来。”
高长松：emmmm很有道理，可化形原来这么随意的吗？
学到了学到了。
……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高长松再度启程，乌云不愿化作人族模样，驩头的双翼又捏不住竹签，高长松只能找一僻静角落，半蹲举鱼串，让他们从左撸到右。
贴心的小驩头吃了一条鱼后“啾啾”两声，把鱼往高长松方向点了点，后者一副感动模样，又将鱼推了回去：“你们吃，我是不爱食这的。”
驩头暗自感动，下定决心，待自己成年定是要反哺十二郎的。
吃饱喝足后再度开逛，不多时，高长松找到一鸟食摊，他一眼看中其中一丸粒。
磷虾丸：北海驩头最爱的虾丸，一颗顶三餐的量，虾丸虽好，可不能多食哦！
高长松眼前一亮，想自己莫不是找到了线索，可当务之急是……
“给我来十颗磷虾丸。”
“给我来一斗此丸剂。”
两声同时响起，高长松听此声耳熟，连忙抬头，他惊道：“钟离珺！”
钟离珺点头：“是十二郎啊。”

第82章
财大气粗的钟离珺请高长松、乌云与驩头吃饭，吃得还是东胜神洲的特产——灵食。高长松连连推拒，他虽薄有些财产，也不能如此挥霍，灵食真的太贵了！
钟离珺却不由分说，只对高长松讲：“信我已经接到了，这些日子你独自养驩头，委实辛苦，这蛋既然是我给你的，自不能让你一人承担，只是顿饭罢了，又怎抵得上你半年的辛劳。”
高长松：咦，这话是不是有点怪？
在高长松思索有哪里不对时，驩头的小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
从见到钟离珺起，他就深感熟悉，一听这话，都要荷包蛋泪了。
众所周知，企鹅是妈妈生蛋，爸爸孵，已知高长松承担孵蛋重任，那眼前的男人……
驩头如小炮弹一般冲进钟离珺宽广的胸怀中：妈妈！
在钟离珺耳中，驩头“啾啾”了两声，而清楚驩头说什么的高长松略有些无语，这，有什么不对吧？
坏心眼的小猫咪乌云则说：“你在说什么喵，雄性怎么可能……”还没戳完，高长松就以二指禅捏住了乌云命运的后颈，乌云就像是发条旋转到头的布偶，不说话了。
高长松内心：抱歉啦乌云，一会儿给你烘小鱼干吃，现在就别说破了。
给忧郁的驩头宝一点安慰吧。
钟离珺抬头看高长松，后者硬生生从他的面瘫脸中看出疑惑，他笑道：“驩头对你的气息有印象。”
钟离珺道：“原来如此。”他以抱蛋的姿势将好大一只驩头揽在怀里，下巴颏正好顶到驩头的脑袋，“我自长安寄了些物什往乌思藏，都该是驩头能用上的，还有些丸药给十二郎你用。”
高长松：“使不得使不得！”
钟离珺想得好，他送高长松驩头，是知驩头成年后勇猛无比，一屁股能压死一排修士，可此前要度过漫长的幼生期他却忘了，驩头还是挺难培育长大的，前期要堆无数的资源，他看这只坐自己怀里的，很有份量，皮毛油光水滑，高长松一定很费心，自己送佛送到西，培育资源得跟上啊。
驩头左右摇摆：妈妈妈妈妈妈！
高长松瀑布汗，可他好说歹说，钟离珺都不应，还一副自己东西已寄出，盖不退还的模样，他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终于，钟离珺点的灵食上来了，高长松刚才都没仔细听菜单。这家店面不大，很像后市的家庭餐馆，端案上台的是一白面郎君，他定是认识钟离珺的，还与他寒暄几句。
钟离珺将驩头放至身侧案前，乌云也是同等待遇。
灵食的烹饪方式与寻常吃食不同，只听这白面郎君温言介绍：“这是用三昧真火炙的大葱鸭。”
高长松豆豆眼：三昧真火？大葱鸭？
驩头“啾啾”地鸣，乌云“喵喵”地叫，高长松眼疾手快帮他们掀开小瓮的盖子，二者立刻探头进去大快朵颐。这可比食面片汤好多了，乌云是肉食主义者，那是不吃谷物与素的，驩头倒是想吃面条，可他那尖尖的鸟喙不支持啊，高长松只能提供喂饭服务。
案上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带食完荤菜后乌云就开始优雅舔爪了，如此昂贵的灵食，素菜不可浪费，于是高长松吃了。
他不得不感叹，这灵食与民间五谷野蔬大不相同，每一粒大米中都蕴含着满满的灵力，至于蔬菜更是鲜美无比，本味就能把人舌头鲜掉。
唐人是没一顿只能吃一种碳水化合物说法的，这家除米饭外还有一道汤饼，驩头嗅到味就嗷嗷待哺，以渴望的眼神看向高长松。
高长松还能不懂他的意思，当即就道：“来了来了。”别急啊好大儿！
随后变魔术般从袖中掏出围兜，钟离珺被惊得停下筷子，看着高长松。
高长松还是很一视同仁的，问乌云：“你食否？”
乌云摇头，不吃不吃，灵气再足也改变不了他的天性好吗？
这在高长松的意料之中，随后他就没有问了，利索地帮驩头套上围兜，他也不移案，而是一屁股坐在驩头边上，一筷子一筷子往大张的鸟喙中塞面条，还不忘吹吹。
钟离珺惊得饭都吃不下了，以微妙的眼神看向高长松道：“你……一直这么喂的嘛？”
高长松心中一凛，想他不会认为自己溺爱吧？连忙解释：“驩头随小，尚不可化形，汤饼他一啄便碎了，只能如此吃，再过些时日他化形了，定能自己用。”
驩头很担心自己被钟离珺嫌弃，也上下摆动小翅膀，急切地“啾啾啾啾啾”。
这回乌云可以翻译了，他说：“驩头让你不要嫌弃他喵，他很快就能学会化形的喵。”说完还嘲笑了一句，“可你现在都不会说话喵。”
驩头：呜呜呜呜呜呜呜！
被狠狠地刺痛了！
钟离珺严肃道：“非也非也。”对钟离珺来说，吃饭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竟要在这段时间中给孩子喂饭，高长松实在是付出太多了。
哎，他当时想得太简单，这世上有比养娃更难的事吗？
愧疚之下钟离珺提出：“还是我来喂吧。”说着就要去拿筷子。
高长松大惊：“不了不了，我来吧。”
竟就谁喂驩头推拒起来，驩头宝泪眼汪汪：呜呜，我真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
高长松他们很快就吃饱了，可这点量对钟离珺来说还不够塞牙缝，富有的钟离珺点了一大堆灵食，高长松一边慢悠悠吃茶，一边同他聊天。
钟离珺也是冲着紫真宫来的，跟气氛组的高长松不同，他有明确的目的。
钟离珺道：“十年前有修士在紫真宫秘境中寻得天外陨铁，我欲取一块重锻本命法器。”登堂入室的修士都有本命法器，钟离珺这种修N代当然也有了，对他们来说，本命法器只有更好，没有最好，钟离珺热衷于给自己的法器升级，每成功一次，他的本事也更上一层楼。
高长松感叹：哎，这就是大佬啊。
他也说了自己来这的缘由，无非是跟着师兄弟一同来的，感受一下东华国的风土人情，最好再升两级。
他又说：“我来此，本还想寻得些与驩头相关的线索……”都遇见钟离珺了，他总知道些什么吧？
钟离珺本来想说自己在大荒的情况，他算算日子，自己给高长松写的信还没到乌斯藏呢，可回头一看充斥孺慕之情的驩头，他又说不出口了，这些大人的事还是私下说吧。
无话可说的他只能默默将那一斗磷虾丸放在案上，一五一十道：“磷虾是驩头最爱的吃食，这种虾只有大荒以北才产，其余地不常见，买来这些，给他甜甜嘴也是好的。”其实他买这么多，是想自己也来一两颗的，那可是磷虾，肉质十分鲜美，吃货怎么能错过，可看着好大儿在此，他是真说不出这句话来，只能全贡献给大儿了。
高长松想到磷虾丸的价格，表情很微妙，他踟蹰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吃人家喝人家的，还收如此贵重的礼物，这不行啊！
最后在钟离珺的坚持下还是收了。
吃完后高长松本该与钟离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可驩头对他的眷恋溢于言表，亦步亦趋跟在钟离珺的小腿旁，就是不肯走，搞得高长松都有些尴尬。
钟离珺想，当驩头还是只蛋时，自己确实常与他相处，又想十二郎自己还是半大少年，就要又当爹又当妈了，甚至要他喂饭！哎，自己对驩头还是有点熟悉的，要不带在身边几日，看看能不能教他点东西，如果他会化形，那十二郎应该会轻松许多吧？
他想后便跟高长松说了，高长松惊道：“这怎么好意思。”又问，“你能教他化形？”
钟离珺道：“驩头化形我不曾见过，可我曾至东海刘波山，见过夔化形。夔与驩头所居甚近，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
高长松思索了半天，终于想起夔在哪儿看过了，《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了这样一种生物，说他“壮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
高长松：emmmmmmm，按照山海经的春秋笔法，他不会是海豹吧。
企鹅跟海豹，关系很差吧？
可对方这么说了，说不定真能帮驩头呢，那也是一场机缘，于是高长松就跟钟离珺交换了在东华国的住址。高长松试探说：“我三日后来接驩头，你看可否？”
钟离珺点头：“到时，我给你送去。”
驩头沉浸在有妈妈的喜悦中，并没注意高长松跟钟离珺说了什么，只见高长松蹲下他在圆润的脑袋上揉了两记，随后又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
驩头：？？
高长松：“要乖乖的哦。”
随着看着高长松带着乌云渐行渐远的背影。
驩头小嘴一张，哇地一声哭了，这是不要我了嘛？！
……
此时的高长松并不知驩头有多崩溃，日落西山时，他回灵宝派的临时据点，终于见到了面色苍白的巴侠。
唐代酒豪又被现代白酒放倒啦！
头痛欲裂的巴侠语气虚弱：“十二郎，你这酒后劲十足，我已多年没尝过宿醉的感觉了。”
高长松心说，合着你喝五六度的果酒米酒还能宿醉嘛？他想到昨天巴侠“放浪形骸”的模样，不置可否。
巴侠人菜瘾大，被放倒了却又开始垂涎新酒，问高长松：“十二郎啊，这酒你带了多少来？”
高长松一听就来劲了，他说：“有啊有啊，我可带了不少。”
他先前想好了，自己也没别的玩意，单就这酒是高于时代的，你看唐代诗人，李白杜甫，谁不喝酒，这李白还是个想修仙的。高长松想他的酒应该是有市场的，再加上陈子航的飞舟有空隙，就带了许多。
高长松还是很会做生意的，他想无论是送，还是卖，都能赚不少，后者赚的是钱，前者则是人情。
你看，人情这不就来了吗？
巴侠说：“我有几位朋友，与我志同道合，都爱美酒，你看，若是方便可否匀两瓶给我？”又赶忙补充，“定不是白要，这酒水珍贵，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或若你想，用灵石丹丸来换也可以。”
高长松大放地挥手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师兄你拿了便可，哪有什么换不换的。”
那巴侠有不乐意了，他们灵宝派师门上下是很和谐的，怎么能让师弟吃亏呢？他想想对高长松说：“这样，若师弟你无事，可否来参加我们的小聚。”他说，“我这些朋友，来自五湖四海，可修为一个个都不低，人也很和善。”他劝说道，“我这群朋友共同的嗜好就是美酒，你初来东胜神洲，也无甚根基，无论在哪儿都一样，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你是我带去的，又能造出如此佳酿，万没有不受欢迎的道理。”
高长松眼前一亮，这不是他最想参加的局吗？立刻点头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高长松在这盘算着拓展他在东胜神洲的人脉，其他人可就过得不如他了，首先是带娃的钟离珺。
高长松离开前，也不是没跟他絮叨如何带驩头，从他起居要事至饮食习惯都交代清楚了，什么午睡三刻，每日半罐煮羊奶等等，高长松说完还不好意思道：“是我太话多。”
钟离珺天性认真，除感叹带崽委实不易后也没无甚抱怨的，只一一记下。
而小驩头，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转交给钟离珺，只痴痴地看着高长松的背影。
钟离珺抱起驩头道：“走吧。”
他抱驩头走在路上，引人围观，没法，驩头实在是太大个了，这都快一米二了，又生得圆滚滚，就像座肉山炸弹。
街上也不是没有妖族带幼崽，看着钟离珺跟驩头，很容易大吵大闹。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妖族的幼崽都皮实，大人不仅不答应，还会赏他一个毛栗子。
也有人说，钟离珺跟驩头如此亲近，定是对父子，精怪跟人族修士可没生殖隔离。
钟离珺还是很顾及驩头的，见他无精打采，一直连“啾啾”都无，就问驩头：“可有何想吃想去的？”
驩头：“啾啾。”想要十二郎……
钟离珺忽然沉默了，不对啊，自己听不懂他的话啊！哪怕啾啾了都不知驩头是何意。
钟离珺：不妙，要请外援！
但该请谁呢……
*
《山海经》记载47种鸟类，凤凰、精卫等神鸟按下不谈，单论异兽，赤鷩算攻击力很强的。
《山海经&#183;西山经》有言：“鸟多赤鷩，可以御火。”也就是说这种禽鸟是可以喷火的，或许喷的不是什么三昧真火，太阳精火，但比那些除长相猎奇外，毫无特色的异禽，已经很好了。
赤鷩的族群还是比较大的，老弱病残留守西山，剩下的全到外面闯了，一些在东胜神洲，听说还有些去北俱芦洲打地盘了。
钟离珺找的赤鷩名为段红尘，因脾气火爆，在东华国还有些名声，钟离珺跟他认识也是不打不相识。
赤鷩一族的居所很有山水田园味，一进村落先看见袅袅的炊烟、绕边的绿树与溪流，村人不耕织，家家户户建鸡黍。
钟离珺才抱着驩头进门，就看见一串鸡边“咯咯哒”叫着边横穿小道。
东胜神洲跟大唐不同，这里修士妖族遍地跑，灵气是够，可你修行不能光有灵气啊，到一定程度不就要打法器，整天材地宝了吗？这就需要钱，无论是有无宗门的修士都要跑去赚灵石。
妖族稍微好点，跟人族不同，他们一般都做生意。像蛇族的，还会卖无关紧要的蛇蜕，反正一年一脱，跟衣服似的。
赤鷩一族是做食材生意的，他们养鸡很有一手，为什么呢？赤鷩这是高级的名字，实际上，他们的原型就是大唐乡村常见的红腹锦鸡！
红腹锦鸡擅养鸡，没啥毛病。
钟离珺的朋友叫段红尘。虽取了这名，他本人的红尘气却很重，看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跟他桀骜的表情就知道了。
如何分辨人族与妖族，首先看头发，原型皮毛的颜色即头发的颜色。
妖族承认，人型确实便于行动，可他们的皮毛太少了，一点都不美丽。头发是唯一能对外展示的，自然要搞得漂漂亮亮的。
你看段红尘的头发，红色为底色，辅以少量黄色、蓝色，红腹锦鸡的羽毛是什么颜色，他就是什么颜色。
段红尘问钟离珺：“今儿来做什么，买鸡蛋？买小公鸡？买母鸡？要帮你炖了吗？”好像钟离珺来他们庄上，只会搞批发。他好像没看见怀里的驩头似的。
钟离珺把驩头往地方一放，这回终于换姿势了，大手牵小翼，拉着驩头来到断红尘身前道：“我想知道他在说什么。”
段红尘终于看驩头了，其实他刚才一直以眼角的余光瞥他，好奇得不行，可又要保持住自己的形象，等钟离珺开口了才能问：“这是你收的异兽？”钟离珺改修驭兽之法了？
“不是。”钟离珺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是朋友的孩子。”
驩头：！
朋友的孩子吗，呜呜。
段红尘听后吐槽：“为什么朋友的孩子会在你手里。”
钟离珺一本一眼道：“托我照顾几天。”他补充说，“他与我也有些渊源。”又说，“我能否喊你跟几天，一同协助他化形，我实在不知他在说什么。”
段红尘一开始是不想答应的，可钟离珺实在是给的太多，一刻之后他就到了钟离珺家里，跟驩头面面相觑。
驩头：“啾啾。”
段红尘板着一张脸：“他问十二郎在哪里，他想见十二郎了。”段红尘扭头问钟离珺，“十二郎是谁。”
钟离珺组织语言道：“是他阿耶，也是我那朋友。”
驩头：“啾啾。”
段红尘：“他问为什么十二郎跟阿娘不住在一起。”他的小脑袋上浮现出问号，“阿娘？”
驩头扭头看向钟离珺：“啾啾啾啾。”
段红尘：“什么，你的阿娘竟然是这个男人吗？”他以犀利的眼神看向钟离珺，又翻译道，“诞生半年，竟然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阿娘吗？”
他的脸上写满“渣男”二字，并质问钟离珺：“你不说他是朋友的孩子吗？”
钟离珺头脑风暴起来，他一脸深沉地想，确实，在驩头家庭中，阿娘负责产蛋，阿耶负责孵蛋，带来蛋的自己说一声阿娘也没错。他恍然大悟道：“原来我是他的阿娘啊，也难怪我欲给他买磷丸了。”
段红尘：？？？？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
巴侠动作很快，头日摇摇晃晃的千纸鹤就飞入友人家，传递聚会的消息，这些人回音方式也千奇百怪，有传音入密的，有用小法门的，高长松甚至看到一封“吼叫信”。
隔日小聚安排在“兰亭”，这是家风雅的茶社，其名取自《兰亭集序》。巴侠跟他的友人是这家的常客。
高长松这几日逛街还是有收获的，他收了一个不大的储物空间，这玩意儿在唐国卖得贵，在东胜神洲就不同了，高长松这个也就是一小冰箱大，只能放杂物，很多修士看不上，价自然贱。
他装了几瓶小酒，又把腐乳豆酱带上了，都说民以食为天，这儿似乎没什么辟谷境后不能吃凡食的说法，他想自个儿做的新吃食在东华国也该是受欢迎的。
巴侠的交友范围还挺广的，高长松他们等了一会儿，先见一好似修无情道的剑仙，白衣飘飘，目光锐利，看着他高长松以为见到了古龙小说里的西门吹雪。
巴侠介绍道：“这位是凌霄派的赵青玄，赵道友。”他说，“凌霄派在东胜神洲也是数一数二的剑修门派。”
高长松：果然！
随即又疑惑道：剑修比照西门吹雪，应该是不喝酒的吧？不是说酒跟女人只会影响他们拔尖的速度吗？
那浑身泛着冷气的白衣剑修说：“是第一，不是第二。”非常冷酷！
巴侠赶忙：“对对对，是第一是第一。”
之后一共陆陆续续来了六人，高长松才发现巴侠认识的人还挺多，这些人来自不同门派，有人族有妖兽，巴侠知高长松疑惑他从哪结识的朋友，解释道：“咱师门也不富裕，在东胜神洲的一应花销离不开灵石，我就得自己去挣了。”
那到底从哪儿挣呢？
这才发现，东胜神洲有一官府为主导，民间为辅助的机构，名为烟云阁，其形式非常像西幻小说中的工会，修士、乃至平民百姓，只要是有住所的，皆可往阁中挂牌，发布任务，修士完成任务，便可取得相应的灵石。
有些大任务则是官府发布的，毕竟这儿修行之风大盛，凶兽也多，逢凶年便有妖魔出没，此外还有些堕入邪道的修道者残害生灵，官府一时半刻捕不到这些人，就会将其画像挂在阁中，等人来取。
巴侠请来的修士，有大半都是跟他一同捉拿过贼人，除过凶兽的，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高长松恍然大悟，哎，这画风，一下子就玄幻起来了呢！而且还中西合璧，很好很好。
等他拿出一锅头，扒开酒瓶，便在在场大多数人都被这酒香吸引，一个劲地往自己所在处扇风，摇头晃脑地赞叹：“真是好酒啊好酒！”
只有一人，与在场其他人格格不入。
高长松看着如冰雕般端坐着的伪西门吹雪，悄声道：“这位，赵道长不喝吗？”
巴侠惊觉，哦，这里还有个格格不入的。
他赶忙道：“赵郎来此可不是为了喝酒。”他说，“他是剑修，是不喝酒的。”
高长松疑惑：“那他是……”
正在他疑惑的档口，只见伪西门吹雪架起一块蒸饼，开始优雅而不失速度地……吃饼？
高长松：？？？
他吃饼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巴侠习以为常道：“他是来吃饭的。”
高长松重复一遍道：“吃饭？”
在场另一位已经为美酒醉倒的侠客道：“你才来这有所不知，剑修是一应修士中最穷的，对他们来说，蒸饼已经是了不得的美味佳肴了。”
“凌霄派周围的树皮草根都被吃空了。”
高长松：？？？
经过一番解释高长松才得知，原来，跟传统武侠小说不同，剑修就是贫穷的证明，倒不是说他们真的穷，是因为他们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老婆身上。
为了锻老婆，自己吃不起饭是家常便饭的事，没有朋友的古怪剑修只能啃树皮，打野味，有朋友的就能到处蹭饭了。
据说只要是剑修驻扎的山头，就寸草不生。
高长松看着啊呜啊呜大口吃饼的伪西门吹雪：“……”
剑修，恐怖如斯！
……
一顿饭结束，高长松以美酒换来不少好东西，有锻体的灵草，有符修一蹴而就的符箓，巴侠劝他都是好东西，哪怕没想好怎么用，先收了再说。
其中收到最贵重的，乃是一条三百年蛇妖的蛇蜕。
看上颇为妖异的美男子不知怎的，碰上高长松竟又些黏糊糊，他扭捏半天道：“我与十二郎，莫约是见过的。”
高长松一开始还以为是前两天在西市碰过，随后才发现，这竟然是种新型搭讪方式！
他大惊失色，这这这，这不是贾宝玉对林黛玉的搭讪方式吗？！
不是吧，难道不是他想多，德鲁伊真的有效吗？

第83章
蛇妖名为小白，是条三百岁的白蟒，据说他是族里出来闯的最小的白蛇妖，谁来都能压他一头。
初见高长松，小白不敢造次，直觉此人面善，让他想化为原型缠人身上。可他知人族很讲虚礼，又思他是巴侠师弟，要更尊重些，就只沉默喝酒。
两杯下肚后，不胜酒力的小白开始撒酒疯了。
不，准确说是耍流氓啦！
*
酒过三巡，高长松与赵青轩是在场唯二的清醒人，巴侠他们都东倒西歪躺在榻上。高长松有心认识下伪西门吹雪，便咳嗽一声，从须弥戒中掏出一坛腐乳。
伪西门锐利的目光射来。
高长松一推坛子道：“这是我做的豆腐，配饼粥吃都好，赵师兄若不介意，可品尝一二。”
冰山赵师兄颔首，还是不说话。
高长松大汗，这也太高冷了！他硬着头皮给人家把腐乳罐打开。
之后就水到渠成了，赵师兄下筷如有神，嗖嗖两下，就夹了块边角，一口腐乳一口饼，别提有多美了。
高长松松了口气，想这顿饭是吃得宾主尽欢，谁知小腿处忽然传来滑溜溜、黏腻腻的触感，激得他打一冷颤，差点跳起来了。
高长松：我靠，这是什么！
他低头，捕捉到一段游动的白尾，高长松是真跳起来了，把案板都掀翻了，他抓狂得不行，直摇身侧的巴侠道：“师师师师兄，这是什么？！”
巴侠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他睡眼惺忪，被摇后勉强睁开眼道：“哦……是小白的尾巴啊……”他笑道，“小白你醉出原形了吗，哈哈。”随后一仰头，又睡过去了。
高长松鸡皮疙瘩在跳舞，他想，小白？
小白做得离他有点远，喝醉后像蛇一样软绵绵地游过来，好在他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型。俊俏阴柔的小白对高长松倾吐肺腑之言，他说：“十二郎，我曾见过你的。”说着说着，还吐出蛇信子来。
高长松瀑布汗：“许是这两日在集市上见过。”
小白不好糊弄，他又贴近高长松，他都快盘人身上了，缓言道：“我见十二郎便心中欢喜。”
高长松：！是搞基的欢喜啊！
不对，古代应该叫分桃断袖之癖。
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么惹蛇爱，肯定是德鲁伊之躯的功效，高长松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后撤道：“小白郎君，初次见面就如此，不大合适吧。”
天地良心，他人都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哎，高长松唯一怕的就是蛇，他老家生态好，小时候他跟同学一起在树林里玩，也不知干了什么，有人踹了树桩子一脚，细长的菜蛇从天而降，直接降落在他肩膀上，那天小高长松的尖叫声响彻山林，之后他跟蛇就不对付了。
菜蛇都能让他手脚僵直，更别说是蟒蛇了。
高长松脑中闪过污污的冷知识，蛇有两根丁丁吧……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小白整条蛇要缠上高长松时，一根筷子裹挟着剑气，自不远处劈来，那根筷子精准地卡在高长松与小白之间，凌厉的剑气好似天然屏障，让其他修士不敢前进一步。
高长松看向赵青轩：QAQ！
这一刻，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果然，只有最贫穷，最心无旁骛的剑修才能有如此精纯的剑气！
帮高长松排解困难的伪西门吹雪继续嚼嚼嚼嚼。
腐乳配大饼真的太好吃了！
……
高长松精疲力尽地回去，陈子航正用风符扫地，他问：“巴侠又喝醉了？”
高长松讪笑道：“都醉倒了。”
这个都用得就很灵性。
只有伪西门吹雪没喝醉，他带大饼用得差不多后，优雅地打了一个饱嗝，并递给高长松一张符纸。
赵青玄惜字如金道：“其中存有我一道剑意。”
高长松：“！”
是刚才那封住白蛇的剑意吗？实在是太感谢了！
陈子航操使风将落叶卷至一堆，慢悠悠道：“其余徒儿今日便会到港，十二郎可能去接？”
高长松自然义不容辞拍拍胸道：“当然，待我准备一番。”
陈子航：“？”
准备什么？
半刻后，头顶乌云，手持令牌的高长松雄赳赳气昂昂出发了，这回他可是全副武装，所有自保的家伙都带上了，先有小白，怎知不会再来条小青、小紫？
东华国的港口较前几日更热闹，乌泱泱的船遮天蔽日，眺望去海岸线已不可见。
朝廷为管理港口贸易与人员进去，专设一市舶使。市舶使在靠海入境口建一衙门，所有外地来客都得先过衙门加盖公印方可入国，高长松便等在唐代版出入境大厅口。
他今儿身着灵宝派校服，正当高长松伸长脖子张望时，肩膀忽然被人一拍。
高长松回头，看见眼熟的校服，这是正一派的校服啊！
他顿时有些紧张，正一派跟他们灵宝派可是会打群架的，不会是看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逮着揍吧？
这高长松就想多了，大唐的各门派还是很内外分明的，从未有“攘外必先安内”的说法，对内，虽打得狗头乱飞，可无论是对上儒教、佛教，抑或是远在他国，那都是一致对外，先翻过头上的大山再说。
眼下这位正一道友在东洲住了十余年，凡是看见大唐的校服，就生出他乡遇故知之感，跟高长松攀谈起来。
才知这位师兄名为陆建业，在正一派小辈中行列在前，因修行遇瓶颈被派出来游历，已经离开大唐十三载了。
高长松外头道：“您与正一派的陆建正……”他还记得那名骑雌剑而不成的少年道士呢！
陆建业一拍脑袋道：“那是我小弟！”
高长松：嚯，合着是家传道士！
陆建业道：“我本家是火居道士，属正一一支，眼下正一派掌门乃是我叔父的师长，为使修为更精进，耶娘叔伯商讨后让本家子弟都往长安求学。”
他这种算非典型火居道士，一般火居道人，又可在家修行，又能结婚生子，至于法术那都是家传的。高长松想想，发现最典型的竟然是钟离珺，不过人家祖上出过仙人，家传的道法怕是比宫观传授得还多。
先出来的是正一派门人，陆建正站第二位，只见他雌剑悬挂腰间，一袭道袍，飘飘欲仙，表情带五分嘲讽五分高冷，有初出茅庐的剑修样子。
就是一见陆建业，他便破功了，以乳燕投林的姿势撞进陆建业怀中，直呼大兄。高长松看他，只觉这姿势太眼熟了，他家驩头一贯如此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的高长松开始忧郁了，哎，不知他家驩睡得好不好，适不适应，才一天没见，他就想得慌了。
……
段红尘十分崩溃，他看着眼前高大圆润的驩头道：“怎么就学不会呢！”
驩头：“啾啾！”
钟离珺是人族，又不是翼族，也摸不清他们化形的门法，因此只做后援，没一会儿进来送个水果，又过会儿进来投喂几只大虾，等距晚食还有一时辰时候来问驩头想吃什么。
段红尘本来就很焦虑，给他这么一打岔更不爽了，他双手叉腰凶钟离珺道：“有你这么修炼的吗？你说你这是修炼还是光吃了？休息一小时，修炼一刻，他就算是个天才，也得给耽误了！”非常不满。
钟离珺也不回怼，他想了一下，觉得段红尘批评得对，可不让驩头休息，这可太难了，高长松是信任他才把娃给他带的，他要是带得驩头焦虑了，那他对不起十二郎啊！
段红尘仰天长啸：“慈母多败儿啊！”
钟离珺也不管他咆哮，先按高长松说的，给驩头梳了通毛毛，将他整只鹅都要梳化了，才说：“你是不是方法不对。”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你看，你是赤鷩，他是驩头，种族不同，化形的方式也不同。”又道，“我记得你掌握了三十六变，要不变成驩头教他试试？”一副“我鹅子这么可爱，不可能不行，他如果不行一定是你不行的模样”。
段红尘：这就离谱！
他看着驩头想，自己可是赤鷩一族中最会养鸡的人，区区教驩头化形，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段红尘就要做给钟离珺看看！

第84章
正一派弟子先行一步，只留高长松孤零零等灵宝派门人。不远处，钟鼓楼上，报时的鸡人挥动大锤，“咚咚咚”又是几声，高长松数完拍子，已至正午了。
衙门外的人愈发多了，高长松伸脖子张望，这群人有头戴笠子帽，身着半臂短衣的，有围围裙的，也有穿红戴绿在自己脑门上簪花的。
这些人打扮高长松可眼熟，那簪花的再手摇拨浪鼓，不就成乌斯藏走街串巷兜售货物的货郎了吗？至于穿粗布短褐的，像是农闲时的长工。
这群人怎的来港口了？
待新人出衙门后，问题引刃而解，这群打扮各异的长短工一拥而上，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客官，要住店吧？紫真宫方圆五里内驿站，有单间有庭院有洞府，早晨仙鹤载人嗖的一下就到秘境入口了，要住店吧？”
“紫真宫秘境舆图！紫真宫秘境舆图！凌霄派真人亲手绘制，可要来一份伐。”
“探秘紫真宫必备防瘴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高长松目瞪口呆，好家伙，这成一条产业链了？眼前的经商小贩跟旅游城市涌在高铁站出口举喇叭狂喊“XXX地一日游”的有何区别。
守衙门口的铁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小商贩淹没别国来客，这可是五年一次的旺季，于情于理都不该阻拦。
高长松看他们簇拥着一伙儿人离开，那架势跟强买强卖无甚区别了，他瑟瑟发抖，自己真能将灵宝派的师兄弟们捞出来吗？
又等一刻灵宝派的船终于到了，领头照旧是能者多劳的大师兄葛巢，只见他风尘仆仆，面带疲惫之色，那些期待已久的商贩正要嗡地涌上，便听他眼皮子也不太抬：“不买、不住、不看，来过好几轮，该买的都买过了。”俨然一副曾被骗得连毛都不剩的老运动员模样。
看他这干脆利落的姿态，小商贩们也要掂量下，他们都是做一次性生意的，哎，骗过一次的第二次就不成了。
只能散开。
其实，先前也不是没有人喊“不买不买”的，可都比葛巢气弱，很快微弱的抗拒声便淹没在小贩们的大嗓门下，葛巢人老成，看着不像好欺负的。
葛巢杀出一条血路后，就看见人堆中不断蹦哒的高长松，他那张老成持重的脸冒出一丝笑意，带着身后乌泱泱一排人到高长松面前感慨道：“许久不见，十二郎可好？”
*
回程路上，葛巢大吐苦水，他年少无知时也在港口吃过亏，紫真宫的舆图也买了，连辟邪法器都购置了。
高长松好奇道：“那舆图能用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可以用，是凌霄派剑修绘制的，虽然图画得不怎么好，远不如符修的，但该有的都有。”他吐槽道，“哎，果真便宜没好货，还是该买符修的。”
高长松：“……”
哎，你们剑修穷成这样了吗？
还有什么不能卖的？
……
灵宝派的宅邸与正一派毗邻，大唐的门派都聚集在这一带。葛巢带队，共领十名道士，众人都跟高长松热情地打招呼。
下午，巴侠领小白上门跟高长松道歉，他俩在兰亭睡得昏天黑地，次日醒后小白看见紧贴自己尾巴尖的筷子尖，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是得罪赵青轩了吗？
待到记忆回笼，他整条蛇都不好了，这这这，这比得罪赵青轩要严重多了啊，他竟然对巴侠的师弟这样那样了！
天呐！
小白能跟巴侠玩得好，昨日伪西门吹雪没把他当登徒子一剑飞仙了，就证明他还是很有些道德的，能跟这些修士玩一起去。他想到自己对高长松说的轻佻话，都要无地自容，钻到地底下去了。
他忧郁地看了会儿天花板，做完心理建设后摇醒身边的巴侠。
巴侠比他还弱，睡得哈喇子都要下来了，小白摇晃半天发现喊不醒人，干脆开始连环巴掌：“醒醒醒醒醒醒。”啪啪啪几下后，巴侠终于睁开眼睛了。
只见小白严肃地忏悔：“我犯错了。”他说，“我犯了全天下雄性都会犯的错误。”
这时代还不兴酒后乱性呢，巴侠懵逼地看着他，没理解意思，小白难以启齿道：“我、我对十二郎……”
他隐晦地说了几个字，这回严肃的变成巴侠了，他先问：“你没对他做出什么不雅之事吧？”
小白：“我怕是想的，被赵青轩阻止了。”
巴侠说：“如果我打你一顿……”
小白下巴一拧道：“你打吧。”
巴侠：看我友情破颜拳！
他实打实把小白揍了一顿，随后掐着鼻青脸肿的白蛇去给高长松道歉，看他蛇头都肿胀一圈了。
巴侠开门前就感到不对了，这里的人气太旺盛，是师兄弟都来了吗？推门一看果真如此，灵宝派新鲜的萝卜头门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小话，他才挤进高长松的小隔间。
高长松：“？”他收拾妥帖正准备去接驩头，谁想竟被巴侠拦住了。
那小白抖动细弱的蛇身，化作人形，伏倒在高长松面前，巴侠与他动作一致，大手扣在小白后脑勺道：“我带他给你谢罪来了。”
清醒的小白吐蛇信道：“多有冒犯，十二郎你将我打一顿吧。”
高长松：！！！
啊这！
他瀑布汗，这叫什么事儿啊！
看小白的脸就知他被修理过了，这时自己再动手也没必要，时至今日，他也没那么生气了。他看小白的后脑勺，还是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道：“小白前辈，你老实说，看我有什么感觉。”
蛇是冷血动物，若是热血听他这么问，头顶就要冒烟了，他羞涩地瞥了高长松一眼：“我见十二郎，心中甚是欢喜。”
巴侠又在他脑壳上来了一记：“欢喜甚！我可从未听说你有分桃断袖的癖好。”
小白委屈：“情之一字，最难将息。”我怎知喜欢的恰好是男的？
高长松忧心忡忡，小白的话做实他的猜想，德鲁伊不是没用，是太有用了。这下完蛋，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否则他就要被杠了。
……
高长松在钟离宅门口徘徊一阵，本说是钟离珺将鹅子送归，可他思子心切提早出发，见那大门紧闭便攥把手哐当哐当敲两声道：“高十二郎前来拜访，钟离郎可在？”
钟离珺之声遥遥传来：“进。”那声亮如洪钟，颇有穿透性，厚重的门被无形的灵力牵引，向内推开，高长松见严丝合缝的大门展开，赶紧钻进去，却见两大一小三驩头并排站。
高长松：？？？
这是他乡遇故知，碰见同族了？？
谁知个最大的驩头张嘴吐出磁性的嗓音道：“我本欲将驩头送去，不想十二郎竟先来了，可要用些瓜果？”
高长松变颜变色：“可是钟离郎君？你怎成这副模样了。”现、现出原形？
企鹅嘴一张一合：“我曾习天罡三十六变。”
高长松：？所以？
钟离珺：“恐驩头学习寂寞，变番模样陪他一起。”
高长松心中嘀咕：你这就算变了，也没法跟他一样化形啊！可钟离珺心是好的，不能不支持，于是看向段红尘道：“这可是驩头同族？”
钟离珺道：“非也，他乃是只红腹锦鸡。”
鸡教鹅，有创意！
正当高长松愣神时候，驩头吧唧吧唧冲过来，头埋在高长松的腹部蹭蹭，撒娇ing。
高长松一腔慈父心都泛滥了，改用婴儿语道：“我们宝学了点什么呀？”
驩头一梗脖子，侧头喷出团火，高长松吹彩虹屁道：“不愧是咱家宝，可真是太棒了！”
强迫幻化成驩头模样的红腹锦鸡眼中失去高光：呵，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慈父慈母绝配。
你们就惯吧！
……
驩头的三日学习颇有成果，从嗓子冒黑烟进化成喷小火球，念孩儿还小，实行鼓励教育为佳，高长松也怕钟离珺这三日带娃带得不细，别将娃带出心理阴影来，还盘问了驩头一番。
“……吃得饱饱。”
“若阿耶也一起就好了。”
心声非常天真！
高长松估摸着要劳逸结合，再加上紫真宫旅游业在本地蒸蒸日上，他也决定带上驩头与乌云，前去游览一番。
待他才从葛巢那接过皱巴巴的凌霄派舆图，就听扫地道士通报道：“十二郎，有客人找。”对方闪进内院，神秘兮兮道，“来了一堆剑修。”
高长松：？一堆？

第85章
凌霄二字，于古文中出场颇多。晋陆机曾在《遂志赋》中言：“陈顿委於楚魏 ，亦凌霄以自濯。”五代更有“凌霄盖世之志”的说法。
凌霄，即凌云，本词看似有格调，含义却简单，很配剑修身份。高长松心里头嘀咕：你说剑修门派，十个有八个叫“某霄”，剩下一个名昆仑，实在套路。
而剑修的模样，早年都跟西门吹雪、叶孤城一般，穿最白的衣服，喝最贵的酒，只要不是精心烹饪的食物，宁愿吃水煮蛋，就连修剪脚趾甲的都得是如花似玉的婢女……
可不知某天起，时代变了，变得更加写实而不仅仅是耍帅了。
巴侠师兄跟高长松细细解释了各类修士的特点，比如炼器师是有钱有钱有钱，而剑修是贫穷贫穷贫穷。
他唏嘘道：“炼器师与丹修且不谈，哪怕刚入门都不愁吃不愁穿，卖颗丹丸起码管半年，符修偶尔也能卖符补贴家用，你说这剑修，又没有挣钱的路子，又要耍酷，全副身家都要用来养本命剑，锅都揭不开了。”他还吐槽，“哎，相较之下，体修也挣得不多，可人家花得也不多啊，而且富贵人家请打手，都是宁请体修不请剑修的。”
高长松好奇道：“为何。”
巴侠：“你又不是没见过赵郎君的模样，剑修寡言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寡言又冷脸，是请去做工的，还是请了个祖宗？”
高长松：……
说得很对哦！
巴侠一锤定音：“活该剑修无钱。”
哎，也只有未踏入修行之道，成日捧着唐传奇看的游侠儿，才会觉着仗剑走天涯的剑修帅了。
但你不得不承认，剑修卖相确实不错，尤其眼下，一群白花花的剑修扎堆在门口，更具震撼性。东华国这靠海，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天本不热，有凌霄派的师兄弟站桩，寒风阵阵，提早进入秋天。
街坊领居见此画面，酒郭扯旌旗，染坊门紧闭，都以为是来追债了。
高长松：合着剑修都去干讨债了？
灵宝派的小修士们组成人墙挡在凶神恶煞的凌霄派剑修面前，隔壁的正一派都不袖手旁观，陆建业的脑袋警惕地从门缝里探出，若有不对就会带着本派的修士一同杀出来。
高长松历经千辛万苦从人堆中挤出来，直问领头的赵青轩道：“赵郎君今日来此有何事？”
伪西门吹雪沉默了，他身后白衣飘飘的剑修们同样沉默着。
过了好半晌，还是一马尾高束，英姿飒爽的女修士道：“听赵师弟说，十二郎可用剑意换腐乳，当真？”
高长松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确实说了这话，一想起昨日剑意逼退了醉醺醺的小白，而自己的德鲁伊体质如此让人忧心，肯定道：“当真。”
随即……
“我这有一道剑意。”
“我修为比赵师弟高深。”
“一道剑意换半坛可好？”
高长松懵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剑修们仿佛讨了大便宜，捧着装腐乳的粗陶罐欢天喜地撤走，溜得比风还快，只余下高长松手捧黄纸，这都是剑修强塞进他怀里的。
一直被赵青轩捂住嘴的巴侠痛心疾首道：“你被骗了啊，十二郎！”他说，“这剑意看似有用，实则脆弱无比，凌霄派的剑修哪有钱买好黄纸，这也就防防喝醉酒的小白，骗骗灵智未开的妖兽罢了。”
高长松：“！”
他火急火燎道：“此剑意能防异兽？”
巴侠一愣：“可以是可以。”但剑修的剑意溢价到了小商贩都不收的地步，有这钱买药修出产的避兽香不好吗？
可看十二郎欢天喜地的模样，他又不忍说出实话，罢了罢了，吃一堑长一智吧。他暗想：好你个赵青轩，看着像正人君子，竟做出这番事来，果然贫穷的剑修不可信！
……
紫真宫秘境距东华国国都不远，自都城大安往东三十里便是。驿站与靠东的长兴门紧密相连，在大唐，官府驿站内会养马驴，也出租马车，这年头还未有公共马车这一说。东华国驿站不同，最常见是名为“峳峳”的异兽。
《山海经》是这么说的，峳峳这种异兽，形状像马，他的目光祥和，经常在山脚觅食，他能像牛一样在田间辛苦地劳作，叫声像是咆哮的狗，他出现的地方，有许多结交的客商。
东华是商业大国，这里盛产峳峳，高长松见除那些自带法器，或能御剑飞行的，大多修士都拼了峳峳车一同前往紫真宫秘境，他也入乡随俗，拼了一只。
行车前他从货郎那处买了本紫真宫秘境的宣传手册，伴随着木轮胎倾轧土地发出的咯吱声读起来。
这紫真宫秘境发展至今已成东华国著名旅游景点，但第一次开放时也闹得人死牛瘟，先说是附近村上人失踪，报给衙门立案以为此处有妖兽，连派三支黑铁卫都有去无回，才惊动了供奉大能。这大能单枪匹马闯秘境，差点就有去无回，好容易逃回来才集结众门派人一同探秘，如此持续二十年，秘境内才趋于稳定。
“紫真宫中，兽多跋扈，入此境者，十不存一。”高长松看到这，不免汗毛倒竖，直嘟囔道，“这也太危险了吧！”
赶车的脚夫笑呵呵道：“此言差矣，紫真宫开放初时，只有东华国的修士，眼下全神州的修士都汇聚于此，又有何可惧的呢？又听闻十载之前，小乘寺院的僧侣设下地方界，哪怕困于紫真宫中，也有一隅可安歇。”
结界这个词，是从梵语来的，指作法所限定的地方，僧人作法观想前，会用持过大悲咒的净水做洒净，水触及之所同金刚琉璃，无有垢秽，妖魔是不得侵的。
高长松不免问道：“可东胜神洲妖族人族混居，这地方界难道妖族也可进吗？”
脚夫摇头道：“妖族自有妖族的去处。”
哎，可见这座看似融合很好的城市，不同族群间还是有分别的。
脚夫介绍说：“紫真宫驿站附近搭戏台子，定期有人演歌舞戏，郎君不妨去看看。”
唐宋时期景区文化发展得较为成熟，由于吴承恩是明代人，《西游记》中许多内容都是唐宋合璧，分不大清楚的。
景区文化发展的前提是旅游业成熟。首先，唐朝时出现了大量的小经济中心，比如咸阳、宜阳，作为交通运输口，商品中转站，虽比不上九省通衢的规模，也能辐射周边城市了，吸纳大量客商与云游天下的侠客文人了。
其次，唐朝是有旬假，也就是五一黄金周的呀！再加上唐太宗斥远游、主近游，城市内的景点都修建得不错，比如长安城内的曲江，再比如杭州的西子湖，杜甫就曾在《丽人行》中写过“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实要津”，由此证明，人家旅游景点周围还有人进行文艺表演呢！
紫真宫这也是如此，下峳峳后，高长松可劲“霍”了一声，只见这里人声鼎沸，街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龙，虽比不上上巳节的曲江畔，却比古格镇端午时日要热闹。
驿站旁的戏台子搭得气派，丝竹齐声，伴唱声洪亮透耳，站远处只见身着戏服的丈夫娘子在台上咿咿哑哑念些什么，不时配有妙曼的舞蹈，那舞蹈又不像是胡旋舞，也不像是典雅的宫廷乐舞，自带一股生机勃勃的活力。
高长松来得迟，只能在外围看，他看得半半拉拉，驩头跟乌云就不同了，他们仨的坐次是这样的：高长松最下，他肩膀上坐着驩头，驩头脑袋上顶着乌云。
瘦弱的老父亲顶起他重逾百斤的鹅子，这就是父爱的力量！
驩头跟乌云一览众山小，看得可开心了，高长松侧耳倾听咿咿呀呀的语调，演的正是当年修士勇闯紫真宫，杀了个七进七出的故事。
高长松这对有些猎奇，他们引得不少人侧目，当事人倒是习惯了，等歌舞戏散场后牵着驩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紫真宫这里说热闹也热闹，可唐代人，肯定是没有现在人玩得花样多，他逛了几圈，除了吃吃喝喝玩，也就些文人墨客感而有发，在这吹箫长啸，哎，也不知人这么多，他们怎么吹得起来。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里的商贩有不少都在卖“纪念品周边”，高长松一个个看过去，有什么“加持过大悲咒的净水”等等，他用鉴定术扫了一下，真假并存，但就算买到真的，也不一定有用，像这样的净水净尘那多了去了。
高长松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玩头的就回去了，说来也巧，他竟路遇教导驩头的红腹锦鸡。
驩头本与高长松手牵得好好的，忽然“啾啾”，高长松一听，他唤得竟然是“师傅”。
又见那段红尘，大步流星走路上，目不斜视，似不曾见过驩头，他哪里是没见到，分明是不想见！
哎，你说他段红尘，是赤鷩一族的养鸡小能手，谁不说他养得鸡肥、生得蛋好，谁知在驩头这折戟沉沙，自毁招牌，哎，早知……
算了，还是得接，谁叫钟离珺给得太多了。
高长松也不是没眼色，可他实在摸不清段红尘复杂的心思，听驩头叫就招呼：“段郎君一向生意大发？”
钟离珺跟高长松说过，段红尘一家都是做灵食生意的，这“一向生意大发”是古代见行商的标准寒暄语。
果然，段红尘臭脸拱手：“托庇，只好度日。”这段对话就像是“你吃了吗”，没啥实际含义。
甭看段红尘看着不好相与，他还是挺遵守社交规矩的，高长松牵驩头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他，他也就顺势问：“高十二郎从何处来？”
高长松只说自己才从紫真宫秘境来，看了一出戏。
他这回开了个不错的头子，段红尘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戏看唐传奇，你别说，这年头不像是明代，小说满天飞，才子佳人还能藏《金瓶梅》，唐代娱乐活动就这些，作品就一丢丢，只要是个自诩读过书的，都爱看传奇听戏。
高长松真诚道：“歌舞虽好，内容却单薄。”可不是单薄吗？他看其中的文戏，不少都直接抄时下流行曲目《兰陵王》，整个换汤不换药，虽说天下文章一大抄，可这文抄公也太没有创意了。
可段红尘没看过《兰陵王》啊，这毕竟是有历史背景的，东胜神洲的妖怪哪里听说过北周与北齐之间的邙山之战，很不服气，气得嚷嚷道：“哪里单薄了，我看那起承转合刚刚好。”
高长松也不是个会脸红脖子粗争辩的，他比较喜欢摆事实讲道理，对段红尘道：“你看这歌舞戏，统共就讲了青莲道人破大蛇的故事，内容上平铺直叙，无非就是紫真宫现，山人求救，道人与大蛇激战三百回合，冲突是没有的。”
这也是唐传奇的弊病，作为比较早的小说体，唐传奇多是短小精悍。譬如沈既济的早期作品《任氏传》，统共就讲了郑六遇见狐仙任氏后心仪她的美貌，以妻妾视她，后走马去地方赴任，任氏虽言巫师说自己不利西行，还是跟情郎一同去，最后撞见猎户，死于其手的故事。
这种小故事，唐人是读得如痴如醉，在高长松眼中就很不够看了，他想自己虽写不了几百万字的某点小说，但糅合下其他神话，给《青莲道人怒斩蛇》拓展一番还是可以的吧？
高长松先问：“我非东华国人，当年青莲道人如何探紫真宫是不知的，段郎君你可知他是否真遇条大蛇？”
段红尘表示，虽遇见了妖兽，又没有看见大蛇却未可知，这紫真宫的歌舞戏剧本只是找了本地一书生写，人家可不认识青莲道人，只能靠自己臆想，估计是没遇到的。
高长松说：“若是我，定不会让他直接遇那蛇。”他感叹道，“紫真宫可是当年马元道人的宫邸，那得不得比阿房宫气派。”阿房宫是什么样的，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三宫六院装满各国的妃子。
段红尘：“阿房宫是哪？”
高长松：“一统南赡部洲皇帝所建的宫殿。”
段红尘肃然起敬：“那是很恢宏。”
高长松：“宫殿之中比起大蛇，不更应出现美人吗？若是我写，便说那青莲道人降妖除魔，终杀出条血路通向紫真宫中，见那桂殿兰宫一如往昔，毫无日月变迁之感，道心大动。”
段红尘思索一番，确实，偶然窥得殷商之战的宫宇，道心是要动一下的，谁知高长松却话锋一转道：“只见一宫装丽人不知从何处走来，款款至他身前。”
段红尘：？？？
不是，这丽人是从哪来的？
正当段红尘懵逼时，高长松却见走到岔路，他自然而然地同段红尘挥手道：“我先家去了，段郎君回见。”
一点吊人胃口的自觉都没有！
段红尘目瞪口呆，好啊，此人果真跟钟离珺蛇鼠一窝，都如此不当人子。
钟离珺：？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就连高长松都不知自己何错之有，他只是跟段红尘聊了聊自己的创作思路，在转折点把对方落下了，不肯说了，这又有什么呢？
跟高长松往前走的驩头：“啾啾？”
什么人抓住了我的头毛？
“等等！”
高长松疑惑回头：“？”
段红尘扯出僵硬的笑容道：“我观此子天资聪颖，只是缺乏同族人引导，相信只要多做练习，不日就能掌握化形之法。”
高长松惊喜道：“可当真？”
段红尘：“可能让我上门教导，也算是成全了我与他的一段缘分。”所以咱能顺路走回去，你给我讲讲后续吗？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实不相瞒，我在顺口编故事时是没想到有这发展的
#怎么会有人如此爱听套路剧呢#

第86章
假如高长松读过《李娃传》《霍小玉传》《柳毅传》等知名唐传奇就会知道他以为的套路，在唐初期非常领先了。
眼下是武德五年，也就是公元623年，流传后世的经典唐传奇，大多是一百年到一百五十年后创作的，吴承恩吴老先生在创作《西游记》时，虽将唐代的科技与生活水平提高了，文学上却没怎么提，因此唐初的市井文学还处于矇昧阶段，这东胜神洲又受大唐文化辐射，比本土还落后，就更不行了。
高长松也没想到，自己就随口一编，竟赚来一家庭教师。
他看段红尘一副激动模样，将信将疑道：“哈。”此处“哈”念第三声，“那就劳烦您了。”
段红尘扭捏道：“所以，那宫装丽人……”
高长松本就顺嘴编的，他没多想，只以为段红尘是个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接着道：“宫装丽人言说自己是自殷商时代寄托在宫中的一抹游魂……”后走向半借鉴倩女幽魂，上演了一段缠缠绵绵的人鬼恋，听得段红尘如痴如醉。
你看唐传奇，就知这年代的读者品味不一般，不是书生跟妖狐，就是书生跟名妓，这年头还不怎么流行大家闺秀跟穷书生私奔呢！
高长松这人鬼恋实在骚到段红尘痒处。
他一路跟进高长松落脚处，赖了老半天，前者终于明白他目的不纯，他嘀咕道：不至于吧，不就一个段子吗？
又回想在乌斯藏上乡学时同窗传阅的话本，以及看目莲戏就能激动半晌的大唐百姓，高长松：emmmmmmmm。
不是吧，真就如此贫瘠吗？
看段红尘还恋恋不舍，高长松不得不祭出大杀器：“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他忍不住道，“段郎君，也该教教咱家驩头了吧？”
听得如痴如醉的段红尘愣道：“啊，是……”
他是重承诺之人，强按自己的回味之心，带驩头练了好一会儿喷火，这功夫可不能一蹴而就，还需反复训练，待熟练了还能给火升级，从凡火变三昧真火。
段红尘见高长松不像钟离珺，两刻就来投喂点吃食，竟很感动，待练过半个时辰后，又磨蹭到高长松身旁。
高长松顺势请段红尘用晚食，后者拒绝了，只说：“这故事我可否分享给同道中人？”
高长松嚯了一声，想你们还有兴趣组呢，大方道：“无碍无碍，你且去说吧。”
……
段红尘的歌舞戏兴趣组规模远胜巴侠的酒友会，是一个在东华国破有影响力的组织。
东华国，尤其是在国都大安，娱乐行业发展得比较好，这儿比较大的驿站前都会搭棚请人登台表演。
有歌唱类的，比如唱改良版的汉乐府民谣或吴曲。唐宋之前的市井文学多为此类曲目，其中最长、情节最丰富的也就是《孔雀东南飞》了。
表演类的除却歌舞戏还有参军戏。这参军戏也不怎么高雅，其源头是伶人表演，古代优伶不是做歌舞表演的，就是说段子逗乐君王的。参军在古代是官职名，相传在五胡十六国时期，有参军贪污，也不知是哪位伶人生出天才般的主意，他穿上参军服扮演此人，又再拉上另一优伶戏弄这假扮的参军，一戏弄一中招，逗得人捧腹大笑。
参军戏很像现在的相声。
段红尘加的这兴趣组，还专门租了个活动基地，这里跟后世的梨园差不多，养了一大堆叽叽喳喳会唱歌、擅音律的乐人与妖精。他们这些爱好者时不时来听个戏品鉴一番，有时还亲自唱。
你说这歌舞戏在东胜神洲能发展，也是有原因的，也不是每种妖精都有武力值高强的，有些种族，譬如夜莺，除了有把漂亮的嗓子外，柔弱不堪，连人族都不如，那他们不就常以舞乐为生了？
段红尘是红腹锦鸡，他有攻击力，可他囿于种族加成，特爱打鸣，爱高歌，那他喜欢歌舞戏，不也就水到渠成了？
他听故事听得激动，才进梨园就“哦哦哦哦哦”引吭高歌了一番，引得无数人抱怨。
这些人中有擅音律门派的修士，也有那些天生一副好嗓子的精怪，甚至有物老成精的，比如琵琶精、羯鼓精等等。
他们都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捂耳朵道：“别鸣了别鸣了，又不是大早上的，打什么鸣？”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与这群专业人士相比，段红尘充分诠释什么叫做人菜瘾大，不待见他的人还挺多。
可段红尘是你让他别鸣就会退缩的人吗？当然不是，他可是曾经最叛逆的红腹锦鸡，在用响亮的鸣声骚扰普罗大众后，大摇大摆地冲进梨园人最多的宅邸。
“今日偶听紫真宫歌舞戏新编，颇有感触……”
……
高长松经由巴侠牵头，欲用自己的一锅头以物易物。
这几天他刷满了鉴定术的熟练度，市场上的物什虽多，得用的却很少，尤其是炼器师出产品，不少都有瑕疵，是练手之作，高长松看介绍后总跟“作用未知”的buff，哪里敢买。
值得收购的也就蓝药跟红药了，卖这的丹修还挺多，就是质量良莠不齐，高长松买不起最好的，也得买中等的吧？
巴侠劝他，说比起灵石，他的一锅头在东胜神洲更稀罕，本来高长松带得也多，若想物超所值，不如拿酒水去问问，说不定有人愿意换呢。
无论哪个时代，酒都是硬通货。
高长松考虑到一锅头的造价，觉得巴侠说得很对，只要对方接受兑换，就是以小博大啊。
他都要惋惜了，哎，如果他能加快前进的步伐，把酒卖到东胜神洲就好了，那是大把大把的钱啊。
他没想到的是，只想着卖酒的自己还是格局小了，无心插柳柳成荫，给段红尘随意讲的紫真宫版倩女幽魂，竟给他拉了笔生意。
门口的把手被拽得咚咚咚直响，在院子里打坐修炼的小师弟去开门，听来者意后扯着嗓子喊：“十二郎，有人找！”
高长松被喊得一激灵，想来的不是段红尘就是钟离珺就是小白就是那一串剑修，谁知挤进门框内的，是一不认识的白面书生，他的皮肤很苍白，穿件青衣，人笑眯眯的，高长松看后不由打了记热颤，只觉此人全身上下都透着股阴气，可他又热得慌。
院内水汽蒸腾，远看去，连视线都模糊了。
待开慧眼，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都想逃跑了，这哪里是阴气啊，分明是冲天的妖气、尸气。
高长松口舌打顿：“这位道友……”
巴侠跟葛巢还是很敏锐的，门口的青衣书生煞气太冲，惹得他们提铜钱剑、太极八卦镜冲了出来，等看清人后，巴侠奇怪道：“咦？”
气势一顿。
笑眯眯的旱魃道：“道友不必担心，我此番来只是访文友罢了。”这话是对巴侠他们说的，随即又对高长松和蔼道：“那紫真宫秘境新编可是道友传授给赤鷩的？”
高长松在脑内搜索半天才对上号，哦，赤鷩红腹锦鸡段红尘啊。
到这，高长松都不没往这是上门催更上遐想，那不就一个段子吗？至于吗？
他承认道：“我是。”
旱魃说：“那感情好，可否请道友跟我细说一遍此故事，”他道，“昨日小赤鷩是说了，可你也不是不知，那小鸟一向不善言辞，肚里没多少文墨。能编出此等令人魂牵梦萦的故事，道友必定学富五车，只有听你说遍，才能解真味。”
他一副就要闯进来的模样。
高长松听后都要抱头呐喊了：你们至于吗？这不就一小大纲吗？
可一看这精怪就极不好惹，他头上那明晃晃的“level 79”让高长松十分害怕，这可是79级啊，他就没见过79的人，得是哪年代活下来的老怪物，他们这一院子人加起来，都不够对方打的。
高长松干笑道：“呵呵，此院简陋，不如出去找家茶馆细说。”
旱魃一听，觉得高长松这个提议好，说：“还是小友周到。”他拍手道，“我有一好去处，距此地不远，好酒好茶都是有的，那还有不少道友等着听这新话，可请道友拨冗与我走一趟？”
高长松的脚都要成软面条了，他肯定不能不去啊！于是回头，对葛巢他们使了个眼神，这眼神在他心中，是有多重含义的，混合着悲壮、脱骨、依依不舍等。
高长松：若我回不来，驩头跟乌云就托付给你们了QAQ！
哪里知道葛巢没接收到他的眼神，还想要无畏地牺牲，之间他上前一步，大义凛然道：“我也一同前往。”
高长松：不啊，面对79级的大佬，四十多级的大师兄就是送菜的啊！
他此时眼神一瞥，看见了巴侠，却见巴侠的表情极为镇定，除了疑惑外无他，这让高长松紧张的心又安放回去。
巴师兄这副模样，应该没事……吧？
却不想此时，第二个堵门人送上来了，钟离珺的身量高，这青面书生挡不住他，他肩扛布袋，看见旱魃也不慌张，眼中只带淡淡的疑惑道：“魃宥前辈为何至此？”
名为魃宥的旱魃回头道：“原来是钟离小友。”这小字一出，辈分立现，他道，“我正在邀请高道友上门同我等话事。”
钟离珺看了眼如软面条般的高长松，略作思索道：“十二郎初来东华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我陪他同去可好？”他又说，“前辈一身煞气非常人可受，十二郎堪堪迈入仙途，还请前辈收一收气。”
魃宥恍然大悟：“应该的、应该的。”他看向高长松的眼神更热切了，“高道友可是以文入道？”
高长松：？？？
就我这三脚猫的水平，以文入道，怎么会呢？
……
等高长松、钟离珺等人走后，强撑的大师兄葛巢腿也软了，他看着不知发生何事的驩头与一众小师弟，想这就是不知者无畏吧，自己灵感强，能感受到那名前辈的可怕之处，其余师弟只觉得忽然热了，还在傻乐。
他问巴侠：“那名前辈究竟是何人？”
巴侠道：“有天女名魃。”
这话一出，葛巢什么都懂了，他倒吸一口冷气道：“你说的可是旱魃？”
旱魃又在《诗经》中出现过，又在《说文解字》里出现过，也在《山海经》中出现过。一开始，旱魃被认为是一种妖神，曾帮助黄帝对战蚩尤，她身上能散发出光与热，所到之处，皆有旱灾。到近世，旱魃被认为是一种极厉害的僵尸，这里出现的旱魃融合了两种传说。
巴侠道：“是。”他说，“放眼东胜神洲，旱魃也只有那一位，闻说他是女魃的后裔，血系能追至三皇五帝时期。”
葛巢：……
此等大妖，不对，老祖宗找上门，不是很危险吗？
却听巴侠老神在在道：“活到魃宥前辈那份上，尘世的打打杀杀，皆为过眼云烟。”他唏嘘道，“那位前辈本就好静，且他既然是以文友身份来见十二郎，不必担心，当年屈原在汨罗江畔投江时，魃宥前辈还去送了一程，听闻他本想救人，可屈平以投江明志，魃宥只道他心不可逆，望江喟叹。”
“哎，那位前辈最喜汉朝的《孔雀东南飞》。”
听到这，葛巢终于放松下来，他也不觉得妖怪喜欢文人有什么奇怪的，怎么，还不允许妖怪读书吗？
问题是……
“十二郎，不是从乡学辍学了吗？”难不成对方很有读书的天赋，是因家逢骤变而弃文从商的？
天呐！
想到这一可能，葛巢眼眶都要红了，十二郎啊！
……
高长松并不知葛巢在脑补些什么，跟魃宥走一路，他砰砰跳的心终于趋于平静。
原因无他，这名修为高深的前辈真是实打实的文学爱好者，而且他喜欢的还是市井文学，不是传统的四书五经。
他跟高长松聊了一路乐府诗，《古诗为焦仲卿妻作》被拿出来鞭尸又鞭尸，《木兰诗》也是的。
魃宥明显对缠缠绵绵的爱情诗更有兴趣，听他讲了一路，高长松终于相信对方是对自己半吊子的倩女幽魂感兴趣才来的了。
感谢曾经的高十二郎读过乡学，跟爱玩耍的同窗一起看遍了古代长篇爱情叙事诗，还曾经为焦仲卿跟刘兰芝的爱情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他跟魃宥很有话可谈。
魃宥也很高兴，哎，自从定居东胜神洲，能与他谈论这些的人越来越少，那些妖怪都是没文化的，哪怕是喜欢歌舞戏的修士也缺乏想象力，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兰陵王有什么好的，当然爱情故事才是王道啦！
此时的高长松终于从起点小说中扒拉出在古代当文坛大佬的桥段了，他一开始没想过走这条路，你要说什么“床前明月光”他都是会背的，《梦游天姥吟留别》高考后就躺在他的脑子里，忘也忘不掉。可他是个比较有道德感的人，他现在把诗给抄了，那不就是窃取李白的成果吗？而且他也没那文学天赋，当然就算了。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高长松：啊，原来未来的套路爱情，也能在眼下受欢迎吗？
格局一下子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我要跟无数穿越者一样，开始卖故事挣钱了！

第87章
梨园一词始于唐玄宗时期，当时宫廷设梨园，遴选坐部伎子弟，教他们演奏乐器，再后来编排歌舞、练习奏唱也在梨园中进行，戏曲演员都被称为梨园子弟。
高长松进梨园后，受到众多修士与精怪的热烈欢迎。这里呈复式四合院设计，一共有三进，每一进的北堂都是会客之所，第一进的北堂建得最气派。魃宥出马前，不少人都知道，他们相信老祖宗一定会把人领来，都翘首以盼。
进门第一件事是认人、辨人，魃宥老祖宗还是很好说话的，乐呵呵地把人给他指了一遍，这儿是善用琴的音修，那是爱舞剑的公孙氏，左边的黄莺精啼声啾啾，动人极了，后手的乌鸦精人菜瘾大，叫起来比段红尘还扰民。
高长松一一作揖而过，巴侠带他认的人，都没魃宥这一轮多。
是机会啊！
来这儿的目的魃宥已跟高长松说了，他一路上甚至构思、梳理了一番接下来的故事，此刻高长松坐在堂前，只觉自己多拿一块醒木，就能化身说书先生。
他给紫真宫秘境情缘增添了不少要素，上回说到宫装丽人与青莲真人情投意合，缠缠绵绵，上演了一段人鬼恋，这里不仅参考了《倩女幽魂》，他还参考了不朽的名著《牡丹亭》。
他上大学那会儿，“昆曲入校园”搞得轰轰烈烈，姹紫嫣红牡丹亭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高长松也不说自己对此见地有多精深，也是往省昆剧院跑过好几轮的。
说到兴起时，还用“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形容那紫真宫的景象，令魃宥等有文化的妖怪拍案叫觉。
结局高长松设计了好几个，他原本想既然中心思想是青莲道人斩大蛇，那要不把女主设定为大蛇，她出于种种缘故骗了青莲道人，最后道人含泪将其斩于剑下？自己收获无情道飞升了？
这在现代套路中还挺常见的，可高长松转念又想，这一不够凄美，二不够和满，不大符合古人的审美需求，还是要因地制宜的。
太超前时代就要水土不服啦！
于是他话锋一转，又衍生出条新的故事线，宫装丽人就像是聂小倩一般，受制于蛇妖姥姥，蛇妖姥姥几次逼杀青莲道人，她都不许，甚至跟青莲道人沦为了亡命鸳鸯。
说到这，高长松还观察听客反应，见他们都听得如痴如醉，无人质疑青莲道人与蛇妖的战力差才放下心来，很好，这儿没有青莲道人的死忠粉。
最后历经千辛万苦，青莲道人终于将蛇妖斩于剑下，宫装丽人也得以转世投胎，他以词作结句“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缘”。
没有掌声雷动，只有一群哭得稀里哗啦的精怪、修士。魃宥都用大袖揩拭眼角了，他哽咽道：“我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故事。”
高长松：啊……
不、不至于吧！
现实告诉他，不仅至于，还太至于了，众人久久不能回神。魃宥持续哽咽道：“十二郎可想过将此写于纸上，留芳后世？”
高长松讪笑道：“留芳后世那是定做不到的，各位道长听后一笑也就罢了。”他说，“随口编出的故事，不值得一提。”
魃宥却不这么认为，听过这则故事后，他对高长松的好感拉倒了最高，他甚至提出：“若十二郎无闲，我替十二郎记下此事可好？到时书上你的大名。”
高长松都愣住了，这怎么行呢，推辞来推辞去的，可魃宥年岁高，谁能拗得过他，最后就这么定了。一批精怪在谈论如何给它串词、编舞等，这他们是行家。
高长松：？？？
动作这么快的吗？
……
老祖宗就是老祖宗，看了这么多汉乐府抒情诗可不是盖的，听完高长松的叙事，他文思如泉涌，熬两天两夜，终成长篇叙事诗。
魃宥深受乐府诗影响，大抵认为叙事抒情文以诗歌体表现为佳。胡应麟曾在《少室山房笔丛》中写道：“至唐人乃作意好奇，假小说以寄笔端。”在唐以前，小说题材不过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只有萌芽罢了。
再说高长松，自从梨园回归后，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恍恍惚惚地回宅，连红药蓝药都不买了，歪在塌上思考人生——莫非他要跟无数前辈一样，走上写小说挣大钱的巅峰之路？
他翻了个身，将才升起的雄心壮志打散，不对不对不对，哪怕他有点子，也没那个文笔啊，这一世的高长松读过正经乡学，也不代表他出口成章，能写出《三国演义》那样的不朽名篇啊！
而且，这年头写小说真的能发财吗？高长松又翻身，他怎么记得清代那写了《红楼梦》的曹雪芹曹大家还是穷困潦倒呢？
*
其实，高长松的担心颇有道理，与现代的小说大家不同，古代小说家，还真拿不到多少钱呢。
哪怕是在小说盛行的明清，许多文人都以笔名发表小说，最有名的怕是写《金瓶梅》的兰陵笑笑生，与骈散文相比，小说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一般以润笔费为生的，都是落魄的落榜文人，大凡有点功名在身，都不会那么做。
此外，润笔费给得高吗？这得就事论事，历史上润笔费最高的作品，怕是司马相如的《长门赋》，价值千金；唐代最高润笔费，当属韩愈的墓志铭，后世有人这么形容，“一字之价，辇金如山”，他靠帮人写墓志铭发家致富，在长安买了套小院。
可在小说高峰的明代，润笔费的价格却跌落谷底，寻常作家写篇文章，也不过给五百文，一斗大米都买不起。
此外，润笔费都是一次性买断的，尤其是小说，只要上市了，火了，盗印者无数，发售正版的书商都赚不了几个钱，更别说是名不见经传的作者了。
综合考虑高长松的名气、唐代小说的发展环境、作者文笔等等，他能挣多少钱真难说。
……
再说段红尘，次日他本想一早去高长松那听戏，不想却被公事绊住手脚。
赤鷩一族善养鸡，这份营生段红尘是不得不做的，眼下正值紫真宫秘境季，无论是鸡卵还是鸡肉的供应量都飙升，此外还有外地商贾来购雄鸡。
大唐养鸡之风盛行，根据史书记载，哪怕是唐的荒山野岭，都能听见鸡打鸣声，可以说是全民养鸡。普通百姓用鸡肉、鸡卵换柴米油盐布，此外还有一批人，会豢养雄鸡，唐玄宗时期，官方甚至设了“鸡坊”，养一批身强力壮的雄鸡。
这批雄鸡当然不是给人爆炒了吃，也不是用于打鸣。唐人除了爱食鸡外，从宫廷到民间，都尤爱斗鸡活动，一些文人雅士甚至会绘制斗鸡图，在民间大卖。
段红尘招待的就是来自大唐的商贾，人家来着的目的，就是选一批好雄鸡，漂洋过海到大唐，听说这批鸡甚至可能献给唐皇。
段红尘冷漠脸：哦，所以呢？快点挑，不要打扰我去听故事。
话虽如此，他态度还是很可以的，大唐来的商贾顺着山羊胡子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这的雄鸡怕不怕狐狸，一会儿又问他们能否使出芥羽。
这芥羽是唐代特有的斗鸡技巧，是指在鸡的羽毛上涂芥末粉，等他们斗起来扇动翅膀，对面的雄鸡闻到芥末味儿便会自乱阵脚。提起狐狸味儿是因为有的唐人在训练雄鸡时，会在他们的住所涂抹“狸膏”，这是从狐狸身上提取的油脂，狐狸是鸡的天敌，没经过训练的雄鸡闻到这味儿别说斗志昂扬，不屁滚尿流就不错了，他们都要买了，当然要问问好，看东胜神洲的鸡能不能躲过明枪暗箭。
哪想得段红尘听后不屑一顾，他说：“赤鷩不惧狐狸，只有狐狸惧怕赤鷩的份，这些雄鸡日日与我辈相处，每一寸皮肉都浸透赤鷩的气息，狐狸怕他们还来不及。”
唐商贾奇道：“当真？”他蹲下身来仔细打量这些雄鸡，虽未开灵智，眼神却不是一般锐利。
他啧啧称奇：连天敌都无，那真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再往后就说斗鸡漂洋过海的存活率了，段红尘对亲手养的鸡还是很自信的，连打保票说十能存九，商贾听得将信将疑，还是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单。哎，唐皇可喜欢斗鸡了，加官晋爵就靠他了。
这儿的事高长松是不知道，否则他指不定鼓捣着弄几只鸡回乌斯藏，搞养殖生意，说不定有现代养殖技术加成，他的存活率能超过赤鷩呢？
做完这单后，赤鷩就迫不及待关门打烊，随后搜的一声，冲高长松那去了。
*
在高长松这，又见到那干扰他授课的罪魁祸首，段红尘看盘腿坐在树荫下的钟离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爽道：“你来这作甚？”
谁知钟离珺将手中的乌梅饮一饮而尽道：“来看我儿修行。”
段红尘：你怕不是来干扰的吧？！
还我儿？呸！你生得出驩头蛋吗？
高长松从后院走来，手里还捧着一瓦罐，他把罐当壶来用了。
经过昨日，高长松打开了格局，深觉自己不能按部就班，只搞点豆腐、酒之类的，哎，换个穿越的老前辈，一年都要成当代的爱迪生，发明第一人了，他实在是太拘泥，速度太慢了。
像他现在手中，就是这年代并不常见的酸梅汤，高长松熬此，只是偶见有小商贩挑担卖梅子，他想这天一日热过一日，不如做点清凉解渴的饮品。他看灵宝派的师弟们，就像是看高香兰她们，都是小萝卜头，得变着法投喂。
此外他见钟离珺送来丸药，想要投桃报李。钟离珺是修行的老前辈，又颇有家财，不是他能回报的，只能投其所好，他爱吃，就整点新吃食。
综合以上两点，他用新鲜的梅子做一大锅改良版酸梅汁。
段红尘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高长松塞了一个竹节杯，高长松笑呵呵给他倒酸梅汁，凑近还能感到丝丝寒气。
后院打一口深井，水特别寒凉，瓦罐镇在水里，捞出来就变冰酸梅汁了。
段红尘牛饮一杯，口舌生津，看见钟离珺而生出的微妙不爽感烟消云散，砸吧嘴道：“这可是卤梅水？味与平日有所不同。”
卤梅水也是种以梅子为原料的清凉饮，当然咯，作法跟酸梅汤很不同，它可以说是酸梅汤的老祖宗。
高长松解释：“与卤梅水不尽相同。”他说先将梅子取核捣碎烟熏成乌梅，随后加蜂蜜、陈皮、甘草等一同熬制，蜂蜜是从黑熊精的摊位上买的，价格只有大唐的五分之一，质量还好，浓稠透亮。
最正宗的酸梅汁还得加冰糖，这年头还没有呢。看过增补版的《天工开物》后，高长松倒知道冰糖怎么做，可他的家乡没有种甘蔗啊，只好作罢。
哎，按照正常历史线，白糖、冰糖都要等贞观年间，唐太宗派人到印度学习后才会传入中国。
段红尘听高长松说完，眼里的蚊香圈转啊转啊转的，他实在不能理解如此精致的生活方式，连解暑饮品都要如此折腾。
他甚至想，怪不得高长松跟钟离珺感情好，二者一人爱吃，一人爱钻研吃，可不是绝配吗？
*
段红尘还是很负责的，他没跟高长松先谈紫真宫版倩女幽魂的续集，而是矜矜业业教起驩头。驩头也不是学不会，他只是年纪小，又没有跟族群生活过，过着人族生活的他很难理解什么叫做鸟类喷火本能，至于什么“灵力沉喉头”更无法理解。
段红尘半蹲下，捏住驩头的扁扁嘴，后者都要荷包蛋泪了。
段红尘：“闭上、闭上、闭上！灵力集中在喙这里！”
驩头：灵力不应该沉丹田吗QAQ!
旁观的钟离珺眉头紧皱，目光如炬。
路过的高长松小声鼓励道：“加油哦，你一定可以。”
乌云迈着优雅的猫步划过庭院，挺幸灾乐祸地“喵”了一声。
这下驩头从荷包蛋泪直接进化成宽面条泪了，段红尘看他如此伤心，松开了他的扁扁嘴，驩头立刻发出了响亮的“嘎”声。
鹅子：好难哦，学不会！
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天呐，十二郎与阿娘见我如此，会不会觉得我很糟糕，然后就弃鹅而去了？
他正在敏感的年纪，越想越难过，眼泪越来越汹涌，庭院都要淹成汪洋大海了。这下手足无措的变成段红尘了，妈耶，他只是来教驩头喷火的，怎么把他惹哭了，人家父母还在边上，他怎么好意思啊！
而溺爱老母亲钟离珺快忍不住冲上去了，差点就把驩头揽在怀里，说：儿啊，咱不学了！
好在高长松是有理智的，知道溺爱不可取，拉住钟离珺道：“郎君不可，还是再看一阵。”他颇为忧心地看天，想驩头是不是有点脆弱敏感，这样的话如果他有朝一日会到大荒，那不得给欺负死？不行不行，还是得他自己立起来。这回哭如果去哄了，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哄一辈子吧？
驩头难过的同时，悄咪咪地抬头，看向高长松方向，他忽视了担忧之情写在脸上的钟离珺，只看向“冷酷”的高长松。
高长松凝视：哭是没有用的！
驩头：嗝——嗝——
嗝着嗝着，他竟然喷出了一团非常完整的火焰，根本不是过去那种小火苗或一小缕黑烟。
段红尘、高长松、钟离珺同时睁大眼睛：喷、喷出来了！
成功了！
*
教学有了成果，段红尘也不至于扭捏不言语，他到底是有些对不起高长松的，只觉自己弄哭了驩头，又很别扭，杵在高长松面前嗯嗯啊啊半天。
高长松看他模样，福至心灵道：“是紫真宫秘境传奇？”
段红尘小鸡啄米点头：对对对对对！
高长松诧异道：“昨日我已在梨园同魃宥前辈等人说过了，看你不在我还奇怪。”
段红尘石化了、风化了、暴跳如雷了，他想这怎么回事，他不是给他们说了一天吗？为什么轮到自己，却无人提醒呢！
“尔等竖子！”他猛地跳起，若不是知道红腹锦鸡不能飞，都以为他要蹿到天上了。
高长松不知他的遭遇，也不能理解他的愤怒，息事宁人道：“我给段道友再讲一遍如何，不妨事的。”
谁知他梗着脖子道：“那不一样，你说是你说，他们说是他们说，这是态度问题！”一副不依不饶，马上要去找人算账的架势。
段红尘放狠话道：“这事没完！”随后坐下，如何算账尚不得知，先听高长松把后事如何说了吧！
……
魃宥激情怒写两页后，捧着一叠稿纸敲响胡同巷子里的门扉，他照旧尸气冲天，却无人惊惧，高长松招呼他进内院时神态自若，先给魃宥倒杯酸梅汁后道：“前辈可是有何情节不清楚的？”
谁知魃宥却目露慈祥的眼光，看高长松就像是看自家种的优秀大白菜道：“我这两日将初稿赶了出来，哎，这文思如泉涌的感觉已几百年没有了，真是一气呵成。”
高长松以前是个作文废，写八百字就要咬笔头的那种，经过了大学论文的磨练，稍微好了点，可问本科写论文是先写文献综述，然后就事论事，不怎么需要有情感的修饰性语句，跟文学创作不一样啊！实不相瞒，这几天他也尝试写了下唐传奇，就憋了可怜巴巴的百字，进度很不喜人。
他连忙接过魃宥的稿纸，读完后都惊呆了：“这、这、这……”故事还是他的故事，可文字也太精妙了吧！这就是浸淫文学千年大佬的水平吗？
他仔细一想，这位魃宥老前辈，说不定是从甲骨文时代一路存活至今啊！那岂不是历朝历代的文献他都看过？
魃宥说：“若十二郎觉得有何不妥的，还请指正，我来修改。”一副万事好商量的谦虚模样。
高长松摇头道，“前辈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之文字水平，拍马也赶不上前辈，竟将我那粗糙的故事整合至此……”他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哎，魃宥这长篇叙事诗，也击碎了他一颗文艺少年心，看看，这就是差距，自己就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甭班门弄斧了，太难看了！
没接到审稿意见，魃宥还有点小失望，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问高长松：“十二郎，我可否请人雕版了？”
这又是个bug，其实，雕版印刷术虽说是出现于唐代，真正普及是在唐代的中后期，眼下还是武德年呢，唐代才建立没多久。
可无论是东胜神洲还是西牛贺洲，民间都默认有雕版印刷术了，书籍的价格也因此而降，对贫寒学子来说，是件好事。
高长松会想起自己逛东华国西市，偶入书商一条街，见这里的书文字刻印清晰，竟胜于唐，还挺不解，东华国相较大唐，堪称文学荒漠，大多妖精字都念不全，修士除非以文入道者，擅四书五经的人甚少，与精美的雕版很不符。
高长松回过神道：“当然当然。”他又说，“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前辈千万别写我的名字，我虽提供故事内核，可将他以如此完美形式呈现的还是前辈，以我只能是万万写不出的。”
魃宥肯定不乐意啊，他是高风亮节老前辈，活到他这岁数，万事随心，不好虚名，于是他跟高长松“唇枪舌战”一番，最后两人决定，写俩名字，高长松的在前，他的在后。
高长松心虚：受之有愧啊！受之有愧！
魃宥实在是太想看见这不朽名篇问世了，对高长松说：“择日不如撞日，十二郎同我去选版可好？”他说，“字与板式还需十二郎来定。”
后者闻言一愣：“前辈可说的是雕版？这不需先等师傅得闲了再去约？”这年代掌握雕版印刷技术的手艺人应该不多吧？
魃宥笑不露齿：“都是自家铺子，我知他们都有空，直接去就行。 ”
想想也合理，他这么爱看书，又活了不知多少年，开书坊奇怪吗？一点都不怪！哎，这真是书友的最高境界！
人家前辈如此热情，高长松当然不会逆对方意思，反正他来东华国就是观光体验的，临时迎来小小的事业突破，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他赶忙同巴侠与陈子航打过招呼，直接逛出去了。
陈子航倒还好，巴侠满脸古怪，他摸自己下巴道：“哎，十二郎究竟记不记得，过三日紫真宫秘境就要开了？”
这几天过得太跌宕起伏，怕早就把初心忘了！
高长松：什么？难道我不是来拓展人脉，为了唐代套路文学发展而奋斗的吗？
……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咄咄咄咄咄……”
高长松哑然。
他就说怎么东华国的雕版那么好，那么清晰，合着干的都是行家啊！
幽暗的小房间内，只见一群啄木鸟废寝忘食地雕刻着……
作者有话说：
#论精怪的职业多样性#

第88章
古文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这位古人，即写《师说》的韩愈，尚未出生。
高长松：术业有专攻……不行，我编不下去了！
啄木鸟在古代就叫啄木鸟，是为大众所知的益鸟，宋代的欧阳修曾写过“不见啄木鸟，但闻啄木声”，而唐代诗人朱庆余甚至写诗赞道：“终日为君除蠹害，莫嫌无事不频飞。”
寻常啄木鸟，一天啄树木500～600次，速度更是奇快无比，达到555厘米每秒，这速度该怎么算呢，跑步比较快的人冲刺百米，一秒大概跑十米。可啄木鸟的体积小，而且他这是以冲刺的猛劲啄击木头，冲撞感足以人脑震荡，也就是他们结构特殊，头骨内的防震措施够多，才没事。
魃宥跟高长松乐呵呵地介绍：“这群鸟儿也非天生会雕版，一开始，他们总是用力过猛，木板只有薄薄一片，一嘴下去不就给啄通了吗？还是操练了无数次才学会。”他露出一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资本家的笑容道，“若学不会，那只能另谋高就了。”
高长松：“……”
估计对东华国的妖族来说，在魃宥这打工百利而无一害吧，薪资给得恰当，且有老祖庇护，不用担心其他精怪欺负上门来。
据高长松这些日子的观察，手无缚鸡之力的翼族精怪，在这儿生活是艰难的，也就赤鷩之流能喷火，有战力的过得好些。
高长松很快回过神来，跟魃宥商量细节，板式都由魃宥定，高长松实在受之有愧，哪能纠结细节？他都不想书署自己名字！
雕版印刷术的字体是确定的，都用楷体，据说雕版印刷术的普及影响了隋唐楷书向整齐划一的方向演进，这原因也简单：雕版所用的模板不仅刻字多，每个字所占空间还需一致，且纵横结构要更加端正，才方便印刷，对版工来说，字体清晰一定程度上比美观更重要。
高长松在参观之余拿起已完工的雕版看，不免赞叹，这真是工匠的艺术啊！
魃宥很挑剔，他恨不得换种字体彰显独家，可啄木鸟们的匠人技术达不到此，高长松说：“可以先雕版普通的，后续若想收藏，再来一版。”
毕竟他是老板，怎么着都行。
魃宥闻言很是满意，说：“还是十二郎主意多。”眼下问题只剩一个，他问道，“十二郎，这名字可取过了？”
高长松道：“尚未，魃宥前辈有何想法？”
谁知魃宥是个取名废，他取了无数个，也否了无数个，纠结到今天，已经没词了，于是他坚决要求高长松取名，高长松想道：“《紫真宫见倩女幽魂》如何？”
他只是组装了一下发生地跟原型，此外高长松想了下，说不定未来还会出现其他系列的紫真宫传奇呢？
魃宥举双手双脚赞成道：“好！好！倩女幽魂！这个好！”
高长松摸鼻子，哎，好也不是他好啊！是邵氏公司取名好！
魃宥还问高长松是否要取笔名云云，高长松想了下没取，他本来也不是科举功名在身的，不觉写小说下等，而且他还不觉得自己能成大家呢！小范围传阅一下算了，取不取笔名没意思。
雕版定下后就是些发行的事，可这年头发型数目跟未来不同，没书号的说法。现在发行书就两种，一为官办，二是私营。眼下官办书其实不多，许多儒生视雕版印刷术为奇技淫巧，他们早习惯了手抄儒经，直到五代十国，冯道等人才开先河，大批量印儒经。
当然了，官方使用雕版印刷的契机还有科举制改科，等到宋代时，要校考的儒家经典太多，抄不过来，只能大规模印刷。
高长松这回走的是书商私营，且比起那些拿来卖的，他这更像是小众的狂欢，即作者自娱自乐攥了本集子，印刷后到处送人。
这年头诗歌之风盛行，掏腰包自费出诗集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高长松：这波我在第三层，是别人帮我掏腰包自费印刷。
哎，还是好羞耻啊！
……
羞羞的高长松回到家中，锁门写了会儿传奇，再憋两百字后他决定放弃。他到塌上歪了一会儿，被乌云喵呜喵呜叫醒，小猫咪想吃鹈鹕精卖得烤鱼，让铲屎官带他走。
鹈鹕精的摊位距他们这胡同还是挺近的，平心而论，高长松不是很想给他买，毕竟鹈鹕精的鱼都是存他嘴里的，哇啦啦吐出活蹦乱跳的鱼再卖给人。
他还观察了一下，发现修士多少有点介意这捕鱼方式，妖族是完全不在意的，再加上他火候掌握得好，不少小妖精会闹着耶娘让买。
高长松垂死挣扎了一下说：“我给你烤鱼，要不就别吃了？”
谁知乌云已经摸清了高长松的想法，他鄙视地看铲屎官一眼，谆谆教诲道：“十二郎，你知摊贩上的鱼都是从哪儿来的？”
天真的高长松：“不都是捕的吗？”他看东华港边上有渔船出海啊！
乌云长叹一口气道：“那都是寻常鱼，鹈鹕那儿卖的是灵鱼。”
这高长松是知道的，他点头。
“野生的灵鱼都是鸟们叼来的，这些鱼精，怎能给捕捞网包住？”他故作大人道。
高长松欲言又止，说实在的，他觉得鸟喙叼着都兜嘴里是两种概念，罢了罢了，又不是他吃。
驩头没带出去，高长松觉得他这两天吃得有些多，钟离珺总是趁他不注意给驩头加餐，一捏驩头的肚皮，就夹出一层厚厚的游泳圈，企鹅油脂多也正常，可这是不是胖得太快了？
他得一碗水端平，驩头跟乌云都是宝宝，钟离珺爱驩头了，他就要对乌云更好些。
其实高长松大可不必如此担心，乌云身为可爱的狸奴，甭说在窄院中了，在整个东华国也很吃得开。
恐怕只有视狸奴为天敌的精怪才会不待见他吧……
高长松走在街上，看见在矮墙上迈猫步，在草坪上优雅舔毛晒太阳的狸奴，也不知是东华国本土还是外来客的修士一脸痴迷地道：“咪咪、咪咪，来此处，特供上鱼干。”
乌云顺高长松的眼神看去，不屑地笑了：“那可是只老猫喵，年纪要比他还大喵。”
高长松：“……”
他见老猫轻盈地叼走了修士供奉的鱼干，哎，可能狸奴这种生物，哪怕是在东华国都不用打工吧，只要嗲嗲地叫一声，让人撸一下，就有修士奉上大把大把的小鱼干。
这么说，他好像也看过这种生意，什么“摸一记一块灵石”之类的，哎，这也太……
想到小黑屋中雕版的啄木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
路遇雄赳赳气昂昂的铁卫，身着铁甲的人族与妖族混在一块，不分你我。
不，也是分的，这儿的妖魔跟西牛贺洲的一样，喜欢保持原型，就外形看是直立的虎豹豺狼。
高长松：算了，没差，穿上铠甲都一样。
他奇的是这些铁卫青天白日里上街做何事，跟长安城一样，这儿的“金吾卫”都是宵禁后才出来巡逻，寻常都是呆在衙门或港口的，贸然出现怕是引出大案。
恰巧见青鸟飞来飞去，无数只青鸟在天空滑翔，自城东向城西传递消息。东华国不设立驿站，青鸟是最好的信使。
正如同李商隐写得那句“青鸟殷勤为探看”，古诗文中，青鸟往往指信使，这层含义溯源能追到西王母的故事。
传说中青鸟为西王母所养，其作用是帮西王母搜集食物，同时，若西王母会客，青鸟也会伴随左右，可以说青鸟就是西王母的标志。
相较于其他神仙，西王母比较接地气，跟人族沟通也比较多，可你让她纡尊降贵同人族说话是不可能的，因此，二者的交流由青鸟代劳。
这东胜神洲的青鸟，跟西王母身边的有亲属关系，可他们混得有没有神鸟好，只算同支。每种妖怪都有自己的习性与爱好，或许是人类附会多了，这儿的青鸟很符合人族传说中的形象。基本上不是传信，就是当卖报鸟，专门递消息。
巴侠先前就跟高长松说过，若有何不知的，不妨问问青鸟，他们是东胜神洲最大的消息供应商。
高长松向半空中撒一把灵谷，那些青鸟立刻俯身冲刺，嗖嗖两下将谷子啄个干净，高长松问：“可发生了大案？”这儿的金吾卫都出动了，那必定是刑事案件。
听青鸟回应道：“妖族幼崽、人族幼童、花鸟蝶精尽被诱拐，城内人心惶惶。”
高长松听后大惊，竟然是人贩子！他立马抱住了乌云。
乌云：“喵？”
猫猫这么可爱，怎不会被觊觎！
高长松万万没想到，被觊觎的不是乌云猫猫，而是……
……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被五花大绑的高长松失去了梦想，他宛若一条咸鱼躺在发潮的稻草堆上，左边是在笼内号啕大哭的幼崽，右是纤细的黄莺精、蝴蝶精等等。
他这人族真是格格不入。
哎，他随不至于五大三粗，可跟那些雌雄莫辨的纤细精怪相比，一看就是俊朗的少年郎，这些拐子也太有想法了。
——高长松万万没想到，被拐的并不是年纪小小就血脉纯净的乌云，而是他这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族。
他原本还是想挣扎一下的，但看拐子头脑边上鲜明的“level 35”，才20多级的弟弟高长松就不轻举妄动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最重要的是他有恃无恐，毕竟他还有些微薄的积蓄，在商城里买个一次性的传送符还是可以的。
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呢？
高长松回忆，他只是去帮乌云买鲜鱼汤，谁知在拐角处竟被蒙晕了，也多亏这次的经历，让他知道系统有玩家保护机制。被蒙晕后，他就进入了灵魂出窍状态。
身体昏迷，实际却以第三视角观察，高长松一开始还很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自己被迷晕，被拖走的，在翻完购物商城，并意识到清醒也打不过后，他迅速躺平了。
高长松只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
结果竟跟他是大德鲁伊有关！
……
于章安是东华国土生土长的精怪，可无论是在族群中，还是在人族那儿都不受人待见。原因很简单，他是个混子，连游侠儿都称不上。
他的族群还是有点地位的，民间称“蛇舅母”，其实就是蜥蜴。蜥蜴的历史在中国古代源远流长，有种说法是《易经》的易，就取自蜥蜴。蜥蜴能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变色，“易”取变化之意。
蛇舅母在妖怪中以善变而著称，孙悟空会七十二变，那是值得拿出来吹嘘的，寻常修士能学会三十六遍，一十八变就够了不起了，而蛇舅母，也就是蜥蜴，天生就掌握变化之术。
他们就像是妖怪间的百变怪。
也是因此，蛇舅母的名声不大好。
也不是这一族怎么怎么样了，还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曾经有条心术不正的蛇舅母，掌握了万千变化，混入他族他派。行窃、杀人夺宝，无一不做，又因他能千变万化，很长一段时间都捉不到此人，最后还是几位大能族老一同设下天罗地网，人才伏法。
这蛇舅母的名声至此以后彻底坏了，想想他们的天生神通，多可怕啊，这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他人给替了？
当然，大多天生天养的妖怪还是很良善的，比起诡计多端的人族，他们比较单蠢，用蛮力的居多，尤其是东胜神洲，妖族是连人都不食的。
若是食人了，一是按律当斩，二是你以为这的人族都是吃素的？你吃他他就不敢吃你吗？
言归正传，这里的妖怪大多都遵纪守法，蛇舅母一族出了败类后，他们都夹起尾巴做妖，颇有无地自容之感。
于章安属于不反思的那一类，不仅不反思，他还觉得那穷凶极恶的同族大前辈很牛、很摆，并发誓自己也要习得千变万化之术，到时候做坏事都没人找得到自己，锅甩得远远的。
族人多能感受得到他的想法，发现教化不了，就先独善其身了，于章安就跟另一些风评不好的族群并人族的邪恶修士混在一起，成立里搞些小打小闹的，都被铁卫抓去蹲号子好几次了。
见他一直没搞出什么大事，也就算了。
正因每次都打几板子了事，于章安的胃口才变大了，这回，他跟来自唐国的邪恶商贾勾搭在一起。
高长松虽去过长安，却没有看见长安黑暗的一面，达官贵人的百兽园不仅豢养来自各地的奇珍异兽，还有些弱小却美丽的精怪。
这些精怪基本都是从东胜神洲来的，在北俱芦洲，弱小的精怪只能依附强大的妖魔，没人会考虑去北俱芦洲“进货”，怕把自己的命折在那。
至于为何唐国的邪恶商贾如何胆大包天，那自然是因为东胜神洲的精怪在唐国是没有人权的，唐律并不保护他们。
否则，单单是出于《唐律》中“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这一条，他们就要被绞死了。
对这些商贾来说，只要把幼崽带出东胜神洲的地界，他们就胜利了，而且经验丰富的他们专门找软柿子捏，找那种善歌舞，不善修行的。
*
高长松被盯上是意外也不是意外，绑架他的精怪只见过他几回，高长松的模样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头一回是高长松碰见孔雀精，那无处安放的德鲁伊魅力不仅俘获了对方，让孔雀瞬间开屏，也俘获了作案团伙中的邪恶精怪。
那时，邪恶的头领只以为是高长松很对自己的胃口，或是他忽然有了分桃断袖之癖，看上了来自东土大唐的郎君，可谁知待问过一众手下后……
“啊，那小郎君格外面善。”
“实不相瞒，我快对他跳求偶舞了。”
“可否去跟人家做个朋友……”
不看还好，越看、越是盯着看就越觉得他长得好、哪哪都好。
也不是每一只妖怪看见高长松都淫性大发想要扑倒的，大部分的妖怪只觉得这人看上去不错、亲切，可以交个朋友，他们的脑袋都没有被黄色废料填满，可这些烧杀抢掠无一不做的恶人就不同了，他们是不会控制自己欲望的，高长松长得又不差，又有好感度加成，那不就全往黄暴的方向跑了吗？
对他们来说，那不是德鲁伊光环，那是万人迷光环啊！
在蹲了高长松几次后，他们认为，此人族媚骨天成，有不凡之处，对精怪来说就像是苏妲己之余商纣，是当绝世宠妃的料啊！
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看，人族认为狐女擅魅惑，其实狐男也很擅长，那你说人族对妖怪有吸引力，也不是不可理解的，他们恨不得把高长松的姐姐妹妹一起抓起来，卖给其他妖族大王一定赚翻了！
也是他们运气不好，没看见高长松跟魃宥一起走，也没看见他跟钟离珺并行，只以为这是外地门派中的小修士，能随意欺侮，否则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把人给绑了。
*
高长松在听完坏妖精们淫邪的心声后一整个大无语，谁能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德鲁伊光环会有这种效果呢？
如果真给得逞，那他穿越的一定不是jj的种田文，而是海棠的种田文了！
高长松虽有大离谱之感，却还挺镇定的，说真的，他并没有菊花被觊觎之感，反而有些啼笑皆非，硬要给他按上合适的表情，一定是手动滑稽。
祸国妖妃？媚骨天成？是在说我吗？滑稽.jpg。
当然了，他并不准备逃跑，毕竟这里还关着这么多瑟瑟发抖、毫无还手之力的幼崽与精怪，但凡是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丢下他们直接逃跑吧，带着一起大逃亡才是正理。
高长松佯装昏迷的时间，把敌方的战力摸清楚了，别看他们的“走货量”大，同伙并不是很多，一共只有六名修士，大多在35级上下，头领的等级最高，有level 43，也就跟葛巢一般吧。
以高长松对等级上升难度的理解，一个钟离珺就能把这群人一网打尽了。
这样想着，他又点开了虚拟商城，眼下他最看好的其实是价值900点的“一次性召唤劵”。
简介：顾名思义，你可以召唤列表中的朋友，前提是他同意。
不知从何时起，高长松多出了好友列表功能，也不知系统是如何判定的，可能好感度超过一定数值就会开启吧。
他好友列表中等级最高的是魃宥，高长松严重怀疑他有滤镜。其次就是钟离珺了。
本次营救的唯一人选是钟离珺，高长松跟他认识比较久，更信任他，而且他们还有共同的鹅子驩头。
如果把人招来了，对方肯定会疑惑高长松用了什么功法，随时招人，这听来危险极了，可他直觉钟离珺应该不会因此而筋惕他、提防他。
就决定是他了！
*
高长松不知道的是，在他考虑着召唤钟离珺时，小小半个大安城因为他的失踪乱套了……

第89章
最先发现高长松失踪的是乌云。
高长松是很负责任的大家长，是不会丢下乌云一只喵回家的。小猫咪啃完鱼孤零零地舔了会儿毛，看还没来人，顿感不对，顺路问过去。
猫的嗅觉不如狗，却比人族强上不少，他在店前嗅到高长松的味儿，一路跟至小巷。于章安有丰富的跟本土金吾卫斗智斗勇的经验，知他们会令犬妖追踪，拐人时都很注意消除气味。乌云跟到巷口前跟丢了。
机智的小猫咪立刻联想青鸟带来的讯息，他虽不觉得高长松属幼崽，可他是好看的、脆弱的人族，猫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了！
乌云：天呐，十二郎是不是被拐走了！
这消息让他浑身上下的毛都刺了起来，小猫咪的身形猛地扩大了好几倍，又变成猫咪巴士的大小，随后芜湖起飞。
猫咪升空带起一阵飓风，街道上的旌旗被吹得呼啦啦直响，那些身轻又维持原型的小精怪爪子死死扒住土地，青鸟被卷入风中吹得晕头转向。
一边转还一边说：“这是违律的，啾啾。”声音被风搅碎了。
待乌云飞走好一会儿后，巡街的将士姗姗来迟，领头那位生一副豺狼面孔，眼神犀利无比，他遥望乌云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追！”
*
其实，高长松失踪的地方距离胡同也不是很远，乌云三步两步便降落了。巴侠还是第一回见猫咪巴士，嘴张得老大，喃喃自语：“这也太拉风了吧？”
随即就觉不对，怎会来的只有乌云一只喵，高长松呢？还没等他问，就听乌云急得喵喵直叫：“十二郎被拐走了喵！”
拐走？他好大一个人，能被拐走？但在听乌云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后，巴侠眼神都不对了，他说：“速速报官，其余人跟我走。”先去看高长松失踪的地方有无讯息。
谁知人还没走远，紧随乌云而来的豺狼将士就瘫着一张脸，敲响大门，待开后见如临大敌的巴侠他们，不疑有他，直接一道捆仙锁把乌云给绑了。
乌云：“？！喵喵喵！喵喵喵！”
为什么要捆我！
他宣读罪行道：“《东华律&#183;仪制令》规定：凡行路巷街行空这，贱避贵，少避老，轻避重，去避来。尔等行空飓风之大，毁道路青石板若干，干扰商贩行商，空中与青鸟相撞，罚五大板，灵石五十。”
乌云：口！！！
什么，我不知道啊！
原来，东华国制定了严苛的出行仪制，说白了就是告诉修士们，不能纵马，纵坐骑也不行，至于在天上飞的，仙鹤需要慢慢扇翅膀，不能带大风，其他坐骑，尤其是气势磅礴的就别飞了。除青鸟之类的小型鸟，其他一律限速30。
这条律令才出来时，东华国衙门真是挣得盆满钵满，妖兽还好，罚款最多的是剑修，谁叫他们嗖嗖飞得太快，都超速行驶呢？那不就风大扰民了？
唯一懂东华律的巴侠赶紧上前作揖道：“这位道友，我家这小辈也是心切，可否念在他初犯，稍后再罚过？”他心急如焚道，“实不相瞒，我派师弟才失踪，按乌云小友的说法很可能是被拐了，我等正欲往衙门报关。”
“拐子？”豺狼将领表情顿时一变，他当街巡逻就是在查拐子的踪迹，谁知正撞上了，赶紧盘问乌云人是在哪儿丢的，距离案发时过多久云云。
就在乌云做口录时，魃宥好巧不巧来了，他那冲天的阴气引得金吾卫们混身紧绷，兵器横在身前戒备，看见是魃宥后才放松下来。
魃宥疑道：“发生了何事？”他随即扬起折定本道，“我来给十二郎送《倩女幽魂》。”
却见愣在门口的小师弟道：“师兄他被掠去了。”
魃宥温文尔雅的笑容一顿：“掠去了，何为掠去？”
被绑住的乌云喵喵道：“就是被人贩子给拐了！”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一秒的功夫，煞气冲天而起，别说是前院的金吾卫与少量师兄弟，在东边屋里的驩头并一群室内修行的小师弟也颤巍巍地探出头来。
他们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呢！
魃宥：竟然拐走我心爱的大大，真是狗胆包天！
纳命来！
……
东华国大安城动了起来。
凌霄派的伪西门吹雪本在擦拭自己心爱的老婆——剑，一只瘸腿的千纸鹤摇啊摇从窗边摇进来，展开一看：
高十二郎被拐，速来！
赵青轩就像一把冷冷的、出鞘的、闪着寒光的剑，散着寒气的他御剑飞行到凌霄主峰下的演武场，看着一众磨练剑意的师兄弟道：“高十二郎被掳掠。”
高十二郎？
众人脑海中先浮现出高长松亲切的笑脸，与那朴实而肚量大的腐乳罐子，那真是口好罐子，一块腐乳就十张大饼，连咸菜都不用买了，还给他们用剑意换。
这样的好人、这样的十二郎被掳掠了！
嗖嗖嗖——
嗖嗖嗖——
嗖——
无数的剑修化成一道光，自凌霄而下，御剑飞行，酷炫无比。
朋友有难，讲义气的剑修，是不能不去救的！
*
书商一条街中，无数只啄木鸟停下啄击的步伐，自窗户鱼贯而出，向四面八方展翅飞去，蜘蛛暂停结网，缩小身形，沿墙壁而行……
梨园之人并不想多动，可思及魃宥老祖发怒，他们也想听高长松那儿的新颖故事，想这不过是举手之劳，闲的也一同去寻找。
哎，高十二郎故事讲得漂亮，人长得也好，我看他就欣喜，怎能让他蒙此祸？去找找吧。
*
“咄咄咄”
“咄咄咄”
钟离珺推开门，看瀑布泪的驩头猛扑进他怀里，钟离珺大惊，抱住小炮弹似的驩头道：“儿啊，这是怎么了？”
驩头：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啾咪啾咪了半天，却是鸡同鸭讲，钟离珺并不是很能听懂驩头的意思，只知道他不住挥动翅膀，焦虑极了。
驩头：啾啾！
他忽然不说话了，抿住扁扁嘴，一副在憋力的模样，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十二郎！”
儿会说话了！
钟离珺又喜又惊，再等会儿看他努力憋出：“拐子！”
这两个词连在一块，钟离珺瞬间就懂了，他表情严肃道：“你是说十二郎被拐了？！”
驩头喜极而泣：天呐，他懂了！
立马懂了的钟离珺将驩头安放在自个儿宅邸中，还吩咐道：“我去寻十二郎，你且安心在此，切莫出去。”驩头连连点头，以示对钟离珺的信任。
最后一人，出发！
……
还在观察被拐幼崽的高长松忽然听见“叮”的一声，这声音有点像系统发任务，又有微妙的区别。
高长松打开一看，竟然是称号！
他神不知鬼不觉获得了称号，他还从未激活过！
细看内容，他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称号：名动京城（东胜神洲专有称号）
介绍：真正的美人一举一动都能勾动满城青年才俊的心思，宛若池水般的平静城池被你搅得风起云涌。
作用：佩戴此称号期间，好感度+20%，正义之人会对你心生怜惜，邪恶之人则蠢蠢欲动，对你做出这样那样的事，请慎重佩戴。
高长松：地铁老人看手机。
什么跟什么？
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得到这称号，而且+20%？如果跟他的大德鲁伊叠加，那不就是说他对妖族有好感度特攻，上来就有50%的好感度？！
他战术后仰：嘶——自己这才30%，就被人绑架了，要是50%，他还真成妖兽中的海伦了？两个国家都要为他打起来？算了算了，太恐怖了。
一瞬间，他理解了“被这样那样”是什么意思，高长松表示，怎么会有真正的男子汉想要被杠呢？算了算了。
这称号注定会被永远封存。
值得高兴的是，初获称号系统赠给他500任务点，也就是说他预算变得更多了，让我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收拾这些邪恶之徒的方法……
……
在大安城混迹已久的于章安感觉不对。他这只妖胆大包天，以往将人绑票后他都会变换容貌去看上一眼，倒不是说他变态到喜欢看精怪急得手手忙脚乱乃至崩溃，而是他要确认地方族群之力，探清他们的搜索范围，以便转移。
妖怪还是很讲义气的，丢了幼崽，一族的人都会出动，人族丢了小修士，一派的人也会搜寻。可他们下手目标都挺准，不是挑初来乍到的小门派，就是无力的妖族，大多数妖怪跟人都很冷漠，人丢了只要与他们无关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章安等只要能躲过第一波的搜索，剩下只要躲金吾卫就行了。
这回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于章安退后一步：喂喂，不是吧。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座城市就像是沉睡的雄狮，从酣睡中猛地惊醒，那些高挂在凌霄上的剑修冷着一张脸在街头巷尾穿梭；魃宥的阴气铺天盖地，向城市的角落蔓延；对方手下的小妖怪们倾巢而出，不知在寻找些什么；还有许多不认识的精怪，天知道他们为何加入这一场庞大的搜寻，那些无关的种族忽然就拧成一股神，一个传一个、一个传一个，都在做些什么。
他们究竟在找谁？
一时间，于章安不解了，他想，他们是绑了一名人族吧？一名平平无奇的人族修士吧？为什么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动荡呢？
不对，或许，他们不是来找自己的呢？
这想法很快被推翻了，因为他看见了灵宝派的修士跟魃宥严肃地交流，于章安立马收回视线，听说越是修为深厚的精怪，越能敏锐地感觉到他人的视线，谛听哪怕你叫一声他的名字，都能发现你，魃宥也算这座城的传奇老祖，没有人愿意触他眉头。
于章安立马躺倒了，他准备离开大安，离开东华国。蜥蜴精对危险的感知很灵，他可不愿意铤而走险。
可是……
无形的阴气从他身后扑来，一只滚烫的手抚上他的肩膀，僵尸本应是阴冷的，可因为那是带来光与热的旱魃，他身体是烫的。
“道友请留步。”为追更而疯狂的读者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于章安：。
完了。
……
倾尽全力的搜寻比高长松想得要快得多，起码他才慢悠悠地选定该买什么，柴门就被轰隆一声踹开了。
比较尴尬的是，最先将高长松营救出来的，并不是钟离珺，也不是魃宥，更不是灵宝派的一众师兄弟，而是凌霄派的一名大师姐。
据悉，凌霄派的剑修有丰富的搜寻经验，因为在灾荒年间，他们需要踏遍凌霄派主峰的每一片土地，寻找可能存在的铜板、灵石、草根、树皮等等，此外他们丰富的蹭吃蹭喝经验，让他们比绝大多数的妖怪更加了解这座城市。
听说凌霄派的弟子甚至能说出城中每一家商铺、每一名小商贩的具体位置，因为他们要对比哪家的货品更便宜。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不过这也导致他们对大安城无比熟悉。
在此加成下，他们排查的速度比谁都快，一人扫描一个区域算了。
尤其是，剑修又都很能打，一般20级的剑修都能越级挑战30级的，因是对付穷凶极恶的贼首，这批来的剑修都比较强，平均等级在35以上，那打个把小毛贼不就是几分钟的事。
高长松被解绑后发自内心感谢这名很像西门吹雪性转的大师姐，人家诚恳道：“不客气，请问高十二郎，能多给我几罐腐乳吗？我给你剑意。”这绝不是挟恩图报！
高长松：囧！我带来的腐乳都给你们买完了啊！
看着大师姐失落的表情，高长松灵机一动道：“这样，我还带了一批货品来，赵道长是知道的，大安城绝无仅有的高品质酒，我拿这给你们如何。”
大师姐一脸不赞同：我们剑修是不喝酒的。
高长松说：“你们拿去拍卖！”他说，“这酒在东华国绝无仅有，一定能卖出不错的价钱。”他又怕剑修不肯收，就说，“放心吧，于我而言，这些自家酿的酒并不珍贵，一瓶价格与几坛子腐乳不相上下。”
大师姐其实不想收，可高长松一个劲往他怀里推，他看了下有十二郎印记的小瓶子，知道这是对方做的，想应该不是很贵吧，也就收了。
其实，贫穷的剑修并不认为，这能拍出多少钱，只当是跟腐乳差不多的产品。
等真送去卖时……
剑修：是我狭隘了！
无论如何，高长松都得救了，真是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
剑修：为什么一瓶酒能卖这么贵呢？

第90章
营救回高长松后，金吾卫就此次案件收尾。主犯且不说，按律当斩杀，只等秋后罢了，需要斟酌的，反而是乌云、剑修等人。
乌云喵呜喵呜地吹着尾巴尖，冷面豺狼精宣布道：“功是功，过是过，帮助捉拿人贩有赏，扰乱街市要罚。”
绝大多数妖怪都皮糙肉厚，打五板子那是小意思，让他们动摇的反而是灵石，那罚款金额可不低。
当然咯，对高长松来说还好，乌云被打完pp后，垂泪对着尾巴尖吹吹，流体的猫咪很容易能用下巴盘屁股。
凌霄派的剑修们虽御剑飞行了，却未受罚，他们都到市司打过申请，协助调查不用罚款，哎，穷得响叮当的剑修们最守规矩了。
高长松悄声问巴侠：“若他们犯了规矩又无钱缴罚款该如何？打五十大板？”
巴侠喷笑道：“那剑修一定很乐意被打，你是不知他们的皮糙肉厚程度，仅次于体修。”他解释道，“不过以工代罚罢了。”
东华国也是有徭役的，全民皆修士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修港口、建宫殿、开运河？奈何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东华是商业大国，富裕的商贩宁愿缴纳灵石，也不愿亲去劳作，针对这条，那些不起灵石又触犯律令的，不得不以工代罚。
究竟哪些人会被罚去做劳工呢……
说的就是你们，剑修！
……
万众瞩目的拐卖案刚落幕，高长松就马不停蹄赶下个片场了，重头戏终于来了，紫真宫秘境开放啦！
一大早，灵宝派众人就好似赶景点的观光客，天刚蒙蒙亮就彼此催促前往紫真宫。由于他们未曾登记坐骑，无法乘坐猫咪巴士，只能到驿站租借峳峳。却不想其他门派的人来得比他们还早，在驿站就排起了长龙队，巴侠感叹：“所以我说早些出门。”
高长松：“……”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入秘境！
等到紫真宫方圆三里，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许是往年这里发生过踩踏事件，市司的金吾卫来维持秩序，也不知他们修了何种功法，声如洪钟，动不动就是：“切莫踩踏！切莫踩踏！列队往入口去！”
高长松：“……”
这真的真的不是我想象中的秘境！
葛巢唏嘘：“每回至此都令我回想起正月十五的长安城，街道上人摩肩接踵，连落脚的地方都无。”
高长松无端想到知名比喻句，他就像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从未有过如此感受的高长松问巴侠：“何时才能入秘境？”
巴侠说：“一柱香时间即可。”他又看向肚子被挤扁的驩头，问道，“你真准备带他去？不妨留在门外与我一同等。”
高长松想想，还是放弃了，说不定驩头有机缘呢？而且，他还有“十二郎的友人帐”，那就像神奇宝贝球一样，如果驩头遇见什么危险，是可以躲到友人帐空间里的。听说外围很安全，他们还是一同进去吧。
高长松还未拒绝，就听巴侠叹口气道：“仔细一想，十二郎你进去也不大安全。”他感叹道，“秘境中妖兽如此之多，若把你抢走作压寨夫君该如何是好！”
高长松瘫着一张脸道：“师兄莫开玩笑。”
“天地良心，我是真担心你。”巴侠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不值那拐子说了什么浑话，我是人族，是感觉不到你有何诱惑的，但听闻妖族见你是真的面善，如果……”
“正因如此。”高长松打断道，“我才得多做修行，堂堂伟丈夫，总不能躲人身后。”
好不容易学会说话的驩头又啾啾回去了，没办法，他的词汇量不太够。
驩头：“啾啾！”
他挥动着小翅膀：我会保护十二郎的！
乌云也说：“十二郎很弱小没关系喵，只要我强大就可以了喵～”
高长松：虽然很感动，可你也只是三十级的小猫咪啊乌云！真出问题我们一起要gg啊！
巴侠倒是觉得高长松很有想法，不错，比起依靠别人，还是自己更靠得住，这才是大唐的大丈夫。他有心帮高长松一把，赶紧嘱托道：“紫真宫秘境也不是人人都愿来的，许多殷商时期遗留下来的大能对这小小秘境不感兴趣，打头阵清异兽的该是剑修，你记得往后躲些，跟那些秃驴站在一块，别的不说，他们结界颇为强力。”
这些出行前巴侠都嘱托过了，说白了，蹭经验要有蹭经验的样子，就不要往前冲了！
高长松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脑袋闪闪发亮的大和尚对上视线，对方和善一笑，白牙闪闪发亮。
这是菩提寺的和尚，菩提寺是隋大兴城中的寺庙，当年隋朝灭亡，共留下了70余座寺庙，有的没过几年就荒废了，有的却紧靠唐朝新统治者，颇受重用，大兴善寺是最受李渊喜欢的，菩提寺也不遑多让。
菩提寺傣语称奘相，意为宝石寺，高长松曾路过一次，只见寺内葱葱，蓊郁的树冠探出墙来，将那一方土地都染上绿意。高长松对菩提不是很了解，只听说过菩提树，这寺庙占地不丰，绿化却做得很好，不知跟菩提树有没有关。
在这儿遇见菩提寺僧人，哪怕是和尚，都会令人升起他乡遇故知之感。
高长松正欲招呼，忽然听见“咚咚咚”的鼓声，身穿短褐的男子奋力敲击鼓槌，不知从哪儿传来金吾卫的喊声：
“时辰已到——秘境门开——”
絮絮叨叨的巴侠终于停下了，他对高长松笑道：“一旬后见，十二郎保重。”随即从送考大军中挤了出去。
葛巢则如同鸡妈妈一般盘点在场人，人头都在后念了句：“飞升直上紫真宫。”随即化作一道白光。高长松看他如此，也闭眼念口诀。
一刻的功夫，挤挤攘攘的洞府前空一大批按，人都尽数入宫中去了。
……
高长松睁开眼睛，紫真宫内景致果真大不相同，说是桃花源也不遑多让。可比起陶渊明笔下的园地，这里更似仙境，天空如古老的绘卷，凝聚淡黄色的云彩，仙鹤自东而行，真是一行白鹭上青天。空气中的灵力让人不由舒张毛孔。
这还只是近景，不远处的云间，紫真宫才露尖尖角，可高长松已感受到他不同于太极宫的巍峨。
太极宫是人间帝王的住所，端庄而大气，而与翠屏山相掩映的紫真宫，更加华美，那峭丽的檐牙展现出人类不可为的极致工艺，华美而无人烟气。
探寻紫真宫活动持续多年，来此探秘的修士也多有些默契，面对上古异兽，他们还是很团结的，倒不是说以前没人挑拨离间，各自为阵，只是这些门派都没什么好果子吃，很快就散了，眼下他们已经有了比较好的推城流程。
首先，由小乘佛教的僧人们加固一下落脚点的结界，高长松他们这种门派的希望大多守于此。紫真宫秘境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他们刚来的这地儿，只要默念口诀就能出去。
高长松：方便菜鸡随时跑路吗？
这里会成为修士与妖族的补给点与休息点。
高长松思考：等等，这种大后方，如果有什么擅长变形的异兽混进来，那不就很容易被一网打尽吗？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他立刻甩头，将这不详的念头甩出去，算了算了，他就一来蹭经验的咸鱼，就不立这flag了。
和尚立结界，修士跟妖族们也在商量，哪些人在这里做保镖，哪些去当先遣部队，隔壁的陆建正臭着一张脸蹭到高长松这，郁闷道：“我也得留在这里。”
高长松：？不是，我是很像树洞吗？怎么来跟我说？
陆建正说：“大兄觉得我太冲动，还不能跟着他，只说这附近他们虽清过了，还有不少残留的异兽与灵草，让我在这适应适应。”
高长松脑了一下，发现他们的模式特别像是喜欢小说中的地下城与勇士，什么打头的去攻略30层、40层的中级区，他们这些新手就在上面的区域拾牙慧。
这不是挺好的吗！
陆建正说：“我看留下来的人也不多，要不咱们一块？”
高长松先答应下来，后又觉得不对，他问陆建正：“怎么寻我？”
修道之人不打妄语，陆建正期期艾艾半天道：“你不是善驭兽吗？那找找看哪里有异兽。”
高长松战术后仰：好家伙，你把我当雷达用啊！
哎，他都怕异兽找上门，这家伙感情好，就怕人家不找上门，都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主角跟炮灰都喜欢没事找事，就不知道他算哪一种了。
*
来到秘境，什么都不做，哪儿也不跑也不可能，在保全自己的大前提下，高长松还是愿意逛逛的。
可谁知先遣部队离开没多久，秃驴就带着一衣衫褴褛的剑修匆匆奔来。
何止是衣衫褴褛，这剑修都成人猿泰山了吧？看着对方身上简陋的皮草，高长松嘴角抽搐。
这名剑修在秘境中独活五年，修为是大涨的，天材地宝也搜集了不少，就是在这不时兴辟谷的世界中，他这几年真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昆仑派的小师弟跑来，高长松吐槽：是所有小说都有叫昆仑的剑修门派吗？
昆仑的小师弟拿着剑修赵拓的命牌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确定是本人后松了口气道：“师兄您辛苦了。”他眨巴着扑闪扑闪的眼睛道，“我们就知道您是能存下来的。”
高长松：。
命牌还没碎呢，那不就肯定活着吗？
陆建正在高长松耳边逼逼：“困秘境里剑修是不愁的，他们的生存能力可强了，只要没运气太差遇到异兽就没事。”他还补充了一句，“遇见了也大概率能跑得掉。”
高长松问：“你很想做剑修？”
陆建正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脚道：“谁说的，我那叫想要主修剑，想要御剑飞行。”由于现场有剑修，他也不敢太拉仇恨值，只悄声道，“剑修太……”从牙缝里挤出了穷字。
赵拓如风卷残云般连吃十张大饼，终于差不多了，开始诉苦，说自己这段时间，时常吃竹笋充饥，哎，他连饼是什么味都要忘了。
昆仑的小剑修羡慕地说：“什么，天天有竹笋吃吗？”这也太好了吧！
“是不是还没有人抢。”小剑修说，“我们后山的果子，才熟就被师姐师兄摘光了。”
赵拓一脸深沉地点头：“不，抢还是有人抢的。”他说，“不跟人抢，要跟异兽抢。”他伸长脖子道，“啊，来了。”
高长松等围观人员一同抬手。
随后就出现了……
高长松：来了！修真文必备！
圆滚滚的熊猫！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修真文人手必备一只的熊猫出现了！

第91章
熊猫，又称滚滚，在现代人心中是憨态可掬的国宝，可放眼熊猫进化史，远古时期的熊猫，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
《神异经》与《山海经》中都记载了大熊猫，《神异经》说他角足的形状像水牛，皮毛比漆还要黑，喜好吃铁，最夸张的是，说熊猫的粪便都可以当成兵器，比钢还要锋利，所以给他取名叫做啮铁兽。《山海经》也说熊猫只吃铁跟铜，其他什么都不吃。
如此看来，在西游大唐中，熊猫那是猛兽中的猛兽。
赵拓他们才进秘境时，凶猛的食铁兽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那一爪子下去，哪怕是体修都要抖三抖，这群修士不仅没觉得熊猫可爱，反而会躲着走。
尤其是剑修，他们都看过《山海经》，就怕这食铁兽狂性大发，对自己的老婆下手，一口一柄剑，那也太可怕了吧！
简直是天敌啊！天敌！
但跟赵拓他们想象中的不同，食铁兽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们，也没有去夺取他们的兵器与剑，那时修士以为，食铁兽是一种与人为善的、只要你不找他们，他们就不找你的异兽。
可惜长景不好，他们这批探秘境的修士并非嗑药爱好者，是不会用小药丸代替米饭的，说老实话，贫穷的剑修根本买不起丹修出产的“兵粮丸”！
一颗丸药能让人十天十夜不吃饭，卖得那可比大饼贵多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修士们决定打猎挖野菜，恰好这秘境中水草丰美，四季如春，异兽都是吃泛着灵气的草或者捕猎其他兽类长大的，这些肉出去了，他们要花多钱才能买得？有趁机大吃特吃的机会，那有什么不好的呢？
外围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鲜嫩，竹竿苍翠，让人想到观音后院的紫竹园，别说是剑修，大凡是在外游历过的修士，都不会放过，他们三下五除二挖出嫩笋，亟待美餐一顿。
水煮、炙烤都是不错的处理手段。
然而……
时间回到现在，赵拓夺命狂奔，高长松等人跟在他身后，跑最慢的是驩头，为了照顾他，高长松干脆背着圆圆胖胖的驩头一起跑了。
驩头：是我拖后腿了QAQ！
赵拓不愧是独自在秘境中生活过五年的，跑时都波澜不惊地吐槽道：“……就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他们一群人被熊猫撵得到处跑。
修士体力都还是可以的，昆仑派的小师弟也扭曲着一张脸问道：“为何不对食铁兽拔剑呢，师兄？”
高长松虽然想说因为那是滚滚啊，人怎么可以伤害滚滚呢？但考虑时代背景，已经他们在被滚滚追杀这件事，想要伤他们也是很正常的，可在场两名和尚就不同意了，一边夺命狂奔一边争辩道：“此言差矣，既是我等闯入了食铁兽的领地，吃了他们的竹笋，被追也是该的，哪有因此令其送命的道理？”
高长松：哦，对，佛家是讲究不杀生的。
赵拓却有其他原因，他现在跑得快，不想跟小师弟细解释：“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熊猫耐力还是不错的，追高长松他们追了三四公里，等他们落入河中才返程，陆建正泡着河水终于清醒了，如果秘境外围的异兽就跟食铁兽一样凶猛，那这里是挺危险的。
他奇怪的是：“为何不让你这狸奴飞起来，他可以飞对吧。”
“！”高长松大惊，是哦！刚才跑太急，都忘了。
乌云蹲坐在他的脑袋上，悠哉悠哉甩尾巴。
却听赵拓说：“切莫如此，这秘境中的大多异兽都擅长隐蔽，他们中不乏有狡猾的，有不少也对人族抱有恶意，你若一飞冲天了，不就在告诉所有兽，自个在哪儿？”除非是超超超低空飞行。
陆建正羞耻道：“是我莽撞了。”
高长松看他通红的脸摇头，哎，年轻人啊，脸皮怎么这么薄呢？
泡水过后，赵拓谨记承诺，带他们去探寻为何剑修不杀食铁兽的原因。
“嘘——”失去了那一袭白衣，赵拓身上就缺少了剑修的高冷之气，昆仑派的小剑修给他带在身边，也显得不那么脱俗了，反倒是一脸犹豫地看向赵拓。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一行人正小心翼翼地躲藏着，看远在几米外的熊猫嗯嗯。
高长松：。
好变态哦！
他还记得从哪儿看过，说熊猫的粪便都有股竹叶气，却是腐烂的竹叶，这可能跟他们的饮食结构有关。
西游的熊猫总不能脱离这点吧？
让他没想到的是，西游中的熊猫，就真不是普通熊猫了，更接近山海经中的异兽，他的目力很好，能看出撅屁股的熊猫排出的并非寻常粪。
赵拓的眼神无比犀利，他考核小师弟道：“你还记得神异经中的内容吗？”
小师弟慌张：“跟食铁兽有关的不记得了。”
赵拓：“其粪可为兵器，其利如钢。”他说，“你懂了吗？食铁兽的粪比凡铁强上百倍，再做打磨，堪为神兵利器的根本。”
他唏嘘道：“哎，只可惜除这秘境，东胜神洲很难见食铁兽，哪怕有几头，都掌握在那群炼器师手中，宝贝得不行，他们真会养这食铁兽？我看未必，真是暴殄天物。”
小师弟努力回忆：“所以，师兄他们争着来此的原因……”
赵拓：“不仅是因为食铁兽，这秘境中的天材地宝可多，但哪怕是未深入，光在外围寻他，可够重锻利刃了。”
小师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赵拓感叹：“哎，若能带头食铁兽出秘境就好了。”那不就有源源不断的钢铁了？
高长松听完这段对话，保持可以的沉默，而那对小乘佛法的和尚，名为空镜、空明的，也啧啧称叹，觉得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高长松：。
只有他头顶上的乌云小小声道：“可那还是粪啊！”
赵拓反驳道：“大丈夫不拘小节。”
小猫咪一脸“你们人类真的好难懂哦”的表情，完全不能理解！
……
多亏了赵拓的科普，高长松对熊猫有了全新的认识，因太颠覆三观，他保持着可疑的沉默。
赵拓这五年不是白呆的，他将秘境外围摸得一清二楚。
小乘佛法的僧人会逐年在外围打补丁，设立分散的“安全区”，赵拓将其中一处带山洞的当基地，在此过活。跟赵拓遇见也是缘分，高长松等与他同去，帮把一应珍宝带回。
剑修的野外生存能力颇强，小小的洞穴给他布置得有模有样，兽皮灵草等一应风干，只待卖个好价钱，异兽的爪牙堆砌，至于那锻剑所需的灵宝则小心翼翼堆在最深处，跟食铁兽产的钢一起。
赵拓言：“待我稍作整敕，一同包在兽皮中带出。”
高长松就不问为何你不买个芥子空间了，这问题太蠢。
赵拓一边收拾一边介绍道：“这外围大抵还是平静的，食铁兽乃是霸主，再加之他们往往成双成对活动，哪怕修为精深，也不怎么会招惹。”
秘境外围都是些山水丛林，放眼望去皆是灌木与水，异兽多栖息于林，有走兽，也有飞鸟，大凡是山海经中出现的，这里都有。
湖水要更危险些，有的潭仙鹤、沙鸥愿驻足，多半是无事的，有的潭水则如死水一般平静，曾听闻见过蛟龙的影子。
赵拓又说：“密林切莫常去，哪怕去了也要带一丝精火，那的植被邪性，不知何时就把人拖走了。”
树精花妖人间不常见，大唐的精怪多是兽所化，听他一眼，陆建正都目露好奇之色。
剑修小师弟实诚，他问：“树植也能成精？”
赵拓卡壳了：“这位……”
小师弟略有些委屈，自己刚才报过名字了，是师兄又忘了！他说：“刘少卿。”
“少卿师弟，既然物老都能成精，那树老为何不行？人间树木老者动辄千岁，你又怎知他不是精怪呢？”
刘少卿拱手表明受教了。
单听赵拓的描述，会觉得外围分布简洁，可若真以双脚丈量，只能感觉到这的无尽大，高长松想多知道些，就问起了内围情状，赵拓笑道：“不过是要先上远山，再入云间的宫殿罢了。”
“宫中情状不比此，要变幻莫测得多，你可听说过秦皇地宫？”
高长松连连点头。
“相传秦皇地宫中存有无数铜人像，这紫真宫也是如此，仙人且被规划，当年侍奉的铜人却在此，有人说上古时代，仙人的铜偶可以庇护一方撕碎异兽，他们对上人族修士也是如此，且其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想要躲过铜人的杀阵就够艰难。”
“至于再往后，我未曾见过，也不可说了。”
高长松其实很想补一句，说那秦始皇陵里的是兵马俑，又觉得这没啥好贫的，郑重谢过赵拓。
赵拓在此五年，只想回门派先洗漱一番，他打包好一应奇珍，同高长松等人别过后，立刻念口诀，此开此幻境，高长松看他的影子，总觉得没什么实感，哎，比起探秘境，他真觉得自己好像在打全息网游哦！
……
高长松是比较怂的，他觉着比起自己，小妹高翠兰比较像修仙文的主角，因此一直蜷在结界内修行，头次来的各派师兄弟跟他肖似，也不怎么往外跑。
他们像风景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真不知这没有太阳的仙境是如何模拟白天与黑夜的。
善用土符的师兄弟在此修缮了几间茅草屋，既像陶渊明笔下的草屋□□间，又容易联想到《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可惜这些屋子并未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小师弟小师妹们宁愿幕天席地而坐，吸收日月精华。
高长松在这儿附近转悠了两天，灵草认识了不少，也采了点，但这些都不很值钱。他看成群结队的小剑修趴在地上，似通过新鲜的脚印，判断异兽前进的方向。
这都是准备偶遇熊猫，去找钢铁的。
过了几天悠哉悠哉的日子，陆建正憋不住了，他向高长松发出了组队邀请：“不妨往深里去如何？听说东八里有一大潭，栖息了不少鸟兽，西黄山的麋曾出现在那。”麋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四不像，是一种神兽。”
他神往道：“听闻那是善兽，若是能一睹容貌，也不虚此行了。”
高长松想这证明他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一定要往内圈闯的莽人，可碰没碰到四不像也没什么区别吧？但他想了一下，确实，若自己每天都憋在这一亩三分地，他都觉得不大行，稍微往外跑一点而已，大概……没问题吧……
于是他说了一声稍等，陆建正问：“怎么？”
高长松说：“不要去大池边上吗？我借根鱼竿。”
陆建正：口！
他犹豫道：“不能吧，那都是些灵鱼……”总不能咬饵吧？
真是狭隘了！高长松内心摇头：“此地水草丰满，鱼儿又无天敌，又怎知咬饵会被钓走呢？”
陆建正思考，认为高长松讲的很有些道理。
谁知他俩还没到大池就中道崩殂了，在穿过茂密树林时，一根仿佛有灵性的藤蔓猛地缠住了高长松的脚脖子。
然后……
高长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兄啊师兄，你没说这里的藤蔓如此灵活啊！
不会吧不能吧，他难道要进黄油片场了吗？！

第92章
正经修仙文是怎样的高长松不知，可他明白自己在的世界一定不正经！
可能是他思想不纯洁，小脸太黄，这种藤蔓只能让他想起触手主题游戏的开篇，在被迅速拖行的过程中，高长松打了一个冷颤，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五雷号令。
“电母雷公，速降神通，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道粗壮的雷从半空中劈下，声势浩大，藤蔓直接被拦腰斩断，高长松猛地向左侧一滚再爬起，只见地上多了一丈深的坑。
丛林内的鸟兽向四处奔逃，他看见了流窜的蛇、蹦跳的兔子、飞奔的幼鹿与松鼠，鸟扑棱棱地扇动翅膀，向不知名的远方飞去。
他松了口气，为自己没被拖进不知名的深渊而欣喜，可就呆坐一会儿的功夫，他却无端感知到“委屈”之情。不是说他自己委屈，是别人委屈。
高长松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德鲁伊之躯，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介绍，其中就有个不知何用处的“自然的眷顾”。
他自己瞎琢磨半天，想这是否意味着“自然爱他”，他也能感知下自然，比如狂风暴雨来临前能有所预感云云？
很可惜，东华国的植被覆盖面积不大，饶是高长松有“自然的眷顾”，也无法试探出其力量，还是入了秘境，他才第一次接触到森林。
“疼……”意识里是这么说的，他几乎能具现出QAQ的表情符号。
高长松：。
再深入感知，这股意识其实是非常稚嫩，非常小孩子气的，他似在嗫嚅着“想玩”“疼”“喜欢”“陪我一起”等词汇。
高长松不由自主捂住头，似乎想更集中些，聆听自然的音符。
可惜的是，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还是被打断了，陆建正匆匆赶来道：“高十二郎！”
睁开眼睛才发现，陆建正竟是一路低空御剑飞行过来的，就为了赶上藤蔓拖人的速度。他脸上到处是树枝划出的擦痕，好在修士的身体够坚韧，否则就到处是血口了。即便如此，头上那道仿佛狠狠撞树上的红痕，也让人心惊肉跳。
高长松：“……”
好惨啊，明明应该很感动，却有点想笑怎么办！
陆建正先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松口气道：“没事就好。”他打量左右，很是警惕，就怕什么时候再出现一根藤蔓把自己吊起来，把他也拖走了，他满脸“我知道这里危险但我没想到这么危险”。
他先把高长松一举拉起来，随后提议道：“我们绕路走吧。”
绕路得兜一个大圈子，陆建正还是比较警惕的，就怕再在丛林中呆下去，又遇见稀奇古怪的事，但这回，过分谨慎的高长松迟疑了。
他说：“算了，还是走丛林吧，平原也见不得多安全，起码食铁兽来了，我们连遮蔽处都无，而且平原绕路太远，谁知会多出什么变数。”他半真半假道，“而且，我觉得这儿没那么危险。”
陆建正：？？？
才被拖走的你觉得没危险吗？
高长松才摸到自然之心的边缘，他沉痛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想要提高对德鲁伊之躯的掌控度，最好还是顺应第六感去看看吧，如果能进入刚才那玄之又玄的境界就更好了。
高长松呢是下定决心了，可陆建正却不这么觉得，他一脸狐疑地看着高长松，仿佛根本没听懂高长松在说什么话！
不，他听懂了，不清醒的是高十二郎才对。
高长松硬着头皮道：“总之，先去看看那藤蔓是从哪儿来的吧，这都搞不清，再被阴了怎么办？”
陆建正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他性格还是比较果决的，比起逃避问题，他更喜欢解决问题，跟着高长松一路像密林深处走。
这一路上见到了不少古怪的植物，比如说长脸的槐树。高长松凑近观察了许久，在慧眼的视界中，这棵树周萦绕的灵气可不少，但比起那些天生天养，开了灵智的兽类妖精，又少点儿。
还是科班出身的陆建正给出答案，他说：“这怕是上千年的槐树，距离成精就差一点口气了。”
高长松不耻下问道：“这口气是什么？”
“难说，多半是差点机缘。”机缘二字玄之又玄。陆建正在门派里是个弟弟，他虽然实力不菲，却还一副少年心性，师兄看他都像是看小孩，难得有这被人求问的机会，陆建正一下子就膨胀了：“甭说东胜神洲，你看大唐，妖兽成精的多，树植成精的几乎不可见。”
高长松想想，确实如此，他虚心极了，又问道：“那是为什么呢？”像好好学生。
陆建正说：“还不是因为腿卡在泥里，跑也跑不出去，最常见的机缘是隐鼠之类的小兽在神佛前听了几天经，恍然间开了灵智，浑浑噩噩就成精了，树木，除非是成长在寺庙里的，哪有被灌顶的机会？”
高长松想起《倩女幽魂》中的黑山姥姥，那不就是兰若寺中修行千年的树精吗？顿觉陆建正讲得更有说服力了，向他投射崇拜的眼神。
陆建正更觉满意，一挥手道：“这哪跟哪啊。”
高长松看了一路想，可能就是无人讲经，这儿快化形的植物真的太多了！
他沉心静气，努力回到刚才的状态中，想听听植物们的想法，有是有点用的，只可惜杂音太大，无数种意识混杂在一起，驳杂得很，找了半天高长松勉强寻得意识清晰点的，想那里走。
陆建正跟随高长松，也不问他怎判断的，他想高十二郎擅驭兽的功夫长安城人尽皆知，没准就是树皮上攀爬的蚂蚁给他的消息呢？
整一个盲目信任！
忽然，一株亭亭玉立的喇叭花映入陆建正的演练，他：“吓！这花也长得太高大了！”
高长松早就注意到了，还刻意离那花远些，别的不说，就那跟宝可梦大食花相似的外形，就让他敬而远之了，而且大食花还传来了奇怪的心理波动。
“亲亲……”
“美味……”
“一口就一口！”
高长松：emmmmmmm不知他具体在想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建正却不觉得，他小时候就人嫌狗憎的，师长越不让他接触什么，他就要撩什么，分明高长松已经说了“切莫招惹那花”，他还是按捺不住骚动的内心凑到花边上。
结果……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啊呜”一声，陆建正的脑袋与整个上半身就被大食花吞了进去，好在植物没有进化出锋利的牙齿，后知后觉的陆建正开始踢弹起来，而他腰间的雌剑“嗖嗖嗖”地飞了出来，把花捅了个对穿。
“！”
高长松赶紧趁大食花变得更凶暴前把陆建正拽出来，一边又召出道雷电，一边把人拽走跑了老远。
浑身上下沾满不明液体的陆建正惊恐道：“此乃妖物！”
高长松劝说道：“不至于不至于，不过是捕蝇草罢了。”就是型号大了点。
陆建正看着还是有些惨的，修士皮糙肉厚，正一派的校服也水火不侵，那些连骨头都能腐蚀的胃液对他并没造成多大影响。
就是那味儿，真受不了了，胃液本来就是酸的，大食花的胃袋里还有些没消化完的小动物，这混合物真太难闻了，陆建正都要呕。
他随身携带一小瓶符水，可将其视为观音甘露水的低低低低低配版，陆建正小心翼翼倒出一两滴，念念有词道：“法香入吾躯，万病悉皆除。”
道教符水作用还是很多元化的，最常见的就是“符水去病”。
第一代天师张道陵的发家就离不开符水，当年他以符水治病，收拢大批教徒，每一人入教便要提供五斗米，故称“五斗米教”。
除治病外，符水还有去秽之效，这里的秽既指秽气，也指实际的污秽。
不管怎么说，用符水做清洁这种行为是非常奢侈的！
高长松黑线地看陆建正，后者如小狗崽一般甩脑袋，他终于不那么飘了，谨慎地问高长松：“还要走多久。”
高长松回答：“差不多快要到了。”
是真的，他听见那“呜呜呜”哭的幼儿声越来越近了，还伴有清晰的“不痛不痛”。
高长松想，莫不是有别的精怪在此？
哪只他们拨开一片稠密的树叶，竟看见这画面：穿红肚兜的白胖小娃娃盘着萝卜腿坐地上，颇为心疼地抚摸颤巍巍的断藤，还把自己的手指往断藤截面上贴，高长松看得分明，他手指尖流淌着白色的乳汁。
那抖动的藤蔓一接触白乳汁，立刻就不疼了，舒展着从小娃娃手上移开，它左右晃动着，焦黑的藤蔓已恢复苍翠，不仅如此，缺的一截头也再度圆润。
高长松跟陆建正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错愕。
竟是人参娃娃！
……
人参娃娃在中国民间神话中出场率极高，究其原因，可能是人参这种物件越老越有“人样”引发人无限遐思。
《西游记》中也有跟人参娃娃肖似的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眼前的人参娃娃不同于人参果，落地就不见踪影，想来该是不同种物。
高长松跟陆建正呆楞的功夫，并不机敏的人参娃娃与藤蔓闹成一团，跟傻白甜人参不同，触手藤蔓的感知力不错，要不然也无法精准绑架高长松了，他嗅到熟悉的人味，灵活地抬起一根枝条——那真像条昂首的青蛇！
人参娃娃：！！！
只听他娃娃大叫一声，猛地弹跳起来，高长松跟陆建正下意识便追上去。
一时间，丛林中上演了你追我赶的画面。
*
人参娃娃腿短，跑起来却很短，嘚嘚嘚嘚嘚，两只小萝卜腿交替得飞快，眼见着他越跑越远、越跑越远，就要赶不上了，高长松牙一咬，走了一步险棋。
他速速点开系统，戴上了“名动京城”的称号！
我跑不过你，难道还不能靠魅力把你吸引来吗？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N过花市而不入的男人

第93章
高长松感受到了些许的悔恨。
不，不是些许，是“非常”“极其”“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悔恨！
一路狂奔的陆建正问：“十二郎，为什么他们都在追追追追追我们啊！”那还真不是他想结巴，是风太大全灌进他嘴里了。
高长松心虚地回应道：“我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内心代表良心的小人都要落泪了，是的，高长松不仅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下局面还是他一手缔造的，究其原因，都是因为该死的“名动京城”！
名动京城：冷却期24小时。
按正常理解，他本以为这冷却期是指戴过一次后，要起码24小时后才能再戴，谁知是指要戴满24小时才能摘下呢？
高长松有理由怀疑，这是系统的诡计。
系统：发了不用，要这称号做甚呢？
戴上称号的瞬间，果然就出了大事，在高长松的感知中，世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他能清晰地“看”见枝芽抬头，藤蔓回首，那些将脸刻画在树干上的千年树老看向他，至于丛林间的鸟兽虫蛇用黑洞洞的双眼凝视他。
此效果堪比鬼故事。
高长松仿佛能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他们都爱你，且为之成狂。”
高长松：？
不是吧，50%的好感度，对人类来说也就是挚友吧，真能进入恋爱线吗？
他忽视了一点，比起被“礼义廉耻”等道德思想束缚的人族，这群在开智边缘的植被、走兽真一点节操都无，别说是50%的好感了，对异性5%的好感就足够他们□□了，高长松可是万妖迷中的万妖迷，一时间，无论是自体繁殖的还是胎生的、卵生的，都盯上了他。
高长松多次过花市而不入，是因他机敏异常，在那儿漫长的静止期中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妥，当即撒腿便跑。
他没有拉上陆建正，原因很简单，只有靠近高长松才会被脱下深渊。
只可惜对方不仅没理解他的苦心，还很有兄弟情，高长松跑他也跑，很快被追得喘气。
至于高长松本想吸引的人参娃娃也确实喜欢上了高长松，纯洁的人参娃娃还没到明白何为“□□”的年纪，当然咯，说不定他一生都理解不了这个词呢！只觉得高长松身上有香香的气息，想要跟他贴贴！
看高长松夺命奔来，他的好感度终于压过了对人族的恐惧，羞涩地站在原地。
你说高长松完全无视人参娃娃是不可能的，他小时候可看过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动画呢，对冲天辫扎红头绳的人参娃娃好感度爆棚。
怎么都得抱着撸一番吧？
于是高长松在奔逃的过程中还做了一个高难度动作，即俯身下捞，夹起人参娃娃就跑。
人参娃娃：好棒！贴贴到了！可他是人族哎，会不会有坏心？
最后人参娃娃还是败在了万人迷的光环下，很快内心就不挣扎，躺平跟高长松贴贴了。
高长松：“雷电召来！雷电召来！”
陆建正：“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每挥动剑刃便掀起一阵气，好歹劈砍出了一条路。这两人跌跌撞撞冲了出去，在贞操受威胁的情况下，高长松疯狂挖掘自己的潜力，连“友人帐”自带的的兽态都运用得得心应手。
驩头能力肯定是不能用的，乌云的却已成熟了，而且高长松跟乌云相处这么久，比他本猫还要了解他的能力呢！尤其猫肢体灵活，极适合在丛林中穿梭。
在小宇宙爆发下，他们终于看见了曙光，一道道光自外界钻入丛林，有理由相信，在那之外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出口。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高长松双脚猛地蹬地，陆建正紧随其后冲出，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湖泊，不，远眺着能看见北方的山，只看不到湖的尽头罢了，这就是先前陆建正说的湖，高长松那早已不知丢在何处的鱼竿就是为湖准备的。
他脑筋急转弯，想难不成要绕湖跑吗？就听见身后的陆建正说：“快跳！”
高长松：？
他猛地喊道：“跳湖里去吗？”
陆建正说：“对啊，那些精怪难不成能跟你一起进水里吗？”
高长松想想也是，但他胳膊肘里还有一个呢，他赶忙问人参娃娃：“小郎君，你能进水里头吗？”他其实都不想喊人参娃娃小郎君，更想叫他小可爱，这不是得入乡随俗改一下词汇吗？
如果人参娃娃脸能浮现红晕，他一定要被高长松迷晕过去啦！他嗫嚅道：“可、可以的。”
毕竟是成了精的，也不担心被泡发，他对水的好感度比眼下猫化的高长松要高多啦！
好在高长松立即解除了乌云形态，否则还真不愿意投河，他虽心下忧虑，水潭中会不会有更麻烦的精怪等着自己，可经多届师兄勘探，这一汪湖泊的安全系数应该很高，想来一跃而下问题不大。
emmmmm，总归不会更惨了，跳就跳吧！
扑通两声，水花溅跃，高长松还是没把人参娃娃关水里头，而是顶在自己的脑袋上，他蛙泳游得不错，以前也曾乘风破浪渡过江水，平静的湖面难不倒他。
最先在湖边刹车的是梅花鹿，他濡湿的眼睛凝视高长松，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正如陆建正说得那样，不能下水的居多，也就些鸟儿可以跟着高长松罢了，他们不愿自己的羽毛沾水，这是多高好感度都克服不了的本能，只在湖面上盘旋。
伤害人参娃娃非他们所愿，故也不会攻击高长松头顶上的小东西。
高长松依旧没法摘掉自己头上的称号，好在水里的生灵并不是很多，都是些小鱼，高长松虽然像鱼饵一样，但这些小鱼就像是去掉人身上死皮的亲吻鱼，偶尔舔舔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他们自下而上托起高长松，他都觉得自己能站在水上了。
暂时获得喘息时间的高长松打开面板，做出最后的努力，却发现……
“嗯？？？”
十二郎的友人帐中多出来了新的一行。
友人4:人参精。
前三分别是乌云、驩头与白仙。
介绍：在秘境中藏了千年都没有被吃掉的人生精，终于化形成了人参娃娃，想来只要他出世就会成为众人争抢的对象吧。
技能：人参的一段须——拥有此项技能的你才是真正的唐僧，只要喝一口你的血就能活死人肉白骨，断肢都能长出新芽，要来试试吗？
高长松：卧槽！
首先，他是十分内疚的，因为高长松知道，如果没有“名动京城”的称号，人参娃娃对自己的好感度根本就不会那么高，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对他下了迷情剂，好感都是虚假的，在此情况下跟对方成了友人，是很不公平的。
高长松拥有健全的三观，他没想到会出现眼下情况，心情很复杂，只觉得自己蒙骗了人参娃娃。
此外，人参娃娃的能力也很棘手啊，这这这这这，但凡是给其他人发现了，那他还有命活吗？
像他这样的，本应该自在地存活在天地间，不被任何人发现，一旦被知晓其存在，就要迎来灭顶之灾。
高长松倒推着反思，他就不应该答应陆建正出来，要不也不可能碰见人参娃娃。哎，只能用两个字描摹他的心情，那就是悔恨。
正当高长松划着手准备过岸时，湖底深处却有了动静，如果他以俯视的姿态，自上而下观察那湖，便能看见大团大团，灵活游动的黑影。
那应该说是条，而不是团，可他时而灵活摇摆，时而盘成球状，首尾相接。
像一条巨蟒，更像是在水底游曳的龙。
高长松本该注意到这湖底的景象，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向上向远看，哪里能想到来自地底的威胁。
至于陆建正，他本该很敏锐，可经过刚才那一番马拉松，是个人都无法集中精力了。
说时迟那时快，本托起高长松的鱼儿们像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在瞬息之间作鸟兽散，还没等高长松反应过来，啊呜一口，将人吞下。
同在水面上漂的陆建正：口！！！！！
高长松&amp;人参娃娃：？？？
叼了人就跑的蛟龙速速遁入湖底，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
被蛟龙吞下的瞬间，高长松只来及作一个反应，就是先把人参娃娃收进宝可梦球中，保证对方的安全。
而他本人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最后汇成一句话：难道我命该绝于此吗？！
谁知把他吞进嘴后，蛟龙并没有把他往肚里吞，而只是虚虚地将人含住，甚至因为躲在蛟龙口中，他还不需要接触水，人也是能呼吸的。
高长松后知后觉想，对方恐怕不是想要吃他打牙祭，而是有别的心思。
*
与此同时，陆建正却不淡定了，他去追蛟龙是不现实的，他修得根本不是水法！此时的陆建正手脚冰凉，他虽听说过师兄弟除妖不成反被噬，却是自己第一次碰见，而且高长松来此是他带的，如果真出事了，那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魔。
陆建正一咬牙，也跟着那游龙往水底潜，只可惜游龙行得太快，而他很慢，孤注一掷的陆建正祭出了保命的家伙，师长给自己的一道剑气，那不是凌霄派剑修们做交换的便宜货，而是封在玉髓中，上古时期大能的一道剑，有开山之能。
”轰隆！“
湖中猛传来一声巨响，比先前在丛林中闹出来的响亮无数倍，那湖几乎被拦腰劈开，水柱冲天而起，何止是惠泽周围的树林，那简直形成了洪涝灾害，水流一往无前地向四周轰开。
水向下陷去，可无论是高长松还是蛟龙都不见踪影，陆建正呆住了。他像丧失了魂魄，好在没呆多久就摇摇晃晃往回，正巧碰见了来问发生何事的师兄，他结巴道：“高十二郎被蛟龙吞下了。”
师兄容色一肃，只道：“怎会如此？这潭中确实有一条龙，却如同那四海龙王一般是善龙。”他也不记着刨根问底，传音入密给在出口处留守的其他门人。
各派有各派的手段，有些门派是掌握传音之法的，就是有限制距离，他这回可是把灵力掏空了大半，才递信出去。
递信的目的是看命牌。
也不止命牌，各派确定人生死的方法各不相同，什么寄名护身符、命牒、长明灯等等等等，总之裂了、断了、燃烧了、灯熄灭了，就是人死了。
这师兄等了一会儿，忽地放松道：“人没事。”
陆建正磕巴道：“什么？”
“甭管是蛟龙不欲伤人还是他能如同佛祖一般从孔雀腹中撕一道口子，反正人还没事。”
陆建正听见这消息，整个人都像面片一样软了，但他调整得很快，没过几分钟就又挺了，先把他们在丛林中的奇遇说了一遍。
这名符修的师兄听后也倍感惊奇，此时后续部队也到了，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寻高长松的踪迹，另一路则是去丛林中查高长松身上异状的原因。
……
被蛟龙叼走的高长松很淡定，经历过惊心动魄大逃亡后，他已经升华了，无所畏惧了，他表示反正称号一时间拿不掉，那就见招拆招呗。
蛟龙游了很长一段时间，高长松打开系统精准计时，竟然游了将近二十分钟，这可不得了，他猜带自己跑的大家伙游得很快，除非他在兜圈子，否则该走了很长一段路。
终于，蛟龙昂头浮出水面，张开嘴，毫发无损的高长松本屏气就怕水没入耳鼻，谁知他仰头竟是间石室，那石壁固然湿润，透着股潮气，但这儿却明摆着不在水中。
高长松想：这莫不是龙宫？
西游记里孙悟空每次去龙宫，身上不都没沾湿水吗？而且不少龙王都能化作人形，他们总不至于像《海王》里的角色在水里飘吧？没看见龙的头发跟胡须很飘逸啊？
蛟龙高昂着上半身，硕大的明黄色眼球正对高长松，因知他多半是被“名动京城”俘获了，龙又不是螳螂那种会吞吃伴侣的虫类，高长松还是比较淡定的，就跟他对视。
当然了，他没把人参娃娃放出来，还是先看看局势吧。
他仔细观察一番，才觉其并非是完全的龙，而更像是蟒蛇，只有上半身有冰冷而狰狞的鳞片，下半身是顺滑的蛇尾，高长松略有些好奇，这是……
在他好奇的档口，那蛟龙缩小了无数倍，竟然变成了人身蛇尾的美男子。
注意，不是人首蛇身，《山海经》中人首蛇身的神话生物，真的只有头是人的头。
他头上的角很漂亮，比起崎岖的龙角要更加修长顺滑，像是独角兽的角，可那又是盘桓的，不断向上的，很容易让人想象到西幻作品中的恶魔，可他的脸又展现了东方独特的美感，高长松想，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近乎于妖异的脸。
连他都要被俘虏了！好在美男子平坦的胸脯提醒了他，这可不是海妖，也不是美人鱼。
高长松：额，虽然不是鱼尾，但他莫非是传说中的鲛人？
男子率先给出了答案，他声音也十分动听：“我名逴龙，曾生活在章尾山。”他的自我介绍就这么短，随后就笑盈盈地看向高长松了，仿佛就该知道他是谁一般。
好在高长松熟读《山海经》，他虽反应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在数据库中找到了对应介绍，高长松想：逴龙，这不是烛龙最生僻的名字吗？
神话中的烛龙有好几个名字，烛阴、烛九阴、逴龙、火精等等。
而且根据记载，他应该不是一条单一的龙，而是一类龙的统称，光是在《山海经》一本书中就有两条，一条记载于《大荒北经》，一条记载于《海外北经》，他们分别生在章尾山与钟上。
高长松看了眼烛龙脑袋上的89级，安详地躺平了，这可是比旱魃还要高等级的异兽啊，就别挣扎了吧，他才……
他又瞅了眼自己，嚯，竟然都26级了，刚才发上了什么，等级三级跳。
仔细一看，德鲁伊之躯后跟了个53%，是指他对德鲁伊之躯的掌握度上调了吗？
高长松慢吞吞道：“逴龙前辈，你找我来是为何？”
逴龙手肘趴在石阶上，尾巴尖自由地晃动，他活了不少年岁，跟那些小精怪不同，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他说：“我也不知为何？可看见你便心生欢喜，说来也怪，我也是嗅过不少雌龙的，四海的小龙女且不用说，后天的河龙怎能与我相提并论？你分明是人族，身上却有我喜欢的味儿，这多有意思。”
“我看你，就像是看见了沙地中的金粒，那些金灿灿的小东西也很让人喜欢，于是便将你掳来了。”
高长松看他笑盈盈的脸，无端有些冷，听他这话就知道，对存活许久的妖兽来说，自己这小小的人族也就跟块宝石差不多，是能随他们拿捏的玩物，比起人参娃娃那种纯粹的喜欢，这就要成人、也恐怖多了。
而且他还是个大丈夫，眼下被如此打量，更是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可德鲁伊之躯是他兑换的，称号是他戴的，那也只能自行承担后果。
高长松也不想着劝说烛龙龙，他深知说什么都没用处，只能等对方放弃，哎，他如果突然把称号撤销，他会不会想起自己无端的好感而恼羞成怒？
啊这，无论怎么做都有危险啊！
高长松只能硬着头皮道：“既如此，不知前辈需要我做何事？”
逴龙说：“我还没想好，此刻我看着你，就很是高兴，于是我想，是不是一动不动盯着你就行了？”他苦恼道，“殷商往前，若是男女有看对上眼的会在沙丘中野合，可你我都是雄性，若如此了有违天和，我还未想好是否要跟你行那事。”
高长松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他摇头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若是将我当做金块玉石，又何必非要将其钻个洞来？”
他想到这位大佬肯定是殷商以前就存在的，那之前是什么，是夏朝啊！但夏朝的时候中国还保留着奴隶制的作风，那时候部落通婚，往往是男女幕天席地地追逐，你看商纣时期，暴虐无道的纣王不也搞了个酒池肉林，命人裸露身体在其中奔走吗？那是蛮荒时期的习惯，他感觉这烛龙还是能交流 下的，可别让他现在就上限制级了。
烛龙说：“你说得也没有错，可我委实无聊，若只在这看着你，那多没有意思。”
高长松立马道：“我虽不在，腹中却有些墨水，若前辈不知作何不如听我说说眼下世道有何变化。”
烛龙其实不把人间界的沧海桑田当回事，但高长松既然主动要说，没有时间概念的他自然愿意听听。
高长松清喉咙，以广播版明朝那些事的口吻，从商朝开始讲故事。
此时的他无比感谢自己当年的爱好，他是个历史爱好者，小时候特别喜欢看三国的那种，还东一榔头西一棒地研究过中国古代史，当然咯，主要是看战争故事的，他此时跟烛龙讲故事，也不是所有朝代的比重都一样，不清楚的就少说点，清楚的就多说点。
高长松讲着讲着，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耳熟啊，结果一回忆，那《一千零一夜》里面很担心被国王断头的公主，不就是为了活下去讲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吗？那他也差不多啊！
高长松都要落泪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烛龙听着听着也高兴了，尾巴尖甚至有节奏地在水里摇摆，而且他也愿意跟高长松说点话，比方说这一方天地并非只有当年的紫真宫。封神战后神州大陆打了个七零八落，无数个小世界游动，正如从芥子一般微末，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小空间合并，又跟四大洲接轨，这才有了秘境。
高长松好奇道：“那前辈为何不去外面看看？”
烛龙摇头晃脑道：“我也不失没见过外界来的修士，听闻那青莲道人已是这一方土地有名的修士，我看他也没有白日飞升之能，较二教子弟逊色远矣，想来现在外界已大不如从前了，何不在这小世界中睡至天明？”
他说：“我睁开眼睛，白昼就到来，闭上眼睛，便是黑夜，在这方天地间我随意遨游，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高长松回忆了一下，还真是，山海经也记载了烛龙能够操纵白天黑夜的能力，这也过于玄幻了。
好了，看来眼前的是条咸鱼龙，非常满足宅家生活的那种。
讲着讲着，高长松的肚子咕噜噜叫了，没有辟谷的他还是需要吃饭的，他看烛龙无动于衷，不得不提醒他：“前辈，可有些吃食？”
逴龙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哦对，人族修为不高的，也是需要吃饭的。”他一张嘴吐出条活蹦乱跳的鱼儿道，“这可吃？”
高长松委婉拒绝：“我不食活鱼。”你们这些海族是怎么回事，怎么都喜欢从嗓子眼抠鱼啊！
为了保证喜欢的小雄性存活，烛龙还是愿意付出的，他跟高长松说：“我去帮你寻些吃食，你在此等我。”随后就相当放心地潜入水中，恐怕他也不觉得，高长松敢逃跑也能逃跑吧？
而高长松在目送他离开后，撒腿就往石壁中开的通道钻。
跑啊！怎么不跑！跑不了还有系统兜底啊！
为了保住裤子，他真的是煞费苦心！

第94章
“嘀嗒、嘀嗒、嘀嗒。”青石砖的接缝处凝聚着水滴，有的顺延缝隙一路向下，有的在最高点徐徐滴落。
走在如此阴寒的街道中，高长松只觉自己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浸润着湿气，他不知自己在何处，只能向前、向前。
高长松：救命，就不能给活点地图吗？
系统是配备地图功能的，可这地图需要“解锁”，即只有用双脚丈量过的土地，才能生成地图，高长松点击“Map”，到处都黑蒙蒙一片。
这让他心下打鼓，哪怕是探索新地图，都不能一个人吧？起码要组个团队吧？
更何况，这地底并非直行道，而是由无数的通道跟分叉路口组成，他怎么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对不对？
处于以上种种原因，高长松不得不寻求外援，他将人参娃娃从宝可梦球中放了出来！
其实他动用友人帐，换上乌云套装也不错，猫咪对危险的预知与其灵活的身手可以帮他规避许多麻烦，可猫咪的天性又让他不想沾水，高长松担心猫化自己对水的恐惧会影响他的判断。
高长松：emmmmmmmm，还是维持原状吧！
心念一动，人参娃娃立刻出现在原地，此时的人参娃娃并不同高长松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反倒是相当友好地上前，直抱住了高长松的大腿。
人参娃娃：贴贴！
高长松一整个受宠若惊。
原来，系统提供的宝可梦球并非小黑屋，他们也要考虑一下友人的心理状态不是？虽在其中却能看见外界所发生之事，而且这一密闭的小空间中灵力充沛，比紫真宫秘境还要适宜精怪生存，哪怕在其中打坐，什么都不干都能恢复体力，对人参娃娃来说，那可是休息的圣地，对高长松的好感再度upupup。
看人参娃娃安然无恙，高长松也松了口气，一把将他捞起抱在怀里，近距离接触后他更开心了，表情都变成了“( *￣▽￣)”样。
高长松问：“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都有人形了，人参娃娃应该会说话吧？
冲天辫一上一下的，讨喜的人参娃娃从牙缝里蹦字道：“紫真宫！”
高长松一呆，紫真宫，那不是在山上吗？
等等！他忽然想起《哈利波特》中的霍格沃茨，其中斯莱特林的宿舍不就是在黑湖底下吗？或许紫真宫除了地上部分，还有地下宫殿，其地底部分与潭水相连，形成通道。刚才高长松就走过不少台阶，他能感觉到，这里的通道呈上升趋势，一路向上向上。
高长松头顶的呆毛立起来了，有没有可能他一路向上就能走到紫真宫内呢？
想到这可能，他顿时不寒而栗，没办法，相较热血漫的主角，高长松实际上是谨慎派的，像现在，比起宫内可能存在的天材地宝，他更担心自己被神出鬼没的高级怪一招秒杀，区区二十级的小兵就不要勇闯高级副本了。
高长松：是不是回到原处演一千零一夜更合适呢？
就在他踟蹰时，人参娃娃却一马当先，从高长松的怀里一跃而下，他不仅没有感受到高长松此时复杂的心情，相反，对秘境十分熟悉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带着高长松探险了，他迈着小萝卜腿前行几步道：“这里这里！”
身后背景小花朵朵开。
高长松：啊，这！
人参娃娃从嘴里蹦哒出几个字：“紫真宫！紫真宫！有法宝！”
高长松：。
要为了法宝而碰运气吗？
他最后确定了一下自己保命符，经过上次的绑架事件后，过分谨慎的高长松购买了一系列的产品，比如说“被动触发的一分钟无敌状态”，以及“一次性传送符”。
一次性传送符被设定为他血量下降超过40%或处于中伤状态时自动触发，传送地是东胜神洲的灵宝派聚集地。
感谢这段时间遇见的各类精怪以及触发的大事件，新增的点数让高长松能够比较顺利地购入以上产品，其实他还缺个底牌，比方说购买来自猎人位面的“大天使的呼吸”，传说中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拉回来的卡牌，只可惜像此类的治愈道具太过昂贵，囊中羞涩的高长松并不能买得起。
最后只能买个平替“一次性治疗囊”。
完全的准备让高长松稍微自信了那么一丢丢，再加上他对人参娃娃以及自己身上的“万人迷”状态还是有点信任的，思来想去，他哪怕有危险，可能只是贞操危险。
高长松：要不？稍微逛一下？
就一下下！
思来想去他还是跟着人参娃娃跑了，一时间，地下宫殿里出现了你追我赶的名场面，人参娃娃迈着萝卜短腿在前哒哒哒地跑，高长松在身后追，他甚至在疑惑为什么人参娃娃的动力那么足，明明他腿那么短！
……
就在高长松进行紫真宫大冒险时，烛龙则久违地化为人形，离开水潭，帮感兴趣的雄性人族寻找吃食。
烛龙说自己生活在章尾。其实在远古时期，他被认为是章尾山之神，章尾山南临赤水，北临北冥，在神话中，这里本该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极不适宜人族居住的，但因烛龙有操控日夜之能，不知从何时起，这里有了人族活动的身影。
没办法，在远古时期，人族要搏斗的不止是严酷的自然环境，还有四处出没的凶兽，不知是否因烛龙人首蛇身，比起全兽态的妖魔，他对人族还是很不错的，起码不会主动吃小孩玩，又因他盘踞在章尾山，小妖魔都不敢来打扰，这儿虽靠北冥，却成了安定之地，很快就有人类在此繁衍。
烛龙曾看过人类围着篝火载歌载舞，那是在夏以前的原始部落时代。
与餐生肉啖鲜血的妖兽不同，人族会用火烤过肉再食，烛龙记得真切，带到封神大战结束前，他们甚至会有叫做“鼎”的器皿烹饪。他觉得那很麻烦，毕竟常生活在水中的章尾山之神多食活鱼。
他想自己压根不会烹饪，比起亲自打猎，将肉烤熟，还是去找人族做吃食更便捷。
跟人参娃娃不同，他一点都不怕来此地的修士，就等级压制而言，修士怕他才是正常的，至于为何不常接触，是因为他宅、他懒，觉得眼下平静的生活就足够了。
先前的深潭给那一道剑意劈得不成样子，烛龙干脆换了条道游，有道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其实，紫真宫秘境中的所有湖泊都通向紫真宫地宫，只是少有修士从水下探寻，不知此罢了。
那些擅水的妖族基本不会进入这，毕竟他们不是很爱在陆上活动，而其他的，多少能够感受到点烛龙的气息，他们告诫人族，说这水下有大妖，最好不要打扰对方安宁的生活。
烛龙对人味儿还是挺敏感的，他选的出口在紫真宫附近，先遣部队们推进速度很快，小半天就杀了进来。
越是临近紫真宫，天材地宝就越多，当然咯，危险的异兽也很多，此时还是要清理一番，赚一点材料钱的，此外他们还要在外设一下结界，若在宫内呆得不成了，还能在外得到补给。
紫真宫中是无法弄吃食的，那宫殿中听闻都无甚活物，对修道之人来说，半个月不吃东西那只能是小菜一碟，重口腹之欲的也能以“兵粮丸”打发。
但也有些修士，想到接下来几点一口水都喝不上，不免心中惴惴，想着进去前要饱餐一顿。
没错，这说的就是钟离珺！
哦，也不仅仅是钟离珺，大道三千，择一入道，长安城内就有不少以文入道的修士，到了东胜神洲，无高低贵贱全民皆修仙，那修的道就很多种多样了，其中有一项就是以食入道。
以前孙元翔就吐槽过，钟离珺怎么就没以食入道呢？
其实钟离珺也认为，如果不是有家传道法，他也能够走食修的路子，东胜神洲的食修都以成为厨神为目的，他曾经吃过那些修士做的吃食，在掀开盖子的瞬间，钟离珺看到了一道向四周辐射的金光，真的很像传说中的功德金光！
又听闻无论是用普通的凡间谷物还是灵兽灵食，只要将厨艺磨练到了极致，都能产生金光效果，对食道的追求，促使这群修士向前向前。
当然了，比起普通的凡世间谷物，他们还是更喜欢带灵力的那些，据说一些妖兽身上的特殊部分味道很是不同寻常，为了猎捕这些妖兽，食道的修士各个都闪避max，而且攻击力极强，符修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他们。
钟离珺跟食修很聊得来，才落脚他们就一通商量了要去猎何种妖兽，他们的肉能做出具有什么效果的菜云云。
是的，没错，食修做的菜能给其他修士上buff，他们是不错的奶妈，因口味问题，又是比丹修都要受欢迎。
“根据师兄的记载，这片树林中栖息着豪彘。”豪彘在《西山经》与《桂海兽志》中都出现过，是一种样子像猪，脚像狸，毛如尖锥的生物，与箭猪有异曲同工之妙，根据食修食谱记载，这种异兽全身都是宝，他们比较倾向于将其洗刷刷后炙烤，做一道烤全猪。
食修谢天同钟离珺絮絮叨叨说：“如果有机会得多捉两头，炙烤固然好，却不能挖掘出他的全部美味，我欲将其肉剁馅做成蒸饼，不同部位有不同的风味，如此便能享受一整头猪的美味了。”
如果是高长松在场，一定会认为食修跟《中华小当家》的主人公很能谈得来，不仅想法肖似，做出美味的金光都一样。
钟离珺虽能吃，做菜的手艺却不如食修好，他时不时偷学两手，可终究是皮毛罢了，被打发去宰豪彘。
烛龙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谢天正在专心致志地给豪彘翻面，至于其他人不是去搜集柴火，就是搭建营地，其实谢她附近是有些修士的，可他们都没有发现烛龙。
烛龙生活的年代，还没有食修这种修士，说白了，人也只有在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的前提下才会专注于吃食的口味，只有在高度繁华的东华国，才能支持食修不断前进。
他以前也是吃过豪彘的，可对这种异兽没什么好印象，当时的烛龙只觉得其肉腥臊无比。
这回却不同了，他才凑近，就闻到一股异香，烛龙的瞳孔紧缩，此时他眼睛黄澄澄的，瞳孔缩成一道黑色的竖横。
他真像一条蛇。
专心于炙烤的谢天忽然听见有人在耳边和蔼道：“这烤的是甚？”
他头也不抬道：“豪彘。”
此时正在炙烤的关键时期，一点儿都不能错神，烛龙又问：“我先前吃过豪彘，只觉得他的肉又腥又骚，这回却不同，这股香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作为一名专心的厨子，他可讨厌有人在自己追求美食巅峰之道时打扰了，因此一直没有说话，等到烤得差不多了才抬头翻白眼说：“那是自然，异兽都没有骟过，不就有股骚味，因此在做之前需要放血并用灵力将其五脏六腑通一遍，把那些浊气去了再……”
他终于扭头看见满脸好奇的烛龙了，对方还一副受教的模样笑眯眯点头，谢天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作为一名超过55级的厨子，他的修为在这支队伍中都算很深的，谢天敢确定，队伍中绝对没有这样一人，而且看他衣服的款式，肯定不是隋唐的，说不定都要追溯到先秦时期，最恐怖的是，他根本看不出此人修为的高低。
谢天：完了，这莫不是殷商时期遗留下的老前辈吧？
他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烛龙看他模样，哪里不知道眼前的小辈怕了，可他还是非常与人为善的，再加上有被供奉为山神的经历，他灵机一动，想到远古时期部落人给自己送上祭品，以祈求来年能够风调雨顺，四季分明，他指着炙烤的豪彘说：“你不若将其当做祭品给我，我庇佑你在此景中出入何处都无妨如何？”
祭品、庇佑？！
谢天都要抖了：这这这这这，这得是神佛吧？
修士是肯定没有祭品这一说的，从古至今，那都叫做是供奉，那在远古时期乃至于隋唐，只有对神，不管是邪神还是正神还是祖先神才会有祭品这一说。
他是没听说过紫真宫中有神明，有的那都被西天的秃驴给渡化了，总之眼前的男人一定不是善茬，他除了接受之外是没有第二条路的。
于是谢天毕恭毕敬地送上刚烤好的豪彘，烛龙发动袖里乾坤之术将其卷走，又赐给谢天一片自己蜕下来的细鳞。
这可是好东西，烛龙身上的鳞片非常少，只有胸膛上有一些，谁叫他的尾巴是蛇尾呢？
直到烛龙离开后，谢天撒腿往外跑，不难发现那些守林的修士不知不觉都陷入了沉睡，他一开始还以为他们都死了，心拔凉拔凉的，还好很快冷静下来，发现他们还有脉搏，顿时一阵连环摇晃把人都摇醒了。
后又召集在场的一众修士，说了自己的奇遇并询问：“这秘境中可有甚神仙？”
人族修士当然不知道，知道的话他们的紫真宫推进度不会就只有这么点了，倒是妖族知道点东西。
孔雀一族在四大洲都很有名气，谁叫前有参加了封神之战的世间第一只孔雀孔宣，又有曾经一口闷下佛祖的孔雀佛母呢？更有传闻说他们是凤凰的子女，在妖族中，孔雀那是相当的有排面。
眼下他们的大本营在北俱芦洲，东胜神洲的只是分支，却一样地位崇高。
孔雀一族派来的修士名为孔吉，他看上去也是年轻俊秀，仪表堂堂，只听他说：“听长辈说这秘境中许是有大妖，可那前辈应是水生的，又倦怠得狠，不怎么愿意出来，于是就嘱咐我们不要靠水即可。”又说，“他带走炙烤肉却不曾伤人，想必对人族很是友好。”
言下之意不用太担心。
谢天冷静下来，觉得孔吉说得对，不由攥紧手中的鳞片，哎，说不定这是天大的机缘呢？
*
对人族修士来说，烛龙的出现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他们心态都很好，很快就重整旗鼓，整装待发了。
而烛龙，本存着那豪彘要给高长松吃，可他带着豪彘走了段路，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终于，见四下无人，他停下了脚步，袖子一挥，酥香的豪彘出现在他的面前。
烛龙：有亿点点想吃，让我先来一口吧。
可他又不怎么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说是一口，其实大半头猪都给他吞下去了，众所周知，蛇是可以把身材大过自己数倍猛兽吞下去的，烛龙有蛇身也是如此，他嘴巴长得老大，吸一口气甚至能卷起旋风。
咸香在他舌尖上炸裂，真难形容烛龙此时的感受，他只感觉无数的小星星在自己眼前炸开，舌尖上似乎有精灵在跳舞。
想也没想，第二口接踵而至，一整头豪彘都被他吞下来，此时的烛龙只感觉自己的胃中一片温暖，美味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要知道，他是从茹毛饮血时代来的，殷商时期人们更关注于存活，对饮食还没有太大的追求，烛龙可以说是从原始人时代，一下子跳到了厨艺巅峰，这美味竟让他十分感动。
高长松完全被他抛之脑后，低级的□□欲甚至比不上听一千零一个故事带给他的快乐，更别说比过美食带来的感动了，烛龙折返，准备再去找谢天。
这为高长松在紫真宫内活动争取了时间。
……
从地下到地上的路实在是太太太太太长了，饶是用灵气粹体的高长松也有点吃不消，他记得紫真宫建在相当高的山上，目测一下，那海拔怎么着都要有四五百米吧？
顺着螺旋形楼梯向上走的同时，他也没忘记看一下系统面板，还好还好，距离他摘下“名动京城”的称号只有10小时了，再坚持一下就行了！
他总不能连人参娃娃都跑不过吧？
高长松还思考了一下，别说是小说中了，就算是秦皇地宫中都有无数的陷阱，古代地宫的设计者似乎总想将宫殿塑造成坚不可摧的堡垒，防止入侵者进入，怎么这里就没有？
他有所不知，这跟秦始皇的陵寝都不是一个性质的，紫真宫的主人是仙人，比起那些凡间的手段，他们更相信自己的道法。
而且，不是什么人都有种去盗仙人的宫殿的，别说是凡间的技法了，哪怕是鲁班书中记载的，对仙人来说也只是奇技淫巧。
爬着爬着，楼梯内终于不那么潮湿了，高长松猜测他么你已经脱离了湖水，现在可能在半山腰处，为了爬得更快，他终于祭出了友人帐。
只见他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屁股后面一条灵活的猫尾在甩来甩去。
人参娃娃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变化，好奇地回头，小眼睛盯着高长松的尾巴左右挪动。
加载了新模式的高长松只觉体内深处涌现出了一股力量，他手脚并用猛地向前一跃，在宽敞的楼梯间中飞奔。
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很快就能跑出去了！
高长松却没想到，随着他变换成了乌云形态，他的气味也产生了一丝丝的变化，带上了猫科动物的特征，这股味顺着楼梯道传出去，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这股味道传入了某只大猫的鼻中。
紫真宫的主人马元，在被引渡到西天之前是很残暴的，甚至有“ 玄门久炼紫真宫，暴虐无端性更残”的说法，他本人甚至还有吃人心肝的习惯。
残暴的马元也有养了一大堆攻击性强的异兽，其中就有来自幽都山的玄虎，这是一只在紫真宫内徘徊了千年，都没有找到配偶的玄虎，公玄虎跟大猫一样，是被动发情的，如果没有嗅到雌性的发情气息，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是……
玄虎睁开眼睛，他的DNA动了！

第95章
殷商时期的宫殿与隋唐还是很不同的，过去生产力发展不足，宫殿的内部结构比较简单，紫真宫虽是仙家居所，建筑结构上还是没有高于时代的。
他比较像周朝的岐山宫，前后共分三殿宇，最北端不用说是后妃起居之所，可能仙人没那么多俗世的欲望，这宫殿不是女仙住的，而是弟子的住所。
夹在中间的殿宇不用说，是马元仙人的居所，至于最外应是起议事之能。当然咯，对于无政治需求的仙人来说，每座宫殿的作用分得可没那么开。
幽都山上的玄虎、玄狐都是马元抓来的，他们有自己栖息的园地。不，他们与其说是马元仙人豢养的异兽，不如说是他半个弟子，是要起看家护院之能的，在马元被西方引渡之后，便在宫中随处游荡，偶尔他们也会外出一探紫真宫秘境，在这秘境中，修为比他们高深的异兽寥寥无几。
地道的出口设在后宫，就如同无数宫殿中的地道，只要旋转把手，看似厚重的石壁便会有条不紊地打开。
为防宫外有埋伏，高长松还特意将人参娃娃收进宝可梦球内，他很不情愿似的，当打开状态面板就能看到此时人参娃娃的心情是“哭哭”。
高长松虚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心说这设计系统的人语言没进修好，谁心情能哭哭啊！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在空荡荡的殿宇中晃荡几圈，就被逮住了，甚至当他被扑倒地上时候他还是懵的。
他一直保持着乌云的性征，猫耳与长尾灵活地摆动，上上下下，好不热闹。
玄虎从赤柱旁拐来，他如同豹子一般矫捷，肉球踏在地面上，无声无息。玄虎最先看见的便是高长松抖动的尾巴，与他的裤衩子。猫科动物间有互相嗅屁屁以熟悉彼此气息的习惯，雄性也以此确认雌性的气味。
高长松固然是雄的，可德鲁伊之躯加上“名动京城”，让他散发着一股无论男女皆能斩于马下的气息，这勾起了玄虎最基础的欲望。
他没有脱离猫科动物的本能，每年都有发情期，可这秘境四季如春，又无太多猫科动物，这才清心寡欲了多年。
眼下，玄虎的瞳孔紧缩成一道竖线，他颇为挑剔地看着高长松劲瘦的背影，想他竟然化成人形，这样不好不好，实在是太小了，哪里能受得住。
哎，将他扑倒后，自己也化成人形吧！
按《山海经》的说法，玄虎“黜似豹，无前足”，他具有猎豹的爆发力，寻常猎豹捕猎时能达到时速120千米，玄虎只能更快。
他的脚掌裹挟着热意逼近高长松，后者虽灵活闪避，动作却不如玄虎快，很快被他一巴掌治住了。
高长松看凑近的虎头，终于感到了难言的恐惧，此时他被迫躺在地上，嶙峋的脊骨与大理石铺成的地面死死磕在一起，比他脸盆子还大的脚掌不轻不重地踏在他的身上。
高长松惊恐地睁大眼睛，他能够感受到玄虎鼻息间的热意，他浑身上下仿佛蒸腾着气！
他他他他他、他不会是要吃了我吧？！
高长松已经准备用传送符脱离了，要是被他一口吞了，自己哪有活路？！
此时的高长松已经完全不记得“名动京城”的特点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正在高长松准备传送时候，玄虎伸出手指甲将他温柔地翻了个面。
高长松：嗯？嗯？
然后他干了让人族非常羞耻的一件事，即在他挺翘的臀部那里嗅嗅嗅嗅嗅！
高长松头顶上的猫耳朵向后飞去，折成了飞机耳，而他的尾巴则直立着，上面的每一根毛都炸开，他那条精瘦的尾巴膨胀了无数倍。
高长松的眼睛都要成旋转的蚊香了，他大不能理解：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对他裤衩子燃起十二万分兴趣的玄虎终于口吐人言道：“你身上有陆吾的气息，莫非是他家的小辈？”
玄虎更加兴奋了，陆吾是什么？那已经是神明了啊！相传槐江山再往西四百里有一座山，那就是现代人尽皆知的昆仑山。昆仑山是天帝在人间界的都城，由陆吾神代为管理。
这里的天帝并不指玉皇大帝，而是指天界的主宰，屈原《九歌》中就提到了天帝。陆吾神长什么样呢，身体可以说像老虎，也可以说像猫，但他有九条尾巴，所谓的“猫有九条命”或许就是从这来的，他主管天界九域以及天帝苑圃的时节。
嗅出高长松身上那一丝丝陆吾的气息后，玄虎难免瞎想，毕竟他是幽都山的异兽，比正统有神名的妖兽还是要差上不少的，本来，他只是很喜欢高长松的味道，现在他甚至有了征服欲。
高长松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得知了乌云血脉的来处，哎，他本来就猜到乌云的来路不一般，没想到竟然都跟传说中的神明搭上边了。
但是……
他的耳朵飞得更厉害了，不行不行不行，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还是脱困比较重要吧！他算看出来了，这头大老虎是准备吃自己，但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吃”啊！
他内心呐喊：得想想办法阻止一下啊！
可恶，这不是刚出龙穴又入虎口了吗？！
好在高长松冷静下来，想到没生命危险，那就可以沉着应对了，第一时间打开了商城。
除了万能的系统，确实没别的能帮助他了，不、不对，这就是系统称号带来的问题，当然要他们解决啊！
或许是听见了高长松发的呐喊，输入关键词后，系统商城还是推送了能用的物品。
商品名：猫薄荷球
简介：猫科动物的最爱！哪怕是最美的异性大猫都无法战胜它的魅力！
高长松：就是这个！
更让他高兴的是，猫薄荷球并非什么不得了的异界产品，价格较之他先前买过的所有产品都更低廉。
玄虎兴奋地用爪子戳高长松的裤衩子，后者在千钧一发之际兑换出了猫薄荷球，并抛得很远。
一切就交给你了！猫薄荷！
*
玄虎的鼻子动了动。
他本想变成人形，那更方便他交配，像他这样远古时代存至今的异兽，是不会将就你情我愿的，兽类是如何获得交配权的？无非就是争斗、争斗，最强大的将会得到雌性的青睐。
他是紫真宫中唯一的猫科异兽，不用担心其他兽与自己抢，再加上有陆吾血统的小兽在自己掌下瑟瑟发抖，一切仿佛都注定了。
可就在他准备撕开裤衩子时，那猫薄荷的味道猛地涌入他的鼻腔，一时间，玄虎什么都不记得了。
幽都山上寸草不生，他怎么可能接触过猫薄荷？
“吼～吼～吼～”
高长松看盘着猫薄荷球团成一团的玄虎松了口气，对方毕竟不是猫，不会喵喵叫，可他此时的吼声与猫陶醉的叫声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提着自己的裤腰带想，总归是逃过一劫。
此时的高长松再也不敢顶着猫耳朵了，他又在原地留下了几颗猫薄荷球，这玩意儿不算多昂贵，就当作消耗品留给玄虎了，而他本人则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此时，距离高长松解除“名动京城”状态还有9小时32分钟。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钟离珺等人，已敲开紫真宫大门，修士可非首次入此境，二十年前那回修士入此门，虽小心谨慎还是踩进了紫真宫的大阵，困在幻境中不得出的修士数不胜数，好在经过前一轮，这阵法被破坏了个干净，他们也能顺畅地侵入了。
于是他们会直面第二道关卡，紫真宫除了那些玄兽外并非没有其他守门人，不，他们都不算事人。
钟离珺看着那些穿殷商时期服饰的人型傀儡，低声念叨：“夜游神。”
夜游神的姓名曾出现在墨家人的手札中，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人型自动人偶，他们有比较先进的球形关节，以及栩栩如神的面庞。
最早做出夜游神的人已不可考，但那一定是位很了不起的炼器师，他们中比较强大的，堪比等级35以上的修士，而且虽不知能否思考，却能运用阵法将人唯独在其中。
修士们认为，在遥远的殷商时代，不少修士将起作为日常生活所需的奴婢，以及宫殿、洞府的守门人。
炼器师们对夜游神很感兴趣，封神大战后，技巧有了断代，可能所有手艺人最后的方向都是机器人、乃至机甲，他们想通过拆卸夜游神来学习当年的技术。
不过炼器师跟食修不同，他们中绝大多数近身战都不大行，因此，他们决定雇佣剑修帮自己等人把夜游神大卸八块后带回去。
剑修下剑快，切口完整，便于研究。
这对剑修来说，也是他们近十年内最大一笔进账了，因此在看见第一台夜游神“咔哒咔哒”从石柱后绕出来，便一脸兴奋地冲上去。
钱啊！这都是钱啊！是他们装点老婆的嫁妆钱啊！
钟离珺：。
他们好积极，我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
再说高长松，待脱离玄虎后，他短暂地迎来了好运。弟子所居住的宫殿是三宫中最清贫的，马元并非好相与的仙人，固然有人随他学艺，他却不见给出点优待，因此这里的宫殿既没有夜游神巡逻，也无甚法阵，只有那练功用的露台夯得扎实——都给弟子比斗用的。
他小心翼翼地在起居室内晃荡，发现一千五百年前的仙人学徒，不说一贫如洗，也是比较没钱的。紫真宫中的岁月仿佛被冻结了，那些简陋的案板上不见灰尘，高长松看到了些经书符箓，全都扔进了他的须弥戒中，说不定其中就有来自千年前的秘籍呢？
他大约在这儿耗费了两个小时，运气不错，什么都没发生。
高长松调动德鲁伊的感知力，紫真宫中的自然之气较少，在这儿他还是有些抓瞎的，在他德鲁伊的感知中，只有中殿的某房间中有自然之气回应，但他都很难确定，那儿究竟是有禽兽还是有别的什么。
他思索了一会儿，可能是后院的宁静蒙蔽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向那处进发，结果尚未进入殿堂，便被翠色的岩壁给惊到了。
高长松张大嘴，那屋子仿佛由玉石搭建而成，晶莹剔透，暴露在外的墙壁上不知涂了何种矿物颜料，颜色介于蓝绿之间，煞是好看。
倘若这里有名炼器师，便会告诉他，这是青丘山产的青雘，是一种矿物涂料，古人常用他涂抹贵重器皿。
此时的高长松像受到了异样的蛊惑，一步一步，向那玉石做的屋子走去……

第96章
去那莫名其妙的金玉屋并非高长松所愿，此时的他又进入了第三视角状态，飘在半空中的魂灵是神志清楚的，而他自身的躯壳则中了特殊状态，即“魅惑，大成功！”
这样神智分离的状态反而让高长松放松了一点，毕竟他能随时脱出紫真宫，此时不妨看一下那屋中有什么。
但青翠的玉石与荧光的涂料……
独立出来的高长松终于有空回顾学过的知识了，他想了好几种，包括青丘山的青雘。没办法，紫真宫秘境内封存的都该是商代以前的妖兽，这样的话能参考的内容就很少了，按照高长松的想法，遇事不决山海经。
他还发散性地思考了一下，山海经的话，最有可能就是青丘山了，所以里面的应该是狐狸？
不，也可能不仅是青丘山吧……
就高长松瞎想的那一会儿，他已经走进幻境中了，不知是否为慧眼起到作用，此时他眼中的世界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显示幻境中的景象，另一部分则是现实世界中的景象。
现实中的景象让他诧异，与宫殿天花板高度持平的狐狸被禁锢在晶莹剔透的玉石之中，看他那九条尾巴，定是青丘山的狐狸。
现存的狐狸祖宗共有两支，其一是青丘山之狐，其二是涂山之狐。其中涂山狐狸的风评很好，《吴越春秋》中就记载涂山的白狐化身绝世美女嫁给治水的大禹，因这桩姻缘，涂山白狐被认为是婚恋的吉兆，他们被奉为红娘，专职为年轻男女牵线搭桥，是出名的善妖。
而青丘山的九尾狐评价则喜忧参半，首先，按照经文描写，他们“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声音像婴儿一样倒是无所谓，可能吃人，那就要被归为害兽了，吃了他们的肉，就能不受蛊惑，不被幻术所欺骗，这仿佛给了人们捕杀青丘山狐狸的理由。
可即便会吃人，在早期中国，譬如汉代，九尾狐都被认为是种祥瑞之兽，著名史学家班固在《白虎通德论&#183;封禅》中将九尾狐描绘成国家昌盛、子孙繁茂的象征，甚至有文人表示，只有君王政治清明、垂拱而治，九尾狐才会出现，他是祥瑞的一种。
可惜，还有一种说话跟以上的祥瑞说是违背的，因苏妲己的真身是青丘山的九尾狐，这仿佛印证这种狐狸不仅没有办法让国家大治，反而会破坏现有的和平。
那么，被封印在紫真宫中的狐狸究竟是善还是恶，这点高长松是不确定的。
灵魂状态的他环顾四周，终于在封锁青丘狐的玉山脚找到了几张符箓，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就像是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啊，随时都等着人揭开封印。
可是……
高长松看向那大狐狸，是善兽还是害兽又没写在脸上，谁知揭下符箓会有何种结果？而且，要是他没猜错的话，这只大狐狸可还保留着蛊惑人的能力呢！听说青丘山之狐擅幻术，想来他现在遭遇的幻境就是这大狐狸所为。
想到这，高长松赶忙去关注愣在原地的“本体”，想看幻境内容到底是什么。
结果……
高长松：啊，怎么说呢，这群古代人真的很没有想象力！
*
古代人对爱情确实很没有想象力，从诗歌中可见一斑，像《关雎》《采葛》之类的。古代人的生活还是比较贫瘠的，而且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心思描绘曲折的爱情，大多是直来直去的。
到了唐代，少有的唐传奇都遵循着路遇美女，她对自己悉心照顾，照顾照顾就出感情了，随后发现她是妖怪之类的套路。这年头讲究一见钟情！
在高长松面临的幻境中，他成为了一名平民，看他的打扮甚至不是隋唐时期的，而来自商周。
高长松：啊这……连代入感都无啊！
他又想了想，可能被拉入幻境的人连理智都无，灌输什么就是什么。
因是在商周，他甚至都没有被设定成是书生，因为在一千五百年前，知识还处于垄断状态，如果说唐代算文字普及率不高，商周的平民甚至没有接触字的机会。
你也不能指望青丘山的狐狸特别会读书，知晓人间界贵族的生活，因此高长松的初登场是上山砍柴的樵夫。
他好好思索了一阵子，你就算是设定成修士都比这靠谱吧？但转念又想，不对不对，修士见半路国色天香的女子，那不得三下五除二直接当精怪给处置了？哎，看来只有话本里色字头上一把刀的书生，才会跟来路不明的人有所发展，当然咯，如果他们过分谨慎，那话本子就编不下去啦！
幻境中的“高长松”也没有怀疑，现在的他只是被本能驱使的笨蛋罢了，幻境中的“高长松”看似中计，与那田螺姑娘坠入爱河。
第三视角的真人感知了一下，自己是否能控制梦境中的自己在做什么，结果发现精细操作是不行的，但假设说“叫停”，让他保持冷静不行动还是可以的。
此外，他总有种若无若无的直觉，九尾狐的幻境是可以突破的，只是还没到时候，但真正的时机究竟是什么？
只能等了。
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等到故事迎来结局，正相反，一部分修士没有跟夜游神缠斗，在杀出一条通道后就先往中宫走。
*
钟离珺其实是想跟剑修一起共同抗击夜游神的，谁知道……
抢怪！抢怪！抢怪！
抢怪！抢怪！抢怪！
那些剑修浑身上下都散着杀气，那股气势把其他人逼得连连后退。
夜游神是上个十年才发现的，它一被带出就被炼器师疯狂抢购，他们都迫切想要拆解更多的夜游神，以创造出更高水准的作品。
在夜游神发现之前，炼器师们还停留在炼炼能够端茶送水的小木制机器人上，虽想着有朝一日要将古代机器人的战斗力提升至修士、异兽一个水准，却还没有迈出哪怕一步。
夜游神的出现何止是推动他们向前，简直是直接推到月球上了。
哎，封神大战后，许多派别都断了传承，曾经的仙人都上天了，他们对凡世的修仙路不感兴趣，也没有额外的指导。
今岁，炼器师们大批量雇佣剑修帮他们找夜游神，带回来的越完整越好，甚至为了给他们创造带机械回来的条件，还赠于他们储物用的戒指。
剑修：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剑修们当然愿意帮炼器师打工了，这年头打铁的、造剑的、炼器的不分家，剑修其实不大认得出天材地宝，更不知道自己亲爱的老婆需要什么，他们几次进秘境，都是不分青红皂白杀完怪后乱抢一气，带走自己认为值钱的东西，或者能认出来的草药、异兽等回归。
但这些物什的价值都没有夜游神开得高，而且结识了炼器大佬，以后给老婆升级不就更有保障了吗？
基于以上原因，他们疯狂抢怪，让其他修士望而生畏。
“要不还是先往下走吧……”
“这里就交给他们吧……”
感受着剑修们的杀气，其余对狩猎夜游神不是很感兴趣的修士们理所当然往下一座宫殿走，看他们的步伐，还是比较小心的，原因是进秘境之后，各门派种族都交流过情报。
前辈们在这座秘境中挖掘出的且不用说，那些都是共享的，此刻交流的人多半是享家族传承的散修，以及一些大妖种族的后裔。
他们的前辈、先祖参与过封神之战。
当年通天教主极爱毛绒绒，许多弟子都出身妖族，这跟阐教不大相同。
在一众妖族中，妖狐是繁衍力极为强盛的，之后他们的后代参差不齐，弱小的居多，强大的较少，再加之狐族擅惑，这使得他们名声也不怎么样。
此次入紫真宫秘境的狐族中有两只出身于青丘，他们提供了不少情报，一说马元真人爱养坐骑，不少都出自于幽都山，幽都的异兽心性残暴，且较他们这些出身在北冥以南的异兽强大许多，很不好对付，此外……
“听闻青丘山有位老祖被镇压在紫真宫中，又因年岁久远，不知这名老祖是否逃脱了。”他说，“那可是比妲己年岁还要大的老祖，且妲己善魅，这名老祖听说却是个不好相与的，既擅幻阵，爪牙又磨得锋利。”
听说这宫中有大前辈，往前开辟的一个个都小心翼翼，可青丘妖狐的幻术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其防不胜防，哪怕是带着些醒神的草药符箓，也不能完全躲过去。
就譬如眼下，钟离珺深知自己中了幻术，却找不到解幻术的法门，直觉自己身在一片迷雾之中，看见了……
钟离珺：？？？
竟看见了一身粗布短褐的高长松！他身负薪柴，走在乡间小道上，好一副田园图景。
钟离珺陷入思考：为何自己会在擅长魅惑的狐族幻境中看见高长松呢？难道说这是由他心生的景象？！
钟离珺大不理解。

第97章
高长松：口！！！
差评啊差评，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联机幻境而不是单机的，不是，那青丘九尾狐该如何安排田螺姑娘，一人发一个吗？还是说只剩一个引得万人争抢？那不就成万人迷剧本了吗？
他内心正复杂着，就见钟离珺走到自己面前，说出一连串很符合幻境模式的话，只言他是外地远道而来躲避战乱之人，想要在村上住下。
看来，他也受到幻境的影响，一举一动都会被当时时代同化。
高长松略作思考，也不强行插手，他算是清楚，青丘九尾狐幻境中的“自己”就像是他的潜意识，虽不受他操控，行动却切合他平日里的行径，他还挺想看看这样的“自己”跟钟离珺能发展出怎样的剧情，总不能是为了争夺田螺姑娘相看两厌，最后斗得你死我活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他们不仅不是这样的人，相反，他们相处得实在是太好……
清晨，不知名的田螺姑娘为“高长松”做一顿美味而丰盛的早餐，“高长松”看那对商朝来说还算不错的烹饪方式，止不住地皱眉，最后拦下绝世美女道：“还是我来吧。”
田螺姑娘瞪大莹莹的眼道：“良人？”
先秦时期女子叫丈夫，男子称妻子都是良人。
良人高长松以唐宋才有的烹饪技艺做饼，这儿不难发现有个bug，商朝时生产力低下，他这脚夫怎么可能吃得好！哎，青丘山的狐狸还是不熟悉人间界的情况，漏洞太多了。
待做好吃食后只给田螺姑娘留了一块，其余都给隔壁的“钟兄”送去了，高长松看了眼女主角的表情，见她笑得十分僵硬，定是觉得此行为不妥。
高长松：emmmm确实不妥。
隔壁的钟兄是猎户，有一手好捕猎技巧，高长松给他蒸饼，他就还以脱兔、野雉，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成为了高长松家的一份子，三人一同弄吃食。
田螺姑娘：！这剧本不对！
第三视角的高长松先看田螺姑娘那扭曲的表情，再看看被封在玉髓中的九尾狐，也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总觉得那狐狸的脸变得更狰狞了。
高长松：是错觉吧。
高长松猜青丘九尾狐设下幻境，是为撕掉玉髓山上的封印，或许因高长松与钟离珺这打不出他想要的结局，很快就图穷匕见。
高长松本不觉得青丘山的狐狸会整什么事儿，他才跟钟离珺一同上山打猎，哪怕是他的潜意识，都爱跟钟离珺一同进行此类活动。
他们提溜着几只山鸡回到住所，敲过三声后门扉打开，那田螺女妖对钟离珺扯出皮笑肉不笑的脸，显然对他很是不喜，只接过山鸡说感谢他的慷慨相助，就把“高长松”拉进屋里。
钟离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凝视着柴门。
第三视角，一直在追种田连续剧的真.高长松去精神了，他想：来了来了！一定是这个时候！
果然，只听他垂泪说了番自己本是山中的小精怪，被路过的道士封印了本体，若不揭开封印的符箓，他就会一天天衰弱，最后定是形体不保，连良人都无法陪伴了。
高长松听完后简直槽多无口，都不知从哪儿说起，哎，如果被封印的话，应该连形体都看不见吧，她又不是鬼修，能一抹幽魂飘啊飘。此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忽然不成了，这不也很奇怪吗？
虽说最终目的是把符箓揭开，但也不能一点铺垫都无啊，这剧情怎么展开。
高长松想，这样一对比，那紫真宫歌舞系背后的写手还算专业的，起码逻辑漏洞不多，相较之下没读过几天书的青丘狐狸实在太没有文化了！
一直作壁上观的真.高长松终于动了，他选择卡顿！
田螺姑娘虽是小妖，可实际上他有九尾狐的一丝神念，真实性格与其肖似，本在等待“高长松”的回答，却久久没听见对方开口，一抬头只能对上“高长松”那仿若沉思者的脸。他本看上去楚楚可怜，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份可怜越发少了，最后竟变成面无表情看向“高长松”。
真实的高长松：我就不动！
屋漏偏逢连夜雨，钟离珺也在有节奏地敲击着柴门。
“咚咚咚！十二郎！”
“咚咚咚！十二郎！”
见屋内无人应答，钟离珺理所当然地推开了大门，便看见高长松与女妖精大眼瞪小眼，二者仿佛凝固的雕像，一动也不动。
不，不是仿佛，高长松是真的不动了。而女妖精眼神流转，扭头看向钟离珺道：“郎君可否愿意帮我把符箓揭开？”
钟离珺想都没想就说：“不愿意。”
女妖精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连人形都保不住了，一点一点变成了狐脸……
……
现实世界中，高长松终于恢复了神智，他跟钟离珺一起被丢在了殿宇之外。
那宫殿大门紧闭着，无论用何种法术攻击都纹丝不动。
高长松还是很聪明的，略作思索就明白这是怎么一会儿事。跟选择卡顿的他不同，钟离珺在最后关头与那狐狸在幻境中大打出手，差点把人家的尾巴斩下来。
那毕竟不是青丘九尾狐真身，只是对方的一丝神念，对上钟离珺还是不敌的，只是最后，也不知是否为高长松的错觉，总觉得他很幽怨地看了自己一眼。
高长松：emmmmm可能不是错觉。
最后结果就是，他们虽没有直接破阵的实力，但也差点把狐狸精的神念打散了，也不指望他们解封印了直接被踢了出去。
高长松还看了一波时间，发现三个时辰已经过去，“名动京城”的效果已经快结束了。
他都要喜极而泣了！
对了对了，在紫真宫内的一系列探索也带来了丰厚的奖励，他完成了“初探紫真宫后殿”“与青丘狐的初次交锋”“幻阵初体验”等任务，那奖励点真是花花的。
钟离珺却不像高长松，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呢，其一就是……
“十二郎怎会在此？”他十分不解，也没见他们一起进来啊！
高长松露出沧桑脸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考虑到他们眼下的情状，他决定长话短说，压缩说明了自己被异兽狂追、被烛龙强取豪夺最后偷溜到这儿的事。
听后钟离珺的扑克脸终于变了，他眼神微动感叹道：“真不愧是十二郎。”又顺着说道，“以前常闻你有善驭兽之名，没想到竟有如此之能，是我狭隘了。”他还以为高长松只是普通受欢迎呢。
高长松疲惫笑道：“呵呵，没有的事。”这哪里是善驭兽啊，分明是玛丽苏光环！
高长松也有话要问，看钟离珺在环境中暴打狐狸的模样，应该是没有被蛊惑啊，怎么就跟他配合着演种田戏码呢？
钟离珺给出的答案是：一开始是被制住了，不能轻举妄动，后面也是常尝试破除幻境不成等待时机。
他对幻境的了解程度比高长松高，一般情况下，如果无法靠精神力直接从内部把幻境冲垮，那就只能跟对方周旋下去。
幻境构造过程中也是有核心的，那是构建起整个阵法的根本目的，像青丘九尾狐的环境就是以揭开封印为核心展开的。
高长松似懂非懂，而幻术的博大精深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钟离珺准备先出去，告诉外头的修士这第二层宫殿有什么，此外他还准备把高长松给送出去。
不是送到门口，是直接把他送出幻境。
高长松：“那多不好意思……”
钟离珺却说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来此为寻一昧灵草，曾听前辈说在紫真宫山脚下生长，现已摘得这一株草，此外探寻宫殿不过时顺势而为罢了。”他说，“我现已知第二层宫殿不是我一人能突破的，不若先将消息带出去，跟来此的师兄弟一齐商讨。”此外还要考虑一下，假设说有人心性不坚，中幻术后给青丘山的狐狸把封印揭下来，这狐狸是敌是友云云。
如果是敌，放他出去大闹一番定然不美。
高长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这得提前准备布局与疏散人群，毕竟是千年前被封印的老祖宗，他要是闹腾了，肯定会对东华国造成打击。
实不相瞒，在秘境开放期间，修为普通的都不敢来这，就怕秘境中的异兽杀出来，自己一不小心就碰上了。
听见钟离珺的话，高长松还是很感动的，虽然吧，在外人眼中他在秘境中也就呆了两天不到，但是，他是真的不行了好吗？
这两天的要素太多了，他急需休养生息！
见高长松同意，钟离珺也不拖沓，带着人就往外走，让他没想到的是，紫真宫外竟然变天了……
……
“刺溜——刺溜——”
身为食修，谢天的空间中永远放着各色食材。
他还是比较富裕的，小空间被打成如意珠的模样，串成一串贴身携带，不同玉珠中装有不同食材，不仅生熟分开，瓜果蔬菜与肉类也放在不同如意珠中。
其中有一枚委托炼器师篆刻字符保温，他又在其中藏了些冰，制成了古早冰箱。
谢天算是发现了，这位大前辈恐怕是千年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又或者他对食物的定义还停留在商朝，那时的烹饪方式想想就很粗野。
一朝碰见美食，他是真吃上瘾了，赖在修士们的森林中死活不愿意走，笑眯眯地看向厨子谢天以及他的同门师兄弟，脑门上就差刻三个字“求投喂”了。
不，也不是那么撒娇卖萌的“求投喂”，这种看不清深浅的大佬，谁敢不满足他？
起码在场的其他修士们就对两名食修投以混杂着感恩与同情的目光，哎，多亏他们牵制住这名大佬啊！
跟其余修士不同，谢天倒是被激起了满满的斗志，怎么说呢，身为一名食修，他最想看见的就是食客在吃到自己所做美味后露出的笑脸了，一方面他还是很感谢烛龙的捧场的，另一方面，看着烛龙那仿佛无底洞一般的胃量，他背后也燃起了熊熊火焰。
富含灵气的肉是很占胃的，哪怕是那些原型如小山一般的精怪，吃到一定数量后也会停箸眼前之人却不同。
他倒要看看，吃到多少才会感觉不能吃，灵气快把他撑炸了。
当然，还有就是，烛龙也不是吃白食的，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想到这，谢天从如意珠中取出他精心挑选的小麦粉，开始揉面做汤饼。
唐人不可一日无饼！
于是，当高长松出紫真宫时，烛龙正呲溜着吸面。
通过留守此地的修士们的讲解，高长松终于知道烛龙怎么一直没有来找他，哎，他真的老感谢食修了。
他也将自己知道的情报说出来，投桃报李：“那位前辈是传说中的烛龙。”随即把小世界融合那一套全说出来了，在场修士听后静默。
烛龙啊，那是夏朝以前，黄帝时期就存在的大佬吧？而且还是天生天养的那一类。
怎么说呢，虽然东华国内也有与他同期的大佬，但对他们这些普通修士来说，就像是神话故事，眼下神话印进现实，多少有点惊悚。
高长松还说：“烛龙前辈似乎对眼下的饮食很满意，十之八九会离开秘境吧。”到时候东华国的格局又要变动了。
*
回程路上没了“名动京城”，路好走了许多，植物与异兽固然爱他，但这种喜爱却没有一开始的狂热，而且经过了先前的追逐战，高长松终于能够勉强使用德鲁伊之躯了。
用玄乎点的说法就是，他能与自然沟通。
异兽且不用说，原本他就能听懂小动物的叫声，现在的话，只要聚精会神，连心声都能听得懂了。
此外还有植物，就连高长松都没想到，看似文静的植物们会有这么多的花花心思，当然了，绝大多数是对其他异兽的吐槽，比如说“不要在这里尿了”之类的。
靠这些动植物，他在森林中就好像展开了活点地图一般，能够规避绝大多数危险，这是相当优秀的能力。
钟离珺脚程还是很快的，跟着他很快就要到入口了，期间遇见几名神色匆匆的修士，才知他们为了找高长松，已经搜遍了这块地，高长松略有些内疚，赶忙说自己已经回来了，这些修士又以传音入密等方法通知其他人。
高长松记忆力不错，普通人遁入山林，定要分不清东南西北，可他不知怎的，连每棵树长什么样都记得住，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一开始遇熊猫的地方，那一片紫竹林就是证据。
对了。
趁着还没有离开他跟钟离珺独处，得赶快把这事儿说清楚。
或许是有驩头在其中，高长松对钟离珺很是信任，他还没看在紫真宫的收获，但高长松相信，他从宫殿中带回来的东西累一块儿都没人参娃娃来得珍贵。
而且，正一派的陆建正也是知道人参娃娃跟着他的，恐怕再过不久，他的存在就会暴露吧？
还是得找人支招。
他拉住钟离珺说：“钟离郎君，有一件事……”
面瘫脸的钟离珺看着高长松道：“是难以启齿的事吗？”
高长松：emmmmmm说难以启齿好像有点怪，但也差不多？
钟离珺福至心灵道：“若有甚担心的，不若定契吧。”定契有点像是哈利波特世界的牢不可破誓言，也像是二次元《咒术O战》里的束缚，双方都不可违背，一旦违背了是要遭天谴的。
定下契约后，话都可以敞开说，高长松先从宝可梦空间中召唤出人参娃娃，钟离珺都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高长松现在的纠结在于，到底要不要把人参娃娃放归山林，感觉他放归山林了很快就会被逮走，可自己将他抱走了，会不会被追杀。
人参娃娃也算天材地宝吧？
让他没想到的是，钟离珺的震惊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在高长松说出自己的隐忧后，对方正经回答：“不，并不会被追杀。”
高长松：“？他不珍贵吗？”
钟离珺说：“还算是珍贵的。”但没到高长松想象中的那个地步，他解释了下具体原因，人参娃娃的作用是活死人肉白骨，这在普通人眼中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可对修士来说就不是了，就算是手断了接回去的方法都很多。
他补充道：“最抢手的该镇元子大仙庄上的人参果，那有地仙守着，也无人敢动。”
高长松听后又是松了口气，又觉得怎么人参娃娃这么没牌面，这童年记忆不够给力啊！
但还好，有了这句话，他就放心把人参娃娃带回家了，只要他愿意的话。
光冲着被“拐”回家的人参娃娃，这一趟秘境之行就十分圆满了，虽然高长松还有些惦记滚滚，但抱不来食铁兽也没办法，这样想着的他，却忽然“听”见了嘤嘤的叫声。
这声音只表达了模糊的意识，他大概是在喊饿。
高长松一下子就激灵了，不会吧不会吧，他运气有这么好吗？
……
曾经的高长松也是跟风追过熊猫探索频道的，也就是传说中一整天都在直播熊猫生活的频道。托这节目的福，他很清楚熊猫的叫声。
其实，在这片茂密的森林中，类似的叫声颇多，这是幼崽的声音，他们太小了，还不能很好表达自己的意思。
紫真宫秘境很有趣的一点，就是内部维持着生态平衡，里面虽住了些灵兽，可这些灵兽的寿命并不如修行之人一般长久，既会死亡也会迎来新生，这么多年没有生态失衡，是因为他们维持着完美的生物链。
灵兽之间会争斗、捕食，那死亡也是必然的，一路上，高长松也听过幼崽的哀鸣，不只是他们的父母被天敌咬死，还是说他们自己也遭遇了这样的悲剧。
顺着“嘤嘤”的哭声向前探寻，果不其然看见了成年大熊猫的尸体，跟高长松想象得不同，怕是误食了毒草才会如此，而在他身下还有没完全褪毛的熊猫幼崽。
树林深处，豺狼虎豹虎视眈眈，或在确定熊猫死后，就会发起猛攻。
高长松看着幼小的滚滚，眼睛都直了，他一秒钟都不能等，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刚出生的大熊猫皮肤是粉色的，带有稀疏的白毛，在他刚出生的几周中，熊猫妈妈会无时无刻地关照着自己的孩子，移动时衔在嘴里，不动的时候抱怀里。在失去熊猫妈妈后，他是没有独立生存可能的。
高长松也不是熊猫饲养员，只能凭借他的皮毛生长情况与体重判断这是只才出生几周的熊猫，甚至皮毛都没有长全。
虽不确定能否把他养大，起码也要试试看吧？
这样想着，系统久违地发布了种田任务。
生活类任务——饲养大熊猫（0%）：
简介：根据穿越定律，穿古人士需人手一只熊猫，但与养育年轻熊猫的前辈不同，你所要饲养的是一只脆弱的熊猫幼崽，请仔细阅读《熊猫饲养手册》，将其养成一拳一个小朋友的食铁兽吧！
奖励：1000点。
高长松：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带资料包的任务！
哎，连系统都拜倒在滚滚的魅力下了吗？
高长松才感叹完就发现自己的系统面板有些不对，怎么“人物”那一栏又有更新提示了？就这么两天，他总不能升级了吗？
好奇之下，高长松点开此项，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多了一个新的称号？！
“名动京城”的阴影还没有过去，高长松战战兢兢点开详解，发现这段文字拆开自己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称号：n过花市而不入的男人
作用：恭喜你，你是最成功的绿jj河蟹！佩戴此称号，无论处于多么有颜色、裤衩子多危险的情况中，你都能保持清醒，且规避一切可能擦枪走火的情况，传说中的spring药对你也无效！
高长松：。
懂了，但没完全懂。

第98章
进紫真宫秘境后第二日退出，巴侠不是没有遇见此种情况。
但他保证，没有谁会比高长松收获更多。
时间回到高长松刚出秘境的那一刻，钟离珺手把手将他转交给巴侠。这疑似关怀病患的动作让巴侠紧张万分，只以为这初出茅庐的师弟遭遇了凶残的异兽。
饶是高长松说自己无碍能一个人回去，也被当作是“故作坚强”，巴侠死活要一同前往。
高长松：“不用，真不用！”
巴侠：“都是师兄弟的，就别这么生分了。”
钟离珺吃瓜：“那我就先走了。”他还要回去继续推进度呢。
在巴侠的坚持下高长松不得不承受了来自师兄的过分的爱，一路上被嘘寒问暖，等到地儿又像是落地的大熊猫被千百般照顾。
对了，说到大熊猫，那食铁兽幼崽被放在友人帐的空间中。空间有点好，即定格状态不会恶化，哪怕是中伤乃至重伤的妖兽进里头，都能休养生息，直至寻到医治的法子再放出，高长松甚至感叹，他自己怎么就不能进友人帐呢？那样他不就强无敌了？
这个空子，系统当然是不给钻的。
对此，钟离珺也不觉着奇怪，别说是收异兽的空间了，太乙真人的法宝山河社稷图中甚至自带一小天地，人都可入画。还是那句话，跟人参娃娃差不多，高长松有的虽罕见却没那么珍贵，修真器具与法宝太多了，有什么都不奇怪。
旁人只以为他有什么奇遇，才弄到这些好货。
从紫真宫出来后，门派是要清点有何收获的，倒不是为了强占，原因有以下几点。
其一，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带出来的究竟是个啥玩意儿，以前也不乏有毒草当灵草的情况，为了保证徒弟们的生命安全，确定他们没带些攻击性太强的出来，有必要确定收获种类。
其二，也不是带出来的东西都能用到，修行方向不同，所需自然不一致，这时等价交换就很必要了。
当然咯，如果有不愿意上报的，师兄弟肯定不会勉强，到门派登记的都是认不出的或不需要的。
高长松的话倒没什么想隐瞒的，他对灵宝派师兄弟的心性还是很信任的，而且也没捞到什么需藏着掖着的好货。
之前就说过，高长松兑换了“初级鉴定术”，比较鸡肋的是，这鉴定术之能鉴定出人为加工过的炼器产品，像是灵草之类的看不出效用。
他想了想，初级鉴定术升级到中级需要3000点，这其实是笔不小的点数，但中级收录了成千上万种常见的材料与灵草，只有那些带大气运的、会影响世界发展的先天之物鉴定不出。高长松目前对自己的定位已经快要变成辅助型人才了，谁叫等级比他高、压着妖兽打的大佬这么多呢，他想想，认为对辅助来说，鉴定技能还是很必要的。
哎，实在不行他就当门派中的小百科全书，为众人排忧解难，也能对他人有所裨益吧？
高长松没想到的是，其实光是他善驭兽的名声，已经能让他鹤立鸡群了。
多亏了这两天的经历，高长松收获了大量点数，再加上进东胜神洲后他就在不停触发任务、完成任务，任务点上结余颇多，就一不做二不休给技能升级了。
他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其中比较鸡肋的有：
名称：商朝剑修的一把剑
简介：顾名思义，除了坚固点外没什么特别的，但在秘境中放了千年，它真的不会生锈吗？
类似的武器都是高长松从北殿搜刮来的，这些介绍看的他一头黑线，果然当学徒就是穷，拿的都是顶普通的武器，什么寄宿着大佬残魂的剑他压根没见着，其中最好的也不过是篆刻了几组符箓，高长松看它的评级，估计能卖个不错的价格，但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至于草药之类的稍微好点儿，也同样没有天才地宝，但都效果不错，而且过了一千年都没有腐烂，保质期巨长。
如果说有什么让高长松惊喜的，大概只有一枚避水珠，虽然他的介绍有点血腥。
名称：避水珠
简介：这可不是普通的珠子，由南海鲛人内丹炼制而成，含在嘴里能在水下呼吸自如，吞下去就能生出鲛人的鱼尾，而且这是一颗不可消化的、可以多次使用的珠子，是不是很离奇呢？当然，它也是有负面影响的，一旦被发现此珠，有概率得到南海鲛人的仇视，请小心使用。
高长松看了一遍简介，觉得有些怪，等到第二遍看他就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了，不可消化，可以多次使用的珠子，那问题来了，这玩意儿吃下去怎么弄出来？
靠嗯嗯的话也太不讲究了！
系统的奇特之处在于，能够以贱贱的语气形容任何产品。
功法也收了一部，没写名字，高长松打开后看了几页，都要跳起来了，这这这这这，这是相当邪恶的功法啊！
他认为这部功法应该叫《白骨精修炼大法》，高长松之前听过马元的生平，首先，他有俩住所，比起紫真宫，他另一所住所更出名些，叫骷髅山白骨洞。
一听就知道不是正派人会住的地儿。
骷髅山白骨洞中住了两名截教弟子，对现代人来说，另一人的名字更加耳熟能详，因为她是《少年英雄小哪吒》中的反派石矶娘娘。
其实在封神大战的记载中，比起石矶娘娘，马元要更加邪恶，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吃人的心肝，而且听说马元有骨手，想来他跟白骨精差不多，都是骨头架子所化。
这部功法对白骨精应该是很有用的，但是对高长松来说，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
等高长松清点完后，他来跟人登记战利品，巴侠本以为他只收了些最基础的灵草，还想安慰高长松，却看见他叮铃咣铛从须弥戒中倒出了一大堆铁器。
巴侠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这这这这这、紫真宫外围绝对拾不到这些东西啊！而且看材料，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都是上好的仙器，可以附灵力在上面的！一家铁匠铺中所有悬挂的武器垒在一块儿也没有他这轮倒出来的多吧？
他他他！他不会进紫真宫里面去了吧！
他对高长松投以惊恐的眼神。
高长松：“……”
他长话短说，将自己从后门进紫真宫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表示自己运气很好没有受伤，但这段经历让他十分心累，才早出来的。
而且高长松表示，他认为自己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再在那儿呆下去也不会有更多收获。
巴侠&amp;其他守备师兄弟：那是，你这简直是大丰收好吗？！
接过跟高长松想得差不多，其他的物什虽然上价，但也没有昂贵到那种地步，换灵石比较划算，而他看重的法宝避水珠确实很稀有，才一出现就有师兄说想要跟他换，价格随便他开。
高长松想了想，还是自己留住了，他给出的理由是：“说不定何时就会一探南北海，到时恐有用处。”
巴侠很支持他，并且表示：“比起一探南北海，往近了说，靠这枚避水珠便可深入龙王的宫殿一探究竟，或许还能同他们换些河海里特有的物什。”
高长松惊讶道：“龙宫中人也与外界的修士有交流吗？”
巴侠更惊讶：“要是不交流，他们那儿的衣服布帛是谁提供的。”
高长松：额？化成人形时用鳞片幻化的？
巴侠哭笑不得，他表示除了北俱芦洲那样的蛮荒之地，其他种族都是会与外界交流、做买卖的，否则他们日子都过不下去，龙王固然能吃人间的香火，但他们难道不要用灵食宴请其他人，要穿素丝织成的水火不侵的衣物吗？
显然他们都是需要的。
而且……
“鲛人凶猛，龙宫中人碰见了尚要给几分薄面，你若吞下此珠，周身气息该跟鲛人肖似，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高长松连连点头，想不愧是西游记中的龙王，是真的没有排面。他回忆了一下，好像小河中都会有龙王，而且还有什么“井龙王”，都给困在井里了。只能说河龙跟真龙还是很不一样的。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白骨精修炼手册》却被能卖出很好的价格，高长松不解道：“可这应该是本邪书。”
巴侠笼统翻一遍后表示：“只是食人心肝的部分邪道罢了，这本与其说是教人修行的，不若说是马元道人的修炼心得，那些个邪修鬼修都能用得，若是改改，想要走更正的路子，也能参考一番。”他先问高长松这本书留不留，高长松连连摇头，他可不会走这种路子，放在修仙小说里，这都是炮灰反派，一开始就要被neng死的那种。
巴侠又摸摸下巴表示：“这虽好卖，却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卖，只能交给珍宝阁他们权作拍卖吧。”他跟高长松说如果是拍卖，人珍宝阁是要抽一成走的，问他愿不愿意。
高长松哪有不愿意的，拍卖一听逼格就很高，听起来价格也不会便宜，而且他对这种一看就剧情点很密集的地方感兴趣极了！
他甚至有点兴奋，在现代他也就从小说中听说过拍卖会，想不到一朝穿越，自己都能参与其中了！
这难道不爽歪歪吗？
清点完后巴侠感叹：“你能有这番收获，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能缺，换作旁人少不得就折在宫中了。”
哪里想到高长松只讪笑道：“师兄，还没完呢。”
巴侠：啊？
在他震惊的眼神中，高长松放出了害羞的人参娃娃，以及还在喊饿的熊猫幼崽，当然咯，高长松可是准备好了熊猫奶才把熊猫放出来的。
*
跟所有的哺乳动物一样，熊猫幼崽只喝母乳，如果没有商城的话，高长松肯定是给他羊奶喝，但是有商城，那不就母熊猫的乳汁更合适吗？不过为了避人耳目，他还是速速去集市上牵了头母羊，哎，谁知道那羊也是灵兽，价格高到让他咋舌。
卖的人还说：“正因产乳价才这么高。”
高长松哭笑不得，也是，古代、尤其是不允许宰杀耕牛的唐宋，比起牛奶，羊奶更加受欢迎，而且本土也没有产奶牛，要是他没记错，直到二十世纪宋氏姐妹才从荷兰引进奶牛呢。
唐代有本说食疗的书叫做《食医心鉴》，也谈到喝羊奶对体虚的人大有裨益，哪怕是健康的人喝了羊奶都能强身健体。
这都是普通羊，更别说泛着灵气的高级羊了。
总之，为了做全套系，高长松还是买了羊，然后用小勺子一点一点给嘤嘤叫的熊猫幼崽喂奶。
顺便一提，这时就知道奶瓶的好了，但即便是《西游记》世界橡胶都没有提前登场，只能一点一点用小勺子喂。
高长松还特别观察了一下熊猫幼崽的长牙情况，目前他一颗小米粒牙都无。按照自然规律，熊猫宝宝在二到三个月后才开始长牙，要到七月才开始尝试吃竹子，哪怕先前能吃点类似婴儿辅食的果泥，也要等很久以后，看来最近几个月都要喝熊猫奶过活了。
哦不对，不是熊猫奶，他买的那个官方名字叫做“食铁兽的母乳”，好像还泛着灵气呢！
想到这高长松就无语了，系统想养熊猫的心也太太太太太明显了，这上架的货品也太偏门了吧！说不是为熊猫量身定做的他都不相信。
*
至于巴侠，在看到人参娃娃跟食铁兽之后人都要麻了。
他的表情十分安详：“我本以为十二郎你是身怀大气运者……”
高长松拒绝二连：“我不是、我没有。”
结果发现巴侠口中的大气运指的是“运气非常好”，高长松想了一下，认为自己的运气确实不错，要不然他绝不可能在大逃亡中保住自己的裤衩子。
谁知巴侠改口了：“但是……”
高长松：“但是？”
巴侠：“哎，果然你还是最受异兽欢迎了。”
高长松：。
这么说也没错叭叭叭！
……
等待其他人出秘境的几天中，高长松沉迷饲养食铁兽，他也不是没养过幼崽，驩头不就是他参与抚养的吗？但不得不承认，每天他看着憨态可掬的熊猫幼崽，脸上都会带着蜜汁微笑。
甚至连食铁兽每日排便，他都会紧盯着在旁观察，整个就大写的变态！
哎，但因食铁兽的粪便是钢铁，其质量比之修真打铁人打过的还高，盯着他屁屁的真不止高长松一个。
某小师弟观察了好几日，终于忍不住问高长松：“师兄，食铁兽他拉铁块，真的不会痛吗？”
高长松沉默，他知道对方什么意思，那问的不就是菊花痛不痛吗？
聆听一下熊猫的心声：芜湖、爽爽！
便扭头回答：“肯定是不会痛的。”
小师弟忧伤道：“为什么呢？我平时都会痛，这铁块一看就坚硬极了。”
高长松：好像知道了不大好的事，还是让师兄去弄瓶开塞露吧。他结束道：“食铁兽是灵兽，他的身体构造跟我们不同，很皮糙肉厚。”说完后忍不住道，“多喝水，多吃果蔬。”
小师弟大惊：“师兄怎知我不爱食那些！”
高长松：。
那我能不知道吗？
……
很快，探秘紫真宫的大部队回来了，今年情况还不错，基本没有减员，但在钟离珺通报过青丘山狐狸与烛龙的事后，整座大安城都戒严了，高长松沉迷养熊猫没外出，还是魃宥上门找他唠嗑才了解外界的情况。
魃宥的消息多灵通啊，高长松回来第二日就杀上门了，他是来嘘寒问暖的，跟巴侠一样，他十分担心高长松在紫真宫中遇见了点儿什么，对他的身心造成打击，那样的话不就不能写文了吗？光想想这一可能魃宥的心都要碎了，他来慰问的时候甚至带了上好的灵药！
高长松大汗，连忙说自己没事，心说现在的二创都这么殷勤的吗？果然，还没聊几句，就旁敲侧击他这一番探秘后有没有生出新的灵感，高长松想合着自己在东华国的主业就要成编故事的了嘛？
他被软磨硬泡了一番，虽觉着自己写的小传奇难登大雅之堂，尤其是在能够写长篇乐府诗的大佬面前，还是将之前的初稿给了魃宥——人家带了那么多灵药，不好意思让对方空手回去啊！
还不好意思地表示，这是个精简版，让他口述，他能说个更长的。
魃宥眼睛黏在字稿上都不愿挪了，开始磨高长松，让他现在就说来听听，高长松想了一下，现在说了不还得去梨园说二茬吗，表示要不咱们去梨园说说。
这旱魃老祖宗才提到现在梨园都不开了，小妖精都去避难了。
高长松这才知道，为了躲避烛龙老祖，现在能跑路的都跑路了，就怕一群大佬打得日月无光呢。
魃宥还安慰高长松：“十二郎且莫担心，我定护你周全。”
所以，咱们能讲故事了吗？
高长松好说歹说，还是把魃宥劝住了，只说自己认识烛龙前辈，知道他是个好相与的，定然不会出事，到时大家一起相聚梨园岂不是更美？
且自己还得再构思构思，要不然无法呈现最好的故事啊。
魃宥听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道：“十二郎怎么跟那大虫认识？”竟然有些愤愤不平。
高长松：。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本以为魃宥离开他就能休息一段时间，谁知道家里还有个需要被关注的。
任务：驩头的忧郁2.0
简介：高长松家的小驩头又又又陷入了忧郁，请尽快找到原因并进行情绪疏导。
高长松：！儿啊！

第99章
在驩头开口说话后，高长松迫不及待给他安排了开蒙课程，用的教材是以识字为主的《开蒙要训》。这本书在现代已失传了，只有敦煌本残卷。
与汉魏晋不同，唐代的蒙书比之先代丰富了许多，除《开蒙要训》外还有教为人处事道理的《太公家教》与讲授历史典故的《李氏蒙求》，甚至还有《兔园册府》与《咏史诗》。
高长松教他只能参考自己受教的经历，以及如何教仨妹的就如何教驩头。由于开蒙是在出秘境后开始的，钟离珺暂时没有参与教学，反倒是好师叔陈子航经常搭把手。
驩头的忧郁高长松有两个猜想，其一是因为自己花了太多时间在熊猫上，想到这，高长松就有点心虚，他不得不承认，连滚滚拉铁块都要盯着他的自己有点变态，且确实，如果可以的话，他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驩头看。
哎，这样不好、不好！
还有一个可能小些，高长松犹豫道：驩头应该不是由于学业压力而忧郁吧？虽然他开蒙的速度是有点慢。
他们家比较常见的画面就是，高长松指着纸本念：“乾坤覆载。”
驩头：“啾！”
高长松停顿，硬着头皮接着念：“日月光明。”
驩头：“日月光明！”
好家伙，也不能因为乾坤覆载的字笔画多，他干脆就不念了啊，好歹意思意思吧？
更悲惨的是，由于驩头还不能化形，他只有两只扁扁的、肥肥的翅膀，高长松看后犯愁道：“哎，你就先记个字形吧，咱也没办法写字啊。”
但驩头真的能记住吗？
而比较佛系的驩头在听见高长松话后，罕见地要强了起来，高长松甚至逮到过他深夜，用扁嘴叼着树杈，在地上写写画画。
那结果当然是不行的，他叼出来的字跟鬼画符似的，路过的乌云小猫咪都嘲笑他道：“什么嘛，你写得比我还要差啊！”
乌云小猫咪认得字其实不多，原本甚至只会写自己的名字，高长松逮着他上扫盲班，过了一段时间，好歹能以利爪扒拉两个字出来。
哎，他就是学校里常见的，会撩人、脑瓜又灵敏的学生吧。
驩头给他一嘲笑，当时就荷包蛋泪了，高长松赶着在水漫金山前调解。
所以，驩头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忧郁呢？
单身带娃的高长松对驩头投以十二万分的关注。
……
驩头的一天是从睡觉开始的。首先，成年企鹅在有光线照射，且温度0.8的情况下，一天中45.1%的时间都要花在睡觉上。驩头因加持了山海异兽buff，不需要那0.8度的恒温措施，其他却是差不多的。而且他的生长周期跟王企鹅看齐，想要长成身高一米五的成年企鹅，起码需要14个月。
现在的驩头还是未成年呢，需要的睡眠时间就更多了。一天中他有16个小时都在睡眠。
剩下的时间中，有一个半小时要分给进食，一个小时左右要分给用嘴巴叨叨叨给自己清理身体，还有两个小时以上要分给学习，这样看来，剩下的时间就仅剩无几了。
高长松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驩头会选择玩耍，而他的玩伴选项也很少，最多只有乌云与扫地的小道童，现在又多出了人参娃娃，但在选择性访问后……
埋在土里的人参娃娃表示，自己作为一株植物其实比较喜欢光合作用啦，只是很偶尔地跟扫地的小道童一起玩哦，他们会在井水边上蹦来蹦去。
高长松：好家伙，那道童不会叫做小虎子吧？
乌云的话则优雅地趴在墙头，舔自己的爪子，他说：“跟驩头玩喵？很少吧喵，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捉两只老鼠打牙祭，而且我要去跟雪里红前辈学习喵。”
他口中的雪里红前辈是一只优雅的白猫，高长松也看见过，其面貌很像是后世的波斯猫，生着如狮子鬃毛般层层叠叠的白色颈毛，两只眼睛一只是蓝的、一只是绿的，高长松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只像公主一般的猫咪。
妖族还好，跟猫科不共戴天的颇多，可人族中有大批量的修士拜倒在他的梅花印下，听说他的行情比妖狐幻化成的男女还好呢！而且比起卖艺卖身的妖狐，这名为雪里红的猫妖仅给人摸上一摸就能获得灵石。
高长松记得谁跟他说过，雪里红的修为也很精深，不是要靠出卖猫相而得到灵石的精怪，他可能只是享受人族的顶礼膜拜罢了。
高长松：就……学学也好吧？
不对啊！高长松垂死病中惊坐起，所以说，驩头额外的时间究竟在做什么？难不成就一只鹅漫无目的地发呆？天呐，那他岂不是要孤独死，真这样的话，他感到忧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高长松开始后悔自己的放养政策，不行不行，作为家长，他还是要了解一下驩头的交友状况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天中，高长松暂时将滚滚委托给了奶爸师叔陈子航，而自己多次以路过、送炙小虾、喂水等原由路过驩头。
换成更机敏的乌云，准要吐槽高长松是怎么回事，怎么老在他们面前晃荡，驩头在这方面神经比较大条，一点儿怪的都感觉不出。
高长松暗听驩头的心声，只发现他一忽儿是“有点饿了”，另一会儿则变成忧郁的童声“认字好难哦”。如此看来，他的烦恼还是很单薄的。
就这么看看天，发发呆，一天竟要差不多过去了，高长松百思不得其解，所以驩头究竟在忧郁些什么？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只有着黄色羽毛、红色嘴，很像鹌鹑的鸟降落在墙头，正在望呆的驩头一下子就站起来，仰起他根本不存在的脖颈，朝肥遗鸟啾啾叫了两声。
看来，比起生疏的人族语言，他还是更擅长鸟鸣，这是当然的咯。
高长松先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肥遗鸟的特征，显然，在这个年代只要是不会吃人的鸟都是好鸟，而肥遗这个名字，还是比较经常出现在穿古即修真小说中的，说个恐怖故事，一般他们都是以肥遗肉干的形式出现的。
其实这种鸟是益鸟，因为他们会吃毒虫，但比起这点益处，吃他们肉带来的好处更多，因为他们的肉可以预防可怕的麻风病。
麻风病在古代是很可怕的，染病者会变得“面目可憎”，《圣经》认为麻风病人是不洁的，这种病症是上帝的惩罚，中国古代稍微好点，但人们也“闻病色变”。
那么这时，能够抵御并治疗麻风病的肥遗鸟，简直就成了灵丹妙药，据说没有一只肥遗鸟能够活着离开西牛贺洲与南赡部洲，这两大洲人族是最多的。北俱芦洲人族稀少，而且在那儿能生存下去的人都体魄强健，或许不用担心。至于全民皆修仙的东胜神洲也是肥遗鸟繁衍的地方，不得不承认，修仙对人还是很有好处的，哪怕修不到延年益寿的程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远离病痛。
高长松在将驩头的鸟朋友对上号后，继续默默观察，只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高长松：可恶！离太远了，已经超过德鲁伊的感知范围了，凑近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
肥遗鸟跟驩头的相识正如同所有凑堆的小孩子，一起玩一次就成了朋友。
问题来了，他们玩的是什么呢？
驩头的生存条件还是很不错的，高长松依稀从脑海中扒拉出“饲养员亲自示范，教鸟儿观察猎食者”的新闻，意识到他身为驩头的阿耶，是需要教他游泳以及捕鱼的。
但让他用嘴捕鱼，也太为难人了一些，高长松是真没那个本事捕鱼啊！
在看过用三十六变，变成成年驩头的钟离珺后才峰回路转，高长松专程委托他变成那样教驩头捕鱼，而天才的钟离珺一口答应下来，并在短时间内掌握了此项技能，再教给鹅子。
做好后勤保障的高长松给驩头订做了一浅口桶，向里灌活蹦乱跳的鱼与虾。
因买不到北海的磷虾，钟离珺还有点小郁闷，高长松却不得不指出：“你这样会惯坏他。”
钟离珺茫然脸。
总之，为了驩头的猎捕课程，高长松等人煞费苦心。
驩头的饮食中包括活鱼跟活虾，以前高长松会蒸熟了整只喂给他，现在小小的驩头需要自己将它们从木桶或者说池子里捞出来，如果他能够喷火加工就更好了。
这对驩头来说略有些艰难，因此他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练习。
直到某一天，一只身手矫健的肥遗鸟停在了树枝上，他歪着脑袋如鹌鹑一般地打量驩头，并且参与了猎捕游戏。
玩着玩着，二者就成朋友了。
*
肥遗鸟阿福是一只青年鸟。
山海经异兽的成年与否与凡俗的鸟儿并不相似，诚然，他们会很快拥有近似成年鸟的体型，可那只是他们的第一次发育，以肥遗为例，寿终正寝的话能活一百年，那么二十岁的鸟儿才会进入青年期，六十岁进入老年期。
那么，在五十岁之前，他们都会缓慢发育，一些修行得力的本体或许能成长到载人的地步。
当然咯，他们还是挺少有能活到一百岁的，谁叫肥遗那么抢手呢？哪怕在东胜神洲都有偷猎者盯着他们瞧，好在他们繁殖速度比较快，才没被吃光。
阿福的父母是典型的肥遗鸟，他们一年下一次蛋，每次最少能孵化出四只兄弟姐妹，于是当他迈入青年期时，他已经有一个连的兄弟姐妹了，在这做啄木鸟都要劳作的城市，他父母无法凭借微薄的收入养一大家子，于是最多一年，他们就会被推出去自立门户，养活自己。
可惜的是，比起一些天生能喷火的翼族来说，他们的能力实在有些鸡肋，说是清毒虫，可东胜神洲没有那么多虫子让他们清，这些生意最多是在大唐那，每年都有肥遗鸟不远千里到唐国的土地上务工，帮助他们清理武州、爱州的毒虫。
武州、爱州都是现如今越南的城市，还有南诏国，那儿雨林占地面积很广，唐人也会雇佣肥遗去破除毒虫搭成的天然屏障。
这些肥遗中也不是没有衣锦还乡的，可大多数都会遭猎师捕杀。阿福想了一下，他宁愿过这种打零工的日子，都不想去唐国闯荡。
惜命的阿福将生活的智慧分享给了驩头，同时也植入了挣钱很困难的观念。
像他这样没有特别一技之长的，只能到官办的作坊里当当佣工，那收入大概有多少呢？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也只有十二十文的样子。
听到这里就知道了，或许驩头的忧郁，并不来自于二胎的烦恼，而是多胎家庭的隐忧。
*
小驩头：已知，原本家有高翠兰、高香兰、高玉兰三幼崽，并上偶尔来打牙祭的白仙、成日里晃荡着的白仙跟似乎有点能吃的自己。
现在家中又多了食铁兽的幼崽、人参娃娃，以及不知道为什么非常能吃的阿娘钟离珺。
阿福还在他耳边上叨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听说哪怕是在富庶的大唐，有都人做观音土饼食，哎，我还以为只有蚯蚓才会食土呢。”
“以我耶娘二者之力，也不过只能供四只幼雏吃一年罢了，听说他们还偷偷去卖几根羽毛，出点血。”说到这就唏嘘了，听说有不少过不下去的肥遗，会靠卖血而赚钱，哎，谁叫他们全身都是宝，能防麻风病呢？
小驩头的心是很敏感的，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刺痛，看高长松天天抱着熊猫喂奶没有刺痛他，谁叫他在这方面很心大呢？但阿福口中那为了养儿养女奔波的肥遗鸟的模样，却让他害怕了。
驩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跟别家不同，肥遗还有耶娘共同努力呢，而他家似乎只有十二郎，只有阿耶啊，娘（钟离珺）都是第一次见得，以后若还是分居两地，那不就是说要十二郎养他们一大家子了？天呐，十二郎不会也去卖血卖肉吧？
想到这，驩头发出了悲伤的嘎嘎声，天呐，怎么办，他们家的娃太多了，他吃得也太多了，这样十二郎如何养得起啊！
*
高长松：“……”
他是万万没想到，感知到驩头的第一句心声竟然是：我应该少吃点。
他下了一大跳，还以为驩头是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想要节食减肥呢。
第二句：呜呜呜呜，鱼好贵哦，我要下海捕鱼。
高长松想，这似乎是个良性信号，孩子终于知道柴米油盐贵了。
然而下一句，却让他破防了，只听见驩头说：不要十二郎割肉卖血养我。
听到这，高长松都要喷了，等等等等，这哪跟哪啊！
等了大半天才弄清楚驩头的逻辑，高长松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原来是他忽然觉醒，有了经济的概念，觉得家里还养不起了！
高长松竟然还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二胎的忧伤呢，毕竟自己最近实在是太太太太太沉迷滚滚了，不行，他要反思，一碗水还是要端平的。
他也可以对驩头露出蜜汁微笑啊！
不过这如何解开驩头的心结，倒让高长松想了好一段时间，如果说“我们家不差钱，你自由飞”或许会养成视金钱如粪土的习惯，这样是肯定不行的，但一味地哭穷，真把孩子饿瘦了怎么办？
高长松：好难哦。
*
十天后，钟离珺终于跟着浩浩汤汤的大军，从紫真宫中杀了出来。
他要的天材地宝早就寻着了，之后无非是涨涨经验，刷点其他财宝。
他出秘境那日，全城戒严，东华国供奉的大能都来了，把洞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好在无论是那位对中华美食很有想法的烛龙，还是青丘山的龇牙咧嘴的狐狸都挺安稳，前者是比较佛，除了吃好玩好就没什么追求，后者倒是被封千年满腔愁怨，但有惊无险帮他把封印撕了的，正是青丘山的年轻才俊，一直听闻青丘狐狸很团结，苏妲己就是为了护住狐子狐孙才下场的，这名老祖也秉持着青丘一贯的好习惯，虽然充满了对世间的愤懑，却也没有对他的小孙孙下手。
就是不知为何，钟离珺总觉得那老祖在瞪自己，哎，或许是被破了幻境，他有些抹不开面子吧。
暴躁老哥九尾狐：妈的死gay！
无论如何，之后的事儿跟钟离珺没什么关系，他本应先回自己的府邸休整一番，不知为何归心似箭，先跑到了高长松那。
这又可以说是想看鹅子，又可以说是担心高长松了。
他却没想到，这回竟能看见如此“兄慈弟孝”的场面。
毛又浓密一层的熊猫幼崽在手脚并用向前爬，而他的好大鹅驩头跟在后面，挪动着八字步，熊猫幼儿往前爬一点，他就走一步。
原来去，二者的皮毛都白的白黑的黑，还有点兄弟的样子。
而随着熊猫幼崽屁屁一撅，“嗯”后出现一小块黑铁，驩头就会“啾啾”直叫，提醒有人来拾铁块。
驩头：“啾啾啾啾啾啾啾！”
快来啊！弟弟又创收啦！
他甚至有些忧郁，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弟弟一样，拉下铁便便，为家里创收呢？
钟离珺看这一幕，甚至有点沉默，怎么说呢，他觉得便便就手舞足蹈，自己也觉得这样不行。
还是高长松跟他解释了一番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大体说来就是要让驩头既有参与感，又不能因为觉得自家穷而少吃乃至节食。
钟离珺：emmmmmm所以去给食铁兽铲屎了吗？
高长松：这可不仅仅是单纯的铲屎，这可是驩头在通过努力赚第一桶金呢！
*
不管怎么说，驩头的忧郁有惊无险地化解了，听说他最近的梦想改成了长大后反哺耶娘，高长松听后十分感动。
才没多久，先前刚拜访过的旱魃老祖终于来找高长松了，原因是都城内解除戒严，梨园再开，他们为上回那倩女幽魂排了出戏，邀请高长松莅临指导。
高长松：不敢当不敢当！

第100章
去看彩排的歌舞戏前，魃宥先领高长松到东莞庄西街的一家茶坊。倘若高长松是个研究宋代市民生活的，或许早能看出，这大安城的城池模板是抄了哪儿。
先前便说过，吴承恩老先生是明代人，创作《西游记》时也没严格考据，唐是唐、宋是宋的，这就导致《西游记》中不少发明的时间轴是错乱的，譬如豆腐，宋时才大规模普及走入千家万户，可在这里，它已经是宴席上的常客了。
或许在创作大安城时，他想描述精怪与人共治的光怪陆离的城市，这儿比起谨严的长安城，娱乐活动要更多，也更富有生活气息，看那些二层小楼，都是长安城不应该有的，却冠冕堂皇地出现在了大安。
其实，无论是这里的娱乐萌芽，还是一应建筑设施，都更近似于《清明上河图》中繁华的宋城市，如果有什么不对的，无非就是这里还在矇昧时期，不够繁华，勾栏瓦子都没出现。
魃宥领高长松来的店叫“丁家素茶”，像这样的茶坊，大安城里是有不少的，但他们大多还只作单纯的茶饮买卖，挣不了多少钱。
这种人人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情形，前些日子却被打破了，跟丁家素茶相隔几条街的北庄子茶坊，东家脑袋一拍竟想出了别样的引客法子，他竟然跟傀儡戏的艺人陈中贵一合计，找人家到茶坊里演傀儡戏了！
这下可不得了，那茶客是哗啦啦地来啊，本来，北庄子茶坊的东家还觉着请艺人花了几钱，十分心疼，哪里想得到效果如此之好，他茶楼里凳子都摆不下，那陈中贵原本只能走穴，走到哪演到哪，靠赏钱过活，收入很不固定，眼下每天先拿茶坊一分钱，还有不少阔绰的给他赏钱，别提有多爽了。
魃宥解释道：“北庄子茶坊的客多了，其他茶坊人也眼红，都使出十八般武艺来比较，可惜城中的百戏艺人就那么多，你说杂技之类的，茶坊地小，能演得不是很多。这丁家素茶的东家正是我梨园常客，上回听十二郎讲故事听得如痴如醉，他干脆亲身上阵，在茶坊里讲着倩女幽魂的故事。”
高长松听到这已经呆了，乖乖，这是未来说书先生的雏形吗？
他可太想吐槽了，果然只要一个人卷起来，整个行业都会内卷。
魃宥终于带他走到地儿了，看身后人挤人的小茶馆，他很骄傲地表示：“听过十二郎说的都不觉得丁大说得妙，可你看这些不曾听过的，都如痴如醉，这都是十二郎讲得好啊。”
他一定要让高长松来看看成果，以激励他再进行创作。
高长松看这里人山人海的模样，也有点愣，他该怎么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吧。其实在魃宥等妖怪作出反馈后，高长松就知道自己随口邹的套路在唐代有多罕见了，他们还没怎么搞传奇创作呢，自己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而且他算明白了，为什么套路会成为套路，那跟经典能成为经典的原因一样，要不是有那么多人买账，怎么会经久不衰？
高长松甚至思考了一秒，要不自己转行写小说吧？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文笔不足以支撑自己成为李白或者另一个罗贯中，他没有诗才，真写小说也只能像挤牙膏一样地挤出文字，而且历史上有名的小说家都穷困潦倒。
更何况，写书能让他移民成唐国人吗？那必定是不行的。
魃宥还在喋喋不休：“……他们有喊人上门说诨话的，也有小唱的，那不都比不上咱们这个……”
这又涉及到高长松的知识盲区了，他乖乖提问道：“何谓说诨话？”在现代人的理解中，有人如果胡说八道，讲了不该说的，那就是说诨话。
可在古代，这就不同了。
魃宥立刻想到，高长松来自大唐，虽说大安这的百戏源头是大唐，但由于他们少战乱重民生，娱乐发展比唐代要快一丢丢，所以有些百戏的形式，是他们这里有但是大唐无的，想来这说诨话就是其中之一。
经过他的解释，高长松勉强理解了，说白了就是说段子的，但这个段子的内容多诙谐幽默。其实高长松想说，那唐代也不是没有说诨话的，毕竟皇帝养的优伶不就很会说搞笑段子吗？这只是独属于皇帝的娱乐走向民间了而已。
而小唱就不用解释了，这是民间曲艺的一种。
聊着聊着，就不得不讲一下高长松的最新传奇了，其实压根不是什么新传奇，他只是将自己曾经看过的故事捏合改造了一下。
那这个故事的核心其实是人鬼情未了，高长松当时还特别想了一下，古代讲人鬼情未了的故事，最多那不出现在《聊斋》里面吗？都是女鬼跟渣男索命报仇的，他甚至想起了乌斯藏依附槐树而生的那位小姐。
高长松立刻甩头，不行不行不行，那这不就成鬼故事了吗？他又不是要“刺贪刺虐入木三分”，他只是想搞个爱情故事而已！
那他只能想到经典的“姹紫嫣红牡丹亭”了，还有谁讲鬼怪爱情故事，会比杜丽娘跟柳梦梅的更加让人记忆深刻呢？
但你让他直接抄汤显祖的，一个是他脸也没那么大干不出这个事，第二个就是，高长松他只是知道大致剧情啊，连其中的著名昆曲唱段都没办法复述，强行复制不就是个四不像吗？
惭愧惭愧，都不上学这么久了，他能记住的只有“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高长松略作思考，结合时代背景再做改装，之前不是搞了个紫真宫系列吗，那这样咱们再接着紫真宫好了。
……
时间回到几天前，魃宥刚拿到高长松那寥寥几张手稿，便如饥似渴地读了一番。
新故事的路数跟先前又大不相同，还是人鬼的故事，读起来却让人耳目一新。
这次的主视角是一名女性，居住在深闺大院里的小姐，魃宥毕竟是从曾经唐国的土地迁居到东胜神洲的，对汉人还是比较了解的，哪怕是现在的唐国，士族与高官的女儿都不怎么能出门，他很容易地接受了这设定。
这位深宅小姐夜间做梦，总梦见自己来到了仙境，她身处云间，烟雾缭绕，宫殿巍峨，让人想到了传说中的阿房宫。走着走着，她竟然在宫殿中遇见了一名仙人……
高长松想了一下，这肯定不能设定为马元，那可是吃人心肝的残暴道人，哎，反正这次听说秘境是由三千小世界拼接而成的，就直接套了一下某不知名道人。
为了描述得更加写实，高长松还去跟钟离珺取材了，为了确认有没有耽于情爱的道人。
钟离珺给出肯定答复：“定然是有的，据说曾经的天蓬元帅就是因醉酒后调戏嫦娥被玉皇大帝罚下凡。”
高长松内心：嘿，这我听说过。
可他表示：“调戏嫦娥，该说是起了色心，与情爱该还有些距离。”
钟离珺道：“这证明，天上的神仙跟地下的凡人有异曲同工之妙，大抵是凡人会做的，仙人也会，有些不过是家族蒙荫，投了仙胎罢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高长松便安心创作，也不再担心了，就顺着自己的思路写。
之后无非就是缠缠绵绵的爱情故事，二者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相爱，哪里想得对方是实际存在的，女主角如同杜丽娘一样，某天二者的梦忽然断链，她在郁郁寡欢下香消玉殒，化作一缕残魂寄托在书画上，而那困在紫真宫秘境中的道人则终于等到了秘境大开，深入凡俗寻找女主角，最后两人终于见面，而逝去多年的女主也成为了一名鬼修，从此二人朝朝暮暮相守，成为一段佳偶。
这个故事跟倩女幽魂内核完全不同，但情节也称得上九曲回肠。
魃宥看完后都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但他也能看出，相较高长松的脑洞，他写传奇的能力还是比较差的，读起来多少有点干巴巴的。
但这没有关系，一是这个干巴巴只是阅尽千帆的文学大佬的想法，他相信让那些没什么文化的精怪们看，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而且……
魃宥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问就是他被感动到了，都要热泪盈眶了！
他激动地抓住高长松的双手表示：“这实在是划时代的巨著啊，十二郎。”
高长松：啊这——
他不得不表示：“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魃宥跟高长松在路上敲定了行程，首先是要指导一下他们编排的歌舞戏，魃宥活了那么多年，在大安城还是有些脸面的，他十分想要推广《倩女幽魂》的故事，那就必定要将这出佳话搬到台面上。
如果还有时间，魃宥希望高长松可以讲一下牡丹亭的故事。
魃宥很尊重高长松这等大大，他想，妖怪的经历或许是无穷无尽的，可他毕竟是人族，而且听故事的跟讲故事的又不同了，他也不是什么魔鬼，自然不会让十二郎一直在梨园无偿讲故事，又说道：“这些日子《倩女幽魂》卖得不错，灵石我已经让随从给十二郎送到宅中，待回去便能看得。”又说，“丁家素茶家的（灵石）也混里头，此外还有我的一番心意，不能让你白来了这。”
他这么说了，高长松于情于理都不能不推脱一番，但这也就是讲讲，最后还是该收的都收下了。
不多时，他们终于到了梨园。
……
说起歌舞戏，高长松先前也不是没见过，他对现代戏曲的认知实在不丰，昆曲、京剧甚至越剧都是听过的，但都算不上是票友，但有了这现代的知识，他再看唐代歌舞戏，就觉得很是不行了。
梨园的人修、精怪都是歌舞戏爱好者，这出戏中的青莲道人由一名会使剑的符修扮演，他也不敢直接穿自己门派的衣服，便穿了戏服——其实也是道教的大袍子，但就是没有任一门派的标志。
至于那女鬼，他们一开始挺直白地喊了鬼修扮，结果发现不是专业的就不行，这鬼修跳起舞来就像做广播体操，动作硬邦邦的，最后还是喊了狐族。
狐族，尤其是涂山狐族，人美善舞，高长松曾在长安看过波斯酒肆的胡姬跳胡旋舞，有道是“弦歌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观时只感阵阵香风扑面而来，令人心醉。
这狐族不知怎的，跳得比金发碧眼的波斯舞姬更让人心动，高长松归结于他们的眼神，像小钩子一样，带着股媚意。
现在他们跳起舞来，也是赏心悦目，至于青莲道人斩妖那一段，则选用角抵来表演，高长松看着，虽觉着细节上不如后世的昆曲，但这动人的舞姿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
高长松提出了意见：“这剧情都叠在一块儿，是否分开更好些？”
跟宋元杂剧不同，唐代的歌舞戏虽说有“戏”的概念，实际上还是曲重于戏的，像他们现在演的《倩女幽魂》，黄莺族的乐师为其谱写了八支曲子，那剧情就被卡成了八段，但高长松看这，总觉得剧情节点不伦不类。
“分开？”说这话的是魃宥本人，没办法，他们还不流行杂剧呢，这出戏的唱词直接用他写的乐府诗。
高长松说：“故事大多有个起承转合。”也就是引入、承接下文、高潮、结尾，已经脱离高考语文多年的他，终于扒拉点儿写作心得。
他艰难解释道：“戏曲也如此，既然是戏，那便不可以曲为主，重在表现故事的情节。”他拿枝笔，在一本集子上写写画画，旁人凑近看了，发现他是在分自然段。
那都是按照情节发展分的。
最后高长松分出来五段，分别是一楔子与四折，他所不知，这恰好符合了元杂剧的构架！
高长松道：“这样分，是否更加清晰连贯？表演起来也更有层次。”
他是个外行，无法在歌曲舞蹈动作上指指点点，只能说自己懂的。
旁人一咀嚼，觉着他说得很有些道理，连忙点头，故而又去重新排练。
《牡丹亭》的故事，只能等下回再说了。
……
出秘境后数日，派内的一应师兄弟终将收获清点完毕，还与“大唐同盟”的各位师兄弟们把要用的器皿、灵草给换了。
这群在长安城中打得不可开交的修士们，在东华国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甚至暂时放下对儒生、秃驴的成见，好东西先留给自己人。
高长松看着啧啧称叹，心说果真没有永恒的敌人。
高长松自己没什么特别要的，他前些日子在巴侠的帮助下，收了个强身健体的方子，说白了就是靠泡药浴自外部锻体，德鲁伊的很多技能都是要变形的，灵力只能自己修炼，可身体的话，还是能靠外力改造一下的。
还有就是常规的炼器材料，南宫派给的五雷令牌料太好了，他暂时无从下手，便想到给家中的小妹们炼法宝。
再问乌云他们，又把有助于他们修炼的玩意儿换了，这下他真没想要的物什了。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他是没什么想要的，别人却有求于他。
*
“找我？”
高长松看那抱着小老鼠，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师弟，震撼不已，旁人还介绍道：“此乃李太石，秦太仆寺卿之后。”
高长松一愣一愣的：“哦、哦！”
太仆寺卿是官职名，此职始于春秋，其职责为掌管车马，负责饲养、训练马匹。听说有时宫掖中来了异兽，也需要太仆寺卿出面，毕竟在他人眼中，天下的异兽都是一个养法。
或许是这种刻板印象，导致秦汉的太仆寺发展至今，后人竟以驭兽著称，虽还不至于开宗立派，但他们是真会用小精灵战斗。
这名为李太石的世家子还是很谦虚的，抱着耳鼠求教道：“闻高十二郎善驭兽，特来求教。”他说，“我这耳鼠也不知是何缘故，自六月起食欲不振，看遍了家中善驭兽者，换了无数种吃食也无济于事，又未曾看出生何病，请问十二郎可否看看，他有甚问题。”
如果是问别的，高长松可能还无法回答，但李太石这问题，他可能还有点头绪，高长松想，俗话说得好，最好的动物饲养员就是动物本身，为什么不问问他们自己，有何不满呢？
高长松先打量耳鼠。其实，在异兽中，耳鼠算是数量很多的，他就像是精灵宝可梦中的小拉达，一抓一个准，也就比绿毛虫好些，但这不是大部分修士都抓不来异兽吗？能有一只耳鼠已经很了不起了。
李太石是真的紧张耳鼠，他说：“甭看他这样，是我一手带大的，自从母鼠肚子里生出起，便跟我形影不离……”
耳鼠长得还是很可爱的，兔头、长尾，身体其他部位像老鼠，李太石的这一只毛比较长，遮住了他的老鼠爪子，看上去萌哒哒的。
他的战斗力可能不咋地，只能使出“犬吠”跟“撞击”，可就跟肥遗鸟一样，耳鼠的肉也很有用，可以治大肚子病，吃上一口还能百毒不侵。
大肚子病就是后世的血吸虫病，在这个感冒致死的年代，又是种不治之症。
高长松使出德鲁伊技能，聆听耳鼠的心声。
只听见……
“呵呵，仆役。”
高长松：。
啥？你说啥？
他惊呆了，那摸一下就一灵石的雪里红都不至于如此狂妄！
再阅读耳鼠的心声，只捕捉到些碎片，从只言片语中，高长松已经脑补出李太石供他如同供猫主子的情形了，那真是成日里哄着，对他极尽宠爱之能。
高长松：。
至于为何不吃……
耳鼠：“哎，腻了腻了，长卿、羽涅、辛夷、青黛、半夏，就不能换点我没吃过的草药吗？真没意思……”
由于他长了兔头，是食草动物，太仆寺卿家都是喂各种有利于耳鼠成长的好药材。
高长松瘫着一张脸道：“没问题，吃太好了，饿两顿就行了。”这不就是吃腻猫罐头的猫主子吗？
耳鼠是听得懂人话的，听高长松话后立刻气愤地“汪汪汪汪汪”，充分表达他的不满，而李太石则变成了豆豆眼：“啊？这……”
高长松一副老神在在模样道：“肯定不骗你，饿上两顿就好了。”
耳鼠：“汪汪汪汪汪汪汪！”
等李太石将信将疑地离开后，高长松才扒着巴侠的肩膀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耳鼠的事情要找我？！”
他是真不能理解！
巴侠疑惑：“额，因为十二郎有善驭兽之名？”
高长松：。
这都是虚假的！！
巴侠：“哎，我早就听说过了，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那都不仅仅是善驭兽了，是异兽看见他就心生欢喜吧？
高长松听后百口莫辩，哎，某种意义上也没错，但……
罢了罢了，乏了，就这样吧。
……
去梨园的事一拖再拖，对高长松来说还有件要事，便是将《白骨精炼成手册》送去拍卖，不过这年头，拍卖不叫拍卖，而是叫“唱衣”。
唱衣这个活动说来奇怪，竟然是从寺庙兴起的，一开始是为了处分圆寂僧人的私人所有物。始自寺院的拍卖活动对俗世影响颇深，唐高祖武德年间就曾经抨击过此类活动，没错，就是最近几年才喷过唱衣，结果肯定是没什么用的。
此时此刻，这兴起于寺庙的活动早已走入民间，跟西幻小说中一群人神神秘秘带着面具去古堡不同，大安的唱衣活动是在茶坊举办的，看起来简直像卖地摊货。唱衣人自然是组织方请来的德高望重大能。
为防有人杀人夺宝，来参与的人大多做了伪装，譬如用三十六变改头换面之类的，高长松也想去见识一下，因此买了商城的一次性光学伪装仪。
他要用科技打败修真！
当然了，光学伪装仪是很有效果的，恐怕照妖镜在这儿，都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吧？
那些先前收来的平平无奇的剑，也送来了，听说因为唱衣底价较低，偶尔会有贫穷的剑修学徒来捡漏。
哎，也不是他们一开始就那么穷，这是师兄师姐的教诲，钱要用在老婆身上，那些个练习用的，买个普通的就成了，都是消耗品，没必要。
高长松送来的剑有的便宜，有的卖出了不错的价格，他肯定是赚的。
那么，他有没有看到其他心仪的产品呢？
“紫竹种一袋，可有人需？底价十块灵石。”
这高长松是肯定要的，以后养熊猫宝宝，能不提供最鲜嫩的紫竹吗？那肯定是不行的！
好在基本上没人跟他竞争这个，一袋种子顺利入手。
但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紫竹的种子没人要，可是竹竿却引起了狂购，他不得不询问了一下身边穿的严严实实的巴侠。
巴侠瓮声瓮气道：“因为紫竹不怎么好种啊，听说凡俗的土壤上生不出紫竹，只有灵气充沛之地才可，而且紫竹的生长周期较长，之后倒还好，就是这发芽，听说要不少面对呢。”
高长松目眦欲裂，不是吧吧吧吧吧吧！
完了完了，他已经想到自己去商场买配套营养液的未来了，只希望能便宜点。
巴侠还说：“竹竿就不同了，那可是上好的炼器材料，南极仙翁有一根拄杖，就是紫竹炼制的。”
高长松：懂了，就是说尊贵的滚滚要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的白骨精修炼手册被取了个高大上的名字，叫马元仙人修习集，唱衣方略作鉴定，认为此物配得上此姓名，这其实还挺珍贵的，但因为适合的人不是特别多，做不了压轴，只靠后卖罢了。
后面的物什一件价比一件高，是高长松买不起的，只当来涨见识。
等从那茶坊出来后，高长松找了个僻静之所撤销光学伪装，他与巴侠分开，只说自己再去集市上逛逛。
谁知他这一逛却遇见了……

第101章
“十二郎。”在东华国，会如此亲昵称呼高长松的人也不太少，像新朋友魃宥便会如此，而他的老朋友中，也就正一派的几人与灵宝派的师兄弟会如此了。
没法，这年头甭说是行十二了，行二十二也是有的，直接叫十二郎，很没有辨识度。
高长松也不觉着怪，但总能偶遇钟离珺，他也觉着是难得的缘分，他也含笑点头道：“钟离郎。”称呼已经不断简化为“姓氏加郎”了呢。
两人很有默契似的，一个等一个，不一会儿便并肩而行。
不知是否是高长松的错觉，紫真宫秘境关闭后，大安国的的街市不仅没有表现出旅游淡季的萧条，相反，还愈加繁华了。临街的商铺挂起彩幕或帷帐，甚至挑着担走街串巷叫卖。
这是货郎的升级版，也就是小商贩，在大安这儿人们叫其“小经记”，高长松稍作对比，认为他们的商品种类比大唐货郎更丰富，前些日子，他甚至看见有人卖猫粮、卖假发。
也不离谱，街头巷尾流窜的猫族精怪有那么多，不就要买猫粮喂养吗？
高长松在街上逛，大有旅行逛景点之感，他自来东华国第一天就感叹，他们西牛贺洲跟南赡部洲风土人情是比较相像的，当然了，这得除去崇佛的氛围，可东胜神洲，也不亏是生出孙悟空的地方，完全就是两个世界、两个朝代。
与漫无目的的高长松不同，钟离珺还是有购物清单的，身为仙二代的他拥有占地面积巨大的储物空间，与能随时随地穿梭两大洲之间的飞梭。
他有些最基础的生意头脑，正如同唐国的丝绸与瓷器在外国是紧俏货，他也会从东华国买各种特产，回去后再甩卖。
这里盛产各种丹药，强身健体的、驻颜美容的，也卖许多异兽的血肉，大多是吃一口便能百毒不清云云。
当然了，在本土买卖的血肉都有正常来路，谁还不能没钱花的时候去献血呢？
钟离珺像个往返两地的商人，他将唐国的货品带来这儿卖，又带东华国的紧俏货再回去，倒卖之下，也能大赚一笔。
哎，修行，那是很费钱的。
那为什么高长松没有像钟离珺那样，在二地之间倒卖呢，原因也很简单，他压根没有倾销的路子。
唐国就不说了，他在乌斯藏就是个小屁民，也就是高老庄上的人跟古格镇上的知道他修仙，但因高长松加入的是道门，乌斯藏是佛国，他相信自己修道者的身份都没有净尘法师随从来得高。
哎，而且要是被盯上了，有人想杀人夺宝怎么办，他可有一大庄子的亲戚呢。
想到这，高长松不由思考，待回去后设一个将高老庄笼罩在内的结界，起码普通妖怪侵犯不了他们。
走着走着，高长松忽感小腿处传来轻微的撞击感，他低头，只见一粘土小人摔了个屁股蹲，随即忙慌不迭地爬起来，又往人多处跑。
高长松：？？？
什么？这世上还存在小人族吗？
这玄幻出正常西游记的境地了吧？！
好在他没在风中凌乱多久，就看见一发髻乱糟糟的青年从铺席中猛地冲出来，啊，大安人将临街的店铺称为铺席。
他俨然是追着逃跑小人去的，一边跑还一边高呼：“站住，赤，别跑！”
赤？高长松思索一秒，恍然大悟，哦，陶土小人身上穿的衣服是赤色的。
他暗地里看左右，却见街上的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只得询问看似知情的钟离珺道：“钟离郎，那是何物？”
钟离珺本在神游天外，听高长松言后赶紧顺着看去：“啊，是磨喝乐啊。”
这对高长松来说是个新名词，他绞尽脑汁搜索记忆，都没找到相关内容。
那磨喝乐到底是什么呢？追根溯源，这是个梵语词汇，磨喝乐本来是指是释伽牟尼的儿子，但在传入中国后，也不知是如何演化的，最后竟然变成了七夕节时供奉牛郎、织女的粘土人偶。
高长松：！！！不是，这咋演化，也差得太太太太太多了吧！
而且，供奉牛郎织女的陶土小人，那也不应该能跑吧？
钟离珺：什么，磨喝乐不能跑吗？
高长松为这离谱的粘土人而震惊，他决定去看看，但在此之前，他终于明白为何大安城会如此热闹了，是因为乞巧节啊！
*
乞巧节即七夕节，唐代时，七夕活动还是很单一的，节日的重头戏在女孩儿身上。女子有个活动，即拿着线头对照月光穿针眼，都说“乞巧”“乞巧”，谁先穿过针眼，那就是得巧。
男子也不是没有活动，传说中七月七是魁星的生日，大凡是想要读书考取功名的，都少不得要拜上一拜，以求考运亨通。
以上这些，那都是唐代的，你说宋，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大安城中，七夕节俨然成为了全民狂欢的节日，卖磨喝乐是最基础的。民间百姓买对陶土的凑热闹，有些聪明的商贩为将磨喝乐高价卖给贵人，用象牙雕刻人偶身，用宝石装点衣着，极尽奢华之能。
当然咯，哪怕卖得再贵也是有人买账的。
除了磨喝乐还有各色应季的瓜果，甚至有心灵手巧的商贩将瓜雕成“花瓜”等，至于什么针线、酒炙等，吃的用的穿的都有卖，倒不如说七夕成了这儿的购物狂欢日了。
高长松始终顾念着那会跑会跳的小粘土人，他在街道上左右张望着找。愈往深里走越容易看见遍地的磨喝乐摊。这是种七夕专供的小陶土人，很少有铺席一年四季都卖磨喝乐，甚至有很多修士，是挑担卖磨喝乐的。
然后他发现，这群磨喝乐会动。
不，不全是所有的磨喝了，但真的有很多都会动啊！
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这这这、这是什么黑科技！
他当即回头问钟离珺：“郎君，那些磨喝乐怎会动？”
钟离珺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思考道：“为何不会动。”
高长松：？？？
粘土小人当然不该动了！
他跟钟离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随着两人一问一答，终于整明白了。
东胜神洲的科技点确实点得不大对，对炼器师来说陶土小人制作起来并不难，将一缕意念搓搓搓搓搓塞进陶土小人的身体中，这样磨喝乐就能动起来了，还能完成一系列基础的指令。
高长松：？不是，按照这个说法，不是能轻轻松松弄个机器人高达吗？
结果发现，还真不是那样，陶土小人首先没什么攻击力，也就是跑来跑去干点小杂活，其次，他们智能是很低的，只能干一点事儿。还有个问题是，也不知是否为材料不兼容问题，人的意念是无法附在非陶土之外的材料上的，高长松有理由怀疑，这正应和了女娲用泥土与水造人的传说。
总之，科技树只够炼器师们炼陶土小人，斩杀妖兽的傀儡，暂时是做不出的。
高长松心痒得很，最后买了十个磨喝乐，陶土小人扒在布兜边上，探头探脑的，似乎在看街道上的景致。
卖给他的炼器师笑眯眯的，会动的磨喝乐也不便宜，他一边数灵石一边叮嘱高长松道：“哎呀，这群小东西是要灵石驱动的，他们吞的灵石有点多。”
高长松听他解释，大概懂了，灵石就是磨喝乐的电池，没电的话粘土人会进入待机状态，直到下一次充满“电”。
高长松：哎，但这可是会动的粘土小人唉，谁不喜欢呢？！
他还特意问了下炼器师：“磨喝乐能定制吗？”
“定制？”
高长松：“就是重画磨喝乐的脸……”
这名炼器师在这方面没什么坚持，他很随意的：“可以啊。”
一时间高长松脑海中闪过无数二次元二头身脸，哎，怎么办他真的好心动。
……
逛完街后他就迫不及待回去研究磨喝乐小人了，这些小人究竟能做什么工作呢？
按照炼器师的介绍，他这儿出产的磨喝乐可比相里门的强多了。说着说着，还露出了不屑的笑容道：“那群人，连个磨喝乐都做不好，还当什么炼器师。”
这道题高长松是学过的，东胜神洲以炼器为重的门派并不少，大多却是小打小闹，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只有两派，一是相里门，二是邓陵派。
他们跟民间活跃的鲁班门又不同了。战国时期，墨家三分，一为秦墨的相里氏，二则为楚墨的邓陵氏，第三是齐墨的相夫氏。
这三家的主张也各不相同，秦墨不用说，秦国人本来就务实，门下子弟重视科技研究，在当时他们认为秦国的制度是跟墨家思想最切合的，他们愿意帮助秦国进行统一战争。
齐墨比较悲催，他们当年的主张比较浪漫主义，“想”的成分大于“做”。齐墨信奉的是兼爱非攻那一套，反对发动战争，他们在各国间讲学，试图发扬学派，说服那些好战的君王，当然咯，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这肯定是不行的，要不然孔子也不可能周游列国却无君王真遵循他的主张了。
那么楚墨，也很有楚国人的气质，他们门派的游侠很多，他们以侠客的身份在各国间游走，帮助百姓，反对非正义战争，是很讲义气的墨门子弟。
现在的相里门与邓陵派就继承了老祖宗的气质，相里门的人比较沉默寡言，也不大会做生意，且炼器的模样都会很粗犷，用起来却很不错，他们很讲究实用性。
假设剑修将自己的老婆给了相里门人，等拿回来的时候，他的剑说不定就能喷火喷水，甚至加载阿姆斯特朗的回旋炮了，作为代价，剑一定会变重变沉变得不修边幅吧。
而邓陵派，他们就不同了，锻剑的时候讲究轻灵、优雅、锋利，其实，他们的创造力说不定是不如相里门人的，但起码保证他们做来的东西漂亮，用起来也不错。
这两派势同水火，门徒要是碰见了，少不得要打一场，平时炼器也经常拉踩，据说只要是看见了相里门人开的店，对面店铺的主人定然是邓陵门人。
巴侠还提醒了一下高长松：“一般剑修，都是不敢在他们两家间反复横跳的。”毕竟他们势同水火，老婆还是要交给信赖的朋友。
高长松谨慎问道：“交给邓陵的人比较多吧。”
巴侠点头肯定道：“但也不是没有给相里门的，听说他们造重剑有一手。”他补充道，“而且剑修中性格古怪的也不是没有……”
哎，这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其实，在普通人中，还是相里门比较有市场，时常有人抨击邓陵，说他们炼器华而不实，相里的话，会造不少民生类的法器。
这两年他们都沉迷造机器人，但争斗仍未停止。
*
磨喝乐小人得到了灵宝派人的一致喜爱，巴侠“喂喂，他们很耗灵石啊”的吐槽声淹没在众人的惊呼中，没有人不会觉得活灵活现的粘土小人不可爱吧？
但是，要让这些粘土小人做什么呢？
高长松回忆起邓陵楚生的说法：“大部分的活他们都能做，但记住别为难磨喝乐，粘土身体略有些脆。”
这个脆是跟寻常人族对比的。
经过高长松的深思熟虑，他对磨喝乐们下了第一个指令：“去帮驩头梳毛。”他怕熊猫翻身坐扁磨喝乐，也担心乌云控制不住猫咪的本能，一爪子拍散他们，仔细一想还是好大鹅驩头那更安全。
驩头对磨喝乐也是很好奇的，一直伸着不存在的脖子望这群小人，等小粘土人们拿着迷你小刷子一个接一个在驩头身上艰难攀登时，这好大鹅紧张得呆住了，像一尊企鹅雕像。
高长松忍笑，看小粘土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拽着他的绒毛攀登，最后有两名小人登顶驩头脑门，开始拿刷子刷刷刷刷刷。
驩头更紧张了，一动不动的，生怕自己扭脖子，那小人就会失足摔下来！
好在高空作业没多久，他就颤巍巍地躺下来了，一是刷毛刷得太舒服，他就要摊成一滩鹅饼了，还有这样方便小粘土人工作，就不用高空作业了。
通过这一番尝试，高长松意识到这群小人完成工作的能力是很强的，只可惜他们长得都太小了，没办法做重体力活。
他以资本家的眼神看粘土人。
‘或许，他能在精细工作中引入磨喝乐……’
这样想着，却看见工作的小人们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然后他们都睡着了！
高长松表情裂了：不是吧，耗电也太太太太太快了吧？！

第102章
不信邪的高长松给磨喝乐充电。
他一共买了十个磨喝乐，因此高长松拿出了十块灵石。十块灵石是什么意思呢，以往，三块灵石就够一户人家活过一个月了，这十块灵石是一名长工三个月的工钱。
对普通人家来说，这是一笔很不小的数目。
磨喝乐充电很简单，只要把粘土小人放在灵石上就行了，高长松感觉着就像是充电宝。
磨喝乐们很人性化地伸懒腰，那灵石肉眼可见黯淡下来，高长松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并让磨喝乐先做一套广播体操。
由他亲自带领。
做完这套广播体操后，高长松开始指挥他们帮忙做饭，其实也就是切切菜之类的工作，中途勉强让磨喝乐给熊猫喂了奶，当然是在高长松的监督下，他发现磨喝乐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并不会被翻身的熊猫幼崽压倒。
夜晚来临时，磨喝乐陪着小道童玩耍，他们载歌载舞，好像在演出戏剧，这让高长松又起了做三头身二次元玩偶，让他们演舞台剧的心思。
然后……
高长松看着东倒西歪的磨喝乐，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了！又没了！
一块灵石只能支撑一天吗？！
巴侠看着狂乱的高长松表示：“所以我说他们很耗灵石的。”
寻常人家根本养不起啊！
……
或许是磨喝乐太吸引人了，高长松还是很希望他们能长时间活动的，但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的他并不想耗那么多灵石，不死心的他决定再去邓陵人楚生那儿去问。
巴侠不忍看他如此疯魔，便说：“何必如此，这不过是七夕前的小玩意儿罢了，不值得你如此费心思，他们也干不了活啊。”
他并不是很理解高长松的执念。
高长松并不打算解释，然而，还没等他找到邓陵人，就被魃宥“绑架”走了。
也不是绑，是光明正大请他的，高长松都不知道是魃宥自带定位仪，还是他的耳目遍布大安城各个角落，高长松甚至不知他是从哪钻出来的。
高长松已经能屏蔽魃宥冲天的尸气了，可大安城中的百姓却不能，在他们眼中，这位大佬深居简出，是很难碰见人的，偶尔碰见了，难免战战兢兢。
哪怕是站在铺席后做买卖的娘子、郎君，都后退了好几步，自发隔离出“真空带”。
大安城的街道比朱雀大街窄，但也有三十米，魃宥身边的空隙还挺明显，高长松见不少人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自己，赶忙问：“前辈有何事？”
还能有何事，他既欠着魃宥的故事，也没去看新编的歌舞戏，好在这都不是无偿的买卖，高长松出场后能挣得大把的灵石。
他也有心靠此打出名气，便把磨喝乐的事情放上一放。魃宥带给高长松一则消息，他眉眼含笑道：“那倩女幽魂的故事，我等欲在七夕首演。”
高长松闻言震惊，这得上哪演？而魃宥的回答也干脆，他说：“左右不过搭做台子，聚一堆人看罢了，哪有什么难的。”
虽说大安城的娱乐业较为发达，但还没出现专营的娱乐场所——勾栏瓦肆，眼下常见的是找块地儿支棱伞便开始耍杂技，或者搭个草台班子。
高长松想想，这也不错，可咱从盈利的角度来说，那不就是慈善生意，他们这群兴趣使然的精怪、修士都没准备挣钱呢。
思及此，他难免不想起写在高中历史课本中的“瓦子”，当年学到宋代这一章，只说经济发达，城市化进程快，随处可见勾栏瓦子，想来这在宋史占半边天的娱乐场所，是很有出现必要的。
那瓦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他是一种宋代大兴的娱乐兼商业场所，取易聚易散之意，无论是说唱杂耍，还是舞刀弄剑，都能在瓦子中看到。
再说瓦子的模样，跟现在的演唱会场地有的一拼，中间是一座戏台，观众席则呈现扇形，绕戏台排列，确保观众无论坐在哪，都能看见台上的景致，若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可能犄角旮旯的地方太偏，看不见全貌。
那宋代是没有宵禁的，因此瓦子往往跟酒肆、茶坊一样通宵达旦地营业。
高长松觉着，通宵达旦营业在大安城还是有诱惑力的，这里虽然跟唐代学了宵禁制度，但执行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能自由散漫的精怪们就不大习惯听从政府的，更别说田鼠精之类的，人家的天性就是早晨睡，晚上爬起来活动，此时你还搞个宵禁，那他不就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窝在家里了吗？
考虑到以上几点，在不想着宵禁的晚上，大安城是有点热闹的，夜猫子的炼器师修士常在街上狂奔，跟中举的范进似的，一边跑还一边高呼“做出来了！我做出来了！”
而在白天拼死拼活打工或睡觉的猫头鹰与田鼠，则很有可能去喝上一杯，当然咯，由于他们的属性天然克制，要注意离得远些，要是真发生流血事件，反倒不美，因此猫头鹰去猫头鹰的酒肆，田鼠去田鼠的茶坊。
而且，最近各大茶坊都在聘请说书人，从中不难发现，大安城的百姓劳动任务都不繁重，是有余裕休息、并喝上一杯的。
那瓦子的出现，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想到这，高长松当然要跟魃宥谈谈自己拾起的古人牙慧，只听他说：“要不我们也来建一座瓦子吧。”
当下的人都没有听说过“瓦子”这两个字，魃宥的脸上都写满了迷惑，高长松给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魃宥不愧是拥有一条书街的人，对经营还是有点敏感度的，特别是高长松口中那“凭票进门”在他看来，真是切合时代的天大的好主意。
为什么说切合时代，当然是因为现在人兜里有钱，晚上也是夜猫子，比起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肯定更愿意听戏啊！
魃宥听高长松讲后，就开始碎碎念，他算了一笔账，假设说他私人建设这样一座瓦子，大概能凭门票卖多少钱，艺人的话这年头也不是很贵，尤其是杂耍之类的，长期请上门表演价格还会低……旁边再开些酒肆、茶馆，再辅以瓜果点心叫卖……
魃宥虎躯一震，能挣钱！肯定能挣钱，你看现在街上的人就知道了。
别的不说，以他对不少精怪族群的了解，有这样一栋建筑物，他们还能不天天泡在里头？要知道，不少精怪修行是很懒惰的，反正他们天生就有些本事，不需要像人族一样拼死拼活吸收月光。
当然咯，哪怕仙家能够平地起高楼，你说七夕就弄座瓦子出来是肯定不可能的，而且高长松只提供了构想，具体如何落实，那还要看魃宥的理解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种顺应时代发展的提议，赢得了魃宥的高度赞美。
高长松要不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暗道自己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恐怕也要被他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
这一轮歌舞戏的改编还是很成功的，改成一楔子四出后情节就对胃了，抑扬把握得极好，再说黄莺精这把嗓子，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得不行。
从观赏角度来说，有精怪参与的奇幻表演，还是比单纯靠人族智慧结晶来得更灵动的。
等把魃宥这一系列事儿都处理完后，高长松终于有空去升级他的磨喝乐了，他想来想去，还是先问了一下看似无所不知的魃宥。
魃宥听说他沉迷磨喝乐，不仅没有惊讶，还喟叹道：“我曾经也极爱那些磨喝乐，哎……”
高长松听了这声爱，觉着该有些故事，就问：“后来如何了？”
魃宥唏嘘道：“我这磨喝乐非从邓陵门人那买得，而是源于相里。”
高长松脑海中一丝光，他问：“那这有什么不同的。”不都是磨喝乐吗？
其实，相里门也是他昨日第一次听说，这多亏了邓陵人的科普。
魃宥道：“那磨喝乐也太有精力了。”他都要成叹气怪了，说着就生气道，“你说这磨喝乐不都是陶土的嘛？相里做的大小上都不像个小玩偶。”
“而且……”
他逼近高长松，用阴森的语气道：“你见过将自己胸口打开拿出袖珍剑的磨喝乐吗？”
高长松：？
什么，相里的磨喝乐如此硬核吗？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多年前看过的《火O忍者》，莫非就像里面能操纵百名傀儡的赤砂之蝎？
那还有点酷。
高长松也不先聊了，他只说了灵石耗电快，然后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磨喝乐一直工作不停歇？”
有那么一瞬间，魃宥看高长松的眼神有点怪，可能像是看自己的啄木鸟员工吧。
魃宥表示：“你最好先去找邓陵的人问问，如果不成了，我带你介绍相里的人再试。”他补充道，“你切莫说自己先去找了对头，切莫！切莫！”
高长松：“额，如果被知道的话……”
那一瞬间魃宥的眼神可以把他钉在原地。
他说：“哎，那你就只能好自为之了。”
被打也是自找的！

第103章
邓陵的学徒一年中有九个月都呆在邓陵门的洞府中琢磨奇诡的器物，剩下三个月则是出来卖些小玩意儿换钱。他们可不时兴后世“博物展览会”那一套，展示自个儿研制出来的炼器产品，这年头人都重视知识保护，是自己的那就是自己的，绝不外传。
当然咯，他们也会派人偷偷摸摸买对家的产品，买来后拆解，看他们是怎么做的，构思是更加精妙，还是远不如自己。
高长松找到楚生，他在的铺席那是邓陵门经营的，可邓陵只是借困窘的新弟子一片地，他们卖什么，还要自己准备货架，仔细看，楚生跟街上的货郎大差不差，他拖着一辆精美的货车，木质车轮有一米多高，往上看则是以榫卯结构镶嵌在一起的木头条，错落有致，木条上钉挂钩，挂了不少精美的小玩意，而会动的不会动的磨喝乐则在大车底，向四处张望着。
高长松来的时候，楚生并不意外，等他说道“耗电实在是太快了”，楚生表示：“都这样、都这样。”那他也是肯定不会赔灵石的。
高长松问：“有没有解决耗电的办法……”
楚生一脸很懂的表情道：“就是让他们一直能动，最好能自行运转对吧。”
高长松惊喜道：“对对对。”他其实想问楚生怎么知道了，转念一想，肯定是有人问过哈。
果真是那样，看来哪怕是在遥远的唐代，喜欢会动人偶的人也挺多，普通人家饶是喜欢也烧不起灵石，更是买不起定制的磨喝乐，但总是有人愿意花代价的。
楚生说：“这也不是很难，若在做的时候多雕些聚灵阵，那吸收的灵气少不得能让他们活动大半天，这没什么技术含量，却是精细活，而且普通的陶土也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期活动，得换成更好的材料才行。”
高长松听着就知价格不菲，可他转念又想，自己也不说多辛苦，但在唐代打拼这么久，挣得钱总够买点自己喜欢的吧？且他这些时日，本就有了意外收获……
他利落问道：“价值几何？”
楚生也不多卖关子，这样的小人偶，二十块灵石还是要的，十只就是两百块。
高长松虽咋舌，却也没有跳起来，喊“你怎么不抢钱”，你想，一块灵石才够一磨喝乐活动一天，那二十块能够支撑他们一直动下去，还真不贵。
就是两百块灵石……
高长松牙酸，那是真的多啊！
……最后他还是忍痛买了，但既然成为了甲方，高长松对磨喝乐的脸跟长相都有要求了，那必须做成自己喜欢的三头身玩偶啊！
成为甲方的高长松那就换了副嘴脸了，要求略多，就比如磨喝乐的脸，他实在不想看唐代仕女图了，那细细的眉眼，是真的不够可爱！
但奈何对方也不懂什么叫做二次元画风，高长松也没法给他画出来，二者鸡同鸭讲半天，最后高长松说：“写实点好了，人画得可爱些。”
楚生不理解：“按你说的那个头身比例，也做不成人的样子啊……”
最后决定他先做个样品，给高长松看了若无妨再继续，出于材料费考虑，样品还是用普通的河泥做。
……
发动完钞能力后，高长松也没直接回去，说老实话，他对相里出产的“伪.赤砂之蝎”有兴趣了。
因此，他拜托了魃宥前辈将那磨喝乐借自己一观。
魃宥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他说：“我那磨喝乐该是藏在库房内，可我库内东西太多，太杂，饶是我一时半会儿也扒拉不出来。”他说，“这样，我找那库房总管引你去可好？”
大安国的建筑无规制这一说，此处的人间帝皇确实无法用这些人间的条条框框来约束精怪，再加上大多群族建筑带有强烈的群种特色——你总不能让有翼族住地底吧？
魃宥的宅邸不用说，高长松愿意将其称之为园，看看《清明上河图》就知道，宋代的建筑有多复杂。
高长松抬头看那悬山顶屋脊上的花鸟鱼虫，只觉他的住所堪称艺术品。
给魃宥看库房的精怪是妖狐，德鲁伊之躯的优点是，他能够精准认出兽与花草的品种，异兽也是兽，包含在这范围内。有时他会想，自己这种能力就好像是低配版的火眼金睛。
这狐族跟涂山与青丘的都不同，前者化人形都有弱柳扶风之姿，后者容貌繁盛，颇有盛气凌人之感，而给魃宥打工的则是一条非常斯文的狐狸，看着就很像账房先生。
他自称是斗城的狐族，他们那儿的狐族都很擅长做经营。
高长松思考了一下，好家伙，斗城、白鹿城，那不都是温州的古名吗？
斗城狐名为白圭，他既然是大总管，肯定能统帅不少人，他拍拍手，狐子狐孙便迎了上来。魃宥的库房里宝藏与危险并存，高长松也不觊觎他的宝物，是肯定不会进去看的。
狐子狐孙簇拥着高长松去歇息，还给他上了“金银炙焦牡丹饼”做小食，配的冰品叫做“绿豆甘草冰雪凉水”，一点儿都不输现代的糕点冰饮。
等高长松吃饱喝足，白圭就推着相里产的磨喝乐出现了，高长松看见他的全貌，一口水就差点喷出来了。
这丑得也别致过头了！
首先，为什么相里门的磨喝乐卖不出去，那还是有理由的，它的体型略大，是占据市场的邓陵磨喝乐的三倍。
其次再看外观，那画他的人笔法也太粗犷了。
白圭可能知道高长松在想什么，他隐晦地表示：“邓陵门人好楚风，皆习丹青。”这里的楚指的是楚国，邓陵的老祖宗就是楚国人，在春秋战国中，楚国其实是最风雅的一国，没看见屈原就是他们国家的吗？
在建筑与家居内设上，他们也很有研究，“石器雕琢，觞酌刻镂”的漆器就盛于楚国。
说了这么一大通是为了表示，邓陵人的审美十分在线，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市场占有率比较高。
而相里门的呢……
白圭说：“相里门的磨喝乐，一次需要用两块灵石。”说着便掏出灵石充电。
充电完成后，磨喝乐发出了“咔咔咔”，高长松看得不由后退两边，不是，他们的磨喝乐真的是太鬼畜了。
白圭问：“您想让他做什么。”
高长松脑子一片空白，实在没有想法，这磨喝乐是真的难看啊！
白圭看他没头绪的样子，主动下命令，他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角瓜往空中一丢——
说时迟那时快，磨喝乐胸前的两块板刷得一下弹开，高长松只觉眼前划过刀光剑影，刀片上下翻飞，白圭捧着白玉盘翩然而至，那角瓜的薄片轻飘飘地落在盘子上。
真是出类拔萃的技巧，高长松都快要呱呱呱呱鼓掌了。
个鬼啊！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那磨喝乐，他还在“咔咔咔、咔咔咔”，一点都不灵动，白圭解释这是因为相里门的人认为磨喝乐动来动去比较费电，除了执行任务，他们都会待机。
最后结论是：“如果是做家务，他是一定胜过邓陵门的磨喝乐的。”白圭是这么说的。
高长松讪笑道：“确实如此。”可他买小粘土人，那也不仅仅是为了做家务啊，而且他认为，或许相里门直接推出自动切菜机都会比磨喝乐好。
等等，现在的人们还没有发展到解放双手的那一步呢，自动切菜机还是算了。
但他想来想去，总觉着相里门人在实用创作上独树一帜，自己应该去看看，若有合适的就能带回乌斯藏，他平日里太忙了，有人帮自己切菜和面是极好的。
白圭是知道相里门人在哪儿出没的，他直接给了高长松一张条子，让他往哪儿去，地方只跟邓陵人隔一条街，但他们多是晚上营业。
高长松道：“这又是为何？”
寻常人不都是早市出来逛街吗？
“还不是为了错峰而购。”白圭具体解释，邓陵跟相里势同水火，大多修士都只认一家，但难免有货比三家的情状，而且两家所做之物又不大相同，也不能直接杜绝人买吧。
为了安抚两派人的心情，不让他们知道谁当了墙头草，才会错峰而卖。
其实是墙头草太多了，修士们联袂上书要求的，好在炼器师本来就比较宅，也不想营业一整天就答应了。
高长松想了一下，今晚大抵是不行了，不若七夕当晚去看看吧。
……
熊猫幼崽小时候一天一个样，也没养几天，他身上黑白相间的毛毛又更茂密了一些，远看着除了头还有些粉红，其余已经是熊猫的模样了。
高长松还是比较担心熊猫幼崽的，干脆留了一队小粘土人看管他。
熊猫幼崽也就几月龄，却已经爬得十分利索了，他在庭院里东摇摇、西晃晃，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分太多心思给食铁兽。
这时，他眼光忽然扫过依靠着墙小憩的驩头，练完一日课业的驩头累了，靠着墙呼呼大睡。
熊猫幼崽脑袋上的小灯泡亮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爬到驩头身边，然后顺着他的身体，爬爬爬爬爬爬爬，不多时便将他当作了踮脚的工具熊，一个劲地在墙上攀岩。
驩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偶尔乌云也会踩着他的脑袋飞奔他，竟没什么感觉，东倒西歪接着睡。
粘土小人倒是有些害怕了，他们中俩只比较机灵，钻入了熊猫幼崽的毛毛中，此时就怕被甩下去，其余的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终于，熊猫幼崽成功登上了墙壁，他看着外面的世界，兴奋地嘤了一声，又寻着落脚处，笨手笨脚向下爬。
熊猫！熊猫越狱了！

第104章
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在街上慢吞吞爬行的熊猫幼崽。
当然咯，这可是东胜神洲，遍地是化作原型的狸奴与别的走兽，熊猫不过是爬行罢了，并不是很显眼。
然而，食铁兽除非在秘境之中，别处是见不着的，高长松养的这头毛还未长全，却已有食铁兽的样貌，这城中往秘境里一探究竟的人不占少数，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滚滚。
一盯着看，霍，这可不得了，还是只幼崽呢？！
街上很快三三两两聚满了人，都盯着熊猫看。
“这……可是食铁兽？”
“未曾听闻有人将其带出秘境。”
“哎呀，他可是只宝宝！”
熊猫实在是太小了，还听不懂人的话，他在高长松那受尽宠爱，是只一点儿不腼腆的人来疯，原先只在街上左顾右盼就够让他欣喜的了，被人簇拥在中间，那还不得兴奋地“嘤嘤”直叫？
而揪着他短毛毛的小粘土人就不成了，他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想该怎么办呢！
唐代人还是很淳朴的，看不得幼崽丢了乱爬，在见无人来认领后，茶坊的东家率先将他抱起来，那是名心宽体胖的娘子，随即赶紧拆人去找监市。
监市是种官职，《旧唐书》里是这么说的：“监市践于衙，理市治序。”
“践于衙”的意思是属于衙门管。理市治序，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工作内容是非常多的，除了整理市集秩序，工商、税务、治安等等他们都是要管的。
像现在，熊猫宝宝已经跑到了市集附近，那就要由监市负责给他找到家。
那究竟什么人做监市呢？根据《唐世纪》记载，监市是根据当地官员意愿或政治时局从民间挑选出人员组建的，也就是说，他们是政府的临时工，待遇上接近衙役。
考虑到食铁兽的外形更接近熊，来抱他的是一名铁汉柔情的棕熊监市，他大手一捏，从熊猫的脖颈处捏出两名磨喝乐。
棕熊监市的嗓门还是比较大的，他看着磨喝了低声炮道：“用磨喝乐照顾这小东西，怕不是邓陵人养的？”就算不是，靠着会动的磨喝乐也能找到买主，他观其颜色亮丽，怕是近几日刚做出的，还是挺具有查案智慧的棕熊精决定去市集上走一番。
……
查案是不方便带着熊猫幼崽跑的。
棕熊精思来想去将他先抱回了大安的街道司。
街道司就是这些城管，也就是“监市”们休整的衙门之所在，这里常年有近500名员工，为大安城的市容市貌而奋斗。
棕熊精本想在这儿找一名同僚帮他看孩子，可近日正逢七夕佳节，街道司的人手很是不足，一是要上街维持公共交通秩序、调解买卖矛盾，还有年轻男女监市也要享受这番节庆，他们也不敢贸然扣人，想找个有空的同僚是有些难度的。
好在棕熊精捕捉到一抹扎眼的白色，他松口气道：“长林，可否有空闲？”
长林这个名字，是很仙气飘飘的，而名字的主人很像古龙笔下叶孤城的青年版，你看他人，是很年轻、很英俊的，而他身上挂着的那柄剑，剑锋三尺三，因是由天外陨铁打造，比起那些藏锋的要亮不少，远看都觉得它泛着股寒气。
长林很贵气，听说他的发冠由顶檀木所制，价值千万。
那么，为什么这名画风独树一帜的剑修也会出现在街道司呢？明明他看上去不那么贫穷。
这个问题是比较简单的，因为长林头上的顶檀木发冠是他从家中带来的，那是他的纪念，而他本人的贵气也是从小培养的，但在进入凌霄派后，他的所有家资都换成了海外玄铁，为了磨剑，他真的是散尽家财。
所以，决定成为剑修的他一天之间就穷了。
像他这样的人凌霄派中还有很多很多，其实，也不是没有门派学着剑却过着声色犬马的好日子，可凌霄派人认为这群人都不能算是完全的剑修，他们心中很有杂念，心不诚！
你知道一把好的，说不定能生出剑灵的，能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剑有多贵吗？！
有喝小酒的钱就去锻剑啊混蛋！
总之，因为钱花完了，长林就不得不在练剑之余打零工了，恰好街道司特招剑修，他可是过五关斩六件好不容易才获得这一职位的。
听说市场上的剑修过多，岗位供不应求，他们现在竞争上岗都是十比一。
尤其这份工作很是对口。
谈到长林在街道司的工作，就不得不来说一下他们的职能了，首先，大字眼是“治理街市”，调解民商矛盾是监市的工作，那属于民事调解，而他们还有些高屋建瓴的，大方向的纠正。
跟四四方方做坊市制的长安不同，大安的街道都歪七扭八，准确说来，做城市规划时是方正的，却架不住做生意、搭违章建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于是街道变得越来越拥挤，新开辟的路总是歪歪扭扭，人一多了就会挤得水泄不通，待到节假日会出现全城性的大堵车。
那偶尔对街道进行修剪，就成了必须事项了，还有哪柄尺子会比剑修一剑下去辟出的沟壑更笔直呢？
长林一个人，等于一支拆迁小分队。
大多时候，他都没什么活，这时就会在闹市中打坐修炼，感悟剑意，争取借此触碰到“入世”的表皮。
棕熊精也不管长林正在静静地打坐，浑身萦绕着高逼格的寂寥之气，他将滚滚往人怀里一塞，大嗓门道：“今日事杂，我观也就你有空，行个方便，帮我照顾这幼崽一柱香的时间，我去寻他耶娘。”
说完后不给长林机会，黑旋风似的冲了出去。
长林：“。”
他以犀利的眼神打量同他对视的熊猫。
熊猫：？
他还呆萌地歪了一下头。
正是这歪头，让长林下定了决心。
他郑重地将熊猫放在地方，然后……
“嘘、嘘嘘——”吹起了断断续续的不成曲调的口哨。
食铁兽“嗯嗯”出来的铁与海外陨铁肖似，只要他能嗯出来的话……
长林：我的薪酬应该是够买上一块的！
……
高长松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从魃宥家出来，走在繁华的街上准备找脚店吃顿午食。
这儿的店种类比较多，茶肆且不用说，大的酒楼往往叫“正店”，孔明灯似的牌匾高升在半空中，旁还挂着红栀子灯，一众酒楼里就属“正店”这二字最气派。
这是当然的，正店也不是人人都能开得的，这是政府经营授权，可以酿酒卖酒的场所，且只有规模够大、生意够好的才能称自己是正店。小一点的铺子，那就叫脚店。
高长松的孤独等级比较低，他一个人在外晃荡，哪能在大酒楼点一桌子菜啊，还是小脚店比较适合他。
除了正店与脚店外，这里还有种更受欢迎的店铺，叫做“拍户”，其实拍户的规模跟脚店是差不多的，但这里除了茶酒外还有娼妓陪，高长松是会避开这种店的。
脚店不养店小二，只有铛头，他又要在后厨忙活，又要在前面招呼客人，忙死了。高长松因先前在魃宥那吃过茶点，只点了一道鱼茸粟米羹，一边慢悠悠喝羹汤，一边整理他这段时间的收获。
紫真宫探秘虽危险，却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收获，尤其那本《白骨精修炼手册》拍出了让他满意的价格，这才让高长松能够豪掷二百块灵石买磨喝乐，他现在有的是钱。
人参娃娃跟食铁兽且不用说了，他直接给绑定了一奶妈。
修炼方面，高长松稍微有了一点点的眉目，但他这段时间在市场上转悠许久，也没找到合适的修炼功法，只能从长计议。
不同于他，几个姊妹的方向倒是很明确……
咳咳咳，话题拉回来，考虑到东胜神洲较大唐更加开放的贸易，以及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抱上了魃宥的大腿，高长松认为，自己在努力成为大唐商人的同时，也是可以往大安销售一下商品的。
不过在这，他的那些染布啊、豆腐啊就不够看了，这里的妖怪太多了，他们都敢穿，哪怕染色染不出来，还有稀奇古怪颜色的羽毛呢，哪个不比灰蒙蒙的布好看？至于“吃”，那点豆制品是绝对打动不了这儿的人的，而且还要考虑运输成本。
高长松想，本地人不曾见识过的、他们感兴趣的、又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就是酒吗？！
感谢科技树，这里卖的也是黄酒，白酒的影子都没出来。
哎，其实蒸馏酒往哪里卖都能赚，只是卖到东土大唐挣的是金子，卖到东胜神洲挣的是灵石，高长松准备双管齐下，一个都不想丢。
这样，能够穿梭于两地的交通工具就迫在眉睫了，咱不说如何在不触礁、不招惹海上鲛人的前提下横渡外海，如果自己不买搜飞梭，他总不能一直跟陈子航师叔借飞梭来行商吧？
高长松想好了，在回去之前，他要买的根本不是土特产，或者说那是顺带的，他最要拿下的，就是飞梭。
这两天，他都在打听这事儿。
好在梨园三教九流何种人都有，他又是最近受推崇的明星，高长松很快被告知，大多数人的飞梭是定制的，它们坚固地可以跨越暗流涌动的北海，达到蛮荒之地的北俱芦洲。
高长松没有时间去定制，他也没有金钱。
他赚的钱只够买一艘颤巍巍，不知何时会散架的二手飞梭，跟没刻几个阵法，只能保证在天上飞的出场货。
狐狸精给了他建议，让他去二手市场淘淘货，因为出场配置的飞梭一定不够他冲出内海，二手的虽问题颇多，但也是有概率找到保存完好的。
但除非是经常飙飞梭的，外人都不清楚这水有多深，集思广益之下，梨园的小伙伴们给了高长松一个建议，古有伯乐擅相马，东胜神洲也有人善相飞梭，只是这人脾气比较怪，除非是没钱了才愿意做一笔买卖，剩下的时间不是蹴鞠，就是打马吊。
高长松下午就准备去看看这位神奇的相士，他抱着一丝丝希望，说不定呢！
谁知，高长松的脑海中忽然响起“叮”的一声的机械音，闲来无事的高长松打开任务列表。
任务：熊猫的初体验（系列任务12）
这是个系列任务，高长松之前观测过“熊猫的初翻身”“熊猫的初喂养”等等，他将其视为休闲任务，只要熊猫成长，奖励就会源源不断。
哎，偶尔还是有这种送分任务的，不过还得能绑架到熊猫才行啊！
他本以为这回任务跟先前一样，谁知一句话简介出了问题。
简介：只有盆盆奶才能钩住乐不思蜀的熊猫宝宝，商城已上新货品“盆盆奶”，请带着你的小钢盆，将熊猫宝宝诱惑回家吧！
高长松：？？？
我的熊猫离家出走了吗？

第105章
盆盆奶，又称忘崽牛奶，内含婴幼儿奶粉、黑熊奶、熊猫奶等多种成分，没有熊猫能抵御盆盆奶的诱惑。
高长松找食铁兽是很容易的，熊猫幼崽早已被收录友人帐，跟着活点地图一路找到街道司。他不由咋舌，心头更是一紧，想自己这不是来领走失儿童了？
这衙门也不是想进就能进得的，戴幞头的衙役门神一般矗立在正门口，拦着高长松盘问“尔是何人”，好说歹说才放长林出来认人，可长林被被委托照顾食铁兽幼崽，又不曾认得其主为谁，他观高长松修为浅薄，觉着他实在不像能降伏食铁兽的，差点就把他当作坑蒙拐骗的关进大牢了。
好在在外游玩一圈的食铁兽认高长松，想到就是这人哺乳他的，很给面子做出了“抱抱”的动作，之后又是把棕熊精找来，又是喊街坊邻里作证才作罢。
等熊猫真喝上盆盆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棕熊精得到通知将磨喝乐还给高长松，还说他看幼崽不仔细，再给跑了怎么办，高长松又是赔不是，那确实是他看护不利导致滚滚越狱的。
却不曾想过等人都走了长林却还留着，高长松对剑修还是很有好感的，知他们看上去高冷，实际却略沙雕。
于是他问长林：“这位道友有何事？”在这片土地上，遇事不决称道友最方便。
长林支支吾吾了半天，其实也没支支吾吾，他只是不错眼地盯着高长松看，跟剑修打多了交道，知道这是他们在“踟蹰”“犹豫”，高长松也耐心等着，老半天后才听说滚滚在街道司解手了一回。
说着长林揭开小帕，铜豌豆大小的小钢粒现在高长松面前。
高长松觉着食铁兽的肠子可不一般，那定然是坚韧无比，否则怎会出铁呢？
长林这做派高长松还能不知何？肯定是想要买这洋屎疙瘩，熊猫幼崽都是直肠子，吃了拉、拉了睡，这些时日攒下了不少小粒子，高长松还记得拍卖时这玩意儿值钱，全给攒下来了。
他想，这还真是全身都是宝，养上一头成年的、能吃的食铁兽，那得创收多少啊。
念及长林照顾熊猫，高长松就凑在一起折价卖了，反正也没有多少，长林走时高高兴兴的，这数量固然不多，可他先前拍卖都抢不到食铁兽产的钢铁，总归聊胜于无。
养精蓄锐一番，下午，高长松出发去找相士。
……
相士姓牛，具体叫什么却没得人清楚，至于他的跟脚也说不上来，有人说是精怪，也有人说是人族，甚至有传他是老祖宗的。
此人身上谜团颇多，众人只知他相飞梭极准，又喜好游乐。
有小精怪说：“除却飞梭，听闻他看法器也是极准的，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高长松听后心说，这人指不定是什么深藏不漏的炼器大师哩，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扫地僧。
那如何讨好此人，高长松其实是没有头绪的，当然了，他也不是什么非要此人不可的霸道总裁，只想着去套一下近乎，试一试，说不定就能有穿越者光环笼罩一下，他就帮自己选飞梭了？
虽然他家目前的大光环都应在他天才的妹妹头上了，有时高长松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了女频什么《家有三岁天才妹》《我的妹妹是神童怎么办》之类的小说中。
高长松：所以我是炮灰吧？
想认识这位大师，最好是要有人引荐一下的，奈何高长松并没有找到什么非常合适的引荐人，于是他只能找个小伙伴陪自己一块去园囿了。
园囿这个词，在更古早时指的是皇家花园，但宋代市民阶层兴起，公共园囿就变多了，那市民在园囿中做什么呢？像三月三之类的节日自然是踏青玩闹，平日里的话虽然也去园囿玩，但活动具有单一性。
高长松几次路过园囿，都看见男女老少汇聚于此蹴鞠，当然咯，也有小部分人角力、放风筝、踢键子之类的，只是比起蹴鞠，其他都算小众运动。
这时蹴鞠的球已经进化为充气皮球了，弹力十足，高长松记忆中有自己独自一人盘球的，有跟学社伙伴一同玩闹的，比较可惜的是，在一众同侪中，他的技术实在算不上太好。高长松只能曲线救国，找一个蹴鞠技艺更好的小伙伴陪同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找八杆子打不到一边，只是泛泛之交的一般朋友，挑来挑去，高长松找到了其实每天都没什么事干的钟离珺。
*
钟离珺本就是独身一人来东胜神洲的，这些时日因驩头之故常往高长松这里跑，倘若他不跑了，也不知人去哪里。这就让高长松产生了一丝丝的错觉，感觉他就是来观光的，没干什么正经事。
先前问钟离珺准备什么时候回长安，他掐指一算说自己的假也不是很多，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也要去上工的。
高长松这才想起来，人家说是修仙之人，实际上也挂了朝廷的官职，是要为了天子服务的，他不由问起钟离珺工作事多事少，又听闻朝廷官员若非称病也是没有年假可言的。
他一五一十解说了，说自己这是有事寻他，无事便跑，长安城内的修士满地跑，少了他一个也有别人，可他到底是吃了点皇粮，又因官职之事行了些方便，所以还是要为唐王多工作的。
一年旷工半年是万万不行的。
高长松听后是真的羡慕的不行，这不就是有编制的自由职业者吗？上班十天，休息一个月，怎么会有人不爱这种职业呢？
话题扯回来，说到谁擅长蹴鞠，高长松是肯定不知道的，他遇事不决还是先问师兄弟，谁知道他们却说：“若说踢得最好，肯定是唐王身边的，会鞠太极殿时他们总拔得头筹，听闻只要是禁中之人，都极善蹴鞠。”
太极殿不用说，是现在长安城中唯一官方宫殿，这还是从隋代继承下来的。哎，谁叫武德年间，唐王下令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民间百姓过得还可以，他却没有钱兴建宫殿，此时建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就只能沿用上个朝代的旧宫殿了。
不能大兴土木，偶尔搞点不花钱的娱乐活动那还是可以的，“御前足球赛”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那在大安的，曾为唐王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中，高长松唯一熟的就是钟离珺了，他知道钟离珺住哪儿，去咚咚咚、咚咚咚地敲门，今儿运气不错，人在，就跟钟离珺说了一下自己想要看飞梭，需要吸引牛相士注意力的事，钟离珺立马就答应了，真是好兄弟！
据其自述，他蹴鞠技术还可以，高长松让他盘会儿球看了个囫囵，只能说他技术高，比自己高多了，但由于不知这里人的平均水平，到底有多高还说不出，只道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
随后便向园囿出征了。
……
等到园囿的时候已经到未时三刻了，那就要快四五点了，平日里这世间快至饭点，理当人烟稀少，可因正值盛夏，此时日头不如正午的高，那些下工的、下朝的、成日里在街上厮混的都到园囿来乐上一乐。
高长松拉钟离珺到的时候，场上正热闹，这园圃内的活动谈不上百花齐放，人虽多，大半都是在这蹴鞠的。
眼下蹴鞠跟未来的足球并不相同，一是其赛制不同，比较有观赏性，踢法分“白打”与“筑球”。白打就是用头、肘、肩等身上各部位踢球、点球，外人看了那就是在炫技。
这时白打甚至是重于竞技的，肉眼可见的，白打那围着更多人。
至于筑球，自然就是踢球比赛了，这时候球框是只有一个的，园圃中间立着一网，高三丈，宽一丈，这时候踢球比赛就是看两支队谁往这框里踢得更多，整体说来还是很攻防一体的，也难怪有用蹴鞠训练军队的说法了。
高长松伸着脖子在人群里看了半天，终于将牛相士跟梨园人送的抽象派艺术画对上号，他们都说牛相士这个人长得特别憨厚，你一看就知道他，跟老黄牛似的。
这位老黄牛是很博爱的，左看看、又逛逛，竟然白打筑球一个都没放过，高长松只隐晦打量他，不敢多看，就怕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
本想着要跟他套近乎，人真凑一块儿了，却不知道怎么套近乎，哎，人与人之间的交际也是技术活。高长松苦恼着，又往场上看去，这一看，咦，此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
孔吉本只在漫不经心地玩球。
姓孔的名人可太多了，在人间界，最有名的怕是孔夫子，换成妖界，那必定是孔宣。
有翅膀的族群里，孔雀可是个大宗，不仅有号称是凤凰之子的孔雀，那还有传说中把佛祖都一口吞了的孔雀大明王，虽说没有真成功把佛祖给消化了，不仅被破肚而出，还给取了个法号膈应。
不管怎么说，孔雀在妖族里还是很有排面的，谁都知道孔雀一族的人美，其中雄性更美，这孔吉在雄性孔雀中都是容貌姣好的，他又跟孔宣一家的血缘近，在东胜神洲，大多数人看见他是要给面子的。
也有不给面子的，那都是孔雀一族的死敌。
跟人族不同，妖族繁衍起来子嗣是比较艰难的，否则以他们天生的神通，早就盖过人族称王称霸了。
子嗣都艰难了，那催生不就是肯定的嘛？只要到了年龄，那必定是要催婚的，而且妖族的风俗比较混乱，一只妖可以有十个八个伴侣。这不是说他们开后宫，而是婚配自由，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是有女尊女儿国的。
孔吉也没有逃过催生，只可惜孔雀一族的不仅心高气傲还叛逆，他跟他的其他族兄弟一样，都很看不上老一辈的观念，而那些白花花的、我见犹怜的孔雀妹妹，实际也不是很看得上臭屁的族兄弟们。
在这样两看相厌的大前提下，他们的新生儿就更少了，这导致族老脸拉得老长，看见他们就不爽。
孔吉心说：冷脸就冷脸，又怎么地了？照旧我行我素。
都说孔雀开屏意为求偶，要不然就是要打架，他反正是没有对异性求偶的，寥寥几次哪都是对同性，不是说他们有什么不可言说之事，是因为打架了要开屏了助威。
此外还有几次，那都是在静水边或者铜面镜前开屏，都是为了端详自己的尾羽长得好不好。
孔雀一族，多少是有些自恋的。
那回在高长松面前开屏，别说是其他人，连孔吉自己都被吓到了，他表示那绝对是无心之举，他都不知自己是为何那么做的。如果他是猫，事后必定全身上下的毛都立起来，就差应激了。
当时他对高长松的冷脸，根本就是不知说什么，再加上看他开屏的人也不少，孔吉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至于后来，他躲在族里，好好纠结了一番才确定了当时的想法，终于排除了是想要跟高长松打一架的可能，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窈窕淑男，君子好逑”。
说实话，孔吉在得出这结论时都要惊呆了，他想这怎么可能呢，但是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结论。
他还是不大愿意承认自己忽就喜欢上一名人族男子的，而且就他看来，那人的长相也不算是特别出挑，只是泛泛罢了。
这也是在全民修仙的本洲才有这情况，妖族除非是低等的，大凡是能化作人形、跟脚不错的，都幻化得俊逸非凡，至于人族，只要到了洗经伐髓那一步，别的不说，也有点“玉骨天成”的味道了。像剑修别的不说，气质都很能糊弄人。
纠结着纠结着，孔吉的脑子就有点宕机了，最后他决定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该干嘛干嘛。
他平时是比较喜欢蹴鞠的，这时候又急需找点别的事来转换一下头脑，这几天总是往园囿跑，借球消愁。
他想着心思，球更是踢得天花乱中，一群人围着他叫好，活似他是来卖球艺的。
然而，孔吉却没想到，他又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他……
高长松战术后仰：他是要揍我吗？
是的，高长松也记得那对自己开屏的孔雀，本来，他还以为开屏是求偶之意，大叹德鲁伊之躯的效用，谁知回头一查，发现孔雀要打架了也会开屏，这时高长松老脸就红了，他想自己未免太自恋了，哪怕有了加成他也不是人见人爱啊！
特别是在经历了裤子掉事件后，他更确定了，大部分的精怪都是直觉系生物，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那孔雀盯着自己看，都要成斗鸡眼了，哪能是发展出点情感方面的问题啊，一看就是见自己不爽，要揍他。
反思过后，高长松肯定要避开孔雀走啊，好在之后再也没有遇见孔吉，他才松了口气。
高长松没想到的是，哪怕在古代，那都是有傲娇的。

第106章
孔吉以球法孔雀开屏，不仅吸引了高长松并一大堆围观群众，也吸引了钟离珺的视线。钟离珺深知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在这尽情展现一番技艺，把蹴鞠玩得令人眼花缭乱，引起牛相识的注意。
至于引起注意后要做什么，那就是高长松要思索的了。
钟离珺本来就着窄袖薄衫，这副打扮，很利于蹴鞠，只见他球一抛，开耍！
他本身人生得高挑，又宽肩蜂腰，俊逸非凡，在人均俊男美女的大安中卖相都算好的，更兼之蹴鞠确实玩得不赖，他操弄那颗小球，就像是在操纵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且别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甚至有猴精儿似的人直接爬树上看的，比起跟别的人挤人，这不是方便多了？
孔吉本就盯着高长松看，自然不会遗漏钟离珺，见他是高长松带来的，难免生出比较的心思，那球也玩得更花了。
园圃也成为了两人的炫技之地，高长松本来离钟离珺离得近，这下也给人挤来挤去的，他可还记着这回来是要跟牛相士套近乎呢，想着哪怕是尴尬也得上去攀谈一二句，腆着脸往前凑，谁知凑近后，他的大德鲁伊雷达又想了。
先前刚说过，他着德鲁伊的雷达就像是低配版的火眼金睛，大凡是兽、花啊草啊出身的精怪，都能感觉着，而这位牛相士也似的，高长松感知了一下咋舌道：还真是牛啊……
*
再说孔吉，孔雀一族本就好斗，他使劲浑身解数跟钟离珺单方面“比”了，却没比出个高下来，说到底“白打”技术还是很有主观性的。他一是有点少男心思，想要给高长松留下点从不错的印象，上次那瞪眼半天拂袖而去也太逊了，二则是想着得跟钟离珺比个高低出来。
他这只鸟，斗争心是很强的。
于是便主动停球，跟那里还在练的钟离珺喊话道：“筑球，可来一场？”
这就是约战了。
钟离珺这个人是比较被动的，他在禁中就是，自己一个人除了修炼跟吃饭没什么别的做，就连蹴鞠也是看着别人玩就一起跟着练了，可他天赋好，练了就能中，其他人看他踢得好跟他约战，他也不怎么拒绝，此时孔吉在他心中，就像是禁中的甲士、修士，想跟他练练，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就说好。
这下群众反映更加热烈，摩拳擦掌，就像是自个儿要上场踢似的，牛相士也看得激动，直捻自己的胡子，一顺一顺的。
这时，他听见旁人议论这俩，说要赌他们谁好，谁能赢。
是的，他俩直接踢了个1v1，其实在场还是有些其他蹴鞠的人的，能拉个队伍，可一是这群人都不大熟，如果是一对一，那只要比拼技巧，如果人多了，不就是团体战了吗？那还是要看合作能力的，孔吉比较“独”，钟离珺又随意，就踢不起来了。
牛相士竖耳朵听着，只听有人先说：“合该是孔吉，他虽不常出来踢，可在场谁都知他脚上功夫好，我刚才看那白打，连尾羽都能用上，赏心悦目，花样也多，唐国来的后生是熟练些，可花式少，看他也就看个新鲜。”
他们都能看出钟离珺是唐国人，原因无他，衣服就不同耳。
高长松却辩道：”我看未必，大安城中蹴鞠跟唐国还是不大相同的，唐国重竞技，轻白打，听闻禁中与军队时常组织蹴鞠赛，在御前演练，你看他动作简单，那是化繁为简，筑球比赛看个射门，花架子多了反倒是复杂。”
牛相士暗暗点头，想这后生说得对。
生活在大安的人，很多都是没有去过唐的，只知道海对岸有这人族主导的大国，听见有人熟知唐风风俗，对那的蹴鞠赛侃侃而谈，也不免多问上两句。
这高长松熟啊！他虽是乌斯藏人，但说起唐的政治经济文化头头是道，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个唐国通，而且蹴鞠是他特意准备过的。
“唐国的蹴鞠竞技赛跟大安不同，分单球门与双球门。”眼下的比赛就是单球门比赛，大安也不知出于何种缘故，把双球门的赛制给取消了。其实要高长松说，他是更喜欢双球门的，那跟后世的足球赛特别像。
而且唐代还有女子蹴鞠，武则天在的时候就组了一支皇家女子蹴鞠队，跟吐蕃以及大内禁中的男子蹴鞠足球队同台竞技。
仔细想想，这是不是古代版本的世界杯？
他说的时候还穿插点评一下场上的局势，就跟高长松说得一样，钟离珺是打竞技赛的，脚下盘球功夫特别好，假动作做得人一愣一愣的，而且他踢球比较直白，就是冲着球门去的。
孔吉呢，因为这儿的风俗更加重视表演，虽然漂亮，但踢得有点花哨，无谓的动作也有一点多，钟离珺不跟他客气，夺走球就一脚飞踹，轰隆隆就打进网里。
群众中爆发出猛的一声“好！”口哨声、鼓掌声，什么都有。
被率先打入一球，孔吉其实就落败了，但跟钟离珺踢了一会儿，这傲娇的孔雀也踢出了血性，当时就战意浓厚跟钟离珺说：“再来！”
哎，又暂时忘记让他心头一动的高长松了。
这两人有来有往踢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各家炊烟起，有小郎君小娘子受到父母之委托开始喊人回家吃饭才作罢。
孔吉这时单方面对钟离珺有些惺惺相惜了，他这只孔雀眼睛长在翎羽上，是很难看上什么人的，尤其实在自己族里，要不然也不会爱在心头难开口了，此时他咳嗽一声，问钟离珺：“我知有家店不错。”
其实还有一句“可要一同小酌一杯”，只可惜被他吞进肚子里了。
如果是说庞的，钟离珺不一定会理会，说起不错的店，效果甚佳，他驻足扭头认真道：“你且说说什么店，我看是否去过。”
孔吉傲气地表示：“这乃是我翼族常去的私房店，寻常人不一定听说过。”
说叫季家菜云云。
钟离珺一听，果然是自己不曾去过的，可因孔吉看着像吃遍天下名菜的大家公子，像是个舌头叼的，而且自己对翼族的菜色颇有兴趣，便答应了，又说：“你且稍等，我去招呼个朋友。”
这时孔吉才忽然想起高长松，他心中略有些紧张，又有些小欣喜，便难得没用下巴磕看人，只等钟离珺招呼。
*
那里高长松使劲浑身解数，将牛相士说高兴了，此外还有先前跟他一唱一和点评场上局势的一位大叔，说看一场球就引为知己那也是有点夸张的，但也交了名不错的小友。这时候的人还是比较豪爽的，也说要拉着高长松继续攀谈。
看见钟离珺往高长松这里来了，那名健谈的大叔笑道：“难怪如此侃侃而谈，你们竟是相识的。”
高长松嘿嘿笑道：“我若不挺他，那怎堪为友？”
钟离珺来找高长松，说孔吉要带他们去吃一家私房菜，高长松道：“这感情好，我与这两位大叔也很谈得来，正说要去喝上一杯。”又问他们道，“可同去否？”
人族大叔说：“能与这二位善蹴鞠的道友认得，我高兴还来不及。”当然是同去了。
牛相士这个人看上去有点老实巴交的，不是特别善于交际，但他人看上去特别慈祥，就像是邻家老爷爷，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你，他心喜蹴鞠，也喜欢听高长松这样能说会道的年轻人说话，当然是答应的，只是……
“孔道友爱去的店，”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又捋捋胡子，高长松看他，总觉得牛相士是不是话里有话，他下一秒又表示，“那定然是要去见识的。”
孔吉五官多灵敏，听见这话，他还是很满意的，你看，这不是对他品味的肯定吗？于是他提前作为东道主颔首道：“定不会叫人失望。”
高长松走在路上琢磨了一会儿，倒是有了点想法。
已知，孔雀为杂食性鸟类。
那么他爱吃的……
高长松：。
……
“招牌菜，南部十八怪，请用～”伴随着店小二清亮的吆喝声，直让高长松嘴角抽搐的大菜亮相，这十八怪不用说，自是南部的十八种虫，软体的、硬壳的、地里爬的、天上飞的比比皆是。虫子爬都是油里滚过，一个个金黄金黄的，如果换成其他肉，高长松肯定有食欲，但是奇形怪状的虫子……
他看在场人表情，牛相士还是乐呵呵的，只夹其他菜吃，孔雀是杂食动物，因此桌上还有豆、麦高粱各色瓜果蔬菜并牧草，牧草是灵草，此时看着像一盘野菜，牛相士吃得津津有味。
高长松不动神色打量在场人，那人族修士，他名为齐书均，人似中年儒雅文士，高长松唤其为齐叔。
他的表情诧异了一瞬，是真的只有一瞬间，随后便笑呵呵的，还是该怎么吃就怎么吃，直说这家好。
高长松又瞥钟离珺，倒是他，打量那南部十八怪半天，表情还是很淡定的。
孔吉用眼角的余光看高长松，他打量高长松，跟后者打量在场人差不多。孔吉跟非翼族人吃饭还是不多的，谁叫孔雀一族性子普遍高傲，有外族有人的不算太多，再者杂食动物中将虫子视为食材的并不占少数，故他也没意识到这对部分人族的视觉冲击。
再说钟离珺，他恐也不用做什么心理建设，刚才那番打量或许是在想先吃哪一只，眼瞅着他夹起不知是知了还是蝗虫的，先不沾酱，直接丢进嘴里。
咯吱咯吱，实在是嘎嘣脆！
高长松：看来他对美食是一视同仁的。
转回自己，高长松不免想到了《礼记》，无论是《礼记》《周礼》还是《尔雅》中都曾记录过，先人曾将蚁、蜂、蝉三种昆虫加工后先给皇上，做祭祀与宴饮上的一道美餐，从这角度来说，吃昆虫的传统是古来有之的。
就他这么出神的一会儿功夫，钟离珺又夹了一筷子，只是这回，他吃的是软体的，吃完后他就像是动漫中被美食俘虏的角色，不说爆衫，但也突出了一连串的赞美之语，什么“肉嫩多汁”“表皮酥脆”，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高长松是那种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讲究和气生财，或许一开始孔吉对自己有点意见，可现在，明显他跟钟离珺惺惺相惜，否则也不会摆这桌酒菜，一想到他是发自内心将自己觉着好吃的食物分享给他们，高长松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吃上一口的。
而且……
他吞咽一口口水，给自己鼓劲，不就是炸知了炸蝉蛹嘛？还有人专门旅游的时候去吃，他就当自己体验一下当地民风民俗了！
他心一横，以壮士扼腕之心态来了一只，结果不用说，能被老饕钟离珺夸赞的，定是鲜美无比，高长松哑然道：“实在美味。”
齐叔看他们这样唏嘘不已，说：“这新鲜物件还是得你们年轻人吃，我这般年岁了，也不多做尝试。”又跟做东的孔吉举杯赔不是，“我许是吃不惯着物的，孔郎好心，我自罚三杯。”
牛相士就更光棍了，直道：“我这族群本就是茹素的，吃吃这嫩草便满足了。”
他此话一出，在场人都有些震惊，且不说齐书均，钟离珺跟精怪打交道多，自认为还是能分辨些妖气的，而孔吉就更不用说了，人族看妖族跟妖族看妖族还是不同的，他都没有看出牛相士的跟脚，这掩饰得也太好了吧？
连忙问他修行的是何种功法，屏息如此之强。
牛相士乐呵呵道：“并非什么功法，只是有奇遇，妖气变薄罢了。”也不往深里讨论。
其他人只当他不便透露，也不说了，高长松倒是略有些猜测，他以慧眼观之，只看他周身的清气，甚至跟灵宝派大殿中萦绕在神像身边的有些类似，又想这世上什么能让妖不似妖，他虽没看过，但听说妖仙跟精怪已不属一类了，想莫非眼前的老牛是一名妖仙？
这可就稀奇了，天庭对妖怪还是有些歧视的，除了天生天养的之外，很多都是由人飞升而成的人仙，天上的妖怪是多，但大多是坐骑，没看到他们闲来无事就喜欢往地上钻，做国王的有，吃人的也有吗？这跟真的神仙差十万八千里呢。
别的不说，神仙还是不能吃人的。
随后各人又做了点自我介绍，说平日里干什么营生，比较让人意外的是齐书均，他自言本是做点小买卖的，当然咯，看他的气质一点都不像，他本人很有儒商风范。现在齐书均已经退居二线，将那些买卖全部交给了子孙，自己专心于蹴鞠事业。
高长松还是狭隘了，他第一反应，您这年龄应该也不能踢职业足球了吧？
这年头也是有人以蹴鞠为生的，但大多是没有正经营生的泼皮无赖。在高长松的印象里，靠蹴鞠发家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水浒传》里的高俅、高太尉。
显然，他在《水浒传》里是个大反派，发家就是因为“踢得好脚气球”，很会陪公子哥风花雪月、斗马玩鸡，好的他不沾，坏的干遍了，又兼之会阿谀奉承，在黑暗的官场中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好在齐书均立刻解释了，他说爱蹴鞠，并不是想要自己练，他都这般年纪了，比起练蹴鞠，更乐意发掘擅长蹴鞠的年轻人。按照他的说法，他欲将天下喜蹴鞠、善蹴鞠者集结在一块，组一个社，时常能在一块练练，那他就很满足了。
这话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高长松立马想到了后世的俱乐部，那足球俱乐部是大大挣钱啊！
你看大安国泰民安，市民阶层富裕，这些娱乐活动又发展得厉害，活似下一个北宋，再加上这里跟大唐不同，他这个乌斯藏的外国人也能随意进出，简直是商业的乐土。
高长松想来想去，只觉得自己这飞梭是必须买了，到时候往返二地做生意，岂不美哉？此外也能带家里三妹妹来见识见识，她们肯定喜欢大安的国民环境。
他又想到了魃宥正在筹办得瓦子，那估计占地面积不会特别小，咱不说筑球，单纯那台子，也够搞个白打比赛了吧，到时候哪怕卖卖门票，都能挣得盆满钵满的。
一时间，高长松的挣钱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响，那是真的叽叽喳喳，不是形容词，高长松他们坐在二楼雅间，说是雅间，其实只有屏风遮挡，他歪头看去，很难不被那些声音吸引。
高长松一看那光景，眼睛都要瞪大了，只见无数只喜鹊鱼贯而入，小二也是牛了，眼力特别好，点一只进一只，大厅内回荡着他颇具穿透力的招呼声。
“二百五十名客人，上坐～”
坐在高长松对面的老牛相士，脸一下子拉得好长。
高长松：！有问题！

第107章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喜鹊叫声是很有穿透力的，据说他们叫声的频率与声调是一样的，“喳喳喳喳”谐音“喜事到家”，讲实在的，高长松听了大半天，愣是没听见点喜事到家的调儿来，他干脆集中精力，“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累死了累死了。”
“从北俱芦洲赶来容易吗我？”
“哎，这地儿真好，真不想回去了……”
“快点结束，回家还要给娃捉虫吃……”
这些心声听得高长松大囧，这也太打工人了吧？他聆听半天才理顺了，原来，这些喜鹊都是从各地招来的头领。
凡是听说过牛郎织女故事的，都知道“鹊桥相会”，等到宋代更是出现了“鹊桥仙”的词牌名。
说个现实点的问题，鹊桥既然要横渡银河，那得用到多少喜鹊？一般情况下，除却年岁太小的，九州境内的喜鹊都会被征召，从四面八方涌至此，对他们来说，搭鹊桥这事仿佛镌刻在DNA中，是代代相传的，谁都会做的。
眼前这250只喜鹊，是喜鹊中的小头目，他们都开了灵智，负责调度周围片区的普通喜鹊。想想也是，若没成精，怎么能在这一顿饭就要花n多灵石的私房馆中来去自由呢。
店小二怕也是熟悉他们了，接待起这250只喜鹊一点儿都不打颤的，直叫领头的点菜，这下可好了，一楼的小二都集中在大堂，看他们东一榔头西一棒地点餐，最后还一点都不打轱辘地将菜名通通报了一遍，不止是高长松看了震惊，孔吉跟齐书均都被惊呆了。
钟离珺且不用说，在美食面前他向来宠辱不惊，压根没被楼下的大阵仗给打扰到，至于牛相士，实不相瞒，他的脸色真有点黑，高长松看他，总觉着人脸都变成青绿色的了。
吓！
孔吉是个要求高的，他觉着环境不行，嫌吵，眉头也皱起来了，可还没等他说什么，二楼的店小二就一通操作猛如虎，立马消音了。
这大安服务业发展迅速，店小二等服务业人士也很有些水平，都很有眼力见，别的不说，他们报菜单的时候都“唱菜”，唱腔悦耳、声音动听，又兼之记忆力出众，凡是来过一回的客人，他吃什么不吃什么记得清清楚楚。
他就像是客官肚子里的蛔虫，客官稍微皱一下眉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不就化成孔吉他们肚里的蛔虫了？
高长松对他刚才的操作有点好奇，他看周围，只见他们被无形的障蔽遮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小门，便问道：“你可是打开了结界？”
店小二笑道：“客官好眼力。”他说，“咱们这楼有些客人喜静，很不爱听别处传来的吵闹声，为应对此，请相国寺的高僧设下结界，这一开，不就静了？”
相国寺，这个名字高长松是听过的，只要是看过《少年包青天》的，谁不知道大相国寺？包拯还多次到相国寺祈福呢。
高长松老早就发现了，这大安的蓝本肯定是宋，明代的吴承恩老先生创造西游记世界，少不得“以史为本”，在现实基础上进行创作。
目前结界是僧人垄断的，看来除了辟邪、净化外他们开辟了结界的多种用途。
孔吉不客气地问店小二：“楼下这些黑鸟是怎么回事。”哎，说黑鸟就没什么辨识度了，须知乌鸦也是黑的啊。
店小二回答也是客客气气的，只听他道：“再过两日可不就要过七夕佳节了？咱这您也不是不知，那鹊桥的中段就是由大安起的，故喜鹊从四面八方而来，得在城中呆两日。”
“那喜鹊的头领是极爱吃我家十八怪的，自尝过一次，每年都要来上一回。”说到这还挺光荣的。
孔吉是挺傲娇的，但也不是不能沟通，搞些“此路是我开”的霸王勾当，店小二说完他也不讲了，反倒是往楼下看。
看着看着他又说：“这些黑鸟难不成未修成人型？”怎还保持着鸟的样子？
店小二又摇头道：“非也非也，既开了灵智，多是有人型的，只可惜我们这店小，若他们真化形了，哪能容纳这么多客人。”
这话是真的，孔吉听完也不说什么，接着吃自己的虫子了，他对喜鹊们的好奇是有限的，但等他回头时却发现……
孔吉：！虫子！最爱的虫子怎么没了？！
立即锁定罪魁祸首钟离珺，他正在慢悠悠地嚼花生米。
钟离珺扭头：？
孔吉正要爆发，就听见一直铁青着脸的牛相士发话了，这才发现，他此时的坐姿很是微妙，竟然是半侧着身子，又用手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只听他虚弱道：“劳驾，屏风可否往这挪挪？”一副想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看到这里，高长松脑袋上的小灯泡亮了，妖气弱，对喜鹊又ptsd，而且还是牛，他小时候也是学过《牛郎织女》课文的，还记得牛郎一开始能渡天河是因为他披上了老牛的外皮，当时高长松还思索了一下，怎么牛皮就能过河了？后来才知道，北地传统的皮筏艇子用的也是牛皮。
后来陆陆续续看过不少其他版本的牛郎织女，比如什么一开始过银河是老牛砍断了他的犄角，牛角落到河中就变成了小舟云云。
总之，老牛在这出神话中，扮演了“红娘”与“渡舟”的角色。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牛相士的异状，连孔吉的怒火都被转移了，但他们都是体面人，看破不说破，只吩咐店小二把他遮挡严实了，其他人都“此时无声胜有声”，什么都不说，但仿佛在催促着牛相士说点什么。
后者也没有特别神秘主义，长叹一声就开始大自爆了。
只苦笑两声，道出他的故事。
*
牛相士不用说，自然是跟着牛郎的那一只。
但跟其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小喽啰不同，他跟着牛郎是要报恩的，原来这牛曾修行了多年，差点就修成妖仙了，谁知在修炼的过程中出了岔子，可以同等为走火入魔，修为大损、丹田破裂，没几年可活了，正好牛郎当时救了他，便跟着对方做农活，权当报恩。
想想也对，如果他不是有修为的牛，怎么会知道只要留下羽衣七仙女就跑不了了，他的皮又怎么能渡过银河呢？
总之，牛相士以前还是很牛的。
本来，他虽帮了牛郎，却只是出于同情之心，毕竟王母分开牛郎织女的心还是很坚定的，牛相士想反正自己都要死了，就圆了牛郎最后一个梦，说到底，如果不是自己道破羽衣的用途，也不会铸就这一番孽缘。
但牛相士没想到，自己都下地府了，竟忽然被提拔成了妖仙。
他自己都觉着怪，要不是他，牛郎织女能在一起吗？那王母别说是提拔他了，得把他打下十八层地狱狠狠折磨一番啊。
结果，他跟牛郎一个成了人仙，一个成了妖仙，真是怪哉怪哉。
成了妖仙之后，他老牛的际遇也不是很好，强如孙悟空也只给了个折辱人的弼马温当当，他这头牛难不成还能强过弼马温吗？当然是不行的。
牛相士在天庭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边缘人物，他身上压根没什么正经职务，一般就是玉帝想起来了，要降个祥瑞，就让他去办。
牛象征着牛耕，这年头的祥瑞多是跟风调雨顺搭关系，让他去正合适。
偶尔太上老君那里的牛不够了，他就要摇身一变，当对方的替身，这搞得太上老君的牛很看不上他。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再说孙悟空是个弼马温，但他也是有地方住的，牛牛就不同了，他是仙，但分给他的住处跟牛棚无异，跟他住在一起的都是些什么？载人的丹顶鹤、传信的青鸟、传递喜讯的喜鹊等等。其中喜鹊的部分职能跟青鸟重叠，以至于他的主要业务变成了一年一次的搭鹊桥。
别说报喜了，那都是给人族报喜，不算什么仙人工作。
鹊桥就不一样了，跟人间的帝王要造势一样，天上住的这些也是要每年都上演大型活动来维持一下神秘的。
准确说来，其实不是一年，而是一天。西游记里的时间观比较混乱，反正官方说法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对地上的人来说，七夕是一年一度，对牛郎织女来说，确实每天都能全家团圆一次，那些被征召上天的喜鹊精也是日日忙活。
想起天庭为数不少的喜鹊们，牛相士都要戴上痛苦面具了，实不相瞒，他们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吵了！
比一千只鸭子更加折磨人的是一千只喜鹊，而且他们还总是来跟牛相士套近乎，让他说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
喜鹊倒是没什么坏心思，毕竟人间四大喜中有“洞房花烛夜”，对他们来说，甜蜜的爱情当然是喜事啦，而且这最后结局也很美满，都成神话了，肯定要听。
于是牛相士说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
惨、惨！高长松看向牛相士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实在是太惨了。
在场人都已经感受过250只喜鹊的战斗力，1000只，他们真想都不敢想。
哎，这些鸟儿聚在一起如此之吵，也难怪神仙独辟一块地让他们住了。
齐书均到底是在东胜神洲长大的，他想：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这些个小妖仙，还真没有国内的大能、老祖宗厉害，因此他并不认为牛相士是仙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他只有同情与担心。
他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既如此，你眼下岂不是从天上私逃下来的。”
这回倒是高长松先说话了，他回忆了一下从天界逃下地的无数坐骑、童子表示：“这应当是不打紧的，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又兼仙家成日里忙忙碌碌，一时半会儿也是想不起来的。”
“牛相士，您说我说得可对？”
牛牛撸胡须道：“正是这个理。”
他以前还胆战心惊的，后来听那些东西南北不断奔波传信的青鸟讲八卦，说天界上演坐骑大逃亡，不少都跑地下去了，后来老黄牛又想，是啊，就那么点神仙，他们这些精怪却如此之多，谁管得过来呢？而且自己又不领重要差事，一年能想起自己两三天就不错了，比起在天上呆着，肯定是下地松快。
而且……
想到这牛相士就悲从中来了。
当他在喜鹊堆中时，总觉得还不如让他直接在地府投胎好了，他宁可投身成一只爬虫，也不想遭受这般精神上的凌迟。
终于，钟离珺餐也用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点评道：“所以，那二百来只喜鹊中有认识你的？”
牛相士点头：“我认出了三两头领。”
高长松其实想说，他觉得全天下的喜鹊都长得差不多，牛相士能看出区别，那是练出来了。
孔吉的犀利程度跟钟离珺不相上下，他虽然同情过牛相士一瞬间，思想却是很清明的，只听他挑眉道：“你这牛，也不算很老实。”
“你说不想见喜鹊，何必要在这七夕佳节现身，找个洞府避开也就罢了。”他喝口果酒道，“饶是贪恋人间繁华，也不在于这一时，倘若被看见了，就听那些黑鸟叽叽喳喳叫唤，便知他们是藏不住事的。”
牛相士摆出了悲苦脸。
还是高长松打圆场道：“我想，并非牛相士明知故犯，他只是想跟在场人一般共享七夕佳节罢了。”高长松道，“想必牛相士也记挂当年生活在一起牛郎织女伴孩童，想要趁此节日远远看上一眼罢了。”
高长松猜得当然没错，牛相士确实挺怀念跟牛郎在一起的田园牧歌生活，也有点放不下曾经趴在自己背上玩耍的孩童。
哎，只可惜他入仙籍之后反倒跟牛郎等相距十万八千里，根本见不到人。
牛相士以他水汪汪扽牛眼睛看向高长松，仿佛在说“知己啊！”
高长松大汗，心说正常人应该能猜到吧？
耳边忽然传来系统“叮”的一声响，高长松支棱起来了，他就猜老黄牛这种重量级嘉宾，是一定会触发任务的，让他来看看任务到底是什么。
传奇任务——那一年的七夕节
一看这名字，高长松的眉头率先挑起来了，好家伙，够文艺！
接着往下看，内容上跟他想象得差不多，无非就是牛牛还在怀念牛郎织女一家人，可随着时间流逝，当年在一起的快乐记忆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希望今年七夕能够留下新的回忆，让他将那层灰揩拭干净，忆起当年。
高长松思索一下，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排个牛郎织女的戏，在七夕当晚搬到戏台子上。
但这个吧，需要时间，也需要人写本子，高长松已经放弃了，自己就不是那块料，动听的唱词与他无缘。
更何况，今年七夕还有《倩女幽魂》，虽说它与这节日只有爱情元素搭边，高长松也相信，它一定会吸引无数人的眼球。
歌舞戏的路被堵死了。
高长松陷入沉思：还有别的法子吗……
……
这问题困扰了高长松好几天，待他领着新一批的磨喝乐做广播体操时，都没解决。
高长松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希望风帆》还是《七彩阳光》，他整了个动作大拼接，新鲜出炉的磨喝乐跟着他有样学样。
邓陵门人别的不说，艺术修养还是很高的，他虽然画不出高长松心中的二次元小人，但这批磨喝乐也称得上栩栩如生，连他们的做操动作都那么轻盈。
高长松看他们，不知咋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自己一开始想要二次元小人的原因，不就是希望他们给自己演舞台剧吗？
小人舞台剧？
高长松顺着思路想下去，想这玩意儿眼下也不是没有，傀儡戏无论是在大唐还是大安都很风靡，本地还有名为陈忠贵的傀儡系艺人，听说他时常被各大家雇佣，去家中演戏。
人偶戏跟傀儡系相似，都有硬伤，那就是傀儡实在是太小了，最多只能在一小撮人面前表演，人但凡汇聚成墙，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如何让人影变得更大只？
高长松第一反应，就是曾经在《名侦探柯南》中看过的“伪&#183;工藤洗衣机”的出场，大概是说柯南站在垃圾桶上，借助光影投射，呈现出更高的，属于工藤洗衣机的影子，现代的投影技术跟其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在没有科学器械的当下，他也只能利用光影，将小磨喝乐的影子不断放大。
到这，高长松的想法就基本成型了，他想到的是曾经搬上过春晚的“影子舞蹈”。其最初起源是西汉便被发明出来的皮影戏。
他目前准备让这些灵活的小人在白色幕布后跳舞，并配以旁白讲述牛郎织女的故事，别看牛郎织女的故事传承这么多年，他们甚至没有被改编成歌舞戏搬上舞台。这年头的歌舞戏一般都会选□□谣或者历史事件改编，人尽皆知的神话反而被忽视了。
至于磨喝乐们学习舞蹈的速度，这点高长松倒是不担心的，他们的智能不算很高，模仿能力却挺强……
等等！
高长松发现自己是否又陷入了误区，都到这份上了，干什么要磨喝乐小人跳啊，直接找当地有名的歌女不就行了吗？！
他想着自己真是猪脑子，狠狠往自己头上拍了一记，正在做广播体操的小人们跟着他，也纷纷拍自己的脑袋，却因用力过猛，摔了个东倒西歪。
高长松随后正好看见觉着屁股趴地上的磨喝乐。
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好萌！
哦对，想起来为什么想要磨合乐跳了，因为奴役自己的小人不要钱啊！找歌女的话一定要花更多钱啊！
高长松沉痛想道：哎，考虑到技术问题，这次就先放弃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小人们干这干那。
高长松身后，不要钱的磨喝乐小人瑟瑟发抖。
……
先前就说过，大安的服务业十分内卷，店小二都得口齿伶俐会唱菜，歌女、妓更是如此了。
其中，最后名气的那一批被称为“角妓”，指色艺双全的女妓，宋代最知名的角妓是与周邦彦以及宋徽宗都有些关系的李师师。
这大安城中的角妓分两个方向，大体种族肯定是人族与妖族，各自的擅长点也不大一样，人族中固然有擅舞擅歌的胡姬歌女，妖族中也有媚骨天成的涂山狐、嘤嘤叫的黄莺精。若说人族的有什么长处，恐怕是出名的角妓文化水平都很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了。
而妖族，大概是毛茸茸吧……
但是，正如同古龙所说：“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都是世上最无可奈何的悲哀。”《琵琶行》中名属教坊第一部的琵琶女等老了，也只能嫁作商人妇，大多数角妓在年老后，境遇是比较悲凉的。高长松委托人所找的，正是这样一名气质佳的年老美人，听说她在做角妓时，也曾一舞动京城。
过气角妓名为王莺莺，联想苏小小跟李师师，可能名角都喜欢取名用叠字。
以高长松的眼光看，这名王莺莺女士是个实打实的背影杀手，因常年练舞，姿态袅娜。其实她正面也很美，只可惜在这年代，三十就半老徐娘了，她脸上明显有岁月的痕迹。
高长松招来的都是王莺莺一样的人，雇她们的费用并不是很高，而且就能力来看，称她们为舞蹈大家也不为过，相信有了这样一群技艺精深的女子帮助，他的“影子舞蹈”一定能够顺利登上七夕的舞台。
想到这，高长松就不有对磨喝乐们露出慈祥的笑容，哎，要不是他们，他是真的想不到这点子！
却看见磨喝乐们人性化地抱作一团，对着他的笑容瑟瑟发抖。
高长松：？？？
请问邓陵人在制作磨喝乐是添加了什么？

第108章
转眼间，七夕佳节已至。真到这天，街上的情景又不一样了，高长松外出时感叹。此刻的街道已成为彩色幡条的海洋，有铺席的人家多搭起彩色帷帐，那些推货车的挑担的也在架子上系红绿色的彩条以作装饰，此外还有在屋檐下挂大红灯笼的。
如此浓厚的节日氛围，高长松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出门后，丁点儿大的孩子扎着莲蓬包包头在小巷中追逐打闹，听说这也是七夕的习俗之一，用荷叶给童子扎包包头，高长松倒没想什么，毕竟他们家没有真小孩，谁知还没跨出家门，就感到自己的衣摆被拽住了。
低头一看，竟是人参娃娃。
只见他羞赧地看向那些遍地跑的小孩，很渴慕似的，高长松立刻就懂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想要荷叶？”
人参娃娃十分害羞地点头了。
这倒是容易，养荷花的池塘距离城内有点远，但小商小贩可不会放过这一商机，大早上的就去摘了一把一把的荷叶跟荷花挑担来卖，高长松想了一下不能厚此薄彼，把驩头跟乌云的一起买了。
他做了两个伊丽莎白圈，套在他们头上，至于人参娃娃当然是传统的小啾啾了。
乌云疯狂乱抓：“喵喵喵喵喵！不要荷叶喵！”他都舔不到自己的蛋蛋了！
倒是驩头，他还是挺高兴的，好奇地东转西转。
高长松看乌云跟荷叶版伊丽莎白圈斗争了一会儿，由于他实在是太太太太太讨厌这一重束缚了，很快就用自己锋利的爪子撕碎了荷叶，并面向高长松疯狂甩尾巴，以示不满。
高长松扭过头不去看，只说：“时间还早，先去集市上逛逛。”
搭台子自有人负责，由于高长松雇佣的都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歌姬，她们还自带人际网络，都很懂大安的节假日商业各部门如何运作，高长松只需要花钱便可，至于打点之类的都由她们找人来。
这影子舞蹈排练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由于在场的都是大家，在经过几日的磨合后也能粉墨登场了，她们一致认为这是项很吸人眼球的艺术，先不说甚开宗立派，短期之内让她们翻红一阵还是没问题的，故对此此表演都很上心。
高长松同她们说好了下午便来，于是先带驩头他们感受一下早市。
此时他形象也是很有意思的，左手牵着驩头，脖子上是人参娃娃，乌云盘在他头顶。乌云还是很体谅高长松的，特意缩成了小奶猫的模样，驩头倒是无所谓，也没什么人想抢夺，至于人参娃娃，他身上附了一层幻术。
先前便提过，高长松最先习得的就是幻术，来东胜神洲前就修炼成中级了，青丘之狐的幻境似乎给了他一点启发，最近有冲向高级之势，高长松认为自己在其他方面也没展现什么天赋，各项都很平均，甚至准备把幻术作为主要修习科目。
他的幻术可不是三脚猫的功夫，给人参娃娃套上一层皮子，很少有人能辨出来的。
按照距离，他先去钟离珺家敲门，或许是因为高长松能做新吃食，又有驩头之情谊，兼之在东胜神洲确实没有孙元翔一样盯着钟离珺叽叽喳喳的人，他们不知不觉间竟然组团外出了。
钟离珺还是很疼驩头这个鹅子的，他看着只有鹅子的视觉不够高，一个大力将他顶了起来，高长松看比钟离珺头大出无数倍的驩头，还是觉得这画面有点鬼畜。
头顶一米二高的企鹅，好怪哦，再看一眼。
……
第二站是去桥口看魃宥他们搭建的舞台。
大安城的格局是这样的，本地有一条名为照河的母亲河，横穿大安城，这条河流宛若天然城墙，将大安分为内城与外城。
都说了七夕是百姓的狂欢节，此时内城占道严重，无论是摆摊的商铺还是游人，都将本不宽敞的街道挤了个水泄不通。
大安要说有什么问题，一定是城市街道布局不大妙，跟唐国不同，这经常堵车，否则也不会特意设立街道司了。因此在这种节日，表演的大台子肯定是不能设在内城区的，那人就没法走路了。
魃宥跟街道司的人好说歹说半天，才设在了桥口。内城包括皇城与高官之所，实际上分给百姓的土地并不是很多，大多数百姓都是住在桥的另一头，现在他们一下桥，就能看见梨园的表演位，堪称是黄金席位。
如果有人看牛郎织女的故事，那也只能围着大台子站立看了。
魃宥他们准备等夜晚降临再开始表演，那时也是街道上人最多的时候，现在台子搭得差不多了，众人正在整理布景，负责表演的涂山之狐与小唱艺人等都在后台，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整理衣服，真是又紧张又兴奋。
高长松来的时候带了慰问品，都是时下流行的瓜果，其实现在上街也能买到，可送慰问品图的是心意，也不是说东西要很特别。
魃宥看见他还是很高兴的，这两部传奇一出，他已将高长松引为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大大了，他们是纯洁的读者与作者关系。
这几天，高长松因“影子舞蹈”的事奔波，魃宥也听到了消息，毕竟除了高长松，也没太多人跟他们一样在街道司申请搭台子表演了。
最后高长松申请的台子没魃宥位置好，谁叫那些角妓的关系没有旱魃老祖这么硬呢？
魃宥对高长松评价很高，因此他认为对方突发奇想组织的演艺，肯定是有其特殊性的，更何况打听过的人都知道，他根本没有请当红的妓子，喊得都是些已经过气的、年老色衰的女妓。
换个别人少不得要嘲笑，这年头市场竞争如此激烈，大家都等着看年轻貌美的，找年老的如何吸引人？魃宥却不这么想，他只觉得高长松肯定有自己的考量，等着他一鸣惊人。
高长松听完魃宥的鼓舞，还是有些汗颜的，他没有想到老祖宗如此相信自己，这这这、这让他有压力啊！他内心是对那些角妓很自信的，可也有失败的可能吧？要是未来人跟这朝代的审美有出入怎么办？
于是他只作谦虚状道：“过奖过奖，倒时候一看便知。”
魃宥忧虑道：“或许不成，我这里的倩女幽魂欲在戌时正点（晚上8点）上演，若十二郎与我们这的时间一致，那我也是抽不出空的。”
晚上八点那是黄金时间，对自己表演有自信的，都将开演时间放在这时候，一点都不怕比较的。
说实在的，正因看过倩女幽魂的彩排，高长松才不准备跟他们在同期比赛。首先，他搞这影子戏根本就不是为了赢得众人的目光，他是想完成牛牛的任务，刷一波好感度。其次，自己这新意是有的，可真论仔细雕琢的程度，还真不如已经排演了好几版的梨园众。
且别说七夕当天演牛郎织女一定会火，高长松认为，这年头的百姓只是借这个节日狂欢一番，只要演的好，他们就会捧场，可不时兴什么题材的。
*
道别魃宥后，高长松就要去看自个的台子了，他自认勉强算个导演，此时还是要去现场的。可虽逛了一个圈，日头却不是很迟，眼下也就傍晚五六点，放在夏日，天还很明亮。
此时拘着人参娃娃等跟自己一同去工作，他就太不识时务了，高长松还不准备成为《社戏》里小孩背了书才允许他出门的封建老爹，于是他看向钟离珺。
钟离珺此人情绪比较淡，你好像就找不到什么他不愿意干的事，起码高长松没怎么找到过，他总是很乐意帮朋友解决麻烦的。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仅不厌恶带娃，似乎还能感受到乐趣。
钟离珺跟高长松的电波一下子对上了，他立刻把人参娃娃也抱了过去。
至于乌云，他遇见了狸奴同族们，猫咪逛街可不是人类可比的，有无数的小街小巷任他穿梭，已经溜走了。
高长松委托他带人参娃娃，还怪不好意思的，跟他说：“我还存了壶好酒，等结束后一起品否？”
钟离珺是老饕，他的食谱中连虫子都包括，当然不会略过酒了，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兴奋起来，他重重一点头道：“且去罢，呆会儿我带孩儿来看你。”
高长松给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事业型老父亲将娃委托他人照料的错觉，只觉得交友如此，真是幸甚至哉。
哎，他甚至是个人族，不用担心德鲁伊之躯的效果！
想到这，高长松更高兴了，只觉得他们的友谊实在是纯洁至极！
……
高长松的摊位在桥前，属外城。
那实在不算是好什么好位置，想想便知，外城的百姓谁人不等着赶集逛街，又怎会在城外逗留？大凡是体面些的演艺人，都宁愿在内城摆摊，也不会在外面搭台子。
高长松这是没有办法，影子舞根本不是就地卖艺便能解决的，他不仅需要戏台，还要布置，如此才能得到完美的光影效果。
七点，太阳终于落山了，但街道上的灯笼还是很多的，这些灯笼凑在一块儿，也照亮了一方天地，高长松想着比起后世的霓虹灯还差点，但已经不是唐国所能见的热闹了。
他对大安的好感度+1。
王莺莺是众角妓之首，由她牵头给高长松招揽了一众妓子。高长松在跟这些妓子打交道前，也不知古代女妓年老色衰后会如何，眼下终于有了了解。
一看情况下，若是看传奇小说，十个有九个都是找到了良人最后组成小家庭的，当然也有遇人不淑碰见负心汉的，譬如明代著名短篇小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说得就是类似的故事。但在现实生活中，真跟女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还是很少的，老大嫁作商人妇已经很好了。
就算如此，从良后出嫁的还是好的，有一些女妓她们声来不能脱贱籍，因此退休后还得从事类似的工作。像是擅长歌舞弹唱的，那种有一技之长傍身，未来多半会成为艺师，教导新一批女妓，让她们学习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还有一批没太多特长但貌美的，那就是色妓，一般都是攒了不少钱成为新一代的老鸨，接着做青楼生意的。
但无论如何，女妓跟女妓之间的关系很紧密，在这纷乱的世间她们组成了独特而庞大的情报网。《水浒传》中那在十字坡上遇人就杀做人肉包子的孙二娘一家就不杀□□，原因是她们的姐妹太多，若有人出事了会一传十十传百，那就无法做生意了。
王莺莺看好高长松组织的表演，除了跳舞的人外，她还找了擅长小唱的，会弹琴的，硬生生拉了一支剧团出来，至于她本人则要扮演幕后的织女。
眼下，她只穿一袭素净的衫裙，胳膊肘间挂飘带，权当做织女的羽衣。
这也是高长松提出来的，他们影子舞看的是影子，若看见真人，那当然衣服华丽来的好，可此时，观众只能看见黑黢黢的线条，穿什么长怎样全靠脑补，这样利落的线条就很重要了，穿的多了，跳起舞来便会显杂。
看过影子舞彩排的都同意高长松的说法，最后她们的表演服一件赛一件素净。
至于牛郎，那定然也是善舞的角妓扮演，只在穿着上略作改变，有个郎君的样子。
再往后则是扩音等等，虽说琵琶声穿透力很强，小唱艺人又有独特的演唱方式让其声更有穿透力，可这毕竟是在室外，人又那么多，万一听不见，效果大打折。
好在这是修仙世界，扩音的方法比比皆是，小唱自己就会类似的法术。琵琶女倒不是很会，她的琵琶也不是能音攻的法器。高长松在商城里盘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有相同作用的商品。
商品名：擅长模仿的金鱼草
用途：请将种植金鱼草的花盆摆放在乐器周围，这盆金鱼草经过代代杂交培育，已失去了尖叫的能力，它们擅长捕捉动人的乐声并加以放大，你可以将它当作是生物扩音器。
高长松看金鱼草不贵，就买了两盆，可等他真拿到手，又觉得这玩意儿实在是太丑了，丑到了抢镜的地步。
哎，聊胜于无，先用用吧。
戌时将近，差不多要开始表演了。
……
高长松的舞蹈既然是为安抚牛牛而排演的，牛相士自然不得不来。
他与齐书均与孔吉是一起到的。牛相士跟齐书均都老大不小了，气质相似，爱好相仿，自然聊得来，眼下他们就像是那些成日里对弈的老年棋友，没事就凑在一块儿看蹴鞠。
高长松邀请人是一同邀请的，牛相士多少有些好奇，高长松整了个甚，齐书均说：“十二郎一看就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既在七夕佳节邀你，定然是想解下老兄的相思之苦。”
他说话时摇头晃脑，还想撸胡子，结果还没有撸上，就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向前走，皮球似的在人群中被推来推去。
最致命的是，他用力的时候手肘被猛地撞击了一下，将自己的长须拽了两根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牛相士道：“十二郎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先别说话吧，这儿人太多，说话分心被挤开了怎么办。”他眺望远方，只看见黑压压的人头，牛相士又说，“哎，这方向对吗？十二郎说他在桥尾吧那。”
齐书均想得开，他乐呵呵道：“不怕不怕，这联通内外而成的桥无非就一座，我们被挤来挤去，最终定然是要经过桥的，这倒是省了自行找的时间。”
牛相士人为他这话很有几分智慧，也点头称是。
其实他想过了，高长松只要有这个心就很好了，哪怕做不出点什么，他都要好好感谢一番。哎，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能为对方做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高长松：其实因为有任务……
齐书均被推搡着，也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只感觉汹涌的人流忽然放慢了速度，齐书均先想莫不是人太多，桥不够宽，这么多人一起涌上去造成认为堵塞了吧？
但他很快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
“锵——”
拨子猛地划过琵琶弦，那透亮的声音别说齐书均他们，便是那些对内城景致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进城的百姓们都被惊到了。
一声像捶在人的心上。
高长松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金鱼草是假冒伪劣产品，他的同步扩音效果是非常好的。
下一个问题是光源聚焦，这没什么问题，感谢万能的法术与符箓，他找到了能够替代。高长松发现，这年头的修士实在是厉害，他们竟然能用纸搓出平替版的小太阳跟小月亮。
小唱与琵琶声固然动人，却也有点流于俗套了，但无论如何，那铿锵有力的一声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扭头寻找声来源，却看见了在黑夜中格外白、格外明显的皮幕布。
“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小唱清了清喉咙便开嗓了，她唱的是《诗经.小雅.大东》中的内容，从这角度来说，她就是在唱民歌啊。
但是调子是新订的，这调子旁人也说不出怎么回事，只知道特别有节奏感，特能让人记得住，当然，这是听众未来才发现的。
随着第一道修长的、黑色的影子跃然于幕上，众人的嘴巴不由自主长大。
只见那两影子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顺畅姿势舞动四肢，谁都知道那定然是在诉说牛郎织女的故事，可又有谁能够掉出如此有创意的、静谧的舞蹈呢。
*
牛相士的嘴一直张得老大，他看着那抹黑色的剪影，不知不觉间，眼中都快要凝结出泪珠，说是“快要”是因为现在没有。
当老牛的影子登上幕布时，他脑海中回忆的是当年的男耕女织生活，他看着牛郎织女，内心是很欢喜的，当时只怕自己没有多少日可活，播不完种子。又不知道留下牛郎一个人，他会怎样孤苦伶仃……
“哎——”
内心长叹一口气 ，并非是难过，而是感叹时光不再来。
显然，影子舞蹈凭借其新颖的展现方式、独特的魅力，吸引了一大波赶着去夹热闹的普通百姓，桥口两旁聚集了大量的平民百姓，众人各显神通，就是为看清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表演有什么好看的。
街道司的人又急又气，却也不能不让高长松完成自己的工作，只能僵持在那。
那么，这一出表演对隔壁的《倩女幽魂》剧组有影响吗？
魃宥答曰：“影响肯定是有的，好在你们就演了一刻钟，就真走了，说实在的我真以为你们要表演下去赚得朋满钵嘛。”
高长松连连拒绝：“怎么会。”他含糊地表示，“本就是为了让朋友圆梦而设的，外人如何看、能否赚到，都是我未考虑的。”
魃宥听了之后更感动了，想大大就是大大，如此善良，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风啊！
高长松：我不是，你没有，你瞎说！‘
但不管怎么说，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睛都红了的牛相士，高长松知道，自己的影子舞大作战，取得了成功。
哎，这就是上过春晚的表演的魅力啊！

第109章
影子舞蹈大成功，牛相士不用说，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至于围观群众，那更是如痴如醉。
可因舞台位置不好，人挨在桥口不愿离去，竟造成了严重的交通堵塞，人一圈围着一圈，水泄不通，乃至想上桥的那些都过不去了。于是街道司的衙役出面，疏通道路云云。
隔壁的魃宥本该忙碌他的歌舞戏，但像他这般老祖，做起事来皆无拘无束，当然是翘了歌舞伎的排演来看。
反正他是挂名总导演，又不是真要在场。
看完后对高长松赞不绝口，直说这是天才般的创意，高长松哪里敢接，说自己是拾人牙慧罢了，但就是拾的是哪个人的牙慧又闭口不说，魃宥很懂似的认为他是在谦虚，笑笑又不说话了。
小半个时辰后，倩女幽魂也取得了大成功，这一个晚上的，两方是加演了一场又一场，甚至起到了分流作用，连逛街的人都变少了。
高长松还是很负责的，他就在原地看角妓们在幕后跳舞，可不知何时从何地扑棱棱飞出无数的喜鹊。
高长松先是一惊，但看附近的孩童都发出“哇”的声音，而成人们也笑着看向天际。
这是大安国七夕节的特产——鹊桥！
为何不将鹊桥放在唐国，与唐国人治的属性有关。对统治者来说，头顶上出现非自然的桥梁那可不是什么好事，退一万步说，能够承载牛郎织女，便能够载敌国的修道者。哪怕是玉帝也不想跟身负大气运的统治者直接杠上，香火还要靠他们的子民呢。
至于北俱芦洲，不提也罢，那些喜鹊真不会被北俱芦洲喜食鸟的妖兽吃了吗？
如此看来，东胜神洲竟然是唯一的选择。
一只、两只、三只……那些黑蓝色的翅膀本是不显的，可在这夜晚，万家灯火点亮了长夜，黑蓝色的翅膀本该与天空融为一体，只露出下腹的点点白羽。眼下的黑翅膀略有些存在感，它们被火光照亮，集结在一起，俨然有遮天蔽日的势头。
但那只是一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喜鹊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他们悬挂在人的头顶。谁知道喜鹊飞到了怎样的高度呢？或许他们已经跟银河同高了，高长松的视线顺着鹊桥看向远方，只见一道蔓延的黑线横跨整片天空，看不到尽头。
那便是鹊桥。
那么，牛郎织女是从桥的尽头来的吗？
高长松并不清楚，如果是，他想牛郎跟织女一定很懂神行千里的神通，否则怎么能走得完这鹊桥？
他问中场休息的王莺莺，对方跳了一场接一场，却不显半分疲态，脸颊上都是兴奋的红晕。
王莺莺已经多年不见这万人追捧的局面了，哪怕观众们看到的只是幕布上一道纤细的剪影，也很让她满足。这证明她的舞蹈是美的，是经得起岁月考验的，她向来以自己的才艺为傲，那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眼下她所骄傲的被人们认同了，她又怎么能不高兴呢？
她想，自己的舞蹈还能活很多年很多年，这会让她成为一棵常青树。
后台的人员中，除了工作人员就是角妓们，她们一样为牛郎织女的神话而动容，此时都抬头，看鹊桥相会的盛景。
高长松问道：“你们曾看过牛郎织女吗？”如果对方要走过这桥，总是能看到的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会想这是不是天庭的面子工程，只是搭了桥，却没有人来走。
王莺莺的回答让高长松有些诧异。
只听她道：“当然是看得到的。”说完纤手一指道，“但凡是目力好的，便能捕捉到天上的那两人，只可惜鹊桥实在是太高了，哪怕能看到，也是两个小点，根本看不清人的面貌。”说到这，她还有些失望，王莺莺也很想知道，玉帝的女儿是什么样的。
却听见她身边的姐妹娇笑道：“那是我们看不见，这不是每年都有道长骑着仙鹤或是其他坐骑上天，看牛郎织女相会吗？”
她说：“这本不该打扰，可总有些不懂风情又好奇心重的如此，不还听说有上去了却被天兵天将打下来的。”
说到被天兵天将打下来的，周围的角妓笑作一团，恐怕是想到对方落入凡尘时狼狈的样子。
高长松听到这，头上挂下三道黑线，真是什么绮念都没有了。
他换算了一下，恐怕这七夕鹊桥相会在西游记的世界中，就很像是什么奥斯卡颁奖明星走红毯，只要你有本事便能扛着长枪短炮近距离观影，而且“明星”（牛郎织女）还自带保镖，就为了挡人。
也是，如果没点防护措施，也说不准就有人对牛郎织女很好奇，去抢人了。
耳边传来女子的呼声道：“看，有人上天了！”
再看去，还真是，有御剑飞行的年轻修士，也有坐着稀奇古怪交通工具的，还有干脆挥动大翅膀往天上飞的。
群众中有人嘟囔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是如此。”
身旁人道：“所以年年都有小年轻换着上。”
“那些剑修应当不是看牛郎织女去的，说不准是找天兵天将打架。”
“不还说先前有天将被打下来的吗？”
“也有天兵天将不能抵挡被打下来的。”
高长松此时更加无语，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修道的副作用——过于灵敏的五感，怎么说呢，在这群人的打岔下，牛郎织女带给他的感动完全转了个弯，已经变成“贫穷剑修白嫖天将是为何”之类的搞笑新闻了。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惊喜”还在后头。
*
妖兽、坐骑一头一头往天上飞，高长松正在评头论足，看哪家的妖兽身姿更好看，却冷不丁碰见个相熟的。
定睛一看，靠！这不是他家的乌云吗？
而且乌云还不是一头单飞的，好几只喵一同上天。
高长松急得像是屁股着了火，恨不得大喊“乌云，你给我下来！”他要是给天兵天将打了怎么整。
操心的家长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想了一下自己三脚猫的御剑飞行技术，还是咬咬牙，掏出普通质地的剑，想先飞了看看。
这……他平时驾驶得也还可以，应该不会翻车吧？
以防万一背个系统出产的降落伞好了……
好在高长松的运气不是很差，带娃的钟离珺也在这看他表演，带着人参娃娃跟驩头。
钟离珺也是认识乌云的，刚才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干脆挤到后台问高长松怎么办，正巧看见他颤巍巍地往飞剑上站。
看高长松这模样，钟离珺也沉默了，比平时的扑克脸还要扑克脸，他跟高长松说：“我也有飞天的法器，不若还是由我去吧。”
高长松固然觉得好，但他此刻手特别痒，想要亲自收拾胆大包天的乌云，钟离珺看他又说：“同去也是行的，就恐人参娃娃与驩头无人看管。”
这高长松倒是不怕的，他有宝可梦空间可以收他们，而且跟别人不同，钟离珺是他的好友，在紫真宫秘境中看过他把人参娃娃收进去的模样，不必对他隐瞒。
他同钟离珺一说，后者点头，从他的芥子空间中抖出一张毯子，钟离珺才松开角，就看见毯子悬浮在半空中。
高长松目瞪口呆：这这这，这串戏了啊！阿拉丁的飞毯都来了！
钟离珺说：“此乃茵席。”
所谓茵席就是褥垫、坐垫，在这流行坐具的朝代，茵席是必不可少的，要不然冬天坐着屁股都冷。
钟离珺跟高长松一同坐上阿拉丁的飞毯，这法器还是很聪明的，看乘客上来了，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还好高长松有所准备，用灵力覆体，才能不动如山。
这玩意儿飞的速度那叫一个快，高长松都怕自己在半空中被甩飞了，他可是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
飞的过程中高长松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一伙大猫也紧随其后，他们的方向十分一致，都是去追那群喵喵叫的小猫，这显然就是家长出马了。
可以想象，小猫们都是偷跑的，没有跟长辈打招呼。
半空中展现出一副你追我赶的画面，由于他们追的也快，前面的小猫飞得也拼死拼活，很快他们就远离了地面，奔向银河之中。
高长松不得不分神给这天河中的画面，其实跟他未来坐飞机没什么区别，他先撞上了些稀薄的云。这个高度还是能看见大地的，想来真正的天庭应该在厚云层之上。
牛郎织女的鹊桥有些表演性质，那些负责云雾的神仙早就帮他们把云给驱散了，这样地下的子民才能看见二者，这也让高长松他们视觉变得更加清晰。
终于，在撞上鹊桥之前，他终于把乌云拦住了。
小猫咪的年岁不大，飞得不如成年猫快，几乎是跟高长松他们同时，那些凶神恶煞的大猫组成猫墙，拦截在乌云他们之前。
乌云等猫：喵喵喵喵喵！
看见咬牙切齿的高长松，乌云立刻怂了，他本质上还是比较听人话的小猫咪，这回上天，一是他也很好奇牛郎织女什么样，二则是被一同怂恿上去的，性质跟说走就走的旅行差不多。
对缩小又低头的乌云，高长松就不跟他客气了，直接伸出二指捏着他命运的后颈肉，对忽然知道害怕的小猫咪道：“现在知道怕了？嗯？”
乌云乖巧：“喵喵喵喵。”连人话都不说了。
高长松一整个大无语：“又不是不让你上去，你真想上，那就不能先跟我们说吗？你看你跟那些狸奴幼崽，都才多大，遇见天兵天将怎么办？你就不怕被收成坐骑或者直接给打了？”
其他猫爸猫妈教育的内容也跟他差不多，有的家长比较厉害，骂一顿后直接叼着小猫下凡，根本不给人家看牛郎织女的机会，有的稍微好说话一点，训是训了，还是让他们留在原地。
高长松想了一下，他自己也是很想见识真正织女长什么样的，干脆捏着乌云的后颈，在这儿找了个席位看，还顺便把驩头他们也放出来了。
他问钟离珺：“你可否看过？”
钟离珺摇头道：“没有，但我看过其他女仙，想来都是仙女，长相应该肖似。”
高长松伸长脖子好奇道：“那一定很漂亮。”
钟离珺想了一下表示：“应该是的，但看多了就会觉得差不多。”天上的女仙千千万，且除了嫦娥这种有自己神话的，其他都有点泯然众人的意味，就像是天兵天将，人太多了，气质又相似，甚至能凑在一起玩连连看。
高长松理智上明白钟离珺的意思，实际上因为他没有看过女仙，还是很好奇。
*
天兵天将们来得也很快，人家真的跟保镖似的，列在鹊桥两侧，他们的工作很明显，就是拦住围观群众。
也不是所有群众都能文明观影的，高长松眼瞅着就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冲散鹊桥的队伍，直接被天兵天将拦了下来，一顿暴打。
这还是动不动杖责的古代，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高长松看着想那些意图扰乱秩序的人也够无聊的。
他们运气还是可以的，这里竟然是鹊桥相会的偏中间段，不一会儿，牛郎织女就从两侧走来，确实是俊男美女，牛郎一点都没有放牛的气质，相反，他看上去俊秀极了。
只可惜这俩人要不然就是天天能见面，只是礼貌性走鹊桥，要不然就是感情淡了，竟然一点没激动的，只是站在鹊桥中间聊了会儿天，他们估计有隔音的法门，高长松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这让许多人都大失所望，飞毯上几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小朋友倒是津津有味，而其他小年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脸上写满了“就这”。
高长松其实也是“就这”中的一员，由于东胜神洲全民都是俊男美女，这段时间他已经看过无数美人，都宠辱不惊了，这回本来是想看看传说中织女的风采，结果认为放在东胜神洲的话也不算特别出挑，就是平平吧。
哎，噱头特别大，实际却一般。
高长松甚至觉得他们影子舞蹈的二创要更好。
吹了会儿冷风，人陆陆续续散了，已经从芥子空间中掏出花生米在磕的钟离珺问它：“走吗？”
高长松倒：“走走！”
二者又一同下凡。
……
次日，乌云他们普遍起得很晚，七夕节玩得实在是太疯了，回家就没劲了。
倒是熊猫还是该什么时候起床“嘤嘤嘤”就什么时候起来，他年纪太小了，思维活跃度像是小婴儿，高长松就没有让他参与本次活动。
才给他喂完盆盆奶，牛相士就上门道谢，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上一嘴，萍水相逢的高长松竟然就整出了影子舞蹈。
哎，实在是想不到，这等情谊，他真是无以为报。
高长松看他一副被感动到的模样，还是有些汗颜的，他得承认，自己的目的不是那么纯洁，如果不是因为想要飞梭以及任务双重鞭策，他应该也是不会弄的。
但影子舞蹈给他自己也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别的不说，他跟王莹莹等人结识了，他直接将角妓群体的好感度拉到最高。
眼瞅着距离他们离开东胜神洲没有几天了，高长松还是腆着脸说出了自己的需求，他希望渡银河的老祖宗牛相士给自己挑一艘他承受范围内最好的二手飞舟，便于他穿梭在两大洲之间。
牛相士一听，这还不是小case。
在大概问了一下高长松的需求后，就带着当时人撸袖子前往玲珑湾挑选。
玲珑湾并不是真的湾，而是跟珍宝阁一样的店铺，听闻他背后的东家跟珍宝阁是一家的。
这玲珑湾也卖法器，但卖得都是交通工具。
这就跟大唐的环境不大一样了，在大唐，首先船基本是不能私造的，尖端技术都掌握在官府的手中，百姓最多就打打小渔船，出近海都不方便。而陆上交通工具，基本上就让能做车的木匠打，都是专人专定的。
大安这里因为生产力比较高，交通工具又多种多样，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都有，有的甚至功能强大，能够三位一体，便单独别出来卖，不跟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随身用品一起卖了。
这里甚至还分一手区跟二手区，高长松跟在牛相士之后，感叹在这竟然看见了“现代化”的痕迹，仿佛走入了4S店。
牛相士显然跟这里的掌柜是老相识了，也是，他既然是相士，自然有他的门道，或许这种店还需要他拉营业额呢。
高长松左顾右盼，他实在看见了许多法器，譬如一人高的葫芦，像热气球的天灯，甚至还有一小间房屋的模型，牛相士说那屋子可以变大，挂在天上慢悠悠地飞，那一瞬间划过高长松脑海的是飞屋环游记。
他连忙重申自己的需求，他想要一艘能够横渡大洋的飞舟，不用特别大，关键是要结实，最好操作再傻瓜一点。
牛相士表示这简单，飞舟是模样最基础的交通工具，这年头天马行空的炼器师挺多，但也有中规中矩，尤其不会改款式的。
高长松是看不出什么区别，全任凭牛相士，最后挑中的那艘像是楚留香的宝船，能扬帆起航是必须的，内还有一拓展过的小舫，可供人坐卧，高长松甚至不觉得他比陈子航的宝贝飞梭差在哪。
听牛相士说，这宝船的前主人很小心地呵护它，因此他还很牢固，价格上高长松本不能承受，但在牛相士的介入下成功打折，最后掏空口袋，勉强买下了。
它的操作听说也简单，基本上是全自动的，只要知道方向在哪儿就行。
高长松在试操作过后几乎要流下宽面条泪了，他真是何德何能，淘到了这种超棒的二手船！
他的跨大洋经济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牛相士还说：“如果灵石够的话，它其实可以短暂地飞一阵子，但那实在是太烧灵石了。”又教了高长松如何催动咒文操作云云。
等从玲珑湾出来时，他是一蹦三跳，别提有多高兴了。
……
又过了几日，灵宝派的众人终于要扬帆起航了，长安送来的师兄弟中有好几名准备留在东胜神洲跟巴侠在此一同游历，争取早日突破。巴侠也邀请了高长松，后者却因家中有幼妹拒绝了，巴侠也不多留。
而陈子航也准备久违地回长安一趟，毕竟他还肩负着教导灵宝派众徒子徒孙的使命呢，也不能一直在乌斯藏呆着。
目前高长松的修炼已经很上路子了，而小的那些，暂时也在打基础，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唯一让陈子航头疼的就是高玉兰，她显然很有炼器师的天赋，但他们灵宝派在炼器上其实是不大行的，甚至放眼唐国，他们不是擅长符箓，就是会量产样式普通的剑。总的说来，肯定是够使的，但创造力严重不足。
这跟唐的国情还是很有关的，他们管理都十分军事化。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的方法其实是送高玉兰来大安国求学，这里求学的方法还是比较多的，一个是加入门派，二则是考上书院去学习，考虑到高长松的门派成分，去书院或许更合适。
哎，反正高玉兰的年纪还小，到时候再从长计议吧。
*
正式出海那一日，高长松引得多人来相送，梨园跟角妓的一众人且不用说，那必定是很恋恋不舍的，尤其是魃宥，双手攥着高长松的手，就差挥泪折柳送别了。
他殷切嘱咐道：“先前你说的瓦子我已想好了，不日便同官府申请去盖……”过了会儿又说，“十二郎你可切莫忘记与我通信，若有了甚新传奇，也别忘寄来让我一观。”
高长松当然点头称好。
这里的通信那说的必定不是驿站，唐也没有建立海上驿站的本领，是魃宥干脆将家用的青鸟给高长松匀了一只，很快，这只青鸟就要像魔法世界的猫头鹰一样，背负着高长松的信件，远渡重洋了。
听说这青鸟是能化形的修道鸟，不必担心他的安危。
孔吉等人也来相送，其实高长松觉着自己跟孔吉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都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魃宥还在难过道：“哎……我还是得去求文书，待有闲了就去乌斯藏寻你。”
高长松瀑布汗：“这，莫约是不成的。”
遵纪守法的老祖宗一般是不会冒冒然进入有大能的别国的，高长松也打听清楚了，乌斯藏既然说是佛国，便有好几位罗汉守护，魃宥这样的旱魃是很难直接进这国家的，除非是跟罗汉大打出手了，或者早打过招呼。
无论怎么看，如果他来探望了，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还是算了吧。
钟离珺也来送高长松了，他只言说自己还得呆上几日，便跟唐国的其他修道者一同回去。
高长松听后也不疑有他，只想着此去经年，让他多多保重，又说自己有了新吃食就寄到长安城中的地址里，让钟离珺快些查收。
钟离珺听后自然是应好。
很快，在众人的眺望中，载着高长松的船渐行渐远，很快便不见踪影了。
……
回程还是很快的，这回高长松乘坐的是灵宝派的大船，没有陈子航的漂移，海上航行舒适了不知多少倍。
灵宝派的师兄弟很照顾高长松，先在乌斯藏的国境线上把他放下，再去唐国。
跟大唐不同，乌斯藏的审核还是很容易的，守在边境线上的都是身材壮硕的罗汉，确定高长松离开前递交过申请，他又是本人就没有过问了，高长松还主动申报自己新得的宝船，并问他们可否在境内使用。
“阿弥陀佛，只要是不扰他人清净，便随施主的意。”连水禁、空禁都没有，只要像漕运的船一样登记就行了。
高长松不由感叹，小国也有小国的好处，是真的松啊！
进入国境线后，高长松是可以徒步回家的，唯一的问题是耗时比较长，但此刻有了宝船，他就能顺水而下，一路入高老庄。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待船开到福陵山，却很不巧地撞见了妖怪……

第110章
宝船顺流而下，高长松一边摆弄船陀，一边美滋滋地清点收获。
他自认入大安、探紫真宫好比群刷副本，他就是在大后方舔经验包的，那舔完经验，他肯定也有些成果，高长松心知自己累积了海量财富，半吊子的修行也略有些突破，但等真看面板，他还是很激动的。
别的且不说，等级上是真有了长足的进步。
高长松听过一个说法，修道人的进步并非递进，很多时候，他们讲究顿悟。
可能受到教诲，醍醐灌顶，便能将法术融会贯通，也有可能因心思纷乱，卡关久矣。
高长松别的不说，德鲁伊之躯的力量大体上掌握了，幻术又更加精进，他竟一举突破到29级，真是可喜可贺。
唯一的问题是，若是跟紫真宫一般构建完整的幻术世界，那读条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高长松想想，若自己不想沦为辅助，就得好好构思下该怎么用幻术。
此外他现在最强的直接攻击依旧是五雷号令，用网游的说法就是，那一下子暴击最高，这还得刷刷熟练度，升到高级。
体术也不能拉下……
高长松想了一下，他记忆中的幻术，伤害最高的应该是《火影O者》里面的宇智波一族，害，他这种95后，男生中没有看过《火影O者》的就跟没看过奥特曼一样，少之又少，高长松也勉强算个动漫爱好者，此时他摩拳擦掌，想着修炼能不能copy一下宇智波家。
宝船外是甲板，驩头呆在船头，在高长松的操控下宝船行驶得不算很快，摇摇晃晃、摇摇晃晃。乌斯藏的夏天不热，尤其眼下在水上，风轻拂驩头的脸，他舒服极了。
乌云跟人参娃娃等都在床上打滚，熊猫还是老样子，他年纪太小了，高长松干脆将他收在空间里。
又过了一会儿，高长松喊驩头进来吃饭，他才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午餐依旧是磷虾丸跟鱼肉，高长松鸡肋的超迷你储物空间给他做成了冰柜。目前他一共有俩储物空间，一个大一些可以当酒窖，第二个就是给他当冰箱用的。高长松估摸着如果挣了灵石，可以去东胜神洲再买一个。
反正他现在有宝船了，说走就走的旅行还不是手到擒来？
乌云吃得跟他一样，鱼肉虾肉猫咪当然不会排斥。
食铁兽的话吃的是盆盆奶，而人参娃娃，人家什么都不用吃，光合作用就够了，这才是只喝露水的小仙女。
等把一众宝可梦收拾妥当了，高长松将图船改为自动行驶模式，当然速度也减慢了，他想去船头吹会儿小风。不出意外，一个时辰后他就能沿着水道进高老庄了。
却没想到……
高长松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在船头转了一小会儿，哪想得不远处河道旁竟猛地钻出一黑脸大汉，他本没有多在意，只以为是路过的旅人，但谁知那大汉从身后猛地抽出一把九齿钉耙。
高长松眼都直了，若这都认不出，儿时成天在电视机上放的《西游记》就白看了，他猛地想起上回路过福陵山时人说的话，眼下的猪八戒竟然还不是后世电视机上播放的喜剧，他是吃人的啊！
虽然西游记上说了观音渡化他了之后猪八戒就天天种田吃饭，再也不食人了，谁知道他现在到底有没有改食谱？
想到这高长松内心无比后悔，他就不该走这条路！
再说那猪八戒拿出九齿钉耙，定然不是想跟高长松好好说的，只见他高举钉耙拍击水面，几丈高的水柱腾空而起，眼看着便像宝船面上扑来。
越是到这种紧急关头，高长松却冷静下来，只见他先将驩头等收进空间，随后袖子一转，那宝船猛地从河面上消失，便是给他收入须弥戒中了。
猪八戒看这模样，哪里有什么不知道的，他竟然还嫌弃道：“等大半天，竟来个妖道，晦气、晦气。”
高长松听后满脑袋问号，他是妖道，难不成猪八戒是正义使者？他可都要气笑了，所谓贼喊捉贼不外如是。
可他看了眼猪八戒的等级，level 43？
高长松略有些愕然，这这这，这不跟师兄葛巢不相上下吗？
他以为起码是上西天取经路的，怎么看都应该要更高啊？
但转念一想，猪八戒擅长什么？似乎除了三十六变外，只有种地跟房中术，在西天取经的道路上，基本上就是孙悟空一路平A过去，他的话从头到尾都是个喜剧角色，如此看来，他的战力设定卡在45，稍微有点强但也就那样似乎还挺说得过去。
即便如此，现在的高长松对付他还是很有难度，这就是大越级挑战啊！
那当然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啦！
高长松立马摆出了妖道的模样，还好他没换下灵宝派的校服，他肃容问道：“不知这名大王有何事？”
应该不是要把他宰了吃人肉吧？
高长松的运气还是挺好的，眼下的猪八戒是卵二姐死后被观音削了一顿的猪八戒，虽说也没多心善吧，但闲着没事干不会造杀孽，他拦下高长松的目的连后者都没猜到。
只听猪八戒道：“我这事也非你这妖道能解决的，大凡是来个正派点的道人和尚说不定就能办了。”
高长松听后更憋屈了：所以他为什么是妖道，他看上去难道不够正派吗？
猪八戒道：“这样，前面几里的地有一村落名为卯家村，你去帮我捉几个农人来，我便既往不咎，如果你敢蒙骗于我……”
他猛地将钉耙往地上一砸，真是虎虎生威：“俺老猪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你。”
高长松心说你这猪八戒谁蒙谁，如果说是孙大圣追杀人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信的，毕竟他很讲义气，你这西天取经到一半总是要散伙分财产的，谁信你有这毅力？
但考虑到他居住得实在是离自己太近了，高长松并不很准备即刻搬家，最好还是看看他想干什么，更何况，这头猪修行了如此之久却不见得有多精进，高长松相信，自己指不定过几年就能跟他打得不相上下，这下不说别的，高翠兰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比起担心剧情的惯性到处躲，还不如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搞清楚他为什么要找农人的麻烦。
高长松既然都被唤作是妖道了，便干脆伏低做小道：“那卯家村上到处是农人，我怎知大王您是要找什么样的，不妨先说说为何要找他们。”知道缘故他也好帮人避难啊！
猪八戒眼珠子一转，却在这时聪明了起来，只对高长松呵斥道：“你这妖道，要你做便去做，哪有这么多话，敢糊弄你爷爷，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接得住这一钉耙。”
高长松看他样式凶狠，脖子一缩，但想着眼下是自己，如果换成了农人，就真的手无缚鸡之力了，他好歹还是有系统出产的无敌时间，猪八戒真上来了也不担心给他打到残血，便大胆道：“难不成事农人的肉紧实，大王要煮来吃？”
猪八戒一听，只觉得是不是自己的不良前科——吃人，被这妖道知晓了，也是，他霸占福陵山日久，指不定名声就传出去了。
以前他是不怕的，可自从答应观音菩萨要去西天取经后，他就有点在意自己的名声了，如果太难听了，待取经成，佛祖不给他好处怎么办，于是更加大声呵斥道：“谁煮人来吃了，俺老猪受观音菩萨点化，怎会做那浑事，倒是你这妖道，满口吃人吃人的，俺老猪就收了你这个祸害。”说着又把钉耙举起来了。
高长松心头又是高兴又是无语，高兴于这个猪八戒已经是受到过点化的了，虽然有色心，但不会取人性命，而则是无语于他怎么动不动就要打自己，想着也把五雷号令攥在手里，拉开距离道：“既然不煮人来吃，又何苦去找那些农人？”
看他跳得老远，猪八戒也不爽了，他嚷嚷道：“俺老猪不过是要找那些农人看如何种地，若不是他们已认识老猪的人面，我又怎会找你这妖道来请人！”
*
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说简单也简单，先说猪八戒同观音坐下木吒打了一番，也正是因为他不敌才认栽，观音肯定是不允许他吃人的，但猪八戒表示自己的饭量太大，如果不吃人吃不饱，观音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你可以吃五谷杂粮填饱肚子哦。
猪八戒虽接受了，却又冒出来新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不会种田啊！
先前一段时间，猪八戒靠打劫过往货郎与船只过活，勉强得了些粮食饱腹，此外还有化作人型去附近城镇买卖，可他毕竟是妖，人间的铜板布匹存储不丰，很快就用完了。
猪八戒思考了一下，他虽然会三十六变，但技艺不是很精湛，怕变着变着就露出了猪鼻子猪耳朵。
因此他放弃跟人家当脚商，猪八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根本不会行商！
至于当短工，没有人族的身份票据，没有人给他当担保是很致命的。
思来想去，福陵山上荒地颇多，他猪八戒决定种田！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找农人来了。
*
高长松脑子还是挺灵活的，听猪八戒恼羞成怒地嘟囔完，心中便有了计较，他想着猪八戒别瞎找找到高老庄去，就叹了口气道：“这种田之术，我也是略懂。”
谁知道他都准备“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了，却见猪八戒很不信任地看他道：“你？”
语气那叫一个不屑。
高长松说：“是我。”
眼见着猪八戒又要“妖道、妖道”地喊了，高长松提前抢白道：“我本是一名小农，因在唐国门派下学了几招道法，便挂做居士，眼下行走多地做小买卖，可称不上妖道。”
猪八戒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我道修道之人怎见了我口称大王的，怕也是商人本性，善气迎财吧。”
高长松心说：好家伙，合着正经的和尚道士看到你都要喊打喊杀是吧。
猪八戒的反应还是很快的，他直接跟高长松道：“你说会种田，那咱们就试试。”
说着就将高长松引到后山，放眼望去，满目荒地，表皮覆盖层茂盛的杂草，显是没有清理过的。
高长松这还不明白？这猪八戒是个“没看过猪跑也没吃过猪肉”的，也是，无论是他当天蓬元帅，还是做人家的妖怪女婿，都没跟田打过交道。
而他就不同了，别看曾经的“高长松”要去镇上念书，农忙的时候都是要回家帮忙的，该怎么种田，他十分清楚。
可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开始指导呢，就听见一群小妖有气无力地喊道：“好你个猪刚鬣，自己不吃人了，也不允许我等吃人。”
只听其义愤填膺道：“你有种打劫我等，怎没本事来会会我们山大王了？”
猪八戒一听，勃然大怒，抄起九齿钉耙就冲出去。
高长松：？？？
《西游记》里的本土妖怪要打架了？
是跑呢？还是去围观呢？

第111章
在去围观前，高长松悄悄折了只千纸鹤，任他扑打翅膀给高老庄的左居正以及金沙寺的净尘传信。
高长松自认不是什么主角，因此比起热血地只身深入，他还是更希望大后方有人捞自己的，目前看来猪八戒没太大恶意，但他要是说让自己在这呆一年半载，专门为他种田怎么办？
总而言之，诡计多端的人族依旧选择找后盾跟救兵，这两人的等级跟猪八戒差不多，二打一肯定是赢的。
当然，如果不打架是最好的，毕竟他是和平主义者。
准备好后，高长松这猪八戒钦点的妖道就去围观了。
猪八戒驻扎福陵山已久，前面又有个卵二姐，洞府给他打理地有模有样。猪八戒带他看的荒地都在洞府的后门，他穿过洞府，看见了石头床、各色皮褥、锅碗瓢盆等等，还有大灶台跟干柴，柴火整齐地堆放在角落。其整洁的模样让高长松大为震惊。
怎么说呢，他看着就不像是能把家务打理好的，却没想到真给整得井井有条。
高长松所不知道的是，猪八戒能被高太公招赘为女婿，靠的就是会种地会做家务，只可惜他吃得实在太多，最后又露出了猪脸，否则以他的做事能力，还是能当很久女婿的。
参观完后就是出洞府，跟人间界的宅院差不多，这儿的洞窟也被一扇大门堵上，真想知道这门是如何来的。
探头看去，猪八戒且不用说，举着九齿钉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而他对面的妖怪们……
高长松错愕：他是真没看过如此落魄的妖怪！
*
东胜神洲的精怪颇多，上至强大的烛龙，下到弱小的涂山白狐。
他们中部分是能维持人型的，并非靠变化，只是化形耳，至于剩下的，也同人族一样穿着衣服。高长松所居小巷门口那卖灵鱼的商贩就是鸟兽模样，脖颈略长，身上穿着短褂，说起话来一股小商贩的味儿，寻常人讲价都讲不过他。
这些精怪都很市民，很守规矩。
而跟猪八戒面对面的不用说，高长松想，比起市民，应该将他们称作难民吧！
首先，看其模样，哪怕是放在强盗窝里，也就是个小喽啰，他们的原型有豺狼、也有狡狐、黄鼠狼等，都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走兽。
再看他们身上穿的，高长松想，这都是什么破烂铠甲。布匹是烂的、旧的，恐怕还散发着不妙的气味，皮甲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上面的污渍多得难以形容。且这些衣服，十件有九件都不合身，怕是打劫了过路旅人才得来的。
可思及过路旅人，高长松又心有不忍，毕竟是跟原来猪八戒相熟的妖精，那肯定也要吃人啊，那过路的人族不就给他们吃了？
印证高长松这一想法的，正是他们的对话，打头的小妖是一豺狼精，看他的模样，脸尖尖的，竟有点猥琐，上来就愤愤不平同猪八戒道：“好你个猪刚鬣，自己败给那观音不吃人也就罢了，怎能连我们兄弟的路子都断了？”
猪八戒愤愤不平道：“我都不能食人了你们要吃，这不是馋俺老猪吗？那五谷杂粮若能填饱肚子也就罢了，眼下十天中有五天俺老猪肚里都没有油水，则能容得你们吃好？”
豺狼怒道：“你个没良心的，二姐在时可有亏待过你一天？眼下她也没走几年，你竟然就要苛待我们这些弟弟……”说着也不打唇枪舌战了，朝着长枪就往猪八戒着冲来，高长松瞥了他眼他头顶，得，才28级，那不就是个送菜的吗？
豺狼精身后的小妖怪呐喊助威：“大王，给他点颜色瞧瞧！”
好家伙！这28级就足够当大王了？
到这，高长松很难不把故事理清楚，这豺狼精怕是猪八戒上一个妻子路卵二姐的弟弟，就不知道是亲的弟弟还是认的弟弟了，对方带着一大群小妖精住在福陵山附近，本来姐姐跟姐夫吃肉他喝汤，过得还是不错的，谁知道卵二姐死后没有多久，猪八戒就皈依佛门了，更可气的是他自己不吃人，也不让他们吃人肉。
高长松还想了一下猪八戒难不成事慈悲为怀想要教育下面的小妖怪？一听他这说法，那就是典型的“我要减肥所以你也不能吃好的”实在是霸道啊！
那霸道的猪八戒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吗？当然不会，他也没用什么术法，单纯的九齿钉耙，舞得虎虎生威，第一下子就把豺狼精的长枪给一折二了。
那些跟过来的小妖精分成了两批，一波比较忠心的直接冲上来，哇哇大喊道：“休想伤到我们大王！”另一批讲究“识时务者为俊杰”，一退三丈，都要跑路了！
这时其中有一看似机灵的，怕是黄鼠狼成精，他眼珠子咕噜噜转，便瞅见躲在洞府门口吃瓜的高长松，他同伙伴小声道：“看那有一妖道，定然是猪刚鬣同伙！大王落入下风，我们不弱去将那妖道劫持了，这样任他猪刚鬣的能耐再大，也是要手下留情的。”
那小妖怪连连点头道：“谁去捉妖道？”
黄鼠狼在他脑袋上猛地一拍道：“当然是你！”
*
再说高长松，他可是个谨慎人，围观的时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就怕被波及了，猪八戒是打豺狼打得正酣，那些躲走的小妖怪他也没放下，眼看着其中一小妖绕了个大圈，几乎快到自己身后了，他手持五雷号令默念咒法，直接轰隆隆一道雷劈下来，来了个天降正义。
那小妖怪给吓到了，耳朵并尾巴上的毛炸开，高长松看他如此，又放出了战斗力最强的乌云。
乌云本来就在空间里等着，看猪八戒打架，他心痒痒得很，此时在半空中放大身形，一个猛虎下山扑在狡兔的身上，那大爪子将狡兔压在爪下。
猪八戒看到了，他也不是什么特别豪爽的人，反而一惊一乍地看向高长松道：“你这妖道，竟然有这本事？”
不好不好，那他先前没有对俺老猪使出来，是不是想来个出其不意？
虽如此，他也没有多怂，毕竟他在未来还跟孙悟空打过呢，高长松这身手明显不如他的，肯定是吓不到人的。
但猪八戒又想，有这等功夫可以驱使妖兽，绝不如他自己所说是个普通的商贩，怕是商贩为明，实际还是个作法敛财的，因此对高长松更加忌惮。
乌云对兔子可不很友好，他天生就有猫科动物玩弄猎物的嗜好，那小兔子精又胆小，原跟着黄鼠狼是怕自己被吃，无论对方说些什么都不敢违背，此时又被猫科压在爪下，那不就本能大爆发，瑟瑟发抖了？至于黄鼠狼精看高长松并非善茬，也不敢做些什么，干脆直接跑了。
猪八戒因此笑道：“我看你这大王当得也十分没有排面，本就带领些乌合之众，眼下你蒙难，人跑得跑，伤得伤，拿什么与俺老猪比？”他说，“我劝你不如跟俺老猪学学，皈依个佛门，日日吃些五谷保福，这乌斯藏本就是佛国，若皈依了少不得未来还有些造化。”
豺狼精给打得头破血流，此时正在气头上，听猪八戒如此说了，更加不爽，可他偏生又打人打不过，只能狼狈地撤退。
可此时高长松却不干人事了，他想这些妖怪虽然不强，却比一般平民能打，他们又喜欢吃人，这要是放走了不就是放虎归山吗？
抱着这样的心思，先捆了狡兔，让乌云去把那逃跑的黄鼠狼精叼过来，又假模假样地对猪八戒道：“既要一同吃五谷杂粮，不若令他们也开垦荒地、种植粮食？”
高长松道：“这地本就不是一人能种得的，若是成日里扎在田头，想来大王也会深感无趣，不如令他们当佃农一同劳作，此外这福陵山地广妖稀，绑着他们，或许能多开垦几块地，岂不妙哉？”
猪八戒却不这么想的，他说：“这多六个妖，就是多六张嘴，俺老猪可养不起。”他连自己都吃不饱呢！
高长松道：“大王您可以先绑着他们、饿着，等到有粮食了，就给一点点，让他们去种地，若是不想给了，我观其中有兔妖，想来吃杂草也是饿不死的。”
那些被捆仙索捆着的，被猪八戒打得头破血流的，听完高长松的话，眼神都十分不对劲，此时他们对高长松的忌惮已经高过了猪八戒，谁叫他的点子听起来十分用心险恶呢？
只给妖怪吃草，还说这样饿不死人，就没看见过这样的周扒皮！
高长松如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不屑地表示，那是这伙妖怪没有见过魃宥那的啄木鸟等妖。
听说负责雕版的啄木鸟妖怪一天都要工作14个小时，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无论如何，猪八戒勉强答应了高长松的提议，并真的准备试试，这些小妖怪能不能用杂草喂饱。
至于接下来，那就要开始真.种田了！
……
于是乎，等净尘跟左居正到来时，便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只见高长松站在高高的田埂上，对下方的妖怪们指示道：“顺田埂望去，每半尺播一次种，深五分之一尺！”
又一会儿喊道：“豺狼精切莫躲懒，仔细大王不给你饭吃。”
可以说他在狐假虎威，但考虑到猪八戒也在田间挥洒汗水劳作，这幅画面就变得更鬼畜了。
左居正&amp;净尘：啊这，是在带领精怪劳动致富吗？
高长松：不，这叫劳动改造！

第112章
猪八戒对高长松还是有点信服的，比起自己抓瞎似的播种，这妖道确实有两下子，除却基础的开垦荒地、播种等，他甚至还掌握了数种肥料的使用方法，教他一一炮制。
当然了，哪怕是猪八戒，也是很不喜牛粪、泔水之味的，他既不愿意干，那些豺狼虎豹精就惨了，都被他强逼着去沤肥，精怪五感本就胜于人，饶是鼻上缠着破布衫，也被臭得几乎撅过去，冷酷的山大王猪八戒并不很在意，只一个劲鞭策他们。
他迅速成为了猪扒皮。
再说这些肥料的应用方法，还真不是高长松从《天工开物》或者后世学农经验中得来的，他本以为自己能跟其他穿越前辈一样，到了唐国能靠肥料法一举得到封赏，却没想到，这时代其实已经有施肥法了，而且还在逐步普及中。
唐代书籍《四时纂要》中就积累了各种沤肥法，比如用米泔水、动物粪便制成肥料，甚至他们还知道若没有稀释好人工肥，便会造成“烧苗”之症状。《太平广记》中还记载，说长安就有商人靠收粪成为了巨富。
这些对普通农民来说很基础的知识，在精怪听来就要如获至宝了，毕竟大部分的本土妖怪都以吃人为生，现代化程度还是很低的，你指望他们对种田有了解，是不可能的。
猪八戒眼瞅着自己或许能在下一个季度收获大量的五谷杂粮，不用再挨饿，当然是高兴的，于是耕作起来更加仔细。
不过，丰收都是未来的，此时的猪八戒依旧心存隐忧，哎，地主家也没有存粮啊，他洞府中那些靠打劫积累的粮食也快吃完了啊。
果然，还是要再打劫一波才行……
或者拉着妖道一同去化缘，他这么能说会道，应该能化缘来不少粮食吧，嘿嘿。
正当他畅想时，净尘跟左居正赶来了，他们两个一个是骑驴子来的，一个是骑着老鼠来的，但因二地距离不同，导致他们到达的时间也不是很一致。
等看清楚眼前之景时，左居正“啊”了一声，像是有所感慨，而净尘干脆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了。
这当然要阿弥陀佛了，在这两人眼中，这幅画面是非常有意义的，妖怪不吃人了，还种田，那不就是受到了教化吗？
猪八戒想法就跟他们不同了，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两人不是好惹的，随后以警惕的眼神看向高长松，只看见高长松露出在他眼中有些虚伪的笑容道：“大王你有所不知，这两位是我的友人，此番是来寻我的。”
这话听在猪八戒耳中，简直是满满的威胁啊，他可没忘记这妖道是给自己半扣下的，如果他再添油加醋几番，挑起自己跟对方的仇恨，那不就跟打上山门的其他山大王没区别了吗？再加上他们还很强的鸭子……
高长松看他这眼神，还能没猜到猪八戒在想什么吗？赶忙解释道：“我这俩友人也是正经道士和尚，看见大王你醉心耕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高兴还来不及，定然不会生出事端。”这高长松真不是胡说八道，他想别人不说，净尘看到这幅画面，一定会对猪八戒好感度up，再听说他受到观音点化就更不得了了。
恐怕在未来还会来试图度其他妖怪，看看能不能让他们集体参与劳改吧？
*
正如高长松所想的，净尘看见这幅画面高兴极了，他先跟身为洞府主人的猪八戒打过招呼，随后跟高长松说：“听闻你带妖精种地，我原还不是很相信，不想却看见了这幅画面。”
高长松乐呵呵道：“也是凑巧罢了，这位猪刚鬣、猪大王说先前受到观音点化，便放下屠刀笃信佛教，只是苦于不懂耕种，于是我留下帮助一二。”他道，“我本也是不大信精怪能如此的，只是大王实在不一般……”
随即他花式吹彩虹屁，把猪八戒吹得舒坦得不行。
他本来就是个好大喜功又好吃懒做的，当年做天蓬元帅的时候还有人能捧着他，可自从下凡投了猪胎，就再也没有人给他个好脸色了，手下的小喽啰是惧怕他没错，但是妖怪嘛，文化水平都很低，哪怕是想要吹捧，都是马屁股拍到马腿上，听他们说话很不得劲，高长松别的不说，想要吹人的时候还是很可以的。
而净尘，他的赞叹又是真实的，谁叫他是出家人呢，说实话，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以理服妖，只可惜大多数妖怪哪怕被打了也不肯服软，只能物理超度，猪八戒还真是第一个说得通、能够改造的精怪。
左居正跟他座下的老鼠精也称奇，但他关注点更广一些，他看着那些田间劳作的妖怪道：“他们也是愿意劳作吃五谷粮食的？”
他觉得不大像，其中也就兔子精干活的时候勤勤恳恳，剩下的都是想要躲懒的，有的还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他们，看见左居正便龇牙咧嘴，做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猪八戒此时脑瓜变得分外灵活，他本来就是个爱耍小聪明又能屈能伸的，否则也不可能一直被招婿吃软饭了，如果是必须跟净尘这一类的修道者打就罢了，眼下他们欣赏自己，看着不仅打不起来，还能给自己谋得些权益，他就顺着说下去。
“他们本事我浑家手下的喽啰，待我浑家死后便别了出去，在这福陵山的阴面落脚。成日里就计划着吃人，只是因本事不够，再加上那条道名声太差，逮不到什么人，才没犯下更多杀孽。”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光正伟的形象，“我本也跟他们肖似，可在被观音菩萨点醒后，知道其中害处，便不再吃了，也不允许他们吃人，这些小喽啰都不是很服气，三天两头就来我这撒泼，我想放他们出去也是害人，干脆一同拘了在此耕作。”
这下就连左居正都不得不服气了，他认为猪八戒虽曾是恶妖，眼下却改好了不少，而且他跟其他妖怪不同，有观音菩萨做后盾，也不能对他做什么，于是说：“那喽啰若不愿意耕作，打一顿、饿一顿便是了，想来他也是跑不远的。”
猪八戒听后大惊，不由想到让自己只给他们吃草的高长松，想这些个人族，心思都大大得坏，偏生又懂些道法，最好还是别得罪了。
于是很赞同左居正说法似的点头。
猪八戒看这俩人组对自己的好感度比较高，趁机提出：“也不怕你们笑，俺老猪随……道长学耕地，只能保下一季不饿肚，此季只能坐吃山空，法师与道长仁善，可否给我想个法子，挣些米粮钱，好把这一季也应付下去。”
这左居正就没法子了，毕竟他只是个云游的道士。高长松呢其实是有点办法的，毕竟他是行商的，如果是给他们找工作，肯定是有岗位的，但猪八戒他们的服从性怎么样还很难说，实际上他是挺担心降不住下面小妖怪的。
猪八戒他是不怕，毕竟是钦点的取经人，还是相信一下他被观音点化后就不吃人的故事吧。
净尘倒是陷入沉思，高长松担心他太实诚，先应许些什么，连忙把太极打回去，只听他说：“这法子定是有的，可毕竟挣米粮钱要跟人族打交道，还得从长计议，若是大王急了，先借些也是成的，到时只需立誓打欠条，等下一季度丰收再还也不迟。”
听到这立誓两个字，猪八戒也不怎么吭气了，修道之人，哪怕是妖怪都是很看重誓言的，毕竟是“天知，地知”，只要说出口了，便欠人家一份因果，这都是要还的，如果没有完成自己的誓言，谁知道未来修行时会出什么岔子。
当然了，高长松眼下敢跟猪八戒谈条件，还是因为有净尘跟左居正做后盾，他们三打一，猪八戒是肯定输的，这多少有点以多欺少的味道在。
哎，小伙伴没到齐前，他怎么敢说这些话呢？肯定是低调做人啊！
*
小伙伴们来接还有件好事，就是高长松不用留在这当监工了，猪八戒跟他想得差不多，本来是想扣下自己一直到他们丰收的，眼下这大概是不成了。
高长松先也没说自己就住附近，猪八戒还以为他是个外地来的脚商，他就对猪八戒道：“我所知的已尽数教给大王，眼下正是行商时，还请容我别过，待有缘再来相会。”
猪八戒看着他，还能猜不到高长松的打算吗？于是他眼睛一眯道：“可等道长走了，我若遇见天灾人祸，不知怎样料理这些庄稼该如何是好？”
高长松正想说，谁知特别有觉悟，搞“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一套的净尘却说话了，他只道：“阿弥陀佛，贫道修行的禅院就在附近，施主既然有心学耕种，小僧也愿助一臂之力。”
他这么说其实是很能理解的，慈悲为坏的和尚愿意帮一心向佛的妖怪，这要是成了也是一桩佳话啊！
都说到这份上了，猪八戒也没什么不同意的，本来他只是想抓个农人，谁知因抓错了，教他种田的阵营变得十分强大，但考虑到自己的目的也达成了，没什么关系，他想着这和尚是个好的，肯定不会让自己饿死，以后他还要跟师父去西天取经，先练习练习如何跟和尚相处也很好，就答应了。
到这，高长松更要感谢观音菩萨，留了个这么好说话的猪八戒给他，换个不好相与的吃人精怪，怕就要上演他们三人除妖或者被妖除的故事了。
这未来的劳改方案也算是大致定了，高长松却还有些话想要跟净尘以及左居正说，不方便直接回去，他想来想去，邀请三人在福陵山中漫步一番，跟猪八戒打了个招呼，就拉三人离开。
猪八戒刚在种田上立誓，又想“出家人不打妄语”，净尘说了帮他肯定是会时不时来的，也不怕他们跑了，便带领豺狼精等继续在田头挥汗如雨。
哎，从这方面看来，他还真是勤劳的妖精，未来能因擅农活跟家务入赘，也是有原因的。
……
漫步过程中，高长松将猪八戒被钦点去西行取经的事说了，还道他跟脚非凡，以前是天蓬元帅，统帅天河水军云云。
左居正跟净尘听了，前者并没有受到惊吓，后者倒是一脸了然。
净尘说：“是了是了，寻常妖怪，怕也不是很容易被度化，尤其是习惯食人肉的。”
这原因也简单，那些妖怪修行的功法太邪，吃人不仅仅为了吃人，是为了人体中的精血，你不让他们吃人，就是不让他们修行。对这样的妖怪，他选择物理度化，而其他道士说“除魔卫道”中的那个魔，就是吃人的妖怪。
猪八戒修行的路子还是很正统的，但也不知是怎的，好好的天上神仙下凡就一定要吃人肉，真是怪得很。
可能西游记中妖怪设定就如此吧。
左居正的性子比较天然，而且他除妖下手比较利索，眼神儿也好，对高长松说：“猪妖且不谈，他手下的喽啰中，有不是好的，我怕他看管不力让喽啰跑了。”
“豺狼精的眼睛都绿了，逃跑后肯定是会饿到吃人的。”
高长松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还是要想个法子盯着。”
方法他已经想好了，感谢万能的系统，可以打标记看人动态，如果真出了限定范围，是会给警告的。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追踪”，系统卖得也不是很贵，保险起见高长松肯定会盯着这群妖精看。
三人凑在一块儿，又聊其他的，高长松想知道的无非就是仨妹妹过得如何，左居正用的形容词都很有灵性，说她们“日进千里”。
高长松都挺愣了，想什么日进千里，说她们的修行吗？他也就走了两个月不到，不至于吧？
虽然对左居正的话有些上心，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他们的进度。
净尘反正是修佛法的，只说最近镇上风平浪静，也没出什么事儿，他倒是问了高长松可有什么收获。
他说应该是有的，因为高长松周身气玄妙了许多，似与天地融为一体。
高长松笑道：“哪有这么玄？不过是略有些奇遇罢了。”说着放出了食铁兽跟人参娃娃。
净尘感叹道：“先前听说十二郎擅驭兽，我还不懂何意，如此看来，你确实与走兽灵植有不解之缘。”
又说道：“方才与那猪妖相遇，或许也是缘分中的一种。”
高长松的脸垮下来道：“你这说的，那缘分我宁愿不要！”
天真的净尘表示：“令食人的妖物改过是善事，若是无你教导，恐怕他还得去打家劫舍，生出祸端。再退一步说，若无十二郎，那些豺狼虎豹或许还在做吃人之事，被你遇见使他们向善，是好事。”
左居正也点头，他还看不出吗？那勒令其他小妖怪种田的扒皮行径，寻常妖怪是做不出的。
诡计多端的人族善于此道。
高长松心说：我就怕与这猪有缘分，现在是我，未来延续到翠兰身上怎么办？哎，说白了还是要鞭策三妹，倘若她们修行上有了进展，以后等这厮起坏心思，也能将他暴打一顿直接骟了。
他的种种想法只能咽在腹中不可全盘托出，等散步一圈回去，高长松暗地里给一众喽啰打上标记，终于能回家去了！
……
高长松本是归心似箭，哪想到在家门口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不知是否为他错觉，往日并不冷清的高老庄在他离开俩月后变得更加热闹，夯实的泥土地上尽是土车轮的轧痕。
这些痕迹不全是他家留下的，高长松自家的太平车轮子不小，却绝没有这留下的印子宽，高长松估摸了一下，怕这主人是外地的行商，也是来买酒的。
他清楚自己家的斤两，那么多杂物，能入人眼球的只有蒸馏酒，别说是本土的行商了，他还准备靠蒸馏酒在海对岸的东胜神洲打开市场。
但哪怕人来了，眼下也该做不了生意，原因也简单，他既然不在，就只有大娘高香兰作主，高香兰八岁，你说是虚岁，也就是十岁吧。
这岁数放现代就是个小学生，哪怕古代小孩儿当家早，似乎也做不到跟行商交谈时进退自如。
不，也不一定，想想看，林黛玉进贾府的时候不就才这么点大嘛？她都能做事那么缜密……
高长松脑子里尽转些古怪的念头，但等他真靠近家门了，却看见意料之外的一幕：
只见身着白袍的齐肩黑发人正在跟高香兰交流，看二者模样还挺入神的，那白袍人深目高鼻，一副丝绸之路后半人的模样，却讲了一口略显拗口的汉话，高长松听来是问白酒的产量，问以价值某某能否卖。
却见高香兰摇头，只说这酒目前就他们一家做得，益州的大家、西番哈密国的行商都已跟他们订好了白酒，这产量实在不够，他们行商颇讲信义，实在不能匀给米家人云云。
米这个姓氏一出，高长松就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凡是对古代商贸有点了解的，肯定听说过“粟特人”三个字，在中国的古书上记载他们是善行商的西域来客，而西方的历史书中则说他们是擅长买卖的东方来人。
实际上，他们生于丝绸之路的中段，也就是中亚阿姆河流域，两汉开始便有他们横跨丝绸之路行商的记录，而到宋代，历史书上依旧有他们活跃的身影。
乌斯藏国身为丝绸之路上的一小站，是能看见粟特人的，但在他们这高老庄，就很难见得了，甚至因粟特人长相与西番哈密国的人又不是很一致，会被人误解为□□怪一类的。
眼下看着高香兰进退有度跟粟特人讲价，高长松都要宽面条泪了，心说这就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然而，等他再定睛一看高香兰的头顶……
高长松：？？？
等等，妹啊，你怎么都14级了？
这升级速度，不该啊！

第113章
高长松不在的俩月高香兰待人接物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要说原因，即为白酒引来了无数商贾。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在唐也是如此，高长松走前先紧着古格镇上的行商、益州的大家等卖了白酒，按理说来，这范围也不是很广，但且不谈想要独霸经销权的益州人，古格镇上可还有来往的商贩呢，这一传十十传百，找上门的不就多了？
古格镇上的中大型商贾，都是丝路商人，有阿拉伯人、波斯人、粟特人等等，那这群人会卖什么呢？龙脑、犀角、象牙、珊瑚、珍珠、琥珀、玳瑁以及些高级的手工艺品，都是他们常卖的。这些物什一部分是他们家乡产的，另一部分则是丝绸之路上补充的。
古格镇一个是地理位置比较好，陆路的、水路的都要在这儿停留，此外这儿也有不大不小的特产可供商队补货。
新兴的是高长松家布坊的染布，那颜色着实不错，至于老旧的产业则是乌斯藏这儿的一条龙——素酒。
谁叫乌斯藏是佛国呢，虽说佛家人不饮酒，但在西游记中，哪怕是唐玄奘都有三次喝酒经历，那喝得当然是素酒。
酒的荤素之分说来也逗趣，荤酒是粮食酿的酒，按这逻辑，粮食是用来养人的，用它酿酒是糟蹋粮食，素酒是水果酿的酒，勉强还能一喝。
素酒是酒，白酒也是酒，人家丝路商人买素酒，很难不注意到新产品，于是销路一下子打开了，名声一下子广传了，高香兰要跟无数大胡子深目高鼻人打交道了。
她不至于把人当妖魔鬼怪看，但贸然跟这么多没接触过的异域商贾聊天，那肯定是胆战心惊的，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姿态不够严肃，回答不够得体，跟林妹妹的“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有的一拼。
但她本就算胆大心细的，锤炼这么多时日，也是练出来了，粟特的商贾也能应对自如，这才有了让高长松泪眼汪汪的一幕。
高长松有新瞻仰大娘的“英姿”，等了好一会儿才现出身形来，此时高香兰送别粟特商贾，盘算着到后院的酒坊一观，谁想俩月不见的兄长竟探出头来，那小表情已不能用单纯“欣喜”两个字来形容了。
可口中却说：“大兄你来得要比我想得慢，可是路上多有耽搁？”她又说，“我一直盯着天看，二娘三娘她们已经去村口迎着了，看着模样难道你们尚未相会？”
高长松听着疑惑了几秒，随即恍然大悟，他还道是什么，自己既然喊了左居正，那他一定会先跟高香兰她们反应，高香兰她们默认自己应该是坐猫咪巴士回来的，每回他们都走旱路，从村口进，可这次高长松走的是水路，宝船一路将他送到村尾巴，自然就别开了。
再说左居正，此时还在研究他的宝船呢，高长松想他也不会毛手毛脚的，就放水上任他打量，自己归心似箭，就先回。
高香兰既然说高玉兰高翠兰在村口，高长松少不得就要走一趟喊两人回来了，高香兰本是要去看酒坊的，这时肯定也不去了，高高兴兴跟在高长松身边，难得露出了小孩姿态，走路时脚下都打飘。
高长松想两月不见，她又长高了不少，哎，小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
等看见了高玉兰她们，这想法更盛，还得默在心中加上一句，小孩子的等级也一天一个样。
这是为什么呢？
高长松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着那一高一低的15跟11级，是真的想不通啊，他本以为自己进步够快了，谁知道她们竟然日进千里。
为什么？这难道是自己不在导致的吗？是自己在这儿拖累了三人进步的速度吗？
许久不见的白仙也来迎接高长松了，他将自己的身躯缩小至至直径一米，贴在高翠兰的身边，以粉色的小jiojio支撑自己略显圆滚滚的身躯，朝高长松瓮声瓮气道：“十二郎，回来了啊。”
高长松小鸡啄米点头：“回来了、回来了！”
……
回来后肯定是先休整，在此之前给她们介绍了新朋友，熊猫跟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不用说，在神话中，他是很喜欢跟小孩子一起玩的，他的朋友包括民国被殴打的小道童、九泉莲花山上的小喇嘛、被黑心地主虐待的马小宝等，都能跟这么多可怜的小朋友玩了，自然也能跟高翠兰她们玩。
至于熊猫幼崽，他还在被人伺候的年纪，除了盆盆奶，没有任何人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对三个妹妹来说，她们不曾感受过全民为滚滚疯狂的气氛，看熊猫自然没滤镜，虽说觉得他很可爱，但也没别的想法。
并不风尘仆仆的高长松回到家，先洗尽一身尘土，放松全身神经的他其实很想躺在床榻上，可此时他心中还有诸多疑惑，想着不行，一定要好好研究下妹妹们的面板，搞清楚她们极速升级的原因，才能躺下。
三人中等级最高的是年龄最小的高翠兰，这个高长松勉强也能接受吧，毕竟人家“一点灵光即成符”，召唤雷点就跟玩似的，假设说在这段时间学了足够多的符箓，那等级上涨也情有可原？
跟高长松想得差不多，不知道实践派的左居正是怎么教的，眼下高翠兰的技能面板一下子都拉不到头，什么除秽、斩妖、驱蚊、净身等等，虽然后面跟的进度条、熟练度都不高，但真的入门了，学会了，想来等她把这些咒语都吃透了，人灵力再跟上，那等级还不得高到窜到天上去？
高长松：好了好了，知道她是天才主角了，下一个。
下一个是高玉兰，本来，其实三个妹妹中高玉兰是最文静的，一开始高长松觉着她像是女文人，对知识的渴求能用“如饥似渴”四个字来形容。一开始高长松以为她是单纯喜欢诗文，甚至喜欢些四书五经之流，后来高长松发现不是的，别的不说，什么律法、算学，人家高玉兰一样得学，而且特别自律，一看书能看一整天。
按照陈子航师叔的说法，因为对她来说学习不算学，那是种乐趣。
在此基础上，高玉兰爱上大杂烩一样的炼器之学就顺理成章了。原因很简单，比起其他讲究天赋的玄学修炼，炼器其实更像是种给科学家量身定做的术法。
镌刻在器皿上的咒文并不是一尘不变的，不同咒文改变排列组合，就能产生不同的效果，这有点像是化学反应，也可以说是编程。
而咒文本身除了自行编纂之外，还会跟器具材料发生反应，什么器皿适合怎样的咒文，创作者本身希望他们达成怎样的效果云云，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高长松认为自己一是没有那个奇思妙想，二他觉得自己也不够有定型，照葫芦画瓢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且做出来的东西估计也不够精细，炼器什么的就算了。
高玉兰能够达到11级，不是说她的修炼日进千里，而是她有脑洞，有耐心，又有点技术，能够做出些基础的法器了，所以等级就相应提升了。
高长松扭头，好吧，这两人日进千里他是能理解的，但是最后一个呢？高香兰呢？她的等级是怎么提升的？这不应该啊！
毕竟，高香兰是修体的，那不就是要像铁布衫金钟罩一样每天锤炼自己吗？她前期进度不是很慢，但这就两个月，不至于一下子练跳五级吧？
很奇怪！非常奇怪！却又不想直接问高香兰，他能问什么：发生了什么你等级上升得这么快？古人都没有办法理解等级这个概念吧？
满脑子奇怪想法的高长松在妹妹们的簇拥下回到了东边自己的房间，其实如果他更加注意一下三人的表情，就会发现高玉兰跟高香兰的眼中写满了期待之色，似乎在等到高长松的反应。
然后，等高长松真推开房门了……
高长松：。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房门，又面无表情地合上了。
高长松：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再开一次。
再打开门，竟然还在！
榻上的景色，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第114章
一个毛团、两个毛团、三个毛团。
高长松一动不动盯着三个毛球团，那白球团感受到他犹如实质的目光，先舒展身体，将团子拉成雪白一长条，用两脚站着给他作揖。
饶是养过滚滚的高长松看着立起来的白毛团，也难免瞪大眼睛。别的甭谈，他那些个友人，从白仙到乌云到驩头至人参娃娃最后终于滚滚，没一个是会卖萌的，人家都是天然萌，不会故意讨人喜欢。
这小白条不同，俩小的还不能动，第一个大些的团子实在是很会。
看他品种高长松又辨认了老半天，本以为是雪狐一类的生物，看这张似猫非猫似狐非狐的脸又觉得不像，最后从脑海深处扒拉出他的大名，想着不是貂吗？
就是未来貂皮大衣的貂，要是高长松没记错，这玩意儿的学名叫雪貂。
别以为叫雪貂就定然通体雪白，这可是天大的误会，虽叫这名字，大部分貂都是黑的、棕的、杂色的，有一身雪白皮毛的十分罕见，只有大兴安岭一带有见。
不过相较那身纯白的皮毛，雪貂本身并不算罕见，听说在公元前三百年就有了人工驯养雪貂的记录，埃及人甚至会驯养雪貂捕鼠与兔。
高长松不错眼地盯着雪白的一长条看，倒引得妹妹多想，只听高香兰道：“我本不想将他们放床榻上，可这小貂实在贪图享受，成天就往塌上歪，眼瞅着实在不行，只能铺一干净草席，将他爪子与被褥隔开。”
高长松失笑道：“我自然不在意这些，”又话锋一转，转到雪貂头上，“那俩只小的且不说，这最大的貂儿分明开了灵智。我在乌斯藏也闯了不少地，从未见过此物。”最后总结道，“他是从哪儿来的？”
说到这高香兰就来劲了，左居正代陈子航教她们术法，二者风格很是不同。左居正这人是天赋派的，理论知识说足也足，可在引导人的时候，他只能说些形而上的词汇，譬如“如风穿过丹田，发出嗖嗖的声响”“气劲流淌过筋脉应是轰的一声”之流，听得高香兰那叫一个费解。
顺便一提，高玉兰已进入啃书自学阶段，只要她刻画法阵时左居正盯着兜底便可，高翠兰的话也是天赋派选手，她对嗖嗖、轰隆还有些理解力，只可惜比起修行，她更喜欢在乡里遛猫逗狗。
也不是没人说高翠兰如此像皮猴，这年代寻常人家较之后世对女性还不很严苛，但也有个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大多数女子还是被囿于宅院中的。高长松将高香兰带在身边一同打理家业已经很是出格，眼下不把高翠兰拘在家中玩翻花绳，也是他家开放“过度”的体现。
但因高长松在高老庄地位特殊——凭商拉动了当地粮食产业，又实在无人敢说他，偶尔有娘子与郎君议论，都说他如此行事以后怕是要招婿的。
这些高长松或许是知，或许不知，却也不是很在意，只想实在不行未来把三妹妹塞到大安也不错，那里女修士可多了。
言归正传，肩负带人修行之重任的左居正终想到好法子，那就是“实践”！
他想着自己有硕鼠精，只要他乐意，按其脚程一天内绕完小小半个乌斯藏也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之这里是唐朝，山野里总是有害人的大虫、母大虫，他也不说什么降妖除魔，左居正想带香兰打几只大虫，准将所学的融会贯通。
高长松：。
大虫，是我想的那大虫吗？是《武松打虎》里的大虫吗？
他牙齿咔嚓咔嚓，上下碰撞了好几次，却硬生生绷住了笑容，不行不行，要忍耐住，起码等她说完再发作！
高香兰其实还挺会看人脸色的，只可惜高长松的表情管理合格，此时高香兰又沉浸在兴奋之中，没发现高长松的心情波动，绘声绘色同他讲起来。
……
左居正既想着找母大虫练手，在往镇上去时便去跟那些消息亨通的郎君打探，感谢乌斯藏官吏体制与唐肖似，连带着他对人情网络等都有些研究，左居正都没怎么停留，便去找那些缉事番役。
这群缉事番役其实有个更加响亮的名字，看过热播剧《长安X二时辰》的观众对此估计都很耳熟——不良人。
在唐代，还真有这职位，一些人认为，不良人跟捕快可以划等号，实际上不良人只能算是捕快的下位，甚至比起正经官职，任不良人更像是一种徭役制度。
原因很简单，不良人并非人人都能当得的，只要干这一行，那出身肯定是地痞流氓，但又因这些地痞都属于平头老百姓，也不能一直服役下去，因此过几年不良人就会迎来一次大换血。
从这角度看来，当不良人竟是半强制性的。
不只是左居正，流窜在唐国各地寻妖的道长都常跟不良人打交道。这群人本是流氓，又擅长逞凶斗狠，跟三教九流都混得很熟，想打听消息找他们准没错。此外因这群人自己都是犯法的行家，对于那些违法的勾当、奇诡之势嗅觉都很敏锐，如果人犯法了他们去缉拿，定事半功倍；如果遇见妖魔之事，是人不可接触的，他们也蹿得比谁都快，毕竟在市井讨生活，如果嗅觉不灵敏，说不定都被人敲闷棍了。
不良人混居的地儿就那么多，要不然就是蹲在酒肆面前讨浊酒，要不然就是在衙门后门晒太阳。这群人有些像城管，但乌斯藏的国王没那么好心给他们单独建衙门分配房舍，就让一群人跟着捕快混。捕快自恃身份，又不跟他们同流，刀枪一横把人关外头。
左居正也没大摇大摆冲进衙门，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虽不算初来驾到，却也是个外国人，且道士在佛国，混不开不是正常的吗？想着高长松跟大部分酒肆都有合作关系，便直奔酒庐找人，有过一面之缘的酤酒郎君给他指路，说不良人成日在哪个小酒肆厮混云云，于是他又去找。
一伙不良人，三五人吧，歪七扭八地席地而坐，喝得是米酒，大早上却像醉得不清醒了，有的靠着墙，有的干脆半躺，这模样说他们不是流氓都没人信。
这家摊着实是小，一干瘦的老头守在摊位后，也不怕不良人。
倘若左居正有闲心多问几句，便会知道这老人曾是不良人的头头，别人若说是七分油滑他就是十分，违法乱纪的勾当服役以前真没少做。听说也是卸任了不良人后洗心革面，凑了几钱开酒摊，往后大凡是服役的后辈都来他这讨酒吃，也算是有固定收入。
左居正是有心找不良人打探消息，可这群人都痞惯了，看见穿宽袖长袍的道士，不去戏弄一番都对不起他们的本职，怎么可能配合他打探消息，听完左居正的来意就笑开了。
“什么大虫？你这小道莫是要打虎不成？”
“甭说是山虎了，就这小胳膊，能拧得过你爷爷几个？”
那酒铺的老头或许看出左居正不一般，可他也没有兴趣提醒年轻的后生，只等他们自己栽跟头吃亏，他盘腿坐在铺上，一边吃茶一边看热闹，好不高兴。
左居正看这群人不配合也不恼，他也是习惯了，长安城里的不良人看见和尚道士都跑，地痞们可没有做好人的习惯。在那儿他找这群人就像是猫抓老鼠，也要费一番功夫。
他甚至在心中感叹乌斯藏的番役质朴，直接就送上门来了。
随后就是一番拳脚交流，又因这地偏僻连捕快都没有引来。
左居正自己也挨了两拳头，但都是蛮力，兼之他有灵力护体，并不怕这些拳头。
结果就是他把不良人打得鬼哭狼嚎。
左居正不大会做人，所以他想不起来打一棍子还要给一颗甜枣，没说请他们喝碗浊酒，只是摆出了一副“这样就能好好谈话”的脸，再问他们哪里有大虫。
不良人中领头的称秦五郎，他憋着口气想：都给你打成这般模样，若再回应了，真是面子里子一块丢了！
于是闷声不说话。
左居正略有些郁闷，他想：这也忒输不起了。
好在酒肆的主人看够了笑话，把这些年轻的后生训斥一通：“丢人现眼的东西，本就是你们滋事，拳脚都输给这名道长，还不肯认栽。”
秦五郎给训得害臊，虽说他们是不良人，也是会分出行一、行二的，越是讲义气的、能打的，排位就越靠前。
他们还是很信服身手好的人的。
这小道士看上去白白瘦瘦，没想到如此能打。
酒肆的主人又说：“也甭管他们了，道长你可是寻找乌斯藏内的大虫？”
左居正想了一下说：“也不拘于大虫，什么妖魔鬼怪，若是你们知道的、影响民生的都能说来听听，最好就是这方圆百里内的，我去找他们也方便。”
老头一听，又瞬自己长白胡子，他说：“这几日小老儿刚巧听说一传闻，咱古格镇往东密林处有一处乱葬岗，听说是几十年前战乱时留下的，那儿隔三差五便会滋生冤魂，便是再熟悉旱道的脚商也不敢夜晚横穿此地。”
“今日听说那里有怪鸟作祟，此鸟两翅生风，皮毛红黄相间，不只是黑夜在山岗上盘旋，连白日也不停歇，已经伤了好几名货郎。”
“若不嫌弃，还请道长去看看，真把那怪鸟降伏了，也是功德一件。”
左居正听后连连点头，作揖道：“谢过。”就脚下生风，速速离开。
秦五郎还躺在地上哼哼，言语间还有些怪小老儿的：“您怎就告诉他了。”
小老儿先眈他一眼，随后一点都不跟人客气的，上手就揍，本来秦五郎就给打得有点惨，现在还躺在地上，这回给这名曾经的恶霸头头打了一顿，更是哭天抢地。
老头现在是小了，可他不比这些年轻的清楚打哪儿疼吗？以前他可没少下黑手。
他一边打一边骂道：“狗才！狗才！那道长愿意去降妖，本就是大功一件，旁人听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像你这般推三阻四的，他若不去降了，难不成你要去？有那本事吗？”
秦五郎知道小老头说得对，可他就是梗着脖子不说话，活像是青春叛逆期的少年，那老头知道他心里晓得，却死活不肯服软，只能一个劲地摇头，也不理会他了。
*
再说左居正，听完小老儿的形容，多少有了点想法。他思来想去，干脆先让硕鼠精变大，骑着他一路死赶活赶，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那处密林。
眼下是正午，阳光烈得辣眼睛，他还什么事儿都没做，满头满脸都是汗。
镇东的密林多少有些阴森，这里的树有槐树、有树松，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也不知是给妖风吹的，还是其他缘故，这里的树木都生得枝干虬结，弯弯绕绕，看着鬼里鬼气。
好在今天够热，太阳够大，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密林上，那些细密的光穿过树叶，勉强挥洒在地表，哪怕这儿曾是乱葬岗，给这阳气一撞，也生不出鬼怪。
左居正打量了半天，只觉这里怕是有和尚来念过经，陈年老鬼都给超度了，也不是很怕人，可你说残留的鬼气，也是有些的，只是现在大正午的，哪怕是鬼也不愿意出门。
考察过后，他心里就有数了，只觉这里没什么危险，能够带年纪最大的高香兰见世面。
别说高香兰小，如果算虚岁，她已经十岁了，在唐代，女子十三岁就到了法定嫁人年龄，一般人家哪怕多留两年，十五岁也差不多要出嫁了。
在很多人眼中，她已经是半个小大人了。
左居正不说出嫁与否，他只知道自己在高香兰这个年纪，已经遍天下地跟着师傅跑，去捉妖了，于是他认为自己带高香兰一起降妖除魔也是很正常的，她虽然天赋不算很好，但贵在认真，说她死心眼也行。
左居正有时甚至想，高香兰这种秉性，如果跑到大安国当剑修，那群白衣剑仙应该是很欢迎的，他们特喜欢死心眼的人。
想到这，左居正先回高老庄，他也不怕暂时离开，毕竟高老庄已经被布下了天罗地网，寻常外来的妖怪根本攻不开。
哎，妖怪也是要计算沉没成本的，都是吃人、在村庄里大闹一番，他们宁愿去闯难度更低的，高老庄别的不说，结界一布置，看着就知道有道士和尚留守，除非是变态的、特别喜欢挑衅人的妖怪，其他也不会来触霉头。
左居正反正该修炼修炼，等到日薄西山，高香兰把活都整完了，他趁着吃晚食跟高香兰说：“你可要随我一同捉妖？”
高香兰捧着碗的手当时就一抖；高玉兰本在斯斯文文地挑菜吃，这下也不吃了，盯着左居正看；高翠兰的吃饭习惯不好，自打有了“表情杯”，只要上饭桌便总是要琢磨他、玩他，她对妖怪很有兴趣，此番听见左居正说话，当即举手表决道：“我也要同去！”
左居正八风不动道：“不可，我等出门降妖，哪怕是跟师傅出去见世面的也得等到八岁，你年岁太小，尚无自保之力，待过几年再去也不迟。”
其实高翠兰的实力已经足够她出去找妖怪的麻烦了，但小孩儿心性未定，天然呆如左居正都知道不能带她去，高翠兰对自己的真实实力又没数，左居正这么说，她也就相信了，只是眼睛还骨碌碌转，似乎在打坏主意。
她小时候没心没肺的，只知道傻乐，随着年岁越长，倒显得有些古灵精怪了。
左居正又看高玉兰，她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生动，写满了“想去”“想去”。
“你走的是炼器路子，体修也好、符箓也罢，都不大熟练，既如此只能等到你登堂入室，能够炼出能自保的法器了，才可带你出去。”
这不是他残忍，自古炼器的修士早期都是猥琐发育，跟他们无边际的想象力不同，绝大多数的炼器师都身体孱弱，只是以灵力滋润身体，经不起大的波折。绝大部分的炼器师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成为大家，于是他们就被保护着，日复一日做些没有创意的产品。
说是没有创意的法器，实际上在市面上也能卖出高价，贫穷小国的国主甚至都买不起品质相对高些的法器呢。对门派来说，这样的炼器师就是印钞机，是需要好好保护的。
也有些能够突破层层桎梏，成为一代大家，但这样的炼器师就不同了，哪怕是以越级挑战著称的剑修，也不会愿意对上一名炼器师大家，毕竟剑修只有一人，而炼器师，尤其是强大的那些，指不定能做出几十几百的“神将”，谁会愿意被群殴呢？
这道理高玉兰也是懂的，她自知弱小，倘若是遇那些妖怪，也不过是累赘，因此只能眼圈一红，接着扒饭，看着还怪委屈的。
左居正可没有太多怜香惜玉的心，他不仅拒绝了，还要跟高玉兰千叮咛万嘱咐，只听他说：“二娘可要看好三娘，别让她真溜出来。”说着还把肖似捆仙锁的符箓赠与她，实在不行也能暴力镇压。
高玉兰也就难过了一小会儿，便记起自己身为姐姐的职责，就差对天发誓自己一定能看好高翠兰了，三娘看她如此慎重，提早便泄了气，看她垂首的模样，真像只可怜的小狗狗。
无法，她虽然机灵，对两位长姐还是很尊重的。
*
再说高香兰，她平日里是早熟得很，可遇上除妖实践，便倒退回了这年纪小孩应有的模样，当她坐在硕鼠背上时，脸上的兴奋之情活像春游前的小孩。
夜深人静，乌云被微风推动着罩住明亮的月，古代的深夜本就黑灯瞎火，倘若不是有灵力加持，眼前的路是怎样都看不清。
出发前高翠兰从家里摸了盏灯，这玩意儿在后市被称为盏唇搭炷式，肖似西洋的灯盏，等到地儿后她先翻身下老鼠，随后小心翼翼地点亮桔草做的灯芯。
豆大的火苗只够照亮一小方地，忽然，耳边传来了凄厉的鸟叫声，正如同布谷鸟叫声为“布谷”，这声音听来尖细得紧，似乎能刺穿人的耳膜。
她抬首，又看见了一人高的翅膀，硕大的鸟在半空中盘旋，它每扑一回翅膀，就多泄漏出一丝鬼气。
好学生高香兰已将中国百鬼名录背的滚瓜烂熟，她脱口而出道：“伤魂鸟！”
伤魂鸟又名相弘鸟，别看它名字取得花里胡哨，实际上就是冤魂不散后凝成的鸟状鬼怪，攻击力还挺强的。
民间有种说法是，最初的伤魂鸟是蚩尤手下貂与虎误伤妇女冤魂所化，因此它飞过的地方，往往有貂与虎的影子。
高香兰看着那天上盘旋的大鸟，略有些忧郁。
这这这，它是天上飞的，我是地下走的。
她回头看向左居正，意思很明显。
它飞得太高，我这么矮，打不到啊！

第115章
“……你是打伤了伤魂鸟，随即带了这些小家伙回来？”高长松忍不住道。
“还没有。”高香兰爽快道，“我尚不通弓马，连开长弓的技艺都不娴熟，更别说将灵力凝成一线了。左师兄没想到我不会，只能自己开弓射箭。”她眼中闪着光，梦回遇伤魂鸟的那一日，高香兰虽知左居正是如何做的，却无法自己凝出一支箭。
那箭煞是好看，在黑夜中泛着青光，远胜于灯盏上那豆大的、摇曳的火光。
伤魂鸟在密林上空盘旋，墓冢的阴气窜天，整片的魂魄已被曾来此诵经的僧人超度，只余下零星的怨念，这些不散的阴魂似乎给了伤魂鸟底气，它俯视左居正与高香兰，在它的眼中，人族与蚂蚁肖似，都很渺小。
高香兰本就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身处这样的环境中，那一点点初时的激动都化为枉然，她还退了一步，谁叫伤魂鸟看上去也太丑了，小孩子第一次看肯定会害怕。
左居正没有鼓励，也没有责备，他其实想不起自己第一回跟着师傅去降妖的模样了，但他知道自己表现得一定不怎么好。
弓箭他没有带在身上，好歹也修仙这么多年了，他的储物空间比高长松的要大上一圈，从里面掏个个把武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左居正主要是修符箓的，可偶尔也有符箓不能搞定的事，于是他技能树点得挺多，称得上一句弓马娴熟。
伤魂鸟的脑袋实在是太大了，飞得又慢，他瞄准了一会儿，那鸟对人族实在是蔑视，再加上左居正又带了一小女郎，迷惑更甚。
它打量一会儿后，也不知道是决定以猫爪老鼠的方式来解决这两人，还是别的，终于扑打翅膀，似准备来个龙神俯冲，而左居正也正是这时松开弓弦。
其实他开的也不是什么四十石的长弓，只是普普通通成年男子用的箭罢了，对付伤魂鸟已经够了，只听见“嗖”的一声，白光划破夜空，直接将伤魂鸟的头射了个对穿。
左居正收弓对高香兰语重心长道：“敌人，是不能蔑视的。哪怕是看着再无害的妖魔，在确定其未伤人前都不能放松警惕。”
这是来拿手下败将的经历来教育人啊！
高香兰听后那定然是肃然起敬，慎重点头。
左居正道：“我初锻体时也未修练过箭术，但你看，若不能开弓，这天上飞的巨鸟便难以招架了，除非你能一飞冲天，这不借助法器、不用剑也很难。”
高香兰抢道：“带我回去便把弓道加上。”
左居正点头说：“你去看看它吧，小心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倘若他处将死未死的状态，或许会反扑一阵。”
按理说来，脑壳都给射了个对穿，肯定是没命了，可这是妖怪，那跟人族是不同的，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点最后手段呢？
好在这伤魂鸟不那么强大，左居正跟高香兰绕了好几圈发现它是真死了。高香兰看它小山般的身躯，在天上时便觉着大，等看见了实物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问左居正：“人族与妖斗，都是这么大的妖吗？”
左居正说：“妖族厉害与否可不是大小定的，你看它空长这么大身躯，也不就是一箭的事。”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身躯大的妖魔不一定就厉害，他们多半行动迟缓。”
高香兰听了点头，只觉得左居正说什么都对。
她后知后觉有些难过，想这难得能见识妖怪的机会，她甚至没能出一招，也太可惜了，谁知道还没等她难过一小会儿，就听见左居正说：“既然有伤魂鸟，密林里十之八九有大虫，一同进去看看吧。”
高香兰：？
……
高长松缓慢道：“也就是说，你还去打了大虫。”
好家伙，这还是个连锁任务！
高长松不由想到了葫芦娃救爷爷式的送菜，放在高香兰这里就不是送菜了，而是接二连三地打怪。
随着高香兰的讲述，高长松的心情逐渐平静，不管怎么样人是安全回来了对吧，而且她此时打妖怪的经验说不定比自己都要丰富了对吧？
个鬼啊！
高长松都要裂开了，他的宝贝妹妹才多大啊，十岁都不到啊！怎么就要上阵打妖怪了？这是绝对的童工吧？可恶，必须要跟左居正好好谈谈才行！
比较二者的武力值，其实很有可能是他“被谈谈”，但高长松表示，无论如何他都要给左居正一记友谊破颜拳，哪怕他被打得满地找牙也在所不惜！
跟高长松想得差不多，雪貂三兄弟就是高香兰在做连环打怪任务时救来的。
只说这三兄弟乃是开了灵智的，但距离成化形小妖还有段距离，跟脚看不出，怕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对于中大妖怪来说，这样的小妖可是天生的补品，也不说吃一口能延年益寿，起码功力能有所提升。
高香兰救小妖本是偶然，却架不住诡计多端的小雪貂会卖萌，小的两只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大的那只则很清楚如何展现自己的优势，他泪眼汪汪看着高家三姐妹，小爪子揪在一起，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他都要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更别说她们仨本就心善。
左居正观察来观察去，宣布雪貂未曾害过人，但他也表达了：“恐怕是看我们这村上灵力充沛，特意留下修炼哩。”
对这雪貂来说，高香兰她们就是铲屎官。
但高香兰、高玉兰都被彻底迷住了，高翠兰也睁大眼睛好奇盯着雪貂看，人心都被俘虏了，哪能在意他吸灵气，待到夜深人静雪貂沐浴月光修行时，她们恨不得掬起一轮月光洒在雪貂身上，替他修炼。
这些狂热的貂奴举动高香兰就没有跟高长松说了，但后者明显能感觉到几个妹妹很喜欢雪貂。他不由弯腰低头同雪貂对视，大眼瞪小眼，雪貂一号露出了萌哒哒的表情。
高长松：“……”
他咳嗽一声道：“留下便留下吧，虽未化形，但看他已有了神智，既然要养，便好生照顾了，我们家也不是出不起这口饭。”
他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高香兰她们本就不觉得高长松会拒绝，但得到首肯后心中还是一松，差点就欢呼出声了。
高长松勉强笑了一下，随后开始了批评大会，主题内容是她们还小，降妖除魔还早着呢，哪怕有大人陪同都要三思而后行，自己单独跑出去找妖怪是不行的，绝对不可以！
在说到绝对不可以的时候他若有所感看向高翠兰，翠兰看向他还有些懵，仿佛意识不到为何大兄要专门瞪自己。
并非出于其他缘故，只是“知妹莫如兄”，高长松是不知道原著中的高翠兰如何，反正他的三妹绝不是省油的灯。高长松忽然联想到了“表情杯”，对哦，那物老也算是精怪，只是攻击力近似于无，但那足以证明三妹胆大包天……
高长松是传统家长，他想到高翠兰的优点，恨不得把她夸到天上，可一旦看她不顺眼了，想要批人了，那真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能翻出来，且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
高翠兰：？
她感到一股寒气，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待高长松批评教育完，三妹妹已经没有原本的神气，个个垂头丧气的，哪怕是被台风扫尾的老二高玉兰脸色也不是很好。高长松还是深谙打一棒子就要给颗甜枣的道理的，他清了清喉咙道：“罢了罢了，这事儿翻篇，先去看看我从大安带了些什么回来。”
金银珠宝且不说，磨喝乐小人赚足了眼球，再兼之高长松还有停靠在河流边的大船，三人又重新提起兴趣。
总的说来，高长松这回归大会开得还是不错的，该表扬得表扬，该批评得批评，他这负责约束的大人不在两个月，三小只的心多少有点野，这一番话之后三人的心又收了回来，想来接下来的时日又能够按时修炼、学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高长松想，如果安全的话，说不定也能带她们见识一下妖怪，但那肯定要循序渐进，上来就目的伤魂鸟被射穿，亲自单挑大虫什么的，想都别想！
左居正心是好的，可他是真的没有考虑到自己身为家长胶着的心！真出问题了怎么办！
高长松思来想去，他是很感谢左居正这段时间教导高香兰她们，然后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目的好哥们抛自家小孩的老父亲，一方面知道他是在逗小孩开心，另一方面总提心吊胆一个接不住把自家小孩给摔了。
对这种好哥们，末了是肯定要捶一顿的。
高长松不觉得凭自己的能力能够捶左居正一顿，但……
……
“你要同我切磋？”左居正听见这话还有些奇怪，在他印象里十二郎还真没跟人动手哩！
他更像是文弱的学术派，理论有余，实践不足的那种。
高长松皮笑肉不笑道：“呵呵，这回在大安遇到些奇遇，修行有了些想法，想要找人切磋切磋。”他咬牙切齿道，“更别说我们还有笔老账要算呢！”
左居正思考一秒，正经道：“我约莫是未曾欠过十二郎钱的。”
高长松晕：是了，这人根本听不出他人的话外之音！
他实在是太天然了！
高长松无奈道：“不说这个了，先来且试试吧。”说着端起架势。
哎，他就算是被磨得鼻青脸肿，也要给他一记破颜拳不可！

第116章
高长松找左居正，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去讨打。他先谢过左居正这些时日照顾三姐妹，等吃好喝好谢好了，又切换成大白话，只说自己三妹妹还小，哪怕是最大的高香兰怕也不到与老虎精搏斗的年纪。
他想通了，自己不说白话左居正就听不懂，那还不如挑明了直说。
他直言道：“我做长兄的，对妹妹肯定偏疼些，只愿她们习些本事保一生康健、平安顺遂，降妖除魔也不是人人都需学得的，左师兄带香兰去打大虫，我虽明白你是为大娘好，却也有些恼，倘若与大虫搏斗时出了岔子，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左居正这人早早就跟师傅入道门，大可说他是无父无母，好似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又因为自小就学些道术，与普通人的生活无缘，早已将除魔卫道视为己任。
他倒不是那些极端厌恶精怪的，只是也不排斥顺手把害人的鬼怪除了。
这导致他与寻常人思维有些偏差，听高长松说完，只歪头，似懂非懂，他一方面想既然学了道法，那能融会贯通不是好事？眼下不见妖怪，怎知未来不会见？若是现在学不会了，以后对上妖怪被给吃了不是更糟？那群精怪最喜欢的就是修行者的肉，细嫩滑腻、灵力充足，吃一口唇齿留香。
他想了，却想不通，只能尽量跟高长松共情，只见左居正一脸诚恳道：“我没想明白，可既然十二郎不喜了，我定然是有些差错，不妨你说说，怎样让你消气。”
高长松一听他的话，本来还有些生气，现在只剩下哭笑不得了，他说：“哎，以后别带大娘他们去危险之地就行了……”
话音刚落，左居正就发出不赞同的声音道：“我没有带她去危险的地方。”他正经道，“大虫一点都不危险，我看着呢。”
高长松：。
我们的认知怕是隔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最后高长松泄气道：“算了算了，你干脆陪我过两招吧，我在大安得到了些启发，摸索到了一种或许适合我的术法，这术法还没怎么实践过，你陪我练练吧。”
左居正还正儿八经地问：“懂了，需要我站在这一动不动吗？”
高长松：“……倒也不必，还是认真些吧。”
左居正又犹豫了：“认真的话，十二郎会去半条命。”
高长松：“……”
他一下子变成了怂怂：“那……就跟师兄弟切磋的标准好了。”
可恶，这样他也不能打友谊破颜拳了！
左居正说：“那我就认真了？”
高长松大义凛然道：“肯定要认真！”
……
为方便高香兰她们锻炼，高长松特意找人在东边几间厢房后铲出了一大块平地，又把砖墙推倒重砌。
他们这乡下地方，砌墙多用模子倒出的泥石砖块，搭一道新墙真是快得很，后期哪怕有什么裂缝，缝缝补补也容易。
左居正是习惯用兵器的，他可以用拂尘，可以用剑，可以用弓，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高长松则是十八般武艺样样不精通，你说用剑、用枪、用弓，他似乎都能摆弄，但程度距离普通军士都差很远。
这可是要实打实每日操练才能有所进步的，他只是一介小商，哪里有操练的空？
但他也有长处，高长松的眼神好，加载了慧眼的那种好，他用惯了慧眼，除了那些人、物，眼中还有一团一团的灵气，有的灵气是团状的，有的是源源不断向四周发散的。他早就发现了，修士的攻击范围除了剑之所指，还有剑气波及到的空间，那他们的空隙，也就是灵气空开的那一小小点地。
高长松想自己这慧眼开发好了，不就是古早动漫中“直死之魔眼”的变种吗？只要他动作跟得上，哪怕是越级挑战也不是没有机会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高长松还真是没落下拳脚功夫，他还真是好好操练过了，打个小毛贼不在话下，哪怕是兵士都能有来有往。
哎，他在长安时，真该跟金吾卫笔划下啊。
不不不，真比划了，估计就要铁窗泪无数天了。
高长松摆好架势，左居正也摆好架势，裹挟着热意的夏风嗖嗖刮过，一点儿没有秋风的肃杀之感，高长松与左居正遥遥相望，一动不动。
过了一小会儿，高长松只觉得全神贯注的自己有些呆，喊道：“你先还是我先？”
左居正谦虚道：“你先吧。”
高长松摇头：“不不不不不，还是你先吧。”
这才分出了先后攻击的顺序来。
左居正听高长松这么说，终于不谦让了，他脚底一蹬，人化作一道利箭，快得能撕破空间，高长松本有些紧张，好在他经历过大安国的逃亡，又每日扎扎实实地练，左闪、右躲、后仰，偶尔手臂横在胸前格挡，虽然是被动防御，也算是防得密不透风。
如果在这儿的不是左居正，而是葛巢一类的师兄，定然会“咦”一声，就为了高长松那优秀的防御，但左居正不会，他是认死理的，高长松说把自己当作师兄弟好好比试，他就那么做。
忽然，左居正逮到一处空隙，出手迅即如闪电，往高长松的腹部一拍，还好后者没有像炮灰一样给拍飞出去，他勉强站住了！
站住后的高长松终于开始防守反击了，打拳、踢腿、打拳，动作还挺熟稔，左居正接他的招本是有些轻松的，可谁知高长松一直将灵力小团黏在手指间，大凡左居正给他干扰了，动作乱一拍，那小小的灵力弹丸便迎头赶上，直冲着左居正的面门去。
被杀了个出其不意的左居正向后一个空翻躲避，这本是一串连续的动作，他应该摆好架势接住高长松的下一招，哪想到本在前侧要出招的高长松竟然化作一道虚影。
左居正是实打实被惊到了，他凭借直觉，本能往右一挡，手肘略有些疼痛。高长松这才现出身形来笑道：“如何？”
左居正指导这轮切磋结束了，他对高长松用的术法也有些好奇，放下架势，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道：“这是隐身法？”
高长松笑道：“当然不是，我可没学那么高等的法术，不过是幻术罢了。”
*
无论是《西游记》还是其他神佛小说，对幻术的用法都很单一，比较常见的是源自《搜神记》，在《聊斋》中也登场过的“种梨”。
这故事要看如何解读了，无非就是路过的道人向卖梨人求舍一梨子，卖梨人不许，道人便施展幻术种出一棵梨树，将梨子分给路人，最后却发现，他送的是卖梨人车上的梨子。
在古代这故事是警告人不能一毛不拔的，按照现代的价值观却多半要去斥责那道人。
这是一重幻术——无中生有。
还有一重就更简单了，即大安秘境中出现的大型幻术。
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思维的桎梏，这里的人只会在这两种上下功夫。
高长松好歹看过《火O忍者》，里面人用幻术可太会了，幻术的实质就应该是“化虚为实”，比如他不会用“五雷轰顶”，但他能够模拟出“五雷轰顶”的样子，让敌手认为自己受到了攻击，四肢便会感到幻痛。
当然，目前高长松还做不到，那需要过于细节的想象、过分精细的操控，他甚至骗不了自己，那骗人就更难了。
他暂时想出来的法子是“慢速留影”，譬如他看似站在距离人1.2米的位置，实际上他已经到了距离对方1米的位置，通过幻术来制造图像误差。
别看差别就那么一点点，这能确确实实干扰对方的行动，还能让敌人因躲避不及被他的灵力弹轰个正着。
不过看现在左居正的应对就知道，这还是他想多了，诚然他能够制造出误差，欺骗对方的眼睛，但等级超过40的都是中好手，他们不仅仅用眼睛在战斗，他们能够调动全身，当灵力弹近身时，他们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发出警告，这就使得想命中他们非常难。
高长松：哎，幻术修行任重而道远啊，还是得在战斗中把人无声无息拉入幻境才行……
左居正高度评价了高长松的新幻术，并认为这样的用法大有可为之处，只是他还需再打磨。高长松悉心接受，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高长松出发三日后钟离珺自大安国回长安。
跟松散的乌斯藏国不同，他持过所从东海而归，先入扬州。这里是京杭运河与长江的交汇之处，聚集了造船、铸币等两大产业，放眼望去，舳舮相接，酒旗遮天。
钟离珺是个不解风情的，可连他也认为扬州颇有大安国的风范。
入唐的审核很是严格，钟离珺这般本土居民也要在扬州府外停留数日，更别说那些耳朵尾巴藏不住的异国行商。
与胡商不同，大安国的精怪商人不大受唐国欢迎，哪怕来了都要三令五申让他们维持好人形，切记不可暴露所来之地，也不能引发骚乱，金吾卫时时刻刻盯着、看着，修士轮班在其左右。
钟离珺走水道进城，同船有好几名远道而来的商贾，他听见着狐商抱怨道：“早知如此，谁会来此地，真是连撒泡尿都要被人盯着。”
通行的妖商已经是老选手了，对这一切驾轻就熟，只老练道：“有的挣就行。”
唐国的商品在大安可受欢迎了。
钟离珺神游千里，许是听见二者对话却也没放在心里。他这人没什么执念，随遇而安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老祖宗汉钟离打他小时候就赞美这一幅心性，说天生就是修行的料。之后修炼也好，云游也罢，便是办皇差他也没什么变化，干啥都行，只要能顺带着尝遍天下美食，就没什么他想要的了。
从扬州一路走运河入长安，二地相距近三千里，因他们做得是普通商贾之船，不给用法器，前后行了快一个半月。
钟离珺也不晕船，只是在船上把他在大安国的见闻写了，他这回去，入秘境打材料是私事，是为给他的法器升级。除此之外，钟离珺还领了项差事，即追查穷奇的下落。
一年前他们走丝绸之路，穷奇穷追不舍，在唐国境上打了一架，最后落荒而逃，不少人都说他是往北俱芦洲跑了。然唐王多疑，只觉得穷奇这番出现不清不楚，并非吉兆，唯恐他卷土重来再入唐国，于是就像是未来郑和下西洋被委派找朱允炆一样，唐王使人去他州，为的就是顺便找穷奇。
钟离珺跑了半个东胜神洲，只感觉到这人妖共存之地的繁华，却没有感知到穷奇的妖气，于是将他所探寻的国家一一列入文书中，到时候递交给上峰。
等他进长安城后，官员也没多为难他，恰巧执勤的是灵宝派的兄弟，看见老熟人钟离珺还跟他颔首致意，钟离珺肯定是回应。随后又回了他三进的小院，他祖宗钟离权将小道童丢在这给他扫地看家护院。
小道童看他还挺高兴的，上来先问好，又说：“也是不巧，郎君才走后脚就有人送了信来，一并来的还有两瓶酒，我给您收起来了没动，您去瞧瞧罢。”
钟离珺立刻从脑海深处扒拉出一段话，他想：哦，这十二郎是同我提到过的，我记得。
果然，酒瓶子跟高长松带到大安的一模一样。
钟离珺看后老高兴了，他不是酒鬼，可只要是好吃的，他就喜欢，酒跟茶差不多，对他来说都是饮的，高长松这儿的酒又烈又醇，比米酒好多了，他能不喜欢吗？
他忍不住了，当时就要来一杯，如果唐代有花生米，钟离珺少不得要用花生下酒，只可惜花生米产自十五世纪才被哥伦布发现的美洲，又等到明朝才真传进中国。
钟离珺想了一下，他先打发小道童却街上买鱼生，自己则到坊内的小铺子上买了一把雕胡。
雕胡就是现代的茭白，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诗圣李白就会用茭白当下酒菜。
钟离珺一个人自斟自酌，喝了老半天，此等好酒，牛饮是万万不行的，他砸吧着嘴，细细品味。
直到月上柳梢头，宵禁开了，钟离珺才将一壶喝完，他看着剩下的几小瓶，略有些心疼，想这不是喝一杯就少一杯吗？
此等好酒，就算是让他跑到乌斯藏买，也很值啊。
想到这，钟离珺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对啊，倘若没卖到长安，他去乌斯藏跑个往返，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甚至细细计算起来，等出了玉门关，再往前走就是西番哈密国，其实他们的国王不爱唐朝人，因为他们管不住。他跑到那国家，不就可以腾云驾雾、御剑飞行，往返买个酒，要不了几天。
他走水路从扬州回长安花了44天，但不出意外三十天就能往返乌斯藏。
钟离珺虽如此想了，却没有立刻行动，他想自己才回来长安，好歹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处理，起码将天材地宝融了重新锻造大刀，等差不多完事了再动身。
对了对了，他还得回高长松一信件，报个平安。
钟离珺提笔就来：
十二郎，驩头他小爹，咱已经到了长安，收到你寄来的酒与信，酒喝了，那真是好东西，不知能否买到，如果买不到，我就来乌斯藏一趟。
当然，他写的不是白话，只是翻译过来就这意思。
钟离珺写写、停停、停停、又想想，他接着道：乌斯藏地处偏僻，肯定是没有咱们好大儿爱吃的磷虾丸，不知道你从大安买得够不够，这样，我在大唐境内搜刮搜刮，如果遇见合适驩头用的，就给你寄回去。
活似在外打工的大爹。
如果高长松接到这封信，恐怕会在觉得“好怪哦”的同时感动一波，很可惜，这从长安送到乌斯藏，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而身处乌斯藏的高长松，又遇见了新的难题，这难题是熟悉的猪八戒带来的。

第117章
时间转回农历八月八日，彼时钟离珺还在扬州往长安的船上，身处高老庄的高长松却去涂里正家中做客。
这几日高长松并于四娘等合伙筹备“新生意”，起因十分简单，高长松的生意越做越大，引得客商从四面八方而来，就为千金购酒。
以前商贾不算多，他们都居在古格镇中，日出而来，日落而去，眼下因竞争者多了，商贾们总担心被他人捷足先登，改住在庄上。
起初多寄宿在村人家中，高老庄人趁机多赚二尺布、几枚铜钱，但有余屋的人家也不是很多。眼下，见金发碧眼、深目高鼻大胡子的商贾以及从益州河道东来的郎君在村里来来往往，高长松便合计着开一家旅店。
唐就有了“旅店”这称呼，早在战国时期便有了私人运营的旅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官办的驿站只接待官员跟使者，寻常庶人是没资格居住的。
大凡是商贾汇聚之地，就能看见旅店，当然，除了商贾，店内还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读书人以及等待选调的官员居住。按照《太平广记》里的说法，像在两京，即长安与洛阳中，旅店因投宿的人太多，过夜费十分高昂，甚至会出现一间难求的情状。
高长松琢磨了一下，看古格镇上的“逆旅”——旅店的别名，其建筑风格跟正常的铺子居所没什么区别，他甚至不用找人来专门设计，而店内提供的服务，无非也就是食宿与交通。交通跟现代差不多，现在的大酒店前总有出租车在排队候客，古代的大店也会养无数的驴子，就为了客人能够方便外出，没事租头驴子坨货之类的。
他盘算完发现，这房子建造得快，只要村人同意就没什么问题，驴子的话，他家有两头美驴，想来那些外地来的商贾都自带驴马骡，偶尔有个应急的，他家这两头也够了吧？至于茶饭食水，村上还有那么多女郎呢，相信她们也不会跟钱过不去，请婶子来打理一下最好了。
想好后高长松便去跟涂里正商量，这毕竟不是他们家自己的事，是要循得德高望重之人同意的。
里正这称呼，只要是看过古代背景小说的大体都看过，这就是个春秋战国时便设立的官职，要让高长松说，跟村长半斤没八两。古代百户为一里，里长由村里的富裕乡绅担任，什么官府征税啊、赋役啊、驿递、供应等等，都是里正要干的活。
高长松这个建旅馆，是肯定要跟里正打招呼的，这对他们这保守的、多年未变的村庄来说，可是大事。
*
涂里正也算一小官，却不能每日游手好闲，他自己也是要下地的！当然咯，他动手比较少，平时里多是巡视下长工的劳动成果。
高长松等到袅袅炊烟升起才去涂里正家，涂里正美滋滋倒了一口小酒，准备就这蒸饼吃。
高长松还是很善于经营邻里关系的，会送点小酒给村里人吃吃，但这也不是无限度的，一家就一小瓶，当作开业散财了，一开始还有人觉得他小气，怎么就一丁点儿，但等知道高长松酒卖得多贵后就再也不哼气了。
涂里正家里也没啥人，就他跟娘子，高长松来喊门后他屁颠屁颠跑去开。涂里正对高长松的态度是很好的，毕竟这后生在十里八乡都很有些名气，孝悌又亲善，且现在庄上丰收的粮食都给他收去了，谁会对他吹胡子瞪眼？
涂里正赶忙将高长松迎入家中，热情地邀请他一同用晚食。高长松也不推辞，他这个点来本就是要留下的，无论是什么年代，国人都喜欢在酒桌上谈事儿，且他不是空手而来，带了瓶上好的蒸馏酒。
涂里正本就笑得可欢，看见高长松提的酒瓶子，更是连缺牙都笑出来了。
他家的蒸饼多了个人吃，高长松说起建“村店”，涂里正从自身角度出发是没有不答应的，可他还算是清廉的村官，于是说要找那些年纪大的族老一同商议一下，高长松听他语气，知道这事儿是十拿九稳，说讨论不过是走个过场，也乐得如此。
果然，没过两日，涂里正就上门来跟他说，村店建在哪里云云。
这些高长松其实是无所谓的，毕竟高老庄就这一亩三分地，近了也就跟他家毗邻，远了不过是隔了条小溪。
最后选中了距离高长松家几百米的一处空地，好处是左邻旱路右靠水道，怎么来都方便。
地儿定了接下来无非是修筑房屋，这事儿也不难，于四娘娘家的兄弟几乎成了高长松这专供的修筑团队，以前他们一年开张不了几次，现在因高长松这的生意节节高，补贴几乎超过在田里耕作所得。
这村店营建的事儿是高长松提出的，他却不准备亲自管理，思来想去找了于四娘。
古代跟现代不同，没有应聘一说，这年头官员可能讲究避嫌，但像他们这种民间的，一般都是宗族抱团，不是认识的，不是熟人举荐的都不用。
高长松在高老庄名声好，有一点就是他给本村的缺地人口提供了岗位，教给他们足以在这时代安身立命的技术，哪怕苦点，哎，这年头干什么能不苦呢？
高长松想于四娘跟高澈一家本就跟他熟，他常去镇上办事，缺个搭把手的都带高澈去，至于往来会客，照顾亲眷，于四娘又当了高翠兰她们小半个娘，两家如此，将村店交付给他们经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他看来，于四娘是个精明的小妇人，一定能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什么“家产被无良亲戚强占”的戏码在这个年代的村落很难发生，原因很简单，眼下各国虽修建律法，可在闭塞乡镇中，真正起到治家、治乡作用的，其实是从古至今绵延下的道德孝义。这年代的人非常讲究名声，尤其在高老庄这种流通很低，人世世代代都生于此、亡于此的村落，人们都很小心地经营自己的名声。倘若高长松苛待了村人，他便难以行商，同样，如果于四娘他们贪图了高长松的家产，也会难以在村中生活下去。
从涂里正那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去问了高澈跟于四娘的意见。
高澈不用说，还是那副憨直的模样，高长松还没说完，他就大咧咧地应下来道：“成啊，只要十二郎不嫌弃我等粗笨便好。”
高长松听后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无语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听完再回话也不迟啊！
高澈表示：“索性十二郎也不会害我，你说完我帮忙就是，哪里要想旁的？”
高长松先有些感动，之后则无声无息地给了于四娘一个眼神，于四娘很清楚他在想什么，又看回去，也很是无奈。
哎，高澈白长了大个子，平日里想得却不多，是要于四娘帮他看着的。
无论如何，于四娘跟高澈是答应帮高长松经营这村店了，高长松甚至想着，他得弄些这年头没有的吃食在村店里卖，说不定还能靠此多攒点营业额。
卖什么呢？看穿越文中前辈的致富方法，卤味跟麻辣烫是最赚钱的，可身在唐代的高长松表示，这年头没有辣椒，麻辣烫就不用想了，卤味……香料真的很贵啊！用来做卤味真得赔的裤衩子都没了，由此观之，这两样绝对行不通。
哎、想想，到时候再说吧，店还没有搭起来呢！
……
很快到了八月中旬，与现代不同，这年头虽有“中秋”这词汇，却无正儿八经的“中秋节”。根据史书记载，唐太宗时才出现了“中秋节”一词。
皇帝不因中秋节而放假，民间就更不会大操大办了，更何况，农历八月正处农忙之时，先是要把前一年丰收的小麦全都收割了，之后又要再下一批种子。
因这些年风调雨顺，再兼之无甚战乱，精耕细作的农田越来越多，乌斯藏这里基本上是能做到两年三熟的，在某些地区还可以一年两熟。
或许是有《西游记》的光环，高老庄的土地十分肥沃，今年春季播下一批种子，秋天便收获了沉甸甸的麦子，农人盘算着秋天再种下一批，几个月后又有新的收获。
左居正就在这时跟高长松提出了辞行，高长松知道他行万里路，又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也没有强留，只是给他带上了足够多的干粮。
其实他想给盘缠，但是左居正不愿意收。
但或许是他出门前没看黄历，选的日子不好，前一天高长松打开定位仪，礼貌性看猪八戒跟他手下一众豺狼虎豹精的位置，发现其中一只跑了，距福陵山不说十万八千里，也有很长一段距离。
高长松看后略有些跳脚，这不成啊，哪能让吃人的妖怪跑了？
他想想便抄上家伙准备去拦，高长松是不敢越级挑战，可欺负个才十几级的弟弟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他全副武装外出时又没避开左居正，于是等他开小船往福陵山去时，又是绝妙的二人组。
生意做到高长松这份上，有点子、有规矩，哪怕他人不在，作坊也能顺利运行，往外跑个三五日一点问题都没有。
左居正也不问高长松怎么“看”见的，怎么发现的，这年头奇诡之事太多，遇见什么都要处之泰然。
他对高长松的小宝船有点兴趣，其实乘硕鼠精或者坐猫咪巴士来得最快，还灵活机动，可高长松也就想让自己的“宝船”下下水，绕远路也要下，左居正举双手双脚赞成，一遛上船就窜到最前头。
这船外表与唐宋船只肖似，可真运作起来，却要轻省许多。
唐宋的船，还是要靠桨运作的，风力没法完全驱动，你看京杭运河上乘风破浪的大船，两侧都有数十苦力推动船桨，这在现代人眼中是副很离奇的画面。
高长松的宝船，或者说是大安的黑科技就以灵力代替了人力船桨，等高长松理清了其中的原理后，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项很伟大的发明。
打个比方，这就像是大唐提前进入了内燃机时代，未来的人有煤炭、有石油，那他们就有灵力，灵力能够取代人力做很多人族力有不逮的事。
所以东胜神洲的国度才能提早进入宋朝一样的繁盛期。
对此高长松又做出了推测，像大安那是将灵力用于民间，那么在唐人的国度，这些灵力就不存在了吗？好像也不是，唐国的大能跟东胜神洲的差不多强，大安国说是人人皆修仙，可高长松看他的街坊邻居，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唐国训练有素的军户，对这些人来说，修仙就像是五禽戏，只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延年益寿都是没有的。
再看人口，这或许就是万物都有定数，唐进入了人口繁盛期，而东胜神洲称得上是地广人稀。只能说二洲选择了适合自己的发展模式，没什么交集罢了。
高长松到唐国的时候就被人耳提面命过，那些法器如果没有到官府登记就随意使用，是违背大唐法的，他们对这块的管理尤为严密，乌斯藏就好了很多，到底是边陲小国，国教又是佛教，压根没有人管。
左居正左看看、右瞧瞧，高长松表示：“这里跟寻常船舱内没什么区别，就是操作便易些。”有多便易，就像是现代的开车，马力、左右都他们说了算，可这年头没有雷达，在河道里横冲直撞、触礁沉底都只能自认倒霉。
高长松因听说过左居正没开过船，盯他盯得有点紧，还是挺怕他酿成事故的。
最后他们还是成功靠岸了，高长松看了下活点地图，发现豺狼精还在一处活动，高长松更紧张了，想他不会是逮到人吃了吧？但再看看那地图周围，方圆几里都是荒地，哪怕是脚商都不会从这走，说他畏罪潜逃高长松是相信的，可在这里捉人，可能性委实不高。
左居正大咧咧地要上山，高长松看他这副模样，宽袖广袍，远看便知是道士，不由道：“你我这模样，豺狼精是认得的，但凡是妖，眼神都好，你说要给他远远看见了，那还不立刻藏起来，在这山腰跟我们打游击战？到时候敌在暗，我们在明，找起妖来不大容易。”
左居正有点“呆”，有些“木”，游击战这种新鲜词汇他是解读不出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高长松讲得对，于是他摇身一变，幻化成上山砍柴的樵夫，问高长松道：“你看这样可以？”
高长松仔细推敲了一下，觉得这附近也没个村落，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有樵夫，但根据他对本土妖怪的了解，他们真看不出这其中的问题。
想到这，他也给自己付了层服帖的幻术，也扮作樵夫。
两人一前一后上山，寻找逃逸的豺狼精。
……
再说豺狼精，这些时日他过得很是不好，猪八戒摇身一变成猪扒皮，对他们这些小兵没有丝毫的同情心，虽然不至于拿他们的心肝下酒，也不会给他们多余的吃食。
问就是……
“呵，俺老猪都吃不够，哪里能管你们？”说这话时，猪八戒正在稀里哗啦地吃饼。
古代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妖怪却不属于君子的范围内，以前他们烹人也是自己动手的，毕竟卵二姐的洞穴中只住她跟猪八戒两个，一般情况下都是被招赘的猪八戒动手。
等到不烹人了，就要开始学着揉面和面，猪八戒活干得好，让人族教一遍就会了，眼下他虽然不会做美味小菜，也不怎么会辨认野菜，做个馒头吃还是没问题的。
让猪八戒说，馒头好吃吗？反正不难吃，人肉是酸的，饼咀嚼多了竟然有一丝丝的甜味。
可见这群妖怪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才如此容易满足。
地主家的余粮也不多了，猪八戒算过了，自己余下的饼子只够他一个人吃，至于那些被无良剥削的小喽啰，他也不是什么黑心肠的，就匀他们一点点点点，就这点那定然是吃不饱的，于是兔子精跟黄鼠狼他们趁着天黑在附近找野菜，抓田鼠，寻点大自然的馈赠。
这里不得不介绍一下在猪八戒这干白工的喽啰，兔子精与黄鼠狼精且不用说，这二者一个胆小怕事，一个满肚子心思，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且不说，面上对猪八戒十分信服。
在豺狼精的心中，这俩妖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外还有两只小妖，都是跟着豺狼精的，他是老大，老二是只老虎，老三是条狐狸。
一般情况下，人们都认为老虎是百兽之王，是肯定不愿意屈居妖下的，然而妖怪的世界很残酷，他们都论资排位，看修为深度，那老虎精是山里的野老虎，化形也走的是野路子，真打起架来说不定连小白兔都打不过，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
豺狼精虽然天资不聪，到底是卵二姐的干弟弟，他跟着姐姐姓，自称卵五郎。妖怪讲信义，如此便照拂他一二，但这照拂也只够他从喽啰变成喽啰头头，肯定是动摇不了猪八戒的。
卵五郎对屈服于猪刚鬣的妖怪嗤之以鼻，格外看不上兔子与黄鼠狼，他当然不肯跟这俩妖去抓田鼠挖野菜，这哪里是妖怪会做的事！
等到夜深人静猪刚鬣去做蒸饼时，他就靠着泥石块闭眼养神，强行无视五脏庙高唱空城戏，黄鼠狼精是个识时务的，一点也不惯他，只余下跟着他的两个喽啰面面相觑道：“五郎可要吃田鼠？”其实他们很不忍捉了吃的再献给旁人，那可是好容易才抓来的呢？
卵五郎听他们也屈服了，气不打一出来道：“吃吃吃，有什么好吃的？你们可还记得身份？”
两喽啰心想，他们还有什么身份，不就是一刨食的小妖怪吗？
他们还是比较怕“大哥”的，只可惜这一重畏惧实在无法战胜对食物的渴望，夜里也偷偷溜走找吃的，这俩妖怕是跟从彭彭与丁满学习，抓了不少汁水充沛的蠕虫，也勉强能够充饥。
他们甚至还很好心地给卵五郎留了一碗，当然结果定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人家直接把碗给掀了。
其实，俩喽啰偶尔还是能抓到些野鸡野猪的。猪，他们不大敢吃，毕竟上头的大王就是猪，吃同族不就是犯忌讳了吗？至于鸡鸭鱼，他们可没有信佛，不用吃斋，只要能抓到就烤了吃，只是这些难抓，他们也不忍心献给卵五郎，要是做了烧鸡给他掀了怎么办，那比虫子让人心疼多了！
这些卵五郎是不知道的，他要是知道了，少不得要拖着虚弱的身躯将两妖削一顿。
连日的饥饿与超负荷的劳动让卵五郎更加烦躁，白日里，他强行压抑自己对猪刚鬣的愤怒，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打不过猪刚鬣。
等夜晚到来时，他就不一样了，豺狼精也不敢直说，他只是试探下面的老二、老三，看他们有没有逃跑的想法。
为什么不直说，因为有诡计多端的黄鼠狼精盯着他，卵五郎很担心自己的意图暴露，又被猪八戒打一顿，那毕竟是曾经吃过人的祖宗，眼下他对人族可能不会喊打喊杀了，可这不代表着他不对妖怪喊打喊杀。
卵五郎对此十分警惕。
可惜的是，他手下的俩喽啰并没有他这么高的思想觉悟，比起逃跑后自由地吃人，他们思想更“孬”，更加着眼于眼前。
老虎精与狐狸精面面相觑，最后由狐狸委婉地劝说。
“算了吧，五郎，你可曾记得我们为何来猪刚鬣这？不就因为捉不到人吃，快要被饿死了吗……”他说，“又不是没有猪刚鬣就能吃人的，山下的和尚第一个饶不了我们。”
他们还想多活几日呢！
又说“哪怕是投了黄风洞的黄风大王，也没几个好日子过，你也不是不知道，那黄风大王跟猪刚鬣差不多抠，自己倒是养得膘肥体壮，下面的小妖怪各个面黄肌瘦，跟着猪刚鬣起码饿不死，听说黄风大王动不动对下面的喽啰喊打喊杀……”
他们来找猪八戒宣战时说自己已经投了别的大王，要找那大王制裁猪八戒，实际上都是空话、屁话，这乌斯藏内有名有姓的妖怪并不是很多，距离福陵山最近的就是黄风洞，然而这些大王各个井水不犯河水，也唯恐生出事端来，只愿管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事，当时的小喽啰们不过是扯大旗，让自己看起来“师出有名”罢了，猪八戒一不买账，就没法子了。
卵五郎听后更生气了，他何尝又不知道狐狸精说得是真话呢？可他就是气不过！想卵二姐在时，他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起码猪八戒他们吃肉他喝汤，哪过过这等苦日子！
他气没发撒，只能把老虎精他们训斥一顿道：“没骨气的东西，就这两块蒸饼便能把你们给收买了？！”随后扭头便走，找了个地儿气哼哼地睡了。
哎，他最近吃太少了，要好好保存体力。
从这便能看出，这卵五郎也不是不知自己的处境，更不是想要搞以卵击石的事儿，他就是一招落魄，气不过！
他的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这气性一大难免干些没头脑的事，狐狸精他们踟蹰半天，又觉得劝不了卵五郎，干脆让他一个人想通罢！
这俩小妖怪甚至在合计，哎，捧猪刚鬣臭脚估计没用，这也是个没良心的山大王，要不然好好讨好下那时常来的小和尚？说不定他们也能混两场经听听，如果醍醐灌顶了，那修为就能在上一层楼了，实在不行，小和尚慈悲为怀，不会看他们饿死吧……
你看，小妖怪还是很有生存智慧的，很快就理清主要矛盾，并找到了讨好的对象，如果卵五郎像他们一样能屈能伸，肯定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终于，在一月黑风高的晚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卵五郎终于选择了逃跑。猪刚鬣是肯定没有发现这动静的，他在洞府里呼呼大睡，“农奴”们只能睡在田附近的稻草堆上。
小妖怪们适应良好，有的甚至因能睡在干爽的草垛上而惊喜。
当卵五郎逃走时，他手下的狐狸精与老虎精皱巴着一张脸睁开眼睛，对视彼此，权当没发现，又将眼闭上。白兔呼呼大睡，浑然不觉，黄鼠狼可是发现了，也可能没发现，他只是惬意地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抖动。
总之，卵五郎跑了，他离开了猪八戒的农场，奔向自由与新生活。
*
卵五郎真的能重获自由吗？
肯定是不能够的，他逃出生天后先拖着虚弱的身体跑了十几里路，离开福陵山的辐射范围，否则给猪八戒抓回去不就得不偿失了？
但在逃跑的过程中，卵五郎发现许久未进食给他的跑路增添了难度，于是为了逃走，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在田埂上抓老鼠、捉虫子吃。因蛇鼠的动作太快、游走得太灵活，最后他还是跟狮子王辛巴一样靠虫子充饥。
看来只要说服了自己，卵五郎还是能改食谱的。
就这样吃了跑、跑了车，很快天就亮了，卵五郎实在有些疲惫，他看自己周围都是未曾见过的荒郊野岭，也辨认不出在何方位，只想着跑到这猪刚鬣定是寻不到他，先稍作休息。就跌跌撞撞寻了个干爽树洞，也不管这是哪只可怜小动物给自己扒的窝，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便睡。
豺狼精：Zzzzzzzz……
*
高长松分心看活点地图。
他想：我猜得没错，他还真是没挪动一步。
本来，高长松以为是活点地图的范围太大，豺狼精跑得太慢，那代表他的小点看似没动，实际上却挪动。等到他真来这儿了，却发现豺狼精是真的不动了。
这又有俩可能，要不然就是他正在专心加餐，要不然就是睡着了还没起，无论哪个他们都能把豺狼精杀得措手不及。
他们来的这片荒地没有名字，听说在前朝时，这是战乱之所，多少将士的埋骨之地，附近的居民感念于此，不愿打扰士兵安息，在聚集成村落时故意避开此地。
这儿成了一片草木过分繁茂的荒地，有一人高的杂草、参天的树木，虫鱼鸟兽在这里徘徊，猎户偶尔会深入此，只希望打几只走地鸡。
也有人说曾在这看过将士徘徊不去的幽魂，可让高长松讲，这不过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此地生机勃勃，又哪有阴魂呢？
草木茂盛之地是他的主场，高长松尚未深入密林，就听见花草跟他通风报信，远道而来的豺狼窝在树洞中呼呼大睡，黑熊碍于他的妖气，只敢在附近徘徊，死活不肯深入。
高长松跟左居正通气：“我们轻手轻脚地去，直接将他给捆了，千万不要给精怪反应的机会。”
左居正手上已经绕了圈捆仙索，才后知后觉地问高长松：“你怎么知道。”
高长松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道：“是这些小东西在给我报信。”
左居正看着地儿，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高长松说的是啥，低头打量了半天才发现，竟然是一排徐徐前进的蚂蚁。
这还真不是高长松随意指的，他是真能读出蚂蚁的心声，虽然他们的心声很浅薄、很零碎，只有“妖怪”“怕”“吃”之类的。
左居正眼睛睁大了，可也就一秒，他立刻回过神来道：“原来这就是十二郎的本事啊！”又说，“难怪你讨妖兽喜欢。”
听懂动物的话是个罕见的本事吗？罕见，但也没有那么罕见，先不说地藏王菩萨坐下的谛听，那真是能接收全世界的心声，传说中观音菩萨也有聆听众人声的权能。再说个民间神话故事，蒙古族有一个叫海力布的小伙子，也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左居正脑中的念头拐了十七八个弯，他先想到了高长松的慧眼，又想到了地藏王菩萨的谛听，又想到了观音菩萨，心中暗暗道：哎，十二郎真是天生的佛教种子，可既然入了我道门，想要跑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样想着，他脸上不由带出一抹沉痛之意，像是在反思，他怎么就带高长松入了道，还真挺对不起僧人的。
左居正是有良心的道人。
高长松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只觉得左居正看自己的眼神让他发毛，可他是真的解读不出来啊，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转移话题道：“马上就要到了，左师兄要小心。”
结果是没什么要小心的，豺狼精或许是累坏了，警戒心一点也不高，鼾声想得能把树给震塌，高长松跟左居正把他扛得严严实实，都这样了还没醒，只能等。
等着等着，高长松跟左居正都饿了，高长松比较聪明，随身带干粮。这年头人远行，带的干粮叫做“糗”，这玩意儿很想现在的锅巴，保存时间长，吃的时候加水泡一下，不说好吃，起码能饱腹。
高长松身上还带着油饼，可他有个怪癖，能吃现煮的，就不吃干的。他先从须弥戒中掏出两块“糗”，又翻出一块巴掌大的腌肉，左居正自发性去找野菜。
正经道士不怎么吃肉，于是高长松先煮了一锅不加肉的，跟左居正浇一坨大酱，又把腌肉丢进去煮了。
等高长松看差不多能吃了，背后忽然生出一股恶寒，回头一看豺狼精口水直流三千尺，眼睛都放绿光。
高长松心说好家伙，给饿成这样了？
他是看过猪扒皮怎么剥削小喽啰的，高长松甚至在思考，这喽啰逃跑，说不定不是为了人肉，是真的饿晕了，要活不下去了。
只听见卵五郎气若游丝道：“道长，可否给我来一碗，我已经好长一段时日没吃过这么好的饭食了。”他吸鼻子道，“闻都没闻过。”
高长松看这堂堂五尺高的豺狼精，竟然都要落泪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他解绑，盛上一碗菜肉混合物，他其实不怕豺狼精跑，就这家伙的等级，哪里跑得掉，但威胁还是要威胁的：“你若是赶跑，一棒子把你打死。”
豺狼精甚至来不及回高长安送的话，稀里哗啦一同乱嚼，他是猫舌头，舌头都要给烫了，但还是要吃，最后那碗给舔得比脸都干净。
左居正多问了一句：“你最近吃了什么。”
卵五郎：“吃了虫子。”
这回高长松跟左居正都不说话了，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最后卵五郎连吃三大碗，高长松竟然从他的毛脸上看出餮足之色。
高长松：。
惨啊！
即便如此高长松还是凛然道：“你这豺狼精，不是该在猪居士那潜心田地，怎会逃至此？怕不是有心吃人，从洞府中逃出来的吧？马上就将你扭了送回猪居士那里！”
谁知道经过这三碗吃食，卵五郎忽然就想开了，反正横竖都不能吃人了，人也没有饭好吃，与其回猪八戒那里被他使唤，不如找个好点的东家，哪里种田不是种？他卵五郎今天就把猪刚鬣给开了！
于是扑通一声就在高长松这人族的道长面前倒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道长我虽有向善之心，却曾有吃人之实，我知道长不愿信我改过，不妨让我在你坐下侍奉，以表明我之志向。”
高长松：？
豺狼精哭道：“我也不求别的，管饭即可。”
听到这，高长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都要斜眼看着妖怪了。
呵，这跟那些为吃饭主动坐牢的人有什么区别，他愿意，我高十二郎就要接吗？
他大义凛然地想到：罢了罢了，看在一个妖怪顶三个青壮力的份上，就先收下他，如果他跟未来入赘的猪八戒吃一样多，那就赶出去。
真的很铁面无私！

第118章
卵五郎固然是个不错的壮劳力，高长松却不能轻易带他回去。
这可是长工啊，若他伤人了，不还得负责？
高长松先围卵五郎转一圈道：“你既然要来我这做工，怎能顶着张妖精的脸？还不速速变成人形？”他宛若高太公附体，对卵五郎那叫一个不假辞色。
这卵五郎就犯难了，他先摇身一变，成了高个汉，这人形貌让高长松哑口无言。
看他那瘦骨嶙峋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威武，甚至看不出豺狼的凶狠模样，整一个尖嘴猴腮，活似包身工。
高长松心中打鼓，想：乖乖，哪怕是高老庄上最破落的贫困户也不至于成这副模样啊！
妖毕竟是妖，是切不可因其模样产生同情之心的，高长松咳嗽两声，那卵五郎不知高长松在想什么，视线跟着他走，又将手中舔空的木碗往前一推，期期艾艾道：“我……再、再来一碗。”
这话他可不敢跟猪八戒讲，不对，是他不屑于吃猪刚鬣那的糟烂吃食！
由此可见，妖堕落就是一瞬间的事，只要不对猪刚鬣低头，对人族如此也不是很难嘛。
高长松先给他来了一碗，没办法，他的人族模样实在是太惨了，等人稀里哗啦地吃完才假咳道：“人族模样你可持续多久？”
卵五郎道：“啊？没试过。”
他甚至有点懵。
高长松对这回答很不满意，他指指点点道：“你既然要跟我，那必定是要去人族村上的，倘若你做活做着做着就露出狼脸，其他长工还不吓死？”
卵五郎听这语气，忽然就聪明了，抢白道：“一天该是能维持的。”他脑筋急转弯，提出解决办法道，“再不济我可以晚上变回原形，吸收一番日月精华，休整过后第二日肯定能有人样。”
高长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想到猪八戒露馅的始末，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化形不佳，露出一张猪脸，高太公本以为自己招来了精致黑汉当女婿，日头久了嫌弃他吃得多，又恰巧看见一张妖怪脸，这才觉得没脸要把他驱除的。
看来对下面妖怪来说，长期维持人样颇有难度，高长松准备先观察几日，等确定了豺狼精的极限再将他放出来。
最后还得上一道保险。
感谢古人对誓言的敬重，寻常不拿天地父君开玩笑，放西游记里，戏言的“天打五雷轰”就成真的打雷了。
高长松假威严道：“哪怕是猪刚鬣都是跟观音菩萨起誓不吃人的，你莫非比猪刚鬣金贵？要来我庄上做工，也需如此。”
这……
卵五郎迟疑了，一辈子不食人啊，这对妖怪来说怎么能忍，虽说吃人他的修为也没有多精进，不吃了倒退怎么办？
高长松跟左居正都看出他的迟疑，左居正配合得好，只见他挥动拂尘，每一根细丝都包裹着灵力，这拂尘看似轻飘飘的，真打在妖怪脸上，真像是一排铁梳刷过皮，疼得龇牙咧嘴。
卵五郎就被打了，他噗通一声趴在地上，高长松厉声呵斥道：“你这厮，竟然还想吃人吗？那还是打死罢了！”差点就要降妖除魔了。
卵五郎还是很识时务为俊杰的，他“不俊杰”的一面全冲着猪八戒去了，此刻发誓的速度太快，高长松差点就没听清他的咬字。
令高长松没想到的是，卵五郎此番作态后，他竟见“友人帐”多出了新功能。
也不是“多”出来，或许是以前有，他却没用上。
卵五郎那瘦削的身子也出现在书页上，跟乌云他们相距十万八千里，好似单独开了新篇。只见他词条上浮现好几个buff。
譬如“吃人就天打五雷轰”“不得伤人”等等，全是卵五郎刚才发的誓。
这令高长松惊喜不已。
因卵五郎与高长松的友情值过低，后者无法使用他的技能，却可见他的心情指数。
心情指数还是古早的镂空爱心，心情越好，填满得就越多，现在卵五郎被吓坏了，只亮半颗心。
页面底端有一行小字，高长松虚眼看了，竟发现……
“尊敬的十二郎您好，请妥善对待你豢养的小动物，注意他们的身心健康。”
高长松满头黑线，这豺狼精跟小动物搭不上边啊！而且他要真吃人了，别说什么身心健康，肯定是跟孙大圣学习，一棍子打死。
上了枷锁的豺狼精就像是拔了牙齿的虎豹，左右也害不了人，高长松就带他家去了。
哎，只希望他干活能跟猪八戒一样利索啊！
……
豺狼精的到来并未引起波澜，左居正帮高长松干完这最后一桩事后，便踏上了西行之路，按他的说法，是想顺丝绸之路走到大食国，可他的方向感实在不容恭维，到底去哪还是个未知数。
卵五郎当长工，自然不会跟高长松住一块，高长松思来想去，眼下在他这当长工的都是村里人，他是可以求李铁牛收留卵五郎，可要是卵五郎控制不住自己，深夜对李铁牛流口水怎么办？这听起来还挺鬼畜的。
他只能假惺惺道：“给长工的住所尚未盖好，你先应付应付，住柴房如何，那儿干爽得很，你再去铺一层茅草垛。”
若让其他人知道他给长工住柴房，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可卵五郎是三无人士，也没地方伸冤，就先这样吧。
高长松想：先观察观察，若过实习期了，让他住到村店看门得了。
卵五郎可不觉得柴房折煞人，他是没见过世面的妖怪，都不知道柴房是什么玩意，以前都住在洞穴里。在他看来，柴房干爽不潮湿，而且还有蓬松的草垛，已经很好了，高长松甚至给他扯了二尺废布当席垫，这小日子，已经超过了猪八戒的生活质量。
高翠兰她们也偷偷摸摸看豺狼精，对修道之人来说，察觉他身上的妖气还是很容易的。她们三中哪怕是打虎英雄高香兰，都没有真刀实枪地对付过妖怪。目前为止，她们认识的都是善妖，比如说乌云、比如说白仙。
高长松对她们仨耳提面命，说豺狼精是恶妖，以前吃人肉的，他现在在自家劳动改造，是为自己过去的罪孽赎罪，千万不能同情他。
高香兰与高玉兰面面相觑，高翠兰昂首问道：“若他再吃人怎么办？”
高长松说：“吃人，大约是不会的，可若你等发现他有作恶之心，就得……”他卡壳了，高长松本来想说“惩治一番”，可这群小丫头，哪里懂“惩治”的限度？
若成日里盯着他，由“惩罚”变成了泛滥的恶作剧，激起卵五郎的反叛之心，反而不美了，但要是轻了，未免会使他飘飘然起来，虽然卵五郎不聪明，可他要是智商忽然把高了呢？跟人相处多变得狡猾了呢？真给他钻到伤人的空子，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妹妹的安全他不是很怕，这三人等级是跟卵五郎持平的，二是身上都有仿佛措施，寻常妖精破不了。
看着三人充满期待的眼神，高长松话锋一转道：“监督他，帮我监督他即可。”他忽悠道，“一旦发现他有异动就报予我听。”
因不知道高长松本准备予她们“生杀大权”，听见这一重布置，三人都挺高兴的，其中以高翠兰最活跃，她一蹦三尺高道：“放心，就交予我吧！”
高长松看她这么兴奋，哪里能放心，忧心忡忡还差不多。
哎，只希望她不要过度关注卵五郎。
……
除却被人族修士使唤意外，卵五郎的生活还是很惬意的，甚至比卵二姐活着时过得还好。
西游记中，除却那些精明替换掉国王与后妃的精怪外，活得最好的也不过是羊力、虎力、鹿力大仙三人组。
他们过得好，是因为受到皇家赏识，或干脆享受一国之主的待遇。比较可惜，绝大多数妖怪一是没有这法力，二是没有这格局，成精后就投靠山大王当喽啰，大字不认二个。
樵夫尚且会用工具，精怪却不识犁耕，也难怪他们过得不好了。
从这角度来看，精怪就没开化，还停留在原始时代。
对卵五郎来说，每天能够吃饱穿暖，晚上晒月光，他人形的双颊一日日丰腴起来，这让他更健壮、更有力气，修为不仅没有倒退，还缓慢提升了。
谁叫高长松这刻满了聚灵阵，饶是卵五郎修得功法不好，效率低，凭他吐息间交换的灵力，就足够滋养身体了。
这些卵五郎都不知道，他跟绝大多数小妖一样，是门外汉中的门外汉。卵二姐可能有点修炼的法门，但因卵五郎是认的干弟弟，也没有传给他。
他只能自己瞎琢磨，想莫非真跟那些妖仙说得一样，只有六根清净，不食人肉才可修炼成仙？这等清正的路子，哪是妖怪该走的！
他一方面嗤之以鼻，另一方面又觉自己的经历证实了这点，纠结得不行。
这时，门外悄无声息地开了条小缝。
一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卵五郎的后背看……
……
跟卵五郎不同，高长松又有新的事要忙了，先前说的村店轮廓搭了个囫囵，高长松思忖着要在店里买些新鲜吃食，挣两个钱花花，这些时日琢磨了一下这事。
什么卤味油炸之流那是想都不用想，造价太高，他得用常用食材烹制。豆腐且不用说，肉菜肯定是要推的，那些个横渡沙漠来的商贾各个有钱得很，除非是因宗教信仰，少有不食肉的。
高长松琢磨半天，无非是鸡鸭鱼猪羊，实不相瞒，他跟无数穿越老前辈一样，首先想到的是一整块的软烂名菜——东坡肉。
唐人主流的烹饪方式是蒸、煮、烙、烤、煎、炸，这儿做烤肉、煮肉都是一绝，以高长松贫瘠的手艺实在找不到什么改善的余地了。
留给他的末路只有红烧，这是北宋年间才流行开的烹饪方式，且东坡肉是江南一地的名菜，原型是徐州回赠肉，高长松所在的乌斯藏很北，在这里，红烧肉的影子还没有出现。
但在做肉的过程中发现，这还不是有肖似酱油的酱清就行的，做不出软烂肥瘦相间的东坡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猪不行。
高长松望天，秋天到了，是时候劁猪了！
猪八戒：胯下一凉。

第119章
劁猪这门技术，真是古来有之。
最早可追溯至东汉，甚至有人说劁猪脱胎于华佗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外科手术技巧，高长松寻思着也没见华佗骟人啊。
商代甲骨文中也有猪阉割的记录，甚至《易经》中还有“豶豕之牙吉”这句话。先秦的文字有点佶屈聱牙，翻译一下就是阉割过的猪，牙虽然很锋利，性格却会变得温顺。
这里有獠牙的猪是黑猪、野猪，现代常见的白种猪是建国后从英国、丹麦引进的，眼下还没影。
高老庄中养猪的人几乎没有，这年头人吃肉，除了鸡鸭鱼之外就是羊，猪肉在明代以前都被视为贱肉，吃起来实在是太腥臊了。
没办法，哪怕有劁猪之技，却也只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压根没人发扬光大，普通百姓都是不知道的。
高长松有心打出东坡肉的招牌——穿越古代，若没有靠后世的美食让本土居民“虎躯一震”，那简直对不起他穿越者的身份！
他先用黑猪肉做了，怎么说呢，如果是吃惯了烤肉与水煮菜的人自然觉得新奇，再加上酱油慢炖勉强遮住了肉臊味，若是初次尝试，也挺有记忆点的。
问题是，他是吃过店贩东坡肉的人啊！在他尝来，这肉不够肥、不够细腻，都说黑猪肉劲道，那是吃惯了白猪！偶尔一次也就罢了，在唐呆了这么久，高长松没有一天不想念白猪的。
高长松幽幽叹了口气，旅店建得快，立刻劁猪肯定是跟不上了，先就这样吧。
遂定了一叠小闷罐，专做东坡肉。
至于劁猪的技艺，以高长松的生长轨迹来看，他其实接触不到这事，他勉强搜索自己的记忆，只记得很小时候，住下乡下的外公外婆会逮小猪仔养，因一家就养一头，平日里就喂些剩饭泔水，逢年过节就把猪给宰了分亲戚。
这宰杀也不可能带小孩子看，那场景未免太血腥，于是他自听说过些形而上的描述，譬如把毛烫了，还要放血之流。
这些知识对他劁猪是毫无帮助的。
这劁猪其实也不简单，说就是给猪去势，下刀的方向、力度，乃至猪的年纪都有讲究，高长松是个小白，总不能知道这理论就懂了吧？按理说来他自行摸索还需很长时间，期间不知要有多少猪死于他的刀下，不怎么划算。
好在高长松有金手指，“种田系统”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卖不了”，连高达都在货架上，更别说区区劁猪技巧了。
高长松将劁猪有关的商品分为三等。
最上等不用说，无中生有的经验书，效果那叫一个好。正如同游戏中角色学习技能，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与技能点，便能成为大师。假设说高长松买了，他立刻能成为当世一流的劁猪匠。
就是贵，无敌贵，要他的全副身家带拐弯。
高长松现在不用像才穿越一样扣扣搜搜，也没宽裕到哪里去，干不出这么豪横的事，他视线转向性价比更高的两等。
最下等也想得到，不过是视频与教学书罢了，这就好比《母猪的产后护理》，学完课本你眼睛会了，手还没学会，要大量猪试错。
中等是比较合适的，讲白了就是一全系模拟器，除了教学外，还可以在空间中模拟劁猪的全过程，练练手，高长松立马拍版买下，并决定最近晚上都不修炼了，加班学劁猪。
……
经过十来个日夜的学习，高长松自认掌握了劁猪技巧，可以买小猪仔了。
现代人劁猪，用的都是没发情过的小公猪，以出生后三到七天为佳。这年纪的小公猪个儿小，恢复得快，阉完后撒点青霉素粉就了事了。
等它长大了再阉，一是死亡率高，二是已经尝过了发情的滋味，哪怕是阉了都会出现“趴胯”行为，对养殖者来说，温柔和顺的公公猪最好了。
既然要小小猪仔，从山野里捉就不大可能了，高长松只能物色待产的母猪。这难度还挺高，前头说唐人养猪没有鸡鸭多，确实如此，高老庄虽有人养猪，却离下崽十万八千里。无奈之下，高长松只能委托相熟的货郎帮自己看看，只说若哪有猪下崽，他愿上门尽数收取。
最后高长松收了十三头小猪仔，一共六百文。
唐朝成猪价格的波动跟粮食一样大，现代人窥探唐朝生活，多半是看《太平广记》，书中关于牛羊马的记载很多，猪却少得可怜，只有寥寥两条。
其中一条意思是，有一头猪，商人在潞州花了三百文买，之后又卖给了怀州的一名屠户，卖了六百文。
这里的文，肯定是含铜量低的前朝五铢钱，跟开元通宝没什么关系。
随着地区的变化，猪价浮动也很大，这还是膘肥体壮的成年猪，高长松买小猪仔基本上是四五十文一头，他这里叫唐国的境外，物价相对低廉。
把猪仔赶进猪圈后，高长松就磨刀霍霍向公猪了。他没跟高香兰等人说自己要做什么，可家里的长工、那些个小动物、人看见他提刀便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一个个成了跟屁虫，高长松到哪人就到哪。
卵五郎本不怎么感兴趣，毕竟他是妖怪劳改犯，要夹着尾巴做妖，但出于对猪八戒的记恨，他看高长松提刀向猪，便有些欢喜。
哎，他已成为要靠看杀猪寄托愁思的loser精怪了，实在是惨！
高香兰一开始以为他要杀猪，还认真建议道：“大兄，此猪甚小。”等养大点再宰了吃吧？
高翠兰就开心了，她是个小吃货，此时呲溜着口水说得头头是道：“不成不成，稚猪肉嫩，又不腥臊。”言下之意是高长松有品味，这样才好吃。
高玉兰的关注点比较清奇，也不知她从哪儿掏出了一柄匕首，对高长松道：“这是我用食铁兽粪造的铁剑，刀刃未开风，但因篆刻了风符，削铁如泥，大兄若不嫌弃可用它一试……”
嚯，直接为他的杀猪事业添砖加瓦了。
高长松看不阻止不行，才道：“非也非也，我拿刀是用来劁猪的。”
劁猪？
这在唐代也是个新鲜词，在场的人与精怪都没听说过，或许翻遍小半个乌斯藏都找不到一头阉过的猪！
他不得不进一步解释：“就是阉猪，我看《易》上记载，阉过的猪肉无腥臊味，是可以献给君王的珍馐，这些时日我一直想着怎么做肉，想循古法稍作尝试。”
高长松解释得很学术，理由也很正经，可在场的生物们都被他吓了一大跳，尤其是雄性生物，哪怕是乌云都激烈地喵了一瞬，蹿得老高，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驩头年纪小，没有上过生理课，此刻歪着头没听懂高长松在说什么，至于才加入新家庭的雪貂，只有年纪最大的那只会参与活动，其他呆头呆脑的，看着跟还没断奶的食铁兽肖似。
雪貂是妹妹，也不觉得高长松的话很凶残。
在场最感到高长松可怖的就是卵五郎，他虽文化层次不高，阉割两字还是听得懂的，卵五郎直接愣在原地，他从劁猪联想到了劁猪八戒……
卵五郎倒吸一口冷气，他被自己的联想吓到了，这一刻他的恐惧之情已经胜过了对猪八戒的憎恨，但不知怎的，又夹杂着一丝丝的暗爽。
正是这暗爽将他钉在原地，不错眼地看高长松手起刀落。
高长松没有赶走高翠兰她们，毕竟不是养在深闺大院的小姐，这三人的动手能力都强到不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上手斩妖除魔，提前实习一下也好。
只见高长松手起刀落，被他按着的小猪仔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命运，哄哄挣扎个不停。它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冷刃闪白光，就一刹那的功夫，有什么从猪仔身上脱落了，它甚至没感觉到疼痛，没发现自己缺失了什么，还在挣扎，高长松趁机上药粉。怕是等到药粉浸入伤口，小猪仔才后知后觉地哀叫起来。
高长松看那依旧活蹦乱跳的猪仔，只觉眼前的一切与自己在系统中模拟的毫无区别，这让他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对高香兰说：“下一只。”
二号小猪仔被送入高长松手中。
不出半个时辰，高长松顺利完成了工作，小猪仔们也被关回了猪圈。接下来的七日，他要仔细观察它们的恢复情况，唯恐伤口发炎，小猪仔一命呜呼。阉割后的护理高长松也从模拟器中学来了，他相信自己能够度过难关。
高长松跟照顾猪的长工们解释：“阉割后猪仔更容易长膘，这些时日务必多做打扫，保持猪圈干爽。”
长工们纷纷应了。
他算了一下，这些小猪要养五个月就能吃了，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如果这次阉割顺利，高长松还会陆续扩大猪圈养殖范围，他觉着自己的东坡肉不仅能卖给外来的商贾，也可以在附近乡镇卖卖嘛。
餐饮还是有点赚钱的。
养猪这事高长松没有交给卵五郎，他也不是什么魔鬼，知道卵五郎讨厌猪八戒，对猪油ptsd，就喊他去做农活、重活。
高长松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劁了几只猪，竟然对乱五郎造成了如此之大的影响，乃至于他的未来都拐了个弯。
之间卵五郎第一次诚心实意地向高长松低头，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人类礼，目光炯炯。
“十二郎，请教我劁猪吧！”
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第120章
猪八戒第一次见着东坡肉，是在古格镇中。
他还听说了与东坡肉息息相关的，残暴的劁猪之法……
……
卵五郎的出逃引得猪八戒震怒，他到底曾是天蓬元帅，统帅诸多天兵，且不说御下是否有方，却也懂逃兵必斩的道理。他唯恐剩下的小妖有样学样，一个个都跑了，在他们面前大发雷霆，直说要把卵五郎一钉耙捣死。
他看上去凶神恶煞，下面的白兔小妖瑟瑟发抖，只觉猪刚鬣下一口便会咬死自己。
卵二姐招赘后跟他们得意洋洋炫耀过自己这夫婿，说他跟脚不凡，出身便把自己同窝的兄弟都咬死了。小白兔记得清楚，在场喽啰纷纷拍手称赞：
“好！不愧是二大王，够凶残！”
“真是天性凶猛！”
“此乃吾辈楷模！”
小白兔精性格柔顺，他同窝的兄弟中只有自己一个有了大造化，成精了！剩下的白兔不是一直生生生，就是被其他肉食动物捕食了。在旁观同族的悲惨命运后，他心下不忍，暗中营救了不少同族，堪称养兔狂魔。
只可惜无一兔能化形。
猪八戒这咬死同窝兄弟的残忍行为让他瑟瑟发抖，却不得不随大流地称赞他。哎，谁知道小白兔心里的苦呢？
于是乎，当猪刚鬣宣称要处置卵五郎时，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在内心祈祷，真希望卵五郎能够跑走啊，千万不要被捉回来。
猪刚鬣还是搜寻了卵五郎大半天的，他将方圆十里囫囵逛了一圈，并未找到本该奄奄一息的卵五郎，只能败兴而归，将气撒到被他剥削的其他妖怪身上。
除了草食的小白兔勉强能够饱腹外，其他几个吃肉的妖怪在这大工作量下，各个饿得面黄肌瘦，脸颊凹陷，怕是等他们脱了破皮衣裳，便能看见嶙峋的肋骨吧？
面对这情况，小喽啰们尚未奋起反抗，净尘就第一个不忍了，其他金沙寺的僧人也双手合十，口呼“阿弥陀佛”。
这些僧人来福陵山，一是对猪八戒有些好奇，这可是被观音菩萨点化过的妖精，现在还学种田了，简直是佛渡妖的经典案例啊。
二则是作为“技术外援”被请来的。
僧人这职业，眼下可受欢迎了。会昌年唐武宗发起灭佛运动前，僧侣是不少贫民梦中的职业，原因很简单，佛教寺院土地不输课税，僧侣免除赋役，出家后他们不仅能吃好喝好，还能不服役，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更好的还在后头，僧人不仅不服役，挂在寺庙名下的田还很多，有达官贵人赏赐的、信徒捐献的，这些田地都是由僧人来打理的。
你看这些僧人诵经时穿得革革正正，其实料理田地不输那些老农，哪怕净尘以前都在田头帮忙哩！
净尘对猪八戒这还是很上心的，他这人纯善，来这儿并不是想看一下曾经的天蓬元帅，而是想来慰问一下被剥削的小喽啰。猪八戒的扒皮行径让他颇有微词，这几喽啰毕竟是妖怪，要是给逼急了、跑了、伤人了，谁能来料理？
事实证明，他是有前瞻性的，这次来最凶的豺狼精就跑了，净尘皱眉道：“可知是往哪方向跑的？”
猪八戒对有本事的和尚客客气气的，甭看他是个黑大汉，对净尘说话时礼数周全：“我已在方圆十里搜索过，未发现他的身影。”又扇阴风点鬼火道，“谁知那厮能干出什么事，俺老猪你知道的，最最向善不过，手下这些喽啰也训得很好，就数豺狼精，好吃懒做，还看不起五谷杂粮，跑出去没准找肉吃了。”
净尘听见这话，那是真坐不住了，想当下先去联系十二郎，他在四里八乡有些脸面，认识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消息很是灵通，倘若他找不到妖怪，别人也找不到。
又在心下叹息，想：希冀妖怪能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果真是不成的吗？
猪八戒当然猜不到净尘的想法，他本来就是顶顶自私的一妖怪，观音的庇护对他来说就像上了一道免死金牌，对人族修士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不仅如此，他还得寸进尺。
怕他是早就打定了主意，净尘一来便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法师，您也不是不知，俺老猪这个体型，食量大得很，若不是腹中饥饿，也不会去吃人了。”
“眼下这田长势虽好，距收获还有很长一段时日，可我洞府中的存粮委实不够，又有这些冤家吃我的喝我的。”
他背后的小白兔泫然欲泣，他是真的一口面都没吃到！
这口锅能不能不背！
至于其他精怪，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卧槽，你要不要这么无耻。”
净尘将一众妖精的神色都看在眼中，尚且镇定道：“施主有何意？”
要让猪八戒说，他是恨不得让净尘直接把寺中的五谷匀给他，让他成为收供奉的山大王，可这小和尚实在有两把刷子，打起来还不知道是谁揍谁，更何况，人族的修士都彼此联系，打了一个，还能来一群。
他还是没那么厚脸皮，只说：“俺老猪别的不行，一把力气还是有的，可否给老猪找个去处，别的不谈，每日里只要能供吃喝即可。”他想了下又说，“最好距离我这洞府近些，如此还能找时机回来理田。”
净尘沉默，他想了一下，认为猪八戒的要求还算合理，镇上也有不少人跟他一样，因实在无产业，连年在主家做长工，这些人中有住在主家的，有要回自家房子的。
但问题是，猪八戒到底是精怪，现在还不能分辨他的善恶，从他的猪扒皮行径来看，此妖的德行不是很高尚，倘若他在城中起了坏心思，那影响肯定是不好的。
净尘不是很害怕他伤人，那毕竟是签订过契约了，但危害百姓的方式可不只一种。
而且有什么岗位能供他呢……
他想来想去，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说：“容我先想一段时日。”又说，“应急的蒸饼我也带了些，想来能拖过一段时日。”他心下不忍对猪八戒嘱咐道，“小妖既然要耕作，一日两餐委实不能少，我观之他们的体型较上次来瘦弱不少，请施主多善待他们。”
猪八戒满口答应：“这是自然。”他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肚子也跟着晃荡，画面还挺不忍直视的。
由于净尘不是很相信猪八戒，是发蒸饼看小喽啰们吃了才走，喽啰们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幅难民样在富饶的古格镇绝缘很久了，这些年风调雨顺，哪怕是发展再不好的村镇，也能吃些粗粮面饼。
哎，妖怪过得真不如人啊！
……
尚未踏入高老庄，净尘便感觉到这的富饶与热闹。
骏马扶着车在刚夯实的土地上缓行，远望去，落成不久的村店中人来人往，跨越丝绸之路的骆驼驼峰高耸，缓慢地咀嚼着干草。身着宽袍广袖的士族郎君与胡服的西域人自围墙内走来，不过是位于乌斯藏边陲的小山庄，竟汇聚了来自东西南北的商贾。
这番热闹是净尘没想到的。
还没到饭点，村店的炊烟却不曾断绝，一股鲜香味钻入净尘鼻腔。
绕过村店才能到高长松家，谁知高长松家比村店更热闹，净尘来时，正看见高长松满头大汗地跟人解释些什么。
“误会、误会，东坡肉并非我家卖的……”
“向东走去村店便可。”
高长松一抹脸，好容易又送走一慕名来买东坡肉的镇民。
古格镇距离高老庄并不远，高长松横竖也是个乌斯藏的名人，凡是提起他就要说这郎君怕是“小陶朱公”在世，不仅是仁商，脑子里还都是些奇思妙想，由他手作出的物什，唐人都要驾车来买。
陶朱公是范蠡，他是古代“功成身退”的典范，一开始辅佐越王勾践，等成功后又化名姓为鸱夷子皮，泛舟五湖，经商为巨富。
古代能够以商贾之事留名的人真不多，总不能夸高长松像吕不韦吧，那这不是咒他吗？
当然，高长松听过一次小陶朱公的说法连忙推辞，他说自己怎么能够范蠡相提并论呢？那真是太捧杀他了。
对乌斯藏的百姓来说，高长松经商成不成功其实不重要，唐国的大商人都要远道而来购置他的商品，那就是很露脸的一件事了，毕竟对乌斯藏人来说，唐真是天朝上国，长安遍地是黄金，是个人就想去那看看，这样一群上国人反来追捧他们，还挺不可思议的。
于是乎能在高长松铺子买布的都要扯一身衣服来紧跟潮流，太贵的蒸馏酒买不来，就整点稀释过的。
这东坡肉最近在外商那很出名，听说有名来自唐国长安的公子因东坡肉与酒在高老庄逗留数日，他每日都要吃一块东坡肉。
这传闻让古格镇上的好事者很兴奋，于是有殷实人家的郎君专门跑过来跟高长松买肉吃。
也有货郎从高老庄带到外面卖，可那真是一肉难求，到最后也不知是谁买了，只在坊间留下“味甚美”的传说。
这些传闻高长松一开始是不知道的，这几天老是有人接二连三上门买肉，而且不去村店，往他家里跑，他才从他人口中听见这些。
高长松：这也太虚假广告了吧！
正当他想关门时，听见了熟悉的呼唤声：“十二郎。”
高长松还没回头，嘴角就翘起来了，他连忙把净尘迎进来说：“好些时日不见，法师怎有空来找我了？”
净尘想豺狼精失踪，这是很紧急的，净尘三言两语说了，谁知高长松一拍脑袋笑道：“你这说的是卵五郎吧？”
净尘惊道：“莫非十二郎已将他制伏了？”
高长松摆摆手道：“制伏说不上，只是卵五郎确实在我这做工。”也不知他想到什么，表情竟有一丝丝扭曲，高长松哼哧哼哧半天，“他在庄上学了一门手艺。”
手艺？净尘想，这不是比种田的猪刚鬣来得还强些。
他洞悉高长松话中的含义，微震道：“卵五郎竟是在高老庄上做工吗？”下一句话该是“跟村人一同”？
高长松道：“他……也算是善妖吧。”
“且他寻到了能做一辈子的事儿。”
净尘：？
这听来还有些高尚。
来都来了，肯定是要去看下卵五郎究竟在做什么的，实不相瞒，净尘都有些好奇。
高长松先提醒道：“是出家人不爱看的。”
净尘又满脑袋问号，高长松这暗示也太笼统了，出家人不爱看的？
等到真看到卵五郎时，他就懂了。
只见那卵五郎利落地抓住猪后腿，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畅快的、甚至有点残忍的笑意，不顾那小猪仔发出哼哼唧唧的挣扎之声，手起刀落，挤出蛋蛋，抹上药粉，又换下一只了。
净尘：。
他面上一片平静，甚至还在捻动佛珠，高长松判断了好一会儿，想知道他是被冲击到了，脑中一片空白，还是真波澜不惊。
最后只听见他口呼佛号，似乎有释然之意：“阿弥陀佛，卵施主能在高老庄中生活，真是一件幸事。”
高长松想：高僧就是高僧，接受能力太强了，看来对他来说，卵五郎能够在人族的村落中生活下来，不再食人，才是最好的事吧。哎，想想他也不是什么自己吃素就不让吃荤的和尚，哪怕是不赞同杀生，也不会对他人的谋生之术说些什么，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差点忘了，净尘是没什么瑕疵的真高僧。
于是高长松也解释道：“除此之外，卵五郎还任我们庄上的屠户，在庖丁之术上他真是一日千里，猪哼哼几声就没了。”
不过，高长松认为杀猪狂潮也就这段时日，等到劁猪的方式传播开，其他人竞相模仿，他们就没有优势了。
因此，除了劁猪跟杀猪外，卵五郎还在高长松的鼓励下学会了阉鸡、锤牛等等，只要是能阉的，就没有他不能干的。
高长松回头，也看见了卵五郎嘴角的微笑，这让高长松略有些无语，心想：哎，这是有多大仇啊！
其实卵五郎的行为还蛮有阿Q精神的，但怎么说呢，只要不去吃人，一切好说，现在他不就当了良民吗？
*
对卵五郎的疑惑解除之后，只剩下猪八戒的安置问题，听说他主动要当长工，高长松欣然应许道：“好啊。”
他说：“看你是想让他去类乌齐的城镇，还是直接去古格，以妖怪的脚程，一刻钟往返两地足矣。染布之类的细巧活他跟小喽啰应当是干不来的，我的豆腐坊还缺人，可以让他们去做豆腐。”
人生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哪一项不是力气活，让力大无穷的妖怪去干刚刚好。
可是，岗位是提供了，监管问题却不能完全解决，如果猪八戒偷奸耍滑，人族监工肯定是搞不定的。
对此，很有奉献精神的净尘表示：“我与寺内的师兄弟多去看看吧，反正距离丰收也没多久了，待这批粮食收货后，猪居士应当是不缺吃食的。”
高长松道：“那行，就这么定了。”
*
于是乎，找到了工作的猪八戒带着一众喽啰进城，他本是不想带那些精怪的，可净尘很是坚持，同意也就同意了，毕竟给饭吃才是大爷。
为了不引起镇民的恐惧，他们都化作人形，除了猪八戒肥头大耳，看上去一把力气外，剩下的精怪都很憔悴，这样的人在隋朝破灭后在乌斯藏已经不常见了，路边的乞儿都比他们看上去结实。
金沙寺的僧人都不忍心看，惨啊！是真的惨啊！
猪八戒由僧人引入高长松的豆腐坊，因其地处偏僻，其间路过了好几家酒楼，什么金沙楼、顺德楼都见过了。
那股没让净尘驻足的鲜香味成功勾走了猪八戒的魂……
也就是这两日，实在不堪重负的高长松同金沙楼、顺德楼等合作，每天把配好料的东坡肉送到这两地，让他们二次加工再卖，这些酒楼跟高长松合作已久，哪有不同意的，饶是寄卖赚得不多，那也聊胜于无啊。
说不定他们还能复刻一下高十二郎的独门酱汁呢。
猪八戒耸动鼻翼，他是猪变得，哪怕是人形，鼻孔都比其他人大得多，这味道实在是香，让他口水直下三千尺，连忙擒住即将入楼吃餐饭的郎君问：“这香味是何？”
金沙寺的僧人两耳不闻窗外事，肯定是不知道东坡肉的，他们看猪八戒只是友好问话也没有急着阻拦。
被拦住的郎君看这黑状汉子，只以为是从哪来的土老帽，他解释道：“是高十二郎做的东坡肉，为这口美味，唐国的郎君专门来我乌斯藏。”
猪八戒一听是肉，就没意思了，他毕竟皈依了，只能吃素的。
不过偶尔破一次戒，菩萨也说不了什么吧……
谁知道那郎君为了突出东坡肉的讲究，还接着道：“别的不说，这东坡肉的猪就是咱这特有的，平日里那些公猪都腥臊得很，十二郎到底是读书人，竟然从那什《易》中学到了阉割之法，阉猪之味甚美。”
猪八戒听到这，脸都青了。
什么猪？
阉猪！
下身凉凉……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或许能根源上解决问题……

第121章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不够工整严正的楷书落于麻纸上，高长松将其通读两遍，想这岂不是眼下很少用到的词？末了他才抬头，看向对面颇为得意的青年郎君道：“好词好词，请问郎君，这首词可取了名？”
其实，以它通俗易懂的内容来看，实在当不起“好”字，可对方给自己鉴赏了，那不就要夸两句吗？
只听人大手一挥道：“谈不上好，叫他《猪肉赋》便是。”
在过去的大半个月中，李林同沉迷东坡肉，不可自拔，一日便要吃上一块，终于他为肉作词，成就他与东坡肉的不解之缘。
*
这名爱食肉郎君不过十八九岁，加衬巾的幞头包裹他浓密的秀发，白细布裁的衫袍与时下流行的胡服不同，很有魏晋名士的范儿，至于脚下则套了双走山路的木屐。
高长松琢磨着，这应该是李白诗中的“谢公屐”。
如此时髦且不便行走的打扮，在他们这偏远的乌斯藏很不常见，也难怪村人传他是长安来的郎君了。
此人姓李名林同，不仅跟大诗人李白相同姓氏，两人还是从一个地方来的，都来自巴蜀。
齐鲁一地的士族之后有游历天下的习惯，在时局平定后，这股游历之风广泛传播，我们熟知的大诗人中，李白、杜甫、高适都有满天下跑，结交好友的经历。
其中最硬核的是高适，他二十岁游学长安，本以为凭自己的诗才，能迅速在长安文人圈中打响名气，被举荐当官，谁知道连入诗友会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一气之下干脆跑到边塞，这才有了传唱度极高的“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话题扯回来，从这角度看，眼前的李林同也很硬核，据他所说，他四年前自蜀地而出，先去长安游学了一番，随后走未来文成公主的路线，通过“唐蕃古道”，最后进入乌斯藏。
跟唐僧走“西番哈密国界”有区别，唐僧那是单刀直入，李林同中间还绕地儿了。
游学、富裕、士族打扮……一看就知道李林同是位赶时髦的郎君，想他这样的郎君，诗都做得不错，就算是传唱度不高，也是明珠蒙尘、无人赏识。再贴个刻板人物的标签，他一定还很喜欢酒，是酒豪。
要说原因，大概是因为唐代诗人没有不喝酒的吧？
正因酒，李林同才会跑到乌斯藏。机缘巧合之下，他在陇右尝过一次白酒，那味儿辣得他吐舌头，至此便念念不忘。他到乌斯藏是抱着瞻仰佛国之心来的，可听说了白酒源自高老庄，立刻带着仆从赶来。
李林同还挺生猛的，这年头各地治安比较玄学，富庶的国家治安不错，可在国境线与山野小道中依旧有绿林好汉，最要命的是还有隐居在洞府中的妖怪，人家可能不劫财，而像十字坡的孙二娘夫妇一样，直接把人做包子了。
他能一路游到乌斯藏，跟他本人有三脚猫的道法，陪伴他一同的仆役长了身鼓鼓囊囊的肌肉有关。
李林同只带了一名仆从上路，说是仆从，与他的关系却很好，二者像是相识许久的朋友，按照李林同的说法，对方是他从巴蜀带出来的，也不知是武学过于精妙，还是练了锻体的法子，一拳打死一只老虎。
高长松唤仆从为“王四”。
李林同将《猪肉赋》赠给高长松，后者说：“我找人装裱一下，挂在村店里。”
李林同挥手表示不值得一提。
其实在长安，那些大店也会保存好文人士子的墨宝，如果一朝中举得势，就会挂墙上，算人文景点。
在乌斯藏停留大半个月的李林同是来辞行的，除了住高老庄品酒、吃肉外，他还将周边城镇逛了一圈，藏地的寺庙该参观得都参观了，他想着没呆这的理由，准备启程。
高长松对他的游学之旅比较感兴趣：“郎君是想往天竺走吗？还是去波斯？”
谁知李林同嘿嘿一笑道：“听说过车迟国后有一圣地名为西梁女国……”
“……”失敬失敬，是我太天真了。
高长松忍不住提醒道：“若真去西梁女国，切莫喝子母河之水。”
李林同惊了：“十二郎难不成也听说过西梁女国？”
高长松这才知道，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西游记》女儿国在民间的传播度并不是很高，很多人是不知道也不相信有这国家的，哪怕是李林同对其存在将信将疑。
你看这人的硬核旅行便知他是个爱到处乱跑的，假设说他写得文章再多点，汇成册，都能成为唐代徐霞客。
除自己跑外，他还喜欢看先人游记，隋末唐初盛行的文体是骈文，他就曾看过一篇《女儿国序》，讲文人游历女儿国的情景。
这书在蜀地学子中流传甚广，却被视为难登大雅之堂，大体说来，封建社会都要求女子柔顺，唐也不例外，女性成一家、一国之主，闻所未闻。
当然，初看这骈文名，难免以为西梁女国会是像大观园一样的女儿国，可这骈文的作者并不这么以为，他差点被当作压寨夫人强留此地，逃出来时吓得魂飞魄散，这情绪被带进文中，好似那国中尽是豺狼虎豹。
听完李林同的形容，高长松黑线，想他是真头铁，这还敢去啊。
高长松不得不表示：“我是修道之人，又走南闯北，多少听过些东梁女国的事。这国中的女子世代靠饮“子母河”中的水怀孕生子，繁衍生息，但若是男人喝了这水，也会同他国人一样怀胎。”
“什、什么？！”这话宛若晴天霹雳，将李林同劈了个外焦里嫩，连说话都不利索了，“男、男子如何怀胎？”
高长松心说我怎么知道，《西游记》就是牛，男人都能生孩子了。
面上无奈一笑：“我却是不知，倘若不小心饮水，如意真仙处有一泉名为落胎泉，饮落胎泉的水便能恢复常态。”
李林同都要抓狂了，他想高十二郎是正经人，也不会用此话来糊弄他，而且这事真太惊世骇俗了，寻常人脑洞没这么大，想不出。
他哭丧着脸道：“什么如意真仙，我是从来没听说过的，如果没那落胎泉水……”
高长松：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怕只能生了。”
李林同仿佛饮水而有孕的事自己一样，发出凄惨的叫声。
次日，李林同还是向高长松辞行了，他腰间的葫芦里打满了蒸馏酒，高长松看他脸色不佳，还关心一二，前者痛定思痛表示：“我已不欲往女儿国去，待往宝象国一观后就回唐国。”
高长松出于情谊，说了一连串顺口溜：“既如此，福陵山、浮屠山、黄风岭、流沙河、万寿山五庄观、白虎岭、黑松林、碗子山波月洞。”把出现在西游记中的地名全报了一遍。
“这些地都是不能去的，有妖怪，去后被吃的定然是你。”一点都不客气。
李林同一听，脸都青了，他先回头问王四：“记清楚了吗？”
王四愁眉苦脸道：“并未。”
李林同又扭头道：“这样，十二郎，我可否用纸笔抄送？”
高长松大方道：“没问题。”
看李林同埋头苦抄，王四忍不住了：“明知山有虎，为何偏向虎山行？从长安一路到乌斯藏已是不易，何苦往妖怪聚集的地而走？我听闻唐国安定是因有鼎镇九州，又有修士降妖除魔，妖怪才不敢随意吃人。乌斯藏是佛国，修行之人也不少，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其余国与西番哈密国肖似，多有妖魔兴风作浪，这与山贼一流不可同日而语，哪怕要去也得做好万全准备，你我二人上路不可啊！”
高长松看他说了一大坨话很震惊，在他印象里，王四郎还挺沉默，人也非常严肃，不苟言笑，只有在喝白酒时才会放松眉心，露出舒展之意。这回苦口婆心地劝李林同，怕是他也担心李林同的安危吧。
这回高长松还是支持王四郎的，谁叫李林同作死要走玄奘西行的路线？你又没有大圣保护，不一棒子打死妖怪，就要被煮成人肉煲吃了！
李林同人还不错，高长松不忍心看他送死。
这李姓郎君是挺惜命的，被劝说两番后他略显动摇。
“这……我会细思一番。”他讪讪道，“日头也不早，今日就不走了罢。”
王四郎没有不答应的。
进屋前，李林同不忘探头对高长松道：“今日可有卤肉索饼。”
“自是有的。”
……
在小骚猪变成小香猪后，高长松更新了食谱，开始花式作猪肉了。
说是花式，受到调味料种类限制，他能做的真不多。
好消息也是有的，比如他终于能出产稳定的酱油了。
唐代时还没有酱油这词汇，可谁都知道，酱油是从酱中发展而来的，这年头的酱清已经十分接近后世的酱油了，但因发酵霉菌不稳等种种原因，高长松这产的酱油味道也不大稳定。最近他严格规范了温度、湿度等等，质量才有所提高。
除了酱油外，他还找到了另一种价廉物美的“香料”，名为“怀角”。
其实就是后世的八角。
这年头的香料主要是胡椒一类，产自西域，价格与黄金等量，又不是王公贵族，用胡椒做菜太奢侈。
八角就不同了，它香料的作用尚未被发掘，却已经入药，未来孙思藐的药方中甚至会出现“怀角”“大料”等词，那都是形容八角的。
有八角、有酱油、有肥肥的小猪，卤肉的要素就有了一半，至于剩下一部分，则是“糖”。
此糖非彼糖，唐代最常见的是“饴糖”，也就是现代口中人所说的麦芽糖。
乌斯藏这多了一种选项，即“石蜜”。
目前“石蜜”还是舶来品，都是从西域来的。
这里的西域定位很广，缩小点范围，主要是印度，也就是天竺产的多，参考正史，唐能自产自销石蜜还要等到贞观年后，李世民派人到印度“取经”学习制糖，自那之后，中国才掌握了自产石蜜的技巧。
石蜜是如何来的，简单说来就是把甘蔗汁熬制或者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得到的晶体，说他是原始蔗糖也不为过。
乌斯藏因为是佛国，种植了不少甘蔗。这年头佛教跟甘蔗关系颇深，有一门经叫《大日经》上面就记载了这样一宗跟甘蔗有关的神话。说印度古代有一仙人名叫瞿昙大仙，有一天他在虚空中行走，他的“二渧之污”落在地面上生出了甘蔗，然后不知怎么的，经过阳光照射，地上又生出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人就是传说中的释伽王。传说中瞿昙仙人是释迦种族的祖先，释伽种也称为甘蔗种。
甘蔗跟佛教的渊源如此之深，那佛国肯定是要种甘蔗的，高老庄的常见作物没有甘蔗，却不是说这附近没有。最近正好是甘蔗成熟期，古格镇上已经能买到了。
高长松买了一些，悄咪咪研究制糖，他对古法制糖还是有些心得的，更别说《天工开物》上还教他如何提纯。
到石蜜这步不用说，关键是接下来的杂质吸附。
感谢《天工开物》的作者宋应星，在用石灰乳法去除杂质后，他所记载的“黄泥水淋法”足以将糖二次提纯。
按照书上的说法，只要用黄泥水把原始糖淋一遍，他就能得到洁白的糖霜的，高长松头一次看的时候大惊失色，觉得“就这？”这么容易？
可惜的是，在他实验过程中发现，这样淋完那还真不能褪色，显然这是宋应星记载过程中的失误与错漏。
好在他买的是经过系统增补的书，火急火燎地试验后，不意外地失败了，随后再往后翻看，发现人家却是给打好了补丁，真正提纯的方法那叫做“封泥法”，且没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成效。
高长松只好老老实实做糖漏，等了快一个月打开，才得到了糖霜。
其实颜色还不是很白，只有靠近封泥的才跟现代白糖有点像，下面的则是淡黄色。
不管怎么说，他终于得到了进步时代几百年的白糖，高长松还思考了一下，有这玩意儿他何止是发财，真带到唐国，唐高祖必须给他封个官当当。
这也是说说，他现在并没有想把划时代技术直接拿出来，这要是直接拿出来了，他应该就移民不了了！
改善伙食用用吧，做完这批就先把糖提纯法给封存了。
保险起见，糖罐他都存空间里，随身携带。
有了糖后，高长松卤肉的所有调料就都齐全了，这玩意儿卖得比东坡肉贵，谁叫八角跟糖都挺值钱的呢？主要是后者，得付他劳务费！
因为有糖，卤肉饭只能跟高长松买，村店不供应，高家三姐妹最近也沉迷吃这个，高长松做了好多。
其实卤肉跟饭比较搭，但由于他们这稻米产量太低，价格太巨，高长松全换成了面条。这回面条不叫汤饼了，他用的是干拌面，改叫索饼。
李林同吃得稀里哗啦，有点乐不思蜀的味，他一边扒拉碗还一边跟王四感叹：“这山野小村的吃食不输长安。”
王四郎比较中肯：“调味有余，精巧不足。”论摆盘肯定没有大酒楼的好啊。
几碗面一吃，李林同又在高老庄呆几天，这回他是真想通了，来跟高长松辞别了。
结果不出所料……
“我欲回长安。”
高长松跟王四一样松了口气，回长安啊，这就对了，别的不说，起码安全。
而且，这样就能请他帮自己一个忙了。
高长松给李林同塞了一封信，委托他带给钟离珺。
李林同自然满口答应，他问：“还有要带的吗？”
正是他这么说一嘴，高长松猛拍脑袋道：“坏了，把师门忘了。”
哎，不行不行，复制粘贴一部分内容吧，师傅要知道我没给他写信，肯定要哭了。
作者有话说：
*本赋引自苏轼的《猪肉赋》
——————————
高长松：写信ing
#留守的松松与外出打工的钟离珺#

第122章
快一月后，信才被送到钟离珺手上。他到底没为白酒远走乌斯藏，大唐也进口了不少白酒，除了价高没毛病。
钟离珺在长安城内行走多年，颇有家资，他也不是酒鬼，对各类酒水只是品鉴罢了，遇见美酒愿意小酌，成日泡在酒精中是要不得的。
他买了几小瓶藏在家中，配菜品一品，便一心扑到本命法器上。锻造、升级，这些都很费时间。
好在锻造也不是他锻，请来的炼器师做大头工作，需要他时当个工具人就行。
李林同上门时钟离珺正好在家，高长松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帮忙捎东西，只带了一封信，闻说是从乌斯藏来的，钟离珺眼睛就亮了，迫不及待打开看。
信用白话文翻译下，内容如下。
展信佳：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近日我在乌斯藏除制酒外还开了村店，来高老庄买酒的外地商贾越来越多，家实在住不开。
除酒外这些时日还从《易》中找到新养猪法，经过此法黑猪肉已不是过去的贱肉，肥瘦相间不输羊鸡，我用此猪肉做了两道菜，其一名为东坡肉，其二名为卤肉……
之后又细致地描绘一番如何做。高长松本意是好的，对钟离珺公开秘方，即使对方远在长安也能做出相似的菜肴，在菜谱家传的唐代，他慷慨至极。
然而，钟离珺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比起做，他更想立刻吃。本来，劁猪养猪周期挺长，有那时间都能两地打往返了。
等高长松写完近期生活后，就话锋一转开始讲他的所求了。
说来挺不好意思，他跟钟离珺相处也不算多，竟然就要让他帮忙了。
哎，毕竟是跟“升学”有关的事儿，怎能不问问呢。
*
三妹妹中有升学困难的不用猜，是高玉兰。
这三人发展上各有千秋。
先从最小的高翠兰说起，人家拿的是修道小天才人设，一点灵光即成符，自学能力是灵宝派众人实锤过的，只要学过就会用，想来等她出世后修道界会多出一个了不起的天才。
高香兰又是另一回事，经营为主、修行为辅，除却强身健体保自身外她没更多追求，欲在俗世经营中投入更多时间。
而高玉兰，囿于时代约束，她的炼器师之路注定在大唐走得磕磕绊绊。
唐不是没有炼器师，但多为皇家服务，偶尔有那几个散修，修行时也是传男不传女。
大唐也有女道士，又称女冠。因在正统历史中，道是李唐的国教，在唐代的201位公主中，21位都曾有入道教当女冠的经历。
公主入道的原因很多，有为家人祈福的、有逃离和亲命运的，也有忍受不了晚年寂寞等等。
与寻常女子不同，女冠的生活自由度大得多，在这个男女之间隔阂比较大的年代，她们能够打破性别的界限，跟文人士子一同探讨道法。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文人爱走公主的路子做官。
推及世人，很多人当女冠，也不是为了研究道法，还是有相当一批人向往自由生活的。
种种原因下，大唐的道门人认为，女冠跟他们这种修仙的人还是很不一样的，尤其是炼器师，那性别歧视可是大大的。
高长松提笔问灵宝派人，葛朝阳面露难色，本门派人不擅长锻造，无法教高玉兰更多，哪怕有他的举荐，其他门派都是不收高玉兰的。
横在高玉兰面前的路似乎只有一条，即海外留学。
根据高长松在大安国观察，那儿的男女较之大唐还是比较平等的，不仅不拒绝女子与雌性上街，书院与门派中也不少见女子的身影。
譬如剑修中师姐师妹就多多，小师弟还不是被追得抱头鼠窜。
仔细一想，灵宝派的师兄弟说不定也知道点儿大安国各门派的情况，但他们在大安国购置的小院跟钟离珺一样大，一看就知道钟离珺是半个地头蛇嘛！问他准没错。
其实，高长松一开始都把师傅给忘了。
葛朝阳：吾徒叛逆，伤透我心。
高长松在信中细细介绍了高玉兰的情况，哎，他本来不是吹妹狂魔，现在不得不让外人感受妹妹的优秀，真是妥妥邻居家的孩子。
最后高长松提问，请问像她这样有想法的小女孩，去哪儿学习比较合适呢？
钟离珺把高长松的问题看了两遍，他略过了前半段对美食的介绍，那对他来说太煎熬了，直接跳后段。
读完之后也不敢即刻回话，而是正儿八经地“走亲”“访友”，把长安熟悉的修士，在大唐停留的东胜神洲人给问了个遍。
孙元翔奇怪极了，以往只有他约钟离珺的份，他可不会上门找自己，当自家门被敲响时，孙元翔受宠若惊。
他是个享受生活的人，又是散修，因此他买了小厮与婢女，婢女给他打扇子，小厮殷勤地端来瓜果。
钟离珺一本正经地问完，孙元翔的下巴要脱臼了。
他狐疑地看着钟离珺：“你是钟离珺吗？”
钟离珺：？
对上后者迷茫的眼神，孙元翔倒吸一口冷气，抱头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只有他才会以如此眼神看我，根本不知我话中的深意。”
“你这怕不是给族人打听的，那轮不到你，汉钟离在东胜神洲很有些脸面，你们又是家传修道，没听说祖上出过炼器师。”
钟离珺更奇怪了，他想，为什么孙元翔要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呢？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又想，身为友人，他应该多包容孙元翔，用现代的话来说，他就是话痨。
孙元翔不知自己被打成话唠，他絮絮叨叨许久，终于扯回正题了。
“大安的学校……你说得定然不是私学、官学，听说他们的学校跟我们这儿差不多，教得还是经史子集、四书五经，学校也只收人族郎君。”
他又扯开话题：“妖族的有志之士抗议了好几回，你别说，他们比命长，真有治学不错的……”
再往后扯就是大安国怎么只接受人族考试啊，就是因为这样妖族也时有不忿啊！
好在妖族会作为“国师”直接摄政，国家对妖族领地也管得宽松，这才没有出大篓子。
政体上他们还在搞郡国并行制呢！
孙元翔胡吹了一大通，钟离珺竟就乖乖听着，真难怪他俩能成朋友，要不是钟离珺如此天然，他早就打断了。
好在最后孙元翔还记得把话题扯回来，钟离珺艰难提取信息。
人家的意思是，修道之人的教与学也是分官学、私学的。这里的官学那一定不是指皇家设立的“六学二馆”，而是指“名门正派”。
大派、小门小户、邪教区别可大了。
孙元翔的意思是这样的：“东胜神洲有点好，女修多，你看偌大一个唐国，都找不出女修。”
又说：“炼器师跟我们不同，你学符箓需要点灵光，天赋的高低能区别人修道路是否平坦。炼器师不仅要有天赋，还要有基本功。”
他说了一大坨，钟离珺精简完就是，她得先去书院，或者精舍，学完了基本功再去找散修或者炼器门派单独指导。
因为加入门派是要交作品的，作品不合格，人家凭什么培养你，知道供出一名炼器师要多少钱吗？
先上专业课中的通识课，对各项泛泛了解而不精，随后再选小方向精修呗。
钟离珺就差做笔记了，但这只是个比喻，修道人的脑子都好使，灵台清明，记忆力很好。
他还记了几家挺好私学的名字，就是负责基础教育阶段的。
孙元翔先呼啦啦报了一大串，等说完就扭捏了：“这……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准不准，我是不晓得的，这样，你先去问问咱本土的炼器师，他们跟大安国一向不对付，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这座城市里没人比他们更了解那儿的行情了。”
随后从脑海中搜刮出人的名字与住址，甚至还写了封引见信让他上门拜访。
于是钟离珺又被从一处地方指使到另一处，这心思搜集工作不算浩大，却足够漫长，当他搜集到足够准确的消息时，长安城的修士们都知道钟离家又出了一名年幼的、有天赋的女性炼器师，他还准备把人送到大安国。
可见流言传播得有多快，内容又有恰当的歪曲。
等他了解得差不多了，钟离珺也喝完了最后一滴酒，于是他嘴巴一抹，去官府办了到乌斯藏的路引，潇洒访友去了。
高长松：？？？
钟离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实际上我是来吃肉哒！
而长安城内唯一能管到钟离珺的八仙之一钟离权姗姗来迟，他想：我不就出去收了个小妖，渡化几个修道的好苗子？怎么曾孙子不见了？
就听见老友一脸八卦道：“你的好孙子带女儿往大安国求学去了！”
汉钟离：？？？你说什么？！
我曾孙子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谣言就是这样，越传越离谱、越传越离谱……

第123章
秋风吹拂，麦秆随风倾倒、摇摆，与高长松印象中的北方稻田不大相同，金色的麦浪只铺成一小片地，成俗的粟米连成串。行走在田间，鼻头充盈泥土的芳香，豆与菜夹杂其间，皮肤黝黑的郎君淹没在粮食的海洋里，挥汗如雨。
高老庄迎来了丰收，福陵山的猪刚鬣嘴也咧得老大。
他老猪这辈子是头一次种田。他运气一向不错，上世直接投仙胎，被贬下凡间后又速速找了卵二姐，人家小白脸，他当小黑脸，吃喝全靠妖怪媳妇。
其实，他的田不算丰收，麦子的颗粒不够饱满，粟长得东倒西歪，这并不影响猪八戒为之自豪，可能是劳动光荣吧！
在他身后，白兔精也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这就是小半年的成果！
黄鼠狼精看他这蠢样，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又考虑到小白兔指哪打哪，他说东绝对不敢往西，还是提醒道：“他的是他的，我们的是我们的。”
白兔精的笑容僵硬了，耳朵半挂，是啊，猪刚鬣能从牙缝里漏多少粮食呢？
他不由想起在豆腐坊打工的经历，一众妖怪面黄肌瘦，着实吓到了豆腐坊的长工，这年头人朴实，高长松雇人又注重品性。毫不夸张地说，当白兔精脱下褴褛的外衫，露出外翻的肋骨，多年未见灾民的长工都被震撼到了。
再听说他们仿佛农奴的生活，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未免猪八戒躲懒，高长松特意将他们别开了）
这群喽啰被猪八戒剥削惯了，又知高长松这有能压着猪八戒打的道长，每个都很老实。
听话又踏实肯干，连伙夫都善待他们，这段时日下来，各个脸都圆润了一圈，好似在高老庄上磨刀霍霍的卵五郎。
黄鼠狼一语中的，猪八戒果然没有分给他们的意思，晚上他一只猪大快朵颐，其他妖精喝的粥虽是新米，汤底却清亮得能看见米粒。
黄鼠狼精：……
白兔精：……
黄鼠狼精悠长地叹了口气，颇有名士风范地撩袍子席地而坐，小白兔跟在他身边，对米汤垂泪。就连跟着豺狼精的两位脸都青了。
从毛脸上看出青色，委实是技术活。
颇有军师风范的黄鼠狼精摇摇尾巴，作高深莫测状：是时候了。
谁知道还没等他“劝降”，狐狸精跟老虎精就趁着夜黑风高时跑来了，他们真是孤注一掷。
负责说话的是狐狸精，在刻板印象中狐狸总是最聪明的一个，尤其这只还很像《疯狂动物城》里的尼克.王尔德。
可惜他有尼克.王尔德的长相，却没他的智商，对黄鼠狼精哼唧哼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
“跑吧，再不走就要饿死了。”
多么朴实的话！
黄鼠狼精想，送上门的把柄，我肯定要拿乔，于是他抬起下巴，一副不屑模样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倘若我去跟大王汇报了，他不一钉耙将你捣死。”
谁知这时候狐狸精突然聪明了，或许不是他聪明，而是看破了猪扒皮的本质：“那他不仅不会嘉奖你，还会给你们吃得更少。”
人都要逃跑了，那肯定要饿着以示惩戒，可他们四个是吃大锅饭的，一惩戒黄鼠狼精都带着一起饿。
狐狸精想：这黄鼠狼还挺聪明的，总不能看不出他们留在这是没有活路的吧？
小白兔此时竟然为狐狸精他们站台了，明明狐狸精与他是天敌，他小声说：“他说得没错啊。”再在这他们不是累死就是饿死，而且毫无晋升空间啊！
黄鼠狼精直接踩了兔兔的jio，他又恶狠狠地看了兔兔一眼。
说什么呢！我正在耍威风呢！
兔兔给他一踩，蓬松的尾巴炸开，雪白的毛尖根根分明。
黄鼠狼精又问：“你们说逃，往哪里跑？”
狐狸精很有骨气，他一摆手，大义凛然：“去哪不行？总比在他麾下好！”
其实，这也是黄鼠狼精的想法。
哎，其实他早就想逃跑了，无奈一直没有找到下家，自己的化形术练得也不是很好，续航时间只有六七个时辰——
如果能融入人族的村落，他早就跑了。
最后一众妖还是决定孤注一掷，先跑为敬，只要逃得够远，懒惰的猪八戒就追不上他们，至于跑出去后会不会饿死，反正比在这儿强。
要跑、一定要跑，就算有可能被发现打死都要跑。
这样想着的他们，朝于家村的方向逃跑了……
……
和煦的阳光将白仙的肚皮晒得暖乎乎的。
于家村的人感受不到自古逢秋悲寂寥的悲，对他们来说“我言秋日胜春朝”才是实。
尤其这些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田里的收成是真不错啊……
对吃供奉的白仙来说，丰收季也是他吃饱饱的季节，最近因长期吸高长松那儿的贵价香火，他都觉得自己修为长了一大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突破了。
白仙试过，最近于家村的人有点什么头疼脑热，他只要呸呸呸三口，就能把人治好了。
想到这，白仙忧郁地叹了口气：哎，其实，如果高长松家的小动物少一点，他还是愿意多往哪里跑跑的，可惜现在，一是那儿的异兽太多了，他这只妖有点柔弱、有点社恐，看见新妖怪就会心慌，不是很敢去那地方。
上门的他说不定还要受欺负……先前差点把他撕票的大老鼠精不就在高长松家住过一段时间吗？
对了，最近还加入了一只凶残非常的豺狼精，听说他天天手起刀落，把猪跟鸡的那个切掉，自己虽然是刺猬，却是公刺猬啊，他不是什么异兽都能切吗？要是对自己磨刀霍霍……
想到这，白仙猛打了个冷颤，浑身上下抖了一遍。
太恐怖了，想想就让人感到了十二万分的害怕。
白仙想：过段时间再去探望十二郎吧。
起码等他消除心理障碍啊！
让白仙没想到的是，有的时候，麻烦是找上门来的，就比如与他狭路相逢的四只妖……
……
再说黄鼠狼精一众妖，他们运气说好也行说不好也可。一路北向，愣是没见到哪怕一间村庄，好在能啃树皮、吃草、抓肥嫩的蠕虫，走了卵五郎的老路，勉强填补空空的腹部。
想一想，在他们饥饿至极时，忽然看见远处路边有一座小庙，仿佛在供奉土地公，庙前摆着一叠一叠的蒸饼，会有何感觉？
那当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为敬了！
别说他们怕，这种建在路边的小庙，只要是有些常识的就知道是不知名的小神，多半是土地公。
土地公虽说是地仙，法力却弱得不行，有些土地公只掌握了缩地成寸之术，方便他们逃跑。
即便如此，土地公的职能是不可替代的，他的别称有福德正神、社神。
福德正神这儿，是说土地公有福神、财神的功效，有种说法是他可以保五谷丰登，也可以为商人带来财运，神职一部分跟赵公明重叠。
还有说他能给家庭带来兴旺，保护一小块地，因此，即便他攻击力不是很强，百姓也都愿意供奉这实惠的小神。
当然，他其实挺受妖魔鬼怪欺负的。
黄鼠狼精看见那祭祀，眼球咕噜噜转，心生一计，他招手让狐狸精等附耳听来：“我们也不跟这土地公硬碰硬，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如果真给他记恨上了那肯定不行，这样，看他这里香火如此旺盛，我们不如来一出劫富济贫！”
高长松要在这，肯定说这劫富济贫不是这么用的，这是劫白仙的富济他们自己的贫啊！
白兔精有些犹豫：“不大好吧，到底是给神的贡品……”
黄鼠狼精说：“瞎说，你以为人族给了供奉他就要吃吗？我告诉你，像这样的正神，他们都是吃香火，贡品最多就品一品其中的灵气。我们只是取一些他不吃的玩意饱腹，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过让他从牙缝中漏出一点点，我们的命就有了，哪怕正神都愿意做着买卖。”
白兔精欲言又止：这……正神应该不怎么在乎妖怪的命吧？
最后迫于生存的压力，他们还是吃了给白仙的贡品。
……
傍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白仙慢吞吞回到他的小庙。
白仙：哎，今天吐了两百多口口水，真的好累哦。
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插满香的香炉，大盘大盘的蒸饼蔬果，没想到……
白仙看着比自己脸还要干净的鼎，眨巴豆豆眼。
？
本以为这是特例，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从于家村回来看着冷锅冷盘的白仙终于气炸了，他的小鼻子都要歪了！不住得搓着粉红色的小爪子，内心不忿。
这天离开时，他的盘子都是满的，就是为了看是有人偷拿他的饼，还是没有人来供奉，现在实锤了，有贡品小偷，而且还盯着他一只刺猬偷，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可恶，究竟是谁在偷吃我的贡品！”

第124章
白仙生活是很规律的。
一大清早，他会先用小手手提水桶，自穿林而过的小溪汲水而来，细致而缓慢地将庙宇擦一遍。
村人说派孩童来打扫，白仙断然拒绝，倒不是他舍不得小儿做工，是他认为玩心重的孩童定没自己细致。
他可是能趴在地上擦地的，小儿不行，这么剥削也不大好吧……
白仙对于家村给自己建的小庙投以十二万分的爱，呵护得十分细心。
从早上起，他陆续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供奉，白仙在乌斯藏这打出名气，除了于家村，附近村落也会找他治病。
这年头有个小灾小病太常见，正经郎中不仅少，还不一定靠谱，比起喝符水、请人跳大神，白仙更靠谱些。
就是玄幻浓度有些高。
且白仙是个不大求回报的，他帮助人，只是希冀人供奉他，淳朴的村民们愿意集资买几柱香，几张蒸饼，供奉他。
也不是没有偷奸耍滑的想占了便宜就跑，可白仙这样的奶妈，帮助的人是以村落为单位的，倘若是有人拿了好处却没有表示，是要被一村人鄙视的，在封闭的乡土之国，人的活动范围不过就是一小小的村落，倘若没有遵循约定俗成的道德，很难过下去。
这就是社群的力量。
当然咯，也多亏白仙没有拓展自己的业务范围，信徒就控制在几个小村落内，否则怕不是要有大能上门收他做坐骑、干白工了。
他还是很好命的。
因最近几日过得顺风顺水，让白仙产生了一丝丝的错觉，觉得不告状、靠自己也行。
白仙甚至颇为自信地想：这附近也无甚山大王，且那些有名望的大王、匪类难道不要面子吗？怎会偷食他这些供品？
哎，多半是路过的流民吧……
白仙甚至好心眼地想：若是流民，不若去跟于家村的里正讲讲，给他们找个活计，哎，要不是饿至极，也不会来偷供品吧？
如此看来，白仙还是很善良的，揣测人也往好的方面揣测。
其实，要不是这世上真的顶头有三尺神明，常人怕被仙人报复，贡品会不会被偷还真不一定呢！
白仙觉得自己可以了，教育几个人是小意思，于是他难得告假不出诊，在小庙守株待兔……
……
再说黄鼠狼精他们，说是懂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毛的道理，但白仙这的吃食实在是太易得了，且蒸饼做得扎实，足够他们四个妖精吃饱。
一开始老虎跟兔子还担心，颤颤巍巍道：“一次也就罢了，仙人许是原谅我们的，三番两次挑衅，他要是降下惊雷把我们劈了怎么办？”
黄鼠狼嗤笑道：“怎么可能！这可是土地公！”
白兔精跟脑子灵活的黄鼠狼呆久了，竟然也有两分急智，他脑筋急转弯道：“诚然，土地公自己没有落雷的本事，但他要跟雷公电母交好怎么办，那处理我们不是很简单？”
他心有戚戚焉：“寻常土地公能有如此多供奉？我看他别的不说，很受人族欢迎。”他以天真的语气道，“是名仁善之神啊。”
黄鼠狼精嘲笑道：“土地公实力低微，地仙哪有上天的道理？且若他真有这本事，我们倒不用怕了。”他转眼睛的模样是真狡猾，“你难道没听过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吗？想想，他上天，找人，再降下雷电要花多长时间，我们早就养好逃跑了。”
“本来也没准备在这呆上一年半载，吃得差不多就行了。”
老虎精懵懂道：“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看似最聪明的狐狸不说话，一个劲往嘴里扒拉饼，他才是真聪明的！
黄鼠狼精还是有把握的，他自认见过世面，给隔壁的黄风大王捧过臭脚。
黄风怪原本是灵山脚下的黄毛貂鼠，偷吃过琉璃盏内的清油，在妖怪中算是跟脚很好的了，他特别喜欢跟小喽啰吹嘘自己这段经历。
他说自己见过的大人物多了去了，自己可是受过如来佛祖赦免的妖怪，多大的排面！
他还喜欢说灵山、天界与人间的不同，天界是他道听途说来的，其中就包括常识性的时间差。
小喽啰听后无不佩服他的，黄风大王的虚荣心也得到大大的满足。
黄鼠狼精的见识就来自于爱吹牛的大王。
他想：那些神仙我都听黄风大王念过，有本事的神仙还能找不到我们？早把我们逮了去了！
哎，左右不多这几日了，再吃饱点吧……
可见，黄鼠狼虽比白兔他们有见识，也不曾超越市井妖怪的极限。
磨蹭着磨蹭着，白仙就雄起了。
这一日，黄鼠狼精他们还是大摇大摆地上门，趁“土地公”不在的空档大快朵颐。
这四妖怪好歹在镇上做过工，知道什么叫低调，出来前都用上蹩脚的化形术，就怕被人族发现。
哎，他们也好久没有吃过人了，或者干脆就没有吃过，镇上的长工也待他们不错。
小喽啰有些还是挺善良的，本来妖怪就没有人聪明，没有那么多狡诈的心肠，否则也不会动不动就流传出妖精报恩的故事了。
与镇上人相处久了，不欲伤人还挺正常的，但这前提是人族没有围殴他们。
再说分辨妖怪与人，那可不是谁都会的技能，要不然怎会有“照妖镜”跟“火眼金睛”呢？小喽啰、小道士都是分不清妖怪与人区别的，他们感知不到妖气！
白仙的对敌经验不丰，以往也没有需要他嗅鼻子索敌的事儿，他对妖气肯定是不敏感的。
但是，他隐蔽自身气倒是很熟练，白仙用得最好的幻术就是将自己幻化成路边的一块石头，让谁都发现不了他。
此时，白仙就以身化石，藏在灌木丛后，小眼睛紧盯装蒸饼的盘子。
他倒要看看，是哪来的瘪三成日偷他的贡品！
不多时，眼尖的白仙便锁定了黄鼠狼精一群人，几月内养出的丰润脸颊一经猪八戒折磨又倒回原形，当他们逃离福陵山时，两颊深深凹陷。损失的元气哪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的？即便吃了几日好的，他们还形似难民。
这从侧面印证了白仙的猜想：果然，不知哪国重燃战火，又苦了当地的百姓，他们定是因流浪多日没饭吃，才会出此下策吧？
心软得一塌糊涂的白仙想：那……吃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他又立刻摇头，告诉自己这样不行不行，十二郎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白仙，身为有文化的妖怪，怎么能勘不透其中的道理呢？比起天天从我这里偷蒸饼，还是自己挣比较好吧！
于是白仙嗖的一声从石块变成妖形，义正辞严道：“宵小之辈，何故在此偷吃蒸饼！”
他自认动作帅气，定能震慑来人，不说纳头便拜，起码会生气愧疚之心说“大仙，我等再也不敢了”吧？
然而白仙虚着眼睛等待许久，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局面，相反，那面黄肌瘦的四“人”看着他，表情说不出得古怪。
比起他想象中的惊惧，说是惊喜还差不多。
白仙忽然抖了一记。
有种不好的预感……
打头的是一身材瘦弱的青年，以白仙的角度来看，他瘦瘦长长一条，也不知因营养不良还是别的，头发发黄，可他的表情却与容貌不同，有些凶狠。这让白仙想起了自己的天敌，那些将刺猬当作猎物的野兽。
“嘀嗒、嘀嗒、嘀嗒……”
耳边又传来奇异的水声，白仙又转眼看去，发现那凶狠年轻人背后，有一长着狐脸的男人，他眼睛细长而上挑，看来像只狡诈的狐狸。
这狐脸的男人正直直看向自己，口水滴答。
这引发了白仙的生理性恐惧，别看他一身尖刺，也是有天敌的：猫头鹰、狐狸、黄鼠狼、獾……
这些动物看起来瘦瘦长长，逮刺猬吃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含糊，举个例子，对他们来说，捕食刺猬就像是吃辣条，有可能会被拉到，但火辣辣的喉咙带来的爽感绝对大于痛感。或许他们更享受刺猬滑过食道的感触呢！
白仙害怕了、瑟缩了、想要逃跑了，可他都送菜到面前，会有人放过机会吗？尤其白仙的技能点都点在了治疗上，攻击力比普通妖怪还要弱。
他的最强防御就是将自己抱作一团，以后背的尖刺来面对危险，别说是白仙了，刺猬一族的人都这么做的，谁叫他们生性胆小、爱好和平呢？
白仙怂了，他开始后退了，嘴里嘟囔着：“罢了罢了，想吃就吃吧。”这话说完后也不看剩下人的反应，四角着地，撒腿就跑。
他跑步速度还是可以的，但你见过猎物甩掉豺狼虎豹的例子吗？如果在荒野是可以的，前面就是人族生活之地。
迫于不知名的压力，白仙的脑袋不间断运转，他在心里制定方案，不管怎么说，找到高长松就对啦！就有人罩着啦！在外面受委屈回家一定是要哭诉的！
前提是，他真的能逃回家……
此时，欲哭无泪的白仙已经落到了天敌黄鼠狼的手中。
白仙：我会变成美味的刺猬辣条吗？
不啊！别啊！

第125章
于阳是高长松家的第一批长工，在他这干了一年半载，因制豆腐技术纯熟，给高长松派到类乌齐开店，一月才回一次于家村。
每逢他归来都要带鱼肉细面，好似过年，读过几日书的村学生打趣他，说于阳是衣锦还乡，不可锦衣夜行。
他想想，也不管村学生是挪揄还是发自内心，都憨笑回应。于阳有着劳动人民朴素的价值观，挣钱了便要买羊肉补，要感念父母之恩，多有孝敬。
他是个有感恩之心的，除了父母外，对帮过自己的人，譬如高长松、白仙等也多有回报。高长松是主家，只要加倍努力工作便可，其余人多半是以鸡羊、供奉等以做感谢。
回家乡要路过白仙驻守的小道，远远的，于阳便看见了白仙那庞大而洁白的身躯。他卸下肩挑的重担，在白仙座前的蒲团上恭敬地跪了下来，给他点三柱香，随即又从包袱里拿出蒸饼……
耳边传来白仙颤巍巍的声音道：“有肉吗……”
那声音实在可怜，带着哭腔，家中小儿都不会发出这样的哭声了。
于阳有些怪，白仙吃肉吗？他不是吃蒸饼瓜果的吗？
可有人问了他还一五一十回答：“有，是带给家中老母的鸡羊。”
白仙荷包蛋泪，他说：“这样，既然是献给家中老母的就没办法了。”忍痛挥手道，“下次来时带点肉吧，鸡羊没有鱼虫也成啊。”
他们吃鱼基本是不要钱的，有本事下河捞就行了。
于阳似懂非懂应了。
走时还怪道：白仙改吃鱼吗？
没听过刺猬吃鱼啊！
……
“咦？”
高长松时常翻看友人帐。
在成为德鲁伊后，他是能听懂异兽的话，察觉他们的意图，但你说成为他们脑中的蛔虫，理解异兽的脑回路还是很难的。
对他来说，查看量化指标的友人帐最便捷，你与异兽聊天，最多知道他们郁闷，心情指数半颗心却能得知郁闷的程度。
此外还有一系列与健康有关的指标，可以说，翻看友人帐帮助他理解异兽，也帮这些异兽解决问题。
一般情况下，驩头、乌云、滚滚等心情指数常维持在四颗心，如果驩头忧郁了则会掉落三颗星，高长松本以为善于媚人、卖萌的雪貂心情会差些，结果他却维持在四星半。
哎，恐怕在他靠卖萌得到优待的同时，心中时不时滑过“愚蠢的人类”之类的念头吧。
人族不过是他的铲屎官。
让高长松感到奇怪的是白仙的心情指数，白仙、身为一只知足常乐的、幸福感超高的妖怪，心情指数为常维持在四颗半，可现在，他只有半颗心填满了，这当然不正常。
更奇怪的是，他还多了个buff。
“爱护动物，珍惜生命”。
高长松：？？？
这是什么见鬼的buff！
如果高长松知道发生在白仙身上的一切，就会得知，这是他对于成为刺猬辣条的恐惧，很可惜，高长松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白仙遭到了迫害，很可能性命不保！
念头从高长松脑海中飞逝，他想到白仙所在地，想到他曾经不敌硕鼠。
从地里角度来说，他所在的古道距离于家村很近，能害白仙的应当是些妖魔……不，也不排除那些心怀恶念的妖道，谁知他们会不会把妖怪捉了掏出金丹炖汤呢？
好消息是，目前白仙的健康值没有下降，且看他在活点地图上的位置，他还在原处。
高长松想了一下，招来高香兰，对他说：“你去找于朗，让他立即驾车领你去找净尘，原因……就说于家村周围恐有祸事，让他到白仙的小庙来寻我，越快越好。”
高香兰一听，这还得了！小脸紧绷，仿佛被赋予重任般地严肃点头，立即跑开。
等她走后，过分谨慎的高长松就开始备战了。
说是备战也有些大惊小怪，其实高长松没回准备去打怪，带的东西都差不多。
他是个法系，攻击方式以符箓为之主，可只要打过游戏的人都知道，如果是只站桩输出，但凡跳出个机动能力强的打近身战，那就不行了。
他的最终底牌是用于防御的无敌时间，可除了这时间外，他还要有其他攻击手段对吧。
道门一般都练剑法，可他们的剑法都是打辅助的，跟正儿八经的剑修一拼就没救了，而且高长松是个半吊子，又不是从小开始练的。
说到底他目前只有幻术稍微能看一点，那靠的还不是别的，是想象力。
为了弥补自己的近战缺陷，高长松先前思来想去，用苦苦积攒下来的任务点换了一项技能。
商品名：初级剑法（level 1）
介绍：倘若你在武侠世界，就会有武当派一般弟子水平；在魔法与剑的世界，你会摆脱学徒身份，成为一名剑士，当然是最普通的那种；在星际机甲世界中，恭喜你，起码你的机甲会使剑了……
特效：会达到本世界剑士平均水平。
种田系统什么都卖，当然，有可能是因为在原始的SLG种田文中，主角需要掌握方方面面的知识，点亮科技树，毕竟种田文的宗旨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代表主人公需要在经济、政治、文化、战争等各方面有建树，说是遍地开花也不为过。
由此可以推知，种田系统也是所有系统中商品最全的，毕竟前身是经营类游戏嘛！
高长松的系统比较特殊，一般情况下，假设说种田系统类似网友文，那这“初级剑法”的价格一定不会特别贵，舔个经验包就行了。
但是，在他这，那些需要自行学习的技能都很便宜，你要自己去领悟，像这样一步到位的，巨贵无比。
更奸商的是，看见那个明晃晃的“level 1”了吗？初级剑法共有十级，如果想要有所突破，还需要用任务点兑等级。
当高长松升到8级时，他只剩下2000应急任务点了，堪称一夜回到解放前。
不过这剑法还是很有效的，现在，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最后高长松腰间别着灵宝派发放给每位弟子的剑，胸前鼓鼓囊囊塞满了符箓，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当然，在出发前他还是念叨了一下：希望净尘大师能快点来啊！
一个人打，还是有点小怕怕。
……
“哎……”
白仙忧郁地翻了个身。
“哎……”
又忧郁地翻了回来。
不远处，黄鼠狼精四人组正在大快朵颐。
“呜呜呜！就是这个味儿！我好长时间没尝过这个味儿了！”
“慢点吃，给我留一口！”
“太香了！”
要见过世面的白仙来说，那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其实就是只山鸡。
白仙说话还是很有些分量的，他在于家村是不知多少人的救命恩人，这回说要吃肉，一整头羊还勉强些，带鸡过来上贡的却不少。
之前还有虔诚的村民问白仙：“想怎么吃？煮了还是蒸？”
白仙心说：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刺猬，怎么会吃鸡肉呢？你这也太为难我了！
抱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坏心思，白仙说：“不要煮也不要蒸，你给我带只活的回来好了。”
村民一听也觉得奇怪，但白刺猬怎么会有坏心眼呢，立刻把鸡扔笼子里，“咯咯哒”“咯咯哒”地扛过来了。
白仙转而将这鸡交给黄鼠狼精他们，并恨恨地想：你们就吃带毛的生□□！
没办法，这是柔弱白仙的报复极限了。
而收到鸡的黄鼠狼精他们并没有看出白仙的小心思，相反，他们都要欣喜若狂了。
老虎还好，黄鼠狼跟狐狸都非常爱吃鸡，这老虎精比较惨，修为跟白兔半斤没八两，处于喽啰集团的底层。
他已经很久没吃肉了。
撇除白兔精，哪怕是看似运筹帷幄的军师黄鼠狼都因鸡而高兴，他们在古格镇上工作时别说有肉，有汤给他们喝就不错了，这年头生产力低下，除非是富庶人家，谁能有肉吃？
高长松对长工已经很厚道了。
他们仨讨论怎么做这只鸡吃。
老虎比较粗鲁，他嚷嚷道：“还能怎么吃？不就是生吞活剥了？”
黄鼠狼精第一个不答应，他鄙夷地看了老虎精一眼，直道：“跟人族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他居高临下地教育道，“也不是没跟大王后吃过肉、喝过汤，你说生的，那能比熟的好吃吗？好歹弄快盐巴调味，煮煮熟。”他又挺骄傲地说，“那些富庶的人族，还要放香料呢！一点香料就能买一百只鸡！”
没见过世面的老虎精听后大惊，他就像是想象皇帝挑金扁担，皇后用金梭织布的老农，诺诺道：“那……也不能一天吃一百只鸡啊！”
其实，《红楼梦》中的茄鲞不说一百只鸡，做的时候也起码要经过十只鸡，这还都是给茄子调味的，哎，有钱人的生活，他们是想象不到的。
狐狸精比较听话，他问：“那怎么吃？”
其实黄鼠狼精也不清楚，他手艺也不怎么样，妖怪中就没有谁钻研过怎么做肉的，哪怕是做唐僧肉汤，都是直接洗刷干净扔锅里，他们在吃方面的知识异常贫瘠。
可此时万万不能露怯，于是黄鼠狼精梗着脖子道：“这有何难，先把毛拔了！”
白仙就默默看他们对鸡实以极刑，身为一只善良的刺猬，他对这只鸡同情到了极点。
以他常跟在十二郎身边见世面的眼光来看，这只鸡的毛拔得相当不干净，毛根还留在肌肤上，当然，他是绝对不会点出来的。
老虎精处理完后接着问：“下一步怎么做？”
机智的黄鼠狼精表示：“我们没有盐，当然，也不能为了盐就不吃了，今天先将就将就，明天开始让那只大刺猬问村民要盐跟香料。”
白仙：香料是不可能的，平头百姓怎么买得起香料！
一众喽啰说好。
隐隐成为小妖之首的黄鼠狼精表示：“今天先烤了吃吧，这最容易！”
随后找了枝条把鸡捅对穿，白仙十分想问：你们为什么不收拾下内脏？不放血？
这鸡嫩真的能吃吗？
最终成品白仙不敢恭维，在他眼中，那鸡甚至没完全烤熟，一块生、一块熟，可架不住这三只妖怪像是吃到了人间珍馐，一个个“好吃好吃好吃”。
他们因在白仙这藏着，碰不见人族，各个都现出原形。
一头瘦弱的老虎，沉默的狐狸与趾高气昂的黄鼠狼将一只鸡分而食之，并留下感动的泪水，这画面看得白仙都啼笑皆非。
但他是真不敢笑出声来！
就在三精怪就饱饭足后，被派出去放风的白兔精匆匆赶来道：“快藏起来，有人来了！”
倒不是为别的，这群妖怪统一了理念，不伤人，只薅白仙羊毛就够了，大凡路上来了人，他们就往边儿躲。
可这回，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儿。
……
在拥有慧眼的高长松眼中，妖气就像电灯泡那样闪亮。
他先锁定了路边上的灌木。
嗯，那里有一只妖怪……
高长松还奇怪：这灌木如此低矮，如何能遮住精怪庞大的身躯？他真是没见过小个的精怪！
拨开灌木，就看见一只傻呆呆的兔子像自己蹬腿，高长松瞬间就乐了，想这精怪演技不行，如果是普通兔子撞见人，早撒腿跑了。
反应了一两秒，白兔精才跑。倘若知道高长松在想什么，他一定很委屈，自己当然不知道跑了？他躲得那么好，谁知会有人过来扒草丛呢？
像这样的小兔子，一道捆仙锁绰绰有余，只听见高长松低呵一声“去”，那道锁迅即如闪电，兔子跑得快却不及捆仙锁的速度，只见它先绊住白兔精的腿脚，迅速将他裹了个遍。
白兔精：QAQ
这要不知遇上硬茬子，他就真是白痴了，只能发自内心祈祷黄鼠狼精他们躲得严实些，自己可都通知过了。
高长松看他蜷缩着还怪可爱的，先忍不住用手戳了戳白兔精的圆尾巴，一戳一抖一戳一抖，最后白兔精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高长松看他这样，知道自己已经快把白兔精吓死了，不由拎起他命运的后颈肉，单手托起白兔精的屁股对他道：“来说说看，你们把白仙怎么样了吧？”
这话说的，仿佛只要他们虐待了白仙，高长松就会虐待他们一样！
白兔精视死如归地睁开眼睛，看见高长松笑盈盈的脸，都快要吓尿了。
这这这这这！这不就是让猪刚鬣将他们当农奴使唤，不给他们吃喝的恶鬼吗？
他怎么在这里！是猪刚鬣让他来抓自己了吗？
白兔精两眼一翻，就要晕倒：吾命休矣！
……
白仙仰头坐在软垫上，忧郁地望天。
好慢哦！
人还没来吗？
哎，十二郎什么时候来救我。
满脑子都是诸如此类的想法。
而那藏在一旁的三精怪也觉得这人族不行，十分磨叽，他们还有蒸饼没吃完呢，如果他再不来，这三就要跳出来先吃一顿了，再不济可以摸几块饼子，一边等一边吃啊！
终于，那磨叽的人族从远处缓缓走来，他跟往来行人不大相同，没挑担也没推车，穿着一身胡服，皮靴裹脚，腰间别着一柄剑，真有些一人一剑走江湖的模样。
三精怪没太多心，他们跟人族打交道不够，以为收他们的不是和尚就是道士，没有穿道袍、有头发，那就是一般民众，过去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等待许久的白仙则若有所感地低头，正好与高长松含笑的双眼对上。
那真是一双眼看的眼睛，两道宽宽的卧蚕挤出一对笑眼，仿佛在安慰白仙，不用担心，我来了！
白仙荷包蛋泪：呜呜，十二郎！
我再也不那么天真，不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十二郎快点救我！
白兔精也不是什么硬茬子，给高长松恐吓一番，什么都招了，高长松这才知道，这竟然是卵五郎的好兄弟，从猪扒皮那逃出来的农奴。
他初次见他们时，那小喽啰都做兽型，什么虎头人、兔头人等等，也不如现出原形可爱，等他们给高长松打工了，他又唯恐自己被认出来，根本没跟他们打过照面。
哎，想不到这群喽啰竟然也跑了，猪八戒这得是多不得妖心啊！
如此感叹着，高长松干脆捏了道法诀，朝三精怪躲藏的方向，刷拉就降下一道雷，他还专门控制力度，就怕把他们三一道雷劈死了！
根据白兔精的修为来推断，他们三实在是弱的可以，别说是来四个，就算是十个都打得轻轻松松。
看连滚带爬逃出来的三妖怪，高长松露出黑心资本家的笑容。
哎，卵五郎就不错，肯干活、能吃苦，还只需要包饭，这样的包身工再给他来一沓！
比起雇长工，奴役……不，聘请这些妖怪做工成本真低啊！
嘿嘿，而且他们都在猪扒皮手下熬下来了，只要自己的待遇比猪扒皮好一些，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高.资本主义.黑心工厂主如是想到！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四舍五入就是无本买卖啊！
白仙：看见十二郎的笑容感到了一丝丝的害怕

第126章
清晨高长松离开时两手空空，傍晚他回归时，一条麻绳捆了一连串的畜牲。
高香兰听她大兄的，先去金沙寺找净尘，等到寺庙又听说他去别人家做法事，法事还在类乌齐，坐车去要一整天，高香兰一咬牙让于朗驱车找人，自己则回高老庄看大兄是否归来。
她想自己也是打过大虫的人，若大兄一直不回来，她就沿道去寻人，总要确定高长松的生死吧！
却没想到她想得悲壮，高长松却很快就回来了，那情形还挺搞笑的。
老鳏夫骆新城正好跟着他战斗力绝强的大白鹅迈着八字步溜达，看见高长松差点被口水呛住，止住咳意后才说：“十二郎你这是……”
他想问人是从哪进货去了，可哪怕自己这经常深入山林的前猎户，都不会带活的兔子来，看看这幅情景：麻绳在兔子腹部绕一圈打结，向后串在黄鼠狼的身上，又做了个小活套圈在狐狸的脖子上，至于最后……
老鳏夫失声叫道：“这可是大虫！”
一只瘦条条的老虎缀在后头，看他的身形，这才断奶没多久吧！
其实不是，高长松跟这些小喽啰说：“我知你们原型大，不同于寻常走兽，可眼下是要带你们去村上的，人族的村上，倘若还维持原本大小，开口说话，谁人不知你们是精怪？”他说，“原型都务必跟在田埂中流窜的脱兔、狐狸、黄鼠狼一样大，如此我才好解释。”
他对这群“战俘”小妖硬气得不行。
憨憨傻傻的老虎精问：“我的原型就很大……”
高长松大手一挥：“给我缩小了，比照几个月大的幼崽，你要维持原样，小心村人直接将你当大虫给打了。”还威胁道，“别的不说，我家不足十岁的大娘就打过大虫，那还是你比身躯壮硕数倍的。”看在这群喽啰等级都很低的份上，高长松一个劲鬼吹，“像你们这般的妖怪，哪怕是我家小妹，都一打一个准！”
他这副模样，不说黄鼠狼，起码剩下三不大聪明的被吓住了，唯唯诺诺，根本不敢说话。
黄鼠狼精另有他想，他从脑海中扒拉出高长松见猪八戒的模样，那真是恭顺至极，现在想想，他当时的恭顺跟眼下这趾高气昂的模样十分不符。
想很多的黄鼠狼心道：是他欺软怕硬吗？不！看他那精准的落雷，不靠近我等却在几里之外就能辨析出我等的藏身之处，别的甭说，法力肯定是不输猪刚鬣的！
那他为何如此做派？无外乎是以谄媚之色令猪刚鬣放松警惕，将我们这些小妖怪分而化之，各个击破，或许再过段时间，他就要去福陵山将猪刚鬣也收为喽啰了！
哎，真是好计策啊！
高长松：？？？
如果知道黄鼠狼精脑补了什么，高长松一定会表示：不，不是，这只是我对高等级黑大汉的尊重而已。
毕竟猪八戒的块头实在是太大了，名头实在是太响了，不是谁都想跟主角团成员对上的。
高长松对骆新城道：“这是我从山里收来的走兽，都是开了灵智的。”
老鳏夫立刻就懂了，他们村人都知高长松修道，家里甚至还养过道士，一开始村人都对他不是很理解，这乌斯藏毕竟是佛国啊，哪怕信教，也是信佛对不读？
但随着高长松生意做大，他的那些奇思妙想带动了村里的发展，那些无法继承田产的二子三子都在他这学了赖以生存的手艺，村人对高长松的敬重等级直接拉高，不仅没有人说他修道不合常理，高长松像教子弟一样教妹妹，家中养异兽的行为都正当化了。
只说：“十二郎是干大事的，眼界跟我们都不同，恐怕那东胜神洲就是如此教养人的，我听说唐女冠地位超然，不受世俗之理拘束，恐怕十二郎就是以教养女冠的方式来教养三妹的吧？”
当然也不是没人叨咕：“那他难不成不欲三人出嫁了？”
“商贾之事跟修道之理岂能同日而语？”
这些话到底没有传入高长松的耳中。
他本人想得好：管他呢，实在不行把三妹妹带到东胜神洲去，当个英姿飒爽的女修不比在家相夫教子好？
女儿国的话咱们香兰还能当大将军呢！
西游记的世界中，俗世俗人是一种处事方式，修道之人又是种处事方式。
*
高香兰火急火燎抄家伙跑出来，正巧与高长松撞见了，高长松皱眉道：“你不会准备一个人来吧？”
“我……”高香兰漏气了，“净尘法师在类乌齐。”她讷讷道。
高长松这还不懂她的意思吗？他火冒三丈道：“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来找我啊！”
“我要是没能解决，你来能做什么？不成了妖怪爪下的亡魂？我要是解决了，自会回来，谁知你路上会不会碰见危险？”
他一向是位温和的兄长，可高香兰的行为真让他气急了，这么莽，一点没学到自己谨慎的精神，未来真有一天出现了葫芦娃救爷爷的情况怎么办？
高长松也来不及把包身工送回家，逮着高香兰就是一通训，她也找不出争辩的话，被训得耷拉着脑袋。
进院门时撞见了李铁牛，他肩上扛着一头小猪仔，看见高香兰青白的小脸大惊：“大娘脸色为何如此之差？”
“做错事了，才给我训过。”
李铁牛听后立刻觉得高香兰做得不对，香兰固然稳重，可高长松在村人心中是个脾气顶顶好的人，能让他发火，肯定是姊妹做错事了。
他哄道：“做错事要给十二郎道歉，下次不可再犯了。”
高香兰如蚊呐道：“嗯。”
进门口高长松先咕咚咕咚灌了一扎凉开水，他只要想起高香兰的冒险行径就气不打一处来，可看着小孩没精打采的模样又有点心疼，最后冷言道：“可是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应得倒是很快。
高长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充满了家长的威严，他说：“去吧卵五郎叫来。”
高香兰嗖的一声窜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
卵五郎给高长松召见，还有些心慌。
他对高长松是有崇敬之心的，因为他传授给自己阉猪的法门，让他洞悉了妖生的意义。
甚至在高老庄这些时日，他心境平和，沐浴着月光吸收浓郁的灵气，连修为都精进了不少。
如果他是《左传》中的黄雀，也要给高长松衔来四枚白环了，谁叫大部分妖怪都流行报恩、结草衔环那一套。
可他又有点畏惧高长松，这是当然的，只要是被高长松抓来的喽啰，没有谁不畏惧他。
如果不是他对猪八戒说了那一袭话，对方也不会化身猪扒皮了，由此可见，此人的心肠大大地坏。
卵五郎甚至拽着粗布麻衣，将手上不存在的血迹揩拭干净，他来前就洗过手，这只是下意识的重复行为。
等真进北堂了，他也不直视高长松的双眼，深吸一口气低眉道：“十二郎找我？”
高长松深沉地应了一句：“嗯！”
其实他只是情绪有些低落罢了，但听在卵五郎的耳朵里，那真是严肃得不行。
只听那颇具威严的声音从头顶倾泻而下：
“你可认识这些喽啰？”
卵五郎不解：喽啰？什么喽啰？
等竖直的兔子耳朵在他面前抖动时，卵五郎惊了，他笑了：“原来是这些喽啰。”
作为一只睚眦必报的妖怪，他对这些曾经不听自己话的，将他一个人抛下的小妖怪很是不满，眼下他们也到了高长松的手中，那最先来的自己不搓磨他们一番，他就不姓卵了。
高长松原本还想让卵五郎带带他们，可惜此妖小人得志的气场太强，高长松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是喽啰中最有反骨的一个。
姓卵，那不就是卵二姐的亲戚？嚯，现在才发现，他还是个关系户！
有了这一重发现，高长松自然不能把其他四妖交给卵五郎，他想要一个监工头，而不是像猪扒皮一样引起民变的工头。
这还不如让他们竞争上岗，从内部提拔呢！
感谢高中时看过的《子夜》，高长松做起黑心资本家得心应手。
他不动声色道：“看来他们都是你的老相识，来说说，这群精怪本与你有何牵连？”
说到这个卵五郎可就不困了，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他们都是那猪刚鬣手下的喽啰，狐二跟虎三本是跟我混的，咱们以前在卵二姐手下讨生活，可那头猪来了之后不知给他们灌了何等迷魂汤，明明如牛马班日夜劳作，却死活不肯逃走，最后就余我一人出逃……”
他还挺幸灾乐祸的：“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高长松：嘿！还会用俚语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老虎与狐狸，完蛋，从他们毛茸茸的脸上还真看不出何心思，但这并不妨碍高长松吐槽卵五郎，在他看来，此刻卵五郎的落井下石，是很不讲义气的行为，这俩妖怪原本还愿意跟他，也要被他推到敌对阵营去了。
高长松：哎，果然，卵五郎不足为据，就是只心胸狭隘的豺狼，还是每天去阉猪吧！
这俩精怪原本跟卵五郎好，他喷的时候还注意点，但对跟自己不是一派，且时常让自己吃瘪的黄鼠狼精，他就开始集火了。
什么“此人小人心计，惯会从背后捅人一刀，十二郎千万小心！”
“他就跟那《三国》中的吕什么一样，投过好几家，以前听说在黄风怪的麾下！”
高长松想自己真是太小觑卵五郎了，他竟然还能说出“三国”，是不是再修炼修炼连“三姓家奴”这种高级词汇都能道出了？
不过，他还是挺在意卵五郎的话的，原来这黄鼠狼精投过黄风怪，这可要好好盘问盘问。
高长松点头道：“我已知晓，你先下去吧。”
卵五郎：？
他呆呆地看向高长松。
高长松与他对视，发射电波，仿佛在说：你怎么还没有走？
卵五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至于剩下的四妖精……
高长松：emmmmmmm
要怎么处置呢？
……
“阿嚏——”
料峭的秋风将钟离珺的大袖吹得鼓鼓作响，修道之人本应不畏惧严寒，他却蓦地打了个喷嚏。
他的眼前正是一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
唐蕃古道的行程已过半，再过些时日他便能看见乌斯藏的城墙，思及此，他还略有些高兴。
在古道上行走，他并不是很孤单，与后世不同，此时的唐蕃古道算是丝绸之路的延续，不少走陆路的商贾也会从这条路上行走。
比如现在，他就撞见一伙背着行囊的波斯胡。
波斯商人在大唐深受欢迎，他们多出售些香料、宝石、药材之类的奢侈玩意，除了药材与做吃食用的香料，其余物件本不应该引起钟离珺的注意。
可是……
此时的钟离珺拿起一把被称为“波斯草”的绿色蔬菜，同操着生疏汉语的波斯人讲价。
“这卖几钱？”
问得那叫一个慎重。
那什么是波斯菜呢？
如果高长松在这，他一定会吐槽道：这不是现代常吃的菠菜吗？！

第127章
菠菜并非本土菜蔬，它是两千年前由波斯人栽培的菜蔬，当时叫波斯草。菠菜这名字，是后来演化而出的。
正史上菠菜第一次登场，是在贞观二十一年，尼泊尔的国王那拉提波将菠菜作为礼物，派使者前往长安，送给李世民。
显然，历史上波斯的菠菜可能更有名，但尼泊尔也是产菠菜的。
《唐会要》曾记载这样一番话：“尼波罗国献波棱菜，类红蓝，实如蒺藜。火熟之能益食味。即此也。”由此可见，在当时菠菜还有个别名，叫波棱菜。
往返于尼泊尔与大唐或波斯与大唐的商队，行路上都会带来自家乡的美食，别问他们是怎么保存的，这毕竟是有空间储物的西游记世界，为保鲜，香料药材及菜蔬都存在空间内，就怕沿路颠簸，使其营养流失。
被钟离珺找上的商队也挺懵，他们不是没见过拦路进货买香料的，可连带着问他们买菠菜，还真是头一回。
拜托！菠菜的根茎可是红色的，看这颜色你们敢吃吗？
这年头人对颜色鲜艳、从未尝过的果蔬都敬谢不敏，生怕吃了中毒。想想番茄，明代一开始传入中国时只作观赏之用，还是到了快二十世纪才被普遍食用。
对当时的百姓来说，鲜艳的菜蔬就像是色彩斑斓的毒蘑菇吧。
像李时珍一样继承神农尝百草遗风的人少之又少。
可钟离珺就不同了，他还是很热衷于挖掘新菜的，而且就算中毒又怎样？反正也不是什么灵蔬，还不是中毒就中毒了？
中毒了就逼出来！
修士的体质为他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钟离珺朴实地询问波斯人，菠菜怎么吃？
波斯人操着古怪的汉语表示：“加点盐，煮着吃。”
钟离珺立刻尝试了。
也不怪他急，唐代蔬菜种类还是挺少的，像叶子菜，最常见的是菘菜，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大白菜。但菘菜绝不是唐最时髦的蔬菜，这年头人都更喜欢吃葵菜，一种滑溜溜黏腻腻的绿叶菜。
甚至有不少诗人留下咏秋葵的诗。
钟离珺这人对吃的都很博爱，可吃多了他也觉得腻味，就想换换口味，像他这样的老饕，立志吃遍天下美食。
更何况，钟离珺也不是很喜欢秋葵的口感，有时他会觉得葵菜黏糊糊的。
头次尝菠菜，钟离珺眼前一亮，或许是没处理好，菠菜还带着股土腥味，然瑕不掩瑜，吃碗菠菜后，钟离珺充满了力量！
他脑海中划过菠菜的无数种吃饭。
最后，他向波斯商人购得种子，又往乌斯藏去了。
……
“阿嚏——”
一阵寒风吹过，高长松打了个喷嚏。
乌斯藏这昼夜温差十分之大，刚欢度完丰收的季节，小风就吹起来了。
高长松外出时见村人换上了冬衣，这年头可没什么羽绒服、棉袄，富裕人家会在布裘里充丝绵，轻薄又保暖，可这玩意儿哪怕高长松都不会穿，一是修道之人不怎么怕冷，二是这衣服太太太昂贵了。
丝绵沾了一个“绵”字，可根咱们常说的“棉花”不是一个棉，这是种用蚕丝制成的棉絮，工艺上比较接近现代的蚕丝被。
蚕丝被可不便宜，这还是在生产力发展的现代，放在一千五百年前，非达官贵人是用不起丝绵制衣御寒的。
稍微殷实点的人家首选的御寒之衣是皮裘，也就是皮草，这也分个三六九等，譬如狐、貂、貉、豹做得皮草稀有，多为贵人所穿，百姓则穿鹿裘、狗裘等。
说实在的，都穿上皮草了，这起码家里得有劳动力能抓狍子、鹿，才有皮裘穿，再穷一些的人家，就像是古诗中说的，盖纸被，穿纸衣。
不过这里的纸，并非我们理解的纸，要不然百姓早在严寒之中被冻死了。
纸衣既然能盛行，就证明它还是有一定抗寒保暖性的。
纸衣的原料是楮树皮纸，此纸十分耐磨，且隔热性完胜麻布，已经快把麻布纸衣给淘汰了。
高长松家贫时也穿过纸衣，他感觉：硬是真的硬，保温，马马虎虎吧，只能说聊胜于无。
无钱的村人除纸衣外还会左套一层、右套一层，他们的外套多是麻布所制，夹层里缝了破布头、麻绳、废纸等一切似乎能御寒的废品。
成品说御寒是不可能的，挡风还差不多。
去年高长松自己还在挣扎，自然没有闲心搞别的，但在第二个寒冬即将来临的今日，他也琢磨着能不能做出价格在皮裘之下的防寒品了。
哎，御寒衣物，最好的原材料不就是棉花吗？而且棉花也不是没有传进中国，早在未经南北朝时期，就有棉花了，可惜直到现在还只当观赏品，要他在全国大力推广，也得当上朱元璋，在全国强制推行种植才行啊。
考虑到下一任皇帝是李世民，他还是无视种田系统的争霸功能吧……
推广棉花是行不通的，他自己种棉花都欠奉，高长松从未在古格镇周围看见过！
但是，学习一下穿越者前辈们的经验，搞点毛衣还是有可能的。
高长松还是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的，只要穿越古代，就必然打铁制糖织毛衣，可能是这三项赚头比较大吧，哪怕是当时有技术，这还不是能进行技术革命吗？
毛衣这玩意，看似走进千家万户，实际上它进入中国的时间是比较晚的，否则在明清时期就用该有布袍配高领毛衣这种时髦的搭配了。
它是在二十世纪才被国人逐渐接受，并且推广开的。
但在西方，毛衣很早就登上了历史舞台。
两河文明遗址中就出土了上古毛线制品，在唐代时，整个地中海都应遍布毛衣的影子。
当然了，高长松想着织毛衣，可是有的放矢的，他认为乌斯藏具有搓毛线、织毛衣的先天优势。
其中原因还得细细道来。
首先是乌斯藏在历史中的原型是吐蕃，文成公主进藏的那个吐蕃。
在传统历史中，吐蕃一直是游牧民族，文成公主带来先进的技术与农业知识后，才变成半农耕半游牧民族的。
有农耕做后勤保障，又有游牧民族一贯的机动性，唐朝中期的吐蕃才空前强大起来。
西游记中，高老庄人明显过着农耕生活，这也从侧面展现出，吴承恩老先生笔下的乌斯藏不是单纯的游牧民族，实际上，根据高长松对本国的理解，这毫无疑问是个农耕与游牧兼具的国度，别的不说，围绕在古格附近的察雅、八宿、类乌齐、左贡、桑昂等地中，一半都是草原。
他们这的常见畜牧有牦牛、名马与羊、彘、驴等等，考虑到唐代人比较喜欢吃羊，羊又成为了当地的大种牲畜。
马就不用说了，那是国家机动力的根本，算战略物资。
乌斯藏的羊为了应对高原恶劣的气候，自发性养出了一身厚厚的毛皮，一般情况下，这些毛皮会被整张剃下来加工成羊裘卖给平民，如果嫌弃羊毛太脏，不愿意鞣制，那就会成为肥料。
高长松算了一下买纯天然羊毛的价钱，倒吸一口冷气，嚯，这简直是无本的买卖！
考虑到从无到有的过程，高长松决定从最简单的搓毛线开始，这一部分实践无法交给其他人来做，只能靠他自己摸索。
*
高长松听闻胡屠户来了，亲自出去见他。
胡屠户是镇上的屠夫，在封建社会屠户是贱业，可比起寻常老板姓，他们的钱包还是鼓鼓囊囊的。
他身兼数职，宰羊又杀猪，以前胡屠户都从农户家买黑猪，肉说紧实也紧实，就是一身骚味，他都不大愿意吃。
不知从何日起，长安来的郎君都要专门去高老庄吃东坡肉了，他一开始只将其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听一嘴便罢了，可当他真看见高老庄产的猪——个头那么大、肉那么肥、还没有臊味，胡屠户甚至想，这别不是寻常猪，是猪妖吧？
不过，猪妖怎么会有如此多头？定然是此地出了个养猪能手，听说那十二郎家都不是养一头、两头猪，是养十几头、几十头。
胡屠户咋舌，他们哪来这么多粮食养猪的？
高长松：感谢猪饲料配方。
胡屠户看见高长松，那定然是恭恭敬敬的，高十二郎的名声他们都听说过，对他这样的屠户来说，高长松是上线，不跟他搞好关系，哪有猪可以卖？
这十二郎的来意也让他觉着奇怪，只听他问：“胡屠户，今日羊卖得可好？”
胡屠户摸不着头脑，还是答道：“较往日是好些，天寒日冷，吃点羊肉暖身子。”卖得都要比猪好了。
高长松说：“还是以往那样，直接从牧人那牵几只羊，等人要了直接剥皮？”
他胡乱点头。
“羊毛价格如何算？”
“羊毛？”胡屠户问，“要连皮吗？”
“有没有皮都不妨碍。”
胡屠户斟酌道：“那羊毛本就不值钱，十二郎若想要尽数拿去便可，你可别忙着推拒，倘若你不要我也是拿去扔了。”
这种羊毛太脏，又沾了血，板结成一块一块的，哪怕是树皮都比羊毛更保暖，贫寒人家的小儿都不愿意拿，毕竟拿回家后还要多次清洗，他们又没掌握鞣制的技法。
这天喝水太冷，若想把羊毛洗干净，手指都要冻成通红的萝卜块了，反而得不偿失。
高长松也没白占便宜，他估摸价格，给胡屠户打折，他今日挑的猪个头最大，价格还便宜，等他牵着“哼哼”叫的肥猪从猪圈出来时，笑得合不拢嘴。
目前看猪圈的活落在了白兔精的手上，既然是劳动改造，那活必定是又累又脏，别人不愿意干的，至于为什么不给黄鼠狼精他们，那还不是怕他们监守自盗，把猪给生吞活剥了？
对劳改的妖怪，高长松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胡屠户抽筋剥皮的事干多了，技术一流，他送来的羊毛都连成一片。
草原上的羊恐怕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洗过澡，羊毛是真的脏，高长松看这一堆仿佛打上马赛克的脏羊毛，嘴角抽搐，他想了想，招来一名长工道：“去，把狐二虎三他们一起喊来。”
是时候让精怪工作了！
……
高长松以为自己成日在折磨精怪四人组，谁知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折磨。
不说别的，就那白兔精，他根本感觉不到黑猪臭，原因很简单，他们这些带皮毛的妖怪，都不大喜欢皮毛被打湿的感觉，因此很少洗澡，都快被腌入味了。
别的不说，那黄鼠狼精自带一股异味，他与其相处，久而不闻其臭，又怎会感到猪臭呢？
更别说高长松这素菜做得好，白兔精满意极了。
高长松也满意让妖怪做活。
他可以用很多词汇来形容他们：勤劳、踏实、不求甚解。
这里的不求甚解含贬义，是说他们埋头干活，不深入了解。
高长松将他们召唤到面前，满意地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精怪们的脸颊都丰盈了一圈。他深谙对比之道，从未在吃喝上亏待了这四精怪。
从卵五郎身上便可得知，给他们吃饱穿暖有多重要，此乃和平之基石。
再看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恭敬中夹杂着一丝丝的畏惧，很好，就该这样！
高长松清了清喉咙：“召你们来，是给你们派新活计，这项活计我尚未交给别人，我做给你们看，你们跟着学。”
说完就要蹲下来，清洗裹油结块的羊毛。
老虎精等听了高长松的话，尚且懵懂，只是弯曲高大的身躯，照葫芦画瓢，黄鼠狼精就不同了，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机会！这是受提拔的好机会！
捻毛线的第一步是给羊毛去油，后世简单，你就算弄点洗洁剂都可以去油，现在的话只能用古法，在弱酸盐和石灰水中，高长松选择石灰水，平时点豆腐就要用到，东西都是现成的。
甭看老虎精长得五大三粗，干起活来却很细致，至于狐狸之流，本来就是以狡猾面目为众人所知的，精细活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三下五除二就把几盆羊毛洗干净了。
高长松满意点头：“把这些羊毛拧干放院子里晒晒，记得找块石头压着，别让它们吹飞了。”
于是老虎精跟白兔又屁颠屁颠去晒羊毛。
之后的工序也简单，一是用针梳把羊毛梳顺了，随后就是拧成毛线。
中间虽然有种种小错，最后还是顺利完工。
织毛线对高长松来说倒是比较简单，他是个搞手作的，竹编之类的功夫活都会，没道理毛衣就不会织。
于是乎，大凡是要跟高十二郎打交道的，都会看见一幅奇妙的画面，只见高长松左右手各捏了根长筷子，左右左右不断翻飞，一条长围巾在他手中诞生。
哪怕是他去镇上办事，都不忘带上他心爱的毛线！
顺德楼的少东家杨晨本来是约高长松来吃酒聚聚，局上还有些相熟的，如蔡元光、黄千里等，一众人看他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较为见多识广的黄千里说：“这编织法，跟织布略有些相似。”
这年头哪怕是大家的小姐，也要颇懂裁剪、织布之法，这就是项必备技能。
谁家还没有台提花织机啊！
哪怕高长松家都有一台，只可惜高香兰跟高翠兰都不算特别会用，她们以前看高老太织布，可因二者年岁太小，身量不够长，不能操作。
若按照原本的生活轨迹，她们迟早要跟隔壁的于四娘学，现在高长松也不强求她们学，于是家里的提花织机就放在那落灰。
毕竟她们所学的，可比提花织机来钱多多了！
高长松乐呵呵的，一点不显屈辱，黄千里说破织布后都不敢说话，只觉自己口直心快，犯下大错。
试想，这跟指着高长松鼻子说“你就是个娘娘腔”有异曲同工之妙。
哪里知道高长松不仅不恼怒，反而露出神秘的笑容：“非也，这可不是寻常线，而是毛线。”
“毛线？”
这一词汇勾起众人好奇之心，这是什么毛？他们纷纷猜测，兔毛？狐毛？
高长松宣布答案道：“是羊毛。”
这答案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这群郎君都是不缺钱的，羊毛裘是穷人的专利，他们哪怕穿衣服都穿的是羊皮袄。
羊毛拖拖拉拉、披披挂挂，太容易脏了，这群人对羊毛的印象停留在一缕一缕油乎乎的黑毛上，跟高长松手中洁白的毛线有着天壤之别。
高长松看他们错愕的表情也觉得好笑：“羊毛底色是白色，洗干净不就好了？”说着给他的围巾收尾。
这条围巾可是高长松专门带来织的，收完边就新鲜出炉了！他这人有朴素的商业头脑，深知宣传之效用，在这信息闭塞的乡镇中，能起到引领风尚作用的除了那穿红戴绿的高员外，就是眼前这些帅气的公子哥。
哎，先跟他们宣传宣传，到时候方便带货。
高长松的小算盘打得精明，这些年轻的公子哥也咬钩了，这不是说算不算计，单纯就是高长松整出来的新玩意好用！有意思！除非是杠精，谁不买他的账？
这历史上的第一条围巾迎来了它人生中的高光时刻，被一群郎君摸来摸去、传来传去，等轮到自己能碰了，赶紧往脖子上一围，高长松早就解说过用法了！
围了便嚷嚷：“暖和！舒坦！”
其他人不满了，立刻说：“你脱下来，让我来围上一围。”还有些手快的，已经要抢了。
就看见围巾被拽得老长。
这又让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完了，得扯坏了！
麻布、丝绸的延展性都很差。
等人松手后发现围巾立刻复位，更加惊奇，高长松立刻补充道：“它弹性很好。”
弹性好的意思很多，诸郎君中有对民生比较熟悉的，知道下面的百姓一件衣服都是穿了又穿，缝缝补补又三年，如果家中有兄弟姐妹的，儿时的衣服定然会留给弟妹再穿几茬，毛线弹性好，岂不就能永流传了？
这时高长松还没跟他们说毛线能拆了再编织，若知道了，肯定会感叹它的经济适用。
杨晨左看右看，问了一关键问题：“十二郎，此毛线造价几何？”
高长松不说，只微笑，于是众人在心中盘算，这羊毛肯定是不值钱的，之前的是毛线造法与高长松用的精妙编制法，可他一旦卖，总有人会知晓如何编织……
于是感叹：“这不是长久生意啊。”
待人把编织法学去了，还不是人人都能做？
又点评：“你是便宜了放牧人。”
高长松说：“哪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这样的法子能够挣一轮钱也就差不多了，若编织技术真给人学去了，我干脆教予百姓，就像是织布的法子一样，他们自个去买毛线织上一件，冬天也能少死两个人。”
“我若是想挣钱，该趁机多买些地，养一群白毛浓密的绵羊，那才赚钱呢！”
不由想起教科书中的“圈地养羊”运动，不就是因为纺织业发展，英国商人察觉其中大有可为之处，才疯狂养羊的吗？
在手工受限、珍妮纺纱机起码还要几百年才会诞生的现代，纺织业也不会爆炸成未来英国那样。
高长松心说我要求不高，就辟一块地，当名悠哉悠哉的农场主，还有什么不好的吗？
而且他也不可能亲自放牧，肯定是让别人放啊！
在场人一听，没有不为高长松的大义所折服。
如果说教化百姓，使其农耕是心怀天下的官员所为，那像高长松这样，将自己“摸索”出的新知识对外分享，就是本时代人不理解的圣人之所为了。
知识、技术在唐代都是垄断的，要不然往下推行科举制也不会如此困难。
殊不知对高长松来说，这是拿未来的“技术”教给现在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慷他人之慨，被人称赞时不脸红，证明他脸皮够厚了。
这条白围巾被在场人争相竞拍，最后杨晨拔得头筹。到底是在他家的酒楼吃席，这点面子是要给的。
高长松建议道：“不若将今天之事写作诗赋，或能被后人观之。”
这可是毛线在历史舞台上首次粉墨登场，不留下记录都说不过去好嘛！虽然有可能在战火纷飞中遗失，但万一呢！如果流传到现代，历史书上多半会有一条记录，同学们的考纲也会出现毛衣是在622年诞生的。
诗的选项被排除了，他们一致认为这件事不是区区几行字能道尽的，说要写赋，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的率先退出，尚未认输的蔡元光表示：“或许会像《兰亭集序》一样为后人所知。”
在场人纷纷笑他不要脸，起哄道：“你可有王羲之的笔力？”
写字不如王羲之，想要流芳百世，只能靠发明本身。
最后这群不要脸的半文人表示：“序上把我们的名字都列一遍。”
万一呢！万一就青史留名了？
不行，必须先蹭个名！

第128章
当秋风席卷乌斯藏的土地，各城的盘炕大队如期出发，经过一年的发酵，来自乌斯藏的炕已深入大唐的西北部。只可惜被他人抢占先机，于家村盘炕队作为始祖，生意倒没太外扩。
谁知于家村的儿郎各个顾念家，对高长松笑嘻嘻道：“这不刚好？附近的生意够我们忙活了，你是不知，顺德楼下大单，说要在他们新起的小楼里盘炕，多亏十二郎与杨掌柜交好，否则也不会找我们。”
领头的小伙叫田井文，他长得瘦瘦高高，与其说像一株白杨，不如说是精瘦精瘦的猴子，他总是笑，不了解他的人会将其定义为嬉皮笑脸，他那双泛着精光的眸子也直转悠。
“您也别觉着我们没志气，这零零散散拉起来的队伍，本就是为了农闲时期补贴家用，说盖房子，村上的青壮又有谁不会呢？哪里能让我们逞能。”
“眼下盘炕建屋得的铜钱布匹都快超过一年种田所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人道是知足常乐，得钱回家孝敬耶娘才是硬道理。”
高长松听他这番朴素而充满哲理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
于家村人都是熟练工，不日便将炕盘好了，古格镇上土炕的普及率还不算特别高，总有居民执意认为土炕会带来炎灾。
恐怕连官府都如此想的，那可是烧热通道，等于在床铺下生火。
那些一边打更一边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人，与腰挂皮袋，背拴溅筒的武侯铺更多了。
武侯铺是唐代的消防员。唐宋的亭台楼阁多为木制，真放一把火那还得了？政府专门设立了处理防火防盗事宜的机关，即武候铺总部。
武侯铺分布于各城各街，按人口密集程度，配置5-100名防火防盗的小吏。
武侯铺总部听说顺德楼要赶时髦，将酒楼与炕二合一，都很抵触，这可是酒楼啊，有明火，跟炕摆在一起，不是很危险吗？
杨晨也不相让，他还想靠这挣一笔，拔得头筹呢！
只听他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明火何止咱们有，铺炕的家家户户不也有？”
人家武侯铺说：“你这话说的，人家一进的院子灶台在西面，吃饭在北堂，能一样吗？地方都天差地别。”
杨晨心说着讲得真没错，这小吏脑筋转得这么快！
可他又觉得不对了：“你这话说的，咱们灶台跟大堂也不摆一块。”
两人纠缠了半天，最后你说不过我、我说不过你，杨晨又请武侯铺的人吃酒肉，才了了这一桩事。
末了人家又看杨晨脖子上的那一坨，多问一句道：“这是何物？看你近日总戴着。”
杨晨与有荣焉，他先恨不得将围巾解下来，让武侯铺欣赏一番，后来又担心如此解开围上围上又解开，毛会不会刺啦啦的，于是说：“是十二郎鼓捣出来的新玩意，很是暖和。”
“十二郎？可是那磨豆腐酿酒修道又做出东坡肉的高十二郎？”
这前缀够冗长，但一听就知道高长松地位不一般。
杨晨昂头：“是那高老庄的十二郎。”
武侯铺“哦”了两声，挺稀罕地瞅了一眼杨晨脖子上的围巾，啧啧称叹：“那这是要红了，指不定要卖到长安去。”
“是吧！”
……
甭管怎样，杨晨的新店还是如火如荼地开了起来，你说卖吃食还是一样地卖，可多出热炕，就是吸引人。
高长松来看过他一次，心说这就是个热炕头体验店啊！
试想，你顶着凛冽的寒风，奔波了半天，忽感腹中饥饿，风尘仆仆地走入顺德楼，迎面扑来一阵暖风。
这风融化了你被寒风吹拂至僵硬的脸，连做表情都容易许多。
再等躺在炕上，让暖意渗透每一丝骨缝，真是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积年的寒意都驱散了，隐隐作疼的关节都因热意而软化了，恨不得趴在炕上，翻滚几圈，再也不从上头下来……
与热炕结合后，顺德楼的生意空前火爆，进店都要在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排队，店小二的工作量也大了一倍，因躺在炕上不愿离开的人太多。
时不时还能听见小二焦头烂额道：“这位客官，鞋不能脱，咱这是食店，脱了有味儿……”
过了挺久才把新秩序立起来，杨晨真是痛并快乐着。
等钟离珺姗姗来迟进入古格，就看见顺德楼这幅生意火爆的模样。
他在路上耗费的时间远比自己想象得多，哎，这怎么办呢？唐蕃古道上往来商人太多，都来自不同国度，他们也带上了家乡的美食。
不是说唐没有，可有些吃完就吃完了，一点都不原汁原味，钟离珺既能接受符合唐人口味的改良版，也喜欢有民族特色的原味烹调。
吃着吃着……咳咳，就忘记时间了。
古格镇是前往高老庄的必经之路，钟离珺也要找人带路啊。
一经打听，古格镇上有名的餐馆只有两家，而他们这的招牌……
“东坡肉！必定是东坡肉！”
“听说高十二郎鼓捣出名为卤肉的东西，也不知是甚，哪怕是杨家的顺德楼都没有卖，想要只能去高老庄上买。”
高十二郎！
钟离珺头顶无形的天线一下子立了起来，这真是太熟悉的名字，让他倍感亲切。
再一听说，哦，原来高老庄跟古格镇离得这么近啊！
他有些高兴，那感情好啊，可以先在镇上吃一顿再走，反正他是修道之人，不惧走夜路，不行就晚上再动身。
再想想，不行不行，晚上走打扰十二郎休憩怎么办，那还是现在古格镇上小住吧，顺便把这的“东坡肉”吃上一吃。
钟离珺兴高采烈地想：就这么定了！
他板着张没波动的脸，加入了顺德楼的队伍，别问为何不去金沙楼，顺德楼外面排队的人最多，钟离珺也想去凑热闹。
排队竟然等了小半个时辰，他见店小二源源不断地送出客人，那些客人与他常见的食客不同，面上不仅没带着餮足的神色，反倒是死扒着门，就是不想走。
钟离珺：？
这家店如此吸引人吗？
有点怪。
店小二使出三寸不烂之舌道：“若还想来，再排一轮队也是成的，您们也不是没看见，门口有如此多的客人……”
“你这话说的，我也不是未付茶位费。”
店小二面上笑盈盈的，心中直接“呸”了一声，茶位费值多少个钱？想要赖在里面体会火炕的快乐，好歹点道硬菜啊！
事实证明，哪怕是唐代人都想只花最少的钱享受最多的快乐，店小二赶他们走时，那些抹不开面子，自知是在蹭座的倒是一个个灰溜溜地跑走了，至于剩下，那都是脸皮比城墙厚，死活不愿意走的。
逼逼赖赖半天后，好容易被劝走了，这可真难啊！
其中道理钟离珺并不知，等排到他时店小二麻溜地问：“客官几位？”
“一人。”
这回答明显让店小二一愣，他是真没见过钟离珺这么独的！
店小二犯难道：“一位……客官可否与其他客人拼拼一块用餐，我们这座位实在紧俏，眼下夕阳渐起，接近饭点，那小店里的人就更多了。”
他可怜巴巴看向钟离珺，其实钟离珺不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基本不看别人脸色，可他也不是个吹毛求疵的精致人，只要有好吃的，跟人拼桌又何妨？
钟离珺当然点点头，算接受了，那店小二真是喘了好大一口气，也不排除是他故意的，就为了让钟离珺同情他，不为难他。
谁知，等一掀帘头，钟离珺走进那狭窄而温暖的过道中，他的脸色率先变了。
钟离珺大惊失色：这这这……这都是什么味啊！
饭菜的喷香、茶叶的馨香、酒的芳香汇聚一堂，这三者天差地别，哪怕有一项没有融合好，味道都是灾难性、毁灭性的，更别说这狭窄的过道中还飘散着不知名的气息。
没办法，丝路商人身上多少有些异味，于是他们不要钱似的撒香料，就是为了遮盖一身的味儿。
谁知道进这温暖的屋里一蒸腾，那些随着雪或西北风一同被冻结起来的“气味”似乎也解冻了，融化在屋内，流淌进每一个角落。
又因顺德楼为挡北风，所有的窗子都被纸糊上了，只留下挂帐的大门，内里的环境就像是桑拿房，热且封闭。
总之，美食的香味与人身上的汗味、馊味，融合在一起，很不美妙，这股味在屋内不断流窜，让嗅觉格灵敏的钟离珺置身在其中，像是在阿鼻地狱。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炕上，那脸色甚至吓了对面一对阿耶带儿子的搭档。看钟离珺摇摇头不说话，他们干脆低头，沉默地大快朵颐。
对东坡肉的执念让钟离珺战胜了一切。
他截开小瓦罐的盖子，看那块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东坡肉，嘴角不由自主勾出一抹笑，脸也亮了，臭味忽然就能无视了。
钟离珺：就让我来尝尝，风靡乌斯藏的东坡肉如何吧！
高长松：？
等等，你先来高老庄啊！

第129章
“嗯……”
“嗯嗯嗯。”
钟离珺吃五花肉时发出的怪音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原因很简单，热炕头酒馆中绝大多数客人都与他一样，发出舒爽的呻吟声，这些人都被热炕俘虏了。
这就是在寒冷的冬天蒸桑拿的快乐吧。
钟离珺就不同了，五花肉的烹饪方式，他是看不上的，高长松都不算完全的厨子，他的手艺在钟离珺眼中称得上粗陋，哪怕是顺德楼的厨子对火候的把握也不够精湛。可有一点是能打动钟离珺的，那就是高老庄特产的阉割黑猪。
这劲道的口感、喷香的肉汁，不说让他欲罢不能，也耳目一新了。
唇舌间流淌的滋味让他深感这趟乌斯藏之行很值！
正当他想点个十二块五花肉深入品鉴时，杨晨风尘仆仆地踏进酒楼，他脖子上依旧围着从高长松那得来的羊毛围巾，却因这些时日都不曾摘下此物，又被高长松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水洗”而有些灰扑扑的。
哎，还是黑围巾好啊，脏了都看不出……
招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哟，小郎君，那围巾还没卖啊！”
“不是说有大唐来的商贾以百钱求购吗？”
“十二郎那的毛袜，你可得了？”
“我再点块东坡肉，可否让我在炕上多呆一刻？”
大半问候竟都是冲着围巾去的。
再仔细一看，杨晨的穿搭跟先前又不大一样了。
这天虽不说天寒地冻，也绝不能让人如魏晋名士一样宽袍广袖、穿着木屐到处跑，眼下每日最低气温已到10度以下，正处在深秋与初冬的交界处。
不见大街小巷上的人已穿上纸裘、皮袄，这年头的衣服不如后世保暖，除非是那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否则都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臃肿得很。
杨晨就不同了，大袖子随着他走动一摆一摆，一缕风透过洞开的大门，钻入他的袖中，那没什么重量的绢丝被风扬起，看着多潇洒。
就这样还不够，杨晨慢条斯理地解下围巾，似准备让他多日不见天日的脖颈呼吸新鲜空气，谁知毛线下还是毛线，毛衣的高领笼罩杨晨的细脖子，那领子还颇为时髦地向下翻折。
他做作的展示顺利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力，也不枉杨晨特意跑进酒楼，就为展示自己的新毛衣了。
眼尖的食客也不吝啬于几条称赞，不知是故作惊讶还是真的很惊讶：“哟，这件衣服不会都是毛线制成的吧？”
杨晨鼻子都要翘天上来：“那是，这衣服在乌斯藏都是独几件，要不是我跟十二郎友情深厚，他怎会卖给我？”
他又“不经意”透露道：“那些波斯商人也对他的毛衣很感兴趣，特意去拜访高老庄，买大小件，想来再过段时日，咱们这的毛线衣物就会像产自高老庄的白酒一样，进入长安，被那些士族的郎君抢购一空了。”
这他讲得不夸张，来自乌斯藏的酒在长安被炒上天价，只要是爱饮酒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都知道乌斯藏的高十二郎善酿酒。
当然，也有人听过一些奇怪的传闻，比方说他擅御兽之类的。
后面说不定会传出“高十二郎擅织毛衣”之类的传闻。
*
毛衣的走红在唐代是一定的，人都不喜欢臃肿，尤其是吸收了胡人精炼衣物的唐朝人。
想想就知道了，大花棉袄穿上去有多笨重，这年头的丝绵保暖性还不如棉花呢，比起让自己胳膊肘都不能肆意弯折的唐代秋冬袍，毛衣真是轻便了不知多少倍，而且毛衣多贴身啊，穿着好看、帅！
羊毛围巾只是高长松的试水作，真正让他打响名头的是毛线袜。
其实高长松一开始想织手套，然而手套，也就是这年头的手衣，真不怎么受欢迎，原因是唐宋衣服袖子都大，人手冷就干脆把手缩袖子里，哪需要手套多此一举。
相较之下，毛袜就比较实用了。
在古代，毛袜不叫袜，叫“足衣”或者“足袋”。
足衣的历史比较扑朔迷离，传说中早在周代就有了袜子，然而在正经考古中，西周时期真没有袜子。
汉代人都是有履无袜，人均赤足，进室内都要先脱鞋。
为什么没有袜子，有种说法是汉代时，袜子都是兽皮缝的，穿久了有异味，臭不可闻。民间百姓没奢侈到用兽皮缝足袋的地步，士大夫又讲究风雅，且当时人们都嗑五石散，待瘾症发作，浑身上下奇痒，连最柔软的丝绵都穿不住，更别说是皮袜了。
直到三国后，足袋的款式才有所改进，出现了丝袜，只可惜都是观赏价值大于保暖价值。
高长松这个毛袜就不同了，羊毛所织，保暖性一流，穿过的人都说脚上暖融融的，有这样一双毛袜，敢冬天穿木屐。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售价还不贵。
高长松：当然不贵了，已知，一只羊身上的毛能够织7到8件毛衣，这还是在毛线不掺麻的前提下，那请问，一只羊身上的毛，能织多少副袜子呢？
现在羊毛价格还低，价格等于白送。
于是高长松只要出人工费就够了，实际上，眼下人工费真挺便宜的……
眼下，挡在高长松面前的不是销路，而是怎样更多产。
*
再回到热炕头体验店，自打高十二郎的名字从第一个人口中脱出，钟离珺就竖起了耳朵。
他脑子转得快，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高长松的最新成果，随后与有荣焉地点点头，又叫店小二道：“再来十二盘东坡肉。”
店小二听后嘴都笑开了，邻桌的人侧目，呢喃道：“乖乖，真能吃啊。”
不仅能吃，此刻的钟离珺身上萦绕着金钱的光芒，这东坡肉价格是真不便宜，高长松深谙市场价格，他那儿的猪仔比市价高几成，顺德楼又花高价买了东坡肉的方子，层层剥削之下，这肉的价格还挺高。
他吃东坡肉时有人好奇道：“郎君从何处来？”
下一句话似乎有些没头脑，只听他道：“我像是见过郎君。”
说话的乃是镇上人王崇霄，是一名剃头匠，他这人颇有情趣，每做九日就要休息一日，这自定的休沐日与官员肖似。
王崇霄的小摊就在金沙江旁，高长松头一次摆豆腐脑的摊就在那。
钟离珺说：“我曾来过这镇上，当年跟往长安去的贡船一同入此镇，在此过端午节。”
王崇霄立刻抚胡须道：“原来如此，小老儿当日正带女娘去江旁凑热闹哩。”
钟离珺这长安人的身份引得在场人关注，热情好客的乌斯藏人给他推荐镇上最好的酒肆：“我们这的特产是白酒，想来您应该是知道的，听说那酒水在长安卖出了一百钱的天价。”
钟离珺更正道：“不是一百钱，供不应求时近三百钱。”
这数字让在场人倒吸一口冷气：“一爵酒？”
钟离珺肯定道：“一爵酒。”
一爵酒就是一升，《考工记》有云：“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觯，四升曰角，五升曰散”。
“那真是翻了几十倍的价格……”
“我们这十钱以内便能买到一升，各家价格都不大一样，也有很便宜的，但你要谨防他们掺水。”又说，“若你不嫌跑得慌，可去几十里外的高老庄，那酿白酒的高十二郎就住在庄上。”
钟离珺也不算寡言之人，他只是有些被动，喜欢一问一答，他先就着茶水咀嚼东坡肉，等肉分成丝丝缕缕，化在口中才说：“我来本就来找十二郎的，他传信于我说鼓捣出卤肉……”
其实高长松跟他说了很多，但不知怎的，钟离珺口中只剩下卤肉了。
说话人大囧，本是好心给人介绍高长松，也有吹捧本地名人的意思在，谁知道竟然撞到正主友人面前，还是一直通信的密友，真是丢死个人了。
直接掩面奔走，都不愿意再跟钟离珺说什么了。
钟离珺的“真实身份”对在场人还是有些冲击力的，尤其是杨晨，他本来就跟高长松关系好，又崇拜他，此时对钟离珺也“爱屋及乌”，不愿意他在这被宰了。
他苦口婆心道：“我这里的东坡肉该是不如十二郎那的，眼下古格镇上卖的吃的喝的，只要跟十二郎沾边，那必定是去高老庄直接买更划算。”
又说：“若是看见我身上这般的‘毛线衣’，不若多买两件带到长安，哪怕是导手也能挣上一笔。”
他们这些有商业头脑的，都很看好毛衣的市场。
热情好客的乌斯藏人让钟离珺有了宾至如归之感，凡是给他提议的，钟离珺都认真谢过，这才带着本地人的美好祝愿，往高老庄出发了。
……
高长松在做什么呢？
当钟离珺逼近高老庄时，他正偷偷摸摸从商城兑换白糖，做点心。
商城的白糖是真的便宜，一任务点能换海量白糖。
为什么高长松敢让这种划时代且破坏市场的糖出现呢？因为他终于有打掩护的盾牌了。
上月甘蔗成熟之时，高长松买了大量的石蜜，对外宣称是自己嗜甜。
高长松已经成为了乌斯藏有名富户，却过着简朴的生活，只是买些石蜜而已，真是无伤大雅。
高家三姐妹也很高兴，这年头谁不爱“甜”这种奢侈的滋味？
她们仨万万没想到，怕她们蛀牙的高长松并未给妹妹无限量供应甜份，她们每天只能分得一小块。
哎，谁知道灵力强不强牙齿呢？高长松猜是不能够的。
那白糖用来做什么呢？一方面是用来调味，不过只是给自家做的菜里放点，另一方面，高长松若想做点鸡蛋糕、枣泥糕之类的点心时，也能往里不要命地撒糖。
问就是蔗浆、石蜜！
成品别说是高家三姐妹了，后院的一箩筐异兽都吃得喷香，但高长松也逮到过雪貂使出泪眼汪汪的卖萌绝招，令老实巴交的驩头分一半鸡蛋糕给他。
高长松甚至看见那小黑眼睛滴溜溜转的雪貂露出贱贱的笑容，让他一整个大无语。
更让高长松说不出话的是，他还特别去主持公道，问驩头想不想吃鸡蛋糕。
好大儿用稚嫩的声音道：“我读过孔融的故事……”
高长松略有些感动，天呐，好大儿都能说出这么高级的词汇了，他竟然读过孔融让梨了！
“我是很想吃，可如果弟弟想要吃，还是先让弟弟吃，我更加年长，要以身作则。”
这一刻，驩头的企鹅脸看上去是那么坚定，那么可靠。
高长松颇有“吾家有儿初成长”的自豪感，也很担心像他这样的老实孩子，真放外面会不会被欺负啊，随后看向院落里的头好小滑头雪貂一号。
小滑头雪貂一号“吱吱”叫了两声，立起双脚向前走了两步，又把鸡蛋糕还给驩头，随后又看向高长松，讨好似的卖萌。
驩头荷包蛋泪：“呜呜，他说他要让给我。”
高长松也听懂了“吱吱”的意思，大体是说虽然自己很想吃，但驩头哥哥也很想吃，不能让哥哥牺牲自己的来援助他，所以才送还了。
显然，雪貂一号并不是被感动了，他是看有高长松在此，做给他看呢！还能顺便感动一波驩头，让他未来对自己更好，多么好的算盘。
高长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说这爱卖萌的雪貂真是顶顶狡猾。
但看在他其实每天心情都不错，对这高老庄似乎归属感挺强，又是爱护下面俩小雪貂的哥哥的份上，高长松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希望驩头能够觉醒吧。
高长松想：自家好大儿真被拿捏得死死的。
*
今天高长松做的是枣泥核桃糕。
配料简单，唐代的本土糕点还挺多，什么春饼、月饼、澄粉水团等都已出现在唐人的生活中，做糕团的面也分烫面、发面两种。
高长松不求做出来有多松软，大差不差即可。
他按照上回做鸡蛋糕的方法，无非就是过筛几次面粉，多加点枣泥核桃，上锅没蒸多久，香甜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出，高长松的院子里都飘散着甜甜的热气。
迎接钟离珺的，正是这枣泥核桃糕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钟离珺：回家的诱惑

第130章
高慧慧是一名再寻常不过的乌斯藏少女。
她今年十岁，与高长松家的香兰年纪相仿，在自己家中她行三，上面有一名长兄，一名大姊，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今年六岁，还很懵懂，高慧慧不大愿意带小妹玩，觉得她有些呆。
她这年纪的少女，本应承担更多的工作——在唐代，超过七岁就可以当劳动力了，得帮忙做家事，给在田埂劳作的父兄送饭，照顾小妹，在母亲织布的空档蒸饼等等。
为何高慧慧不用做这么多事，是因为她有长姊高香儿，有很多活是高香儿在做，可十四岁的高香儿已在看人家，等她明年嫁出去，家务活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窗外寒风冽冽，西北风呼啸着撞在纸糊的窗上，发出嗖嗖的声响，在这样的季节中，阿耶终于能结束一年的辛劳，享受几天清净日子，眼下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火炕上呼呼大睡。
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织布机在运作，大姊高香儿代替了阿娘的职责，正在织布。这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都能做的活计，不会随着天气的变化而改变。
至于高慧慧自己，则拿着两根磨尖的竹竿，在七上八下地织毛袜，不止是她，她的阿娘，她的大兄都在一同干。
这就是高长松想到的法子，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赚外快。
*
相较于只有跟他家签长工才能学到的豆腐手艺，织袜子可简单多了，只要来他家做工半旬就能让家中女眷来学。
这农闲时刻，能来他这做工的青壮可太多了，基本上有女郎的人家都有人来做工，还有些只有自己一人住的，譬如老鳏夫骆新城就乐呵呵地来询问：“十二郎，你看我能学否？”
高长松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定是可以的，骆伯您能做出如此多精巧的陷阱，掌握数种编织技巧，又怎织不出足袋？”高长松还以自己类比道，“我都能鼓捣出来，您肯定一学就会。”
这话让骆新城受宠若惊，他连忙摆手：“十二郎你是天上的文曲星在世，一拍脑袋就会生出无数的奇思妙想，我又怎能与你相提并论，真是折煞我了。”
高长松：“您这话才是折煞我，什么文曲星不文曲星的，也没见过我科举有什么成果，不过是多读了两本闲书，从中学到先人智慧罢了，我这样若都能称作文曲星，天上的神仙怕要生气。”
这话别人都当他是自谦，高十二郎的聪明才智已经快传出乌斯藏了。
其实，哪怕是骆新城，想来找高长松学织毛衣都是要勇气的。
说来说去，都跟唐代的社会分工有关，倘若说后世的社会分工已经不算太明确，男人能做的女人一样能做，唐代还讲究传统的男耕女织。
织布，这是女人的行业，男性若触及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此外织布机的用法都传女不传男，想要学也没什么机会。
但高长松一开始就打破了织毛线上的两性壁垒，谁叫他光明正大地拿两根“筷子”，在众多年轻郎君的集会上织围巾呢？
当时没人觉得怪，因这是新鲜玩意儿，头一回出现，还不是高长松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高长松说要招人来学了，最好是有织布经验的，村人才大惊：线、编织，这不就是另类织布吗？高十二郎竟然做女子做得活计？
倒也没有人敢说他有什么错的，独居一人的老鳏夫谁不会缝缝补补？
后面高长松说他提供毛线，收羊毛足袋，每织两副就给一文钱，小娘子听说都惊喜万分，她们只要速度快，一天能挣两文呢。
而郎君，撇下那些抹不开面子的，谁跟钱过不去，都给人家做工了，学都学了，还不如全家齐上阵，一起织袜子。
高长松本来是打算专门雇寡居的女郎织袜子的，哪里想到在这个冬季，兼职人员都成了全职的，一个一个织得可有劲了，他收获了远比自己想象更多的袜子。
而且，他已经将最心灵手巧的白兔精训练成了无情的织毛衣机器，他速度快时，长针都快挥出残影了，妖怪就是妖怪，效率不一样！
有了村民与妖怪的共同努力，他才能抽出闲暇做香喷喷的鸡蛋糕、枣泥核桃糕。
*
太阳落山前，高慧慧捧着一家近日的成果来高长松这换钱。
此时，正逢枣泥核桃糕出锅，这糕点冷了也别有风味，热吃也松软，未防冷风一吹糕直接凉了，他干脆将未切割完的一整块热在灶上。
他先查完高慧慧家的羊毛袜，嗯，不错，质量都有保障。
想到高慧慧跟高香兰她们关系不错，她那六岁的妹妹更是被高翠兰带着在村里上可爬树攀房梁，下可捉蝈蝈打蚂蚱，不免良心有些刺痛。
哎，不知不觉间，高翠兰已经给养歪了，年纪虽小，长相虽水灵，却是大写的混世魔王，那些小郎君都打不过她，小女郎也崇拜她。
高长松百思不得其解，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无论如何，都有带坏人家家乖囡的嫌疑，还是切一块糕补偿吧。
这补的不是别的，是高长松那资本家的良心。
高慧慧当然高兴，她捧着那块糕，忍不住吞咽口水，真想先在松软的枣糕上留下一枚小小的牙印，可想到家中的姊妹兄长，她又不能那么做，于是对高长松行礼后捧着红枣糕匆匆离开，就怕凛冽的寒风将它吹硬了。
高长松送走她，正准备转身回西屋，他还有大块大块的枣泥核桃糕没有切割，新鲜出炉的时候高长松浅尝一块，他认为自己复刻了90%后世枣泥糕的滋味，本次下厨十分成功。
就在这时，却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
“可以给我一块吗？”
充满了渴望。
高长松花了半秒钟反应，他转头看见了钟离珺那张熟悉的脸与他写满渴望的眼神，当时就乐了，嘴角禁不住向上翘起，又被他故作正经地压了回去。
只听见他假咳一声道：“有！当然有！你想吃几块就有几块。”
……
对高长松来说，有友人探访，还是从东土大唐远道而来的钟离珺，是一件值得快慰的事，但对高翠兰来说，这在今天绝对算不上一件幸事。
她本性纯善，也知分享的快乐，可既然是孩子，又怎能没有私心呢？
像枣泥核桃糕，她早就被这盈满小院的喷香滋味给吸引了，只想成为第一个吃糕的人，谁知道第一块竟然给了意外来的高慧慧。
好吧，高慧慧就高慧慧，她们关系不错，她妹妹也是个崇拜自己的小跟屁虫，听说她们每日都要干许多活计，辛劳至极，这枣糕分给她们是很好的。
但是！
高翠兰在西堂门口直打转，甭看她成日遛猫逗狗，真拿出去见人也是人模人样，种种礼仪都学过了。
她很喜欢大兄，又成日被耳提面命：不可打扰大兄工作。
这工作绝对包括他谈生意、与友人叙旧等等。
但是！
蹲在门口的高翠兰戴上痛苦面具，你们可以去北堂叙旧吗？为什么要在灶台前聊天呢？为什么聊天了还有如此浓郁的枣味呢？
我是真的想吃枣泥核桃糕，一片！就一片！
高翠兰双手抱头，发出无声的哀嚎。
好在这屋里的两人都耳聪目明，早就注意到门口有只小老鼠，钟离珺虽然喜欢吃，也没有到夺小姑娘口中食的地步。
他先“呱唧呱唧”吞了一大块糕，看那平整的切面询问高长松：“小女郎还未吃吧？”
高长松笑着点头：“你今个儿赶巧，刚刚出炉你就到了。”他狡黠地眨眼睛，“换只有你我在的日子，让你全吃完也不是不行，可今日不同，你别看只有三娘出来了，另外两小并后院的一众异兽无不等着分食糕点，这下你可吃不了独食了。”
钟离珺看手中捏的最后一薄片，心情十分沉痛：这竟然就是最后的吗……
哎，要慢慢吃、细细品才行啊！
高长松看他的模样笑得不行：“罢了罢了，下次我再多做些，肯定让你吃个饱。”
钟离珺听到这话被顺毛了，可他想起了另一个学术问题，忍不住道：“就不知这甜味从何而来，难不成是你将蔗浆融入面饼中？”
好家伙，这得用多少蔗浆啊！而且以他对乌斯藏的了解，这里应该是不产甘蔗的。
高长松的笑容有一丝丝神秘，他最后笑而不答，似乎不准备对友人公布食谱了。
其实公布也没什么用，他缺少最基础的白砂糖啊！
……
也还好钟离珺来的赶巧，高长松还没有开始蒸饼，这人还是好养活的，只要不是放开了吃，也就是比寻常人多吃亿点点。
他想想，还把昨天做的卤肉一起热了，给钟离珺接风洗尘。
再说钟离珺，他本来迫不及待要跟高长松谈一下大安国那的书院，刚张开嘴，注意力就被吸引了。
钟离珺：吃饭吃饭，孩子读书怎么办，吃完饭再说吧！

第131章
一张、两张、三张……
与馒头同源的蒸饼被高长松刻意压成扁而厚实的形状，一张张垒在盘子上，仿佛加大号的松饼，高长松一点也不手软地叠了十来张，像一座巍峨的小山。
唐朝流行的是分餐制，每人面前都有一张小案，钟离珺的案实在拥挤，他的蒸饼、卤肉都是加大份，高长松注意膳食均衡，于是每人都有份盐水煮白菜与咸菜。
高香兰都忍不住往钟离珺那瞟，不是没见过修道者，这么能吃的真是头一次见。
这些视线无法干扰钟离珺，他吃饭时极有修道者特征——心无旁骛，两只眼睛都不怎么往外看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卤肉与蒸饼上。
这专心致志的吃饭vlog，将周围人一同感染了，过过苦日子的高家三姐妹没一个浪费粮食的，哪怕噎到撑到，都得把饼吃完。
可富裕日子过多了，那本觉得美味的蒸饼也变得平平无奇，这就像人天天吃大白米饭，却很少觉得白米美味至极一个道理。
为何喜欢高长松鼓捣出的新花样？还不是因为新奇、好吃？
再说这卤肉，好吃是好吃，可先前因太过美味连吃了一旬，再吃就不行了，说白了就是吃腻了。
今儿看见卤肉，说高兴也高兴，可想到先前的连吃，嘴角就撇下去了。
不是不爱这味道，是真吃太多了。
但你看钟离珺的表情，看他紧盯着卤肉不错眼的神态，看他极力憋着哼哼，却享受其中的模样，还以为这是什么不世出的美味呢。
高长松看他下饭，看着看着，一张饼就吃完了，其他三小孩也是，案上的菜被一扫而空。
钟离珺吃饭的姿势还挺优雅，速度虽快却绝不风卷残云，当他吃完时，高长松他们已经落筷子好一会儿了。
高长松看三妹妹一副没吃够的模样，怕她们积食，就去蒸了三个紫梨打牙祭。
他自己生啃梨子，咯吱咯吱，老脆了！
*
跟先代相比，唐真不怎么缺水果，最多就是种类单一，运送价格高。
其中最有名的不外乎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荔枝。
这水果，远在乌斯藏的高长松是享受不起的，除非他愿意从商城兑换。
那他平时能接触到的水果有哪些呢？
首先是楂、梨、杏、梅。杜甫在《竖子至》中留下这样一句诗：“楂梨且缀碧，梅杏半传黄。”
就一段，却提到了四种水果，这还是住在茅屋中的贫穷杜甫写出来的，可见在唐代，这四种水果是比较常见，能够走进万千百姓家的。
别的不说，就梨子，在乌斯藏卖得都很便宜。它是唐代北方的大宗水果，哪怕是河西走廊地区，都种植了大片的梨树，你看那“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诗句就知道，梨树已形成了果园经济，从不落单种。
高长松买来的紫梨，是这年头比较常见的品种，体型大、甜脆爽口，听老农说种起来也简单，这梨苗适应性特别强。
咱再看吃法，这就跟现代不同了，这年头流行吃蒸梨，这种吃法十分洋气，听说还是从长安传来的，你想干啃也不是不行，就是很土老帽。
高长松不大在意这事，但高香兰她们还是比较从众的，觉得蒸着吃更有牌面，高长松让她们啃，还有些抗拒。
高长松想到冰糖雪梨不也是蒸煮的？这么吃还有清火降温、润肺止痰之功效，也就随她们了。
除了梨之外，还有益州盛产的柑橘，也是常在他家桌面上出现的水果，暂先按下不表。
*
干完饭后钟离珺放下筷子，高长松赶忙给他塞了个脆梨。
他刚才抽空问钟离珺：“吃熟的还是生的。”硬生生从对方含糊不清的“呜呜呜”中听出“生的”答案。
他忧心忡忡地问：“怎么样？吃饱了吗？”
十分担心远道而来的友人被自己饿着！
钟离珺的回答又很哲学：“我已到了可辟谷的阶段，吃与不吃对我来说是一样的，我吃是因为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眼下这些已给我带来了足够的快乐，那便够了。”
高长松翻译了一下心说好家伙，就是你想吃可以吃到天荒地老是吧？
他想来想去，既然钟离珺没说要多吃，那就按照这量准备好了，反正自己最近时间不算少，多琢磨些新吃食对他来说比什么都好。
高长松看妹妹们一个个都没离场，全眼巴巴地盯着钟离珺看，其实刚才已经跟她们介绍过此人了，按理说来，他当年第一次见钟离珺时三个妹妹也都在场，看来她们是没留下什么印象。
他又干巴巴地再介绍道：“刚才已经与你们说过了，钟离郎君是我住在大唐的友人，先前我两回外出都与他一同行走，这回来乌斯藏，他是有要事在身。”
钟离珺豆豆眼：要事就是吃喝玩乐与讨论高二娘的上学问题。
高翠兰举手问：“那该如何称钟离郎君，敢问他行几？”
钟离珺老实回答道：“行四。”
高长松想了一下：那莫非喊他钟离四郎？呔，好怪！
于是他说：“这也没第二个姓钟离的，直接称钟离郎即可。”
高翠兰：“哦～”
她生性活泼，于是又问：“长安来的修道人都吃这么多吗？”
高香兰听了，直接一顺手给了她一个毛栗子，你听听，这像是跟客人说得话吗？
钟离珺是真的好脾气，他太天然了，你可以说他是没脾气：“不是，我只见过曾曾曾祖食量与我不相上下，若有朝一日，你看过他肚皮，就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高长松脑袋上的天线竖起来了：“你说的可是汉钟离？”
那可是八仙哎！他童年的记忆包括《东游记》，里面的吕洞宾是真的帅！
还有就是，汉钟离的肚子跟猪八戒一样大。
钟离珺点头道：“是他，就是他。”
又说：“曾曾曾祖很爱喝你家产的白酒。”
高长松：不应该是铁拐李吗？传说中他还有个可变大可缩小的酒葫芦呢！
高玉兰对来自长安的修道者也很感兴趣，更准确说她是对他们随身携带的法器感兴趣，高长松上次从大安国带来的磨喝乐给她翻来覆去地研究，就差拆开看了，搞得那些磨喝乐小人一看见高玉兰就会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逃跑来着。
谁能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二妹，碰上自己喜欢的专业，能擦出这样的火花呢？
说真的，有时高长松看见她一脸好奇地“玩弄”磨喝乐小人，都会想起自己的童年阴影——玩塑料芭比的幼儿园同学将芭比的头拔下来给她换衣服。
毕竟磨喝乐会动，她不会真把小人大卸八块……吧……
钟离珺还是比较愿意跟小孩接触的，哪怕她们提出的问题再天马行空，他都会认真回答。
高长松先将锅碗瓢盆收了，本以为高翠兰等会见好就收，哪想到他回来时，一群小孩儿都快爬到钟离珺的头上了。
高长松除了无语就是无语，连忙赶道：“哪有这么多话可说？今日的修行做了吗？天地精华吸收了吗？还不点快去冥想？”
照明条件这么差，他家基本上不会晚上鞭策小孩读书，宁愿天亮了把高翠兰她们揪起来学习，晚上就是冥想、吸收灵力，高香兰倒是会练拳脚功夫。
她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早晚一天不塌。
高长松这么一发话，三小只做鸟兽散，嗖嗖就跑开了，他还特意跑到钟离珺身旁道：“她们问题太多，你看着回答就行，太好脾气的话，一顺竿子向上爬，就会没完没了。”
钟离珺说：“没事，比我家那些小毛头好多了。”
高长松问：“你说的是汉钟离一脉的修士？”
“没错，有些是我叔父家的血脉，还有我侄子的侄女。”他似乎说了个挺恐怖的辈份。
想想也是，修仙的天赋不是人人有的，像大安国，说是全民修仙，那些没根骨的只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都很勉强。
等修行到那地步，面容不变、岁数不长，曾经的侄子侄女一个个看上去比自己年纪都要大，辈份越来越高，也是理所当然的。
钟离珺说：“家里的小孩更多，十个八个将你围作一团，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想一百只鸭子在身边转悠。”
高长松心说：你家子侄知道你将他们比作鸭子吗？
“不过有点好，只要查上他们一次功课，大半人都会老实，还有些修炼不佳的，知道我教完他们一定会看人有没有学会，就再也不敢过来了。”
高长松：“……”
他干巴巴地表示：“这证明你认真负责，他们不懂你的苦心。”
钟离珺老实道：“也没什么苦心。”
高长松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天然黑了，只能说打蛇打七寸，钟离珺捏小孩命脉捏得奇准。
高长松不好意思喊钟离珺去看高翠兰她们修炼，你说人家风尘仆仆从长安来，头一天晚上不设宴接风洗尘也就罢了，还直接压榨上了，这事儿他干不出。
于是他问钟离珺：“要洗沐吗？正好解乏。”
“洗沐？”钟离珺满脑袋问号，“这来得及？”
休沐日的沐是沐浴的沐，意思就是洗澡，古代洗澡是真的不方便，男子还好，找条河冲冲也就算了，可这天寒地冻的，贸然下河不得冻出伤寒症？热水的话也太耗费燃料了，像百姓家只能一锅一锅地烧水，这不下一锅还没有烧热，上一锅就冷了？只能就热水擦擦。
高长松因泡澡不便，痛苦了很久，最后没办法，还是氪金了。
只见他笑道：“哪有什么来不来得及？我运气好，本准备打口井，却不想打出了温热的泉水，干脆围了个小浴池，随时能洗。”他打补丁道。
实际上是买了商城中的“哆啦A梦的温泉”，泉水源还不是指哪放哪。
高长松还专门查了一下，什么“温泉附近能够种田吗”“地热影响粮食产量吗”等等，就怕乌斯藏出现一口温泉很不科学，经过检查发现，西藏这地本来就产温泉，最多就是打得稍微深点，且只要温度不是特别高，也不影响地力，硬解释还算合理。
这年头的人也不怎么讲科学，这也是优点。
果然，哪怕钟离珺都露出了“那你运气还挺好”的表情，并表示：“那不妨试上一试。”
温泉哎，哪怕是他都很少见到好吗！
钟离珺哼起小曲。
乌斯藏之行，真不错呀！
作者有话说：
钟离珺：这是传说中的宾至如归吗？

第132章
温泉洗去一身尘土，烧暖的热炕打开人全身的毛孔，热意在浑身上下游走，钟离珺张开四肢，只差在炕上打滚。
高长松担心这屋子太热了，太干燥，先抱了水盆进来，古法加湿，随后再装了碗凉水镇的脆梨。要不是怕氧化，他得给钟离珺把皮削了。
对远道而来的客人，高长松就这么周到。
钟离珺看他拿着碗梨子走进来，赶忙从床褥上一跃而起，正经道：“你先前委托我打听的……”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高长松打断了，他说：“你又不是今天就要从乌斯藏走，既要多呆几天为何不等休息好了再说，你才匆匆赶来，我就让你把事情全做了，我一个人将好处占了，这得成什么人了。”他总结道，“还是先休息为上，待休息充分了，做什么不行。”
钟离珺想说，自己也不是很累，可又在心中念叨高长松说的话，觉得他讲得没错，反正咱们来日方长，时间是很多的。
他又想，既然要把高玉兰送进大安国的书院，何不先考察一番她的基本功如何，钟离珺虽不学炼器，可他用过的法器实在是太多了，这就像是“久病成医”，他虽教不了概念，却能说哪哪做得不好。
听起来也够外行的，但他这种专业不对口的家长，也只能这么干了。
……
再说高长松，安置好钟离珺后又马不停蹄杀去看高家三姐妹。
没办法，饶是他安排了“小监工”，对小孩儿的自觉性还是不能太相信的，当然，这里的小孩并不包括小小年纪就早熟的高香兰，跟投身于玄幻科学事业的高玉兰……
是的，没错，他说的就是高翠兰！
想到高翠兰，高长松就头疼得不行。
是的，没错，她是小小年纪就天赋惊人，升级速度也是三姐妹中最快的，然而在原本的世界线中，真要逃离高老庄的应该是高翠兰啊！
你天赋是好，可要是“伤仲永”了该怎么办？就算没有猪八戒，要是来个牛八戒、蛇八戒怎么办？
想到这，高长松就要打个冷颤，他是亲身体会过那些妖怪之疯狂的，精怪的爱根本无法承受好吗？更别说其中一些精怪生理构造跟人不一致，比方说烛龙，似乎就有两根OO。
打住打住，再想就要往花市发展了。
总之，高长松对高翠兰担心过头，偏偏她最没有危机感，一有空就跟他斗智斗勇逃修炼，这让高长松头疼极了。
当他悄无声息地走进院落，就看见高翠兰朝乌云做鬼脸，乌云也回了张皱巴巴的猫脸。
高长松当时就呵斥道：“三娘，你在做甚！”
这一声像是拿大榔头敲在高翠兰的背上，令她陡然一惊，差点一跃而起，乌云也给吓了一跳，尾巴尖上的毛都要炸开了。
高长松也没放过乌云：“让你看着三娘修炼，竟跟她一同玩闹，明早的小鱼干无了。”
乌云发出“喵呜”一声悲鸣，又知高长松是个“铁石心肠”的，其他时候能通融，但凡跟修炼相关，他怎么告饶也不会听。
想到小鱼干没了，他也不愿意当监工，干脆跃上墙头，奔走以告自己的悲伤之情。
训完后高长松再低头看高翠兰，正好与她视线对个正着。
她眼睛滴溜溜转，像一只警惕的仓鼠，试图从高长松的一举一动中分析他此刻的心情，见他看过来后又立刻低头。
高长松：啊这……跟偷玩手机被班主任抓到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宣布：“明天你的蒸糕也无了。”
高翠兰宛若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都蔫了。
高长松也不恨铁不成钢地表示“为什么你就不能跟俩姐姐学学呢”，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谁叫这小孩儿真的天赋好，而且没啥危机感。
他压着高翠兰修炼的方式就是陪她一起修炼，还有不停抽查文化课知识。
高长松略有些悲愤，想自己真是“长兄如父母”，什么都一手抓。
事实证明，榜样的力量还是很大的，高长松亲自镇守在这，高翠兰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且她天分真的高，冥想的时候也不担心想着想着就睡过去，这给高长松省了一道“手持杀威棒”。
看她身边的灵力已形成漩涡，高长松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开始了新一轮的冥想。
……
次日一早，鸡尚未打鸣，钟离珺便爬起来。他拳脚功夫从来不曾落下，日日练习，坚持了无数个寒暑。
等高长松起床时，钟离珺已将院内的灵力循环搅得“风起云涌”。
高长松早已学会跟慧眼共存，不得不说这双眼睛给他提供了无数的便利，妖气灵力一望便知，没有妖怪能躲过他的双眼，真是比照妖镜还好用。
以往，高长松院内的灵力都十分和谐，它们像微风、像空气，自有一套运行模式，当你打坐时，灵力会形成小小的漩涡，自四面八方涌入人的身体内。
但正如空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也一样，被吸收的只是一小部分，它就像是汪洋中的一捧水，少了也没人看得见。
钟离珺就不同了，不知他是打了拳还是练了剑，灵力都被他感染了、搅动了，高长松一打开门，只觉得像海浪扑面而来，连退后了两步。
结果发现，这只是钟离珺晨练的效果罢了。
高长松：大佬大佬，这就是69级大佬的力量吗？
是的，没错，钟离珺也晋级了，距离70大关就差那么一点。就这一点，不知要过多久才能跨越。
钟离珺当然注意到高长松了，他仿佛悟到什么似的点点头道：“你也来了。”
“一起练练吧。”
高长松本以为，这个一起练练就是你练你的，我练我的，谁知道钟离珺这么认真细致，拖着他一块儿练。
还只是拳脚功夫，指导招式，高长松那存有火力不足隐忧的“基础剑招”给钟离珺摸得透透的，等练完后高长松大汗淋漓，都快虚脱了。
钟离珺说：“基础还挺扎实，就是变通不足，得多找人练。”
高长松心说：这变通肯定不足啊，系统自己配备的，要不是你拉着我，我都消化不了。
钟离珺又说：“正好我最近在，咱们一天练一回。”
听见这话，高长松又是感谢，又隐隐有些恐惧，他低头看自己，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要不是有灵力护体，就他这模样再被深秋的风一吹，得直接冻出伤寒症。
但又不得不说，跟钟离珺练是真的有好处，他的经验条都涨了一大截，速度快赶上先前被各种精怪追时的升级速了。
过程很痛苦，结果很优秀。
高长松沉痛地点点头，痛并快乐地答应了。
钟离珺也很高兴，他又拖着高长松说：“我也算有指导子侄修行的经验，你家的三妹妹我都能教她们，我虽不才，符箓、剑法各种斋醮都略懂，驩头的教法我也摸索出一些，实在不行我可以用三十六变，变成他的模样后再一同练习，想来其他异兽的修行也大同小异，一同看了便是。”
高长松上涨的经验条告诉他，钟离珺还真没有瞎说话，他说能教就能教，但是……
高长松笑道：“那我就先谢过郎君了，我虽想跟你一齐看他们的修行进度，今日却有别的要做。”
谁都知道，高长松是经商与修行两头一起干，还时不时串一下发明家的活计，热心的、实在不知道做什么的钟离珺立马表示：“若有我能帮上忙的，你直说便是。”
他还真不习惯一切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钟离珺想自己不能躺在炕上不动，不能只天天在高长松这吃白食，他得劳动，得用双手换取自己的所得。
高长松笑道：“只是去进货罢了，你若感兴趣，也可一起来。”
*
高长松的目的地是类乌齐的牧场。
古格附近有好几座城，分别是察雅、八宿、类乌齐、左贡、桑昂。猪八戒所驻扎的福陵山就在左贡附近。
都是城，发展程度却不一样，古格在丝绸之路沿线，又是入唐的必经之路，发展很好，当地百姓过着农耕的生活，但类乌齐等地区，地形不那么适合耕作，百姓也比较穷困，他们多半过着半农耕半游牧的生活。
不是说半农耕半游牧不好，历史上的吐蕃就凭借这样的模样，在保存游牧民族机动力的情况下又有较好的后勤保障，这才能跟大唐干这么多次架的。
当然咯，在西游记的世界中，乌斯藏是绝对不可能跟唐打起来的。
高长松先前还想着干脆办个牧场，经过深思熟虑，觉得实在有些多此一举，他还不知道会在乌斯藏住多久呢！且论放牧，他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他决定与类乌齐这的牧民达成合作，直接购买羊毛，正好最近天寒，羊肉十分紧俏，他相信对方是愿意把刮完毛的、赤条条的羊直接卖给屠户的。
货郎将高长松家的豆腐与酒带入类乌齐，当地人放牧，好饮酒，他们买不起纯度高的，就买掺水的。
曾打过交道的货郎武亚夫给高长松推荐了一名为葛尔赞的牧民，他养了一大群本地的高原绵羊。
跟葛尔赞攀谈后才得知，原来高原绵羊的羊毛在这还是有些市场的，羊毛可以用来搓绳子跟缝补帐篷。
当然，比起贩卖羊的价格，羊毛只能算添头。
类乌齐这的牧民家庭体量比较大，听武亚夫介绍，一个家庭只有养到三百到四百头羊才能算比较富裕，且对他们来说，一直维持这饲养量是比较难的，一个冬天过去，羊群就会减员不少，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有不少牧民改去耕作。
耕作所得相对来说更有保障。
葛尔赞拒绝以开元通宝作为交换方式，他用羊毛换来了酒、布匹、粮食与各类酱菜，近几年粮食丰收，粮价普遍低，因此他要了更多的布匹。
他不知道高长松收羊毛要做什么，那不是葛尔赞关心他，他身上有着草原人特有的淳朴，又因为同是乌斯藏人，对高长松他们和颜悦色。
他承诺高长松，会帮助他收其他牧民的羊毛，价格还是按照他们刚才说好的定。
高长松欣然应许。
倘若说他现在有什么担心的，就是怕自己村上的织毛袜速度跟不上，哎，恐怕要动员附近村落一同来做活了。
工作告一段落的高长松回到高老庄，是时候正经地谈妹妹的上学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钟离珺：吃白食的我开始焦虑了，必须要干家务才舒服

第133章
先来看看高香兰取得了多少成果。
高长松与钟离珺看她兴致勃勃、宛若松鼠搬家一般抱出一大箩筐的“发明创造”，深感自己不应该用“成果”这种高级的词汇形容她的鼓捣，勉强能称为“手作”吧。
根据高长松浅薄的理解，炼器师的基础是各类咒文，有的纹路段代表“风”、有的代表“水”、有的代表“吸收”，他听灵宝派的师叔介绍过，最基础的咒文大概有300个。
文字上是词组，比如“水”与“土”结合，便有概率能够生成“林”，但这究竟该怎么组，怎么雕刻，高长松就不知道了。
而且咒文也不是只要能刻出来就能发挥作用的，手稳不稳，咒文能不能顺利流通灵力，还有载体的合适程度等等，都是要考虑的。
他用现代人的思维做加法，一名优秀的炼器师得是一名语言学家，如此才能创造更多的咒文组；也得有出色外科医生的触觉，这样才能雕刻咒文；雕刻的熟练度好比最好的工匠，最好再学点丹青技法，又了解种种机械的构造；最后还得拥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高长松：“……”
他就差抱着高玉兰说：乖，咱们不学了。
但高玉兰想学，听灵宝派的人说，她学得还挺不错，那做家长的肯定要支持，而且要栽培。
高长松看高玉兰一刻也停不下来，几次想要开口介绍，干脆假咳两声道：“来说说这些法器的效用吧。”
钟离珺站他边上直点头。
高玉兰问：“我能拿块肉来吗？”
肉？
高长松猜这是她展示的一环，就说：“也行，你别把肉搞脏了，咱们晚上接着吃。”
钟离珺头上的天线立起来了，吃肉！晚上又加餐了！
高玉兰展示的第一件法器，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
高长松努力回忆道：“这是你做得第一件法器吧？”
高玉兰点头：“是的，即便到现在，它都没完工。”
她拿起匕首。
高长松发现，高玉兰拿匕首的架势有模有样了，对高长松来说这还挺新奇的，在他心中高玉兰还是个柔弱的小姑娘，跟匕首啊、打铁啊相去甚远。
高玉兰挥动匕首，钟离珺跟高长松都发现，匕首没有直接落在肉上，无形的剑锋包裹着尖薄的铁片，成为匕首刃的延伸，将肉割出一钝钝的口子。
口子砍得真浅，拖来的猪腿肉都没一分为二。
高玉兰有些失落，即便她知道自己雕刻的阵法只到如此地步，也很失落。
“我想让刀刃更锋利。”这是她一开始的想法。
高玉兰不是主动踏上修行之路的，她被高长松催促着向前进。一开始，高长松就跟她们说得很明白，修行不是要她们去参悟道法，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有朝一日遇见妖怪也能有自保之力。
很难说是高长松深谋远虑还是他想得太多，在乌斯藏，妖怪的故事人人听过，七大姑八大姨都有走夜路被妖怪吃了的亲朋，可身边人问谁看过妖怪，真没谁说自个看过。
但对长兄，高玉兰有盲目的信任。是的，她是看书颇多，可书中教授的道理都是圣贤之道，跟社会经验并不相同，她很少会思考人行为的动机，尤其是长辈的行为。
高长松希望她自保，于是高玉兰想，她用什么自保，无非是刀、剑。
将这想法代入锻造法器中，匕首便应运而生。
之后又解说添加的咒文，这触及高长松的知识盲区，他放弃思考，钟离珺倒有些兴致勃勃。
他肯定是学过基础咒文的，端详刃上的微小文字说：“主体是风符吗？”他问出了一个高长松都挺不解的问题，“为什么是‘风’，不应该是‘金’吗？”
这就是固有思维，跟绝大多数的炼器师都一样，要加强铁打造的武器，镌刻的咒文肯定跟金属相关，“金木水火土”，不就是“金”吗？
高玉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师叔也是这么想的，但大兄说我们想得不对，刻金能做什么？让铁更铁、金更金？坚硬真的能让刀刃更锋利吗？”
“大兄说不能，我认为他说得有理。”
高长松禁不住摸下巴：嚯，明明是胡侃，给她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讲得很高大上了。
“重点放在切割上，听大兄说修为精深的剑修甚至能外放剑气，剑还没有到，剑气却已把山峦割裂了、劈断了，我虽然不能获得仙人的伟力，却也想，为何他们不接触就能将山劈成两半。”
钟离珺苦思冥想：剑修？将山劈成两半？是昆仑的剑修吗？还是凌霄派的？什么时候出这号人了，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关注点完全错误。
高玉兰自己是没有往“风”上想的，首先她没看过剑气，只能凭想象，将一个虚拟的、几乎不存在的气跟自然存在的物挂钩，实在太难了，这就像是高长松无法将“灵力”跟“空气中不可见的原子”挂钩一样。
后面的都是高长松启发的，或者说，是高玉兰将他的胡说八道听进心里了。
“刻咒文？模拟剑气？”看着高玉兰那张写满对知识渴求的小脸，高长松一拍脑袋道，“有没有风相关的咒文？我看符箓都有能招来神风的，咒文肯定有。”
陈子航从高玉兰身后冒出来：“有是有，但为何是风……”
陈子航是灵宝派的二师舒，先前一直在乌斯藏给他们当家教，高长松很感谢陈子航，若没有这位耐心的全才师叔，高玉兰他们就不会启蒙得这么好了。
“当然是风。”其实高长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他看漫画、看小说，异能力者的风刃能将铁皮车拦腰砍断，《火影X者》中的风属性查克拉也锐利得割手，风能够割断的想法经由各类作品烙印在他脑子里。
解说起来太难了，他干脆说：“无形而有感的气，那不就是风吗？你想想呼啸的北风，是不是能把积年的老树给刮倒了，那风大不大？”
他举了很多例子，勉强证明风一旦强度大、被压缩，就攻击力十足。
一开始，听了他话的高玉兰雕刻风的咒文，结果发现自己挥动匕首就像是夏日摇蒲扇，纯给人扇风去了。
她想了很多办法来改进，无非就是压缩压缩再压缩，然后一举爆发出去。
这一改良方向得到了外人的一致好评，现在成果就展现在高长松的面前，他认为这项发明大有可为。
解说完后钟离珺便接过匕首。
他被高玉兰提出的理论惊到了，吓到了，也认为她是一名不世出的天才，不让她研究，不让她潜心修炼就是埋没了。
怎么说也得把她送进大安国的最高学府啊！
高长松赶忙说：“你还鼓捣出别的玩意了吗？不怕，一起拿出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钟离郎君显然是懂这些的，你有不确定的还能问他。”
听完这话，钟离脑门上再度浮现问号。
我……也没有很懂这些。
也不知是何种力量阻止他说出真话，或许是高长松看过来的，那带暗示的挤眉弄眼，也有可能是高玉兰崇拜的小表情，让他下意识在这新生的家庭中维护自己的权威。
而高玉兰的下一件发明创造就有些鬼畜了。
高长松看着眼前的木盒子，发问道：“这是什么？”
高玉兰说：“大兄看我演示。”
说着便将干净的餐盘器皿挑了两件塞进去。
“本来若清洗得是脏盘子，效果最佳。”她这么说着，往奇怪的木箱子中输送灵力，高长松看见了激荡的水花。
他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是……
还没等他感叹完，耳边却传来“咔”的一声响，这实在是很不妙的响声，让人联想到断裂的陶瓷盘。
高玉兰的小脸也垮下来了，她说“稍等”，随记停下灵力供应，那在狭窄空间中奔腾的水流也平静下来。
高长松低头，看被印黑的干土地，心说：这玩意有些漏水啊……
木箱子没处理好吧？
这实用性很强的法器源于高玉兰的生活经验，在她们家，三姐妹都要承担一部分洗碗洗衣服的工作。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高长松有没有买卖奴婢的习惯，这高老庄上有长工、有短工，就是没有养家的奴婢。
内宅的活得自己干。
这倒秋冬，天寒地冻的，手泡在冷水里，拔出来时肿得像红萝卜头，哪怕是高玉兰都不愿意干这工作。
于是，她就想了个法子，让机器解放双手。
成品就是这非常古老的洗碗机。
“……底部咒文是水，没有水就不能清洗碗筷，但专门的浸泡又不太够，以往我们都会用手擦碗壁，我希望这物能够做到此事。”
“我还铭刻了风的咒文，没有风怎么能动起来？怎么能拍打在脏污之物上，还盘底一片干净？”她看向似乎裂开的餐盘，缩了缩脑袋上，“似乎有些拿捏不准该用多大力。”
钟离珺赞美了高玉兰的奇思妙想，比起那匕首，全自动洗碗机几乎没有给他留下印象，他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除出门在外，从不自己收碗筷。
高长松这，又是另一种模样了。
他直接后退好几步，深吸一口气，就差点战术仰倒了。
惊！我的天才妹妹在古代整出了时髦的洗碗机！
打个商量，洗衣机是不是也快上线了……

第134章
高玉兰的大作就这两件，其他都是些七零八落的半成品or失败品，她不大好意思展示给高长松跟钟离珺看。
但就凭她展示的这两件，已经让钟离珺对她刮目相看了，他的眼神可被翻译为“此子骨骼清奇，日后必成大器”。
随后高长松就打发高玉兰走了，是常见的家长式“没事了，去玩吧”。
高玉兰惴惴不安，高长松看她写满惶恐的小脸，哭笑不得，连说：“没事、真没事！”
高玉兰还是将信将疑。
等她跑远后高长松跟钟离珺咬耳朵了，他紧张地问：“怎么样？我觉得她挺有天赋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不大确定，只怕自己见的修行者太少，不能正确判断。高长松想：如果这岁数的小修道人都有高玉兰的技术，那不就歇了？
他又踌躇：不能够吧……可想想林黛玉，她是真的七窍玲珑心，万一修N代都有这心思怎么办？
好在钟离珺给出答案，他说：“二娘很有天分，我接触过的小修士里没有谁比她更灵秀。”单论炼器，其他不谈。
高长松高高悬起的心回归原位，他提高声音道：“真的？”
钟离珺点头，坚定的眼神很让人信赖。
松了口气的高长松终于能开启下一个话题了，他说：“那大安国的书院……”
他此刻的心情跟面临小孩升学问题的父母有的一拼，高长松垂泪，想自己年纪轻轻承受了太多。
钟离珺从善如流地接上：“若想成为炼器师，东胜神洲有两条路。”他举起两根手指，“第一条路是一带一的师徒制，被大能看上了，愿意栽培，就能走上炼器师之路。”他开始夹带私货，“我不算很喜这种制度，我是师从曾祖，可他对我要求不严苛，鼓励我学百家之所长，我们甚至不以师徒相称。”
“曾祖常说：‘一人所学终归有限，多从师才能打开眼界。’”
“只可惜修道之人也讲究师承，若真投入炼器师的门下，再去学他人之技，多少会招致非议，从长远角度来说，这无甚好处。”
他说的道理很浅显，高长松却连连点头，直说“有道理”。
“第二条路就是先前说的，进书院，读书。”他说，“这跟那些门派大选有异曲同工之妙，你入了门派，有可能被掌门或山主看上，进书院也是。可基础课程是一起学的，学童在一块还能切磋交流，技艺便会有所增长，思维也会开阔。”
“再说书院的珍藏不少，一些典籍可借来抄写，若是在书院被大能看重，那势必会得到一院的照拂，岂不更有利。”
高长松翻译了一下，如果称为尖子生会被资源倾斜呗，这跟现代不也很像吗？
此外他代入了科举的环境，等到宋时，书院关系还是挺重要的，尤其像是白鹿洞书院跟岳麓书院那种，从同一书院来的学子哪怕入朝为官都保持联系，经常互相照拂，甚至会在朝廷上结党。
都是修仙之人，哪有什么党不党的，但多认识几个人，跟同窗处好关系，以后不也能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吗？
听完他说的话，高长松下定决心，考、咱们一定要考试！
旋即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送高玉兰去大安。
却见钟离珺摇头道：“头部几间书院都是十年一招人，有单为炼器师开的，有背靠大门派的。”背靠大门派的是综合性学校，有剑修有符修有炼器师，但他们炼器这门学科比较强，也可以去考考看。
他说：“这类都在同一年开，十年间间或夹杂着些小门小派。”
高长松：。
这不是唐代吗？怎么这么残酷，竟然都搞分批次入学了！
其实，如果高长松对宋代更了解一点，就会知道他们的书院选拔更残酷。据记载，宋代的书院共有515所，其中有公办的，有私立的，入学的方法也是考试。
“引疑义一篇，文理通明者，请入学院”，只有通过考试的，才能读书。
好的书院那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像岳麓书院是“定养士额二十人”。
宋代读书是不要钱的，这才有“养士”一说。
岳麓书院这么有名，一开始才收二十名学生，有多难考可想而知。
而且，这也不是入学后就高枕无忧了，平时还有大小考、月考，“上旬经疑，中旬史疑，下旬举业”，看这三句话便能感受到宋代学子水生火热的求学生活。
这些钟离珺也不大了解，他跟各路朋友打听过后，也感到书院生活很辛苦，压力很大，与他的修仙生活相比，多了很多束缚。
真读出来，前途也很光明，由其可见，再多辛苦也是值得的。
他鼓励高长松道：“明年一同去大安国，我也送二娘去。”
高长松感动极了，有这样仗义的朋友，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正想跟钟离珺说什么，兔子精颤颤巍巍地来了。
高长松看他做活利索，又会织毛衣，干脆把他安排在家附近打杂，许是因为他原型是兔子，谨小慎微，高家三姐妹都很喜欢他，院子里的异兽也喜欢他。
就是有些肉食性的、喜欢捕猎的异兽，总会用可怕的眼神看向兔子精，他一激灵，长耳朵跟雪白的短尾就冒出来了。
高长松路过都想捏一下，考虑到这或许算骚扰，又没这么做。
兔子精胆小，怕高长松，也怕高长松的友人。倒不是他敏锐得能看出钟离珺的修为，单纯是觉得能跟高长松一起，又从唐远道而来，一定是了不得的修士，就想避开他，不愿意见。
他颤巍巍道：“信……来了一封信，说是从东胜神洲来的。”
这封信转了好几手，先由东胜神洲的人带到唐或其他口岸，又在当地寻到要来乌斯藏的，几番辗转，送来高长松家。
那从古格拿进高老庄的是个做跑腿攒钱的短工，有好几封信要一家一家送，交给兔子精后就走了。
高长松看见熟悉的妖气，他一拍脑袋兴奋道：“这不是魃宥吗？”
仔细想想，他从东胜神洲回来要小半年了，在那儿的日子真是恍如昨日，不知魃宥过得好不好，创作新传奇没有？瓦子搭起来了吗？
他竟记挂这么多东胜神洲的事儿。
钟离珺对此没多大兴趣，可高长松看着很兴奋，那他也为高长松高兴，十二郎既然拆信愿意分享给自己，他就会听。
高长松三下五除二将信拆开，开始读魃宥的信。
“宥闻大安之士聚而叹曰：机缘不可强求，只愿一识高郎君。”
这文邹邹的开头酸得高长松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随即笑说：“果然是前辈的手笔。”
魃宥是妖怪中少有的文化人，他写的乐府诗就连大唐的文士看了都要惊叹。
他甚至跟屈原讨论楚辞，收藏过司马相如第一手的赋。
多少文人墨客的梦想，被他一一实现。
这句话的意思是，高十二郎在大安国很有名气，有名到了什么地步呢，机缘这种东西不得到也就算了，但高长松还是要认识一下的。
为什么高长松笑，他觉得这是过火的商业互吹，自己才在大安国呆了几天啊，怎就这么有名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有才学的人，《倩女幽魂》的故事想要发行，都得经由魃宥润色，说来惭愧，他当文抄公都不称职。
不过是说了几出小故事，组织人表演影子舞蹈。他只是出了点子，接下来都任何当地人发挥，这样的他能有什么才名呢？
换个不大飘的现代人，都会跟他有一样的想法。
接着往下看，文学发烧友魃宥果然将高长松后出的牡丹亭一同出版了，但跟上回不同，他没有写乐府诗，而是在尝试“一本四折”的元曲新体例。
高长松走之前，他完成了一小半，还给高长松看过。高长松觉得他写得很好，不愧是跟一众历史名人交流过的文学大佬，很能与时俱进，用词也典雅，是他高长松写不出来的。
当时魃宥说等自己写完了就寄送给高长松，他同意了再刊印，高长松直接大手一挥说不了不了，你前半写得好，后半段我相信你，正常发挥就行，一来一回到乌斯藏太慢了，直接印。
他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魃宥，现在魃宥刊印了，说卖得很好，风靡大安国的傀儡戏艺人陈中贵甚至根据他的故事改编出新戏，正在火热上演中，先前翻红的角妓王莺莺她们也准备根据高长松的剧本进行二次创作。
等到创作完就要在他新搭起来的瓦子里上演。
高长松看到这直接乐了，嘴巴咧得老高，他想魃宥就是魃宥，行动力实在是太强了，说弄就弄。
哎，这也是他在当地盘踞已久，有钱有人脉才能做到的。
高长松正想着自己是不是也算推动了大安国的城市经济发展，想看看魃宥是否会将勾栏瓦舍的运营展开细说，谁知道……
“梨园中的精怪们都很想念十二郎，成日感念十二郎的风姿，对《牡丹亭》遥想你之身影。”
一阵秋风吹来，高长松抖三抖。
真的吗？真的是想念我吗？
不会是想念我的苦茶子吧？
名动京城的效果，他还记着呢……

第135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悠扬的乐音萦绕在魃宥的耳边，这由擅音律的黄莺一族演唱的妙曼乐音，却让魃宥眉头紧皱，他挥手，示意演唱者暂停。
这梨园的妖怪对老祖有种隐隐的畏惧，或者说全天下的精怪对他这辈分这修为的都如此。
魃宥不满意道：“不对，不是我要的那种感觉，尾音应该更长一些。”他说，“这得介于民歌与雅乐之间，虽然是给百姓看的，给他们欣赏的，但你得唱出官家小姐之感。”
那黄莺精很想反驳，听听，这说的是什么风凉话！
大安国的文艺水平还是比较高的，可元曲这种表现形式，从萌发到兴盛经过了好几百年，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实在是太难了。
偏偏魃宥的艺术鉴赏水平很高，他又是个直觉派，你怎么表现，他都觉得不是他要的那感觉，只能一遍一遍地折磨乙方。
在梨园耗了大半个下午，众精怪都精疲力竭，魃宥想这不是个事，这群精怪，不仅情绪不到位，嗓子也有些不行了，他是资本家没错，可对文学、对艺术精益求精的态度，让他无法忍受这群小戏子的咿咿呀呀，于是摇着头、叹着气，从梨园走开。
那些小精怪高兴极了！
离开后，魃宥却没有回家，自打高长松走后，他脑海中便盘桓着对方留下的图纸——勾栏瓦舍。
魃宥认为那是个不错的主意，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茶馆雇佣艺人前来表演，有傀儡戏、有说唱、有百戏，一旦邀请到知名艺人，茶馆便会车马盈门。
虽说是为带来生意，可从这角度看来，演戏是主要的，喝茶是次要的。
大安国的茶馆占地面积都不大，当然了，不过是一喝茶的地方，最多提供些酥脆的小点心，又会有多大？于是，追逐艺人而来的宾客不得不站着观赏。
魃宥本没有想太多，他认为茶馆能如此行事，已是件好事，他每日有不同的戏可以看，也很高兴。
作为一古早精怪，他有许多人文化的爱好。
可听高长松说了，又觉得他说得对，本来，演艺的重量已经高过喝茶，那为什么不搭建专门演艺的戏台子，以喝茶跟卖零嘴为辅呢？
勾栏瓦舍，似乎更符合大安国人民的需求。
他直接无视了高长松口中的“一个友人的设想”，把友人化作他本人了。
勾栏瓦舍实际上是由两部分组成的，“勾栏”加上“瓦舍”，“瓦舍”又有个别称，叫“瓦子”。
这里得解释一下，勾栏跟瓦舍不是一个东西。
我们先看瓦舍，以官方用语解释，瓦舍是商业城市中常见的繁荣街道，简称吃喝玩乐一条街。在这条街上，你能看见酒楼、茶楼以及各色商铺，想买什么应有尽有。
而勾栏，其实是隐于瓦舍群楼之中的。
勾栏是什么呢？它是有一定规模的大型演出场所，由演出的亭台以及半圆环形的排排座位拼接而成。这令观众赏玩表演的座席被称为“棚”，大型棚可一次性容纳几千名宾客。勾栏之外是围栏，只留下几个售卖门票，放人鱼贯而入的小口。
高长松从系统那兑换勾栏瓦舍的相关资料时，还感叹过，这不就是宋代版的嘉年华吗？
宋代是积贫积弱，可百姓生活是真的有趣啊！
魃宥看见设计图是很震撼的，他的震撼并不是因为它划时代，而是认为高长松有基于时代又高于时代的远见，这种特质他只在一些已成大能的人族修士与搅动世间风云变幻的王者身上看见过，这让魃宥对高长松的评价变得更高。
高长松捂耳朵：别吹了别吹了，我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他只是一个吃时代红利的普通人罢了，是真担不起称赞啊！
魃宥有想法也有财力，吃喝玩乐一条街有些远，即使他手下有一条街的资源，但那是古籍一条街啊。
他可以先建个勾栏，那实在花不了几个钱。
魃宥自己读作“薄有家资”，实际可写作“地主富豪”，这大安国的氏族地皮都不一定有他多，到底是从三皇五帝时期活下来的精怪，是了不得。
勾栏的设计很简单，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就立起来了。这新玩意如果是人族建的，必定要等上一段时间才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因是魃宥开的，那真是自带流量。
首先，他麾下的啄木鸟精、蜘蛛精等等都是要去的，放现代这是团建活动，领导开的新店，你敢不去捧场？
同理，他还是梨园的头头，无论是出于微薄的情谊，还是对这领头人的尊重，梨园的精怪跟人族修士也要去。
梨园别说是在大安国，在东胜神洲都很有名气，他们说是一群发烧友，实际上是这年头歌舞戏圈子里的风向标。
再说还有王莺莺，她被高长松捧红后感念知遇之恩，魃宥又是个不居功的，成天跟人吹高长松的才华，再加上他新出的小册子高长松名又在前，仅凭他一妖，就令高长松做到了“江湖上没有哥，却充斥着哥的传说”。
王莺莺听说勾栏是高长松的点子，当然要带着一众姐妹去。
水浒中做人肉包子的孙二娘都知道不可杀这些莺莺燕燕，全天下都是她们的姐妹，这一传十十传百，似乎又有了客人。
此外还有隐秘群体表示：什么？高十二郎？好喜好喜！
一整个爱屋及乌了。
待到勾栏开业，《倩女幽魂》的歌舞戏，七夕节名动一时的影子舞蹈，还有陈中贵改编的新傀儡戏，各台柱子轮番上阵，使出十八般武艺，勾栏中的表演场场爆满，光是卖门票就挣了个盆满钵满，更不肖说还有小童兼卖茶水瓜果，那日流水哪怕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魃宥都是一惊。
再一次感叹高十二郎的远见。
……
高长松：“……”
只见他双手扯信，信纸都给他扯得皱巴巴的。
高长松：羞耻啊！实在是太羞耻了！
他深感自己是脸皮不够厚，这夸奖落在他身上，真是连脚趾头都在抠地。
偏生钟离珺还凑过去，发自内心地喟叹：“不愧是十二郎，卓有远见。”
高长松虚弱地呻吟：别、别说了……
无论如何，魃宥信写来了，那高长松就得回信，他跟钟离珺问了一下，看他认不认识经常往返东胜神洲与大唐两地的人。
他猜有，钟离珺也说有，这就好办了，只要委托人先带到长安，再交给下一人即可。
高长松写这信肯定是要打草稿的，他琢磨着先打个腹稿。
首先，肯定要花一定篇幅来表示魃宥真的是谬赞了，他只是普通一男子，其次，他可以对《牡丹亭》的改编提出点宝贵的建议，哎，就是音律方面比较难表达，要不然他去镇上找位善音律的，他自己哼哼，让对方翻译成宫商角徵羽？
理论上读书人什么都要略懂，可这古代七音，高长松是真的不懂。
之后还有什么要说的？
高长松想，为了高玉兰的未来，肯定要腆着脸求教升学问题，如果能提前引荐一下名师，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那自己能拿出什么以作回报呢？
论对胃口，肯定是文学史上的不朽名著。
高长松回忆，四大名著不要想了，他只能想起故事梗概，没那文笔，说出内核就是糟蹋，他应该将注意力放在短篇上。
此刻高长松梦回高考，什么“四大唐传奇”“四大元曲”在他脑海中轮番划过。
奇怪，唐代有传奇，元代有元曲，明代有小说。
说起宋代，只能想起宋词，可宋词跟唐诗一样都短得不能再短，高长松实在做不到仿宋词。那偏向散文的长文体，难道宋代没有吗？
他苦思冥想许久，只想到了杂记、笔记文，最多加个游记，什么《小石潭记》《世说新语》《岳阳楼记》等等。
好吧，可能宋代人喜欢看民间表演，文字上的故事还停留在唐代传奇与志怪的延伸。
哎，其实唐传奇也蛮无聊的，基本上就是小故事合集，唯一一个拥有姓名的是《虬髯客传》。
高长松沉默，说实在的，他觉得比起这种野心家扶植命定之主李世民上位的故事，他宁愿看看什么《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要不下一个故事就往这方向构思吧，杜十娘的故事在民间呼声很高，普罗大众喜欢的故事才是好故事。
在构思中，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
当高长松与钟离珺在名为高老庄的世外桃源中享受难得的闲暇时，那些跨越丝绸之路的粟特人已带着家乡的香料、宝石，与沿途搜集的新奇玩意儿来到长安。
不出所料，高老庄所出的温暖的羊毛袜得到了一致好评。
它的价格不算高，即便因路途遥远翻了好几倍，在遍地珍宝的长安，都算是便宜的舶来品，可与其价格不符的，是羊毛袜的实用性，与它相对美观的外表。
眼下的足袋还是王公贵族的专利，丝绵的足袋又较强的保暖性，能让他们在寒冷的冬季都穿上轻薄的鞋履。
然而，丝绵本身是没有弹性的，他就像是直筒小布袋，靠脚腕口的细带堪堪吊在足腕上，行走久了，那些丝绵就会产生褶皱，甚至层层堆叠，那实在不大舒服，对那些冬天还要穿木屐耍酷的郎君来说，还很不美观。
他们需要更加贴合足型、有弹性、最好还能保暖的足袋。
……
李林同在乌斯藏辗转数月，到底没敢去那能让男人怀孕生子的女儿国，失去了长久以来的目标，他略感乏味，干脆返程往长安去了。
临行前高长松交给他两封信，他先将其中之一送给灵宝派人，见那门童收信后惊喜不已，大呼小叫地离开了，似乎是找师长看。
李林同想怕在这修仙之人众多的门派中，高十二郎都颇有地位，否则不过一封信，怎会引起如此轰动？
他在长安过了几个月的神仙日子，实不相瞒，他的游历生活让自己在朋友圈里小小火了一把，又因高老庄的白酒最近在长安太有名，不少人都对高十二郎充满了好奇。
于是，当听说粟特人带着乌斯藏高十二郎新产的羊毛足袋进京时，李林同都去凑热闹了。
李林同：要紧跟时尚风向标！

第136章
李林同买到了一双羊毛袜。
粟特人的血液中流淌着液态黄金，他们的富庶与会做生意的名声贯穿整条丝绸之路，囤积居奇、高价售出是日常操作。
操着古怪口音的大胡子粟特人与求购者讨价还价，他们不同于美须髯的长安佬，蜷曲的、毛茸茸的胡子笼罩下半张脸。唐人说这是办事牢靠的象征，常人都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络腮胡之下谁知与你谈生意的粟特人年岁几何？
李林同想要多买几双袜子，他颇有种其会在长安走红的预感，但等到地方，发现头簪花的风流郎君与穿粗布褐衫的仆从交替，列了一条长队。
他这才惊觉，自己是如何知道足袋售卖的？是一同交游的郎君告诉他的，这群郎君是什么样的人？
别的不知道，但他们绝对是长安城中最追求时髦的一批人。
李林同一个激灵，他忽然想起来，最近街上的木屐变多了，皮靴变少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
唐代士族郎君是非常时髦的。
簪花熏香是基本操作，看过穿越文的人都知道，唐人特别爱戴头花。
除却这些基操外，他们还讲究穿搭。唐懿宗朝时有一名叫路岩的人，就因精通穿搭而闻名，他戴的沙巾被精心剪裁过，样式风流，引得街上人竞相模仿。
近几年为扫前朝的奢靡之风，文坛上开始追求诗风清新康健，连带着文人的着装习惯也有了改变。
唐人目前追求的是魏晋之风，前有“建安风骨”后有“左思风力“，总的说来还是很健康的。
文章写得像了，穿着也得像，要知道，魏晋时代的男子一般都穿大袖翩翩的衫子，必须要袖子窜风，走起来有飘飘欲仙之感才行。
再配一双走起路来伴随清脆踢踏声的木屐，太仙人了！
春夏时郎君都是这么穿的，但秋冬就不行了，大凡是能被风吹起来的长衫，料子都很薄，这年头要是得了伤寒可没有特效药，是要命的，虽然有些人要风度不要温度，但大部分人还是要命的。
至于什么内穿袄衫外披薄衣也不可能，保暖性强的袄衫多厚啊，穿上后还不像个圆滚滚的球，你都像球了，再穿宽袍广袖有意义吗？还不就是个球。
总之，这些对穿搭很有研究的郎君都独具慧眼，一眼便看破袜子的用法，虽然有些扎脚，可他们脚不怎么冷了啊，勉强抵御住深秋的寒风了啊。
而且这足袋适合他们的脚型，又够紧绷，说实在的，木屐配白袜子，还怪好看的。
甚至无师自通地想：这还是足袋，若织成衣物……
已经连毛衣都给计划好了。
……
高长松还不知道自己在长安成了时尚风向标之一，他虽知自己倾销的那些商品，譬如布匹、白酒之类的应当受欢迎，却没想到如此受欢迎。
这说到底还是唐代风气导致的，文人墨客都赶时髦，新物件的传播速度快。
他还是按部就班地过日子：酒产量够了吗？要不趁着农闲再招工扩大生产规模？毛衣织得如何了？能赶上供货吗？钟离珺在这呆着，总要给人家整些新吃食吧？等有空了还得去下面多巡查几次，指不定能找到新的羊毛供应点云云……
事情还是挺多的，但他一样一样做，好在从开始做豆腐起，身边就有群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他只要将活拆分了一点一点交给他们，还是能替自己监管好的，这些村人比较刻板，但在手工业时代，刻板有刻板的好处，起码不会偷奸耍滑。
磨洋工这个词，还有洋大人进来后才出现的。
再说他养的异兽多，耳目也多，实在不行还能发动天上飞的叽叽喳喳的麻雀给自己当小监工，若下面人有了不妥当的举动，他发现得也快。
如此看来，高长松日子过得还是很可以的。
这天，他正舒舒服服窝在炕上，用一手狗爬字写来年的计划，哪想得涂里正竟然上门了，他不仅自己上门，还带来了两名贵客。
涂里正自己也哆哆嗦嗦的，说不上是冷的，还是惊的，高长松开门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涂里正跟他身后气度不凡的男子迎进北堂，又托兔子精送来热水。
这两名大人还带了三两衙役，他们本言说要守在门口，高长松说：“咱这高老庄也无甚歹人，何故在此望风？”也把他们拽进来了。
但这些衙役不肯跟上峰同居一地，跑到另一个小厅堂去了。那儿是高长松单独辟出来，给长工们休息的地方。
高长松家在这两年间扩建了好几次，眼下闲置房间还是挺多的。
两杯滚烫茶水下肚，肠胃暖了，热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屋内被热炕烧得热乎，被风吹硬的脸庞也变软了，回温了。
高长松这瓜果点心一应俱全，但人家徐里正是不贪这些小零嘴的，更别说那两位“贵客”了，涂里正先用颤抖的声音给高长松介绍：“这位是张刺史，这位是侯县令。”
高长松心说：实锤了，涂里正刚才抖果然是紧张的，也难怪，这俩官是足够大，普通老百姓看了不紧张吗？
县令跟刺史是什么等级的官呢？
县令不用说，就是一县之长，高长松盘算了一下，古格是个镇，为县的一部分，考虑到唐代人口少，这县令换算到今天，起码是个市长。
至于刺史，虽然是地方官，那官职级还是很了不得的，上州刺史是从三品，中州刺史是正四品，换算一下，放在现代得是个省长。
市长跟省长如此平易近人地来“微服私访”，还真挺刺激的。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先开口的是张刺史，他来传达了一下乌斯藏国主的表扬，主要内容是说高长松孝悌，抚育三妹妹辛苦，还做出不少有利于国家与民生的改良与发明，赐他良田、布匹云云。
高长松赶紧谢恩，虽然对他来说，乌斯藏国主的存在感是真的不高，但人家给自己赏赐，谁不高兴呢？
其实，比起孝悌，高长松整出的酒啊、羊毛袜啊之类比较重要，而且对乌斯藏人来说，能够让本土的产品在长安走红，是倍有面儿的一件事。
然而，你用这理由封赏是不大行的。
他们这的制度都直接抄大唐，大唐的主要封赏种类分功赏、绩赏、德赏、喜赏跟贡赏。高长松这种情况，一是没有在军事上有所建树，二他也没有入仕，功赏、绩赏跟他是没有关系的，至于贡赏，那都是给外来使臣的，他们国家只有给大唐朝贡的份儿，其他国家并不会给小小乌斯藏上贡，隔壁的西番哈密国对他们虎视眈眈。
至于喜赏，那是皇帝龙颜大悦时给的赏赐，一般是什么节庆活动时皇上高兴了才会赏一下。
高长松这个各不沾的，想要给他赏赐，就只能从德方面入手了。
其实国主赏的布匹不是很多，至于田亩更是要到春天直接喊人给他在高老庄开荒，但高长松还是很高兴的，他想起码自己在乌斯藏的领导层这挂名了，等他要去大唐经商时，估计能大开绿灯。
到这为止，他的移民梦想已经实现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大概是如果他去了大唐该怎么确保自己在乌斯藏的产业能源源不断供货，关于这点，他还没有头绪呢。
赏赐完后，张刺史跟侯县令又坐了好一会儿，估计是天寒地冻，不愿意离开。
侯县令长了张圆圆脸，看上去一团和气，他的存在感比较低，基本上让张刺史说话，谁叫这是他的顶头上司呢？
张刺史对高长松是比较感兴趣的，他是门阀出身，没有走科举路，因此也不会跟高长松问些明经之类的话题，相反，他对酒、布匹乃至高长松这推行的养殖阉割业都很感兴趣，高长松不确定是他是不是为国为民的实干老父母，却也以比较圆滑的态度回答了张刺史的问题。
走的时候，张刺史还是很高兴的，并且称高长松为少年英才，想来他要带着从高长松这得来的对技术的浅薄了解，去跟国主写报告了。
不管怎么说，光是高老庄推行的养殖法，就要比乌斯藏的传统养殖方式先进很多，就不知道能不能稍作改良，用于放牧了。
等张刺史他们走了后，高长松抄着手从北堂悠哉悠哉往钟离珺在的客房跑。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吃饭了，今天准备烤个叉烧吃吃。
……
高长松想，自己也没什么可回报钟离珺的，好在对方喜欢吃，自己身无长物，却吃过现代的美食，经过系统的帮助，勉强能够在物资不丰的唐代复刻出一部分美味。
做叉烧单纯是因为才杀了猪，他得用各种方式消耗猪肉，卤肉跟东坡肉虽好，也不能天天吃，高长松想了半天，勉强找到了新的吃法——叉烧。
叉烧的重点是叉烧酱，什么蚝油、海鲜酱他这里是没有的，但是五香粉……
考虑到高长松的财力，他也能从丝路商人那买点香料挥霍了。
至于比较关键的豆腐乳，那可是高长松这的紧俏产品，拿几块来做叉烧酱还不是简单。
之后就是刷了酱烤肉，践行这一步骤时，高长松喊了钟离珺来帮忙，他的烤肉技术没有钟离珺好，在高长松的印象中，几乎没有人能超过钟离珺的。
他一看就没少在野外做烧烤。
叉烧当然得到了钟离珺的好评，实不相瞒，对他来说，高老庄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对一个吃货来说，还有什么比新奇的、不踩雷的、源源不断的美味更好的礼物吗？他都要乐不思蜀了。
可惜，完全平静的生活总不会维持得太长久，正当高长松他们享受着美食与热炕时，在福陵山洞府中的猪八戒，却没有那么高兴。
本来，在卵二姐死后，猪八戒日复一日过着平静的生活，除了吃人跟躺着外，基本什么都不做，真是字面意义上猪一般的生活。
可这种生活，是建立在妖怪物质条件不丰富的基础上的，在他去古格镇上打过工后，多少有些被人类世界的花花风景迷乱眼的意思。
猪八戒：嘿，别的不说，人族的素斋都比人肉好吃。
此外，他还尝过了当资本家的甜头，将自己不想干的农活堆给喽啰，剥削他们却不给他们吃的，这种感觉还是很让猪迷醉的。
因此，在手下的喽啰都逃跑后……
躺在冰冷石床的猪八戒：不行，得把他们抓回来！
要找人替自己干活才行！

第137章
福陵山的洞穴对没见过世面的小妖精来说顶顶好，依山傍水，有石头打磨成的床与桌，东边角落里堆着一摞陶制锅碗，甚至还有青铜造的大鼎——这些都是从人族商贾那劫掠来的。
要高长松来说，这儿还停留在石器时代，也难怪，许多刚化形的小妖怪甚至怕火，过石器时代生活，多正常啊。
只可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猪八戒心说：俺老猪也是从天庭落下来的人，想当年我为天蓬元帅，居于殿宇之中，顶是庑殿顶，梁是七檩梁，墙是粉泥墙，唐王所居住的宫殿也不过如此。我一朝落入猪圈，不知过了多久才习惯精怪的生活，可眼下竟让我享受到人族生活的妙处，真是由奢入俭难了。
对他来说可不就是这样，当妖精，肯定是不能过神仙的生活，可他洞府边上就是人族的村落，他们都过着逍遥日子，这好日子对他来说唾手可得，就平白生出念想。
再说了，先前好歹有喽啰伺侯，他还想着让黄鼠狼精他们给自己修个暖炕呢，现在使唤的喽啰也没有了，日子实在难过。
猪八戒盘腿坐在石床上，那石板又冷又硬，隔得他老猪屁股疼。
他开始头脑风暴，重点是如何招喽啰。
对大部分妖怪来说，当山大王是很容易的事，小妖怪本来就弱，又有修行之人捕杀妖魔，他们自己活不下去，就得找个靠山，有名的大王一部分是靠打死修行者出名的，另一部分是靠打死其他精怪大王出名的。
猪八戒是卵二姐的赘婿，卵二姐以前出名是靠后者——跟其他妖怪比拼，等她死后，猪八戒继承了她的喽啰。
从这角度来看，他压根没作为妖怪出名过，也不对，名声是有的，但那是糟糕的名声，当赘婿的小黑脸。
综上所诉，猪八戒本人不具备成山大王的名声，有没有实力另说。
当他想动脑瓜的时候，动得还是比较快的，想要收喽啰，那得先打出名声，猪八戒想到金沙寺的净尘，放弃跟人族修士为敌。一是他要跟唐僧西天取经，这半只脚踏入佛门了，怎么能去找和尚的麻烦，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二就是打不过，净尘看上去太有实力了，不是他能对上的。
猪八戒：我是知道的，有些和尚就喜欢物理超度。
如此看来，他只有打死其他妖怪，攫取他们的喽啰了。
猪八戒自恃天蓬元帅，很有几番本领，他回忆喽啰们的话，只记得附近有一黄风怪，也不知根脚如何，自称黄风大王，卵二姐的干弟弟豺狼精就曾投入过黄风怪的名下，他甚至还威胁自己要黄风怪来拿他。
想到这猪八戒就笑了，心道：说得跟真的一样，他那大王还不是没来出头，定是怕了。
据他所知，大部分妖怪还是比较讲义气的，这黄风怪要不就是不讲义气，要不就是不敢来。
如此想着，猪八戒的信心又增加一分，扛起九齿钉耙，雄赳赳气昂昂去讨伐了。
……
黄风洞距离福陵山也就几天脚程，猪八戒想着不如人族城镇，都没费心变成精致的黑脸汉子，直接露猪相。
也是赶巧，走到黄风洞附近，他先遭遇了黄风怪的心腹爱将虎先锋。
黄风怪自己是一只老鼠，可因这老鼠偷吃了灵山的灯油，修为深厚，老虎都愿意在他麾下。
这只老虎生得健壮，身穿铠甲，跟高长松那打工的骨瘦嶙峋的老虎精一点都不同。
他看见猪八戒也不客气，直接问：“你这妖怪，为何入我大王的领地？”
妖怪占山为王的意识很重，他们不欢迎其他妖怪进自己的地盘，这是动物本能。再加上妖怪自己对妖气很敏感，会像动物一样用妖气标记地，只要是感知到的，都会避开走。
不避开走的要不然太迟钝，要不然就是上门找事的。
虎先锋看猪八戒肩膀上的九齿钉耙，觉得来者不善。
猪八戒也横，直接哼哼道：“这山又不是你开，树也不是你栽，旁人怎就过不得了？”还说了句俏皮话。
只可惜虎先锋的文化水平不够高，只听出猪八戒挑衅他，当即勃然大怒：“你这厮，真真是找死。”竟就直接打上去了。
妖怪们的耐心一向不好。
猪八戒等的就是这个，他可是来刷名望的，不得多打几只妖怪，这虎先锋虽然比他手下的豺狼虎豹精强不少，却也只算个中喽啰，跟猪八戒过了百来招就落败了。猪八戒也贱兮兮的，打了虎先锋后也不吃他，也不杀他，先把他打到化成原型，随后一屁股，泰山压顶坐在老虎的背上，虎先锋才吃的肉都要吐出来了。
他还笑道：“你服不服？我这人也好相遇，你只要服了就同我告饶，收你做一喽啰也不是不行。”
虎先锋给他坐得压根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咬牙不肯认，还是想求饶。
这么大的动静，黄风怪不可能发现不了，他是老鼠，胆小而谨慎，平时一有风吹草动，就怕是灵吉菩萨来了。
——灵吉菩萨是抓他吃灯油的那位，之后还提溜着他去见佛祖，本体是貂鼠的黄风怪怕他怕得不行。
他鬼鬼祟祟地从洞府中探出头来，看猪八戒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先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来的不是菩萨。
之后就不怕了，直接呵道：“快起来，何苦折磨我虎先锋！”
忠心耿耿的下属还是要营救的。
随后又问：“你是何妖，速速报上名来！”
猪八戒深谙妖怪中的这一套，他也不屑于说谎话：“我乃福陵山猪刚鬣，不过是因故路过此地，哪想到这喽啰竟挑衅于我，给他点教训吧了。”
黄风怪眯起眼睛，狭长的双眼显得更长，贼眉鼠眼就是来形容他的。
这还能不懂？猪八戒就是来找茬的，来踢馆的。
发现这点后黄风怪十分生气，跟其他妖怪不同，他还是很以自己出身为傲的，他可是灵山上吃灯油的老鼠，四舍五入跟那些菩萨是同门！
这也变相导致他等唐僧过黄风洞时，压根没想到吃这金蝉子转世，《西游记》中直接说“我倒不曾想吃他师父”，这可是我佛弟子的转世，他敢吃吗？
也是出于对佛教的尊敬与追求，他才隐居在乌斯藏国，谁叫这里是不折不扣的佛国呢？
自己这根脚，你不尊重也就罢了，还当我是软柿子捏，想到这，黄风怪更愤怒了。
分外不爽的黄风怪观察了一下，实在没从猪八戒身上看见强者的影子，手持钢叉就向猪八戒捅过去，这正好遂了猪八戒的意，拿着钉耙就格挡。
洞府里的小喽啰都跑出来了，看他们黄风大王跟猪八戒打得有来有往，他们还暗自讨论：“这是哪里来的妖怪，看起来有两把刷子。”
“黑壮的猪，似有些眼熟。”
有八卦的小妖怪一拍脑袋道：“我说呢！这不是卵二姐招的赘婿吗？听说他是个小肚鸡肠的，卵二姐死后把她的一众亲戚弟弟赶走，自己霸占洞府，先前卵五郎都流落到我们这里了。”
这些小妖怪都居无定所，听见“一朝天子一朝臣”，卵五郎被赶出来，各个都感同身受，看猪八戒的眼神很不友善，纷纷给黄风怪加油打气。
“扒了那猪的皮，大王！”
其实，也不用他们打气，黄风怪可是跟孙悟空打得有来有往的妖怪，最后还是灵吉菩萨上门才把他收了，这就代表着猪八戒是肯定打不过他的。
交手几个来回后，猪八戒就发现了，心说：这鼠辈不知为何，如此眼疾手快，竟还有腾云驾雾刮风之能。俺老猪虽有些能耐，却不是用在打架上的，不行不行，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早些撤退吧！
他是没想到，自己的强征喽啰之路，竟然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个精怪都打不过。
猪八戒还是很能屈能伸的，在发现自己实力不够后，直接一个恍身，想要撤退，他是没有打赢黄风怪的本事，但临时逃跑，还是能做到的。
跑的时候甚至没有像灰太狼一样留下“我还会再回来”的言论，直接就溜了。
黄风怪遥看他的背影，也不恋战，他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虎先锋被他抛在脑后。
小喽啰们纷纷上前。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又有小喽啰很懂似的说：“不妨去福陵山看看，他既然打输了，就去抄他老家。”
“这猪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怎副德行，则能打得过大王？”
七嘴八舌，各个在拍黄风怪的马屁。
黄风怪却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猪八戒的一门法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刻黄风怪在心里想：那莫非是三十六变？
他喃喃自语道：“天罡三十六变？”
这可是道家的功夫，难道那妖怪跟自己一样，也有什么奇遇？
这一重想法不仅没有让他想放过猪八戒一马，正相反，这年头道教跟佛教的关系本不怎么融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黄风怪自诩是佛门弟子，想自己怎么能输给道家的玩意？
他本是要放猪八戒一马不跟他计较，但在看破他用道家法术后，反而想着要去福陵山，将他洞府中的物件搜刮一番。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成王败寇”吧！
黄风怪甚至冷笑道：“让这厮跑掉倒是便宜他了，若等再遇上，一定要给他好看。”
这关乎妖怪中的佛道之争啊！
……
再说猪八戒，被黄风怪打败后，他连跑了几十里路，确保后者没有跟上才停下。
等停下后，他擦了把汗道：“是俺老猪失策了，谁想这天生天养的妖怪，竟然如此之难缠，以前做天蓬元帅时，哪讨伐过这种妖怪。”
他印象中难打的妖怪就一个，那就是弼马温，其他的都是喽啰，不是说那弼马温麾下有成百上千的猴子猴孙，根本不是天兵天将的对手吗？
猪八戒想自己应该也是打不过孙悟空的，可谁能想到，凡间的妖怪都这么强力。
他是不知，自己一不小心碰上了九九八十一难中的妖怪，那基本上算是妖怪中后台最硬、能力最强的一批了。
这错误的决定给他带来了很多问题，首先，福陵山是回不去了。
猪八戒本不在乎福陵山，那石头床爱谁睡谁睡。
可一想到自己没吃完的五谷杂粮，他肚子就开始“咕噜噜”叫了，心想：那群妖怪，若正统点，都该是吃人的，看不上我的五谷，若是如此，还能后面偷偷跑回去，再把五谷运出来。
现在他是不敢回福陵山，怕自投罗网，要真给黄风怪做掉怎么办？
猪八戒还是有些郁闷的，他觉得自己太冲动了，现在闹得有家回不了，外头天寒地冻的，他还要到处飘，实在是惨。
当务之急是先找一处温暖的落脚点，好让他歇歇，那黄毛老鼠打得他真疼啊！
猪八戒向前走着，脚下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声，原来地上铺满了厚实而干枯的树叶，间或夹杂着几根枯树枝，他一脚下去，能踩成好几段。
这干枯的树叶让他想起在古格镇睡过的干草垛，蓬松还带着股草木的清香，猪八戒都觉得好。
他突发奇想，想何不将这些干树叶聚在一起，睡上一觉？那不比睡在冰冷冷的洞窟里强？
巧合的是，他才产生这想法没多久，竟就看见堆在一起的枯树枝与树叶。
猪八戒心头大喜，想这简直是观音菩萨的馈赠，瞌睡了正好送来枕头，连忙将周围的枯树叶堆一堆，搜罗搜罗，把那干而蓬松得树叶堆堆得更扎实。
随后，往上那么一趟——
“！！！！！”猪八戒发出无声的呐喊，捂着屁股一跳老高，简直就一飞冲天了。
倘若此时再有个旁人，便会看见深陷入他臀部的白色尖刺，圆圆的一团，不大也不小。
注：一般情况下，冬眠的刺猬会选择睡在枯树枝与树叶搭成的堆中，帮助他们保温。
睡眼惺忪的白仙：？
发生什么事了？

第138章
若给白仙一个机会，他一定会以颤抖的小奶音控诉道：“为什么呢？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呢？”
混沌中的白仙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他的记忆停留在寒冷的秋日。
众所周知，刺猬是需要冬眠的，白仙虽开了灵智，在这点上一样遵循传统。
白仙：哎，平时出外勤、擦庙宇实在太累了，冬天要好好补觉才行。
其实，大部分精怪是不冬眠的，比方说蛇。冬天的蝮蛇任鼠宰割，褐家鼠最爱趁其不备掏蛇窝。成了精的蛇可不止老鼠一种敌人，他们的妖丹对绝大多数精怪来说都是美味佳肴，故而蛇精会强打精神，闷闷不乐地过完冬天。
蛇精：好想睡，不行，不能睡！
随时仰卧起坐。
比起他们，刺猬精要没存在感多了，论族群，比起妖艳动人，多出美女蛇、美男蛇的蛇精，刺猬精堪称默默无闻，他们甚至不怎么用人型！
论生活习惯，比起性，淫、雄性又有两根丁丁的蛇，刺猬精都是群宅男宅女，成日里窝成一团，不怎么动弹。
他们不去搞事，事情也不会找上门，把一只善于屏妖气的刺猬精跟普通刺猬混在一起，不是对妖气敏感的，甚至分不出来他们谁是妖。
这为刺猬精们的冬眠提供了先决条件，每年白仙都缩小身躯，化作原型，找一处枯枝树叶多的角落，将自己塞进去，盖着厚厚的被被，呼呼大睡。
谁知睡着了还祸从天上来呢？
*
猪八戒捂着屁股一飞冲天，刺猬精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后者醒来时已是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九齿钉耙高高举起，愤恨的猪八戒作势就要挥下。
白仙惊叫一声，什么瞌睡虫都被赶走了，即刻翻身，躲过这夺命一击。
白仙：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实在是吓死宝宝了！
猪八戒本以为这是普通刺猬，看白仙模样知他有灵性，更是勃然大怒，这股怒气的指向不清不楚，怕是羞恼白仙对他的伤害居多，不管三七二十一，更是对白仙除之后快。
这么凶残的猪妖白仙还是第一次见，他真是吓得话都说不出，哪里有分辨的空余，那小短腿跑得飞快，呲溜溜向前冲，竟把猪八戒甩下一截。
若高长松在此，就不知道该感叹“原来白仙的敏捷这么高”还是感叹“精怪的潜力是无限的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猪八戒臀部受创，跑得稍微快点就扯到疼痛处，于是不能跑快，也追不上奔跑的刺猬了。
他只是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白色剪影，在心中暗暗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厮找出来。
唯有把他大卸八块，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
再说高长松，本在跟钟离珺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其实就每日按部就班地工作、养妹、修行，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如此安逸而平稳的生活，真是乐趣颇多。
美中不足的是，因生活太安稳，连带着他的任务点都少了，高长松想想，最近都没什么事件触发，大额进账，那是一点都没有的，只能靠细水长流的日常任务。
或许老天爷听见了他的心声，高长松耳边传来了一阵叮咚叮咚的乐声，他猛地一激灵，脑袋上的呆毛都竖起来了。
是任务！
还是重要任务！
高长松摸索后发现，系统提示音是能自己调整的，根据这两年内积攒的经验，他将单次300任务点以上的设特殊提示音。
任务点的通货膨胀还是很慢的，哪怕是收复豺狼精他都没这么多任务点，猪八戒那个喽啰分量不够，当时是作为系列任务出现的，几只妖怪加在一起有没有三百都难说。
哦，上回给那么多，还是被猪八戒拦截时获得的呢！
高长松打起精神，往下看去。
谁知这次任务还有些故弄玄虚，他先看见的是一张地图，中间一个小红点，代表他自己的则是蓝点。
他想，这不明摆着去找红点吗？再往下看任务简介，一行字还没读完，高长松就哑然失笑了。
“你的好友白仙遇见了一些问题，急需你的救援……”
好家伙！
高长松战术后仰。
他确定自己不是第一次救援白仙了。
正如驩头的忧郁已经成了系列任务，拯救白仙也是一样，区别就是驩头的多愁善感像是青春期精怪的必经之路，而白仙……
高长松心说：他的运气可够差的。
但你想到他的小模样，能不救吗？高长松想，那肯定不行啊，情谊在这呢，不仅要救，还要立刻行动。
高长松算了一下，自己跟白仙有点距离，现在赶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好在友人帐自带绑定瞬移功能，他还是能立刻去救人的。
唯一的问题是……
高长松一路小跑溜进后院，钟离珺在打坐、在冥想，高长松也不跟他支支吾吾的，直言道：“我有一友人，名为白仙，他是刺猬成精，此刻他身处危险之中，亟待我去营救，我怕自己人小力微，郎君可否同去。”
事到如今，高长松不说十分了解钟离珺，也有七八分了。他很稀奇的一点就是，钟离珺这人是不会吐槽的，他习惯就事论事，譬如说你问他“同不同去”，他给出的结论只有“去”或者“不去”，哪怕是太稀奇了，要问了，也会等到事情结束再问。
就像现在，他立刻从炕上爬起来道：“去！”落地有声。
下一句是：“在哪里？”
高长松说：“我带你一起去。”
他不算是忠实的日漫爱好者，可民工漫之流都看过，上学时风靡同学圈的《全职O人》也看过。
高长松自认想象力贫瘠，当他需要什么一次性道具时，只能从看过的漫画中寻找灵感。
很好用的灵感来源有万能的哆啦A梦的道具，其实柯南中阿笠博士的黑科技看起来也不错，就是这年代用不到。
话题扯回来，瞬移单次买其实不贵，问题是大多数都有个限制，你不能给同伴用，哪怕是给别人用了，也得是去过的、脑海中浮现的地点。
可白仙的灾难地连个坐标都没有，高长松根本估计不出，上回见面还是降温前白仙来瓮声瓮气地告别，说：“十二郎，别想我，我要去睡觉啦！”
真真是欢天喜地。
高长松在大脑引擎中搜索半天，勉强扒拉出一个叫“贪婪之岛”的GI游戏，这游戏能搜集卡牌，里面有个很好用的大众牌叫同行。
结果一看……
好贵！
高长松惊为天人，这卡牌确实不贵，可贪婪之岛贵啊！
购买主机才能用卡片，这波是捆绑销售。
最后挑挑拣拣勉强找了个有后遗症的“黏着”，意思是将高长松跟钟离珺绑在一起，一个小时内，高长松与钟离珺会被无形的手铐限定在20米内，他们不能分开。
高长松特意看了，瞬移也能一带一，就是得手拉手。
他想了一下，这个看起来也还算方便吧，重点是便宜，没啥后遗症。
于是当机立断购买，此时监测白仙的状态，还行，健康值没有跌，可见没怎么受伤，就是心情奇差无比，陷入了“惊恐”状态。
高长松想“不能拖了”，对钟离珺道：“抓住我的手！”
钟离珺微微一怔，就这半秒钟的功夫，他脑海中确实闪过很多念头，愕然、疑惑、纠结、一丝丝紧张，最后化作平静，搭上了高长松的手。
高长松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说：“抓紧了！”
钟离珺无声地点头。
只见白光一闪，两人原地消失。
……
“嘤嘤嘤”
“嘤嘤嘤”
白仙迈着小短腿在前面跑，猪八戒在后面追。
他其实已经跟猪八戒拉开很大差距了，但白仙就是没有安全感，一个劲往前冲往前冲，他甚至不知自己去的是哪个方向，完全是慌忙不择下的奔逃。
但若从上帝视角看来，他无疑是向高长松这逃跑的，不知不觉间，高长松可给足了他安全感。
于是乎，当高长松降落时，就看见了逃跑的白仙，以及空空如也，没有追兵的后背。
高长松：？
人呢？
“呀！”一边跑一边回头的白仙愣了，为了这一同大变活人，他连脚步都停顿了，结巴道：“你你你你你……”终于憋出来了，“十二郎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高长松是十分镇定的，他知道白仙一向好糊弄：“我用了一门肖似缩地成寸的法术。”
白仙：“哦～”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为什么缩到这里了？
这难道就是运气吗？老天认为不该亡我，才找了十二郎来帮助？
他脑海中全是些诡异的念头，可见才从生死边缘逃脱的白仙一点都不冷静，七想八想的。
高长松硬着头皮解释道：“你我关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精怪异兽向来敏感，你遭遇了危险，心里很急，我这里也若有所感。”
这就是大德鲁伊的能力啊。
白仙惊呆了：“原、原来如此！”
钟离珺也吃惊了：这等天赋，倘若修炼好了，不就能捞个妖怪将军当当，真跑北俱芦洲，说不定能因妖怪拥护，能共感妖怪而成为一方霸主啊。
高长松又问：“是何人在追你？”
白仙大吐苦水：“是不认识的猪妖，长得高大威猛，皮肤漆黑，使一把九齿钉耙，上来就跟我喊打喊杀。天地良心，我本来冬眠得好好的，谁知道这天气他还往地上躺，他就不检查一下枯树枝底下是否有其他人。”
高长松冷静指出：“活人是不会在枯树枝叶下面的。”
白仙委屈：“就这意思。”
钟离珺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本来就不算太爱交际，好在他有一手凝练的本事，听高长松他们说话，已经将主题提炼出来了。
“你扎了猪妖，他在追杀你。”钟离珺言简意赅道，“是这么回事吗？”
白仙点头：“是这么一回事。”
在钟离珺听来，这官司十分好打，如果是吃过人危害一方的猪妖，那就乱棍打死，不要给普罗百姓添麻烦了。
若是有后台的、有点本事帮神仙干活的妖怪，那就有别的安排。
甭管怎么说，先打一顿就是了。
倘若高长松知道钟离珺是怎么想的，还指不定多高兴呢。
正当他们计划着如何打猪妖后，猪八戒拖着他的尊臀，一瘸一拐地追了出来。

第139章
待见到白仙后，任务便露出庐山真面目。
听见钉耙，高长松已知那被刺猬刺痛屁股的倒霉鬼是谁，可他却出离地镇定。
打上回见到猪八戒后，高长松就知道他并非不可战胜的，四十多级，自己现在是有距离，可再努力努力，也能迎头赶上，更别说是高翠兰了，她可是不世出的修行小天才。
高长松想：躲什么躲，逃什么逃，干脆努力努力，让猪八戒知道，什么叫做逃离高老庄！
背后站着心爱的妹妹，高长松一改平日里的温柔，果断无比。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他对白仙说：“你只管往高老庄去，其他一切有我，定会让那猪妖不敢对你做什么。”
白仙听此话，泪眼汪汪，露出了荷包蛋泪脸，你听他发出“呜呜呜呜呜”的声音，便能猜出此刻白仙有多感动了。
高长松的身形在他看来无比伟岸。
安抚好白仙后，高长松便拉着钟离珺向前走，期间还不忘介绍一番猪八戒。
只听他说：“这猪妖我也是遇见过的，他原是福陵山卵二姐的赘婿，吃过不少行人，谁知前些时日被观音菩萨点化，竟开始以五谷杂粮饱腹，不肯吃人了，可惜他身为妖物，实在不会种地，上回我从东胜神洲来，走水路时恰好被他拦截，这才有了一段交集。”
钟离珺先说：“他可伤害于你？”
见高长松摇头才往下说去，钟离珺是个懂行的，甭看他看着憨，实际上还挺知道神佛间的弯弯绕。
“妖物想被点化并非易事，这猪妖怕是根脚不凡，才会被观音看见。”
他往下分析：“既然是猪，定非神仙的坐骑或弟子。他们也是很要面子的，只收那些形容美观的，这莫不是下凡历劫的神仙投了猪妖吧？”
至于对下凡的神仙化作妖怪食人，他是没什么感觉的，本来，那些天生天养的神仙只是气运好，投了个仙胎，若论他们的品行，是大不如受人供奉的妖仙与人仙的。
连汉钟离都嫌弃土生土长的仙，觉得他们品行不好，修行也不勤，只是得了一副仙骨，有何值得尊敬的？
高长松不免对钟离珺投去敬仰的眼神，好家伙，不过听了自己一番话，竟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也太敏锐了。
他们俩脚程还挺快，且走起路来像猫儿一样悄无声息，那头猪八戒就不同了，他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痛的，此刻九齿钉耙拖地，步履蹒跚。
猪八戒生性好吃懒做，又容易打退堂鼓，他想想不见刺猬影的白仙，只觉自己今日是万万捉不到白仙了，此时他每走一步，臀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实在折磨。
于是猪八戒踟蹰了，他想：要不今儿个就算了吧，那白刺猬已经跑远了，此时再追也追不上，自己此时身子不爽利，倘若是遇见了心怀不轨之人，将自己打一顿又如何是好？
他可是没忘记，这小小的佛国卧虎藏龙，有不少修士呢。
虽如此想着，他的双脚还在机械地向前走，这被刺猬刺伤毕竟不是一件体面的事，真放弃处置这刺猬，也很伤面子。
……倘若再给猪八戒一个机会，他一定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猪八戒先看见两条影子。
影子在阳光直射下拉得老长。
他倒没想说变成人形，寻常人看见他这青面獠牙的猪妖样，一定是立刻逃跑，他还没有体谅人族到变成人样，不使其受惊的地步。
猪八戒甚至有点高兴，他想：俺老猪一定要捉上这俩人族询问一番，有没有看见那白色的刺猬。
只可惜这想法并未持续多久，等他看清楚人了，心中不由一凛。
钟离珺还好，他不认识，可高长松他是看过的。
在猪八戒心里，高长松不是善茬，他认识许多乌斯藏国的修士，自己又不拘泥于同妖怪交往，甚至还教他种田之法。
跳出妖怪的身份来看，猪八戒认为高长松是不折不扣的妖道。
竟然跟妖怪有来有往，一看就不是正经道士。
既然是妖道，那是两面三刀之徒的可能性就很大。
猪八戒有些慌张，他想跑了，怕高长松对他不利。
可等人再近一些，看清高长松那张和善的、俊俏的脸，他又觉得不一定会发生这事，毕竟他看上去人很好。
高长松：哎嘿，这就是大德鲁伊的功效！
只可惜这回，猪八戒想得不对了。
高长松看见猪八戒，故作惊讶道：“大王怎会在此？此地距离福陵山甚远，可遇上了什么事？”
猪八戒回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来寻跑走的喽啰罢了。”他跟高长松打太极，“道长近日可听过妖怪伤人之事？我那些喽啰都不是善茬，若无人约束，还不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他又颇具语言艺术地另开话题道，“再向道长你打听一事，你在乌斯藏行走多年，可是听说过一刺猬模样的妖怪？”
高长松不置可否道：“如何？”
猪八戒看他这模样，琢磨了一下，觉得高长松应当是认识刺猬妖怪的，否则怎没一口回绝掉？
他提高警惕，已经琢磨着要溜了，嘴上却道：“那刺猬趁我不备，重伤于我……”
还没说完，高长松就笑眯眯地打断道：“此言差矣，眼下正值冬日，乃是刺猬冬眠之时，他如何伤你？且我这友人心地纯善，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会加害于你？大王说是被观音菩萨点化了，可我却认为我这友人更具有佛心。”
猪八戒哪能听他把话说完，到了一小半就觉得不好，当即脚底抹油就想要跑。他精通三十六变，变山、变树、变石头、变癞象、变水牛都拦不住他，此时身形压缩，不出数秒，一只扑腾翅膀的大鸟就出现在高长松的面前，又感觉此时狂风平地而起，簇拥着猪八戒向远处飞去。
高长松变脸道：“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他身边有钟离珺撩阵，十八般武艺都可尽数使出。
*
按照西游记中的说法，高长松有几样神通。
首先是幻术，他是按照《火O忍者》的模式修炼的，纯靠大脑风暴，力图让人不知自己身在幻境中。当然咯，目前他距离目标甚远，最多只能调整一下光折射的角度，模糊一下人的站位，趁机放冷箭罢了。
基础剑术不谈，他还被火力不足的恐惧支配着呢。
道家的符箓掌握了一些，但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不知怎的，高长松更通宵家务符箓，他画得最好最顺的是驱蚊符……
如此看来，眼下最实用的就是大德鲁伊的天赋技能了，跟花草树木、虫鱼鸟兽沟通，让他们帮助拦截敌人是其一；联动友人帐，借用乌云等精怪的能力是其二。
至于其三，高长松是想过的，实在不行就跑到什么大妖老窝开“名动京城”，靠称号赋予的魅力，说不定能收拢大妖帮自己对付敌人。
就是这么招首尾太多，他也不是很想被抢了当压寨夫君，更何况，如果妖怪癖好特殊，要跟他玩什么无法承受的游戏，或把他吃了怎么办？
眼下见猪八戒逃窜，高长松便动用友人帐的力量，他蓬松的发间忽然立起一双毛茸茸的耳朵，手脚上也多出绒毛与肉球。
钟离珺看着高长松如此模样，略有些愣神。
……这是怎样的感觉！
高长松的友人中，乌云跟驩头是可以飞的。然而比起驩头的小短翅膀，乌云要灵活多了，他四足踩在空中，如履平地。
高长松一直试图搞清其中的原理，究竟是灵力推动着他在空中奔走还是其他？只可惜乌云自己都搞不懂，他说他天生就能在天上蹿。
忽然大发神威的高长松呵一声“哪里走喵！”蹬腿追赶猪八戒，对方哪怕化成鸟，身子都很笨重，每挥动一次翅膀，都会发出“吧嗒”的声响。
高长松死命追，见二者距离并不很远，便猛地掷出手中之剑。
走你！
那剑长眼睛似的，朝飞鸟的屁股扎去，高长松难免对那处更关注些，盯着看后发现，那撮白羽竟然被血染红了、染黑了。
不由咋舌：甭说别的，给白仙狠扎一记，是挺伤的。
这种追着伤处打的行为让猪八戒很是愤恨，他早已感觉到来自背后的冷剑，忙扑棱棱扇动翅膀抬高了飞，剑风擦着他的羽毛而过，白羽被齐刷刷斩断。
这让他又是心惊，又是气恼。
猪八戒心道：想我堂堂天蓬元帅，先是在小妖怪那受了如此大的屈辱，此刻还要被妖道撵着跑，真是欺人太盛！
事已至此，不如干脆与他过上两招！
别的不说，猪八戒比起喽啰是能打的，他甚至可以跟观音座下木吒打得有来有往。
西游记中战力成谜，倒不是说仙人都强，想当年一个孙悟空就闹得天庭鸡犬不宁，而西天取经途上有不少妖怪都能跟他过招。
猪八戒想定“不打不行了”，也就不抱头鼠窜，待他落在地上，又是一黑胖猪头汉子，肩扛九齿钉耙，面色不善道：“你这厮，欺人太甚！”
“我原不想同你计较，既然追得如此紧，那就来比划比划。”语毕扛起钉耙，作势就要打。
高长松看后也落地上，对紧随其后的钟离珺道：“钟离郎君，这猪妖很不老实，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钟离珺会不答应吗？当然不会，不仅点头，还抽出腰间的长剑，严正以待。
猪八戒看那长剑上闪着的悠悠绿光，都快要吐血了，他嚷嚷道：“你怎两人打俺老猪一个？”
哪怕是观音菩萨收他，都只派出了木吒一个，1v1！
高长松道：“是你先欺我友人，还有什么公平可说。”他义正辞严道，“此乃正义之举，降妖除魔又怎能拘泥于手段。”
能群殴谁要单挑？
如果面前的是孙大圣，讲讲道德也就罢了，换成你猪八戒……打就完事了！
猪八戒是真的要吐血了，只可惜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寄希望于高长松跟钟离珺都是纸老虎，能让他一个人打俩。
这样想着，高举钉耙“哇哇哇哇哇”地冲了上去。

第140章
五更天，公鸡打鸣，蜷成一团的涂寿挣扎着从纸被中爬出来，一双长耳陡然立起，暴露在不那么温暖的空气中，抖了两下。
入冬后，天一日比一日亮得晚，此刻屋内黑不隆咚，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妖怪的夜视能力不错，涂寿一双红石榴般的兔子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他跳下床，摇身一变成了一皮肤白嫩的青年，也不知是种族天赋还是气质问题，他看上去有些怯懦，不像个大爷们。
变人形后慢吞吞穿上纸裘——他可以买皮袄，但想着自己有一身兔皮，一点儿也不怕冷，何必花那冤枉钱，就没置办袄子。
精怪们的想法都差不多，没一个买皮袄的。
门外是开阔的大院，地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夯实的土地有被冻裂的迹象，涂寿顶着呼啸的北风穿院而过，来到西堂。
唐代的庭院布局都差不多，西边是厨房，灶台锅碗一应俱全，家境殷实的还会挖地窖存放过冬的蔬菜。
涂寿这当然是没有的，他住的可不是自己家，而是高长松给一应长工配置的员工宿舍，其他人都住大通铺，兔子精涂寿靠一双巧手，成功升级为技术人员，住宿条件也远胜他人。
他起得早，也很乐于助人，干脆点燃火把饼蒸上，顺带着还烧了好几锅热水，一刻后，住在其他屋子里的长工陆陆续续来了，都是人族，纷纷跟勤劳的涂寿道谢。
早食吃的是咸菜就蒸饼，配一碗热腾腾的水，热水入肚肠，五脏六腑都暖洋洋的，那些长工终于不哈气跺脚，暖过来似的。
不是高长松这住宿条件不好，相反，他是住宿条件太好了，长工都有暖炕睡，这冷不丁一到户外，温差太大，不就冷了吗？
这群长工跟涂寿关系都不错，此时招呼他道：“涂寿，今儿要做什么活？”
他们也不涂几郎地喊，主要是问涂寿他行几，此妖茫然地回答道：“不记得了。”再深入问，就听说他自小没了爹娘，兄弟姐妹似乎有很多，但都不在了，众人听后蓦然，再也不问他在家中行几的事，只“涂寿”“涂寿”地喊大名。
涂寿：爷娘是兔子，最多不过活两三年，兄弟姐妹都被吃了吧？
兔子精也很高兴，他受草食动物天性影响，化形至今别说吃人，伤人都没有过，每日吃些青草野果充饥，很是满足。也正因为此，他在妖怪大王那不怎么受欢迎，其他肉食的喽啰也看不上他，动不动就威胁说要挖他心肝吃，涂寿每日担惊受怕，过得那叫一个凄惨。
实不相瞒，来高长松这后，他不仅没有受制于人劳改的自觉，反而过得很高兴，只觉得自己出生至今，从来没过过如此安稳的日子，恨不得天长地久赖在高老庄，给人族做事。
涂寿高兴道：“还是老样子，吃过早食后先教那些娘子小郎君织毛衣，下午再帮十二郎织那些花样特殊的，听说这些衣裳在长安卖得很好，十二郎给的工钱也多。”
天地良心，以前他都不晓得，原来干活了还有钱拿！
长工道：“今个下午若有空，要来一起练练吗？”
涂寿好奇道：“练什么？”
“不过是骑射功夫，若在冬日不温习，还有什么时候能学，此刻天下是太平，又有谁知道何时战事又起？而且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虽买不起马，射箭却不能落下。”他想着涂寿这种年纪，估计是个好玩的，又说，“应当还能练练蹴鞠，成日里呆在屋子里头也不是个事，出来活动活动玩玩不也很好？”
涂寿听后欣然应许。
*
说是到了农闲时节，唐代的普通老百姓却也没闲着。妇女不说，在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时期，一年四季她们都要在织布机前劳作，冬天也不影响她们织布。
男子的话本因不用种田而得到了短暂的闲暇，实际上却因隋唐实行的府兵制度，而要利用此季习射。
府兵的兵都是从农民中选的，白居易有首诗中写道：“无何天宝大征兵，户有三丁点一丁”，说的就是这种制度。
此外，唐朝还开行“武举”，这使民间兴起习射之风。
涂寿虽没练过，却也很乐意参与此类活动，一整个上午，他都活在兴奋之中，连来跟他学习织毛衣的娘子与小郎君都看得出来。
甭说是高老庄，附近几个村落的娘子都给他学了如何织毛线，初级的还停留在织羊毛袜，高级的已经开始跟他学习如何织毛衣了。
出于固有印象，那些在田里做活的大老爷们不是很愿意学织毛衣，都说自己手笨，可他们也眼红编织带来的收益，因此把家里的小郎君全赶走去学了，反正能挣一点就是一点，这也算一门手艺不是？
别的不说，你看高十二郎麾下最会织毛衣的，不也是一郎君吗？
高慧慧胆子挺大，她问道：“何事令涂师傅如何高兴？”
涂寿差点藏不住自己的俩只耳朵，任它们在空中摇摆，他欢天喜地地回答高慧慧的问题：“待到下午，我要同去习射。”
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小学生秋游一样快乐。
高慧慧却不觉着有什么，自然，她家阿耶每年冬日都会习射，甚至会带上她的兄弟。
她“哦”了一声，显然，涂寿的答案很不得劲。
织毛衣对涂寿来说已驾轻就熟，眼下他放慢速度，令他人观看。聚集在这的都有织毛袜的底子，看着看着，也能笨拙地跟上他的速度。
中午涂寿是单独吃饭的，是他从高长松那摸来的草饼，这只有高长松的爱驴才能吃，涂寿用大板牙慢慢磨喷香的干草，吃得无比满足。
那些织毛衣的连续坑一天脑袋，颈椎也受不住，中午多回去休整了，涂寿想想，则怀揣几块饼，去找黄鼠狼精他们。
*
跟涂寿不同，黄鼠狼精等还在跟寻常长工一同做活。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身无长物，老虎精只有一把力气，精细活根本做不来，剩下无论是本该精明的狐狸还是以军师自居的黄鼠狼，放在一群人族长工中也不怎么出彩，高长松又忧心他们害人，遂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先前跟着料理田地，也算一把好手，等到冬日就搭把手做酱做豆腐，纯纯卖力气。
狐狸精跟老虎精都很笨，他们也容易满足，做点活就得以饱食，比起在猪八戒手下，已经是天堂了。
黄鼠狼精自恃智将，不是很满意眼下跟老虎精他们同工同酬，可惜高长松也不惯着他，直说若他身无长物，也不会对他另眼相待。
他最近总是围着家畜打转，似乎想要借自己身为精怪的统治力，让那些家禽更听他的话，但一想到黄鼠狼会偷鸡吃，高长松就有些不放心。
他想要拥有微末的权力，还任重而道远啊。
涂寿将蒸饼分给黄鼠狼精吃，以前是对方罩他，现在换成他反哺黄鼠狼精，倒也不错。
对方说起高长松最近的打算，仅关于农畜方面的。
“十二郎欲多养数十头猪。”他是这么说的，“前几日闻说他得了头种猪，膘肥体壮，很是魁梧。”
说起猪，涂寿打了个冷颤，他都有猪八戒ptsd了，只弱弱道：“那么多头，养得过来吗？”
黄鼠狼精鄙视地看了涂寿一眼，想“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自认为对人族事了解颇多，满嘴跑火车道：“这有什么，听闻人族官府出面养它，围栏中何止有上百头，连千头都不止。”
“这些猪一次性卖了可换不少钱，所以人族都把它们叫做‘乌金’，能把千头猪养得好，就是有宰相之才。”
其实养猪有“宰相之才”是个玩笑话，可黄鼠狼精不知道，以为是真的，他转手又说给涂寿听，收获了他崇拜的目光。
“原来如此。”
他感叹道：“哎，说起种猪，应该没有谁比大王更加够格了。”
涂寿没别的意思，他是真发自内心感慨。
黄鼠狼精听后倒是斜眼看他：“你这兔子，现在还叫猪刚鬣大王。”
涂寿嗫嚅道：“这不是习惯了……”
“猪刚鬣此妖心思十分歹毒，你别以为他投了猪胎就对同族好，我是听说他出生后就立刻把同窝的兄弟统统咬死了，都说虎毒不食子，他对猪可一点好感都没有。”
黄鼠狼精说：“你我跟他如此多时日，可见他对猪有好脸色？你让他去找母猪，真不如杀了他。”
涂寿完全不能理解，他很是震撼。
“母猪有什么不好的，我看母兔子都觉得清秀可爱，他若不喜欢猪，能喜欢些什么？”
显然，他属于审美观没改变的那种，现在化作人形那叫入乡随俗，高长松说的，不化成人形不给吃饭，可实际上，他内心跟乌云他们差不多，都觉得人族光秃秃的，一点毛都没有，哪有他们兔子好看呢？
他一直想，等安定下来了要找只化形的母兔子，生一窝小兔子，对于爱看兔片的涂寿来说，不喜欢同族的猪八戒真怪！
黄鼠狼道：“我怎知他喜欢什么，反正他不爱猪。”他不屑道，“这当赘婿的，只要是个美艳些的女妖他都爱，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很快，黄鼠狼精把蒸饼吃完了，涂寿也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接着织毛衣了。
*
涂寿毛衣织得快，一下午又完工一件，他屁颠屁颠跑去交给高长松，这才听高香兰说他人不在，跑出去了。
距离跟长工约射箭的时间还有些远，涂寿对能养百头猪的猪圈有些好奇，就往后院走。
哪怕有冬日凛冽寒风吹拂，都吹不散牲畜圈特有的味。
涂寿的脸皱成一团，不好，三瓣嘴都冒出来了。他捂着嘴一推，好不容易才把这嘴收回去。
高老庄的鸡鸭猪羊过得好，高长松怕他们感冒，还喊人做了个大棚。
远远的，涂寿便听见猪仔哼哼唧唧的声音，他是肯定不喜欢猪的，但这声音也不至于让他吓一跳。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推门而出的卵五郎，只见他单手提起小猪仔，那猪应该还有点份量，可在他的手中，猪仔的挣扎力度微乎其微。
卵五郎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只见他手起刀落——
咔嚓！
涂寿：咿！
胆小的兔子差点就晕过去了！
卵五郎看他耳朵都怕得立起来，这才慢悠悠回头道：“是你啊。”
他跟涂寿的关系并不好，这群喽啰中，他就没有跟谁关系好的。
便恶声恶气道：“你来有什么事？”
兔子精结巴道：“我我我我我，我就来看看！”
卵五郎：“有什么好看的？这里只有猪，猪仔、母猪、种猪。”他狰狞笑道，“才买的种猪你要看看不，也就只有他还没有被我割过。”
如果是高长松在这，肯定会吐槽，说卵五郎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猪八戒当年对他的压迫被他尽是转移在其他无辜的猪仔头上。
这时候的涂寿一点都不想接话，实不相瞒，他想逃跑了。
可卵五郎不给他跑，不仅不给，还一定要压着他参观，还总是说些让他汗毛倒竖的话，比如：
“哼，高十二郎说了，这些才被割过的猪仔应该单独塞一块，可这偌大一个猪圈，就没个看管的人。”说着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涂寿。
涂寿抖抖抖抖抖抖，尾巴上的毛根根分明，炸得像朵雪绒花，他立刻道：“我还要织毛衣，不不不不……”
卵五郎看他反应这么大，还有些奇怪：“我知道你要织毛衣。”
他混得这么好，妖怪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卵五郎又很热情地揽着他，拉他看种猪。
其实涂寿一点都不想看，但他被卵五郎拽着，哪里敢挣脱。
卵五郎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道：“嘿嘿嘿，那猪的模样你一定很眼熟。”
涂寿还在奇怪着呢，忽然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妖气，本来他就怕，现在干脆直接给炸出原形了。
这这这这这，这是猪大王的感觉啊！
别说是他了，哪怕是不那么敏锐的卵五郎都感觉到了，他眼中闪过一道仇恨的光：“猪刚鬣，你竟然还敢来！”
涂寿当机立断就要逃跑，天呐，他可是从福陵山逃跑的，论理说来猪八戒抓他回去天经地义，按照人族的说法，他就是个逃奴啊！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虽捕捉到了猪八戒的妖气，后续却没有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看样子猪八戒没有挥舞他的九齿钉耙，将高老庄给拆了。
涂寿有些奇怪，猪八戒不是这性子啊。
卵五郎也觉得不对，可他也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恨猪八戒成那样都不肯出面，此时咬牙哪里都没走已经是他相信高长松等人的证明了。
他认为以高长松他们的水平，是能把猪八戒打跑，庇护他们的。
然而，现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有戏剧性。
很快，在前院行走的于朗给高长松打发来找卵五郎，他看见在猪圈门口站桩的卵五郎笑道：“怎么站在这儿？也不觉得味大。”随后道，“十二郎吩咐我来寻你。”
卵五郎对高长松很服气，人一喊就愿意走，至于涂寿，他比较害怕，不敢一只兔子呆在这，他想着高长松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亦步亦趋跟着卵五郎一起去。
于朗是个健谈的，边走边跟卵五郎说：“你这很快就要来新人了，十二郎喊你怕就是说这事。”
卵五郎机械地回应：“哦、哦。”
此刻他心中充斥着对猪八戒的愤恨，实在没空间去分析于朗说的话。
但等到高长松的面前……
*
看那垂头丧气的黑面大汉，卵五郎已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恨，他恨恨道：“是你！”
猪八戒也没想到能在这“他乡遇故知”，看见卵五郎还有些惊讶，此刻他心中闪过好几个念头，最后认为卵五郎跟他一样，是在半路被高长松逮来的。
他并不同情卵五郎，反而忧心自己的命运。
高长松早就决定好了，放猪八戒走，他不放心，至于干掉猪八戒，那肯定是不行了，真那么做观音菩萨估计就要来干掉他了。
那还不如将这头猪放在眼皮子底下，让他干够劳改时长，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再也不敢进犯高老庄。
当然了，高长松绝对不会给他打击报复的机会，系统里有那么多定契约的商品，本土还有跟坐骑缔结的“主仆契约”等等，他不至于拿猪八戒没办法。
高长松对卵五郎说：“这厮你也熟悉，接下来数日派他到猪圈当帮工，先前与你说过的都交付于他。”
其实他说的是让猪八戒去负责猪仔的阉割后护理跟母猪的产后护理，为了他这儿猪仔的存活率，这两项都需要专人去做。
猪八戒懂猪语，干这个正合适。
可谁知卵五郎会错了意，他作恍然大悟状。
懂了，是让猪刚鬣做种猪！
卵五郎嫉妒得质壁分离：可恶，竟然有这等好事！

第141章
虽捉到了猪八戒，高长松却没放下心来，他看着被捆仙索束缚垂头丧气的猪八戒，心中也有些打鼓。
他跟钟离珺俩人合伙，自然轻松群殴猪八戒，但若无钟离珺紧靠他一人，胜负又是未知数了。
高长松本人实力堪过30级，但若点亮大德鲁伊技能，他的等级就会变成“？？？”，不可捉摸。
据他计算，若将乌云等算作战力，赢面还是有的，不仅有，还颇大。
可高长松又是个谨慎人，直接给猪八戒来一顿皮鞭炒肉丝已经是他难得的冲动，他告诉自己，想要完全压过猪八戒，那就得修炼。
不练得更好了、更强了、能把猪八戒拍死，他就寝食难安。
再说猪八戒，他以败军之将的身份被俘虏到高老庄，高长松的话很直白，他说：“你得在这干活，偿还你造成的伤害。”
猪八戒开始还有些不服气道：“究竟是他伤害我了，还是我伤害他？”他用鼻孔喘粗气，“俺老猪的屁股差点给扎了个对穿。”
跟猪八戒，高长松也不算特别讲理，他直言道：“你可别说自己没有害白仙的念头，若给你找着机会，不一钉耙将他锤死？”
“菩萨也是听你不再食人才留你在原地，可你这般模样，谁知你不食人了会不会伤人？”说这话时，高长松是很理直气壮的，他觉得自己在理，“你距离我住得那么近，又伤了我友人，只是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做活罢了，这有什么不对。”他看猪八戒还要说什么，又立刻道，“你那些收获的五谷杂粮我也不贪图，马上找人帮你搬来。”
猪八戒一听，脑子又活络了，这人是做惯了赘婿，很是享受被人养的生活，仔细想想，他做赘婿的时候也帮卵二姐干这干那，高长松那的条件他是不知道的，但哪怕有古格镇上做工时一半好，就已经胜过福陵山了，而且他在高老庄上，高长松不至于将他饿死。
猪八戒：嚯，这小日子想想，不过得比他现在好。
思及此，他竟然还随遇而安起来，只是跟高长松说：“说好了，福陵山上的五谷你都要运来，可别给偷了。”
高长松气乐了：“我还能拿你那玩意儿。”
如此，当猪八戒进入高老庄时，心情已经有点好了。
高长松暗示什么似的：“在我这，切勿喊打喊杀。”他说，“我们这里是不给打长工的。”
猪八戒听在耳朵里，又嚷嚷道：“我也是长工，你怎么就打得了我了。”
这回终于换了钟离珺回话，他说得也冠冕堂皇：“刚才打你时，你还不是长工。”
总之，等进庄子他就被交给卵五郎了，猪八戒看见卵五郎，还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你也是给他们捉来的？”
他对卵五郎态度还是可以的，原因也很简单，卵五郎在他麾下，只有被欺负搓磨的份，猪八戒还不至于对小喽啰生气。
至于卵五郎对他，那就是另外一番模样了，看见那黑猪头，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想到这猪头如此，竟然还要给他遴选后宫佳丽三千，此时卵五郎真是悲从中来，心中直接就风萧萧兮易水寒了。
可他能够阳奉阴违不听高长松的吗？那也是不大敢的，毕竟他是小喽啰，怂得快，尤其现在跟猪八戒一块干活，急需高长松撑腰，对高长松的话哪敢不听。
于是他气呼呼地带着猪八戒往猪圈去。
猪八戒就不同了，他跟传统妖怪不同，最是恨猪，眼下他虽然不吃猪肉，也是不可能跟“佳丽”发生点啥关系的。
从闻到猪圈的臭味起，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等被带到地方，看才新进的种猪哼哼唧唧跟母猪贴贴，黑脸更黑，都快要控制不住人形了。
他恶声恶气道：“这是什么？”
卵五郎以为他是在威胁自己，也很不爽，同样恶声恶气回道：“猪。”
猪八戒气死了，他说：“我知道这是猪，为何带我来猪圈？！”
卵五郎勃然大怒，心说你既然走了好运，又何必要别人说出来，就这么希望人羡慕你吗？
于是他说：“小人得志！不就是有这么多母猪相伴，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猪八戒听后都来不及发怒，直接炸成了原本的猪头模样，只听他长啸一声道：“欺人太甚！”抡起九齿钉耙就开砸，都不知道他砸的究竟是猪圈还是卵五郎。
卵五郎看他这般模样，也不晓得原因，只道猪八戒是发了狂，当即大呼小叫道：“救命！救命！”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不敢冲上去跟猪八戒硬刚啊！
只可惜高长松他们的救援来得有些迟，当他们感受到猪八戒蓬勃的妖力赶来时，大棚已经坍塌一半了。
高长松看着自己心血的结晶，差点就喷出一口老血，手指指向大棚遗址，颤抖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钟离珺看他不对劲，给他撸背顺气，顺了好一会儿高长松才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副快被气到神魂出窍的模样。
猪八戒也很生气，他被钟离珺以雷霆手段制住了，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可别说是高长松，卵五郎跟猪八戒相处也够久的，还没有看过他如此有气性的模样！
在他心中猪刚鬣是个怂包，给人一打就讨饶，又兼之欺软怕硬，都说黄风大王的原型是老鼠，在卵五郎看来，猪八戒是比老鼠还要老鼠的。
此时他分明受制于人下，却张嘴就骂道：“你这厮，竟然折辱于我！”
高长松听后略有些心虚，想道：不是吧不是吧，他只是想让猪八戒来照看一下被阉割的小猪，最好再学学母猪的产后护理，好吧，都是猪，对他来说这说不定真的是折辱。
哎，但是让猪去统领猪，不是最简单的吗？他觉得这些小猪一定很听猪八戒的话！
而且，哪怕是不想干了，跟自己说一声就成，他也不是什么高扒皮，还能不让他换活计吗？
想到这，高长松又出离的愤怒了，猪八戒可是掀了他的大棚，这至于吗？
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头小猪呢！
于是高长松气道：“你若不愿意干了，我总能找到人替代，何必把我的大棚掀了，你可知这里的猪值多少钱？把你那些粮食卖了都赔不起！”
猪八戒嚷嚷道：“什么赔不起赔得起，你敢做出这样的事，还不让人掀大棚？”猪八戒听到高长松“有人代替”，立刻想起了那头哼哼唧唧一脸色相的种猪，脸更加发□□，“难道在你心中，我与那头猪竟然没有分别？”说着又要挣扎着打人。
高长松是个聪明的，没有让误会继续下去，他好不容易对上号，原来猪八戒将自己跟种猪相提并论了，这才意识到，其中说不定有大出入，连忙道：“不就是让你照顾那些猪仔罢了，真有那么折辱？”
哎，母猪的产后护理，现在就不说了，免得再刺激他。
已经气到极致的猪八戒听后道：“什么？”
“照顾猪仔？！”
“什么？！”惊呼的是卵五郎，“不是让他跟那些母猪产仔？”
高长松这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哭笑不得道：“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精怪跟普通的畜生在一起，又什么都生不出，况且他是开了灵智的，怎能如此对待他？”
卵五郎一听：对哦！
大多精怪跟人族不同，皮糙肉厚，又有天赋法术。这世上种族都是恒定的，如此，妖族的繁衍就要难些，精怪跟普通的畜生之间干脆有生殖隔离，无论如何都生不出小的。
也不知是卵五郎昏了头还是怎的，竟然忘了这点。
高长松又立刻道：“我还以为你是知道的，先前我同你说要找人照顾猪仔与母猪，那可不是照顾到炕上的照顾，只是让他们生养更好些罢了，我想猪刚鬣原型跟他们肖似，估计是个会养猪的，干脆派过来，哪里想到竟出现如此乌龙！”
他说着说着，语气越发重了，高长松痛心疾首：我的小猪！我的大棚！
真是气死个人了！
猪八戒听到这，先是松了口气，是可忍孰不可忍，哪怕是他也是绝不能接受跟后宫三千母猪亲亲我我的，眼下误会说开了，他的那股气不知怎的就散了。
只是……
猪八戒向卵五郎投以死亡凝视，仿佛在说，你完蛋了！
卵五郎也一点都不慌张，他甚至有些高兴，本来，他以为高长松要抬举猪八戒，哪怕是俘虏了他，都不让他劳作，而过上猪中皇帝的日子，这不可能让他不吃味。
可现在一看，高十二郎还是很有数的，管他曾经是不是大王，做了俘虏一样什么活都要做，照顾那些臭烘烘的猪仔，这哪里是好差事，他觉得猪仔臭，都避之不及，眼下落在猪八戒的头上，猪照顾猪，正合适。
想到这，他身边都要飘起小花。
高长松看两方不知怎的，似都被安抚住了，心中依旧在滴血，不过是个误会，他的大棚就毁了……
他挥手对猪八戒道：“既然是你破坏的，便给我速速复原了，那些压在大棚里的小猪仔也要快抢救，要是死了我就让你的粮对冲。”
他威胁猪八戒道：“这可不是明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伤了我的猪仔，我就扣你的粮！”
猪八戒还嘴硬道：“这有什么，不过就是给压了一记，别的不说，这些猪虽然可恶，生命却很旺盛，你既然交到我手里，我肯定不让一只死了。”心说，绝对不给你扣我吃食的机会！
诚然，猪八戒是讨厌猪，可他照顾自己都照顾这么多年了，对猪仔的性情乃至于生活习惯都很清楚，只要他用心，就不怕照料不好。
怎么说呢，他也不想得罪高长松就是了，看他这么气，要是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
他想起高长松变身乌云跟他对打的模样，想他堂堂天蓬元帅，也算个见多识广的，竟然看不出高长松用的是哪一门法术！
这无非就几个可能。
其一，高长松跟从名师，此师辈分高又掌握了诡谲法术，将其传给高长松，这种他猪八戒肯定是惹不起的。
其二，高长松是个不世出的天才，随便想想，物色物色，就整出一套极其适合自己的法术。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修真界的天才是真的多。
当然了，如果他自己是天才，猪八戒也惹不起，以后要是有了发展怎么办，还是不率先得罪了。
*
再说高长松，原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大棚倒了，他这儿需要一个新的大棚。
高长松想想，把猪八戒打发到山上去了，他让猪八戒去找房梁，得是适合搭建大猪舍的房梁，这需要好十几根呢！
至于剩下的活儿，不过是挖沟壕云云，这些高长松准备自己先做了。
于家村的施工队都回自家村子了，人家也要猫冬，而且在家附近练习骑射不香吗？
唯一能让他们兴高采烈过来的，估计是两村之间合办的蹴鞠赛，那别说是于家村的人要上门了，恐怕他们那的小娘子、小郎君都要上门来观看。
在唐代，蹴鞠就是这么受欢迎。
那没郎君来帮忙，高长松一个人犁地够吗？
答案是肯定的，哪怕是他们家的长工，都争着要干活呢，是高长松没让。
至于他为什么没让，那就要到深夜才能揭晓了。
*
夜声人静时，月上柳梢头。
才七八点的光景，天已经完全黑了，摇曳的火烛光透过纸糊的窗框，映入人的眼帘。
高长松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根火烛熄灭，才动身。
等级的危机感让他鼓足了劲想要赶超猪八戒，这就不得将修炼融入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高长松觉得自己哪里都差，差无可补，只可惜，像他的幻术与德鲁伊，在眼下阶段只能靠自己摸索探究，旁人说什么，都是没什么用的。
可钟离珺给他出了个好点子，让他锻炼兑换来的基础剑招。
只听钟离珺认真道：“你用剑气犁地。”
高长松竖起耳朵道：“什么？”
他觉得自己没听清楚。
钟离珺改口了，他说：“剑气犁地效果很好，凌霄派的人总是那么干。”他说，“剑气本就是无形的灵气包裹着剑刃，被甩出去，这是天地精华凝结后形成的气，虽然一开始暴虐，可很快，随着其中凌厉的攻势消散，就只剩下精纯的自然之气。”
他老神在在道：“所以被剑修犁过的地，收成都特别好，你也可以学学他们，用剑气犁地。”
高长松：“……”
怎么说呢，不愧是贫穷的剑修，真是什么都能挣钱，让人大开眼界。
可他不得不说：“我还不怎么会发剑气。”
这不是基础剑招的传授部分，是进阶版，如果没有买的话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高长松试验成功过一两次，但在他看来，都是偶然。
钟离珺却说：“等你把猪圈的地都犁平整了，剑气就能融会贯通。”
高长松看着自己手上的剑，略有些怀疑，但告诉自己：干吧干吧，不干小猪仔就没地睡了，真要把他们冻死吗？
练吧练吧，等到神功大成了，他就可以一只手把猪八戒压着打了！
只不过……
只能挥出浅浅一道剑气的高长松狐疑道：剑修真的用剑气犁地吗？
这也太惨了吧！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一剑西来、刨坑种地吗？

第142章
猪八戒被擒的消息如春风一般吹遍高老庄，引得五名精怪尽欢颜。
无论先前有多少龃龉，等入了高老庄，五妖怪就自发性地熟悉起来，正如同他乡遇故知，过段时日就要小聚。
小聚的时候也不忘带上吃食，这群妖精就像是在水泊梁山落草的英雄好汉，至高梦想还不如人家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只想着能吃饱喝足，妖生足矣。
于是涂寿带蒸饼，卵五郎并老虎精、狐狸精带鸡鸭鱼，黄鼠狼精最精明，他带了一壶酒。
黄鼠狼精偶尔在酒坊帮工，不说佳酿，从牙缝里漏那么点掺水的酒还是没问题的，这默认为是高十二郎这的员工福利，其他帮佣得了二两酒都欢天喜地的，他们人厚道，分了点儿给黄鼠狼精。
下面的喽啰哪里喝过这么好的玩意儿，他们一个个都穷得响叮当，浊酒，那只有大王才喝得。
黄鼠狼精也没那么高尚，初得酒后没想到分享，而是一醉解千愁，只可惜他不胜酒力，几杯就倒，不仅如此，他还觉得高长松这的酒太辣舌头，不好。
都不好了，就拿来做水顺人情，买个名声。
涂寿跟老虎精他们都天真，看见他这儿的酒，各个欣喜若狂，涂寿双手捧粗糙的酒盏道：“这竟然是价值千金的美酒？你真分我们喝？”
黄鼠狼精故作大方摆手道：“有难一起当，有福也要一同享。”
几轮推杯换盏，气氛很快炒热，只听见“咚”的一声，卵五郎竟然将酒盏掷到地上。
涂寿一惊，好在看酒都被喝光了，长呼一口气：没浪费，很好很好。
酒樽似是青铜的，很皮实，没给摔坏。
又见卵五郎摇摇晃晃起身长啸：“他猪刚鬣也有今天！”
这句话像是将巨石投入平静的水潭，现场气氛如炒热的油锅，噼里啪啦炸开。
在场人都苦猪刚鬣久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宛若诉苦大会。
这妖说猪刚鬣不给他们吃饭，那妖说猪刚鬣看他们活干慢了就一钉耙上来，还是卵二姐好，自己吃肉让下面妖喝汤。
猪八戒只会把肉都吃了。
……其实他当过天蓬元帅，统领三十万水军，倒不至于不懂人心于此。
只是在猪八戒看来，这些妖怪跟天兵天将实在不是一个档次的，他可以给天兵天将油水，却不可以善待妖怪。
他本就对投妖身不满，变成猪更是折辱，他堂堂天蓬元帅光是接受这事儿就接受了十几年，眼下接受了、认命了，却对妖怪群体充满敌意。
敌意照进现实，演化为苛待，可以说这群喽啰也是命不好，偏偏碰上猪八戒这大王。
诉苦大会的方向是比较一致的，这群喽啰的语言比较匮乏，可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在没有人领导的情况下“诉苦根”“倒苦水”，得出结论，自己先前生活的困苦都是猪八戒导致的，他是元凶，是罪魁祸首！
小酒也喝起来了，气氛也变得热烈了，哪怕是不爱喝酒的黄鼠狼精都被撺掇着灌了两杯。
酒下肚后他醉醺醺的，被涂寿搀扶着站了起来。
卵五郎已经在撒酒疯了，这群妖怪中只有老虎精的酒品好，此时抱着空酒葫芦，如婴儿一般酣睡，其余四只都很上头。
卵五郎提了个天才般的主意，他嚷嚷道：“走！去看看他猪刚鬣养猪仔的模样。”
豺狼也是讲究头狼效应的，他能成精，理所当然是狼群中的Alpha，像他这样带领群狼的，绝不会亲自照看幼崽。
他认为让猪八戒看猪仔，是羞辱他，远不如临幸后宫的三千“佳丽”，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轻而易举地接受跟猪八戒共事。
对他来说，这是个看笑话的好机会。
这可能就是天生天养的妖怪与后天妖怪的不同了，他们的概念不一样。
于是一群妖怪勾肩搭背要去看猪八戒笑话，涂寿不想走，被卵五郎一爪子捞回来，不想去也得去！
*
卵五郎一行人喝酒后就现原形了，好在黄鼠狼精有先见之明，将他们的聚会地约在僻静之处，此时一个个顶着兔头、狼头，摇头晃脑的，竟然都没被村人发现。
当然，可以想象他们被发现会引起多大的骚动。
猪圈有味儿，距离豆腐坊、酒坊都有段距离，黄鼠狼精是喝多了，却不影响他认路，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听见小猪仔的“哼哼”声还要嘲笑两句。
“跟猪刚鬣的哼声一个样。”
“对对对、对对对。”
其声应和。
*
再说猪八戒，你若一开始就让他去照顾小猪，甚至看护产仔的母猪，他是一定很不乐意的。
然而，人就是这样，你若一开始提出个踩他底线的事儿，譬如开个后宫，猪八戒是抵死不从。然后再说，你只要做点苦工，跟猪相处就行了，他几乎是欢天喜地地答应了，根本不觉得自己受到侮辱。
高长松的伙食也给力，猪八戒自己做的饼子，那是相当不行，这猪就没研究过厨艺，那福陵山的条件，让他活得像山顶洞人，石磨平面都凹凸不平。
面粉磨不细，后续自然不用说，偶尔他咬一口自己做的饼子，都觉得硌牙。
发酵得不好，跟松软毫无干系，又在磨得过程中参入石子沙砾，吃这样一块饼子，只感到饱腹，好吃是万万说不上的。
可人肉也不好吃，是酸的，妖怪们不还吃得津津有味，可见他们没吃过好的。
人族的花样多，猪八戒一开始还不怎么吃猪肉，觉得自己到底投了猪胎，可他吃过一次东坡肉，便一发不可收拾，很馋那味。
不对不对，罪过罪过，他一个学佛的如何能吃肉，只是偷偷尝过那么亿两次。
此时的猪八戒看着那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小猪仔，不仅不想将它们咬死，还颇有耐心，在他的眼中，小猪仔已经不是小猪仔，而是一块块肉。
即便如此，他也不是时刻都能保持如此良好的心情，尤其在给他们倒猪食的时候。
猪八戒将一桶桶煮好的猪食倒给小猪仔吃，心中酸溜溜的。
他想：吃这么好，俺老猪最饿的时候，吃得都不如你们，真是岂有此理！
正这样想着，耳边却传来哄笑声，抬头看来，竟然是一群醉鬼隔着围栏在那哈哈大笑，拿他取乐。
领头的是卵五郎，猪圈周围的围墙足够高，他现出原形也不够，双臂扒拉着墙垣，活似将翻墙而过。
猪八戒看他这样，露出狰狞的笑容，见木桶中的饲料倒完了，刷的一下扔出去，那木桶的底边直接击中卵五郎的脑袋。
卵五郎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不住地“哎哟——哎哟——”
真是被打惨了。
晕乎乎的涂寿等才意识到猪八戒的凶残，酒都醒了一大半，当即抖动三瓣嘴，差点被吓得昏死过去。
他回头，却看见一目瞪口呆的年轻郎君，此人身着毛衣，外罩袍衫，看向自己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说错愕还差不多。
此人像怀疑自己身在梦中，先盯着他们一行人看，死命地眨巴眼睛，随后又伸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抽了一记。
杨晨喃喃自语：“疼啊。”
疼的话就不是在梦中了。
涂寿的尾巴紧张地抖动着，他吓死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涂寿：怎、怎么办！被人看到原型了！
……
高长松看着气急败坏的高香兰与低头认罪的精怪们，还有一脸“关我什么事”的猪八戒，倒吸一口冷气。
钟离珺看后紧张地在他背后拍了好几掌。
高长松被拍得有些疼，赶紧道：“不碍事，我没有气不顺。”
可等他转头看向这群妖跟人，他还是觉得头疼，心想：这局面我也是猜到的，都是群管不住原型的妖怪，迟早是要被人看到的，给杨晨看到总比其他人好。
杨晨就是顺德楼的少东家，给高长松救过一次后，偷偷信了道教，若说这镇上谁最推崇高长松，一定是他。
这推崇还不是金钱层面的，而是降妖除魔能力方面的。
无论怎么想的，高长松得先跟脸上写满兴奋的杨晨解释，他说：“这群……”他艰难措辞道，“这群妖怪是钟离郎君助我收服的，眼下在我这做帮工，并不害人。”
哪怕以前害，现在都不害了。
杨晨感叹道：“这就是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他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失敬失敬，我不该在十二郎面前说佛门的话，可你知道的，我就是那个意思。”
高长松道：“也没那么夸张……”起码他就不觉得这些妖怪一心向善了。
杨晨是个胆大的，说实话，黄鼠狼精他们看见杨晨，不是没起“杀人灭口”之心，这说的不是真杀人，在高长松治下他们没有胆，这里是说把他敲了闷棍，直接逃跑，反正杨晨不知道他们人型什么样。
这坏就坏在杨晨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说要参观下高长松这的牧场，于是高长松点了高香兰带他来，这才目睹了妖怪们的斗争。于是乎，高香兰也很快意识到妖怪们不对劲了，都化成原型了。
她虽知情，也是第一次见这局面，被吓了一跳。
之后不用说，连同无辜的猪八戒都被扭送至高长松这。
而高长松最后的处理是……
“以后，太阳未落山前，一律不给喝酒。”
高长松原本想说不给喝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禁酒令要求太苛刻，他如此对妖怪，容易引起他们的反叛，想想看晚上喝也就罢了，村民都回家了，不怎么看得见妖怪们，到时候再严加看管，没什么问题。
说完后，他给卵五郎他们一个“晚上收拾你们”的眼神，挥挥手让他们离开，先跟杨晨谈事。
杨晨来这，是专门贺喜高长松的。
只听见他神秘兮兮道：“我这里得了一首女冠诗，是专门赞美毛线衣的，我读给你听听。”
原来，高长松的毛衣不仅被卖到了长安，还很受欢迎，引起轩然大波，无数追求风姿的道教人都赞美它，甚至还写了诗，传回乌斯藏，杨晨本来就找高长松有事，此时听说了女冠诗的事儿，不就得来跟他唠嗑一番，让高长松知道自己的成果？
也是有心了。
寒暄完后再说正事，他是来找高长松批量买酒的。
杨晨家里也有买卖酒水的渠道，毕竟他是做酒楼生意的，不掌握点路子都说不过去，但他走量不大，只算是散户。
杨晨道：“眼下十二郎你这的酒水热度未褪，若不是有你我这层关系在，我贸然还买不到哩。”
“又听说远道而来的粟特人、长安的商贾都会来找你买酒，我能插在他们之前买，也时间可以吹嘘一段时间得儿。”
由此可见，产自高老庄的白酒已经撒向世界各地了。
而此时，在遥远的唐国，一艘船自大安国的方向缓缓驶入，最后停留在大唐的港口。
从船上下来的有从大安国满载而归的唐朝商贾，也有远道而来行商的大安国人。
因大安国人全民皆修士，针对他们的审核要严格许多，其中就包括从哪个门派来，学哪些法术，是不是正宗人族之类的。
若抓到了人族与妖的混血，又没有经过报备，是要遣返、打回的。
待船上人下到最后，守船的匠人眼前一花，竟然看见一段洁白无瑕的布匹，那是修士宽大的衣袖。
随即看见了一袭比雪还要白的袍子，女剑修如刀刻般的下颌线，还有她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
她腰间别着一把青萍剑，正是李白不离身那把的同款。
这样卓绝的气度吸引了一大波人，守门的将领甚至想：这样一位修士，等进长安城后一定会引起渲染大波吧！真不知她是来游历的，还是来找大唐修士切磋的。
凌霄派二师姐：非也，我来是背负了全派人的希望，为了能够创造一个安心修行的环境而来的。
为此，他们派需要大笔的钱，定制更多的磨喝乐以服务弟子。
重点就是钱。
就在这时，穷得响叮当地剑修们忽然想起，去年他们发了一笔横财，就是从高长松那走的。
真是多亏了他留下来的那些酒。
二师姐的眼神十分犀利：这一次，务必要请他提供批量酒水才行。
围观人：啊，她的眼神好锐利，她的穿着好入时，她甚至还信道教！
这样的修道之人，不是大唐人的最爱吗？她一定能够在长安走红的！
他们就是喜欢西门吹雪、叶孤城式的剑修！

第143章
几件仅有的印花毛衣，高长松并未交给粟特人，而是交给了唐人的商贾。
粟特人有敏锐的商业嗅觉，但异邦人，到底对唐人的风尚不够了解，让他精准地卖给时尚弄潮儿，不大可能。
最后交给出身益州四大家的刘毅，此人已然爱上了高老庄的日子，隔三差五就要跨越国境线，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
唐代不出仕的世家子过得很舒服，仔细想想，他们一游学就是一年半载，说是游学，也就是访遍名山大川，穿插着去看名胜古迹，在各大书院中短期学习、拜访名士。
说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实际上旅游的比例也很大。
由此看来，刘毅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美的。
他为什么更爱往高老庄跑，是因为这儿的人很朴实，生活却很先进。
他去长安，会为了长安的繁华而动容，可那毕竟没什么创新，只有一派大国气象，刘毅会觉得长安城比益州好，却没觉得那的日子超出他的认知。
高老庄却不同，这里的很多东西，譬如清酒、火炕、毛衣，都是超出他想象的，他在此，仿佛置身仙境。
刘毅有时会想：陶潜笔下的桃花源，不过如此吧。
高长松认识的大唐商贾甚少，乌斯藏距离长安太过遥远，更何况，比起做求购方，长安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汇聚了世界各地商人的市场，他们习惯从远道而来的商贾手里买舶来品，却不会亲自去找。
长安的羊毛袜热已传入益州，这不是说益州的羊毛袜也管够，只是这股风气随着游学的人与两地周转的商贾，传进益州人的耳朵里。
当然了，身为高老庄的常客，刘毅当然也是有几双袜子的。
几经改良的羊毛袜质地柔软，不如一开始刺脚，再加之高长松看士子都爱羊毛袜加木屐，推出更方便的分趾袜，刘毅连连称叹道：“不愧是高十二郎，他人学去羊毛又何妨，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怎赶得上你推陈出新？”
他越说越夸张：“古有甘罗十二为相，我虽听过此事，却一直不大信，知道见到高十二郎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哦，高长松才多大，还没有行冠礼呢，却已经成了这么多发明的“祖师爷”。
本人听他这话，却有些臊得慌，连忙道：“并非我首创，不过是有了好师父，将这技艺交给我罢了。”
刘毅神色一肃：“那定然是为仙家尊长，可否告知尊名，容我去上柱香。”
这世上有神仙，民间动不动就冒出个神仙点化凡人的故事，高长松问钟离珺是真是假，钟离珺老实回答：“一些是真的，一些是杜撰的。”
高长松不置可否，他童年看西游记时没有多想，可成年后再看二遍，觉得句句是机锋，那些神仙佛陀，看似慈悲为怀，实际上生了一百个一千个心眼，比人族还要人族。
于是他将信将疑问道：”真的那些是为何？凡人有仙根还是神仙发善心？”
钟离珺说：“多是为了香火，美名若不传唱，又何来人供奉？”
人族的信仰可是仙人力量的来源。
高长松只觉是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
可刘毅的问题他不能回答，教导高长松的人都在一千年后，且他未必就记得发明人是谁，于是他含糊道：“仙长尊名颇多，我也不知他真姓名如何，偶尔我从梦中见他，他脸上都蒙一层白雾，怕是不愿人见其真模样。”
刘毅将信将疑，他从来都道高长松身上没有读书人的臭毛病，不仅谦逊还讲究和气生财，怕他是觉得自己锋芒太过，杜撰了个人出来，可他的奇思妙想遍布各行业，说是神仙传授的也在理，毕竟在他耶娘西去前，没看他表现出什么过人天赋。
可若真有这样的神仙，未免也太高风亮节。
最后他顺着高长松话：“原来如此，真真是可惜。”
*
刘毅先前提到高长松推陈出新他人所不能及，是因现在河西走廊地区也有商贾有样学样，开始收当地的羊毛并且织袜子。
高长松是从未想过将织毛衣的技艺占为己有，不如说光是听别人提了，他就想发笑。
他想：只准我家织毛衣，这话听起来怪极了。
他本以为不出一俩月就有人模仿，可谁知唐人很看重契约精神，高长松在当地又是有名望的。
别的不谈，附近几个庄上从他这学过的，都把人拘在家中，也不外传，日复一日织袜子挣钱，硬气些的，连上门的亲属都不传授。
人家愤愤不平指责此人一人得道，却不愿带亲属一同“鸡犬升天”，实在是不顾亲属间的情面，却被一句话顶回来：“你大凡有求学之心，何不直接去跟高十二郎来，他向来是广而传授技艺，你若去了定不会被拒之门外，何苦要在我这学二手的。”
“我嘴笨手也不巧，教不了别人。”
那被打回的亲戚讪讪，心说：我与高十二郎非亲非故，还没脸皮厚至此。更何况同人学了这手技艺，不就承了对方的情，后若将此技卖给他人，被人知道了是要戳脊梁骨的。
他可不想跟高十二郎产生直接联系。
不过，并非人人都如此硬气，总有教给娘家夫家亲属编织手艺，再由这些人不知倒了多少手又外传，最后总会被想要分一杯羹的商贾习得。
很快，羊毛袜的产地不独高老庄一地，河西走廊乃至益州都出现了卖羊毛袜的商贾。
就是质量良莠不齐，常人若听了羊毛袜之名便去买，多有买到次品的。
刘毅将这情形看在眼中，很为高十二郎感到不值，倘若将毛袜毛衣垄断，光凭这技艺，一辈子吃喝不愁。
你看小门小户，掌握个做醋的方子便能活好几代人。
这话不止刘毅一人同高长松说过、劝过，可他每每都一笑了之。
高长松又跟刘毅聊了一会儿，不多时说了句“稍等”，要去内室取物什给他看。
刘毅看他姿态，总觉得颇为神秘，他此时盘腿坐在炕上，右手边是冻梨冻柿子，左手的木编制中塞满高长松做的各色糕点。
要说刘毅也出身大家，富裕得紧，都曾用樱桃沾蜂蜜吃，什么糕点没吃过，可等他真吃了高长松这得枣泥糕，不由大惊，这得是下了多少糖！
味还不发苦，比尚未过滤的石蜜强多了。
他再一次为高长松的财力而心惊。
回头等见到染过的纯色毛衣与多色编织而成的花样毛衣后，刘毅就更惊讶了。
他早就想过，这毛线能织成足袋，怎么就不能成衣了，又听闻顺德楼的少东家就得了一件，他成日里内穿毛衣，外面就套一件薄薄的袍子，时髦得不得了。
刘毅长叹一声道：“长安又要掀起新风潮了。”
唐人真的是太爱美，太喜欢赶时髦了！
……
凌霄派的二师姐名为叶澜。
是一众师兄弟姐妹精挑细选推举来唐的，长老与掌门认为她能顶事，乐于让她来。
甭看凌霄派贫穷如斯，实际上却是四洲中数一数二的剑修门派。
不过这“一、二”有水分，原因除东胜神洲外，压根没剑修这说法。
南赡部洲且不说，唐王朝治下只分儒释道三家，最多添上学骑射功夫的将士。这其中用剑人颇多，然而主修道，以剑为法器同剑修又是两回事，剑修看见这类人，分分钟就要diss一下人家心不诚。
西牛贺洲，也就是高长松所在地，按照原文中的介绍，“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
这个形容算好吗？
从字面意义来说是好的，可一想到大唐所在地被形容为“贪淫乐祸，多杀多，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就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人族兴盛之地，多半是不好的，大唐修士对本地妖魔不假辞色，西牛贺洲妖魔频出，吃人都是基操，可在大唐，野外甚至找不到两个妖怪窝。
西牛贺洲的人族很“佛”，门派也很“佛”，这儿的修士有是有，却很零散，而且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特色，譬如人家“女儿国”，听说不学佛不学道，有夜叉修罗庇护她们，不知是真是假。
偌大一个西牛贺洲，找不到一个正经剑修。
北俱芦洲说不定有，可其他三洲与其联系不多，这么看来，凌霄派的名声也是东胜神洲限定的。
*
在东胜神洲，凌霄派有一片连绵的山。其峰高耸入云霄，又兼之云雾缭绕，壮丽异常。
高长松远观这些山，想到了昆仑。
这座山在中国历史上一向带着些神秘，现代的仙侠作品，很难不跟昆仑山相联系。
凌霄派在的几座山正如此，从高度来看，实在无主峰次峰之分，每一座都那么高，听说身在其中，伸手仿佛能摸到蓝天。
而门派的洞府与宫宇，听说也修得很气派，这让高长松十分奇怪。
他记得自己问过钟离珺：“凌霄派看起来很是富庶，怎么剑修……”
剩下的话就隐于唇齿间了，说出来实在有些折辱人。
其实，这问题不用问钟离珺，问任何一个懂行的大安国修士都能给出答案。
钟离珺说：“门派还算富庶，那是因为他们待弟子一视同仁，按月给内外门弟子供灵石，发放任务等等，至于修行的门法剑谱，一是历年积累所得，二是与养剑相比，实在花不了几个钱。”
他又说：“听闻以前凌霄派还供弟子伙食。”
高长松：？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听钟离珺的话认为另有隐情，不由追问：“为何现在不供了？”
钟离珺道：“有弟子从门派里装吃食走又到凡俗摆摊卖，得了灵石再去锻剑。”
高长松听后目瞪口呆：这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他沉默半天又说：“……这，限定堂食不就行了？”给他们饭吃也不至于啃树皮吧？
真听说有剑修饿到啃树皮了。
钟离珺道：“也不知是掌门过于气愤后连坐取消，还是觉着他们吃饭太耗灵石，总之后来，凌霄派就不提供饭食了。”
他又说：“不过此峰颇高，山野之中可用地也多，于是弟子开垦种地，不到非常之时也能饱腹。”
“就怕等丰收后鬼迷心窍，又将那些灵草灵食卖了，换钱锻剑。”
高长松：……
好家伙，所以无论干什么都殊途同归，要换灵石锻剑是吧？
*
用剑的修士多，剑修却只有几个个。
想要成为剑修，必须有一颗剑心——心无旁骛，一心爱剑。
养一把新手剑并不难，可若想养好……
门派的基础剑用不长久，不谈一步到位找炼器师大能锻造一把，也得买把差不多的应付应付，可这就像是现代人的豪车，把把贵得惊人，定制款更恐怖。
单纯靠门派月供，积攒上百年也凑不了一把，于是不得不接更多的任务，门派任务先刷一波，还不够，再去受雇清除妖兽等等，更兼之省吃俭用，才能有些积蓄。
倒不是没有出身富贵的剑修，他们多少能过得好些，只可惜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待到有钱了又有有钱的花法，譬如寻常剑修用玄铁锻剑，人家可以用天外陨铁。
再说，倘若真凑足了钱，有了本命剑，后续难道不保养吗？真以为用块布擦擦就够了？那当然不行，擦剑的布得是天蚕丝，除此之外还要时不时打磨等，那又是无穷无尽的花销。
高长松总结了一下，不是每位剑修都像是西门吹雪、叶孤城，家里不是有连锁的蜜芳斋就是干脆背靠海岛，寻常剑修为了养剑各个疲于奔命，至于那些少有富裕的……
武侠小说的名剑造价有限，修真小说中的名剑造价无穷。
那些真背靠一国的国主富豪，又没谁是一心向剑的，如此剑修才会活得苦哈哈。
然而，他们过得是穷了些，却不是脑子笨，剑修在修炼之余想尽办法搞钱，也有卖力气的，可他们总觉得那样赚的灵石少，效率不够高。
先前高长松为感谢剑修的帮助，将最后几瓶白酒留给他们，这酒在大安国拍出了天价，给当日帮助高长松的剑修们都发了笔不菲的灵石，这让他们凑在一起动脑筋了。
“这白酒真真是值钱。”
“听闻高十二郎从东土大唐之西的国度而来，依我看来他应当是有意往大安国卖的。”
“十二郎应当不能时常往返二地，他出身的大唐门派在我们这也不是很有名声……”
一群剑修尝到了甜头，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最后表示，想去跟高十二郎聊一聊，接洽一下，看能不能由他们当十二郎在大安国的销售代理。
实在不行让他们分销也行啊！
剑修们认为，他们还是比较有优势的，一个是他们跟高十二郎也算是关系还可以，第二个，这可是酒水生意，先不谈能不能取得在大安的卖酒许可，这里的妖怪修士酒品大多不好，在酒肆里喝上一两杯，是会砸场子的。
高长松的白酒别的不说，度数是真的高，如果妖怪喝醉了现出原型怎么办，他们有些原型太大，遮天蔽日，这要是撒酒疯，无人可治就遭了。
由此可见，在大安国行商也算是高危行业。
剑修们对其中的危险度很清楚，他们总被雇来做护卫。
倘若由凌霄派人分销，别的甭说，安全是有保障的。
总之，为了手中的剑，他们也想尝试一番，先于其他修士将代理拿下。
剑修的行动力是很强的，讨论出结果就要选一人去跟高十二郎谈，推举来推举去，叶澜就被选出来了。
她在凌霄派颇有些威望，论辈分是掌门二师姐。
掌门二师姐各项发展平均，长相不是女剑修中排第一的，却也能杀进前三，修为不是剑修中最高的，却也在第一梯队，性格不是剑修中最冷的，可你看见她只会脑出“冷美人”三个字，在交际能力上也十分排前。
这综合评分，是相当的高，堪称为剑修的牌面、楷模！
叶澜一开始不很想接，此去一行，不知要多少时日，耽误她修炼怎么办，于是她提名其他人，譬如这一代的首徒，灵秀峰的呼延问雪。
他不是掌门弟子，但修为是真的高。
立刻就有师弟说：“不成，呼延大师兄不缺灵石，他买材料甚至不讲价！”
听此言，在场人肃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天呐，那是不能让他去，此人连杀价技能都没掌握，肯定是不会谈生意的。
偶尔还有人露出了羡慕的表情道：“哎，真好，呼延大师兄从不为灵石所困。”
呼延问雪名字都跟西门吹雪肖似，斗占了个雪字，性情一不一致且不多谈，可他是剑修中少有富庶的，跟贫穷的大家显得格格不入。
可剑修都心眼子直，而且没人打得过他，自然不会说闲话。
之后叶澜又说了好几个名字，众人觉得各有千秋，可各自的缺点也不小，最后还是决定让几乎没有缺点的叶澜出马。
可这又涉及到一个较为严重的问题了。
叶澜压低声音道：“我没有灵石。”
“我买不起漂洋过海的船票。”
好在这问题是早已被想到的，正经剑修怎么能买得起从东胜神洲到大唐的船票吗？
因是公事出差，凌霄派的弟子们便从牙缝里抠出点灵石，集资让叶澜去。
叶澜走的时候只带一包裹，其中最值钱的是船票，此外她从不离身的剑挂在腰间。
船上人多是唐来东胜神洲进货的商贾，看见白衣飘飘的叶澜都很好奇。
什么时候剑修都要去大唐了？
叶澜是高冷的剑修，她又是去谈生意的，自然不会跟这些商人多说。
她时常穿着一袭白衣，在船头闻鸡起舞，烈烈的风吹扬她的衣袖，太阳从海平面上跃出，刺目的阳光映在她的衣服上。
无论身在何处，她未曾放下过一日的修行，真是剑修中的剑修。
船舶上的唐人，无一不被叶澜的风姿所折服，这简直是他们想象中修士的模样！
等到大唐的港口，经过一番严密的审查，叶澜终于下船。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幸从床上下来的，大唐的入关审核机制很严格，东胜神洲说是全民修真，若来的是魔修又何如？还是要审得更细致，将有二心地挡在国门外。
这一人一审的症状叶澜还是第一次看见，心中暗暗吃惊，她待在原地，等金吾卫通知差不多轮到她了，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内室。
只有半间大的屋室中容纳了几人，她看见了捉笔的官吏，看见了审视自己的大唐修士，让叶澜奇怪的是，大唐的修士竟来了三人，看打扮，儒释道三家各出一人。
一时间她有些搞不清楚，是每个从外洲来的人都要遭遇这一遭，还是自己的身份特殊，才请他来的？
捉笔的小吏核过她的文书，再查看大安国发的通关文书，哼一声，算是认可了叶澜的来历，可接下来的问答，还是要继续的。
“你来此的目的是如何？”如此宽泛的问题，被摆在叶澜面前，她略作思考，自己要解释得那么清楚吗？恐怕不需要，说明自己来大唐挣钱的目的就够了。
她诚恳地表示，自己做为剑修，来大唐的目的就是为了搜集这儿有名的小玩意儿，带回去赚钱。
小吏抬起半边眉毛：“赚钱？”
这词由其他修士说出倒也没什么，可放在剑修头上……
他左顾右盼，先后看了几名本土修士，只看他们有没有给出提示，却发现这三人表情虽扭曲，也没反对。
小吏看着冷若冰霜的叶澜：。
行吧行吧，就不知道你怎么赚到钱了。
等到记录备案外出来，已是日薄西山，即便如此，在距离宵禁还有几小时的现在，百姓有的推车、有的挑担，看着随风飘散的袅袅炊烟，叶澜已能想象到，那蒸饼的美味。
同行的商贾也卡点出来，看叶澜极目远眺，不知在想些什么，便上门询问道：“叶施主初来驾到，可有地方住？不行可让我进一番地主之谊？”
叶澜一听，好家伙，这不仅是要请她吃饭，是不是还要提供一个地儿给她休息。
唐人实在是太热情了！
放他们大安国，是绝对不会有人请剑修吃饭的。
于是叶澜欣然应许：“好。”
就一个字，真是惜字如金。
唐商也没想到，叶澜如此轻易就同意了，可既然邀请是他发出的，此时就得兑现，于是他笑道：“有叶道友来，小院定然蓬荜生辉。”说着伸手弯腰道，“请，叶道友。”
叶澜：v
好耶，不用住破庙了！

第144章
邀请叶澜的唐商名为窦亮，是原安陆郡人士，武德四年，安陆郡改名为安州。
往返于东胜神洲与南赡部洲的唐代商贾有三种，其一是本地艺高人胆大的脚商。对这些人来说，去海对岸的大洲是淘金的，诚然他们没有辨别法器优劣的能力，也没有足够的灵石，可谁都知道，海对岸遍地是珍宝，只要能攫那么一两颗丸药回来，后半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然而，这些普通行商买不起足够横渡海峡的飞舟，若真遇上了海兽妖魔也无力抵挡，对他们来说，这横跨两洲的旅途，几乎是十死无生。
第二种商贾是唐本地的富豪，他们的行商之旅就要顺遂许多，首先，这些商贾能够雇佣大唐本地的修士当引路人，即便这些修士少有对东胜神洲熟悉的，却也比他们眼光更好，更懂法器，哪怕被宰，都能买到好货。
此外，修士还可能兼任保镖，让他们一路无忧来到海对岸。
这其中还是有些问题的，譬如正经大能不为金箔所动，他们能请动的注定是小鱼小虾，这些修士能力不强，保障度也不是很高，高档的拍卖，他们都参与不了。
最后一种，也是往返二地最有利的，则是大门派出身的商贾。
咱也不是说入了门派就会修道一辈子，哪怕出家都会有还俗之人，修道修到一半觉得自己悟性不高，实在继续不下去的人也有，还挺多，其中一小部分就会选择转职。
这群人往返两地，有的是为了门派，没办法，光靠香火钱，哪个门派都活不下去，总要有自己的经营吧？寺院尚且在放印子钱，行商而已，不寒颤。
还有些则是将“逍遥”二字贯彻到底，人天生就爱天南海北到处乱逛，看遍了大唐的风景后往东胜神洲跑，那儿的版图跟大唐一样，每个国家风情还不尽相同，妖族更是遍地走，在旅游的间隙偶尔做点小生意，给自己赚路费，何乐而不为。
窦亮就是第三种，可他不是真逍遥，而是觉得修行修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行商，这样背靠门派，又过着富裕的生活，听上去就很爽。
但因他年轻，目前为止也就跑了东胜神洲四次，每回都是从大安国的港口登陆。
倒不是说他不想看看其他国家的风光，只是因大安国发展得最好，将东胜神洲的港口基本垄断了，想去其他国家的口登陆都不成。
又听说大安国占据东胜神洲超过一半的土地，俨然另一个更加开放的唐国，于是每次来都在这打转。
四次这次数不多不少，你说他能对大安国有多了解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来之前道听途说，知道这里有多少门派，有哪些大能不可惹云云，此外积累多次经验，勉强能买到些称心的货物，起码将船票费给抵了。
跟本地门派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他哪有那么大的脸！
可即便不认识大安的修士，也是听说过剑修之名的。窦亮乘坐的往返于二地的船很大，可载万斤重，日行千里远，再加之商贾们自带空间，能容纳不少人。
窦亮一眼就看见了叶澜，原因无他，剑修太显眼。
唐人聚在一块，说那剑修，真是好气度、好姿容，一身剑骨，说他们这么多年道都白修了，这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神仙人物吗？
东胜神洲的人聚在一起，都觉得此事很不对，那凌霄派的剑修怎么有钱了？怎么买得起船票了？再一讨论，统统认为这剑修是被雇佣了，去唐做活的。
又说：“这模样，唐人能让他们进吗？”
“唐人的官府最是夹生，动不动就把人遣返，哎，希望这次去大唐能够顺顺利利。”
大唐对境内修士看官严格，从来不是外人想来就给他们进的。
窦亮仰慕叶澜，这种仰慕并不是男对女的仰慕，而是向往仙途的普通人对真仙人的仰慕，他自认为也学过些符箓技法，可没有道心，便自觉自己跟那些插着棋子到处看相的“活神仙”没区别，几乎就是半个招摇撞骗的。
叶澜就不一样了，看着就像是真仙人，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要上去了解一番的，万一就成朋友了呢？
他也听说了剑修都不大富裕，可看着叶澜的样子，又觉得不像，你看这一身气度，那怎么会不富裕，你说她视金钱如粪土还差不多。
等从官府入境后，窦亮正好看见叶澜，只见她遥望远处的城池，略皱眉头，不知在思忖什么，窦亮便斗胆上前，想当东道主。
叶澜答应了他的邀约，窦亮高兴极了。
*
对叶澜来说，窦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热心人。
他自掏腰包，带她入住扬州的邸店。
他们跟高长松上回一样，走的是扬州港，隋唐是扬州最繁华的时期，不然怎会有“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句？
为什么入住邸店，而不是现代人常听的驿站，也有些说法。
首先，唐代常见的住宿方式有四种，分别是驿馆、民间旅社、佛寺与邸店。
驿馆且不用说，与驿站相连，根据《唐六典》记载，大唐共有260所水驿，1297所陆驿，86所水陆相兼，一共1600所，就算不是每所驿站都自带驿馆，那驿馆也是相当多的。
但你以为驿馆是想住就能住的吗？当然不是，此时只有凭票入住驿馆，票据分银牌、角符、券、传符。
窦亮毕竟是道门出来的，这年头道门跟官场乃至皇家联系都很深，如果想要住驿馆他也能弄到凭证，只可惜窦亮根本不愿意住，光是想到那扑鼻的马粪味他就退却了。
驿馆虽免费，条件是真的差。
民间旅社他没怎么住过，窦亮好歹是道士，他借宿的时候找个道观一住就行了，甚至还可以挂单。
佛寺跟道观性质相仿，可以直接跳过，一般情况下，也只有书生会住在寺庙里，他们或者云游、或者进京赶考，其他人也不怎么借宿。
邸店性质比较特殊，《唐律疏议》中记载“邸店者，居物之处为邸，沽卖之所为店”，说白了这地直接将“住宿”跟“买卖”两个功能二合一了，商人可以带着货物入住，并将部分货品直接处理掉。
扬州与长安的邸店中还有外国人出入，长安甚至有专门的“波斯邸”，许多走丝绸之路来的货物，就是在邸店交易的。
窦亮也要先在邸店交易完一批货物，他跑扬州多了，店家专门给他留了一套小宅院。
*
再说叶澜，进扬州城后，她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大唐跟大安是完全不同的。
她在诗词歌赋上不算精通，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二地的区别，只能说同是集市，唐代的更加肃穆，大安的更加繁华。
大安的繁华是市景化的，而唐代，只能说这是一个国际都市，深目高鼻，拥有金黄发丝的波斯人，与留着大胡子的粟特人比比皆是，可这些人不曾出现在东胜神洲过。
西域人有自己的信仰，他们不信修仙那一套。
这就导致叶澜还是第一次看见粟特人，她以为这是什么妖怪，还很惊讶，想不是说大唐对妖魔很不友好，几乎被赶尽杀绝了，怎么会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可她到底是高冷的剑修，哪怕疑惑，却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只是用眼睛紧盯那些粟特人。
当事人感受到如影随形的视线，回头一看，只见一白衣飘飘的女子冷眼看向自己，他先是一愣，随后友好致意。
倒是叶澜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这妖怪实在是非常讲礼貌。
于是也点头致意，笑、她是笑不好看的，高冷的剑修成日里为一文钱奔波，早已忘记欢笑是什么滋味！
窦亮注意到叶澜僵硬的表情，以为她是对粟特人的长相心怀警惕，赶紧解释道：“他是粟特人，与我等长相略有些不同，是从丝绸之路另一端的国度来的。”
叶澜有些好奇：“丝路另一端，可是西牛贺洲人？”
窦亮点头道：“应当是的。”他说，“那里的人长相与我们不大相同，虽都说是西域人，可发丝瞳色各不相同，有金色头发的，也有碧绿色瞳孔的。”
他说：“我见东胜神洲妖精长相也各不相同，想来总有与粟特人长相肖似的。”
叶澜想想，总觉得不一样，妖精头发是五颜六色没错，可五官分布还是很亚洲人的，跟粟特人不是一个路数。
她还是有点兴奋的，这与大安国人截然不同的长相，让她感到了旅游的趣味。
可等到了邸店，叶澜就慌张了，这邸店看上去十分精美，不像是她能住得起的。
她怀着沉痛的心情，一边想“要不还是去郊外住破庙吧”，一边跟窦亮说：“我无钱住邸店。”
窦亮听后还愣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哦对，剑修都穷呢。
他笑说：“既然是我做东，自然是请你住，哪有让你出钱的道理。”
叶澜惊讶极了，此时她看窦亮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好人了，是大好人啊！
剑修已多年不曾感受过这般温暖了。
邸店的装修很好，三进出的小院不说富丽堂皇，也很体面，叶澜进入其间，面上还保持着冷静，内心已经要荷包蛋泪了。
叶澜：天呐，这儿的床好柔软，矮几上的是青瓷吗？传说中唐代的青瓷！
大唐的青瓷白瓷在东胜神洲能卖出很高的价格，其他人不说，颇有家资的魃宥收藏了不少瓷器。
叶澜眼神好，看得出瓷器好坏，知道这儿放的价格不低。
她呼吸了一会儿富裕的气息，却没过分沉迷，盘腿坐在床榻上开始每日的工作——擦老婆。
不对，是擦她的剑。
剑修每日会花大量时间在他们的剑上，练剑也好，保养也罢，都要花费时间。
剑修们都是宝剑的死忠粉，即便他们也贪恋舒适，可那跟他们心爱的剑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因此，叶澜很快就从舒适的环境中清醒过来，开始进行自己日复一日的习剑活动。
别的不说，光是她用来擦剑的布就价值连城，若给窦亮看见了肯定大惊，那一小块布的价格别说是住在邸店了，买下小半间店都绰绰有余啊！
擦完剑后她开始练剑，剑气冲天，不说修士，寻常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只觉得白光冲天而起，似连天都被捅出了一个窟窿，本悠悠飘荡的白云被无形的气吹散了，抬头只能看见湛蓝的天跟一丁点儿的云絮。
这便是叶澜的剑气，可冲破云霄。
*
普通人尚且有所感应，更别说是修士了，扬州城的繁华实在不比长安逊色多少，这里的修士也多，守备之坚不同于其他小州县。
也就是那一刹那的功夫，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非常时刻不用遵循城内的规矩，脚下御剑者甚多。
这些修士将邸店团团围住，为首之人竟是一名女冠。
只见她为戴冠帻，身着上褐、下裙，外罩帔，足登靴履，稳稳踩在剑刃上。
她身后有道士，有和尚，也有穿文士袍的读书人。
路上行人见这阵仗都惊呆了，但惊呆过后就是兴奋。普通百姓都感觉不到剑气，更不知灵气为何，他们只知道日复一日地上香拜道或者佛，以求得神灵庇佑，对唐的普通百姓来说，神仙与他们称之为仙长、仙子、法师的人区别并不是很大，反正就是修行之人，跟他们这些肉体凡胎不同。
修行之人的基数少，而且在大唐，他们一般都是很守规矩的，严格遵循《唐律》，白天不御剑，夜间不超速行驶。
这样修行之人跟寻常道士压根没什么区别。
一手持青萍剑的少年文士道：“谢仙姑，刚才那道剑气是？”
他们在大唐，几乎没感受过如此锐利的，可引得天地变动的剑气。
用符箓沟通天地还差不多。
被称为谢仙姑的正是为首的女冠，此女冠来头不小，听说她极有悟性，七岁就开始读《道德经》《黄帝内经》，十岁就开始正式修行，因机缘巧合得神仙传授上清大法。
她本名谢自然，在全天下的修士中都很有名气。
此时谢仙姑一动不动看那邸屋，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大唐之中也不是无人能发出如此锐利的剑气，可这样的人不应该在人烟罕至的地方练剑吗？此时在扬州市中心搅动云雨，谁知他安的是什么心，若是劈歪了一点，定然是死伤无数。
而且，此人的身份还不能确定……
《唐律》明文规定，修士无故不可在闹市区沟通天地，引发异象，这比白日御剑飞行罪重数十倍。
在众修士的盯梢中，邸店的门蓦地一声被打开。
那真是很有气势的开门，两扇木门向左右洞开，发出“轰”的一声响，只见一身着白衣的影子映入众人眼帘。
叶澜看上去是很有欺骗性的。
她站在那，就像是西门吹雪乱入了历史上的大唐，又因修士好奇装异服，也不觉得很怪。
谢仙姑：“……”
好怪，但看上去有点帅！
叶澜的脸很冷，你看着她，像看一座泥古不化的冰山，而她腰间的剑，那实在是一把好剑，剑鞘挡不住四散的灵力。
她冷冰冰地问：“何事。”
众人：“……”
好拽，但有点帅怎么回事？
*
叶澜并没有慌张。
实际上，她堪称心如止水。
这等阵仗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过了，要知道，人在贫穷时是会做很多事的，剑修最爱为了灵石铤而走险，做那些明知不可为的任务。
她被妖兽围攻过，被修士围攻过。
剑修，都擅长化不可能为可能，于千万人中杀出一条路来。
更何况，想到自己初入大唐，人生地不熟的，叶澜就更加放心了。
谁人都不认识，意味着她不曾欠钱，更不曾欠下人情。
于是她淡然回应道：“何事之有？”
这气度，委实感染了不少人。
谢仙姑见的修士多了，看叶澜模样，她沉吟后问道：“道友可是自东方而来？”
正如同对西牛贺洲人来说，唐是东土大唐，对唐来说，东胜神洲又在他们的东边了。
叶澜颔首：“正是。”
两字一说，分外高冷。
谢仙姑看她态度不错，心放下了大半，又问：“道友刚才可是在练剑？”
叶澜又说：“正是。”
她回答得甚至很理直气壮，不过也是，叶澜其实不很清楚唐朝那过分严谨的管理，而且她并不认为自己练剑有什么危害治安的。
听到这，谢自然也有了些想法，她先从剑上下来，御剑飞行让她俯视叶澜，可这般居高临下的审视实非待客之道，她选择跟叶澜面对面，1v1。
靠近了看叶澜，那股冰冷冷的剑修气更甚，谢自然发自内心称赞：好漂亮的剑气。
真是其人如剑。
她问：“道友可是初次来唐？”
叶澜高冷点头。
谢自然长话短说：“与东土不同，大唐对修士的限制颇多，道友既是初次来唐，对这些条条框框怕不是很清楚，可否请道友移步衙门，由我代为讲述一番。”
其实，如果换做别人，那就不是到衙门学习，是直接蹲大牢了，可因叶澜长得好，气势又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好，不只是谢自然，在场大多修士都认为，像她这般的人，是不可折辱的，想来对方在市中心放剑气，不过是无人提点罢了，跟她叮嘱两句拉倒。
甚至，他们中很多人都想留下来，跟叶澜搭上几句话，有些人是对她的剑气感兴趣，有些单纯觉得她看上去很好，可以交个朋友。
叶澜是配合官府的守法之人，他们剑修在大安简直是遵纪守法第一人，当然，这跟他们付不起做罚款的灵石有关，哪怕是触犯了法律，也只能服徭役。
服徭役花的时间太长，有这功夫，不如打工。
于是她点头道：“好。”
叶澜是有点想道歉的，可她想想，自己都没弄清楚，究竟哪儿不对该道歉，于是准备先听谢自然说说。
这一场动静雷声大、雨点小，在叶澜的配合下草草收场了，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如雨点般融入人中，只余下一群百姓津津乐道，谈论谢仙姑那冯虚御风的姿态，还有叶澜的白衣。
*
再说叶澜，被一群修士保驾护航送至衙门。
到这里，审问方就要改了，谢自然跟那些门派中的弟子一样，守扬州城是修道人的徭役，过几个月就要一换。
她虽有名望，却没有衙门的编制，审问叶澜的是吃皇粮的修士。
人家看见她，也是先一愣，然而此人虽不算酷吏，却也很守规矩，横眉冷对道：“邸店的异象可是你引起的？”
叶澜冷冰冰道：“我只是在练剑，不知有何异象。”
剑气从天不是基操吗？他们在凌霄派的山峰上练剑，不搅得风起云涌都算学艺不精。
吏员看她这态度，不算很高兴，你好歹服个软吧？
刚想拍手边的惊堂木，却听见谢自然婉转的声音：“我曾听闻东胜神洲的剑修，剑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剑既出，铺天盖地的海浪也可被分作两半。”
叶澜眼皮子微动，心说：是这样的，只可惜他们劈开海浪会影响本地渔夫捕鱼，剑修当不起那投诉，也无钱赔鱼，因此，很快就没人这么干了。
她是个识时务的，知道此时谢自然在为她讲好话，但因没搞清形势，不愿添乱，她干脆一个字不说。
当然，看在唐人眼中，她这姿态分明是默认了。
吏员也曾听说过大安国的剑修，但他是听说这群修士身为剑、心也为剑，虽跟大唐修士走的路数不同，却十分强悍，大妖怪说斩就斩。
但他想，自己这儿好歹也代表着唐国的面子，该问还是要问的，于是他厉声道：“你可要说刚才在练剑？”
叶澜颔首：“正是。”
吏员想了半天，决定以警告为主：“甭管你从何而来，既踏上了大唐的土地，便要遵守我们这的律法，大凡是会引发天地异动、造成灵力紊乱，可能会因此百姓惶恐的修炼之法，都要去离主城区五十余里的郊外才可做得，且还不能挑白天，尽量等晚上。”
“绝不可打扰百姓生息。”
他又说：“念你初入大唐，视为无心之过，只口头说教一番，罚几两银钱罢了，你看可行否？”
叶澜：……
罚款！
她呆若木鸡。
我没有钱！
可她这在原地不应腔的模样，似乎引起在常人的遐思，只听谢自然幽幽叹口气道：“跟能劈出惊鸿之剑的道友谈钱，未免有些俗了。”
她是比较常见的，不差钱也不会用金银污了眼的仙子。
她回头对叶澜道：“见笑，这罚，便由我替你拂去吧。”
叶澜：！
天呐噜，大唐是什么人杰地灵之地，这儿的修士也太好了叭！

第145章
落日西沉，太阳的余晖打在黑青色的瓦片上，瓦片仿佛被镀上一层暗沉的光，橘红色的，像被高温炙烤过。
叶澜从衙门出来，便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街上也萧条了许多，她略有些不适应。与大唐不同，东胜神洲的国家没有宵禁，大安国的夜市更只能用“热闹”二字来形容。
可眼前街道，行人神色匆匆，小摊贩更是利索收摊，临街两侧的街道大门紧闭，肉眼所见的铺席都打烊了，叶澜先以为发生什么事，苦思冥想一会儿才能脑海中扒拉出大唐的律令，才明白是宵禁。
叶澜很不理解，她可是夜生活丰富的大安人，对大安人来说，华灯初上，证明一天刚刚开始，那不得去喝两杯，看看傀儡戏表演，再不济也得听俗讲戏啊。
她忽然觉得大唐不行了，这里没意思，连个夜市都没有。
只可惜，人与人的悲并不相通，陪伴在她身边的谢仙姑就不知叶澜在想些什么，谁叫叶澜没什么表情呢？
谢仙姑有心结识叶澜，这世上会有多少人，不喜欢西门吹雪这样的冷面剑神呢？
不喜欢他的只有他的仇敌，与那些不如他的剑修。
大唐的修士看见叶澜，都心向往之。
然而，谢自然并非社牛，她与他人交往，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且更多是别人来找她，并非她主动去结识别人。
这就导致她缺乏社交技巧，此时落了下成，只能亦步亦趋伴随叶澜左右。
叶澜一开始不在意，只以为她们同路，甚至在二者都走到邸店门口时，因为她们住在一块，她看谢自然止步，以看似冰冷的语气道：“你不进去？”
谢自然实诚道：“我不住这。”
叶澜：“不住这？”
天地良心，她只是单纯的疑问，可不知是剑修气场作祟还是别的，她有把疑问句说成陈述句本领。
谢自然心里有鬼，她想跟叶澜好，又不好意思说，此时被问了，局促得很。
谢自然说：“我游学至扬州，有自己的住处。”
叶澜不置可否。
谢自然有些慌了，她总觉着叶澜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很不妙，肯定是疑惑于自己的行为。
她都要无地自容了。
事实上……
叶澜：哦。
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她们在门口大眼瞪小眼，正好与窦亮撞上。
窦亮不是很担心叶澜，她闹出浩大声势时，窦亮正好在与邸店的其他商贾谈生意，等他谈完叶澜已经被带走了。
他本是大惊，可看在场的零星几修士，各个神思不属，等凑近看，都在讨论叶澜的风姿，哪有不知道是怎的一回事。
这些大唐的修士都跟他一样，被来自远方的剑修吸引住了。
修士都是很唯心的，道教的修士多讲究逍遥，文士则十分自傲，佛家的看似温润，实际上心中有信仰，各个轴得很，眼下叶澜赢得了这些修士的基础好感值，哪会出什么事，真是与她做友人还来不及呢。
窦亮因此十分放心，也不管叶澜去了哪里，想来无论她去何地，都会有人陪同才是，正好感受一下东道主们的热情，多好啊。
他却没想到，竟然是谢仙姑亲自送叶澜回来的，且看她们二者的表情，似发生了什么龃龉。
谢仙姑的大名窦亮听说过，他判断了半天，总觉着谢仙姑像是被欺负了似的，想二人间若产生什么误会总不好，便连忙上前打圆场道：“竟能在此见到谢仙姑，真是幸会幸会。”
这不请自来的招呼谢自然很熟悉，她大小是个名人，无论去哪儿，都有人认识自己。
她甚至有些感谢窦亮，打破了她与叶澜间单方面的尴尬。
“你是……”
窦亮是笑脸迎人的商人，连忙自我介绍一番，将自己的姓氏名谁、门派以及从哪儿来的一起报了，还格外突出：
“我跟叶道长同坐一艘船从大安来唐，我是回来，她是第一回来。我见叶道长似无去处，便邀请她同来邸店住。”他招呼道，“眼下已经到了晚食的点，我在小院中叫了些当地有名的吃食，谢仙姑过不嫌弃，可赏光吃这一顿饭？”
叶澜是个聪明人，可她性格中有剑修“直接”的一面，更何况在东胜神洲被嫌弃惯了，一时间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受欢迎，成了万人迷。
与谢自然不过初遇，她压根没往心里去，此时听人说要吃晚饭了，顿时精神抖擞。
哎，回首这一路，她都不知是怎么过来的！
首先，船从东胜神洲驶向大唐，这船票并不包含饭食钱。想要吃只能加钱，或者自己带。
窦亮这种想省事，船上吃食味道也不差，就一直在船上吃，但叶澜不同啊，她没钱啊！
于是只能自带去。
米面不仅她吃完了，别的剑修也吃完了，他们搜刮门派上下，这一批的灵植还没有收获，根本没有能让她带走吃的。
好在门派中还养了些鸡鸭鱼，她想想，鸡蛋最有营养，于是摸了无数枚鸡蛋带上船，作一路的口粮。
叶澜在路上吃什么？每天就吃鸡蛋、喝清水。
这看在大安国的人眼中，得嘀咕一句：嘿，这剑修还真有钱，竟然能吃得起鸡蛋了，还以为他们把山上的树皮都啃光了。
可在唐朝商贾眼中，这就让他们诧异了。
其实，修行到一定境界，吃饭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事情了，但这是在没有能量消耗的大前提下。
一旦放大招，那通过打坐汲取来的灵力是万万不够的，需要大量摄入富含灵力的食物作补充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剑修吃得多又饿得快去啃树皮了，他们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在那些唐人的眼里，没到吃饭时刻，叶澜都会用她莹白色的、修长的手指来剥鸡蛋。
她的技术非常好，剥出来的鸡蛋都是平整的、光滑的。
叶澜：那要是剥点肉下来，得多浪费啊！
等到鸡蛋剥干净，就要开始吃饭了。旁人只看见她以对待敌人的阵仗对待鸡蛋，分两口下去，只觉得她吃得是什么琼浆玉露。
找个形容词来形容，就是高级。
窦亮率先给叶澜上了滤镜，认为她只吃鸡蛋是因为外面的吃食太杂，不干净，于是她只吃最干净的。
这格调，可太高了。
说实在的，他都担心自己叫的这一桌酒菜配不上叶澜，他甚至都没有要邸店自己做的小菜，而是去扬州知名酒楼订了一桌，耗费金银无数。
再说谢自然，她听见窦亮的邀请，身旁小花朵朵开，立刻答应了。
叶澜哪里知道他们的心情呢，此时全副心神都扑在酒菜上。
叶澜：鸡蛋是好吃，可一日三餐天天吃emmmmmm
不行不行，粒粒皆辛苦，门派中的师弟师妹连蒸饼都没有得吃，这鸡蛋可是集资集出来的，我怎么能掀起呢！
*
待到上菜……
窦亮：哈！
谢自然：。
他俩目瞪口呆，看叶澜风卷残云，狂扫案板上的一堆吃食。
从她的进食速度来看，叶澜吃得太快，那肯定是很不优雅的，但她下筷的动作很利索，眼中有杀气闪现，她的案几竟然不像是案了，像是闪烁着刀光剑影的战场，那一次次利索的下筷动作宛若初见，丝毫不拖泥带水，凌厉非常。
这又是从凌霄派中练出的本领，偶尔，在他们还有大锅饭吃的时候，吃饭如同战场，只有修为最高的，剑气最凌厉的才能吃饱，刚来的师弟师妹但凡有丝毫的犹豫，便只剩残羹冷炙了。
在叶澜的气势下，这狂放的饿死鬼架势都显得高级起来，窦亮脑海中倒是闪过一丝明悟。
听说剑修在最穷困时，需要扒树皮、啃草根，不会是真的吧……
叶澜当然感受到这二者的视线，可她并不在乎，此二人视线甚至不含恶意。
若说有什么情绪，那大概是她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吃太多了？可她自从当上剑修，开始养老婆，真好长时间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而且唐人做菜口味重，正合她意。
叶澜：好吃好吃好吃！
就饱饭足后，叶澜心情更好，她看向窦亮与谢自然二人，郑重道谢道：“饭菜很是美味，谢谢。”
窦亮有些受宠若惊，像叶澜这样的人，一般都不场道谢，难道不该是她往街上一站，就有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爱戴她，愿意为了她买单吗？
叶澜：那还真不是！
因吃饱了，叶澜表情看上去柔和许多，窦亮跟谢自然便有一搭没一搭同她聊起来，谢自然对高冷剑修是很好奇的，他们甚少踏上大唐的土地，可这片土地上却流传着无数与剑修有关的传说，这些传说有好的有坏的。
谢自然甚至没听说过剑修穷，她只知道剑修一心剑道，人剑合一，心诚者可以打败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
她好奇地询问叶澜，叶澜颔首道：“确实。”
何止是确实，他们剑修可勇了，没搞过几次越级挑战，都不好意思称自己为剑修。当然了，这种行为不值得推崇，对决的正道是势均力敌，分出高下，她也经常告诫自己的师弟师妹。
他们一开始不听，但若有人吃亏，栽跟头，就听了。
她甚至言简意赅地补上一句：“心诚剑则利。”
谢自然肃然道：“受教了。”
她又问了叶澜来大唐的原因，后者大大方方道：“我是来赚钱的。”
谢自然：？
她的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赚钱？
实在无法将眼前仙气飘飘的人跟钱联系在一起。
叶澜说话也敞亮，而且她有个刚刚好的例子。
众所周知，高长松的酒在长安很有名，他的产量又随着酒作坊的扩大而提高，眼下绝不仅仅只在长安能买到他的酒水，在繁华的城市，譬如说扬州也是能买到的。
谢自然不由重复道：“挣钱？”
莫非是被人雇佣来唐的？
叶澜道：“几月前，机缘巧合之下我等结识了一名来自西方的商贾，若我没记错，此人应当是从乌斯藏而来。”
窦亮走南闯北，对这附近的小国都很熟悉，他道：“那是西牛贺洲的国家，与大唐相距不远。”
又说：“此人名为高长松，我们都称他为高十二郎。”
听到这，窦亮不由惊道：“高十二郎！原来是他！”
叶澜一听耳朵竖了起来，奇道：“你也认识他？”
窦亮这可来劲了，他倒了一杯酒，看酒樽中清亮的酒液摇晃，喟叹道：“怎么不认识，恐怕全天下的商贾都认识他，我对他的了解又比他们更多一分。”
叶澜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窦亮清了清喉咙：“这高十二郎横空出世至今也没两年，可他做得各个是大事，倘若是唐人，怕是已能载入史册。”
“哎，想来他在乌斯藏，也应该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吧！”
他接着说道：“这高十二郎年岁也不高，今年才堪堪十六，甚至没到行冠礼的年岁，他的命也是个不好的，十四岁时没了耶娘，家中只余他与三个嗷嗷待哺的妹妹。有传言说他以前虽聪慧，却不像现在这样，能做大生意、做大事。”
“天下商贾一个样，都从微末而起，除却那些个影响深厚的，譬如范蠡初便做海盐生意，饶是刘玄德都曾以编织草鞋为生。”他发现自己举的例子不够好，有点打擦边球的意味，可看没人打断，就接着往下扯。
“高十二郎也是如此，开始做豆腐生意。常言道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这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真要说来，也是高十二郎天资聪颖，磨豆腐虽然苦，在他所居住的镇上却无人做此活，最近的豆腐铺子在方圆几十里外，高十二郎说是从《淮南子》中习得豆腐做法，我寻思着看《淮南子》的人这么多，也无人推敲出豆腐的做法。”
“赚得第一桶金后，他也没有止步不前，又陆续出染坊、酿酒。”窦亮略作停顿道，“这白酒，恐怕是高十二郎做最大的生意了，距离他做出白酒已经一年，大唐繁华城市都能买到这种清亮的酒液。喝不惯的人都觉得烧喉咙、呛口，可那些正儿八经的酒豪却沉醉在其中。”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竟已有了几分醉意，那醇厚的香气扑鼻钻入他的鼻翼间，窦亮竟有些微醺了。
“哎，哪怕是我，也极爱这酒。”
“听闻最近他还鼓捣出了足袋与袄衣，正在长安热销，羊毛足袋已传到这，可听说不是十二郎那拿的，我不是很想买，怕买到鱼目混珠的滥货。”
说到这，窦亮的酒喝完了，故事也告一段落，他看向叶澜，举起手中的杯子，似乎在向未曾谋面的高长松致意，也像是给自己这一番话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谢自然也说：“我也听说过高十二郎的名声，道友中时常有赞他的，听说他是灵宝派的弟子，很有天分，灵宝派的陈道友还专门去乌斯藏教导他。”
说到这又压低声音道：“还有种说法是，高十二郎天生佛心，可先被道门带走了，佛门众颇有微词。”
窦亮也混门派，能聊上几句，他说：“无论如何他都是乌斯藏的人，就算有微词也轮不上大唐的和尚说话。”
听听就知道，他对秃驴没什么好感。
叶澜插话道：“我不曾听说这些，却耳闻高十二郎擅驭兽之名。”她心道，不只是异兽，那些成精的都与他很要好。
窦亮说：“东胜神州异兽如此多，叶道友既然说了，那就定当如此。”他说，“哎，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修行的好，又会做生意，而且做的不是普通生意，是发明创造，这也太高于时代了。
民间有说法，讲高十二郎的这些创意都是神仙梦中传授，窦亮却道不可能，神仙是否有这佳酿可饮未可知，哪能把这好东西传给人族。
听了这么多，叶澜认为自己应当投桃报李，她说：
“十二郎予我派几瓶酒，送至拍卖行以抵报酬。”
“所得颇多。”
没了。
谢自然跟窦亮还等了很长一会儿，叶澜却没有讲话，他们这才意识到，她竟然说完了。
叶澜说话向来如此，单刀直入、言简意赅，这也是剑修的毛病，他们喜欢动手不动口。
窦亮问：“你是要横跨大唐去乌斯藏找十二郎？”
叶澜：“正是。”
窦亮思忖一会儿，没过半晌便做出决定，他说：“路上可否加一同行人？”
这话说得文雅，叶澜反应也快，她说：“你要一同去？”
窦亮问：“可方便？”
叶澜说：“我方便，可远去乌斯藏是否影响你生意。”
窦亮说：“我这回往返两大洲，很是挣了一笔，哪怕三年不开张，日子也能过得富庶。”他又说，“我这人不图别的，就想过个逍遥日子，天南地北到处跑，最好再结识些风流人物，高长松这样的人倘若能认识，我是不想放过的，而且听说他所在的高老庄宛若桃花源，去过的人都说是人间仙境，定要去见识一番。”
谢自然也找到机会插话道：“路上可否带我？”见二者看向自己，她解释道，“我倒不是去乌斯藏，只是顺路去长安。有一名友人长居于那地，我要去拜访他。”
听完二者欣然同意。
*
之后几日，叶澜在扬州过得很是舒坦，窦亮愿意帮她付一切开支，她却不愿意如此劳烦人，请一顿两顿算了，顿顿如此，她也很不好意思。
只可惜窦亮现在什么都不缺，她也帮不了对方什么，无奈之下叶澜只能上街看看有什么活做没有。
大唐不比大安，在那儿，剑修能够轻易找到活，一是因为当地居民都清楚他们打工皇帝属性，暗地里偷偷说剑修物美价廉，凡是要杀个异兽，采个草药都喜欢让他们去。
当然，这里的“物美价廉”也是有隐藏含义的，这里的“廉”是跟其他修士做比较，而“物”也不是普通人能招来的“物”，要不然开秘境的时候，一马当先去杀傀儡的怎么会是剑修呢？
大唐的修士都是老爷，是活神仙，寻常商贾不敢聘用他们，甚至不敢直视他们的脸。
这里的修士里可包括有文心的读书人呢，还有那些孔武有力的锻体武官，这些人是真的官，商人看他们是要说尊称的。
此外，这二地的招工模式也不大一样，唐还是人情社会，招的都是长工，需要人担保才能做活，她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如何有人介绍？
她却不曾知道，想她这般白衣飘飘的剑修走在扬州的街道上，会引得多少人偷瞄。
不多时，叶澜便被叫住了，喊她的自然也是名修士，那日叶澜一剑动四方时看过她冲天的剑气与端丽的姿容，便将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
不过，叶澜却不记得他。
青年学子结结巴巴道：“道友，我观你在这转悠许久，可有什么事？”
叶澜先有些怪，随后顿悟：哦，这就是热情好客的大唐人！
叶澜道：“我在找工。”
找工？
青年文士一时间没理解她的意思，这里的找工真实他知道的找工吗？
这名学子名为韩百生，走的是以文入道的例子，大唐修士儒释道三家分晋，儒讲究的是文心，讲究一身正气，他们的修行有些玄之又玄的意味，写一手好文章，不代表修为高深，当一个土里刨食、一心为民的边陲父母官，也不代表修为低下，他们讲究顿悟。
高长松先前也算见识过不少学子，却都没什么修为，眼前的韩百生并未出身世家大族，是小门小户的学子。
或许是因为他立志行万里路了解民生，在写了一篇讲治理之法的文章后，竟有了些感悟，入道了。
之后他选择再度游学，亲眼看看大唐，深入民间了解情况，这次也是偶然到扬州。
他看叶澜一副等待回答的模样，硬着头皮问：“能做什么工？”
他有些惶恐，自己没理解错“找工”的意思吧？他真不是想要折辱叶澜。
她这样潇洒的剑修，怎么会要打短工呢，而且是在异国他乡打工，实在是太奇怪了！
叶澜回答道：“搜集天材地宝、击凶猛异兽、护要人安危、练剑喂招、带人下秘境。”
是的，没错，这就是剑修经常干的工作，听起来非常高级！
韩百生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肃然起敬：他至今没有探索过秘境，却知道那是上古封神大战的战场遗留，其中的危险数不胜数，修为高深的大儒尚且不能自保，她竟然说能带人下秘境，实在是了不起！
他都不担心叶澜说大话瞎吹牛，只要是见过她惊为天人一剑的人，都知道叶澜有这样的实力。
韩百生：哎，自己这等小白是万万不能与之媲美的，同样是修道之人，恐怕只有谢仙姑这样的人才能与叶道友喂招吧！
那日看过叶澜的剑气，他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明悟，许久未提升的境界也略有些松动，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先辈大能哪怕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点，也够他们吸收了。
等等！
韩百生忽然顿住了。
叶澜看他没说话，不免有些失望，哎，原本还指望他能给自己介绍工作的，果然还是不行吗……
她正准备掉头离开，却听韩百生试探道：“练剑喂招？可以带我练剑喂招吗？”
叶澜古怪地看他一眼，看得韩百生都要没信心了才道：“可。”
她心说：带谁练招不是练？只要给钱就是老板，他们剑修服务态度可好了！
话虽如此，其实在大安，剑修们的补习班并不是很受欢迎，准确说来，没什么人愿意跟着剑修练，因为他们太较真了，一剑劈下来太狠，学员往往没学到什么，就产生了差点被劈死的濒死感，很难继续下去。
真担心对面的剑修忽然冷冷说一句“你不诚！你不该练剑！”随后一剑劈下来。
剑修：有什么办法呢？师父/师兄/师姐就是这么教我们的，久而久之他们也只会这一种教法了。
此外还有人抗议：“他们一点都不讲解技巧，我们需要的是理论知识！”
剑修：什么理论知识？先去挥剑一万次，基础打牢了，还能不融会贯通？
韩百生本来想问叶澜“多少钱”，可他看着对方的脸，真问不出这问题。
俗啊！太俗了！简直俗不可奈！把浑身上下的钱拿出来就完事了！这可是前辈的教导，根本不是金银凡俗物能买到的！
他作为文士，也是练剑的，于是激动道：“道友，请赐教。”
叶澜的呆毛一下子立起来了，此人竟然要雇佣自己！
练剑其实是最便宜的，可眼下连个活都找不到，还要什么自行车呢，自然是有一样就做一样了！
于是她看似高冷地眈了韩百生一眼，微微颔首，仿佛在说：带路吧。
韩百生跟打了鸡血一样，连手都在颤抖，他带着叶澜往扬州城郊走去。

第146章
“阿嚏——”以剑气犁地的高长松猛地打了个喷嚏。
因近日天气转凉，钟离珺后知后觉地问了句：“可是染了风寒？”
他能说出这话语已是很有心了，要知道，这群修士几乎不会感冒，灵力覆盖在身体表面，温差对他们无碍。
高长松穿得单薄，可他也是修士啊，修为也不算低，当然不怕冷，他说：“只是鼻子痒，不碍事。”
钟离珺哦了一声，不置可否道：“那就继续吧。”
继续说的是剑气犁地。
高长松都要垂泪了，他的地不算多，也绝对不少，虽说一眼能望到尽头，但一想到他那时灵时不灵的剑气，就知要犁完这块需要时间无数天。
他身上那顽固的惰性俨然要冒头，高长松真想说“我不想练了”。然而，每当他看向钟离珺，见对方不是在打坐就是在练招，这话便说不出来了。
人家能够修行有成，靠的不只是天赋，还有恒心，自己的天赋本就不是很高，再不好好修炼，给猪八戒打趴下怎么办？
好好练吧。
他老高家也不只有他一个人在练剑招，真要说，也就高玉兰日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头苦读，要不是高长松每天拖她出来晒月光，给她喂招活动筋骨，怕这小丫头能憋出病来。
剩下的二人中，老大高香兰的拳脚功夫是扎实，可她对弓马的爱好胜过喜爱剑，是个没剑心的，她挥舞剑跟挥刀都没什么区别。
高翠兰倒是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跟屁虫，高长松一来田埂她就跟上。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也就两年不到的功夫，她从懵懂的小女孩儿长成古灵精怪的模样。可正如高长松担心的那样，孩子心性的高翠兰在修炼上过于一帆风顺，这导致她没什么定性。
练剑跟一点灵通即成符的符修不同，高翠兰跟了高长松几天，也不免亲自上手试试，结果不尽如人意。
她操纵灵力，如同操纵自己的手脚，可多了把小木剑，手脚便成了钝器，无论怎么摆弄，都释放不出凝练的气。
高翠兰很不高兴，她再一次尝试，看剑尖只凝聚了一小撮灵力，甚至无法做到剑气外放，干脆把木剑一丢，气鼓鼓地跑了，不干了。
高长松甚至没去追她，人在高老庄上，能跑到哪里去，再说，他还有活点地图，高翠兰跑哪里都能把人扒拉出来。
他跟钟离珺说：“三娘的剑用得不好。”他说，“不过也是，才多大的孩子，能画符箓就够惊人的了，真要把剑学好，一是要有定性，而是要有剑心，她两者都无，肯定差点。”
钟离珺道：“做个单纯的符修也不是不行，可看她懵懵懂懂，道德经文也没有参透，眼下画符箓学法术靠的都是天资聪颖，就怕前期好走，一时登得太高，以后修行就难了。”他也看高翠兰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认为她能够在大道上有所成，不想看见她伤仲永。
高长松道：“这也是我怕的。”
不过，看她这模样，只要按部就班成长起来，打个猪八戒估计没什么问题，这他就放心了。
高长松叹气道：“还是要找人来好好教她。”陈师叔教得也好，可他人太温柔，高翠兰不怕他，这也不是很好，高长松觉得他得找个让高翠兰敬畏的人，把她浮躁的心压下来，让她脚踏实地修行，如此才更容易修成正果。
而且……
他看着自己那薄薄一层剑气垂泪。
我也想找老师啊！
钟离珺不是不能教，可他一不是用剑专业人士，二是跟他上课，总觉着怪怪的……
还是换个人好，来得心安。
……
殊不知高长松在这苦哈哈练剑，扬州城的“伪.西门吹雪”叶澜的生意却大爆了。
韩百生是第一个尝到甜头的。
他回过神来，已跟叶澜走到郊区，这儿是修士们的约架专门地，衙门派了好几名轮班的修道人，就怕他们打得太狠，影响到民生。
叶澜冲天一剑后出了名，修士的圈子又这么小，走在扬州城里，大半修士都认识她，哪怕是不认识的，也有通行的修士立刻将人拉走，嘀嘀咕咕一番，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又带着异样的崇敬。
这些叶澜都不在意，她习惯了众人的注视，只是折下一根树枝，问韩百生：“你用剑，还是不用剑。”
韩百生一五一十道：“用剑，但不是很好，符箓为主，剑为辅。”
叶澜问：“为何用剑？”
韩百生心说：这有什么为何不为何的，大家都用剑，我就用剑。
而且唐人对剑有种特殊的执着，可能他们向往一人一剑仗剑走天涯吧。
他回答叶澜：“门派人基本都用剑，我也无甚特别喜欢的兵器，也就用它了。”
叶澜听后也无意见，她不是爱剑狂热者，觉着自己把剑当老婆，其他人也要如此。
东胜神洲也有很多人用剑，但不是剑修，尤其是雇佣他们当练剑工具人的，基本都用剑，就是用得不好，也没看见他们真的把人家都挑了啊。
她甚至很好脾气地问：“你平日里怎么练的就怎么来，我用这树枝来应对。”
韩百生目瞪口呆：“你说我用剑，你用树枝？”这要是下手没轻没重，不把人给伤了？
叶澜解释道：“剑分有形无形两种，初练有形，登堂入室之后，不仅是手中的剑，飞花落叶柳枝皆可为剑。我尚未臻至化境，进入人剑合一、人在剑在的境地，却也能以草木为剑。”她指了下腰间的剑道，“倘若用了她，我怕罡气太盛，无意之中伤到你。”
他们眼睛都利，修为高于自己的看不透对方的深浅，可只要是修为低于自己的，那真是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处在什么境界，韩百生的修为不高，几个他叠在一起都没有叶澜一个人能打，这样的修士，用根树枝绰绰有余。
哎，在东胜神洲，剑修补习班的口碑不好，也有这一重缘故，总有修士看不爽他们，觉得难道你们就厉害成这样？我还不配你们出剑了？因此给上差评。
凌霄派的修士们：挣灵石真的好难！
韩百生脾气好，对叶澜又有滤镜，对方一说就接受了。
他虽然要花灵石，去没将自己放在甲方爸爸的位置上，正相反，他像一个小迷弟，叶澜说什么都觉得有道理、说得对，于是他抽剑道：“请赐教。”
说着就持剑配合步伐，冲了上去。
韩百生先用剑，没打配合，他的速度不算慢，可在叶澜看来，脚步虚浮、驾驶不稳，一看就是没有挥够剑的，她眉头不动一下，灵力灌入树枝内。
叶澜灌灵力很有技巧，明明剑修的灵力都很锋利，染着股剑气，可她却能收放自如，让其在脆弱的树枝里循环流淌，能做到这点非常不容易，难怪她是二师姐。
在凌霄派中，掌握这一重技巧的人很少，树枝在剑修手中，大多只能用一次，用完树枝就从内部炸裂了，那是被剑气破坏的。
叶澜人不动，气势却很玄妙，她就像垂首立在平静的湖面上，周身的一切都停止了、凝固了。
她忽然动了，就轻飘飘地一挑，依旧维持着刚才那玄之又玄的感觉，可韩百生手中闪着寒光的利刃被挑开了，直直插在泥地中。
此时韩百生表现得还不错，他实战经验不多，却不是没有，如此打击没能让他停下，相反略作调整后就以自己更加熟悉的符箓向叶澜攻去，后者的动作不多，却格外精准，她动动脚，便能擦着攻击的间隙躲过，至于剩下躲不过的，则选择以剑气劈开。
那是外人看来十分眼花缭乱的雷击，她却能斩断闪电。
不知不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他们身边，围观这一场指导战，平心而论，韩百生表现已不是很差，是叶澜过于巧妙。
修士们窃窃私语，其中有一名叫曾守业，他的老师是这一代有名的大儒王通。
王通此人是横跨隋唐的大儒，也是一名修士，他手下有门徒无数，这些人都是要参加科举的，或者想走举荐的路子做官，有些成了修士，有些没有。
对文士们来说修行真不是主要的，你修行好，你能解决民生问题吗？你能阻止洪涝灾害吗？你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饱肚子吗？
越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的文士、官员，就越感觉到修行的无用，恐怕只有那些官场失意，选择独善其身的，才会逍遥吧。
曾守业是对修行比较感兴趣、志不在朝廷的那一批，他是个喜欢看志怪的，对仙人很好奇。
他说的仙人，可不是自己这样的修士，是符合他理想，有劈山倒海之能的那些，最好拥有仙人的外表、仙人的品格。
他就说：“妙啊，是真的妙，你看她脚一直在圆中，根本没有跨出去过。”
一会儿又说：“叶道友的眼神也好，她能看见破绽。”
旁人说：“这是如何做到的？”
“剑法，唯快不破，既然要快，就得有双跟得上剑招的眼睛。”又说，“动作也利落，我想她是没有任何空门的。”
韩百生感触最深，他气喘吁吁，终于停了下来，其实他们只打了一小会儿，可他大汗淋漓，四肢百骸乃至筋脉都在隐隐作痛。
这种痛，是灵力被抽空的痛，也是肌肉被拉到极限的抽痛。
他脑海一片空白，灵台却很清明，似闪过一丝明悟。
韩百生想瘫坐在地上，他真的太累了，叶澜却不许，一把将他这个大男人提起来，那动作跟提一只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叶澜说：“不能坐，得站着，走走。”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看上去可酷了，殊不知这是每一位剑修的经验，他们都当过1v1的教练！
韩百生缓了好一会儿，终于休息够了，没事了，他也捕捉到了脑海中明悟，迫不及待问叶澜：“叶道友，你是如何避开我那招五雷符的？”
叶澜一顿，也不说“我动作快，就这样避开了”，她是专业的，不说这么凡尔赛的话，而是开始点评韩百生的动作，点评他空隙太大，哪里有空隙，该怎么改善，如此他动作会变得更快云云。
韩百生听后，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觉得对方说的太对了，给自己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这一场指导令叶澜在扬州一炮而红，很快，她再也不用为找工而忧愁，档期都排得满满的。
只要是跟她练过的，轻则肌肉拉伤鼻青脸肿，重的被剑气所伤也不是不可能，她若遇上强手，也会不留手，此时刀剑无眼，碰着擦着了，实属正常。
叶澜心头喜滋滋的，她从来没觉得钱如此好挣过，东胜神洲的市场小，剑修都很内卷，此外还要跟其他修士拼，他们这群冷木头时常拼不过。
寻常人家都喜欢找温文尔雅的修士，谁爱说三句话放不出一个屁的冰山呢？
她甚至想，可以让其他师弟师妹一同来挣银子，大唐汇率不错，铜钱银子换灵石，这里市场大，要求低，正适合他们来，来一回定能挣个盆满钵满，回头就能给老婆剑鸟枪换大炮了！
而扬州的修士们呢，也很开心，底层的修士得到大佬的指导，都要激动哭了，与她差不多的修士得到拳脚交流的机会，想着强中自有强中手，打打更健康，也很高兴。
修士都不缺银子，他们原本想指导，必定要大出血买天材地宝，眼下难度大降，实在是好。
好在叶澜不贪，没被挣快钱的法子迷住眼，她只是按按将这方法记在心里头，等谢自然跟窦亮启程时，怀揣着满兜的银子，一同往长安去了。
*
等入长安，各有各的事。
窦亮在长安未置宅，他一直住在位于布政坊内的福祥观。
这门派不大也不小，学的是上清功法，然而只得了一个皮毛，他们真正的看家本领是“道医”。
这可是门好功夫，福祥观能续存多年横跨几个朝代，就是因一手医术。
古代巫医不分家，这个巫，指的是广义上的巫，狭义上的巫指的是能与神明沟通的人，特指民间与神鬼之时相关的人。而广义上的巫，恐怕将各行各派包括在内了。
道医的“道”，也包含在巫的大类里。
那道医研究的核心是什么呢？无非是《黄帝内经》与阴阳五行说，以这二说为基础，辅以各色医学知识，能将二者融会贯通的，才能称为道医。
窦亮对这不感兴趣，医的部分学得很差，但他也知道门派里卖固精补气丸药卖得那叫一个好，他们还会提供起长期疗养之能的药膳之术。
卖丸药，其实就是商业行为，可主顾给钱不是钱，那叫布施费。
他们布施费得太多，又对正经修自身没什么太大热情，这才会催生出如窦亮这般的商人，因为卖丸药挣得实在是太多了，就想挣更多。
从这角度来看，他们也是沾染了人世间的利，不够纯粹。
窦亮回福祥观是因为他的家在这，他在此度过了漫长的童年以及少年时代，此外他现在对外销售东胜神洲的货物，也是有福祥观背书的，他是个知恩图报的，怎么能不回来看看？
福祥观的道长勉励他：“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也很聪明，相信你假以时日会跟灵宝派的高十二郎一样，做出一番事业。”
又不无羡慕道：“高十二郎给灵宝派寄了很多足袋，还有毛线衣，他实在是大手笔，那毛线衣现在长安价值上千，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他却慷慨地送给师父师叔。”说到这带上了一丝抱怨的语气，“你是没看见，那葛老汉成日里穿着毛衣招摇过市，头昂得比公鸡还高，一点修道人的矜持都没有。”
葛老汉的意思就是现在的葛老头，其实葛朝阳鹤发童颜，看上去还是一名俊朗的中青年，是福祥观的道长看他不爽，才用了蔑称，多少有点他为老不尊的意思在。
窦亮也不全然顺着师父说话，他知道对方只是想抱怨抱怨，没安什么坏心，就说：“您也甭说他，要是换作您，我给您搞这么一件衣服来，还不是隔日就会穿上会朋友？”
师父的心思被说中了，猛地跳了起来，窦亮一边安抚师父，一边说起一路上的见闻。
*
谢自然是来长安会朋友的，她来长安几次，记忆犹新，顺着小巷子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看似寻常的三进院子前。
“咚咚咚、咚咚咚”
来的是门童，却不是普通门童，一张剪成人模样的薄纸人推开门，孙元翔是个能给自己找乐子的，他丹青学得不好，这却不妨碍他在纸人的脸上泼墨，很快，一张丑的不能再丑的脸应运而生。
谢自然冷不丁看见这纸人，差点后退，这看上去也太丑了！
纸人不会说话，谢自然也知道这点，直言道：“找孙元翔来。”
纸人又点点头，将门先合上，甚至落了锁，回头去找别人来帮忙。
孙元翔来得还是很快的，他看见是谢自然，心情很不错，小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好久不见，扬州风光如何？”
谢自然道：“我可不仅去了扬州，大半唐的领土，我可都踏足一遍了。”
从这就切入正题了，她说：“你传信让我调查的事我也看了，确实，最近精怪们都不是很安分，听说先前穷奇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往东去了。”
孙元翔插嘴：“这我知道，实不相瞒，我可参与了那一仗。”他有模有样地甩头道，“那真是一场艰难的对决。”
其实是群殴。
只可惜谢自然不想接他话，她说：“沿图听说有其他四凶出没，我听了描述，像是混沌。”
孙元翔倒吸一口气道：“这四凶本应十几上百年才出现一只，眼下扎堆，可是乱事又起？”
谢自然道：“不知。”
这不知说得比较利落，她本来对道法外的事不是很感兴趣，那些凶兽之类的，非万不得已她甚至不会出手驱逐。
孙元翔也不说别的，只是将她请进屋，沏了茶。他吃茶所用方子很传统，会在茶里加入各种稀奇古怪的坚果，最有意思的是，他还会从坛子里挑出几块高老庄出产的腐乳，一边聊一边吃。
聊天的内容横跨各大洲，天南海北，真落到实处的却很少，谢自然有一句话被孙元翔听在耳里，又暗自记下来。
她说：“最近妖怪是不是变多了，我看他们很活跃。”
孙元翔没法回答，只说“是吗是吗”。
*
再说叶澜。她进长安很难，当年高长松拿乌斯藏的度牒进来，大大简化了他的入长安流程，毕竟他是官府性质的交流，大唐要给点面子。
叶澜就不同了，她是个剑修，而且没什么根底，都是第一次来唐，要不然谢自然临时出现担保，她被从大唐遣返都有可能。
等好容易审核结束被放进长安城了，她便开始思考住哪。
虽挣了些钱，但住的太好也不行，咱不能铺张浪费，可住便宜的……要不去拆一下民间旅舍盲盒吧！
还没等她摩拳擦掌将住所定下来，谢自然就率先邀请她来自己位于长安的宅邸休息。
叶澜当机立断，就放弃了旅舍之行，改跟谢自然住。
这其实有些不方便，谢自然家毗邻东市，那儿寸土寸金，似能证明谢自然财力的雄厚，然而叶澜对此感觉一般，她甚至觉得有点远，因此她要去的是西市。
别的不说，凌霄派能派她出马，证明叶澜很是有两把刷子，她已经决定好了，这几天先什么都不管，先把手头工作做了。
她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在西市货比三家。
一，高长松那的白酒与平时喝的米酒，到底有多不同。
二、将这儿所有的酒价都打听地一清二楚，尤其是白酒。
叶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高长松：？？？
谁跟你战了？

第147章
西市是唐代胡人的大本营，倘若高长松带三妹妹来大唐安居乐业，定也居住在西市。这里是长安外国人的聚居区，粟特人、乌斯藏人、波斯人、真腊人……无论是来自阿拉伯的，还是东南亚的都居于此。
对唐人来说，从大唐外来的都是外国人，可对高长松这个乌斯藏人来说，西市简直是民族融合大聚集地，在这里，他能看见各国人，感受他们身后的不同文化。
任何一个初来西市的人都会被这里的气氛迷住，叶澜也不例外，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与旅舍相接的胡饼摊，金灿灿的胡饼烤得酥脆，那股荤油的香味几米外都能闻到，叶澜暗自吞咽口水，她自觉这一路都吃得不错，却还是被胡饼吸引住了。
不多时，她就买了张胡饼，咯吱咯吱吃了起来。
街上人皆侧目，这群胡人来唐已久，早能分辨出汉人的美丑，白衣飘飘的剑士吃酥脆的油渣饼，绝对是幅惹人注目的西洋景。
叶澜吃完胡饼，人也走到了酒肆一条街，金发碧眼的波斯姬提着酒勺，倘若客人多了，她还会进店内跳一段胡旋舞。
酒肆是叶澜此行的目的地。
白酒从乌斯藏远道而来，高长松尚未组建属于自己的商队，因此都是由中间商代为销售，目前两大中间商分别来自益州与丝路沿线。
整个长安城中，白酒的价格都是统一的，只有微调。
叶澜跟胡姬比划许久，这胡姬汉话说得不好，一股外语味，最后还是找来了店铺的大胡子掌柜，此人长得圆胖，像只圆滚滚的球。
价格跟叶澜想得差不多，分散称与整坛买两种，按照正常的供需规律，买得越多越便宜。
叶澜又陆陆续续跑了许多家铺席，别的不说，这西市酒价还是很统一的。
益州的商贾掌管其他大宗买卖，店开在东市，东西二市侧重点不同，西市更有烟火气，东市则更加清幽。
那些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小摊贩不见了，东市的街道很宽敞，两侧铺席大气。
听说这里出售昂贵的酒、海底的珊瑚、与黄金等价的香料，还有来自丝路另一端的璀璨宝石。
益州是著名的丝绸产地，此外，绫罗绸缎中极有名的“单丝罗”也产自此地。
高长松将白酒卖给公子哥刘毅背后的刘家，他们将酒包装得极好，跟丝绸归为同等货物一同售卖。
刘家的掌柜很热情，谁叫叶澜看上去就很富有呢？
剑修别的不说，面子上还是很能唬住人的。
益州的店铺不接受酤酒，都是一瓶瓶卖，装酒的瓷瓶不说价值连城，也品质上佳，这里卖得就比西市贵。
哪怕是贵，生意也很好，达官贵人都爱从他们这拿酒，基本都供不应求。
叶澜将其作为生意经，记在脑海中，暗自点头：倘若真能在东胜神洲卖酒，我们也这么干。
逛一圈后，叶澜飘飘然离开，不带走一丝云彩。益州的酒太贵，她不买。
剑修都很懂货比三家。
后面几天她在街坊里转了转，确实找到了便宜酒水。卖得便宜也是有原因的，人家的白酒掺水了，掺得还不少。
依次调查完后，叶澜有数了，知道大唐的白酒卖几钱，都是怎么卖的，如何抬价云云，她以大唐的开元通宝与灵石换算，得出让她咋舌的天文数字。
搞清楚，这可没上次拍卖时来得贵。可上次，那叫物以稀为贵，眼下在大唐，白酒的供给量绝对不低，却还保持着高价，这才是品质的证明。
之后叶澜还调查了长安的物价，与东胜神洲大安国的物价进行对比，从而算出了白酒在大安国的售卖价格。
这项工作持续了比较长的时间，甭看叶澜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她其实是个学霸。修行者中修出成果的，脑子都不错。
她也做过小买卖，为了灵石，剑修都是多面手。
先前做小买卖时叶澜是吃亏的，眼下做完全准备，都是她从过去的经历中吸取了经验，要避免重蹈覆辙。
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先前分开的一群人中，窦亮过得最舒服，他做成了一笔买卖，给福祥观注入新的资金，本人则从先前风尘仆仆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舒舒服服地躺道观里，过上衣食住行都有小道童伺候的生活。
可长景不好，掌门过几天就看他不顺眼了，窦亮也算是掌门辈人看着长大的，初回来时还很高兴，过几天就倍感嫌弃。
窦亮起迟了要被嫌懒惰，若喊小道童给他捏个腿，那更是要承受死亡视线。
他这么被唠叨几日，顶不住了，从福祥观跑出来，先顺叶澜留的口信去旅舍找她。
找到人后发现，叶澜成日神出鬼没，忙得像个陀螺，窦亮看后心下不忍，怎能让仙人如此忙忙碌碌？于是自告奋勇帮她一起。
有了窦亮的帮助事半功倍，这时，他们又遇见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
谢自然带着孙元翔上门拜访叶澜。
孙元翔一看见叶澜就惊道：“你是那个剑修！”
叶澜：。
不知该如何回应，便不作答。
如同在扬州一般，叶澜凭借她的风姿在长安城内声名鹊起。
唐代人做官不止科举跟出身世家两条路，还有所谓的“南山捷径”。
这是说你到距离都城较近的山上隐居，刷一刷陶渊明式的隐士逼格，就有概率被视作高人，请人出山做官。
这里南山捷径是个比喻，意思是说在唐代，只要是出名的、有格调的任务，那就有人感兴趣，想要认识认识、引见引见。
叶澜看着显眼，其实你第一眼看她，也会怀疑她是不是那些走捷径、刷存在感的人，可等多看两眼，很难不被她冷艳高贵的气势给迷惑住。
定会产生“这样的人，绝不会如此”的想法。
再加之后也不是没有人给她递拜帖、明示暗示想要跟她聊聊，只可惜沉迷做市场调研的叶澜并没有理会这群人的骚扰，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就让人惊讶了，她竟然是个真不慕名利的！
此外还有从东胜神洲来的人扇阴风点鬼火，说：“剑修就是这样的，他们心中只有剑，没有名与利。”
大唐的东胜神洲人少，却不是没有，这群人在东胜神洲面前是大唐通，在唐人面前就是大安通了。
也不是没有人说剑修穷，别看他们气质超凡，但他们真的穷，可就是没人相信。
好在，孙元翔是知道剑修穷的。
孙元翔长居大唐，可他是在东胜神洲出身的，童年还在那儿成长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看了叶澜半天，认为这是个典型的剑修，看这一身气势，还是剑修中的佼佼者，而且她长得很好，怪不得在长安如此受欢迎。
谢自然介绍道：“这位是孙元翔。”她说，“我受友人钟离珺所托，巡游之途不忘注意各地妖魔异动，眼下有所发现，来长安说与他听。”
“不想却正与他错过，听闻他俩月前就出发前往乌斯藏了。”她忍不住惊讶道，“他所拜访的，正是给你们挂在嘴边的高长松、高十二郎。”
窦亮抚掌道：“这可真是巧了，仙姑可是要跟我们同去？”
谢自然道：“我与这名道友，也是钟离郎君的好友孙道友准备一同前往。”
窦亮道：“好说好说，本就是一例路山玩水过去，多几个朋友岂不美哉？”又问叶澜，“叶道友意下如何？”
叶澜肯定是答应的，不仅答应她还回忆说：“若是钟离珺跟高十二郎在一块，倒是寻常，他们俩关系可好，在大安国形影不离，我听说他们还共养了一只驩头。”
孙元翔听后有些酸，他本来以为自己跟钟离珺的关系就很好，虽然时常是他在边上上蹿下跳，钟离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嗯嗯嗯”，可他们也是相处时间最长的拍档啊。
哎，想不到那高十二郎才跟钟离珺相识没两年，竟跟他关系这么好了，果然是抓住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吗？可恨啊可恨！
而且，钟离珺在那肯定乐不思蜀了，他也想感受感受在外玩耍的快乐啊！
于是乎，这一支西行小分队就草草结成了。
……
叶澜这支队伍行路比较赶，连春节都是在路上过的，过春节那几天，他们正好在西番哈密国，体会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西域春节。
别以为西域人不过春节，后世西域地区的墓穴中曾出土过剪纸与饺子，这还是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墓穴中出土的。
西游记中的西番哈密国很像今新疆地区，这里庆祝春节的方式跟大唐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吃的是饺子，墙上贴剪纸，喝的是自己酿的葡萄酒，在唐代随处可见的炙羊肉、煮羊肉也屡见不鲜，一大盘一大盘摆着。
对于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旅人来说，看胡姬跳舞，大口吃羊肉，还是很巴适的。
西番哈密国距离乌斯藏不远，又过了几天，他们就来到了银装素裹的乌斯藏，几人也没有在古格镇上多停留，直接奔着高老庄去了。
……
眼看着外头大雪纷飞，高长松却不得不含泪练剑，他是不怕冷，可风雪不断往他脸上撞，高长松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霜。
冬日是休憩的时节，如此恶劣的天气，那些练弓马的男子也都收拾收拾回家，更何况，元日才过去没几天，一年之初，当然要躺在炕上好好休息了。
以前家里阴冷，呆不住，现在又了暖炕，躺一天一夜都没问题。
高长松躺在炕上，打开商城漫无目的地逛，又漫无目的地关上。
哎，唐朝因国力强盛，娱乐活动比之前朝还是很多的，可这是在唐代人眼中，要高长松说，那是真不够看。
不过是赏花、蹴鞠，后者还是得去室外踢，最多再加个投壶吧，这些有现代游戏好玩吗？
就连书都那么少，小说雏形才诞生，连看《金瓶梅》打发时间都不行。
高长松翻来覆去好几圈，只能做点有意思的事来分散注意力。他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脑海中先闪过白居易的红泥小火炉，随后又想到了《红楼梦》中一众年轻人赏雪吃鹿肉。
他缓缓扭头，问织毛衣打发时间的高香兰：“出去赏雪不？”
高香兰眈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毛病——
这大冷天，谁赏雪啊！
高长松沉默了一会儿，为他无处安放的浪漫主义情怀，随后又问：“暖锅吃不吃？”
暖锅就是现在的火锅。
“吃！”
“吃！”
“吃！”
“吃！”
这四声，真是异口同声啊。
于是等到叶澜他们来的时候……
“嗯！”
叶澜嗅鼻子。
是肉的味道！

第148章
火锅并非现代人的专利，早在汉代，就出现了陶制火锅。这种锅当时被称为“斗”，煮出来的饭食叫做“古董羹”。羹的意思不用多解释，就是汤汤水水，而这里的古董两个字，是“咕咚”的谐音，是说生食材投入沸水中会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高长松家用的是铜锅，模样跟现代老北京涮羊肉的铜火锅一模一样。
这锅是古格镇上巫家铁铺的巫马打造的，巫马这人手艺好，高长松这想要打农具、锅碗瓢盆、简便的武器都交给他弄，只要有图纸，基本都能给造出来。
他听说高长松要打暖锅，本摩拳擦掌，说给高长松打一个“五熟釜”，这很像是鸳鸯锅plus，也跟九宫格有异曲同工之妙。说白了就是圆铜火锅中套个小圆，再切四部分，一共有五格。
高长松想想，还是算了，这年头番茄辣椒还没传入中国，他最多吊高汤再弄个菌菇锅，哪需要五宫格，就跟巫马说：“一切为二即可。”
巫马毕竟是做生意的，肯定听甲方的话，三下五除二便把锅给造好了。
春秋时高长松没空挣暖锅，他觉着羊肉火气太旺盛，怕小孩儿吃了流鼻血，也就是大雪纷飞了，才想得起来。
既然吃火锅，就不能分食了，高长松把炕桌端上来，一众人盘腿吃。
其实他还问了乌云、驩头他们，他们已经是高家的一份子了，只可惜众异兽都长了根猫舌头，要跟来吃暖锅，得给烫出荷包蛋泪。
此外，他们在不同程度上受温度影响，除了对皑皑白雪十分好奇且抗冻的驩头外，狸奴、雪貂、滚滚、人参娃娃都不约而同选择躺在温暖的炕上。
就是人参娃娃有点惨，室内湿度不够大，他过会儿就得去盆里打滚。
心灵手巧的高香兰在陪高长松清点货物、算账之余竟然还用毛线织了几十件小衣服，给磨喝乐一一穿上，这些小人对自己的新衣服都喜爱极了，各个跟高香兰作揖道谢呢。
高长松看着眼前的少女，在过去的两年中高香兰个头拔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她膳食均衡，汲取了足够多营养，俨然脱离了孩童的模样，朝着青少年进发。
而她的心智成熟度，说是小大人也不为过。
高长松一路带着高香兰打点生意上的事儿，眼下配货、盘货、记账、分配人员之类的调度工作，她都能做得井井有条，倘若说还有什么不足的，大概是她与外地商贾谈生意的本事。
这点哪怕高长松都不算强，他谈生意靠的是独一份的手艺，以及古代商人的信誉。
这年头基本没奸商，在讲究忠孝的古代，名声是一个人最初的名片，倘若你享有美名，到哪儿都会有人肃然起敬、大开方便之门，而一旦名声遭了，真是连个担保人都找不到。
古人经商，看名声，看路子，更看巧思。
高长松想，高香兰别的不说，论有毅力，她定能摘得头名。
其实，古代勤劳的劳动妇女真不少，可高香兰比她们脑子灵活，又受到过教育，再加之眼下的悉心培养，这让她在机敏智慧的同时，又不失吃苦耐劳的精神。
高玉兰跟高翠兰也很好，可她们不接地气，论俗务，高香兰干起来头头是道，简直是超人。
眼下，高香兰移步西堂，跟高长松一起跳锅边舞，高长松负责用大骨头炖汤，他从地窖中扒拉出几颗大白菜，准备一会儿涮着吃，这高汤，不美滋滋的？
另一半煮了菌菇锅，鲜美无比。
高香兰做什么，她有一手锻体练出的好刀工，谁见了不称赞一声弓马娴熟，此外高香兰还练了短剑，那更符合她此时的身量。
只看她手持菜刀，刷刷刷几下，羊肉被片得薄如蝉翼。
那姿态，实在是举重若轻。
片完肉，洗干净菜，穿越积薄雪的庭院时，又看见了钟离珺。
此人雷打不动，又开始打坐修行了。
跟钟离珺相处这么长时间，高长松注意到他的生活很规律，修行是雷打不动的，读经书学习是每天都要干的，听说若在妖魔多的地方，他还时不时会溜出去降妖除魔。
这生活实在是太健康了，说实在的，除却他爱吃美食外，钟离珺身上恐怕就没多少属于人族的“欲望”，也感觉不到他有道心。
高长松闲聊时问过他：“郎君为何修道？”
得到的回答是：“家中人人修道，我便修了。”竟然也没有特别的理由。
高长松哑然，这……也太令人嫉妒了。
他想，钟离珺如此还能修为蹭蹭蹭地长，肯定也天资聪颖，看高翠兰就能知道。
钟离珺又说：“此外，能够降妖除魔，帮助世人，也是件好事。”他说，“我看妖魔食人，心下不愉。”
高长松一时哑然，他想，这或许是所谓的心如明镜、清灵澄澈吧？
言归正传，在高香兰的帮助下，暖锅配菜很快置办齐全，钟离珺看高香兰端着配菜，连忙上前搭把手。
炕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假寐的乌云勉强睁开眼，对高长松喵喵道：“放凉了给我来一口喵。”
听他这酥麻的小尾音，自然不能不从。
高长松等着锅开，他还是有点向往赏雪吃暖锅的情怀，于是腾地一声原地起立，要去开窗。
不能在四面窜风的户外凉亭吃，那也得看看雪景啊！
高香兰不阻止他，一副“你要作死就作”的样子。
果然，高长松一开窗，那风雪是呼啦啦地往他脸上撞。
北国的风与南国不同，酷烈极了。
只听见“啪”的一声，高长松关上窗户，终于老老实实开始涮锅了，高香兰的表情变成了“ ”样，高玉兰笑了两声，而高翠兰跟钟离珺的反应一模一样，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锅子，就等汤翻滚了。
既然有暖锅，肯定要有酒暖暖身，高长松还拿出了自家产的白酒，给自己跟钟离珺倒了一杯。
他俩不算海量，但也不是一杯倒，一小杯慢慢酌，还是很潇洒的。
三妹妹对白酒都有些垂涎，倒不是说她们好酒，小孩心性大抵如此，大凡出现你喝不给他们喝的情况，都会想试试，结果就是用筷子尖挑一点儿，尝个味儿。
结果人参娃娃等看她们如此，也跑来讨酒喝，其中人参娃娃最不能沾酒，几滴就倒了。
于是乎，屋内又传来欢快的笑声。
*
叶澜他们到时，屋内气氛正热烈。
他们片了足够多的肉，但高长松考虑到众人的食量，还留了没切的大块羊肉与猪肉。
这年头耕牛不能吃，但这两种肉足矣了。
至于蔬菜品种其实不多，可好在什么都能扔进火锅涮，这也管够。
叶澜他们的鼻子不算特别灵，四人组进高老庄后找不到北，敲了好几家门才得以摸到高长松家，那些高老庄的百姓都嘀咕，说这还没出正月竟就有客人上门，果真大商人是一年四季无休的。
其实是修道之人没什么时间概念，且绝大部分修士亲缘淡泊，不怎么在乎春节不春节的。
叶澜得到的回复是：“往东走，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就是高十二郎家。”
高长松的生意都得靠手艺，再兼之高老庄的空地颇多，他的手作坊都在家附近。
当然啰，养猪场距离高老庄任何一处民用住宅都很远，那味道实在是太销魂了。
叶澜他们不熟悉高老庄，绕了远路，是从养猪场来的，一路上几人不是屏息就是夸张地捏着鼻子。
他们在高长松家门前喊门，屋内几人都耳聪目明，可谁也不想在大冷天出去开门。
最后还是钟离珺感觉到微妙的氛围，腾的一声站起来去开门的。
高长松看他离开锅子的模样有些可怜，抄着双手跟他一起出去，没想到竟看到许久不见的叶澜。
高长松惊道：“叶师姐！”
所有的剑修都称叶澜为叶师姐，其他与剑修相熟的修士也跟着一同乱叫，于是叶澜成为了所有修士的二师姐。
高长松跟剑修们关系不错，就跟着喊了。
叶澜看见他高兴极了，开门见山道：“高十二郎，我来同你做生意。”
高长松：？？？
冷不丁给这么一说，高长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时，孙元翔一双眼盯着钟离珺，阴测测道：“你在乌斯藏过得可好？钟离郎君。”
钟离珺点头：“好！”
高长松勉强从脑海中抽出孙元翔的影子，这人他似乎是见过的。在场彼此都是老相识，外面大雪纷飞的，把客人晾在门口也说不过去，高长松赶忙说：“别的都不要紧，赶快进来暖暖身子。”
于是将一众人带回家中。
高长松盘算着，他家反正大，客房也多，马上人都安置在东厢房中，四个人而已，绰绰有余。
谢仙姑跟窦亮羞答答地跟在后面，他们知道自己是外人，此刻能被邀请进来，一是高十二郎好心，二也是沾了其他人的光，此时要降低存在感，小心翼翼看别人是如何相处的。
高长松先把他们带到北堂，就是吃锅的北堂，这儿的炕烧得暖。
他本想邀请来者一同吃暖锅，可看自己这儿吃到一半的，觉得烂糟糟的不大好看，不好意思道：“你们稍等，我再拿个新锅过来。”
高长松未雨绸缪，他担心暖锅里的汤烧没了，大灶上一直温着骨汤，至于菌菇，洗洗切切不就行了。
没一盏茶的功夫就上桌、齐活。高长松是个贴心的，他怕这四个人放不开，还单独给他们支了一张桌子，中间又竖起屏风，让他们随意吃喝。
这三人中也就谢自然比较放不开，叶澜不用说，剑修，做什么都很大方。
孙元翔憋着一股气，他钟离珺能享受，自己怎么就不行了？羊肉涮得飞快。
至于窦亮，此人很有些道教的精神，随遇而安，慢条斯理地拾起筷子，一副“那我就却之不恭”的模样。
烫卷边的嫩羊肉片粘取胡麻研磨的酱料，沾到舌尖的一瞬，窦亮的眼睛都亮了，舌头要被香麻了。
胡麻就是芝麻，它价格不贵，饶是在物资不丰的唐代，做几瓶芝麻酱还是没问题的。
高长松饭量一般，很快就撩筷子了，他起身去给孙元翔他们准备客房。
这事当然没让客人知道，恐怕他们也想不到，高长松有如此多的财产，却没有养丫鬟、找小道童吧。
结果，这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吃完后直接谈生意也是不可能的，高长松给他们接风洗尘，话说得好：“从大唐千里迢迢赶来，总不能一坐下来就谈钱，更何况，现在还在正月内，舒舒服服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他看上去温温和和，人又生得俊俏，站在那像青翠的竹柏，你可以不对他一见如故，但一定不会对高长松有什么糟糕的印象。
他像一名君子，却又有商贾讨喜、会做人的一面。
于是乎叶澜等人也没推辞，或者说推辞不过，结果就那么住下了。
……
后面几天，高老庄陆陆续续又有其他访客，但都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吃年酒的。
年酒，其实就是跟朋友亲戚一同吃饭，本来，高长松说要去就去镇上吃，他的友人大多在镇上，可杨晨他们不乐意了，说镇上吃得没有高长松这好。
高十二郎笑骂道：“你个世代做餐食的，竟然说不如我这，若传出去不得笑掉人大牙。”
杨晨赶忙改口：“不是说味道不好，是没新意。”他撇嘴，“再说，我家那些菜式，我都吃不知道多少年了，难得有机会，不得改改口？”
于是好几天都安排在高长松家，之后回礼似的，他还是跑了几趟古格镇。
有几顿饭是跟衙门官员吃的，高长松跟他们的交往也越来越深了。
此外他专门留了一场跟从唐匆匆赶来的赵德斌吃，他是乌斯藏一带比较出名的货郎头子，高长松与乌斯藏往西的游牧人收羊毛，在那卖酒卖豆腐，都是赵德斌引荐的，这一代的货郎受他照顾。
高长松找赵德斌吃饭不是说别的，他在乌斯藏经营了两年，终于有亲自组商队进到长安城的想法了。
新的一年，从入唐开始。

第149章
上回同净尘入唐，好比一人一剑走天涯，除却人什么都不用带，他俩武力值远高于普通人，不怕山贼匪类，因此往返轻便，不出几月便能赶回乌斯藏。
可若是商队经由丝绸之路入唐，又是另一件事了。
以规模为例，一般情况下走丝绸之路的商队少则百人，多至千人。
为运输便利、卖出更高价，丝路商人会选择售卖轻便而价高的奢侈品，譬如美酒、珍珠宝石、香料等等，而一支商队会出多少辆车、多少匹骆驼、牛、马来运货？
又是少至五十，多至上千。
这已不是靠个人微末之力能完成的事业了。
赵德斌是熟悉这套的，他先前就跟高长松说过，想要把乌斯藏的货郎们组织起来。
论说，他们也是丝路上重要的一站，可乌斯藏本土的商业却不是很发达。
高长松找他谈这事儿，赵德斌可精神了，连忙把高长松扯回他家，倒二两小酒，拾掇出三碟下酒菜，一副能谈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高长松也一脸愿闻其详。
赵德斌先说了自己这大半年的经历，虽然辛苦，成果却颇丰，起码谈起几条入唐的商路，他说的头头是道。
赵德斌说：“你若想做这生意，最方便的是陆路。”他道，“水路固然方便，可我们没有大船，算上造船的时间成本，你往返长安一来回都行。”
“穿哈密国，通过河西走廊进凉州。”他略作停顿道，“凉州城可是唐西北的第一大都，也是商队的必经之所，从那去长安方便，就一两千里。”
高长松想，这不就是他们上回走的路吗？
他轻声道：“那一路上的补给……”
这可不是一人走江湖，他盘算自己想拖去大唐的货，那可是十几头骡马、骆驼，十几车的货，怕还要雇佣长工短工，高老庄的人走不完，得去乌斯藏西边再找。
得喂饱全队的人。
赵德斌说：“这你不用担心，这条路线是老路，路上补给的聚落可多了，全是粟特人建的。”
想到粟特人他就牙痒痒，以前在乌斯藏内做货郎，他卖得都是民生用品，在当地很有市场，老主顾都认得他这张脸。
可出乌斯藏就不同了，赵德斌以前知道粟特人会挣钱，却不知道他们为了经商如此拼命。
他跟高长松说：“你是不知道，丝路沿线，那就是粟特人的天下。”
高长松：“何出此言？”
赵德斌：“旁人都说我们这曾游牧，我却说粟特人是游商，他们跟咱不同，分明家乡在丝绸之路往西，却拖家带口东迁。”
“他们在丝绸之路沿线建了许多聚落，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甚至还有他们信奉神明的祠堂宗庙，建立起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城镇，几乎所有的补给点都是粟特人建立起来的，而商队中也定然有他们的影子。”
这年头的商队不是独立商队，是一群商人为了安全集结在一起同走，于是商队也是多民族的、融合性的。
赵德斌说：“有些粟特人不做生意，就给唐人当翻译，你知道的，一些西人喊话说得不好，他们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哪一国的话都能说两句。”
这天，高长松听赵德斌说了许久，对商队一事不说十二万分的了解，也有了大概认知，他同赵德斌点点头，说咱们年后再约在一块，好好谋划谋划。
赵德斌组的商队，他是打定主意要参与其中了。
……
新春过后，猪八戒等人又回岗上。
准确说来，哪怕元日，他都没休息过。
原因很简单，猪八戒还有那么多头猪仔要照顾。
他也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甭管别的，好吃好喝就行，也不要他去配种，不就是打扫猪圈吗，入赘卵二姐时，他什么家事没干过？
《西游记》原著中，高太公会招赘猪八戒，很重要的一点是，他干活爽利，一个人顶十个人用。
可以说高太公的发家，离不开猪八戒的辛勤劳动。
眼下他端正态度，开始好好干活，那效率是蹭蹭蹭地往上长。
高长松这猪仔养得越来越多，开始是因为他要做东坡肉，眼下已经往他地贩卖了。
他这的猪没有腥臊味，长得又肥，此外，眼下散养猪一般要一年才能宰，而自家喂养的也要八个月左右，高长松按照现代的饲料谱科学喂养，五六个月就能出圈，产量也高，自然就卖得动。
世人都道薄利多销，可在高长松看来，若非乘上时代的浪潮，这在古代是不可复制的，古代的大商人靠的是巧思，以及垄断。
什么是垄断？可以是人际上的垄断，可以是商道的垄断，也可以是技术的垄断，譬如益州，倾销丝绸的路子被几大家牢牢掌控着，冲着他们的名声，谁人敢去跟小散户做买卖？
高长松没后台，靠不了这些，于是他以技术取胜，站在巨人肩膀上不可复制的技术，这才是他盈利的关键。
买酒水如是，养猪毅然。
冬天为保温，猪仔养殖密度比夏季高40%，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要注意猪圈内的干燥程度与卫生。猪八戒也是个细致人，高长松怎么交代，他就怎么做，竟弄得一丝不苟，都没有几头猪患病。
黄鼠狼精等略为诧异，在猪八戒来之前，他们并村内长短工一起行过养猪之事，这些人毛手毛脚，又没个经验，猪仔的折损率自然不低。
天气温暖时尚且如此，想来入冬后会更艰难，哪想得猪八戒将这活干得如此之好。
老虎精、狐狸精还有聪明的黄鼠狼精一同讨论，前两者老实，甚至有些沉默寡言，黄鼠狼精摇头晃脑道：“果真，万事都在十二郎的算计之中。”
在叶澜跟何仙姑等人来高老庄后，感受到他们修为之高深莫测后，黄鼠狼精彻底迪化，成为了高长松吹。
高长松：？
黄鼠狼精又道：“到底是猪妖，就是明白猪仔们的诉求，这不照顾得好好的？比我们这些不通语言的强多了。”
其实，老虎精跟狐狸精觉得，那毕竟是猪八戒，一口一个猪妖，要是给听去了，还是要给他收拾，可他们又不怎么敢打断黄鼠狼精的话，于是都保持沉默。
他对牛弹琴似的吹了一会儿牛，终于舒畅了，于是拍拍屁股又去做事，老虎精跟狐狸精也跟着。
他们都是一条流水线上的，有的负责搬猪食与其他饲料，有的负责宰猪，还有负责熬猪油的。
不知不觉间，除了独立织毛衣的兔子精外，收拢来的那些喽啰竟然组成了一支杀猪小分队，从猪仔的生到死一条龙包圆了。
黄鼠狼精认为这是高长松有意的警告，为的是让猪八戒安分守己，可天地良心，高长松压根没想那么多，只不过巧合罢了。
各流程都重要，可最近最让高长松看重的其实是熬油脂一事，眼下养猪场给他建起来，这就难免整出些穿越前辈都要做的产品了。
……
元宵节过后，高老庄又缓慢地转动起来，想收回懒散的筋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高长松为人勤勉，看他忙得像陀螺，下面的人也不好意思放羊，很快便走上正轨。
叶澜终于能跟他好好谈生意了。
她本意就是来买酒的，价格看高长松出，能带多少走就带多少走。
这是他们凌霄派集体的生意，钱是集资出的，至于带酒回东胜神洲要用的储物空间——不好意思，翻遍凌霄派都找不到那么大的，这储物空间可精贵，一个立方米大的就价值万千，他们最后这空间是租来的，剑修给人家当打手、当保镖，以换了这玩意。
说实在的，在白酒流入东胜神洲后，也不是没有妖怪发现商机，其中就有狐族。
狐族出美人，也出奸商，他们一开始还没调查到高长松头上，因无同高长松相熟的人，待他们知道那酒水是谁做出来的，指不定也得杀到乌斯藏。
剑修们一概认为，要抢占先机。
说是在商言商，可当叶澜提出想要做这笔生意时，高长松立刻就答应了。
他说：“倘若你们能派人来乌斯藏买，我又有什么不答应的。”又不是要他运到东胜神洲！
人家主动上门，他除了制造外都不要出成本价，当第一手的商人，谁不高兴？
往深层了说，还能借此跟东胜神洲的剑修加深联系。
这群剑修贫穷又富裕，你说他们是穷，可他们的剑，那是无价之宝，哪怕是揩拭剑的布，都能购买寻常人家半年的口粮。
更重要的是，剑修们都能跨级挑战，而且对朋友，他们是很讲义气的，若有了凌霄派在背后，高长松去东胜神洲能横着走。
其他妹妹不说，高玉兰大概率是要去大安国书院读书的，不先给她铺垫铺垫，那也不算是为了妹妹而计深远了。
叶澜也是实诚，带多少灵石来就准备买多少，这给高长松出了一个难题，他纠结了半天灵石与金银的换算。
算了好几遍后，他给叶澜报出一个数字，后者一口答应下来。
高长松：“……”
这答应得也太快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报一个更高的价格，还好遏制住自己这种邪恶的欲望。
高长松看叶澜欣喜的模样，想想还是拿出了新产品。
精致的方形肥皂散发着幽香，肥皂中心刻着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
那翠竹的刻工略有些匠气，可相信一旦明白肥皂的用法，再也无人会在意这点小事。
叶澜不知肥皂为何物，向高长松投去疑惑的眼神，高长松有心让叶澜体会它与传统皂角的不同，赠一块肥皂给她用于洗手洗澡洗头。
结果不必多说，剑修本来就爱干净，只可惜他们为了老婆成日风里来雨里去，为了洗清身上的污垢，脸都被皂角擦红了。
叶澜能感觉到，肥皂清洁力度比之皂角来了个大飞跃，此外洗完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它在十八世纪进入中国后迅速占据主流市场不是没有原因的。
哪怕是修行之人，平日里过活都少不了用皂角清洁己身，它好卖是肯定的。
只不过，考虑到这年头提纯猪油的成本，以及高长松想走高端销售路线，这定价就值得斟酌了。
高长松想想道：“此物名为香皂，我赠你几盒。”都是做成礼盒的形状，中间雕着小花。
叶澜内心os：这怎么使得！
可面上还是剑修的扑克脸，或许修久了剑，真会喜怒不形于色。
他说：“并非友人之间的赠予，我将其委托给你，望此能够在大安掀起一定波澜。”
叶澜：“……”
怎么办，我不擅长搞事！
高长松看她这模样，少不得要让叶澜附耳听来。
奢侈品如何能卖好，除了积累外，不就是出限量版，搞饥饿营销。
不过……
高长松看叶澜那张“油盐不进”的脸。
剑修，真的会搞饥饿营销吗？

第150章
饥饿营销，叶澜未曾学过，可为了老婆，剑修什么都能干出来。
高长松在她耳边如此这般一番，叶澜已全然理解，不过是“物以稀为贵”这五个字罢了。
理论知识简单，实操却有不小难度，大安国的修士看剑修戴有色眼镜，谁人不知剑修之穷呢？诚然，他们的剑是价值千金，可除剑之外，他们一贫如洗。
叶澜已然开始思考，由她做饥饿营销，毫无说服力，得换个人……
她脑袋上的小灯泡亮了，论剑修中谁最富庶，最适合卖香皂，还有谁比大师兄更合适吗？
大师兄是先前提过的灵秀峰的呼延问雪，他是个叶孤城式的人物，家财万贯，是少有过得不紧俏的剑修。
由他出手，他人只会觉得“老天爷，这人终于因做剑修而破产了”。
修真界流传着一句古话“修剑穷世代”，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拿定主意的叶澜踌躇满志，只恨不能即刻回去大展身手。
高长松：。
不知她想了什么，应该没问题吧……
叶澜归心似箭，却也知欠下高长松如此大的人情，不可不报，她同高长松郎作揖道：“十二郎若有何事，尽管吩咐，你对我派有恩，我等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长松给了剑修们养老婆的路子，那真是天大的恩情。
高长松看她这模样哑然失笑：“二师姐不必如此，这笔生意给谁做不是做，天生我无法长居大安国，你远道而来是帮我拓展了销路，挣了更多灵石，我还要感谢你。”他总结道，“这波是双赢。”
叶澜咀嚼“双赢”这词，觉着高长松说得很好，很贴切。
说到人情，高长松还真想到要麻烦叶澜的，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二师姐，最近我正在练剑。”
听见“剑”这字，叶澜的眼睛亮了，高长松紧盯她的脸，见其转瞬间完成了“激动”到“严肃”的脸谱变化，肃声问道：“你用剑？”
高长松打个激灵，赶忙道：“用，也不用。”
接下来这番话，别人听了都以为高长松在自黑，他自己却道是事实：“别人都说是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我这人天生愚钝，十八般武器样样不精，可比起那些流星锤、软鞭，我还是更爱剑些，你说修道者中谁会不喜欢剑呢？”
叶澜的冰山脸融化了，变得柔和了，她听完高长松的话只感心下熨帖。
夸了剑，这就像是承认剑修的老婆很美一样。
叶澜道：“十二郎不必妄自菲薄。”
高长松听到这，暗松了口气，果然，剑修都不怎么教条。
他说了自己练剑气的难处，叶澜听见他用剑气耕田，很有感触，点头道：“曾经我也是这么练的。”
高长安送：？
叶澜解释道：“这可是凌霄派的必修课，师弟师妹凝练出剑气到登堂入室必须要经历这么一关。”
“剑气犁地的好处多，首先，灵气通过剑气沁入泥土，有了灵气的滋养，土地更加肥沃，长的农产品也更好。”
“其次，这可不是犁过便万事大吉，剑气也是需要控制力的，最好能收放自如，你若是力气深了浅了，地会不平整，这一看便知。”
高长松哭着一张脸道：“那敢问要犁上多久，才能毕业呢。”
叶澜说：“有的快有得慢，再怎么也是要一年多的。”
高长松：告辞，我又不是专业剑修！
难不成他要练十年吗？！
叶澜道：“十二郎既然问了，想必正在做这项，我虽身无长物，在剑之一道上还有些心得，指导过的师弟师妹数不胜数，若不嫌弃，可否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请叶澜帮自己指点指点，本就是高长松期望的，可事到临头，他还是有些紧张，
剑修不同其他修士，对“诚”之一字要求很高，他们要求“诚于剑，诚于心”，在最看重的练剑上是从来不放水的，这也是为什么剑修补习班在大安国不兴盛的缘由。
有效是有效，可那真得体验濒临死亡的爽感。
混子哪受得了这个。
正当高长松吞咽口水，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钟离珺过来了，他是跟孙元翔、谢自然一起来的。
孙元翔自来熟，且他原本就跟高长松认识，打起招呼来很随意，谢自然就有些拘谨了，她是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贸然前来，受到主人家的礼待，肯定要对人客客气气的。
他们来的原因，钟离珺已经跟高长松叽叽咕咕过了，他说得比较笼统，归根究底就是“最近世道不大太平，妖魔频出，且原因未知，要警惕”。
高长松奇道：“警惕什么？”
钟离珺说：“我也不知。”
高长松：？
钟离珺道：“妖魔频出多少年就有一回，正如同月有阴晴圆缺，有人族兴盛的时候，也有妖族兴盛的时候。”
“有时，妖族兴盛日短，多吃几个人，多占几块地便被修士驱逐，也有被一棒子打死的。”他停顿道，“有时，却会化身旷日持久的战争。”
高长松恍然大悟，开天辟地后经历过几次大劫，神魔之间也开启过战役，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高长松问钟离珺：“你准备如何调查？”
钟离珺道：“他们是从东土来的，论理说来大唐内的妖魔应当不多，我想去看看是否西边也如此。”他说，“或许会从乌斯藏向西走，走几个国家看看情况再回大唐吧。”
“虽应看不出不什么改变，我还想去看看九州鼎。”
先前说过大唐能够安定，也是因为那些异域妖魔进不来，整个大唐被修士们齐心协力修筑的结界笼罩住。
其实这项工程是从前朝，也就是隋开始修建的，只是到了唐才大好，这些年唐王的政策一是让百姓休养生息，二也组织修士们驱逐妖魔。
除却那些受人供奉的妖仙，未造杀孽的小妖怪，很多妖都被收作坐骑或被打死，也有直接流窜到其他国家的。
这谈不上好与不好，对人族来说自然是好的，对妖来说，则是天大的坏事。
东胜神洲的妖怪不怎么来唐，也有这一重原因在，大妖怪譬如魃宥见证过妖族的兴衰，对大唐的政策不是很在意，在历史上，总有那么些节点人族站到上风，那就定会对妖动手。若是妖族兴盛了，人族则会如同奴隶一般。
他们这些妖，已看破历史循环的规律，不愿被群族的仇怨所裹挟。
小妖怪则不一样，他们出身的年岁短，气性跟人族差不多，更容易被感染，因此，他们对唐没什么好脸色，此外大唐的土地在部分妖怪的眼中妖魔化了，他们根本不敢去。
高长松只是听说过这一段，毕竟没经历过，因此情感也很淡泊。
他听钟离珺的话后稍微有些失落，对方肯定是要离开高老庄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但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很熟悉、很亲近了。
高长松想，若给自己在此世的朋友排名，钟离珺定然能够拔得头筹。
像他这样亲密的友人，是要处一辈子的。
可他与钟离珺都是独立的个体，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想要天长地久地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因此高长松很快收拾好精神，试探道：“几个月后，我会带商队进长安，待安顿下来后，会从长安城前往大安国带二娘求学。”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大安国的几家书院从五月开始陆陆续续报名，他们要收拢宇内的学子，哪怕有人从北俱芦洲而来，只要通过考试就照收不误。
书院为了给这些学生前来的时间，报名周期较长，有大半年，待人搜集齐全后统一校考。
高长松的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钟离珺道：“那肯定，我一早便同你约定过，要一齐前往大安国。”他说，“我已将此事记在心中。”
他说：“如此，我们11月在长安见如何？无论我身在何地，到那时定然会赶回长安城。”
听他笃定的话语，高长松心中暖洋洋的，他想：有这样的友人，我还有什么可索求的呢？
于是欣然同意。
见这群人要往西走，赶忙带他们收拾行李，别的不说，干粮以及路上的咸菜酱类必须管够，出门在外，口腹上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
叶澜的剑术指导推迟了一日，钟离珺他们逍遥惯了，说走就走，高长松却不能让他们这么走了，一天内把要带的衣物粮食都拾掇出来，一股脑地堆在储物空间内。
钟离珺对高长松一向是很感谢的，他投桃报李，给高长松留了名册，倘若他入唐，有什么不方便的，尽去找这些人，他们能帮高长松解决麻烦。
这些人中有在禁中任职唐王面前行走的，也有长安有名的商贾，有游侠儿，也有不良人。
高长松惊讶地发现，钟离珺此人看似不善言辞，实际上在三教九流中人缘很广，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听谢自然跟孙元翔说，他在修士中的名声也很好，因为他这人无欲无求、仗义，别人若是求助于他，他都会悉心帮助。
他是一个有点愣，但十分正的人。
此外，长安的老饕可不少，钟离珺不仅能吃，还能讲得头头是道，他这跟舌头像金子做的，食店做得好不好一品便知。
通过跟这些老饕的交往，他的人际圈又扩大了几倍。
高长松知道后，对钟离珺的评价更高，甚至有了一丝丝与有荣焉的自豪，与这样风光霁月的人交好，谁会不高兴呢。
他们互相道别一番，交换了临行物件后，便分别了，之后，高长松也开始了剑术修行。
*
叶澜准备在高长松这呆一旬，以指导他剑术。
一旬之后，她欲御剑飞行奔回长安，同行的窦亮在乌斯藏，或者说高老庄呆得乐不思蜀，他说不把这里的新鲜玩意都看遍了就不回去。
没了旁人，叶澜就能御剑千里，那她速度可是非常快的。
哎，听说进了大唐城内就不能御剑了，到时候就靠两条腿跑吧。
她面无表情，在心中下了决定。
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大唐的百姓们就能看见实打实的“轻功”了，那定会为本就在当地很有市场的剑修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言归正传，高长松平时犁地用的是特质的钢筋剑。
这离叶澜用的木剑还有点距离，没法子，高长松施剑气都断断续续，时灵时不灵的，而剑气本身又尖锐无比，倘若他能令这股力量安分地呆在木剑中，就不用叶澜指导了。
叶澜对高长松的要求不算特别高，毕竟人家只是剑术爱好者，不能用对同门的标准来要求他，实际上，看见高长松能发出剑气，在修士中他已经还不错了。
她称赞道：“基本功虽僵硬，勉强能入眼。”
高长松惭愧：这都是买来的基础剑术！
叶澜道：“我演示一遍，你感受灵力的流动。”
其实，这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都是超高难度，大部分修士虽能提练出灵力，却不知如何管理自己的灵力，他们都是粗放型使用，这才是画符箓失败率高的原因，无法控制住能量，成功与否，只能看脸。
若让别人知道叶澜如此授课，定认为她是在强人所难。
可对高长松来说，这却不是什么难题，他有一双慧眼，能够看清能量的流动，即便他的灵力操控也有些粗放，却不是不得章法。
知道方向，改进起来总是容易许多的。
灵力从剑的手柄处灌入，转瞬之间便充斥剑刃，好在高长松的动态视力一样上佳，他学会将那一瞬间的改变记住，如录像带一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拆分。
果然，剑修的灵力运转方式跟钟离珺与自己这样用剑的符修是不同的，就好比他们像是粗犷的河水，在闸门打开的瞬间，“哗啦”一声，河水倾泻而下，争先恐后涌入剑刃之中，这样不仅有大量灵力浪费，还会破坏剑本身的内部构造。
剑修、或者说叶澜是不一样的，她的灵力流转有先来后到，就像无数细小的支流汇入一条主干，接着流入汪洋大海，而大海中的水又反哺干涸的支流一样，形成了一个闭环。
她比自己要细致多了。
高长松突然奇想，他认为自己可以画下来，把他看见的图景。
叶澜道：“你来试试。”
显然，她习惯粗放式教学，单纯靠练跟意会。
刚才高长松的剑气，她不置可否，显然是很不屑的。
高长松想，就这么一下子，哪怕自己眼睛看见了，距离手学会了还有很远，但是，他好歹有了方向。
努力复制叶澜的灵力流动，缓缓向前……
结果当然是失败的，虽然射出了一点儿剑气，可它就像是老化到时常雪花屏的电视机，一会儿亮一会儿不亮。
叶澜觉得高长松有点进步，他为什么跟自己师弟的剑气不一样，说白了就是练少了、不通章法，没有跟自己手中的剑心意相通。
没错，他们剑修就是如此唯心、如此形而上。
为什么剑用得不好，那就是练少了，没有人剑合一。
什么叫人剑合一？人剑合一就是人剑合一，你读得懂剑，知道她嗡鸣的意义，灵力多了还是少了都能根据剑的状态及时调整，这就叫做人剑合一。
这也是为什么剑修数量远少于符修，听听，他们说的这是人话吗？
剑修靠得就是不断练跟自己体悟，外人能够给他们的帮助非常非常小，最多就是一开始师长纠正他们动作对不对、标不标准。
高长松说：“能否再让我看一次。”他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如果能慢一点就好了。”
慢一点？
叶澜无言，这真挺难的。
不过，练剑到了极致就要收放自如，缓慢的剑气充能比一下子斩出一道剑意要困难数十倍，她将其作为锻炼自身的方式，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叶澜挺俏的鼻尖上甚至凝着一滴晶莹的汗珠。
剑气本是凝结了便要斩出去，她却硬生生让其停留在剑尖上。
高长松怎么能不知道叶澜的厉害，本只想多观摩几遍，抄抄作业，哪里想到叶澜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了不起。
这技术难度也太高了。
*
高长松也没有盲目练习，他勉强算是技术型人才，反正肯定不是直觉派。
当天晚上，他就用笔墨记录下自己所看的一切，剑刃中的灵力运行顺序。
之后，高长松也准备了一把木剑。
木剑不值钱，他家削了不知道多少把，有大有小，大的是高长松练习时用的，小的则属于三小只。
他先在纸上画，随后想想，同比放大复制到剑刃上。他也没画得太细，否则刃处花花绿绿看上去也太怪了，仿佛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最后，他只画了几个点，提醒自己灵力是从几个方向铺成来，又是在哪会和的。
当天夜里，高长松难得没打坐，而是神采奕奕地试验，这就导致第二天早上他一副被榨干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确实，他的灵力被榨得几乎一点不剩了。
好在高长松回血比较快，叶澜拉着他练时，高长松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叶澜说要看他的剑，看他的剑气，高长松就按照昨晚的图纸生涩充能，结果肯定是比一开始学要好。
这日进千里的模样，让叶澜非常有成就感，相信老师都喜欢高长松这种人，足够聪明，教过他能收获一箩筐的成就感。
接下来几天都比较单一，无非是练了学、学了练。
到最后一天，练习结束后，叶澜终于忍不住问高长松：“你剑刃上那些点为何意？”除了第一天，后面几天高长松用的都是木头剑，木头点墨水很容易，高长松轻轻松松就把灵力转折的节点画了上去。
叶澜没有一棍子打死，也没有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就是墨水弄脏了木剑，她看那些点很有规律，似乎带有某种奇妙的韵律。
高长松也大大方方回答道：“是你灵力在剑上流转的过程。”
他不好意思道：“我练剑太晚，平时练得也不够多，只能耍这种小聪明了，如果能够一丝不苟按照这流程将灵力传下去，便能发出稳定的剑气。”
他复制得十分严谨。
叶澜终于有些惊讶了，她惊讶的不是灵力的运转方式，而是高长松能看到灵力这点。
她也没多说，顺气之后喟叹道：“你有双了不起的眼睛。”
或许是猜到高长松的眼睛是慧眼了。
*
次日叶澜便离开了，高长松将她送到镇上，恰巧窦亮也在镇上，身为大唐来的郎君，他在乌斯藏是非常受欢迎的。
窦亮对叶澜也有些嘱咐，高长松听了一嘴，竟然都是什么“御剑飞行切莫超速行驶”“进入城后白日不得飞”之类的。
高长松的表情都变成了囧字。
可他承认，窦亮说得十分有用，他想到自己在唐坐牢的经历，心戚戚道：“若非要事，千万别犯宵禁，若犯了是要被抓的。”
谁知叶澜眼前一亮道：“被抓，可以坐牢否？”
高长松感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劲，还是接着回答道：“那肯定是要的，金吾卫执罚毫不留情面。”
叶澜追问道：“牢房里管饭菜吗？”
高长松：“……”
“管。”他忍不住补充道，“若无人打点，只吃牢房内最差的饭时也不值得。”基本只有蒸饼，还是冷掉的，放了好几天的。
叶澜接着问：“差……是馊食吗？还是观音土、树皮？”
高长松猛摇头道；“当然不是！”他汗颜道，“就是正常的饭菜。”
叶澜：……
她已陷入沉思，路费……除了回程的船票她都买到了，其他什么都没有买，她先前还在担心自己的伙食问题。
但如果真因超速行驶去大唐吃几天牢饭……
甭管别的，食宿问题是解决了。
她的心动了一瞬。
好在叶澜及时清醒过来，她摇头：算了算了。还是先把酒水香皂送回大安国吧，切不能因小失大。
高长松：？不至于！真不至于啊！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这波是主动铁窗泪与被动铁窗泪的区别

第151章
高长松的生活割成了两半。
白日，他往返于乌斯藏各地，为即将组成的小商队百般谋划。
乌斯藏少有自己的商队，他们多是将货物卖给往来行商，可想而知，货品买进卖出，价格有天壤之别。
根据钟离珺口述，起码高长松的酒价格就差五倍有余。
这数字高长松听后都大惊，他本以为自己卖得够贵，哪想得会如此，即便是路途遥远、多有耗损，亲自去一趟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高长松一直准备带妹妹们入唐，那毕竟是这年代数一数二的国际化大都市，在长安会享有更好的资源。这可不是对他，而是对仨妹。
他想自己三个妹妹并非池中物，高老庄不若当作老家、当作大本营，这都是极好的，可论了解各国风情、感受大都的文化内涵还是要去长安，或者去那类似宋京城的大安也不错。
倘若一切顺利，高长松也会在长安城内置办产业、作坊，将一部分重心挪移到此，高老庄的这些也不用担心，向西销售给丝绸之路上的那些国家也好，来自唐的粮食酒、瓷器、布匹等在西方各国都是紧俏货。
组商队一开始不大顺利，高长松不识乌斯藏本地的氏族，与他相交的多是寒门、商户。商户做的生意困于一隅，既没有远超唐国的拿得出手的技术，也没有足够的胆量，在这点上，实在给不了高长松帮助。
好在赵德斌对此很热衷，他做货郎多年又积攒了些人脉，有弄来新奇货的路子。
他准备带去唐国的货物多且杂，甲心、银圈、银兽、盘子、梳、锁、毛毡、锦袍、金冠等等，应有尽有。
高长松看过他准备的货物，确实，很有乌斯藏特色。
倘若说乌斯藏与唐有何大不相同，那定然是他们的崇佛之风。
乌斯藏可是实打实的佛国，这里的寺庙与唐那些碧瓦白墙的寺庙不同，许多庙宇颇有异域风情。这股风情延伸至金银器雕刻上，高长松仔细打量银盘，实在不知这在后世到底该被称之为阿拉伯风还是其他，镂空花雕煞是好看，这是不同于青瓷白瓷的美。
还有毛毡，那是从草原上收来的，草原人民做的毛毡温暖又结实，就是模样比较朴实，未染过色，他展示给高长松看还有另一重原因，是要借高长松手下的作坊印染。
高长松没有不答应的，相信他要与赵德斌打很长一段时间的交道。
……
夜晚，高长松未曾疏懒，日日苦练剑法。
钟离珺在时，他危机感不是很强，时常叫苦，可等人走后，只剩自己一个，面对等级高于自己的猪八戒，危机感越发强烈。
猪八戒是满足于当下的生活了，可谁知他以后会如何？
修炼至能压着八戒打的地步才是当务之急。
双重压力下，高长松跟以往大不相同，气质沉稳了许多。
家中除他外还有一人，难得勤勉，那就是年纪尚小的高翠兰。
说年纪尚小，按现代的岁数，她也是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了，美中不足的是，还是低年级。
低年级的小学生高翠兰成日里没心没肺，既没有像二娘那样钻研学问，也没有像大娘一般帮衬家里。
她活得还是很无忧无虑的。
这跟高长松穿越来的时间点有关，高老太跟高太公死时她虽然记事了，却还在不能理解生死的年纪。
在此之前，家中也没什么事需年纪尚小的高翠兰帮衬。
等到高长松来了，速速鸟枪换大炮，书也读上了，仙也修上了，每日不说别的，蛋奶肉都是有的。
高翠兰的修行天赋也好，基本上没遇见什么瓶颈，他人为掌握符箓道法，日日参悟经书及一应道教典籍，她却不用，大体上是师父教哪她就读哪，对她来说道教的经文跟四书五经一样，高长松让她学，她也就学了，说有多上心多主动，好像也无。
可她到底知道，在这年代学习是很可贵的，与她同龄的小姐妹已承担家务，哪怕不用生火做饭也要带家中弟妹，至于那些小子，能够趁着冬闲时去学堂学两个字已经是很了不得了，家人也无钱买书，相较之下，她家中的经文、书触手可及，她说给小伙伴听过几次，对方都露出了羡慕不已的眼神。
这让高翠兰从练字到背经文都一丝不苟，从来不打折扣，毕竟，学习的机会很难得，除了她们家人外，高老庄上再也没有谁家请人教女子读书了。
她很有灵性，教她读书的先生夸她聪明，看过她修炼的道士赞她日进千里，长此以往，高翠兰很难接受自己的失败，这也是为什么，她见自己练剑不成、凝不出剑气时会那么不爽。
不爽归不爽，高翠兰本耍赖似的想：大不了不练了，我会的已十分之多，差这一门又何妨。
然而她有些好胜心，如此阿Q精神的想法没安慰她几天，高翠兰就受不住了，她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模样，对自己说：不就是剑，他人能修得，我怎么就不行了？
又拿起她的小木剑，趁夜色而起。
叶澜指导高长松她也知道，每日偷偷躲在草丛中去看，她可不想让高长松知道，跑掉的也是她，跑回的也是她，给人发现了，可实在是太没面子啦！
当然，就这么一只小团子，隐蔽力能有多强？其实叶跟高长松都发现她了，只是看破不说破，大家一同装傻罢了。
*
她练剑第一个瞒不过高香兰。
高香兰锻体全靠吃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若不是高长松配套设施跟得上，什么聚灵阵、药浴都准备齐全，她还不知道会被搓磨成什么样。
眼下因时常泡药浴，虽“皮糙肉厚”、非灵器很难留下伤痕，可外观看来她还是盘靓条顺一小姑娘，皮肤白净，光泽宛若玉石。
高香兰感念兄长的付出。练习更加刻苦，要不然高长松强令她一日要休息多少个时辰，指不定她能练到什么时候。
高香兰起得早，睡得晚，冥想后的她一身轻松，在寒冷的初春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粗布短褐，闻鸡起舞。
她练得并非剑招，而是基础的劈砍。扎马步、空挥、劈砍等一个不落。
她练了一小轮，就见高翠兰拿着把小木剑哒哒哒地跑了出来，高香兰看后挺惊讶的，这时间高香兰一般不是在跟周公见面吗？哪怕起来了，也会选择类似休憩的冥想。
她拳脚功夫也就那样，比起练武，更像是活动活动，锻炼身体。
高翠兰还未抽长身量，她半长不短的头发扎成俩羊角小辫，俏生生地立在头上，开口就说：“大娘，可曾带我练剑？”
她是知道的，若不找半个行家，自己瞎练，难免动作变形，比起高长松，还是找高香兰更能安抚住她的小心灵，谁叫她是当着高长松面跑掉的呢？
高香兰听后大惊，嚯，她竟然主动要修行了，这是太阳从西边起来了吗？
话虽如此，她也本着能练一日就练一日的想法，不做多言，只对她说：“我也并非是行家，可种种武器，大多万变不离其宗，帮你打个基础还是没问题的。”
以体修来看，她勉强算登堂入室，指导个小娃娃，还不是很简单的。
高翠兰答应了。
高香兰说：“你先不用剑，扎马步即可，切记支撑住，不可变形，就先扎半个时辰。”她又说，“半个时辰后开始空挥，倒是我与你一起。”
高翠兰的小猫脸立刻垮了下来，这也太累人了吧！
可自己说出口的话，若是不做……
她看高香兰目光炯炯盯着自己，心说自己若跑了，大娘不得把她捉回来？她就是这种人！
又想到自己学剑不通的挫败感，只能垂头丧气，扎起马步，高香兰的声音接踵而至：“蹲得低点，背挺直！”
高翠兰：知道了知道了！
*
早餐时高翠兰摆出气吞山河的架势，风卷残云。
高长松都看愣了，她看向高香兰，后者给他做口型：练久了，饿了。
高长松哑然失笑，想这样也不错，倘若她身手练好了，未来就能从站桩法师进阶成为战斗法师，远近攻击皆可，这不是很妙？
这让他不由将视线投向正打着哈欠夹菜的高玉兰，也不知是否为高长松的心理错觉，总觉得她最近日日苦读，脸颊都熬枯了，不那么丰盈。
哎，不成，读书最好，整日整日读书却有损身体，她还那么小，必须得活动活动，否则不说别的，马上长途跋涉从乌斯藏去长安，对身体就是个不小的负担。
于是高长松说：“想必你们也知道，过些时日，我们就要去长安了，长安跟乌斯藏不同，修道者甚多，或许到时能给你们找到不错的师父，不然还能去灵宝派多学学，跟我窝在这一隅，是学不到什么的。”
这话说得颇为落寞，让人不免想安抚他一番，哪里知道话还没开口，就听高长松说：“路上长途跋涉，对你们的身体也是考验，二娘，最近你便跟大娘三娘一起练拳脚功夫。”
高玉兰宛若晴天霹雳，人都傻了。
天呐，不是吧！
筷子尖中的小菜落在案上，她都没有反应，多有震惊可想而知。
高玉兰是少有的，将学习当作兴趣爱好的小娘子，即便如此，她也不是事事都爱的，譬如活动拳脚，那是她的一生之敌。
高长松让她们天天跑跑跳跳，这高玉兰逃不掉，可额外的锻炼，她不会多做一分一秒，偶尔她看高翠兰在外遛猫逗狗捉蚂蚱，都会叹她真有精力，自己玩不来这个。
锻炼，是她的痛苦根源。
……
大约三月上半旬，商队就组建得差不多了，官府凭证、骆驼马匹、各色货物以及长工一应俱全。
按赵德斌的意思，他们会同附近粟特聚落的商队一同走，这群粟特人比较有经验，一可以起到向导之用，二是有了他们，休憩便能去粟特人的聚落落脚。
当然了，去粟特聚落补给物资，难免要被宰上一笔，可这总比露宿荒郊野外来得强。丝绸之路沿线的补给点，几乎都被粟特聚落垄断了，此外只有些官方驿站。
精怪方面，猪八戒等人留守高老庄养猪场，委托净尘时不时来看看，确保他们没有整出点有的没的，至于乌云等友人，那都是友人帐的常驻客，实在不行还能收进宝贝球里，也不是很担心。
编外的白仙得带上，不知是否为高长松的错觉，总觉得他有点吸渣体质，若不带着跑，被其他妖魔缠上，那可是要命的。
准备差不多后，高长松跟赵德斌等商户还去了趟附近粟特人的聚落，粟特人的萨宝康合府邀请他们吃饭。
别吐槽粟特人怎么会取个如此汉化的名字，实际上大部分粟特人在进入大唐的过境后，都会改汉姓。
比较常见的是昭武九姓，其姓氏以安、康为主体，包括曹、安、史、康、石、罗、白、米、何。
一些粟特人，是在中国历史上留有一席之地的，比方说安禄山、史思明、康进德、曹令忠、米芾等都是粟特人。
而萨宝，这个词的意思比较多，一开始只粟特商队的商主，也就是队长，随着时代发展，演化出了多种含义，包括聚落的首领以及由唐任命的祆祠官员，都称为萨宝。
这次高长松他们要见的，是未来个把月要与他们同行的商队首领。
乌斯藏内有粟特人聚落，本地人除了进行商业贸易，不怎么去他们那，其中一个原因是，粟特人的聚落里建了祆寺。
这祆寺在乌斯藏人心中，跟唐道教大为不同，一些佛教虔诚者，是不愿意接触到这另类信仰的。
高长松的态度比较开放，他甚至对粟特人的风俗略有些好奇。
赵德斌在高长松耳边嘀嘀咕咕：“这聚落的人不多，都是往返与长安与西域的兴生胡，听说大唐内的粟特人多为坐商，在那做小生意，跟唐人一样需要服徭役。”
粟特人的聚落俨然是城中之城，外界以白石砖垒成墙，隔绝外界，高长松本以为墙内的城邦会与唐不同，俨然一个小小的阿拉伯世界，谁知除了那些随处可见的驼峰高耸的骆驼，其余一应建筑，与乌斯藏与唐并没有区别。
深目高鼻的粟特人着袍戴冠，也只有西化的五官特征，才让他们看上去像别国之人了。
赵德斌作为向导是很称职的，他虽不知高长松在想什么，说得却都是人想听的，就譬如现在他道：“你甭看他们长相如此，大部分兴生胡说汉话就如同你我，他们中有学问的可以说好几国语言，能说的越多，就越有可能被雇佣，凉州官府甚至会给予粟特人官职。”
高长松想了下，决定用“丝路上的犹太人”来定义他们。
康合府在城邦内独享一座富丽堂皇的庭院，他的生活正如同后世唐人对胡商人奢靡生活的描述，哪怕是装瓜果的盆上都镶嵌着宝石。
相较唐人，胡人确实更爱金银的器皿，这让康合府看起来像是通话中的阿拉伯富商。
此人年四十又五，在这时代已是能做爷爷的年纪，人看上去颇为壮实，蜷曲的胡子遮挡住他面孔的一部分，剩下一部分饱经风沙摧残，皮肤看上去有些粗糙。
宴席上的食物是平日里都能吃到的，这也是唐民族融合的证明，除了胡饼、白切羊肉与葡萄酒外，高长松吃到了“毕罗”，这是一种波斯传来的食物，其实也是饼——馅饼。
就是这个馅，比较有想法，某种意义上也是财富的象征吧……
高长松吃到的第一种馅料还好，是肉馅的，跟酥脆的饼皮正合适，而第二种是某种果酱，说实在的，他觉得不大好吃，饼皮是咸的，果酱是甜的，估计还在其中添加了蜜，怎么吃都很奇怪。
身旁的赵德斌则吃得津津有味，对大部分唐人来说，能够品尝到甜，已很少见，糖、蜜在这年头都是了不得的奢侈品。
可有个问题，无论是高长松还是赵德斌都没尝出这是何种果子，还是康合府亲自给出了答案。
他抚着胡须问：“这樱桃毕罗滋味如何？”
高长松与赵德斌都挺惊讶，赵德斌先问道：“眼下时值四月，怎樱桃就结果了？”一般还要迟两个月呢。
高长松却猜到了一些，果然康合府的回答与他想象中一样，他道：“我以木梁作骨，麻布遮蔽，搭建一暖房，每至晴出，便扬起麻布令日光照射，待到夜露深重再放下遮掩。”
这就是古代的大棚。
大约在汉代时，温室大棚技术就传入民间，一些富庶的商人便能吃到冬葵温韭了。康合府这样种樱桃的也不是没有。
他一方面是以樱桃毕罗示财力，另一方面，也说自己是第一次尝试，不大成功，收获的樱桃都个头小，看起来蔫蔫的，如果不做果酱就酸涩得没法吃，而且他也没能成功在冬日吃到樱桃，不过比时令早一两个月，略有些失败。
高长松也是个搞温室大棚的，只可惜在这年头成本太高，他弄的那些也只够自家人吃。
康合府不成功，无非就是日照、布局之类的不大对，可他也不愿意多嘴。
不过是泛泛之交，不便多说。
康合府对丝路上的各聚落如数家珍，此外他们还谈到了一些问题，比方说多变的天气、沙尘暴，以及时常出没的悍匪、妖魔。
在他口中，妖魔要比悍匪好，他们不怎么挪窝，你不走错路或运气太差，就碰不见妖魔。
但若碰见了，肯定是要倒霉一小撮人的，怕是要被绑走烧了炖了。
妖魔数量少，吃的人也不多，而且他们对金银财宝不感兴趣，重新整顿，很快又能上路。
悍匪不一样，首先敢劫掠商队，他们的人一定足够多，能够在队伍中杀个七进七出，他们砍人造成的伤亡，远比妖魔掳掠人来得更多。
此外悍匪还贪财，会把货物一扫而空，遇见黑心的还会放一把火把带不走的都烧了。
倘若运气不佳遇见这种人，那真是一辈子的积累都折进去了。
跟康合府这一顿饭吃完，高长松对丝路商队又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他早就知道，即便自己有些自保之力，这段长途旅程也必定会充满艰辛。
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
在高长松摩拳擦掌准备出发时，叶澜早已赶回大安国。
她最后也没有去长安吃牢饭，在城外时，她披星戴月，日夜兼程，都御剑飞行。
这样急行军似的赶路叶澜也体会过，他们闯秘境、寻宝藏、除魔不都如此？
每隔几年，为了让剑修们的剑不生锈，凌霄派都会组织他们一起去北俱芦洲开荒。
那可真是一片蛮荒之地，生活在北俱芦洲上的妖、魔、人都颇具兽性，他们除却互相攻讦外，还要防止那些在野外的未开灵智的兽类的侵袭。
北俱芦洲的灵气太充足了，且多魔障，一切兽类受此侵袭会产生异变，变得更有力，也更具有攻击性。
他们在北俱芦洲时，都不敢合眼，哪怕休息都要睁开半只眼睛，以防什么时候妖魔扑来，给他们当胸一击。
叶澜把这耐力用在了赶路上，怎能不日进千里呢？
等进长安城后，她就改用两条腿跑，修士的躯体都用灵力强化过，特别有劲，她跑起来很像是武侠小说中的轻功。
由于无人在长安城中如此狂奔，一开始金吾卫们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做，最后还是中郎将拍板：“当然不允许，这就好比在城中策马狂奔，必须抓了！”
只可惜他们竟然跑不过叶澜，让对方直闯码头，叶澜自己竟然没感觉到她屁股后面缀着一大群金吾卫！
等她回东胜神洲后，长安的护卫们才搞清楚她的身份，并且制定了新的针对修士的条例，叶澜真是功不可没。
由于跑了太长时间，在船上又吃糠咽菜，等回凌霄派时叶澜看上去衣衫褴褛，好比难民、乞丐，这使在乎形象的剑修们都对她关怀备至，只觉得她为了剑修付出太多。
剑修：钱是没有！风度还是要有的！衣服洗到发白也要整整齐齐上身！
叶澜：其实，我这一路吃得不错……
她不负众望将大批白酒带回，交给师门其他人运作，自己则是带着香皂去拜访了掌门。
这回卖酒是掌门背书，门派上下一同齐心协力的，她认为香皂有不输白酒的商业潜质，且高长松口中的“饥饿营销”很有几分道理，自然要知会掌门一声。
掌门跟叶澜的思路十分一致，并表示：“那就由你去落实一下。”
于是，叶澜终于来到灵秀峰。
这儿与凌霄派中的其他山头都不一样，水草丰茂，甚至还有展翅的仙鹤。见仙鹤独立于水畔，优雅地梳理羽毛，叶澜眼红极了。
不行，这是大师兄放养的仙鹤，不能吃！
这仙鹤怕是被剑修们盯多了，一点儿都不怕，还颇为蔑视地看了叶澜一眼。
叶澜：。
她扭过头，只见奇花异草夹道而生，间或有灵兔虫鸟等于丛间出没，云雾缭绕，水木清俊，真是好一处洞天福地。
叶澜：这就是灵石的味道吗！可恶好羡慕！
换句话说，有这等财力，若让大师兄出面做饥饿营销，一定很有说服力。
前提是，他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叶澜：如何让不缺钱的高冷大师兄带货呢？

第152章
灵秀峰的呼延问雪与师弟妹是一路人，又不是一路人。
说一路，是因他们有都颗剑心。
天下有剑心之人寥寥无几，仅剩的都成了剑修，他们有仙缘，且世间万物都不敌他们手中之剑，这样一群人能互相理解，又能磨练剑术，毗益自身。
呼延问雪的剑术高，年纪轻轻便臻至化境，何人会不慕他、崇敬他？
说不是一路，当然是因为他太富贵，那生活足以让任何一名贫穷的剑修痛心疾首，默念“穷凶极恶，奢靡至极”！
内心则留着宽面条泪想：羡慕！真是太羡慕了！可恶，我也想如此富裕，再不济给我十分之一的钱财我也够啊！
其实，以往也不是没有人舔着脸来呼延问雪这打秋风，一开始，呼延问雪也没有关上大门，只扫门前雪，他不会对穷困潦倒的师弟妹们主动帮助，可当然饿晕在他洞府门口时，却也会不咸不淡地吩咐管家：“领他们吃顿饭。”
掌门隐晦提醒：“徒儿，如此不可，你许了一人，保不齐没有第二人、第三人，长期以往，那该如何是好？”
当时的呼延问雪还是名清冷的少年，看他模样，也就十六七岁的光景，他站在那，像一棵雪松，枝干未长至粗壮，却已有遗世独立之感。
显然，他对掌门的提醒不置可否，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证明了掌门的前瞻性。
清晨，挥万次剑后的师弟跌跌撞撞栽倒在他面前，仰起瘦瘪的脸，奄奄一息道：“大师兄，我好饿……”
呼延问雪：。
刚才挥剑时挺有劲？
下学堂，师弟师妹一左一右夹住这散发冷气的移动冰山，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道：“舍顿饭吧，师兄，我的钱都用去买陨铁了，为了打剑，已经很久没吃顿饱饭了……”
呼延问雪：。
没留下饭钱，怪我咯？
最可气的是，竟有一日，管家哭丧着脸来他面前，小心翼翼道：“府主，有件事要跟您报备一下。”
呼延问雪：“何事？”
管家：“后厨的灵谷灵食都被吃空了。”
呼延问雪眉头都不眨一下：“再买即可。”
管家：“买过了。”
呼延问雪：“？”
管家：“又被吃空了。”
呼延问雪的食量不小，剑修，消耗都大，可他再怎么吃也只有一人，且他生活习惯很好，很养生，只吃六成饱，即便菜做得好，再多也是不吃的。
这世间的好菜色他有什么没吃过？锦衣玉食长大的人，不怎么重口腹之欲。
经过管家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师弟妹们多么穷凶极恶，他们消耗的粮食，不可胜记。
呼延问雪冒冷气了，此时他的心肠比冰山还要硬，对管家说道：“以后若再来，直接将人丢出去。”
管家领命后大喜，他是不想看见饿死鬼投胎的剑修了，花钱而且费人力，后厨给他们做这么多吃食也很难。
凌霄派的剑修们知道后也很难过，为疏解此情，他们在醉花荫下演练一番。
醉花荫不同于词牌名中的“醉花阴”，迎春花的藤蔓如瀑布般垂落，千万朵嫩黄色的花夹杂柳树般的枝条笼罩一番天地。
花荫下是一片平整的石台。与诗情画意的名称不同，这石台是用作剑修间互相切磋的，此石台乃是天然玉岩所化。
何为玉岩？这是修真界最硬的石头，谁都知晓，剑修一剑，那剑气甚至能劈断山石，可剑气落在玉岩上，力深的也不过留下一道痕，力浅的更是连擦痕都留不下。
剑修们一方面以斩断玉岩为至高目标，另一方面又习惯在这平整的石面上比斗，反正造不成大破坏，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剑修好斗，按理说三天一小比，五天一大斗是正常的，可当呼延问雪往醉花荫处欲测剑气时，不仅听见了师弟师妹嗖嗖的剑声，还听见他们互相抱怨。
“可恶，究竟是谁坏事的，不是说好轮流去大师兄那打秋风吗？”
“你去一天，我去一天，如此方能细水长流，一下子把桌掀了，这可好，大家都没得吃！”
又听见小师妹凛冽的呵斥声：“鼠目寸光，该杀！”
这些话让呼延问雪的脸色更差，身边寒意更甚，跟在他身后来醉花荫的同侪们看见呼延问雪的表情，都往后退了些。
他们不忍离开，接下来，一定是场精彩绝伦的剑术虐打，能见识呼延问雪剑术的机会不多，要珍惜。
这就死道友不死贫道了，哎，等被大师兄打过后，他们的剑术一定能有长足的进步。
果真，接下来半刻，醉花荫一片鬼哭狼嚎，宛若人间炼狱，过了半晌，呼延问雪颇为狼狈地走了出来，衣服乱了，头发也散了，可他的气场凛冽，像寒冬、像剑宇，寒风吹过之地寸草不生，他肆虐过的玉台，也没有人能站着。
事实证明，大师兄的尊严不可挑战。
之后也不是没有胆大包天的弟子对灵秀峰的灵草、仙鹤伸出毒手，绝无例外被呼延问雪削了一顿，然而，这只带来了一时的清净。
很快，剑修们发现，呼延问雪在惩戒他们时剑气格外利，出手更加迅疾，被他削过的人总有新体会。
于是剑修们欣喜若狂，挑衅他更甚，恨不得在呼延问雪眼前上蹿下跳。
这是免费的对练工具人啊！
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冰雪聪明的呼延问雪也不会化身对练机器，他决定冷处理，拔过灵草的，撩过仙鹤的，都会得到一张账单，也不知呼延问雪如何做到，他竟然没漏下一人。
那些可怜人背上了高利贷，倘若限定时间不还完，就会利滚利，且呼延问雪影响力巨大，听说他们欠了呼延问雪钱，就没人敢雇佣他们。
这从根本上断绝了剑修们的生路，经此一役，呼延问雪在凌霄派地位超然，再也没人敢挑衅他，撼动他的地位。
*
毫无疑问，叶澜也是怕呼延问雪的。
当年去呼延问雪那蹭吃蹭喝有她一份。
这种怕并非恐惧对方的剑，怕自己技不如人，而是对金钱、对欠债的恐惧。
叶澜实在不想回忆，背负巨债、走投无路的自己。
恐惧让她表情更冷，对呼延问雪的态度更严肃，只见她微微颔首，声线冷凝道：“大师兄。”
呼延问雪也冷冰冰道：“二师妹。”
这两尊冰雕对视了一会儿，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到底还是叶澜先说了话，这是她以求于人。叶澜高冷道：“我从乌斯藏来，得到一物。”
呼延问雪不说话，他沉默地看着叶澜，意思很明显：所以呢？
叶澜脸更僵硬了：“大师兄可一观？”从宽袖中掏出一块香皂。
呼延问雪挑眉，他无声询问：这是何物？
叶澜不得不掀开包装礼盒，拿出香皂洗手，她的心在滴血，真的好贵好贵！
啊，流淌的是肥皂水吗？不！是等价的黄金！
大师兄的表情变了，他颇有兴致地挑眉，一尊冰冷冷的雕像瞬间有了人气。
“好物。”这是他言简意赅的评价。
叶澜听此言，像受到鼓励似的，殷勤地推销道：“这是高十二郎所做新物，名为香皂。香皂与皂角有异曲同工之妙，可用于清洁身体，比之皂角，它的气味更好闻、更多元，清洁力度也更大。”她又说，“用它擦身洗衣都是极好的。”
大师兄很感兴趣。
叶澜却话锋一转道：“我想此物应能卖出与白酒同等之价，但其终究是件新物，国人尚且不知这香皂如何用，若是由我等来推，买家难免以异样眼神视之，于是……”
她以殷切眼神看向呼延问雪。
呼延问雪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直说：“你让我卖。”
疑问句给他说得像陈述。
叶澜硬着头皮道：“正是如此。”
呼延问雪看她，她也看呼延问雪。
“好。”
冷不丁听见这一声。
好？
叶澜竟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后知后觉：好？什么好？
旋即睁大双眼：大师兄答应了！
她连忙拍马屁道：“大师兄实在是深明大义……”
马屁还没拍完就听呼延问雪道：“我有一条件。”
叶澜浑身一激灵，来了！
……
“香皂？”魃宥看着眼前的礼盒，又看下手的客人。
说是客人，实际上是来请他出山帮忙的穷亲戚，像魃宥这样的大佬，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妖要借他的势，请他帮忙，又或者想从他那得到一两句指点，求购些宝贝。
既有所求，不得送重礼？最近风靡大安国的，便是出自凌霄派的香皂。
凌霄派近日可风光了，他们一扫平日穷困潦倒的形象，变得暴发户起来，以前剑修买陨石，一块都要磨上三刻的价，眼下他们买十块，才花三刻钟来杀价，不也是进步吗？
剑修：不杀价是不可能的。
剑修能富裕靠的是两物，其一是酒，其二是香皂。
可又有人说他们自营的只有白酒，香皂那是灵秀峰的呼延家售卖，跟门派是两回事。
这种说法很有市场，毕竟香皂不同于烈性白酒，被包裹成风雅的模样，那些穷得响叮当的剑修，怎会有如此闲情雅致？这香皂非富贵闲人研制不出。
呼延问雪不闲，却有泼天的富贵。
这也是呼延问雪跟叶澜他们提的，倒不是说他要垄断香皂销量，不给门派了，他只是提供了商铺，将这些商品放在自己商铺售卖。
这招走得妙，白酒与香皂为他名下的店铺带来无数客流，那都是些富贵人，冲这两物来多带些其他的走是基操，呼延问雪的铺子靠专供这两样挣得盆满钵满。
他也是懂些俗物的，没人嫌钱多，有机会挣，何乐而不为呢？
香皂的名声大得魃宥都听过，他这种老家伙不赶时髦，没喊麾下的啄木鸟买，这还是他第一次打量此物。
看了半天，文科生魃宥并未看出肥皂的成分，又想国中如此多人重金求购，定是安全的。
因气味好闻，妖族也很喜香皂，人族更不要说了，视拿到一块为荣。
魃宥想了想，自己是有净身咒的，平日，灰尘污水都污染不了他，这就不需要香皂了。
他也不想浪费手中的香皂礼盒，这玩意儿死贵，能弄到它，宾客定花了不小功夫，不物尽其用又有点亏。
他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找到了好去处，魃宥拨开衣摆在案前坐下，提笔就给高长松写信。
/十二郎，见字如面，你我已有大半年不曾见面，甚是想念。
……勾栏瓦肆有模有样地建起，附近云游的俗讲僧与百戏艺人皆汇聚于大安城中，杂戏呈欣欣向荣之势……/
他花了不少篇幅讲自己如何在大安城内搭建瓦子，与百姓们对瓦子的反应，谁叫这是高长松离开前留下的构想呢？
大安国的百姓富庶又有闲暇，更别说许多妖族是天生的艺术家，他们就是喜欢唱歌跳舞看杂耍，兴致来了恨不得自己也表演一番。
自从瓦子建立，那门票是日日售罄，连茶水费都挣了一大笔。
魃宥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最后感叹：“这多亏了高十二郎你啊！”
信中最后他写自己偶得一盒香皂，这玩意儿最近风靡大安国，价值连城，一块香皂与一块黄金价值等同，他想到了远在乌斯藏的高长松，便想把这盒香皂赠予他，聊表心意。
还特意说：“听闻此物乃是呼延家所出，呼延家是绵延许久的修士大族，祖上出过数位大能，听闻他们的财富能买下四分之一座大安的城池。”
现在坊间有种说法，说香皂是呼延问雪为开源节流才拿来卖的，他终究是走了剑修的老路，钱花光了，全给老婆了，于是开始为剑变卖家产。
这话魃宥是不信的，他能不知道呼延家多富裕吗？别说是一名剑修，一打剑修都养得起！
可旁人不觉得，谁不爱听这种俏皮话呢，人们宁愿相信呼延问雪犯了全天下剑修都会犯的错误。
魃宥打心眼里觉得香皂跟高长松很合适，先前他陆陆续续积累了不少好物，准备拖人转交给高长松，可惜大安国的人哪怕西渡，也是去唐，是去长安，没有人去乌斯藏，可恨只能囤着。
现在却不同了。
写完这封信后，魃宥盘点囤积的宝贝，想差不多了，便满意地点点头，将它们收入一并不很宽敞的空间扳指中。
他手持信与扳指，来到港口旁，一群遗世独立的剑修正在迎风摆pose。
这些剑修不用说，是去跟高长松做生意的后续部队。
叶澜是急先锋，她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接下来就轮到其他青年才俊了。
其中一叫魏深的，他有一门独门绝技，门派上下都知道魏深脑子活络，长了条三寸不烂之舌。
诚然，他与广大剑修一样冷，一样放冷气，可遇见商贩时他就能发挥舌头上的技巧，拼命砍价。
这次他们从高长松那进货多，难免要谈价格。
此外，这群剑修们赚钱天赋一流，脑子活络得很。
眼前这幅画面，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
“经书五卷，送与唐长安永乐宫坊西街十六巷口人家董绣球。”来协助的剑修手上刻刀飞快，在竹简上刻下姓名地址等必要信息。”
等轮到魃宥，就是“西牛贺洲乌斯藏高老庄人士高长松”了。
这群剑修正在当人肉快递，赶路的同时送包裹以赚路费。
他们还是注重效率的，先画行程图，只有在他们行程上的才会递送，但因为他们途经扬州、长安几地，能将绝大多数地儿都涵盖在内。
这群剑修准备回来时顺路送货，这不就有回程船票钱了？
倘若高长松知道他们做什么，指不定要吐槽：“这恐怕是世界上最早的快递小哥了。”
*
魃宥将对高长松的思念寄托在香皂上。信与储物空间一同转交给剑修，只等高长松在几个月后接到他的好意。
哎，高十二郎，什么时候能再来大安呢？到时一定要把酒言欢。
……
“阿嚏——”
高长松打了记震天动地的喷嚏。
东胜神洲的剑修小哥们来得很及时，赶在商队开拨前来到乌斯藏，带走了大批的货物。
听他打喷嚏，冷面魏深生疏地关心道：“十二郎可受寒了？”换一个人，他绝对一个眼神都不带给的。
高长松看着纷纷扬扬的柳絮道：“不过是柳絮纷飞，刺激到鼻腔罢了。”
春日到来后，高老庄小溪旁的一排柳树给高长松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以往他就有些柳絮过敏，今年更来势汹汹。
高长松这话本是让他们不要关注，谁知有名剑修耿直地问：“可要我去把柳树给拔了？”
高长松大惊，什么鬼，剑修倒拔垂杨柳？算了吧，还是将典故留给鲁智深吧！
盘货时，魏深想起乌斯藏的派送单，高长松排在第一个，很是显眼。他赶忙将魃宥的信与包裹拿出来，交给高长松。
高长松第一反应：你们这些剑修也太会做生意了！
不，这已经到了随时都在开源节流的境地，这种精神是他没有的，倘若他有跟剑修一样的拼劲，旁的不说，生意定会比现在大。
他选择先读魃宥的信。
魃宥的信比较厚，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大安城的变化，当然，身为被高长松才华所迷倒的男人，他不忘记催稿，以春秋笔法询问高长松最近有没有出新本子，再不济再不济也该有些构想吧？
高长松略有些心虚，回家后将此事全忘了！
哎，下次下次，马上路途遥远，他有的是时间构思咕咕。
他看见魃宥的描述，尤其是勾栏瓦肆的成功，还是很高兴的，高长松以前就认为，虽然唐时中国国力强盛，可论百姓生活得最好的朝代，那定然是城市阶级扩张的宋。大安始于宋又高于宋，人妖共存的和谐画面，在这时代也是独一份的。
他很喜欢这国度，自然希望她变得更好。
然而，再看着再看着，高长松的表情就不对劲了，尤其是到最后，他忍不住打开空间戒指翻找肥皂礼盒，果不其然掏出来了。
高长松哭笑不得，这也太巧了！
剑修们注意到了，也很惊讶，以香皂赠肥皂的创造者，听来就很怪。
不过，大安国人大多没听说过高长松之名，这也是他授意的，所谓怀璧其罪就是如此，高长松可不希望别的商人来扰人清梦，更何况，倘若他名声流传太广，连食人妖魔都知道了，路上不是增添被吃的概率吗？
高长松忍着笑收下了那一盒香皂，次日又回了好厚一封信。
这封信委托剑修们漂洋过海，带到魃宥的手里，剑修们当然不让地答应了。
这些剑修没有在乌斯藏多留，主要是高长松这最近工作太忙，没空与他们耗，东行迫在眉睫，倘若入夏，那就太热了。
终于，在剑修们离开半旬后，商队的前期工作都组建完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153章
骆驼、马、驴……
牲畜的背上载着满满当当的货物，成箱的美酒、堆叠成小山的绸布，以及扎营用的毛毡。头缠纱的精壮男丁长了双鹰似的眼，环顾四周，似将保护货物为己任。
这些男丁有的是脚夫，有的是懂些拳脚的游侠儿，有些则是曾上战场的老将。天下平定不到十年，一些人从战场上退下来，几亩薄田不足以耕种，便随行商天南海北到处跑，当他们的保镖。
康合府提醒高长松，哪怕是凉州城外都有悍匪，更别说西番哈密国等地。那儿民风剽悍，国又穷，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匪类甚多。
高长松对自己的身手挺有自信，可商队人多货物也重，顾及不了方方面面，高香兰她们估计挺能打，但你真能让半大小姑娘上阵吗？高长松第一个不答应。
思忖过后，他还是招了不少身强力壮的男子，多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拳脚功夫谈不上多精湛，却有种从战场上存留下来的惊人直觉，且煞气重，不畏惧悍匪。
恐怕也就这种人能跟匪类对峙下去吧。
到三月末高长松才将一切安顿好，其他各小行商也整装待发，这是古格镇的大事，他们很少会组织东行的商队，以乌斯藏的商旅为大宗，那更是闻所未闻。
这便引得无数人夹道欢送，小儿被父兄抱着看热闹，生怕一松手，人就冲进骆驼堆里，别给踩着了。
高长松在商队的中段，这可不是说他地位不够高，正因他带的货物紧俏，人在乌斯藏的商贾中有威信才让他在这，前不用冲锋，后有人断后，堪称是腹地。
高香兰她们跟高长松紧密相连，就在高长松身后的马车里。
这趟旅程中女眷少至少有，哪怕是粟特人都鲜少有女性经商。
这年头流行商贾在外行走，女眷留守家中，要不然《琵琶行》中的琵琶女也不会“去来江口守空船”了。
高长松执意带上三姐妹的行为很让人不解，可因他的传奇事迹太多，众人又不敢驳斥他的决定，只能隐晦提醒。
譬如说：“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小女儿体质柔弱，恐不能支撑。”
少有人知道仨姐妹修仙的，恐怕也就那些高老庄的小孩，知晓高翠兰的拳头特别利吧。
对当时的人来说，高长松给妹妹请西席已经是破格举动，带她们跨越国境线入唐，真是……
高长松则回以礼貌的微笑，他也不做解释，只是无论谁说都以温和的表情回绝，真问得狠了，只会说：“我想带她们看看长安的模样。”其余不多谈。
他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其余人见劝不住，除摇头叹息也做不出别的，就在这样的气氛中，高长松终于离开了乌斯藏，向梦寐以求的长安迈进了一大步。
……
高香兰她们都很高兴。
她们所乘坐的马车是高长松结合后世知识进一步改造的，在抗震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再加之内里空间宽阔，坐起来还算舒适。
当然，这得跟其他马车比。
马车两侧的卷帘本将方正的小窗口遮得严严实实，高翠兰却忍不住，一把挑开向外张望。
她们已离开古格镇，城市与城市之间往往夹杂着渺无人烟的荒地，乌斯藏的荒地很有特色，这与丘陵地貌的城市不同，地都是光秃秃的，远望去，黄绿相间。
这是乌斯藏的瑰宝——草场，数量众多的牦牛就是在此养活的。
高家三姐妹化身“哇哇怪”，看着窗外的景色不住赞叹，除了“哇”还是“哇”，高长松看后忍俊不禁。
乌云跟驩头被带动了，驩头不停地煽翅膀，用稚嫩的声音一起喊道“哇！哇！”
乌云就不一样了，他嘲笑道：“哼，瞧你们激动的，不就是这点事。”
十分傲娇。
解说一下高长松带出来的异兽们的情况。为保险起见，人参娃娃在友人帐的空间中呼呼大睡，就怕有人识货起了歹心。
至于滚滚，近一岁的他已经长得很大只了，每日都能产出无数的钢铁。只可惜他到现在都不会说话，只懵懂地盯着高长松他们看，对人类的话语似懂非懂。
至于白仙，他是个胆小鬼，既不敢进友人帐的空间，也不敢跑来跑去，高长松只能跟以前一样，拿包袱将他细细地包裹起来，垫了不知道多少层布将他安置在胸前。
要是包裹得不够紧，怕他被甩出去，可这样苦了高长松，马匹前行路有不是不颠簸，当马蹄子扬起时，白仙就如同大摆锤一般重重地垂在高长松的胸前，这可是真当胸一击，要不是他有灵力护体，得给白仙捶出内伤来。
白仙很懂得温柔小意，这对他来说是种本能，当高长松被他差点撞出一口老血后，就会听见白仙奶奶的声音：“没事吧，我、我……”
说着说着甚至快染上哭腔了，随后对高长松的胸口吹气，高长松在内心配音“痛痛飞掉～”
说没被白仙萌到是不可能的，一脸血的高长松只能默默攥紧装白仙的小被褥，继续承受重击。
高长松：真是似曾相识的痛并快乐。
……
十几日后……
高翠兰坐在倔驴的背上，面有菜色，马车中的高玉兰与小马上的高香兰也是如此，三人脸色都不好，不仅没有一开始“哇”“哇”的冲劲，甚至有些摇摇欲坠之感。
高翠兰有气无力地问高长松：“还有多久才能到哇。”
高长松内心的疲惫其实不比他们少，好在他顾及兄长的尊严，不愿将此情表现出来。
他心说：我也不知到哪了，总归是在西番哈密国地界。
乌云跟驩头早已窝进宝贝球中，他们都是会享受的，乌云缩进去前还喵喵嘲笑高长松说：“上回有我在多快喵！马会比我更快吗？”
还有些气鼓鼓的。
高长松心里苦啊，如果可以他也想乘猫咪巴士，可他压根没有那么多储物空间将货物带着跑，这不只能靠11路了吗？
他也累啊，他也很想快点到长安啊！
只能安慰道：“快了快了。”
康合府告诉高长松：“再过两日便可入唐。”他手摇摇一指，高长松顺他手指看去，只见一山高耸入云，山尖在云雾中若影若现。
康合府又说：“此山名为两界山，只要过了他，几乎都是大唐地界。”
正巧高香兰骑马伴随高长松身侧，听此言难免好奇道：“两界山，莫非是横跨大唐与哈密国两界？”
大唐通康合府说：“正是如此，两界山最开始是因大唐王征西定国，两国以此山为界才名为两界山，眼下两界山正起标志之用，东边是大唐，西边是鞑靼的地界。”
他不愧是商队的萨宝，与人交流很有一手，再枯燥无聊的事儿经过他的加工都会变得动听。
康合府非常会讲故事，他的声音充满了魅力：“关于两界山还有一则传说。”
两界山、两界山、两界山……
高长松苦思冥想。
他总觉自己听过这名，可就想不到在哪听过。
康合府娓娓道来：“这山来头可不小，传说，在王莽篡汉之时，一座山从天而降，将一只天生天养的神猴镇压在此山下。”
“噗——”高长松一口气来不及喘，连口水都差点喷出来。这异常的行为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高翠兰很嫌弃地给了高长松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噫，真不讲究”。
随即就是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当然是高长松咳出来的，因他越咳越严重，众人略有些紧张，纷纷道：“没事吧？”
受惊的高长松这才勉强压住嗓子间的痒意，牙疼道：“没事、没事。”
可他心中的惊涛骇浪，又怎能用言语来形容呢？
两界山这名字他是不大熟悉，可换一个谁人不知，这不就是五行山吗？
见高长松调整好呼吸，康合府本欲岔开话题，可高翠兰对神猴有兴趣，催促他道：“那神猴怎么了，他怎么会被压在两界山下？”
康合府只能继续道：“他从何而来，为何被压在两界山下我却不知，只听说这神猴不畏寒暑，又不用吃饮食，附近的土地公时常来看他，教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几百年过去，他不仅未身死还愈发精神。”
“部落有商贾曾路过两界山，听闻那神猴中气十足，又生得精神。”
传说很短，并不引人入胜，却能成功勾起人的好奇心，让人想探究这神猴的过往。能够不吃不喝、不畏寒暑活几百年，这样的大妖怪他们还从未见过。
连高香兰都问：“能去看看吗？”
其他小女孩儿也眼巴巴地望着康合府。
高长松内心已化身尖叫鸡，这可是大圣！大圣！
可恶，好想去看看！
康合府心说：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那可是成百上千岁的神猴，又明显是被神佛镇压的，平常人躲避还来不及，谁会主动往上凑？
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只听他长叹一口气道：“这两界山寻常人是不敢去的，以往也不是没有商队经过，可却遇见了怪事，甚至有队伍再也没回来过。”
听他此言，仿佛连周围的温度都降了，高长松想，刚才还在说大圣的事儿，怎就忽然转到鬼故事频道了？
话题转得太快，他都不适应。
康合府接着说：“我们刚才说两界上，是地理位置上的两界，可民间又有传闻，说这‘两界’还有更深层的意思，说是沟通幽冥界与人间界。”
“这种说法也不知是从何时兴起，只知道民间确有此类传闻，说去阴曹地府的路上要经过两界山，山阴处鬼门关时隐时现。”
高长松心说：难怪，有了这样的传闻，谁还敢去两界山？
高翠兰却觉得不对，她说：“那儿不是有神猴吗？怎么跟幽冥界相连？鬼怪不应该都怕他吗？”
这话听来颇有童稚感，逻辑不甚清晰。
没人能回答高翠兰的问题，但无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看他们带这么多的货物，一行人都不可能跑到两界山观光旅游，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先入大唐的国境，将过所等身份证件一并办了。
高长松遥遥地看着云雾中的山，内心充满向往之情：猴哥啊猴哥……
哎，真想去看看啊。

第154章
巨石块垒成的墙自山脚向两侧延伸，城楼屹立在石墙上，背后是被云雾笼罩的山峦。
这是两界山前的关口，入此关便进入大唐地界。
高长松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两界山，它隶属大唐，是否进入后就能去猴哥那打卡呢？
当然，眼下的当务之急可不是去找猴哥，而是走流程，验过所。
大致流程跟上回高长松入唐没区别，问题是商队的人太多，物也太多，等他们彻底入关隘，已至落日西垂。
当务之急自然是去粟特人的聚落休整一番，此外也有小商贾要在这清空一批商品，只留那些昂贵的去长安城里卖。
商品的售卖也因地制宜，哪怕是随行马驴骆驼，都能在这两界山卖出不低的价格，真入长安反而不上价。
高长松亦准备抛一批布、卖些酒，这些物什要缓缓卖、分散地卖，真全流入长安市场，那还不造成通货膨胀？
*
乌斯藏来的商队货物不愁卖，还没进聚落的邸店，成批的商贾蜂拥而至，他们都耳聪目明，商队验过所那么大的阵仗哪能发现不了？又有耳报神神秘兮兮地说高十二郎也在队中，这可就炸了马蜂窝。
“高十二郎？可是乌斯藏的高十二郎？”
这名字对他们来说可是如雷贯耳，高十二郎的名声从乌斯藏传到大唐，如春风般吹遍丝绸之路。美酒在古人眼中就是有这么大的威力。
靼袒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就爱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活，对他们来说美酒必不可少，否则怎会酿出葡萄酒？
可惜，对他们来说大唐的米酒与黄酒实在太淡，由他们酿造的葡萄酒倒是好，只可惜尝过一次白酒，就再也忘不了那味儿与火辣辣的口感。
甚至他们喝的都不是纯白酒，而是掺水的，纯白酒太贵了，买不起，可哪怕是掺水的淡白酒都够烈，味道够香。
只要有白酒，靼袒人就不会看别的，关隘的百姓也一样，都买劣质白酒御寒。
仅靠这一件商品，高长松的姓名传遍天下。
耳报神说高十二郎来了，消息不灵通的坐商还不大相信，可很快，哪怕是在关隘轮班的将士都说他来了，众人这才相信。
他们可不管高长松为何来此，只知道他来定会带上大量美酒与色彩艳丽的布匹，他们不必像群豺狼般互相争抢，最终以极高的价格竞拍到些许的白酒，只要愿意付出金钱就能拿到商品，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在他们还比较体面，没有将高长松堵在城门口，等他们到邸店前才涌上来。
“敢问高十二郎可在此？”
“我是金家酒肆的……”
“欲以高价购得白酒。”
他们堵在高长松面前，以方言不断吆喝，高长松只听懂了其中一小部分，还是康合府给他解围，他现在高长松耳边嘀嘀咕咕，笼统翻译了周围人的话。
康合府说：“他们不过是想从你这买白酒与布匹罢了，十二郎你这的商品在大唐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是硬通货，这群商贾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眼下终于见到你本人，激动万分。”
高长松很惊讶，他知道白酒卖得好，却不知在唐境内有如此影响力，用纯正的官话道：“各位郎君切莫焦急，待我等下榻后，白酒与布匹自会在店内买卖，若有需要直接买即可。”
这群商贾可能自己官话说得不好，却能听懂高长松的话，高长松跟康合府又吆喝了几遍，这才姗姗退去，等回到家后众人问那传说中的高十二郎什么样，是否少年老成，年纪轻轻却很有城府。
来过的商人都说：“高十二郎还是半大少年郎呢，怕只有笑脸迎人这一条才像是大商贾。”回头又感叹，“真是少年英才。”
*
之后两天高长松说到做到，在这靠近哈密国的小城市中抛售了近三分之一的货物。
可别说高长松怎么没自己卖，靼袒人的生意那可是相当不好做，这是习惯劫掠的民族，他们甚至不允许大唐的商人走他们的商道。
除非是跟靼袒人联系很深的粟特人或者唐商，其他人不会贸然与他们做生意，说到底，靼袒人的信誉不是很好，你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高长松听说了靼袒人对白酒的热爱，又知道他们实际上没什么钱可购，又怎么会在这群人面前露富呢？
他还不想被抢。
高长松更想和唐商做生意。
放出来的白酒与布匹一天内就卖完了，速度之快令高长松瞠目结舌。
来买的商贾不仅是这城市里的，还有在粟特聚落停留回国的胡商，高长松在这卖的价格比乌斯藏的出厂价贵上数倍，他们却眼皮都不抬一下，相反，还占了便宜似的，高兴不已。
高长松咋舌，心说光这笔盈利，就抵得上往来路费，不知去趟长安城能挣多少。
他们也没急着走，舟车劳顿，好容易进入大唐，不用担心窜出来的妖怪盗匪，不得休息多日再启程？
这正好给了高长松探两界山的机会！
是的，没错，他可还没忘去五指山见大圣呢！
实不相瞒，高长松最近闲着没事干就逛系统的商城，他脑补了无数个与大圣相见时的场景。
哎，无论怎么说，在五指山下被镇压几百年，大圣一定成了只泥猴子，当然了，自己肯定不会多此一举帮大圣清洁的，人家肯定不同意啊！
那就只能改善改善他的伙食了，还记得康合府说的那则传说：土地公固然会照顾大圣，可他们是怎么照顾的，铁水铜丸！
他们家的滚滚以铁为食，大圣应该也行，可滚滚尚且还啃鲜嫩的竹笋，大圣可是猴子，现代不仅吃瓜果还会抱着可乐吨吨吨的猴子，怎会满足于吃没味道的铁呢？如果有可能是要改善下伙食的啊！
于是高长松默默查了一堆“猴子爱吃什么”“甜度最高的桃子品种”等等。
他是买不起能够延年益寿的蟠桃，可哪怕是天庭栽种的蟠桃，都是效用大于口味，他只想去投喂一下大圣罢了，挑口味好的就行。
可再一看，猴子爱的香蕉与桃经过时代发展培育出了无数的新品种，苹果蕉都是小意思，高长松看来看去，难以抉择，将它们齐齐塞入购物车内。
高长松：给大圣的，挑多少都不寒碜。
*
待准备做得差不多后，高长松就去同康合府打听两界山如何走，康合府听见高长松的话，惊讶极了，心说“他竟还未放弃”！
康合府十分不解，他是真不明白，不就是一只神猴吗？高十二郎竟记在心中，再说，这神猴与他有何关系。
他是无法理解现代人对大圣的执念的，这可是压在五行山下限定皮肤大圣！
即便如此，面上康合府绝不会拂了高长松的意，他只一五一十道：“我也并非这两界山的居民，只是听当地人说过这则传说罢了，你说去看那神猴的路，我定是不知晓的，若十二郎想知道，不若去问问经营邸店的郎君。”
经营邸店的哪怕不是本地人，也是在这扎根已久的商贾，对这里的事儿了如指掌。
高长松欣然点头，确实，康合府说得没错。
当他向邸店老板打听大圣时，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神猴？你说的可是那被镇压在两界山下的孙悟空？”
猴哥拥有了姓名！
高长松内心是很激动的，他说：“正是。”又添加一句道，“你可认识？”
那郎君笑道：“怎不认识，这神猴虽被镇压在山下，却助我等良多，再加上他的寿数远超人族，称一声老祖宗都不为过，想来这镇上就没有人是不认识他的。”
高长松疑惑道：“助人良多？”
猴哥不是在五指山下吗，人都出不来，如何帮助他人？
“也不知十二郎可否听过两界山之名从何而来，咱们这些常年住山脚下的，都知它连同了幽冥界与人间界。”
高长松点头道：“略有耳闻。”
“既然联通幽冥界，便是不是有孤魂野鬼从阴曹地府逃脱，在山阴之处。”
“这些孤魂野鬼可不是心善的，否则怎会违反常理地重返人间？可他们气力也不够，为祸一方是做不到的，可勾走小孩的魂魄，附身阴气重的妇女孩童老人，都是常有的事。”
“好在咱们这有神猴庇佑，这些孤魂野鬼在人间界呆不长久，总要回到两界山的山阴休憩，那儿鬼气森森，正适合他们进补。”
“神猴是心善的，又生了一双利眼，野鬼虽从他身侧绕过去，却给他瞧见了、逮住了，也不知他施展何等神通，竟能将那些野鬼定在原处，又遣土地公去通知人来领人走、收魂。”
“这样的事每隔几年就有一次，倘若不是神猴，我们不知要被孤魂野鬼戕害多久。”
高长松听后感动不已，这才是大圣，是讲义气的、心善的，哪怕这些人族的孩子跟他没关系，看见了都愿意搭把手。
那郎君还没有说完：“从几百年前起，我们的祖先为了答谢神猴，都会给他定期送去供奉。土地公原本是看管他的，却也因神猴的品性心服口服，对我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日给神猴送一应瓜果菜蔬，偶尔帮他刷刷毛，土地公都从来不管。”
高长松道：“倘若我也想去给神猴送点贡品……”
两界山的居民不疑有他，直接给高长松指明路，他哪管高长松是从哪听说过神猴的传说呢。
而即将去见大圣的高长松，仿佛要去见自己本命的死忠粉，已经找不着北了。他同手同脚地在房间里踱步半天，脑海中就跳出一个念头。
高长松故作冷静道：我得带把梳子去，给大圣梳毛。

第155章
针梳、排梳、开结梳、脱毛梳……
高长松先盯最新战果，再看自己的右手，仿佛在质问：你怎么就点了呢？你怎么就买了呢？
他家各类毛梳不少，毕竟家里养着那么多毛绒绒。可自打脑海中盘桓着给大圣梳毛的念想，高长松就控制不住了。
那可是大圣哎！大圣！他难道还不配一整套的新梳子吗？
高长松脑中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已购得无数新产品，好在他理智尚存，未买护毛素。
将各类梳毛用品一股脑地存入空间戒，高长松终于整装待发。
对两界山的居民来说，山下的神猴并非是传说中的人物，而是切切实实与他们相伴百余年的邻居，是庇佑他们祖辈的活神仙。
两界山脚下的供奉不断，甚至有居民偷偷给孙悟空烧香。
妖怪想成神仙，无非就几种法子，香火断不可少。
顺指引方向而去，三两排茂密的树枝遮挡住高长松的视线，错身钻出树丛，最先见的细心放在藤编筐内的瓜果，随后才是只泥猴子。
说泥猴子，是因孙大圣风餐露宿多年，饶是有雨水冲刷，也不是很干净，倒不是没人耐心以篦子给他簪跳蚤，古人的毛发开结又怎会比现代人更专业，看着琳琅满目的毛梳种类，便可知一二。
高长松走不动路了、愣住了、说不出话了，他看着神猴，只觉与自己想象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一模一样，看他活灵活现的姿态，大啃瓜果的模样。
这就是孙大圣！
高长松看久了，不能不引起孙悟空的注意，他“噗”的一声飞出果核，用颇为精神的声儿道：“何事来此？”
高长松上前一步，繁盛的树枝再也挡不住他俊秀的脸，高挑的少年郎暴露在光下，呈现在孙悟空的眼中，大圣先打量，嗯，是个生面孔，看样子不是两界山的人，再一看，不由挑眉。
“嚯，竟是个修士。”他说，“来找俺老孙有何事？”
他想这人打扮像道士，总不是佛祖老儿派来的秃驴，他老孙何时跟道士打过交道？别说，几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他一棍子打过不少道士，别是哪家小辈来寻仇看笑话。
若不然是菩提老祖的新门生？也不是不可能，那老师父化身太多，四海八荒都有他的足迹，若收了新徒弟来看自己，还真有可能。
孙悟空又怎么会知道，这不过是位来自千百年后的小粉丝呢？
后世人听他的故事长大，大圣改编电视剧电影动画数不胜数，怎会有国人不爱大圣？
高长松结巴了，他已很多年没结巴，可贸然看见孙悟空，他依旧找不着北：“我我我……没什么事儿，只是来给大圣送瓜果。”
他还想给孙悟空梳毛，可看这活灵活现的猴子，真说不出来这句，那也太不敬了！
孙悟空一听，觉着有些怪，却也没多想。他寻思着怪，是因高长松的态度让他想起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孙。
他一抬下巴说：“放那就成。”
高长松屁颠屁颠地送回去，又屁颠屁颠地跑开，眼巴巴盯着孙悟空看。
大圣：？？
“你看我做何？”忍不住问了，呔，这人族修士的眼神真的好怪！
孙悟空形容不出，柔情似水，眼中的慈爱几乎能溢出来。这种慈爱与亲近，甚至不像母猴看小猴子，混杂着崇敬等各种情绪，孙悟空还是第一次给这么看，尤其是被镇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后！
高长松嘿嘿傻笑，他是真忍不住！
“没什么，就是看看、看看。”
他还是忍不住笑！
大圣心下奇怪，面上却不多说，他用火眼金睛扫过一众瓜果，有猕猴桃、香蕉等，满眼都是四溢的灵气。
这让他睁大眼，也不顾傻笑的高长松了，伸手一捞便来，正好抓了只脆桃，咯吱咯吱没两口，那丰盈甜蜜的汁水填满孙悟空的口腔，汁水更是沾湿了他的毛毛。
高长松：好想给大圣擦擦手！
吃了一只桃还意犹未尽，孙悟空干脆把藤筐捞过来，一只接着一只生啃，多亏他有铜皮铁骨，连胃都无穷大，又强健得很，能消化掉如此之多的水果。
高长松看他吃，更慈爱了，那眼神仿佛在鼓励着：吃一点，再多吃一点！
孙悟空最后意犹未尽舔爪子，放在其他猴子身上不卫生的动作，在他身上就是洒脱、不拘小节，可高长松还是想给他擦擦手、顺顺毛。
孙悟空很满意，他带着餮足特有的慵懒语调道：“真是好果子，哪怕是天庭的蟠桃都比不上它，小道士，这都是从哪里来的？”
直接叫上小道士了。
高长松激动极了，内心满是“大圣您喜欢就好”，面上他强按捺住激动之情道：“是我种出来的。”
他可不是说瞎话，这是结合了现实的，高长松把几种桃子的树苗全收入购物车中，假设大圣喜欢，他就在这两界山买上一片地，委托果农照顾，供给大圣源源不断的瓜果。
大圣听完果然多看了高长松两眼，按照正统道门的说法，种树研究瓜果都是旁门左道，谁还专门研究这个。
他回忆在天庭的生活，都不知道照顾蟠桃树的是谁！
于是便说：“你这活，还挺少见。”
高长松看似狗腿，实则激动地回应：“您喜欢就行。”
他恨不得立刻回去播种啦！
*
第一天，高长松虽带上全套的梳毛设备，却没成功顺到猴毛。
好在他深知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也不急于一时，先天天到孙悟空这报道，给人家送瓜果，回去便物色土地，侍弄树种。
过了些日子，当孙悟空为打结的猴毛烦躁时，高长松终于忍不住毛遂自荐，拿着针梳排梳道：“大圣，您要不嫌弃，就让我来吧。”
最近，高长松殷勤的态度与他一声声的“大圣”让孙悟空越发认定，他应当是菩提老祖门下的小师弟，否则正经道士，谁记得他齐天大圣的名号，还会尊敬他？
孙悟空是个护短的，再加上高长松对他崇敬有加，便用护猴子猴孙的态度护他，孙悟空不仅不反感高长松手上的梳子，相反，还挺好奇这些玩意儿怎么用。
猴子之间最常见的互动就是互相梳毛、捉虱子，这便于同族间交流情感，眼下高长松主动帮他梳毛，在孙悟空的眼中，这就跟发起捉虱子申请一样。
且他的毛毛中可能真有这些小家伙。
孙悟空不置可否，高长松喜形于色，当他梳子接触到齐天大圣头顶柔软的猴毛时，他激动得都要撅过去了。
高长松：我我我我我我！真的撸到大圣了！

第156章
两界山脚下的唐国城镇与乌斯藏并无甚区别。
高翠兰初入唐国，还是很激动的，她对外界有旺盛的好奇心，西番哈密国的鞑靼生活方式与乌斯藏人不尽相同，倘若说他们是半耕半游牧民族，那鞑靼就只剩游牧了。
毡帐、马匹、奶制品……对高翠兰来说，她的一番小天地只有高老庄，这在他人眼中宛若世外桃源的村落，在她眼中却那么平凡。修道、口吐人言的异兽们都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习惯了便不会惊乍。
文化上，高老庄汉化程度高，村人多为南北朝自中原大地逃避战乱而来的汉人，隋朝时又吸纳了不少新鲜血液，其风俗与唐人村落无异。
不仅是高翠兰，高香兰跟高玉兰都大失所望，受周围人影响，唐在她们心中地位很高，进两界山前，她们怀揣诸多想象，几乎将大唐想象成遍地黄金玉石的富庶地，现实却不尽相同。
高翠兰百无聊赖呆在邸店后院，这些日子，高长松从百忙中抽出空来，带她们逛街，感受大唐风潮，实在抽不出时间也会将她们交给放心的长工。
这些长工都是从在高老庄时就跟着他的，很是可靠。
按理说来，高长松在两界山的生意做得差不多了，待休整完毕商队就要启程，可近几日，高长松却变得神出鬼没起来。
商队的人只知他“有事外出”，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事。
高香兰等人也很奇怪，只有高翠兰一人笃定道：“肯定是去看神猴了！”
高香兰跟高玉兰并不是很信，在她俩眼中，高长松的形象是很高大的，她俩不知道大圣的好，虽对神猴有些好奇，却也无额外的兴趣。
只有高翠兰最想看见神猴，她的直觉又很灵敏，察觉到了高长松那隐晦的跃跃欲试。
高香兰摆出大姐的模样，双手叉腰道：“怎么会，大兄是很辛苦的，定然在为商队的未来而奔波，怕不是你自己想去看神猴吧。”
说到这，她又担心高翠兰乱跑，连忙嘱咐道：“这里不比乌斯藏，切莫在唐国的地界上乱跑，听到没。”
她的想法很多，一是担心高翠兰乱跑跑丢了，这儿他们发动不了人民群众，找不了人。二也是有种初来唐国，需要处处小心，不能露怯的意思，免得被人看不起。
高玉兰比较文静，训不了人，高香兰说得她直点头，还看向高翠兰，示意她好好听。
那高翠兰吃这套吗？其实是不大吃的，她小嘴撅得老高，活像挂酱油瓶，可她还是很尊敬高香兰的，对她来说，大几岁的高香兰是严母，她的话不得轻易忤逆。
于是她闷声不说话，只在心里偷偷嘀咕：大兄肯定是去看神猴了，我也要去看，到时候抓大兄到你们面前来，看有什么好说的。
打定主意的她偷偷关注高长松。
*
高长松是沉迷撸猴没错，可时至傍晚，他还是会回邸店的。
其实，若给他机会，他能一动不动盯大圣一整天，可那不是他做不到，是大圣觉得太变态了，第一天高长松磨磨叽叽不想走，大圣送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高长松接收到后还是撤了。
人都在大唐了，想要跟大圣套近乎还不容易？且今天已撸到大圣了，见好就收，下次继续努力。
高长松表示，自己已经非常幸福了！
这种幸福感溢于言表，以至于他脸上时不时会浮现出微笑，这种状态让不少人诧异，康合府就打趣高长松道：“可是遇到了甚好事？”
高长松说：“是，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却也不接着往下说，只留下悬念。
这种说法，很难让人不往美好而纯洁的感情上想，然而停留在两界山的日子里，高长松既没有与本地的女子有何遭遇，也没有认识俊秀的郎君，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自行猜测。
待用完晚食后，高长松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这两天他修行都很勉强，需要做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能从百忙中抽出空来，打坐、练剑。
那剩下的时间高长松都在干嘛呢？当然是学习宠物美容相关知识。
*
宠物美容知识与孙悟空，这俩词不说南辕北辙，也是毫不相干。
可高长松不是帮孙悟空梳毛吗？他看大圣乱蓬蓬的、甚至夹着泥点子的毛，就担心自己的手法太粗糙，将大圣给拽疼了。
第一次他小心翼翼，可也有那么几次，扯下了一撮毛。
孙悟空当然不至于龇牙咧嘴，他一身铁骨铜皮，再加上高长松用按摩梳给他挠头，挠得他眼睛都要眯起来了，舒爽感很快就盖过了一瞬间的阵痛。
高长松却不得不在意，他恨不得再去学一套按摩手法，把大圣按得昏昏欲睡。
为了让他享受更加极致的体验，高长松换了把更加高档的梳子，来自几千万年之外的科技行星，据说能发射某种声波，柔化毛皮。
在硬件条件跟得上的情况下，高长松不断学习按摩的手法，甚至还弄来一模型练习揉穴位。
谁都不知道，高长松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多大的精力，都以为他是在盘算接下来的生意，谁知道他是在学习如何撸猴呢！
*
又是一天，商城内的新鲜瓜果将须弥戒塞得满满当当，今天的高长松甚至买了护毛的精油，不仅能够滋润收缩毛发，还带有清洁功能，是未来的紧俏产品。
他将这些大圣一定会喜欢的新产品整理好，先去视察一番果园。
移植栽培的新果树可不仅仅只有果农照看，那些磨喝乐小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们小归小，力量却无穷大，扛水壶不在话下。高长松令他们照顾果树，这群小人完成得很不错。
高长松走了不久，就见高翠兰鬼鬼祟祟地跟出来。
高翠兰的追踪技能不弱，她在高老庄里捉蚂蚱、斗蝈蝈、穿草丛，俨然是森林之子。不知从何时起，她自然而然学会将灵力覆盖在手脚上，覆盖在眼中，这让她的追踪能力又登上一台阶。
高长松也不知她这功夫，更没想到她能通过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到自己。
于是乎，当高翠兰顺着大兄的足迹，一路跌跌撞撞摸到五指山下时，就看见这样一幅情景：
一只皮毛金灿灿的，身型若人的猴子惬意地趴在山下，也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那猴子的半截身子似乎深陷山中，可他却毫无痛苦之意，正相反，此时神猴的毛下巴支在手背上，而她家大兄则毕恭毕敬地给神猴梳毛，看他那惬意的模样便知，他被疏得快活极了。
高翠兰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她竟然有些羡慕，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羡慕被按摩的神猴，还是羡慕大兄。
那真是只顶顶漂亮的猴子，金黄色的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灿烂，真是当之无愧的美猴王。
惬意中的孙悟空也能敏锐地察觉到人的视线，他可曾经大闹天宫过，未来又被封为斗战胜佛，也就专精格斗的杨戬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往，其他神仙多半打不过他。
于是孙悟空半虚着眼道：“何人在此，快快出来！”
他的语气却不是很严厉，他在两界山下几百年，都没遇见过几名不善良的人。
被叫破身份的高翠兰出来了，孙悟空也乐了，他说：“原来是名小娃娃。”
他说：“小娃娃，我不曾见过你，可是新来这的。”
高翠兰眨巴眼睛，脆生生地回答一句：“嗯！”
真是可爱至极！
高长松的心情就没有这么美妙了，他手下的动作都停了。
没办法，任何一名家长发现小孩跟着自己跑了十万八千里，都会像他一样惊怒万分，尤其这还不是在熟悉的乌斯藏，是在大唐。
这孩子是怎么敢的！
气急败坏的高长松问：“三娘，你是怎么来这里的？”语气很重。
高翠兰却不怕，她这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古灵精怪，就是不知道怕，她眨巴眼睛回答高长松道：“跟着你过来的。”
高长松要气死了，他想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又想她胆子怎么这么大，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孙悟空那双眼睛能看见不少东西，不仅能看出妖怪的原型，修士的灵力量等也能见一些，在他眼中，高翠兰身上泛着灵光，看她的本事，怕是要比许多修道多年的人还要厉害。
这让孙悟空生出了点兴趣，当然，他对幼崽本来就很好，只听见他道：“你何必如此担心，这小娃娃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猴子，怕是几名修为不深的道士凑在一块都没有她能打。”他又看高长松道，“你家俩人倒是很不错，这悟性，寻常人哪里有？”
是真的在夸奖高长松呢。
这些时日，他吃了高长松许多瓜果，又享受清洁按摩，大圣爱恨分明，有人对自己好，那他也会对这人好，在他心中高长松极有可能是菩提老祖座下的徒弟，那就是他的小师弟了，甭管是不是他的小师弟，凭这些时日的悉心照料，也是要罩着对方的。
高长松哪里能认这句话？可大圣的夸奖让他脸颊发热，他连忙道：“大圣您过奖了，不过是有些奇遇罢了，真说悟性，三娘才好呢！”
高翠兰听见高长松喊自己名字，干脆哒哒哒跑来，可她十一点悔过之心都无的，不仅如此，此时高翠兰全身心都拴在孙悟空的身上。
她赞美道：“我还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猴。”
孙悟空听后哈哈大笑道：“俺老孙可是美猴王。”他好看是正常的。
高翠兰看他金灿灿的头毛，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才被保养过的绒毛顺滑极了，真难形容她手上的触感，高翠兰只觉得，哪怕是最上等的丝绸都没有孙悟空毛柔软、顺滑。
高长松：这护毛素，用得值！
高翠兰摸着摸着，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她眼巴巴看着大帅道：“我可以给您梳毛吗？”
孙悟空巴不得呢，高长松的梳子实在是太好了，每一把都刷得他无比舒爽，此时有人提出双管齐下，他还能不答应？
高翠兰拿得是按摩梳，那锯齿宛若摩西分海一般，将柔顺的金毛分至两次，让她想到了阳光、麦穗等仍人心情愉悦的词或物。
她的脸上飞上两朵绯红的青云。
高翠兰：他的毛，软fufu的！

第157章
古有孙康囊萤映雪、匡衡凿壁偷光，今有高翠兰……秉烛抄经？
这当然不是高长松家的常态，他从未放松过仨妹的教育，却也不会过分压迫，饶是有灵力锻体，又有谁知用眼过度是否会导致近视？
这年头无灯，光线昏暗极了，他是不会让高翠兰就烛火念书的。
——一般情况下如此，眼下是非一般情形。
无论是高香兰还是高玉兰，对高长松的决定都举双手赞成，她们一致认为得好好罚高翠兰，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到处瞎跑！
时间回到两日前，高长松为保在大圣前的形象，没当场训斥高翠兰，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假象让高翠兰放下心来，高高兴兴给大圣梳毛后，又雀跃着回到家。
随后就被高长松毫不留情来了顿皮鞭炒肉丝。
刚开始爆炒时，高香兰正巧推开门来，她人未至，语先闻，直对高长松道：“大兄，可见到三娘了？”
语毕，门被推开，屋内鸡飞狗跳的场景展现在高香兰面前，对她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高香兰嘴巴张得老大，无法理解这场景似的。
她是无法理解，在她心中，高长松是顶顶温柔的人，小妹虽调皮了些，却还算听话，怎会闹成这样？
高翠兰已经泪眼汪汪了，她记事以来，还没被如此兴师动众地教训过呢，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阿姊！”
高香兰下意识应了声，又立刻去看高长松的脸色。
高长松脸色不好，也并不是很想在高香兰面前给小皮猴面子。
看他脸色，高香兰立刻把门合上，也不让高翠兰逃跑。看这局势，高翠兰心知是跑不掉了，小猫脸完全垮下来。
高长松概括能力不错，三言两语就把事讲清了，高香兰听后大惊失色，看向高翠兰的眼神中满是不赞同，她失声道：“你这皮猴，在大唐的地界也敢到处乱跑！胆子忒大！”
果然，只要是个早慧的，听见高翠兰做了什么，都是要发火的，这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高翠兰的安全着想？
修炼有天赋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怎么可能！到底是个小孩子，成年人对付她的办法多的是！到处乱跑，还毫无危机感，这都不罚，还有什么是要罚的。
最后多管齐下，先有家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高玉兰甚至留下两行泪。后有高长松面色铁青，高翠兰终于知道怕了，哪怕是流泪都是无声的，乖得前所未有，无论是学习还是修炼，集中度都登上高峰。
这多少让高长松有些欣慰看他家的娃，哪怕是最皮的一个都是听话的。
他唯一怕的就是高翠兰不长记性，过段时间又故态复萌，因此最近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高香兰她们也因此知道，高长松这些时日失踪，还真是去看神猴了，这让她们颇为惊讶，怎么说呢，没有国人对《西游记》的热爱做铺垫，能难理解高长松的大圣情怀。
高长松想反正高翠兰都撞破了，少不得带上剩下两妹妹去孙悟空面前过明路，这可是齐天大圣，交友能力一流，三教九流人物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他私心想让俩妹妹瞻仰一下大圣的风采，顺便要成为对方能罩着的人就更好了。
不用多可以，能混个眼熟，就多条路子。
高香兰她们都很听高长松的话，虽不一定能理解他的深意，可备受高长松推崇的孙悟空，她俩想想也很好奇，自然跟着去。
之后顺毛吃瓜果一气呵成，孙悟空本来就平易近人，这还不高兴吗？他甚至乐呵呵地跟高长松说：“你一家竟都修行，根骨不错，既在这两界山下会，你我怕是有缘人。”
还勉励了高长松两句。
听见这话，高长松激动得都快撅过去了，他最近跟孙悟空相处还是比较多了，可定力不足，对方稍微说点什么，他就容易激动，这都要应激了。
本来，这只是个轻松的，撸猴哥的环境，哪里知道孙悟空话锋一转，忽然说了点别的。
只听他道：“最近两界山也不知为何，山阴处鬼气森森，那些宵小不敢到俺老孙面前造次，却恐怕已入城中，生出些祸端。”他说，“你在城中行走，也当小心。”
他也是听高长松说了自己的来历，说他是乌斯藏的脚商，此次来两界山特意来拜会他，也不会多停留。
但高长松又说在两界山内留了果树，之后自己虽不在了，却会遣人给孙悟空送瓜果，让孙悟空内心很认他，更觉他们在师门上是有联系的。
此番嘱托，也算是起师兄之职。
高长松听后是有些警惕的，他问：“可是不得了的妖鬼？”两界山连通的可是幽冥界，高长松对幽冥界不大熟悉。
按照《西游记》中的说法，幽冥界就是地府，你说是地狱、冥府也行的。
幽冥界自成一体，其中的神仙跟天庭的、西天的井水不犯河水，叫得出名字的大神有酆都大帝、东岳大帝、后土等等，此外还有黑白无常、判断等神界小吏。
其实在《西游记》中，涉及到幽冥界的场景不算太多，其中一个剧情是孙悟空到地府撕了自己的生辰册，此外还有真假美猴王中，让谛听辨认究竟谁是真谁是假。
孙悟空听高长松此言笑道：“怎么可能，多是从黑白无常手下溜走的小鬼，这种小鬼贪恋人间，又很狡猾，少不得要蛊惑几个人、占人的身体，容易在这两界山中造成混乱。”
他又说：“倘若逃走的是被严加看守，十恶不赦的厉鬼，城隍难免带着冥界的将士将这地团团围住。”
高长松听后送了口气，不错，听来是自己能对付的。
他想后道：“商队在这地儿还要休整几日，我遣人去打听打听，最近可否出了怪事，若能逮到小鬼的踪影，就一把擒走好了。”
他又虚心请教道：“这鬼倘若是抓着了，该送哪去？”
孙悟空道：“好说，你带来便可，到时候我传你一道门法，可唤来城隍，到时候让他们来处理。”
高长松听后哪能不高兴的，他恨不得蹦起来。
这让他高兴的是学到新法术吗？怎么可能！当然是孙大圣愿意将任务交给他，并亲自教导这事儿了！
又在心中感叹，孙悟空的本性是很善的，路过的神仙都不一定愿意帮人族解决这些事，他还是作为五行山下的囚犯被压在这里呢，不心生怨气也就罢了，时间久了，竟然愿意帮助同在山脚下的人族，几乎成为了他们的守护神。
高长松想到家中养猪的猪八戒，不由吐槽。
哎，同样是西游组合，这人品差的也太多了吧？猪八戒都干脆吃人了，相较之下，那孙悟空的操行真是好得不能再好！
当然，这或许跟猴子吃素、吃瓜果有关。
……
高长松先去看了下他种的小树苗。
小树苗已不大能来形容他购买的桃树，那都是星际品种，生长周期与寻常桃树不同。
首先，他买到时就是快速发展期的桃树了，其次，这种树结果的周期远比眼下品种短，一年可以结果两次、三次。
高长松喊来照顾的是当地的果农，对方并不清楚他的身份，也没有听说过高长松的名字——他的姓名在商人跟士大夫中流传得比较广。
为了镇住这果农，高长松准备了高速生长液，这种液体就仿佛观音的玉露琼浆，滴上一滴，就能使树木加速生长。
高长松在果农面前表演了一手，对方都差点跪拜他口呼神仙了，哪里能不帮他好好做事？
在果农跟磨喝乐的共同努力下，他播下的种子长成繁密的大树。
高长松想了下孙悟空说的话，既然是小鬼，那就很有可能惊动孩童或者附身在暗火低的人身上，他少不得跟当地的果农打听，看最近有没有出事。
结果听让高长松震惊的，果农回答：“最近一切安好，也没有小孩子被叫魂。”
这里就一亩三分地这么大，出了什么事，没两天人们就传遍了。
高长松听后也没有放松警惕，听说鬼只能晚上出来，白天不能出门，而且才从地府溜出来的鬼，哪有力气走远门？还留在这的可能性更大，没有小孩被叫魂只能说明对方的隐藏能力不错。
他犹豫地想，要不把白仙他们放出去一同搜索？
白仙别的不说，白日撞鬼的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白仙：？？？
好在高长松是比较有良心的，他想了想，就白仙那个事故体质，还是别跟他说这件事了，自己多上上心吧，否则小事变大事就不美了。
他略有些郁闷，哎，其实能感觉到，大圣也不觉得这是件大不了的事，不就是捉一下小鬼，为民除害吗？可他都跟自己说了，不办得漂漂亮亮的，他都不想回去见大圣！
高长松打定主意，等到回去后，干脆发动一下两界山的商贾们，让人民群众一起帮他搜集信息吧！
*
此时的白仙，正吸高长松插的香火，吸得不亦乐乎……
高长松这的香火是商城专卖的，灵力充沛，滋味很足，最近又有新的改良，白仙咂巴嘴，硬吃出些新口味来，他吸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当然了，美味的香火不仅他喜欢，别人也喜欢呀……

第158章
两界山脚下的城镇中，暗流涌动。
两界山是西番哈密国与唐的接壤之地，倘若不是有这座沟通阴阳二界的山在，保不准这里会跟陇右一样，成为短兵交接之所。
西番哈密国的鞑靼对唐人一点都不客气，无时不刻想劫掠一番，夺回自己的领地。只可惜两界山的山阴处面向鞑靼人，这阴面仿佛笼罩着不曾消散的迷雾，不少鞑靼人在翻山越岭的过程中不见了、失踪了，甚至有回他们向唐展开军事行动，有一支连队的人都在雾中消散，至此，鞑靼人才不得不放下他们的军事计划，从其他地儿向唐进攻。
对两界山的居民来说，这座山是帮助他们抵御外敌的天然屏障。
即便如此，唐朝的官府与百姓也没有放松。天下尚未平定几年，又有谁知道战事何时起？于是，在两界山脚下的这座边境小城中，府兵制起到了重要作用。
什么是府兵制？这里能用八个字来解释，说白了就是“寓兵于农、兵农合一”。
平时种田，征战时放下锄头握紧长枪，跟随将军南征北战。
听起来简单，实操起来难度是非常大的。
首先，不是所有农户都能掌握精湛武艺的。虽说唐朝有点全民爱运动的架势，大部分子民能蹴鞠、开弓射箭，可业余爱好者跟专业人员间有着天堑一般的技术差别。
此外，府兵制有个大问题，就是要自备干粮跟武器铠甲。
别的不说，铠甲真是昂贵极了，寻常人谁能买得起？大丈夫当去建功立业，可这建功立业成本太高，不是人人能承受的。
因此，府兵制的对象多是富庶人家的子弟，甚至有官宦世家的。
可见，这年头兵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但因两界山跟鞑靼土地接壤，这里的兵格外多，城中人的祖祖辈辈许多都曾提起弯刀、守护家园。
他们给后代留下了尚武的精神，与价值不菲的铠甲。
林轩志就是府兵中的一员。他家在两界山当地颇有名望，原因是他家的每一代长辈都上过与鞑靼厮杀的战场，其中一些人回到了生养他们的城镇，一些人没有。
某种意义上，说他家满门忠烈也没什么问题。
到了林轩志这一代，他们家男丁旺盛，林轩志又因体格结实高大，成为府兵中的一员。
唐代可不是看见一个人就拉走征兵的时代，他们挑府兵时条条框框可多了，又要求家境富裕，又要求体格健壮，可因每个人胸怀中都激荡着热血，想保家卫国、封侯拜相，征兵还是供过于求，尤其在这边关地界，人们更积极。
最近正是农忙时，林轩志跟其他府兵一样，除了常规训练外，剩下的时间都扎在田上。要他说，今年实在是一个丰收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中又喜添麟儿，真是只有喜事，全无坏事。
但不知为何，近几日他却遭遇了一件不折不扣的怪事。
这事儿说来也挺没头脑。
先说个大前提，古人重祖宗，家家户户都供祖宗的牌位，像林轩志这种满门忠烈的，那真是得大供特供，祖宗的牌位前常燃香火，此外四季时令瓜果也从不断绝，再怎么都要上一两盘新鲜蒸饼。
他自认为是对祖宗很不错了，且经常报喜，不知怎的，这几日祖宗总是入他梦来，一言不发，只对他怒目而视。
梦中的林轩志奇怪极了，他不停询问祖宗——其中有他的阿爷：“发生了何事？请祖宗给明示。”
可那些不只是他爷奶辈还是辈分更高的都不回应他，只是以愤怒的表情盯着他看。
梦中的林轩志跟醒着时不一样，头脑不够清醒，见祖宗们不说话，他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只站在那里跟着大眼瞪小眼。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第二天早上，林轩志睁开眼睛，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自认为脑子不是很聪明，将梦中内容讲给聪慧的媳妇听，媳妇听了也很奇怪，只试探道：“是不是要换贡品了？”
林轩志觉得媳妇说得很对，换上了更豪华的贡品，蒸饼都是新鲜出炉的，又香又脆。香也是找僧侣买的，比平时用的好不少。
林轩志换上新贡品，高兴极了，想这下老祖宗们该满意了吧？
谁知第二天晚上，祖宗们又雷打不动出现在他的梦中，林轩志依旧不知他们想表达什么，只知道这些祖宗们的表情更加愤怒了。
林轩志：啊，这……
祖宗们不舒服了，他也睡不好觉，连续折腾几日，林轩志脸上呈现出明显的疲态。
这镇上一众人都是相熟的，连忙问他发生了何事，林轩志苦着一张脸道来。
听着听着，有农人劝慰他，却也有人一拍脑袋道：“你这事儿我曾听过。”
林轩志奇道：“从哪听来的？”
那农人说：“几日前张家的六郎愁眉不展，问就支支吾吾，最后说不知因何事得罪了祖宗，对方夜夜入梦来。”
“这事说来也怪，你家跟张家供奉祖宗都供得极好，倘若是入梦，也该找那些不忠不孝的，怎会来找你们？真真是古怪极了。”
林轩志想了一下，张家，这也是他们这的富户，越是富庶的人家，对祖宗供奉就越重视，这年头讲究一个祖宗神，家里后代发展如何，都要靠祖宗庇佑。
张家世代行商，在仪式上是从来不落的，而且他家又素有忠孝纯善之名，也难怪同乡问起时支支吾吾不肯说，对他们来说，梦见祖宗，祖宗似乎还在责罚他们，这情节也太严重了。
林轩志想来想去又问农人：“那现在可好了？”
对方说：“这我就不晓得了。”
他先谢过此人，又怀揣着心事种地去了。
……
再说高长松，将两界山上下走了一遍，竟没打听到甚奇诡之事，这让他不免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方向有问题。
鬼怪作祟无非是附身、害人，此外还有儿童失踪，可这两界山脚下风平浪静，一件事儿都没发生。
高长松想，莫非这从阴曹地府逃出来的是个好鬼？可既然是好鬼了，溜出来做什么？
他不免思考，难道自己只能用死办法、笨办法了吗？睁着一双眼睛到处看，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可要是鬼不上街，藏在深宅之中他又如何能看见？
正当高长松一筹莫展之时，邸店的伙计给他带来了两个人，正是林轩志与张六郎。
*
再说林轩志，到底是从军的，性格比较果敢，他想了半天，还是去找张六郎。
相较于总是担心自己是否行商不够仁义，得罪了祖宗的张家人，他颇有种身正不怕影子斜之感，只觉得自己平日里做人做事，不说是不是个天大的好人，也从来没有起过害人之心，至于对祖宗更是耐心侍奉，从来没有不好的。
都这样了，祖宗还对自己不满，或许并非内部因素，而是外因所至。
可等他真找到张六郎，却发现苦主并非自己一个，原来，几乎两界山下所有的富户都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这群人一开始都跟张六郎一样，担心是否自己行为不端，惹怒了祖宗。其中很多人都不敢声张，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憋着，偷偷请和尚道士来，看有没有解决的方法，不巧的是，他们自己这儿的道士修为不够，愣是没看出点什么来，倒是因请的人多了，小道士嘟囔说：“定然是妖邪作祟，否则怎每家情况都一样！”
这话说了，才让人恍然大悟，哦，原来自己这不是独一份的，竟然每家每户都一样！
于是他们团结起来，共同商讨该如何解决。
这解决方法无非就是请教神猴，他们这的人都知道，神猴庇护一方，动不动就能叫个城隍、土地出来，怕在被镇压之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巧合的是，他们去问的时候高长松正好回来，打了个时间差。
孙悟空听了这事，只觉得不是自己的专业范围，他打妖怪还行，捉鬼就差点了，而且此时自己被镇压在五指山下，不方便移动，就说：“你去找那高长松问。”
他看着觉得高长松修为不错，而且这事，他不是已经委托给高长松了嘛？想来这两人一来一回竟然走岔了。
来问孙悟空的是商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没听过高长松名字的。可他们只听说过高长松搞发明创造厉害，是白手起家的商业传奇，不知道他还是个修士，修为说不定很高。
总之，听孙悟空说完之后，一群人都惊了，对高长松更加交口称赞，这真是天纵奇才啊！谁知道他除了脑筋好，修道的悟性也高呢？
这群商贾本来对高长松就很尊重，等从孙悟空那过来后少不得要一群人凑一块，推举一人去找高长松帮忙，林轩志就是这时候来的。
林轩志不是行商的，但他在当地的口碑很好，为人很讲义气，哪怕是游侠儿都很信服他。
他们推举来推举去，还是推出了林轩志跟张六郎。
林轩志听说要找高长松，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最后才把他跟那酿酒的人对上号。
高十二郎的故事流传甚广。
……
“祖宗？”高长松闻言也是一愣。
他本想着还要找机会搜查，哪想的人竟送上门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然而，等他听完各家的怪事，他也很感惊奇，认为自己想象力很不充足，猜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无论如何，人上门，就是有了线索，高长松问：“可否带我去实地看一番？”
一般来说，祠堂重地，是不怎么向外人开放的。然而，高长松此刻的身份不同，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修道者，是专业人士，此时的他在众人心中与道士、法师并无区别。
请他是为了解决祖宗的问题，怎有将人挡在门外的道理？
于是众人欣然答应，高长松则以小鱼干收买了乌云，带他同去。
中国古代跟埃及一样，都有所谓的猫神崇拜。
周天子于腊月农事完毕后举行蜡祭，祭祀八种神灵，其中就包括猫。这里是因为猫捕捉田鼠，当时的人认为，祭祀猫对农事有利。
但又因猫时常在令人恐惧的夜晚出没，这使他多出了一丝神秘色彩，先前高长松去长安时，不就遇见了人炼制的猫鬼？
人怕猫鬼，鬼却怕活的猫，如果作祟的是一强力鬼魂，带上乌云，说不定能有起到意料外的作用。
只可惜，当林轩志带着高长松进入祠堂时，后者并未逮到鬼魂。
他睁开慧眼，四下张望，甚至觉得这里颇为清明，一层浅浅的功德光辉笼罩在林轩志祖宗的牌位上。可见他这几位祖宗，确实于国于家有利。
高长松也不是没见过厉鬼，带着怨气死去的人们，化作鬼后身边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也不知道这里的黑气是被功德金光净化过了，还是那是个好鬼，总之，高长松没有捕捉到什么线索。
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一圈，不愿意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林轩志跟在高长松身后，也看得很仔细，可他什么都没发现。
忽然，高长松问道：“这的贡品……”他斟酌了一会儿用词，最后说，“是不是该换了？”
高长松甚至怀疑，祖宗发火是否因为贡品不新鲜。
贡品也是五谷做的，既然是五谷，就会蕴含些许灵气，不过是多是少罢了，一般来说，越新鲜、制作技艺越精湛的菜色，灵力就越充沛，当然，品尝起来滋味也很鲜美。
这些牌位前的贡品，在高长松眼中就像是石头，一丝灵气也无，这种情况高长松也没怎么见过，他家不吃隔夜菜。
那些祖宗都成鬼了，要吃就吃贡品中的灵气，又摸不到实体，你给他们吃石头，是要发火的。
林轩志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这些贡品都是今天上午才换的。”他解释道，“我原本也以为是贡品引得各位祖宗不满，近几日天天换。”
这应该够了吧？祖宗吃得比活人都要多了。
高长松闻言却皱眉了，他心道：“不应该啊……”
……
高长松狂奔在追星的道路上，宝可梦球中的其他异兽却过得有滋有味。
他们跟高家三姐妹一样，都是被放养大的。
异兽跟人族不同，人族尚且需要认真修炼才能有所成果，异兽基本上都有天赋传承，只要能够按时吃饭长大，都能一个打十个。
也只有那些特别有想法，特别爱学习的异兽才会多做修炼。
高长松这，也就驩头修炼得比较勤快，都快把自己当人族了，其他的就那样。
按理说，白仙是有志向，想要当妖仙的，只可惜他的志向不够远大，而且极容易偏安一隅，就像在于家村那，他受一个村的香火，时常有供奉吃，就觉得够了，不用再多了，日子已经过的很好了。
现在跟着高长松，吃的香滋味更好，而且还不怎么限量，他怎么会不满意呢？
日上三竿，白仙才伸了个懒腰，从窝中出来。
据研究，刺猬一天需要睡15个小时，且他们习惯昼伏夜出，白仙先前维持跟人族一样的作息，是为了供奉。最近的日子对他来说就像是难得的悠闲假期，可以每天在高长松的怀里活着小院中睡到饱。
高长松离开前，已经在他的香炉中插了几根香，一般情况下，白仙都会睡饱后来享受今天的第一顿美味。
商城的香滋味太好，跟他一笔，哪怕是这年头的大师手作，都不得劲。
迷瞪瞪地来到香炉前，深吸一口。
白仙：？
他眼睛还没有睁开，只以为自己方向错了，转了两圈，再吸一口。
还是空的，滋味全无，他就大吸了一口空气。
这下白仙可是醒了，等他看清楚香炉里的模样，整只刺猬都不好了，这这这这这，这是香味小偷！
他的香都没了，被吸空了！
这可是件大事，要知道，哪怕乌云他们再喜欢打闹，争抢着吃零嘴，也绝对不可能吃白仙的，这一群精怪中只有他一个是妖仙，其他都没有人供奉，吃不了。
除了他之外，也就是些鬼神能够吃香了。
白仙：是谁！到底是谁！
他警惕地绕店一圈，期间，他遇见了许多人。
白仙问正在锻炼喷火的驩头道：“驩头，你看见香火贼了吗？”
驩头送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白仙又问在屋内读书的高玉兰：“二娘，你看见香火贼了吗？”
高玉兰奇怪极了，她放下书卷道：“这屋中只有你一人吸收香火。”
白仙委屈地皱鼻子道：“但我的香火不见了。”
高玉兰不是很在意，她说：“待大兄回来后再给你点一支吧，或许是路过的孤魂野鬼因太过饥饿，吃了你的香火。”
体面的鬼是不会干出这事的，除非饿到了极限，高玉兰不觉得这是件大事。
至于高翠兰，她自己还在奋笔疾书抄经文，哪里有空跟白仙说话呢？这屋子里会跟白仙一起找小偷的，或许也只有高翠兰了。
气鼓鼓的白仙决定跟高长松说这件事，谁知道他等啊等，太阳落山之前并没有等到高长松。
一般如果高长松不在，高香兰她们会代替高长松给自己点香，让他食供奉。
白仙想来想去，觉得靠其他人都不大靠谱，他们都不重视这件事，为了捍卫他的香火，只能靠自己了！
他觉得，香火的滋味是没有任何鬼能抵挡住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如果不一巴掌拍死，警告那野鬼，他定然会铤而走险，再来透自己的。
抱着如此想法，白仙干脆不去休息了，他藏在暗处，看那香炉，只等窃贼出现，一击必杀。
哪里想到……
“你这小刺猬，不曾去睡，难不成是在等我？”
耳边忽然传来幽幽声，冷气打在刺猬的耳朵上，他像是打了个冷颤，浑身上下的刺宛若鸡皮疙瘩一般立起来，白仙吓得浑身发麻。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道：“是、是谁！”
等他跳走，定睛一看，却是一脸颊有些许凹陷的青年鬼，与其形销骨立的模样不同，这鬼面相还不错，能看出点俊俏的影子，笑眯眯的，似有些狡黠。
寻常鬼是很怕妖怪的，在这里却反过来了，这人不但不怕白仙，反而是白仙汗毛倒竖，一副怕怕的模样。
他憋着一股劲道：“可是你偷去了我的香火？”
此男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说话间，还从打开悬挂在腰带上的兜，从中掏出一块饼来。
白仙看着，这当然也不是真实的饼，是一团灵力。
他看这男鬼在自己面前，有恃无恐，有一丝丝小害怕，白仙想：这不应该啊，寻常鬼看见我，哪里能现身，不应该一跑几百米吗？他难道不怕给打得魂飞魄散吗？
白仙脑袋上的小灯泡亮了：他敢如此，定是有特异之处，说不定拍刺猬就像是拍饼饼！
想到这，白仙老实了，不敢动了，他自己吓自己了。
其实，白仙想的也没什么错处，寻常鬼的意志不够坚定，当他们魂魄离体时，就已经浑浑噩噩了，等被黑白无常带走时，更是连话都说不出，地府的官吏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喝孟婆汤就喝孟婆汤。
无论是因何原因，能从地府出来又有神智，就证明此人生前的修道天分很不错，灵魂天生比较凝练。
这样有清醒意识的鬼魂，许多生前都是修行之人。
当白仙在心中天人交战时，男鬼操纵自己虚浮的身子，飘到白仙身边，几乎与他面对面，脸贴脸。
这男鬼见白仙僵住了，哂笑道：“看你这模样？莫非不曾撞过鬼？”
白仙摇头，他是真的没有撞过！
听这男鬼说：“我在这世间估计停留不了几日，图的就是过个逍遥日子，恰好我生前是活活饿死的，眼下人没了，却还是觉得饿，你把香给我吃上几日可好。”
嗖嗖的冷气打在白仙的脸上，这是鬼气，白仙颤颤巍巍道：“我可以说不……”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男鬼眯起眼睛，只听他慢条斯理道：“你说是可以的，至于能不能做到，这可就得另说了。”
留下这仿佛威胁似的话语后，他掐了个法诀，白仙都不知他是如何做的，他面前的香炉本在燃香，那是白仙为引鬼特意留的，他竟能忍住一口不吸，可以说是非常努力了！
按理说，这男鬼的操纵其实有些反常规，无论是给祖宗的贡品，还是白仙的香，那都算是专款专供，寻常鬼抢不得。
倘若鬼都能抢到，那荒郊野岭怎么会漂浮那么多孤魂夜孤，又怎么会有法师给他们布施，让这些没有供奉吃的野鬼能吃饱呢？
当然，这些都是常理，白仙又不是鬼，他想不到这么多，他只知道自己的香，又悠悠向男鬼的方向飘出，他急死了，伸出刺猬的小爪爪想要拦截，却什么都拦不住，只能任凭那香飘去。
男鬼露出陶醉的神色，他吸完了白仙用来钓鱼的鱼饵，那餮足的神色仿佛在说“谢谢款待”。
这是对白仙来说有惊无险的一夜。
……
次日一早，挂着荷包蛋泪的白仙猛地钻进高长松的怀里，上来就嘤嘤嘤哭。
高长松昨天一夜都没回来，原因很简单，他在祠堂里守株待兔呢。
高长松走访了好几家，基本确定那野鬼是个偷吃贼，还是个挑嘴的偷吃贼。高长松发现有的人家香不怎么好，那鬼就不动香，有的人家蒸饼发硬了，不够松软，他也只吸一口，就不再吃。
在高长松眼中，那缺了一口的蒸饼，就像是缺角的苹果，很是有趣。
他不得不承认，这鬼怪，恐怕是个有意思、有情趣的。
可让高长松郁闷的是，他巡视了一夜，并未发现鬼的影子，他想难不成是鬼发现他了？那也灵敏过头了吧？
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自己运气不好。
很快，他收拾好心情，准备接着去搜索，哪想到白仙竟然泪眼汪汪地冲进来，且告诉他这男鬼大自爆的消息。
高长松的心情愈发微妙了，不知怎的，他从白仙的描述中感觉到这鬼压根不准备抵抗，仿佛只是出来溜一圈，顺便逗白仙玩玩，他甚至觉得，对方是吃饱喝足，准备找个人把自己收了送回去。
此外，他最深刻的感想是……
高长松内心感叹：白仙啊白仙！真是幸运e啊！
唐僧都没他这么招妖怪的。

第159章
太阳东升西落，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地平线吞没。
赵合睁开眼睛，鬼的作息跟人大不相同，这是他生前便知晓的，当曾经喜爱的、暖洋洋的阳光打在身上时，他只觉浑身刺痛，对活人来说是暖阳，对他来说就是腐蚀筋骨的毒药。
赵合不得不昼伏夜出，好在他在生前就习惯了这般作息，也不觉得难过。
温良的月光洒在赵合的魂体上，他惬意地眯起眼。
对精怪与鬼来说，月光中蕴含的力量更让他们舒适，赵合已经没有身体了，却能感到灵力在筋脉中流淌，它如同潺潺的细流，令人熨帖。
与充满怨气的厉鬼不同，赵合可不是从地府中逃出来，强闯人间的。在去喝孟婆汤的路上，地府的天裂了一条小缝，他打量着那条缝，好奇极了。
他周围的鬼都是些浑浑噩噩的普通鬼，大多数人死后都会这样，没什么执念，灵力也不够强大，恐怕只有修士在成鬼后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吧。
这些鬼像没看见天穹上的裂缝，继续向前。
赵合却不同，当他活着时，就像只猴精，拥有过剩的好奇心，甚至能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来形容他。
他想，反正自己都成鬼了，都要去投胎了，真一碗孟婆汤下去，人不就真死了吗？还不如去看看那有什么。
抱着这念头，他钻入天缝，哪知外头连接着的就是两界山。
赵合可不认识什么两界山，他虽天南海北跑，却没跑到这地方过。
他运气不错，溜的时候躲开了孙悟空，否则就出师不利，开头便被遣送回府了。
可等真到了镇上，他却不知道做什么了，毕竟活人的日子跟死人的不一样，自己干什么都没人看得见，那真是无聊。
于是赵合思来想去，能找到的娱乐法子不过是吃饱穿暖，成鬼之后也是会饿的，就是有些缓慢，然他
是饥荒中饿死的，实在忘不了那种感觉，对他来最舒服的无外乎是吃饱穿暖。
这就是为何他到处吃贡品、吃香火。
其实等找到白仙时，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死前的饥饿感已经要填满了，正准备着找什么方法偷溜回去了，可谁让白仙的香实在是太好吃了，那刺猬精怪又特别胆小、特别逗，他只觉得让刺猬精露出惶惶不可终日的表情，也很有趣，于是专门现形，吓吓他，找点乐子。
赵合其实没想到白仙是被高长松养着的，他还以为那是家仙。
高长松若知赵合的想法，一定会苦口婆心表示：哪怕原本准备供白仙，把他当家仙，在见识到白仙的唐僧体质后，死活也不能那么干啊！
那不得全家都成幸运e？
赵合想了一下，如果是供家仙的，在听说白仙的遭遇后少不得会找和尚道士来，哎，说实在的，他真不觉得这镇上有什么好修士，否则他吃那么多家的贡品，怎能不被抓？
总之，他在玩弄白仙时，是很有恃无恐的，都没想到自己要真被抓了、真魂飞魄散了该怎么办？
赵合将白仙那当做了自助餐店，打算着每天太阳升起前都去吸一吸。
这小日子过得，可太美了！
于是，当他被捆仙索老老实实捆住，像萝卜似被栽在泥土里时，赵合露出了非常疑惑的神色。
赵合：？？？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
高长松认为，运气是守恒的。
这里的守恒，并不是说他自己经历过霉运，而且是说在白仙遭遇厄运的大前提下，自己交了好运。
一切都很顺，无论是发现鬼，还是鬼送上门来。
高长松思索，根据白仙的描述，那男鬼或许是个好相与的，却绝对不好对付，他能保有清明的神智，便说明了问题。
这样的鬼，生前多半是修士，那想捉住他，少不得布下天罗地网。
这对高长松来说不是难事，布置陷阱的重点是不能被发现，他生了一双慧眼，这就代表着，高长松的洞察力是max，他能看见溢出的灵力，察觉微末的漏洞，如此，除非是鬼的第六感发挥作用，否则真难躲过他的布置。
高长松眼珠子一转，当然了，这还有个问题，他虽要让白仙当诱饵，却不能告诉白仙布置了那些陷阱。
白仙看上去实在不怎么会骗人，一旦他知道了，那狡诈的男鬼也该知道了。
是的，没错，高长松先入为主给男鬼套上了狡诈的帽子，他想，对方一定很恶趣味，要不怎会现身恐吓白仙呢？
白刺猬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呸！为什么要吓刺猬呢？
最后，高长松想了下，认为自己布置的那些陷阱，无论如何都只有捉鬼的作用，是伤不了白仙的，对方要是真的一头撞进去，他再救人就是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能表现得更自然……
当然，在听说自己要成为诱饵，单独面对男鬼时，泪腺发达的白仙泪崩了，被吓坏了。
*
是夜，赵合一脸自信地来到高长松家。
来这之前，他先去看了被他吃过的几家，跟他想的一样，这里的人固然是请了道士、法师，可他们的功力都不怎么深厚，那些符箓要不全然不起作用，要不就像给他挠痒痒是的，伤不到根本。
可见，本地的修行事业不是很发达。
高长松家依旧点了香，那味儿让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赵合想，要不然就是家仙压根没跟主家说自己上门勒索，要不然就是他们觉得能逮住自己，请君入瓮。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这年头人供奉家仙，都是希望家仙能庇佑自己，你看和尚道士，大凡是有点本事的，谁会去供家仙？都是养坐骑！
那家仙为表明自己是有能力的、值得供奉的，怎么可能说自己被欺负了？受侮辱了？那不是自证弱小？如果主家对此产生质疑，想要送神，家仙也不好过。
赵合认为自己想得很对，大摇大摆飘进高长松家。
夜晚的宅邸静悄悄的，宁静的月光给平整的土地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时近六月，天已然炎热起来，甚至能听见虫鸣。
再过两三旬，夏天便要来了，那时或许能听见蝉在鸣叫。
赵合熟门熟路地来到白仙的居所。
其实也不是什么居所，只是为了给他上香方便而建的临时小祠堂，说临时，是因为除了代表白仙的小刺猬雕塑与香炉外，只有零星的贡品，比之豪门大户给祖宗建的祠堂，这里要简陋多了。
高长松一行人在两界山只做休整，不停留多久，又怎会给他豪装？
赵合逡巡了一阵子，终于见到白仙瑟瑟发抖的身影。他哑然失笑，这到底该说是有家仙的骨气，还是他不够聪明？
他想，如果白仙聪明点，就应该跑走，留在这，怕是担心自己害人，从而想看着自己吧？
这家仙还是有点责任感的，也不枉人给他供这么好的香。
白仙一个字未说，就凭借他楚楚可怜的姿态让赵合脑补完了，某种意义上，也挺厉害的。
他逗白仙道：“小家伙，你在等我？”
白仙睁大眼睛，恨恨想道：“你也就兴这一小会儿！马上让十二郎来捉你！”
这话他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只能憋在心中，腹诽。
赵合招招手，那原本竖直向上的袅袅香火，立刻拐了个弯，直挺挺地向他戳过来，很快，赵合便露出了陶醉的神色，他吸香吸得太爽了。
他砸吧嘴想：这是个什么味，皇帝吃的山珍海味，怕也就是这味儿了！
正当他吸得差不多时，远在宅邸另一端的高长松卡了个法诀：“起！”
男鬼的脚下猛地泛起金光，赵合闪得飞快，下意识闷头往外冲。
这也多亏他生前的经验，跑得飞快。
高长松多缜密的人，这又是猴哥第一次交给他任务，怎么能让赵合跑了？他脚下的阵法只是第一步，不大的庭院内高长松布下了天罗地网，势必要将此人拿下。
顺便一提，白仙第一步就没逃过，困妖阵没有困住鬼，倒是把他给降住了。此时的白仙身上宛若压着千斤顶，整只刺猬趴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四肢，像一只贝壳朝下的乌龟。
白仙：呜呜呜呜呜呜呜！
快来救救我！
此刻肯定是没有人来救白仙的，高长松还在跟赵合耗着呢，他直接站在院子中，目视虚空。
倘若能看见此时的高长松，就会发现他视线的落点根本不在任何实体上，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直击正在抱头鼠窜的赵合。
那些阵法融入墙体，又或者藏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随着他一声令下，化作锁链，如同鸟一样在天空中翱翔，追逐在他的身后。
无数条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有的链条能够躲开，有的却不行。
赵合在心中乍舌，想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能劳人如此兴师动众？他是没正经修道，却也跟不少法师、道士打过交道。他知道，寻常人不会用这么复杂的法诀，更不会对一名不见经传的小鬼这么做。
仿佛被打了鸡血的高长松：这可是大圣交给我的任务，不得好好做了？
结果就是赵合先被捆住了，又踩入陷阱，被深埋在地中，像一棵萝卜。
看他这样，高长松才松口气，总算是抓住了。
他对高香兰说：“去帮白仙把阵法给解了。”又嘱咐高玉兰，应该撕哪些符箓，从哪儿斩断灵力蔓延的结点。
高玉兰听后直点头，对高长松很是崇敬。
高长松阵法学得还不错，他不把阵法当阵法来学，他直接将其当作数学题，事实证明，有了后世的数学基础，确实能帮助他更好地完善阵法。
不过他在这方面缺少点天赋，得把平面图绘制出来后，一点儿一点根据草图来布置，什么在脑海中建模，随手施展法术，根本不是他能做到的事儿。
高长松认为自己是勤能补拙，只能通过笨方法来学习，殊不知他能做到这地步，已能用天赋异禀四个字来形容。
*
捉到赵合后第一件事就是提审。
高长松宛若青天大老爷，坐在上首，白仙在他身边，很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他有点像师爷，又少了点狡诈的味儿。
高长松问：“你是哪里逃出来的鬼？”
赵合深知踢到了铁板，十分配合：“小人八日前从阴曹地府逃脱，走的是哪条道我也不大清楚。”
听见他如小民一般的自称，高长松略有些差异，一般情况下，修道人不都是说“贫僧”“贫道”吗？
他想，这人生前莫不是类似鲁班民的民间手艺人？虽学了法术，却不归于任何门派。
接下来，赵合的自述让人唏嘘。
跟高长松想的一样，他确实来自民间，而且不同于那些门派源远流长的木匠、墨家子弟，他原本是一“鸡鸣狗盗之辈”。
连游侠儿都算不上，赵合是贼。
但你看他模样就知道，他算半个义贼，偷肯定是偷贪官污吏跟为富不仁的豪强，至于偷来的家资，自己花一半，剩下一半也算是劫富济贫。
对这样的人，高长松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那毕竟是个偷，在他心中赵合这样的，只能说偷中比较讲义气的。
他死得比较早，是隋文帝年间死的，这也正常，阴曹地府的时间流速跟地上可不一样，地上过了几十年了，他却没有实感，总觉得自己昨天才死。
从这也能看出，地府的投胎效率比较一般。
隋文帝年间闹过好几次暴乱，产了不少饿死鬼，赵合表示，自己也能算其中的一员。
高长松斟酌道：“你观你似乎身有修为。”
一般情况下，有修为的，不至于很快饿死吧。
赵合却说：“我可不是正经修士，是野路子出身，只学过一门下乘功法，这功法我甚至不知是谁传我的，那老头传我没两天，人就没气了，可见这年头，即便有奇遇，也躲不过死之一字。”
他学的下乘功法的名字，叫做“盗天之术”。
为什么说是下乘？这就不得不先看看上乘的盗天之术是什么。
《阴符经》中有这样几句话:“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这里其实是说什么呢，是让人跟天偷点东西，来保自身。
但这里的偷，意义其实是很广大的，他倡导人偷的是天时地利，是风调雨顺，是自然万物，说白了比起偷，这里说的应该是借助自然的力量，来强健自身。
按照苏轼在《赤壁赋》中说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自然之力本来就是谁都可以取的，这不算偷。
赵合只大概明白上乘盗天之术的内涵，自己却做不到，他都没有穷尽天地的道理，自然不晓得什么能偷，什么不能偷，怎么偷，他说自己学的是下乘功法，是因为他只能偷到眼前看到的事物。
这在饥荒年间是没什么用处的，那年头饿殍千里，谷仓里一粒米都没有，他上哪里偷去？
生死之间，他似乎参悟了一些道理，像天借用了一些力量，于是寸草不生大地长出了新草，枯树生出了树皮，还有最后一丝气力的百姓挖出草根，咀嚼干涩的树叶。赵合偷来的这最后一丝生机，活人无数，给百姓们带来了一丝希望。
可他自己本就虚弱无比，此时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结果也可知，自然人死了，没了，而且哪怕他死了，也没人知道当时的神迹，一夜从干涸土地中生出的野草是他做的。
高长松听后略有些唏嘘，不只是他，赵合的故事实在是平凡而又传奇，一开始只有高长松跟白仙在听，等结束时白仙泪眼汪汪的，高香兰等人都在吸鼻子，就连那些列祖列宗贡品被他吃了的受害者，也很难不露出动容的神色。
当然了，受害者们听不见故事，是能看见鬼魂的高玉兰帮忙转述的。
这样一位鬼，哪怕死了，都是值得尊敬的，他虽然行为不够端正，品性却有君子遗风。
高长松对他也很钦佩，却不得不说：“即便如此，阴阳不可扰，既然成了鬼，便要下地府投胎。”这里有个例外，也就是鬼修，可不等高长松说什么，赵合就点头了。
他说：“我能在尘世遨游一番，吃得肚圆，已十分满足，哪怕你唤来黑白无常，我也是甘愿的。”
他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不过……
赵合知道，高长松他们一定是被自己的故事感动了，这时候不顺杆子往上爬，还等何时，于是他摆出一张忧郁脸，对高长松表示。
“下地府前，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多吃两口你那香，实不相瞒，我生前生后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倘若你再让我一口，哪怕是让我立刻死了，我也是愿意的。”
高长松冷静指出：“你已经死了。”
可他的手已经在从储物空间中掏香了。
依旧在荷包蛋泪的白仙表示：“我……我可以少吃一点。”他吸鼻子道，“都给他吃吧。”
高长松大为感动：真是好刺猬啊！
*
被赵合感动到的结果时，他一直呲溜呲溜吸香，就没停下来过。
一个时辰过去了。
高长松：“好了吗？”
赵合：“等等等等，嗯，这味道，好吃！”
两个时辰后，白仙害怕地拽着高长松的衣服，脸上写满惊恐。
白仙：他食这么多，我要没得吃了啊！
第三个时辰。
高长松面无表情道：“没了。”
赵合惊醒，他道：“什么，这就没了？！”
很难以置信。
高长松的存货真的给他吸完了，那可是白仙快一个月的量！
此时高长松看赵合，只觉得此鬼确实狡诈，左脸写着“得寸”，右脸写着“进尺”。
吃也吃过了，喝也喝过了，那不就得压倒两界山，高长松还记得，大圣说要交给他一个新法诀呢！
*
孙悟空也不知高长松的心情，只觉他帮了自己一个忙，那自然要谢，他反正在五指山下，闲着也是闲着，顺道把赵合的故事听了一听。
这道没有引起孙悟空多大的情绪波动，他在山下压了这么多年，哪怕是偶尔有道士路过，跟他说些天下的变化，也听了一耳朵的人族故事。
只是在听他说地府的天裂了时，孙悟空才觉得有点意思，他咧嘴笑道：“那他们可有的忙了。”
这他们值得当然是阴曹地府的官吏们，想当年他大闹地府，撕了生死簿，可让阴曹地府的官吏们集体加了n久的班。
高长松倒是有些在意，他总觉得天裂了不是什么好征兆，再加上先前钟离珺他们说妖兽频出，似乎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他将自己的担心说给孙悟空听，后者不以为意，只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法则，盛极就会衰落，你且别看人族兴衰更替，这些年中妖魔却安分得紧，眼下人族平定，天下大治，妖鬼就要出现了，这是万事万物恒常的道理。”
高长松奇怪道：“我听闻穷奇等凶兽都会被人的负面情感吸引，那为何在天下大乱之时，妖魔不会出现，等到大治了才会出来？”
孙悟空道：“这我也不知，可你看当年龙凤大劫，也是龙族与凤族发展至巅峰时才出现的。眼下人族内部祥和，又占据这样大的版图，唐国的妖魔被逼到角落，不就有了大兴的模样？可见福祸相生，兴衰常伴，当人族大乱时要留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可等修养完毕，就要有股能与之相对的变数，就是这道理。”
这段非常有哲理的话，让高长松听得五体投地，他忽然想到，孙悟空是由开天辟地的灵石孕育而生，这是不是证明他对天地万物的理解，要比其他人来得更高？
这样想想，孙悟空的一生也是在极盛与极衰之间相伴的，但无论他经历何时，都保有积极乐观的抗争精神，或许这才是他能够成为永恒经典的原因。
于是高长松肃容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孙悟空看见自己一番话似乎对高长松略有启发，也很高兴，他还是非常愿意帮助人、启发人的。
他对高长松说：“地煞七十二术你可学过？”
高长松当然摇头道：“不曾。”
他饶有兴致道：“那我就传你这其中的通幽法门。”
孙悟空在这方面是很慷慨的，他教过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不少法术，只是有的他们能学会，有的学不会。他看高长松很有眼缘，对方又给他吃了那么多不曾吃过的仙果，好感度更加提升。
孙悟空是西游记中的交友达人，无论是妖怪还是神仙要是地府的人，很少有不认识他，也很少有真跟他完全敌对的，这max的交友属性跟他豪爽且爱帮朋友的性格分不开。
通幽顾名思义，就是联通幽冥界，简单来说就是把地府的打工仔召唤来。
当然，这是一种用法，要是高长松没记错，甚至有神婆以通幽之法，肉身去地府办差的。
地府的人一年四季都很紧俏，如果出现什么重大灾害，人实在不够了，他们就会找活人当临时工。
但这些都跟高长松先前所学的不算一个体系，他是什么都不会的。
孙悟空本人的通幽之法很简单粗暴，就像是他用金箍棒敲敲地，土地公就应声而来一样，他高喊一声“牛头，马面！”就能招来地府的员工。
高长松当然不能这么干，他没这么强的灵力，也没有足够的面子。
孙悟空也是很懂的，他说：“那些地府的小吏多贪财，你若要找他们帮忙，便随身多带些纸钱。”
又说：“他们走南闯北，听说过不少消息，知道的比耳报神都多，若有急事不妨问问地府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也不至于不帮你。”
高长松都要呜呜呜了，这就是被猴哥罩着的感觉吗？也太好了吧！
他感动地想：为了大圣，我要再努力点，先定个小目标，把店一路从大唐开到天竺好了！
希望大圣一路上都能吃到超美味的水果！

第160章
若无他事，哪怕让高长松在两界山脚下住一年半载，他也是住得的。
只可惜高长松不是来游山玩水，他身上肩负着去长安经商的重任，商队经过彻底的休整后，不得不启程。
此时高长松为孙悟空打造的果树林已然成型，它们如生长十数年的果树那般高大、成熟，最先栽种的一批已结出青涩的果子，想来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收获。
看这果树的密度，勉强能保证大圣的瓜果不断供，这可是高长松斥巨资购入的果树，除了在格外严酷的冬日里，其余季节都能照常结果。
到这，高长松还是不满意，他想，冬天的大圣该怎么办？
猴子可不是刺猬，需要冬眠。冬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树木不抽新芽，不长果子，难道真要让大圣吸收天地灵气辟谷吗？
可从这些时日能看出，孙悟空不仅不辟谷，还很爱吃，格外爱甜度高的果子，在此大前提下，一想到冬日大圣要挨饿受冻，高长松就坐立难安。
不行！
甚至在夜里，他都在辗转反侧，想这件事。
得找个法子，让大圣在冬日也能吃上甜甜的水果！
*
次日，高长松带高家三姐妹同孙悟空辞行。
孙悟空本人还好，他在五指山下几百年，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当年结识的友人，有的来探望过他，有的一次没来过，有的这些年也不怎么走动了。因此，他对人的相遇跟别离格外看得开。
就像现在，他对高长松说：“有缘再相见。”
高长松就不乐意了，他跟大圣哪怕没有缘分，都要强求缘分，实在不行每年都来两界山下探望，一来二去，缘分不就来了吗？
他就不信，西游记的穿越者能忍住不来搭大圣！
于是高长松化身喋喋不休的老母鸡，跟孙悟空说了一通，什么自己那些果子已经快成熟了，可供大圣一年吃八个月，还把负责照料的老农提溜过来，来大圣这认门。
老农有儿子有孙子，他要是腾不出手，就让儿孙来给大圣送瓜果，他们可不能不干，高长松为此给了一大笔钱，能保他们三代衣食无忧。
这老儿很有意思，他对高长松诚惶诚恐，对从小看着的石猴就不同了，他对孙悟空反而自如很多。
可能在他心中，高长松是掌握了神通的仙长，孙悟空就像是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守护神，二者意义不同。
他从小就隔三差五给石猴送贡品，听说他曾帮助过自己的父母驱散妖邪，有了高长松提供的布匹与钱币，就更愿意了。
他身无长物，只有这一手养果树的本事还能拿得出手，又有谁能知道，它竟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多的金钱呢？
高长松恋恋不舍地说了一大堆，说得高翠兰都侧目他，孙悟空不耐烦地掏耳朵，这才意犹未尽道：“大圣您等等，我一定会找到冬日也给您果子吃的法子。”
孙悟空哼哼道：“你以为俺老孙是谁？我早已到达辟谷之境，吃这些果子不过时满足口腹之欲，多吃一天少吃一天又怎么样，可别白费劲了。”
他话说得很傲娇，实际上也是不想让高长松麻烦，高长松对他的态度，好得猴子都惊讶，让他想起了花果山水帘洞的猴子猴孙。
他们也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捧到他面前来，有好东西，他们自己不吃也要给他吃。
孙悟空心疼那些猴子猴孙，只取一些，剩下的都返回他们手中。
不得不承认，被猴子猴孙全心全意喜爱着、尊敬着的感觉很好，虽不知高长松为何如此，可他对自己的态度，跟猴子猴孙很像。
孙悟空对情绪的感知还算敏锐，他又是只热情大方的猴子，所以只觉得这是一见如故，说不定他们还有师兄弟之谊。
别人对他好，他就要投桃报李，对对方也好，抱着这样的心，他别别扭扭地催促高长松道：“你不是要赶着去长安？速速去吧，免得太阳酷烈，路上不好走。”
又说：“俺老孙想吃的果子，一挥手，不就有人送来了，哪需要你操心？”作势哄他道，“去去去，快些走吧！”
高长松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他说：“那大圣，我真走了啊！”
孙悟空道：“走吧走吧。”
他想了一下还是补充一句：“有缘再见。”
高长松差点就脱口而出：那肯定得有缘啊！
……
高翠兰下巴搭在马车壁的窗口上，犀利的眼神直射向高长松的背影。
她对高玉兰宣布：“大兄最近很不正常。”
高玉兰在偷偷看书，高长松其实不提倡她在车上看书，哪怕安装了他提供的减震系统，这年头的路也够颠簸，操心的家长认为，这样看书，对视力有损害。
可高长松又是个意志不坚定的，当高玉兰捧着书卷，可怜巴巴地看向他，几欲落泪时，高长松就手足无措了。
他对这几个小妹妹真是没办法，尤其高玉兰特别乖巧，不像高翠兰那样皮实，看着他，高长松几乎想到了红楼中的林妹妹，当然顶不住她的眼神。
最后，这一路上，高玉兰都与书为伴。当然咯，古人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说法，每到不同的国度，她也会合上书本，走走看看，品尝当地的美食，感受一下当地的文化。
小小年纪，已摸清古代文人游学的精髓。
此时，高玉兰并没有看高翠兰，她沉浸在书的海洋中，等到长安不久后，她就要前往东胜神洲参加书院选拔，她也是很紧张的，只希望自己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汲取无限的知识，多看一点，多学一点。
高翠兰见她不看自己，脸颊如河豚一般鼓起，她又说：“大兄近日经常晃神……”
高玉兰终于认真回话了，她其实就比高翠兰大一岁，可因有颗七窍玲珑心，十分早熟，她说：“那定是在想念大圣。”
带他们见孙悟空之前，高长松就以饱满的热情同她们讲述齐天大圣的故事。诚然，高长松讲故事的技巧不是很高超，可在小说尚未诞生，只有传奇这一种杂文表述形式的唐代，他算把故事讲得很引人入胜了。
高家三姐妹都很爱听，也因此喜欢上了聪明勇敢、机智过人的孙大圣，然而，她们毕竟跟从小听看着西游记长大的高长松不一样，虽说喜欢，也只是浮于表面，三人中最迷孙悟空的是高翠兰。
对高玉兰来说，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选拔考试，而高香兰，她的目标是能帮高长松分忧，绝大多数心思都耗在生意与各项技能上。
听完高玉兰的话，高翠兰撇撇嘴，她想，她当然知道大兄在想念大圣，可他究竟在琢磨什么？是如何解开大圣的封印，还是之前碎碎念的冬季果子？
高翠兰神游天外，游着游着，她有看到骑在小马上的高香兰。
*
高香兰骑的不是大宛马，而是本地的马种。众所周知，中国本土马都偏矮，后世的高头大马很多都是从中亚地区引进来的，这年头的“乌孙天马”和“汗血宝马”都来自于西域诸国，他们身上肩负着改良中原本地马种的使命。
高香兰是三姊妹中年纪最大的，她正值抽条的年纪，像一株见风长的白杨，没过几天就窜高三厘米，又因为营养够，长得高高瘦瘦。
高香兰很少跟高长松提出什么，于是当她说想要骑马时，高长松虽犹豫了很久，却还是找人教她。
为什么不是自己教，这还用说？高长松可还骑着小毛驴呢！
再高大的毛驴也是毛驴啊！
此番东行，高长松不仅带上了自己的爱驴——胆子小、耐力足的那一头，还把倔驴也带上了，路途遥远，他就两只轮番骑。
高翠兰看高香兰骑马，十分羡慕，可她又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小大人似的摇头叹息。
哎，她年纪太小，腿也太短，爬都爬不上马鞍，更别说骑了。
更何况，才在两界山被罚过，这下子高翠兰是长记性了，甚至不说想高长松带她骑驴骑马，老老实实地呆在马车里，或是修炼，或是温习功课，或是发呆，老实极了。
背了会儿书后，高翠兰双手托腮，将思绪放空了。
*
高长松确实在思考。
他不仅在思考，还有了些成果。
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别的甭谈，就说个最简单的，他从商城买果子，再遣人送给大圣不就结了？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真要说，就是“授之以鱼”与“授人以渔”的区别，他想给大圣提供源源不断的蔬果，可不是找个人送送就能解决的。
他能送一年、两年，可又不能送一两百年！
倔驴驮着高长松一路摇摇晃晃，他忽然灵光一现，一拍脑袋道：“有了！”
能长久保存的水果，现代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罐头。
高长松从小就很爱吃糖水罐头，他记忆中有黄桃的，有橘子的。
这些水果单拎出来，他也不觉得有多好吃，可在罐子里一泡，跟糖水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道值得回忆的童年珍馐。
高长松倒不是说想要搞糖水，商城购买的果子甜度够高了，只是这种长期保存水果的手段，是值得借鉴的。
可罐头在这年头真的能推广吗？高长松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当然不行。
罐头咱们不说马口铁，先谈谈玻璃瓶，这年头还没有玻璃制造技术，当然了，这对高长松来说委实不难，不如说都穿越了，怎么能不造个玻璃？那简直是给广大穿越者丢面儿！
可造出来了又怎么样，玻璃罐头的造价一开始肯定挺高的，且这项技术比起造罐头，更能用于民生，再说造出来了，普通百姓是吃不得的，最多就那些世家贵族，用此保存樱桃、荔枝等不在大城市长的水果。
高长松陷入思考：别说，其实那些游学的士子估计挺喜欢罐头的，谁爱吃硬邦邦的干粮呢？
无论如何，水果罐头的销路一定挺窄，而且为了给大圣吃罐头而造这玩意，听来有些本末倒置了。
高长松一咬牙：不就是为了大圣做水果罐头吗？他都这么有钱了，就不能造作一回？
而且那可是大圣啊大圣，永远不会塌房的童年偶像！
抱着以上心思，高长松一心二用，一边赶路，一边开始搜索制作玻璃的资料。这对他来说真的不难，做玻璃是基础中的基础，高长松攒了这么多的任务点，哪能兑不到？
顺便一提，光是他跟大圣相遇，就让他的积分点又跃上小高峰。
*
高长松早计划好了，其中的一大半都会被兑换成中级剑法，此外他还准备买个模拟训练计划，跟历史上有名的剑豪对练。
经过上一轮，他终于明白了，系统兑换的剑法十分教条，兑换到他头上，无非就是强化躯体，掌握了肌肉记忆。
当然了，这操作起来是很难的，堪称现实世界的经验书，因此价格昂贵。
然而，吞了经验书跟真消化掌握又不一样了，如果没有钟离珺的陪练，高长松也不会那么容易消化，这次钟离珺不在身边，他便决定求助于万能的商城。
感谢“模拟训练单次体验卡”，除了贵没毛病。
算一下，兑换完后，他大概还有近九千点富余，玻璃的制造方法估计要花三千点，再加上适应时代的罐头制作法，零零总总，最后还能有个四五千点，不过没关系，等他进长安后，肯定有新的进账，这点自信高长松还是有的。
唯一的问题是他时间不够多，想到要练剑与造玻璃罐头齐头并进，高长松就有些亚历山大，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最近晚上他都不吸灵气了，看似在假寐，实际上意识早就进入空间中，不停跟剑豪对练。
这些剑豪有中国的，有外国的，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甚至有些看打扮，仿佛来源于星际时代，高长松差点串戏绝地武士！
总之，在高强度的训练下，高长松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等级也蹭蹭蹭往上涨。
高长松：这多亏了大圣！
……
另一边，钟离珺、谢自然与孙元祥的三人小队，也终于入境大唐。
说来也巧，或许是他们先往西走再折返，竟然也是从两界山那进大唐的。
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他们的旅途，即高效降妖除魔。
这也不怪他们，主要在大唐外的妖怪都不像唐的妖怪，他们还没有躲避修士的自觉。
——听说只有靠近西天的妖怪夹着尾巴做妖，他们都怕被抓到天上当坐骑，尤其是狮子。
文殊菩萨太爱狮子坐骑，又专门挑能力强的。这些狮子本在凡间，做自己的山大王，在一众妖怪中有头有脸，怎能忍受给人在胯下当坐骑？
越靠近西天，妖怪就越低调。
至于乌斯藏周围的国家，那就不一样了。首先，这些地儿都没有区域性的大王，众妖怪不用听头头的号令，他们大多凭借妖力，占山为王，剥削当地的百姓。
这里的修士也都比较弱，很厉害的不是在西边就是在东边，拿妖怪们也没有办法 ，好在这些妖怪都比较质朴，不知何为真正的享受，只觉得人族给些牛羊供奉，偶尔能吃几个人打牙祭，已经是很不错的日子了，没什么野心，也不准备更进一步。
他们过着逍遥日子。
钟离珺打妖怪很简单，他但看妖怪有没有吃人，如果有，吃了几个，那些罪大恶极的直接一剑捅死，根本不给改造的余地。
如果遇见打不过的……那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直接跑啊！
从当地百姓的角度来看，他们搞这一出堪称是积善行德，做好事了。
一般像钟离珺这么大佬的，不是找了处风水宝地修行，就是在大唐开宗立派，或在东胜神洲与修为差不多的切磋，以望进步，特意为民除害的，真不多。
甚至连钟离珺都不是想为民除害，他更多是要去调查，他想知道这片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些妖魔的活动是否代表着又一场风波将起？
修士们的想法，跟普通百姓，甚至跟那些武者、将士都是不同的。
将士出征，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百姓，有时是为了掠夺更丰饶的土地，有时是为了不让本国的百姓被鞑靼骚扰，这说白了，是国家与国家，人族与人族之间的斗争。
可修士，想要成为修行之人，就必须跳脱出这人间的纷争之外，对尘世有太多留恋的人，是无法入道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唐有那么多道士、和尚，统治者却无法入道、入佛，通过修行延年益寿一样。
他们想长生，其心中一定参杂着对长久统治的渴慕，参杂着对权力欲的向往，有这样强烈欲望的，是人子，无法从人伦中跳脱出来，说白了，他们没有道心、也没有佛心。
从这角度来看，高长松能够同时肩挑大商人与道士的身份，在修士中是非常少见的，这只能说他虽经商，却不贪恋钱财，虽身在尘世之中，心却是逍遥的。
倘若高长松听此说法，定然会表示赞同：那当然了，唐代再好，也没有电脑手机，吃不到重庆火锅，连炸鸡土豆泥都没影子，他在这时代，心能不逍遥吗？
只要不准备搞个争霸战，他就近乎无欲无求。
穿越赋予了他修道的天然条件。
再说钟离珺，他跟谢自然等人扫黑除恶一圈，心情也比较微妙，恶是除了，特别爱吃人的妖怪也捅了，却没发现什么。
你说妖怪变多，是变多了，可也没有到路边的野兔都能遇上机缘，点化成妖魔的地步。每个国家都有危险，都有瘴气、邪气，却也没有举国人心惶惶。
至于那护卫着唐国的大鼎，各个完好无损。
钟离珺琢磨了一圈，认为这也不能说是没问题，可邪气增长得比较缓慢，问题还没有爆发出来，光凭蛛丝马迹，他实在找不到源头。
既然这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没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
情况他们已经上报了，剩下的就让人族的头头处理吧。
如此看来，钟离珺他们还是很光棍的。
沿途路过两界山，因他们与高长松是前后脚到，不可能没听说高长松的名字。
喝着乌斯藏的白酒，吃着当地的美食，耳中听到的是“高十二郎设计捉饿鬼”的民间传说。钟离珺听后眼睛一亮，少不得让人给他具体说说，高长松做了什么事儿。
这一说，就带出了他对神猴，对孙悟空的喜爱。
钟离珺也不知怎的，本来，他咀嚼着当地颇有哈密国特色的融合菜，还觉得挺美味的，忽然就觉得食之无味，不香了，不好吃了。
孙元翔跟钟离珺相处这么久，哪能不知道他的食量？大惊失色道：“郎君啊，你怎么不吃了！”
钟离珺行四，应该叫钟离四郎，高长松从来不喊他这个名字，说实在的，听上去有点土，跟人家气质不搭。
钟离珺放下筷子，一五一十道：“没什么胃口。”
这下不只是孙元翔，谢自然都紧张了，她问：“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她惊道，“受伤……不，不可能，难不成是经脉堵塞了？”
思虑过重、走火入魔都会导致经脉堵塞。
钟离珺摇头：“不，都没有。”他其实觉得胸有些堵，但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孙元翔跟谢自然看他这样，更惊惧了，露出天塌下来的神色。
两人给他这么一吓，也什么都不想吃了，走在前头频频回首望他，就怕他出了什么事。
其实这三人应该很快掠过两界山，直接往长安城赶，这附近还没有禁飞，三人跟剑修差不多，能赶路的时候疯狂赶路。钟离珺没忘跟高长松的约定，他们是要一起带高玉兰去考试的。
可钟离珺说想去看看孙悟空，再看看高长松给孙悟空建的果树林。
他听说过孙悟空的名头，修行世家出来的，谁没听过齐天大圣的威名呢？
钟离珺有些郁闷地想，真不知十二郎是从哪听来的。
等看见那为孙悟空栽种的果林时，他已说不出话来，全然明白了高长松对齐天大圣的敬仰与喜爱。
钟离珺闷闷道：“走吧。”
孙元翔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走？去哪里？”
钟离珺疑惑回头道：“去长安。”
“哦。”孙元翔连忙再点头，“哦！”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有了新目标，时间过得格外快，一路上，高长松汲取了无数的理论知识，剑术也刷得更高了一些，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来到长安找一处落脚，就能开始研究玻璃了。
越靠近长安，人就越多，大多是往来商贾，间或夹杂着游学的士子与探亲访友的平民百姓。
发展到唐代，出门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不说别的，洛阳的士子就很希望来长安，两处都是古都，各有各的好处。
不知是否为高长松的错觉，他总觉着街上这些人，打扮有些眼熟，也有些奇特，起码他上回来长安，是没见人如此打扮的。
首先，街上人都穿浅色，有多浅呢？已经近乎于白了。
依照传统，这不应该，白色在古代的意思是披麻戴孝，也没听说最近有疫病，怎会有这么多人穿呢？
再看剪裁，跟厚重大气的唐代服饰不同，这些袍子看上去非常飘逸，风一吹，外袍就呼啦啦向上卷，走得快些便生出冯虚御风之感。
高长松：……
不对劲，很不对劲！
高翠兰问：“大兄，这是长安的风潮吗？他们穿的都与我们不同。”
高长松：。
我觉得这不正常！这是哪门子的时尚？
贫穷剑修：深藏功与名！

第161章
破案了。
高长松以“ ”式的表情看向朱雀大街上梗着脖子，表情或狰狞或冷酷的人，无言以对。
这些人中，有的表情管理不错，剑修的冷酷脸十分学了九分，有些不大行，以为自己看上去很高冷，实际上很滑稽。
腰间的利剑、丧葬风浅色衣袍、自以为冷酷的表情，剑修入侵时尚大唐。
能让唐人放弃挚爱的花衣服，流行的力量功不可没。
在繁华的朱雀大道上，不时能看见从东胜神洲远道而来务工的真剑修。他们的白衣在一众浅色衣袍中并不显眼，却因那仿若西门吹雪的气质而鹤立鸡群。
错了，实际上，街上的模仿分子都若有若无地打量他们，眼神炽热。
这画面让高长松目瞪口呆，好在街上的正常人是大多数，平头百姓为了生活奔波，没有闲心也没有闲钱赶时髦。
且白色，那也太容易脏了，近乎于白的浅色也一样，谁会劳心劳力穿白衣呢？
高长松走在街上，特有割裂感，百姓的打扮让他感觉自己身处大唐，处于这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世界。可是伪西门吹雪风的人士，只能让他感觉自己身处丧葬风修仙世界或古龙世界。
高长松：好怪哦，再看一眼。
呔！还是好怪！
就连三人中最踏实的高香兰都说：“大兄，长安跟乌斯藏还是很不同的。”
她们在乌斯藏的时候，总有人跟她们说：“大唐虽繁华，民风却与乌斯藏肖似。”
可就高香兰看，汉人的打扮都大不相同，他们乌斯藏人穿的莫非是前朝流行的衣物？
高长松听高翠兰的话，无言以对，他很想说，是剑修把大唐的风气带歪了！
正当他忍不住开口吐槽时，却看见俩剑修从坊间走来。跟这一路上的剑修风士人相比，真剑修显眼极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西门吹雪与叶孤鸿，正版盗版区别太大。
*
在东胜神洲不受人待见的剑修漂洋过海务工后，地位急剧提升。
二师姐叶澜回大安国后，相对客观地描述了她在大唐的经历，剑修们将信将疑，想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好事？
然而在第二名剑修、第三名剑修回来后，他们却不得不相信了，一时间，人人都想去大唐，人人都想多挣银子养老婆。
正如同受《马可波罗游记》影响的西方人，认为中国遍地是黄金，剑修们也差不多，在同僚的口中，那儿到处是挣钱的机会，哪里都能找工，若去大唐打工三个月，两年的开支都能攒出来。
当然咯，这群剑修可没攒钱的习惯，挣多挣少都花在剑上，哪怕在大唐捞金了，都会被他们一掷千金。
可以鸟枪换大炮，用更高级的材料来锻剑，上更好用的保养套装，谁不愿意呢？
务工潮就是这样诞生的。
剑修来到大唐，对他们而言是找到了工作的机会，对唐国人而言，则是梦想射进现实，他们想象中的修士终于出现了，且这些修士意外接地气。在大唐，想要得到修士的帮助，需付出无数的奇珍异宝。而这些剑修，他们却能接受真金白银。
一些格外推崇剑修的人痛心极了，只觉得这些金银俗不可耐，实在是太侮辱人了，此刻，其他迪化的剑修粉却解释道：“金银是最容易得到的，他们接受金银，不需更加珍贵的异宝，不正是他们不在意奇珍，视其如粪土的表现吗？剑修们愿意以金银做买卖，是他们体恤百姓啊！”
“这消除了常人与修士之间的隔阂，他么是真心怀大义的。”
许多人认为这解释说得通，很对，纷纷点头道：“是极是极！”
剑修：？
时至今日，贫穷的剑修们依旧不知自己在唐人心中是什么形象。
*
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场景呢？
高长松脑海中浮现出雷人的标题——惊！男子街头被围堵竟是当红巨星！
诸如此类的标题。
眼前这一幕，实在很有漫画感，来自东胜神洲的剑修，就像是行走的光源，吸引了众人的视线。矜持些的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热情奔放的，直接用火辣辣的视线扫视他俩。
沐浴在众多目光下，两名剑修还能处之泰然，心理承受力委实不错。
看来，众人认出他们是剑修，并且很想去勾搭一番。
这两人高长松是叫不上名字的，只觉眼熟，可让他们认出高长松，那可太容易了。
正如同剑修在长安城中一样，在大安，高长松也是传奇人物。
对剑修来说，他是带自己一行人脱贫致富，奔向小康的领头人。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高长松教他们拍卖酒水，他们怎能知道这很挣钱？如果他不同意供货，自己一行人又如何能组织起像样的产业链？
退一万步说，如果没有在去找他的过程中途经南赡部洲，又怎知去大唐打工很挣钱？
如此便可推断出，高长松是剑修们的恩人，重情重义的剑修们必不能忘记他。
此外，老祖宗魃宥联合王莺莺、陈中贵等一系娱乐界人士，不停为他造势。
不，真要说也并未造势。勾栏瓦子甫一问世，就在大安国引起轰动。
大安国与大唐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市民阶级得到发展，夜生活丰富。当然咯，与国力强盛的大唐不同，大安国的军队形同虚设。这里的老祖宗、大妖怪、修士实在是太多了，且妖生性爱自由，喜欢吃喝玩乐，就是不怎么爱守规矩，他们能束缚住自己的天性，不去做恶事已经不错了，什么保家卫国，是不可能的。
妖与修士的归属感都是对着聚落、门派，而不是国家。
所以，如果真打起来，大安国肯定是不如相同量级的其他国家的，可他们的娱乐生活很丰富，绝大多数人都很富裕，对他们来说，娱乐是第一位的。
以前大安国人是想玩，但不会玩，勾栏瓦子的出现意味着四洲版图中出现了第一间综合体娱乐设施，这条街几乎能满足人的一切想象，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对他们来说可太棒了！
那么，集成了各类表演的瓦舍与承载诸多店铺勾栏所组成的街道叫什么名字呢？出资建立此道的魃宥一锤定音：“就叫十二郎街！”
比起朱雀大道之类路，这名字可就太奇怪了，魃宥却不觉得有何问题，还跟熟人大肆宣传了一番此名由来，并表示：没有十二郎的图纸，就没有今天的勾栏瓦子。
哎，十二郎谦虚、俊秀、有文化、点子多、还孝顺，几乎是个完人了，他除了写传奇拖沓外，没有任何缺处。
以上这盖十层滤镜的话，显然是魃宥说出来的。
他对高长松可太推崇了。
以至于大安国颇有“哥不在江湖，江湖上到处都有哥的传说”之感。
这些高长松都不知道，于是，当俩剑修越过人山人海来到他面前，要帮他牵驴送货时，他大惊失色。
高长松：如芒在背！
不用回头就知道，其余人都在向他发射死亡视线。
……
崇虚观内，葛朝阳坐立不安。
金鑫坐在他身板，豪奢地叠开元通宝玩。他是高长松的小师弟，其他功法修炼的不行，跟财有关的，什么五鬼运财术之流，修炼得炉火纯青。
他命里带财，只可惜倘若活在尘世间，就压不住这财运，这才投了道门，让“道”来压一压他旺盛过分的“财”。
葛朝阳问：“来了吗？”又说，“应该来了吧。”
金鑫说：“师傅，您问第八遍了。”
葛朝阳更焦虑了，他说：“这都问第八遍了，怎么还没来？”
金鑫老气横秋道：“因为您在一盏茶的功夫里问了八遍。”
葛朝阳不吱声，或许他也感到了一丝丝心虚，安静了一会儿。
可这安静只有嘴上安静，肢体上还是挺焦虑的，葛朝阳的手指跟脚尖一直在一点一点。
金鑫看他一眼，暗自摇头，他想：哎！师傅肯定憋不住。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站了起来。这回连坐都坐不住了，在庭院内走来走去，金鑫猛地听见他说：“不行，葛巢也没传信回来，我得亲自去看看。”
作势就要离开。
金鑫都不在心里叹气了，他早就料到了葛朝阳的行为。
他心说：师傅什么都好，就是过于急躁，尤其跟自己师兄弟相关的事儿，都喜欢亲力亲为。
他们一群人真是好说歹说，才把师傅拦下来。
你说，他好歹是个大门派的掌门，什么事都亲自去，要他们这些做徒弟的干嘛？
他们一群人好说歹说，才把葛朝阳拦下来，葛巢带几名靠谱的师兄弟去西市帮高长松入住。
这年头传信不是很便利，他们也只能推算高长松大概来的时间，好在知道商队是从哪个门进来的，这几天派人轮流去蹲守。
商队进长安城后还要耽搁一段时间，查货物、办手续。高长松在长安也薄有名声，众人都知他为人孝顺仁义，酿的酒很好喝。
总之，只要有人守在门外，肯定是能看见高长松的。
今天派去值班的是一跟高长松年纪差不多的青少年，看见熟悉的面孔后先跟高长松点点头，随后一溜烟跑回去跟葛巢他们讲。
成年的、身体壮实的、精明的都来了，他们一群人呼啦啦的，准备帮高长松在西市的邸店安置。
其实，葛朝阳巴不得高长松直接住在道观内，可他毕竟不是一个人来，而是一支商队，且高长松这回来长安是带着在这买店铺置宅的任务，住在道观，将货物运来运去，反而不方便。
葛朝阳对门派的希望都关怀备至，自然不会让高长松受累，只嘱咐说：“待他处理完一应事宜后，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说老实话，他都准备冲过去帮高长松卸货了！
葛巢笑道：“十二郎是怎样的人，我们都是知道的，别说是处理完再回来，他安顿下来后就来看师傅也未可知，您就别操这心了。”
他又说：“这回，十二郎的妹妹们也跟来了，她们虽没正经拜入道门，却也学过经书，练习道法，说是我半个小师妹也没错，师傅您看了保准喜欢。”
葛朝阳小鸡啄米点头：“肯定、肯定！”
听说那仨也是修道的好苗子啊！
是好苗子，就是我灵宝派的希望！
……
葛巢想想，也没把人都呼啦啦拉到西市，他们是来帮高长松讲价的，只要带在这一地有面子的、精明的即可，人家从乌斯藏远道而来，肯定不缺脚夫，他们要是人一窝涌上去，反而碍事、占地方。
就连他都没想到，高长松竟自带俩“保镖”！
葛巢眼睛瞪得老大，他没看错吧？那一左一右宛若门神般守在十二郎身边的，竟然是剑修？！
十二郎的表情好勉强！该不会是被胁迫了吧！
葛巢的眉毛一下子竖起来了！
*
大唐的修士们不欢迎剑修。
当他们以拜访者身份前往大安国时，他们与剑修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大唐的习武之人为了磨练自己，请剑修对练。
当然，也听说了剑修们的经济状况。
大唐的修士们对剑修的拼命精神印象深刻，每每开启秘境，他们都是冲在最前线推进度的。譬如紫霄宫，那些机械夜游神，攻击力与修行多年的修士不相上下，他们还目标明确，不会为疼痛所困扰，若没有比他们更加坚定，攻击力更强的剑修，真的很难收场。
出于这些经历，唐人修士对剑修颇为敬仰，等他们来唐务工后，修士就分裂成两派。
一派，如谢自然一样，为剑修们的风骨深深折服。
这批人用不同方式表达自己的敬仰，一些对剑修的态度跟模仿他们的文人没两样，仿佛粉丝与偶像；还有些比较别扭，内心承认他们的坚定与强大，但碍于面子，不怎么给好脸色，最多就相敬如宾。
另一派就不同了，他们对剑修是有意见的。
这也很正常，剑修们的工作能力、服务态度，实在是太太太太太顶了！他们就像是投入职场的卷王，本来，唐的修士不说高傲，地位也是比较高的，想请来他们，只有真金白银，是绝对不够的，哪怕一些修士义务除妖，那都是帮助百姓，而并非有权有势之人。
唐的阶级中存在鄙视链，修士地位超然。
可等剑修加入后，富豪发现，他们只需要花一些钱，就能请来强大的修士，他们的态度还很好，一丝不苟，花钱就把事给解决了，还想做成长期生意，比本土修士们强了不知多少倍，那能不去请剑修吗？
一时间，修士们的供奉少了，香火钱也少了，“生意”都被剑修抢走了，曾经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有缘人开始挑剔了。
这下，唐修士的生态平衡就被破坏了。
从这角度来看，剑修掠夺了大量工作机会。
灵宝派的主要业务是斋醮科仪，跟剑修们不重叠，他们受到的冲击比较小，可在圈中混，也不能不听说剑修们干的“好事”，一时间，情感有些微妙。
……
高长松被迫夹在俩剑修中，满头大汗。
他其实没什么是要俩人做的，可他们坚决不依，一说要帮高长松付住宿费，二说要请他吃酒，要回报高长松的态度十分坚定。
高长松劝了两通，没成功，也就罢了，正好他还想请剑修当陪练，眼下两人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呢？
二人的名字也有些小说的味儿，一叫白寒霜，一叫庄月明。
高长松听后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想这名字，不是古早言情小说里的，就是玄幻武侠小说会取的。总之，跟大唐的风格相去甚远。
剑修的画风就不一样！
被二人夹着走了一段路，高长松就有些扛不住了，他甚至在心中唾弃自己，认为他鬼迷心窍，不就是练剑吗？偷偷联系就是了，这么大张旗鼓的，是怕看自己的人不够多吗？
举个例子，剑修在大唐，就是明星，而且是正当红，红黑参半的那种，不管是黑他们的多，还是喜欢他们的多，这都是彼此的事，现在中间插了个素人，所有人都会盯着那素人看。
高长松就像是言情小说中的玛丽苏草根女主，只可惜，他心态不怎么好。
此时，不得不感谢越人群而来的葛巢，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兼有大师兄的细心，很快看出了高长松的不自在，立马走到高长松面前，清了清喉咙，爽朗道：“十二郎，许久不见，师傅命我等来助你。”
多时未见的大师兄出现在自己面前，别说是高长松了，高翠兰她们都很激动，此时三小只都在马车中探头探脑，恨不得从小窗口翻出来。
高长松跟葛巢好哥俩地抱了一下，面上流露出惊喜之色，葛巢也十分动容，享受了一会儿相聚的快乐。
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这才逡巡高长松身边的哼哈二将，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之色道：“这两位是？”
行走在长安城的剑修有点多，他对不上号！
剑修无论内里如何，面上还是很一致的，白寒霜与庄月明的高冷表情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其实他们长相并不相同，却让人幻视同胞兄弟。
其实，剥去高冷的外壳，他俩长得都很不错，白寒霜是俊朗型的，用现代的话来说，是穿着白衬衫的校草，庄月明很可爱，笑起来怕有酒窝。
二者自我介绍，报门派跟山门，此外也说跟着高长松是要回报他。
葛巢疑惑，回报？什么回报？
高长松往师门送的信都说修炼进度，要不然就是生活小趣事，生意上的事，基本不谈。
此刻人多眼杂，也不方便多说，葛巢也是有数的，他看高长松推拒不明显，便知有恩说属实，当务之急是缓解他的紧张。
葛巢想想，挤进剑修与高长松之间，与小师弟并排站。
此举不是很守礼，却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帮高长松分担压力的方法。
剑修们并不在意，而高长松递送一感激的眼神。
哎，有人陪同，路就好走多了！
……
西市的邸店与一路上住的不同。
这里地儿更小，装修更精致。
高长松一路住的，都无旅店感，都是一间一间的别院，要他说，更像房屋出租。
邸店的就不同了，主体是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二层小楼，房间内摆设精致，大小适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让高长松惊讶的事，这儿的布局很像后世酒店，除却有套间的，床榻与生活区融为一体。
葛巢一边帮他安置，一边解说道：“长安的地价你也是知道的，寸土寸黄金。”他略作停顿道，“若是住不惯，住到观内便是，师傅可期待你来了。”
这高长松还真考虑过，他摇头道：“我一时半刻找不到空，倒是我家那仨妹妹，可有合适的道观可借她们一住？”
他是想置业买房的，别看高长松生活不奢侈，只要他想，随手就能在长安的热门街道置房一套，可买房子毕竟不是买白菜，地段、设施等都得看，高长松还没轮到这一步。
葛巢道：“崇虚观不远处就有一女冠寺，观主鱼莲华道法精深，时常与师傅一同论道，到时请她们收出一房间便是。”
大唐的女道观可多了，占全国道观的三分之一。
高长松闻言松了口气，西市鱼龙混杂，他还真不想妹妹们住这。
高长松正要开口说什么，就看高香兰手足无措地走进来，看见他摊手道：“大兄……”欲言又止。
高长松道：“怎么了？”他心一紧。
高香兰老实道：“我说不出，你还是亲自去看看吧。”表情十分纠结。
高长松看她这样，知道不是大事，但一定是怪事，脚下不停道：“我这就去看。”
随后就见俩高冷剑修，撸起袖子，束起衣袍，脸上蒙巾布，手持扫帚簸箕，在屋内大干特干，大扫特扫，活像手脚麻利的长工。
门口店小二路过，目瞪口呆，看向高长松，满眼写着“会玩，豪横”。
高长松：……
“二位，这是在……”
剑修们抬首道：“打扫。”
很理所当然。
高长松头疼了，他看着高冷的两人道：“这……我们自己能干，不行还有长工帮衬。”
爱干净的剑修道：“他们一般扫得都没我们好。”否则怎能保证白衣整洁，不染尘埃呢？
高长松：不、不是这个问题，是你们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一点数都没有！你们知道自己在长安的身份，啊？
剑修们：是打工人！

第162章
对广大本土工友，不，对修士来说，剑修是工贼，是内卷的罪魁祸首！
可对消费者与资本家来说，他们是不忘初心的好同志。
高长松看着一尘不染的寝房，与正在解袖口束绳的剑修们，心情复杂。诚然，他知二人的行为会让自己的风评妖魔化，可从资本家的角度来看，他真好想雇剑修哦！
拿钱办事，服务态度一流，还不忘初心。
唐人的糖衣炮弹从未动摇他们的意志与搞钱的决心，甚至没有坐地起价，果然，只有正直而坚定的剑修才会如此！
其实，让资本家给出如上评价，是非常危险的，某种意义上，证明剑修是顶级韭菜，且正在将其他人也同化成与他们一样的韭菜。
高长松感叹：哎，到底是唐人淳朴，商人也讲究名声，这才没有过分剥削。
总之，在二位剑修的报恩下，高长松的名声定一路向着妖魔化的方向奔去，他想，其他剑修恐怕也跟这二人差不多，豪横的帽子都扣上了，也就别管那么多了，自己承情便是。
大不了，给他们供酒时折扣再高些。
白寒霜与庄月明二人中，后者更擅长交际，他看一眼白寒霜，二者交换眼神，就知道庄月明什么意思。
庄月明说：“屋内已清扫干净，还有什么要做的。”仿佛高长松一声令下，哪怕赴汤蹈火他们也会做。
高长松：“额……暂时真没什么。”
庄月明不遗余力地推销道：“什么事都可以，我们剑修样样都会做。”上至修行陪练、扫除邪魔，下至修房顶摆摊看幼崽，只要有的挣都好说。
都是为了养老婆，有钱挣，做什么都不寒碜。
因剑修价廉物美，还真有妖族雇他们看幼崽哩！
高长松：“……”
嚯，这架势，仿佛自己不说，他们就不走了似的。
思来想去他道：“这些杂活，是真不用你们做，商队里长工颇多，你们若做了，他们手上便空了。”
这话不仅没有戳动二剑修的恻隐之心，他们反倒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色。
庄月明心道：那不是当然的吗？
真正的打工人，就是要抢别人的活，让躺平人无路可走！
高长松汗颜道：“这样，我这确实有一事要麻烦你们。”
又是老生常谈的陪练问题，自己同仨妹修炼时间颇长，实战经验极少，为防真应对妖魔手忙脚乱，需剑修们放杀气，真刀真枪地练，如此才能进步。
听是这项工作，白寒霜与庄月明的眼睛亮了，这是老本行，他俩可熟了！
实际上，陪练是来唐务工剑修们最常做的工作，哪怕是看他们不爽的修士，都会别别扭扭出金子雇佣他们。
剑修的控制力好，杀气十足却不会出事，且他们爱越级挑战。
大唐的修士比较矜持，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论道多，实战少，以前他们还会降妖除魔练手，这年头敢在大唐地界造次的妖魔越来越少，门派的小家伙们都手生了。
甚至有门派讨论，要送弟子去北俱芦洲历练。
老家伙们都清楚，温室里的花朵，哪怕天分再高，也不堪大用。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只有磨砺过的宝剑，才会锋利，人亦如是。
剑修们的莽劲跟杀气，是大唐符修所没有的，跟剑修练过后，青年修士们进步巨大。
高长松的想法跟门派里的老人一样，一想到《西游记》高老庄的情节，他就紧张，就想着要喊妹妹们练练。
他是现代人，不会用古代对女子的要求来束缚三妹妹，比起养成温良恭俭让的品格，更希望她们能保护好自己。
白寒霜开口了，他说：“现在练？”还特意指出，“邸店的院落够大。”又说，“我不用剑，比划的动静不会太大。”
先前有修士拔剑，剑气冲天，成功召来了金吾卫。
高长松愣了：“现在？”
白寒霜疑惑地看向他，仿佛在说“要不然呢？”
高长松本想说，他们才第一日到长安，要稍作休整，可他转念一想，寻常人或许会因奔波而劳累，修士却不会，筋脉中流淌的灵力有强健躯体、解除疲劳之效，此时说要休息，是找借口。
有送上门的机会，当然不能浪费，又不是没时间让她们玩，马上高玉兰就要只身前往大安国了，她要考试，要同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能多练练，就多练练。
想到这，高长松便喊来休息的三姐妹，她们听说立刻要跟剑修练，都是一愣。然而三人都很听高长松的话，很快便收拾好心情，准备比划了。
高翠兰自告奋勇道：“我先来。”
高长松有些担心，高翠兰太小了，虽练过基础的，在他眼里就是三脚猫的功夫。
于是他悄咪咪问庄明月：“没问题吧？”
庄明月有些奇怪，什么没问题？
他都没理解高长松的意思。
剑修也有一套糊弄主家的法子，他虽没理解高长松的意思，却摆出了可靠的高冷脸，充满自信地回答道：“自然。”
高长松其实很忙，安置人、清点物资，万事都少不了他，可他又很关心妹妹，想看高翠兰如何应对剑修，便跟自己说：“我就看一小会儿，一盏茶的时间，看完就走。”
他心想，高翠兰能在庄明月手下走一盏茶的时间吗？他猜不行。
结果何止是不行，三人加在一起，也没走过一盏茶的时间，高玉兰跟高翠兰差不多，根本顶不住剑修凛冽的杀气，上来就懵了，腿都软了。
高香兰反而表现得不错，可能是她有经验，降过妖、除过魔，但乌斯藏的小喽啰跟剑修不是一个量级的，她只能说是撑着打几拳、刺了两剑，表现差强人意。
高长松琢磨着，她们也不是没跟叶澜练过，也不是没面对过剑修，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可当他自己经受杀气洗礼时，他就明白了。
叶澜打的叫指导赛，她资历高，指导过的人太多了，已学会怀柔，带高翠兰她们时都收着。庄月明他们是小年轻，练起来比较莽，也不怎么知道循序渐进，所以上来就真刀真枪的，难免吓到人。
如此看来，剑修的指导方式各不相同，遇上心理承受力低的，真有可能被他吓到。
甭说是高翠兰了，就连高长松给杀气洗礼的都有些腿软，好在他内心比较强大，又学了《火O忍者》中众人抵御杀气的方法，让疼痛唤醒自己，勉强抵挡剑修们的攻势，竟然也打得有来有往。
代价是他盘货时，都抖着腿去。
高长松对庄月明他们的指导还挺满意，他看了下高香兰她们，腿还是软的，精神上却已放松，估计再练几次就能脱敏了。
相信在剑修们的陪练下，她们一定能突飞猛进，光从这点来看，到长安就很值。
……
收拾过后已近黄昏，高长松犹豫着是否要今日回崇虚观，只要去，定是赶不上宵禁的。可看着葛巢等人忙碌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师傅的影子。
罢了罢了，以师傅的性格，若自己等人没去，怕是会夜不能寐，辗转至天明吧？
况且与门派师兄弟许久未见，高长松也很想念，便跟葛巢笑道：“我若此时回去，师傅可介意收留我与妹妹一晚？”
葛巢道：“瞧你说的，别说是一晚，就算是一旬、一月、一年，只要你想住下，就能住下去。”
这是真的，他要一直呆观里，葛朝阳得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高长松便让仨妹妹收拾衣物，准备去道观过夜。
他顺便还跟剑修们约好时间，明天接着练，只是得把地儿换到崇虚观。
高长松心说：这得跟师傅说一声，免得以为有人上门踢馆。
*
葛朝阳看月亮攀上枝头，心已沉到谷底。
他失魂落魄道：“今儿……十二郎是不会来了。”
金鑫自然不会陪伴他至夜晚，安慰葛朝阳的是路过的小道童，他们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事儿，顺口道：“今儿不来就隔几天呗，师兄从乌斯藏远道而来，定风尘仆仆，不得休整几日。”
葛朝阳道：“是……”
可恶，他还是好失落！
失落的葛朝阳忍不住道：“他们也不传个信来……”都在长安城内，距离也不远，飞只千纸鹤来就是了。
小道童答道：“信不传过了吗？”
葛朝阳说：“胡说，那叫什么信，就一句‘已至西市，勿忧’，什么内容都没有！”
小道童闭嘴了，不说话了，他的眼神则变成死鱼眼了。
崇虚观内的弟子都见识过掌门的人性弱点，他实在是太焦虑也太爱操心了，一旦陷入焦虑状态，总是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譬如现在，千纸鹤统共就那么点纸，能留一行字已经不错了？总不能飞成千上百只过来吧？
哎，好在掌门只在小事上糊涂，大事还是很清明的，否则他们派也不会聚集那么多“灵宝派崛起的希望”了。
在很多弟子眼中，掌门的性格不失可爱之处，若无他全心全意的关心与爱，弟子怎会有归属感呢？
正当葛朝阳暗自神伤时，门口传来喧闹之声，葛朝阳不由抬头看天色，想这都要宵禁了，哪来声响？
随即他感到了由衷的喜悦，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长松与高香兰三姐妹。
……
对高家三姐妹来说，长安的风采与乌斯藏大不相同。
这种感觉是在唐代其他地儿所没有的。
先前便说过，乌斯藏民风与唐肖似，充其量不过是小点，不那么繁华，就譬如他们去过的古格镇，相当于唐代的县城，却因有河道而更热闹些。
在进大唐之前，她们所见到的最繁华的城池是凉州城，那儿不仅繁华，还很有异域风情，到处都是深目高鼻的西域人。
让高香兰说，这些西域人虽与汉人长相不同，彼此间却也不肖似。譬如肤色，有雪白的，也有深棕的，她甚至在那看见全身黑黢黢，如黑炭一样的人，商队里的粟特翻译告诉她，那是昆仑奴。
这也解了高长松一疑惑，他本以为昆仑奴是黑人，是非洲人，还曾想过怎么唐代就有远渡重洋的技术了，这不可能啊！经过解释才得知，昆仑奴是大多是东南亚的棕色人种，也叫尼格利陀人。
有一小部分，还真是黑人，他们是跟随阿拉伯人来华的。
光这些人，就足以高家三姐妹看得眼花缭乱，此外还有各国的商品，她们仿佛置身万国会，第一次意识到，世界竟有这么广阔，天底下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货品。
她们本以为，那儿已热闹到了极点，哪想到进长安城后，又是一番新天地。
首先，长安城的西域人就不比凉州城少。
凉州城的那些，是往返丝绸之路的商贾，他们只在大唐境内稍作停歇，很快就会返回自己的国度，很大一批人都不会进长安，光是在凉州卖出的货品价格，就够称心如意了。
此外，他们中的商贾，不少都是小商贩，只是随商队来分一杯羹，不够宽裕，从他们身上，无法看出胡商的富贵。
长安的胡商就不同了，唐人送给他们一绰号，叫千金胡，查看后世资料，会发现唐代有不少传奇中都出现了胡商的影子，多是穷苦百姓救了不知名的胡人，多年后胡人报恩，给予主角钱财，令人摇身一变成富家翁的。
传奇中不仅寄托着百姓美好的愿景，也能侧面反映出当时的观念，可见在唐人眼中，胡商都是非常富裕的。
长安胡商是千金胡的典型代表，当高长松第一次来长安时，也差点被胡商身上的绫罗绸缎迷花了眼，对一部分大商人来说，用金丸打弹弓，以宝石做装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高香兰等人过着富裕的生活，却不曾见识过什么叫奢侈，胡商们的作风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也证明了，长安的生活与她们一直过着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长安的坊市制度也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诚然，乌斯藏也有宵禁，可这宵禁只停留在字面上，政府并不会派官兵来巡查，像他们这样住在村落里的，宵禁更是形同虚设。
可在长安就不一样了，她们一路上看见无数急匆匆赶路的人，以及身披铠甲，列队整齐的金吾卫，带翎羽的头盔紧紧包裹着头颅，一列人看起来威武又气派。
百姓看见金吾卫，更是加快脚步，倘若是白天，看见巡街的将士也无妨，可若犯了宵禁，是要吃牢饭、打板子的。
就连高长松，也因看见金吾卫而想起了“我在大唐铁窗泪”的过往，无语的同时，也跟初来驾到的人们解释，在长安，有什么是能做的，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听说晚上不能外出乱晃，他们倒不觉得奇怪，毕竟在乌斯藏，晚上也没人闲着到处逛啊。
当夜万籁俱寂，月色初上，何人不紧闭家门呢？
高长松宽慰道：“放心，宵禁后只是落坊门，坊内的一应设施都营业，也很热闹。”
经过凉州城，高香兰她们已不是什么都不知的土包子，她们都知道，唐人在该睡觉时不睡觉，喜欢去酒楼寻欢作乐、秉烛夜谈，有的时候通宵达旦都在嗨。
有夜生活，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儿。
高长松又说：“今晚你们哪里都不许跑，先跟我去观内见过师傅与一应师兄，以师傅的脾性，定然会安排小宴给我等接风洗尘。”他像无数的现代家长一样，叮嘱道，“等到地方，记得叫人。”
那必须是要有礼貌的。
*
“师傅！”
“师傅！”
“师傅！”
高家三姐妹都被教得很好，看见人便脆生生地叫。
她们都以隐晦而好奇的眼神打量葛朝阳。
葛朝阳默默以手抚胸，被梗住似的，说不出话来，好在他面上还维持着威严的神色，葛朝阳僵硬地点头，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位合格的掌门。
实际上，只要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葛朝阳此刻激动极了，言语无法描述他此刻的激动，这才会展现出一副沉默寡样的模样。
高香兰她们也不在意，高长松给她们请的西席是乌斯藏有名的儒者，这样的人大多不苟言笑，三姊妹接触过最温柔的就是陈子航，她们想，师傅威严些才是正常的。
葛朝阳：啊，要死了，她们仨叫我师傅！
多漂亮的灵力！
三姐妹死活也想不到，葛朝阳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好在陈子航即时救场，他一天都很忙碌，才抽出空就听说高长松他们来了，三步并作两步来门口迎接，随即就看见掌门师兄的模样，连忙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宴都摆好了。”
三姐妹看见了温柔的二师叔，眼睛立马亮了，那模样，就像星星坠落在瞳中。
这回叫人声可亲热了，不仅亲热，人还像小炮弹似的往前冲，直接栽进陈子航怀里。
“二师叔！”
“好久不见，二师叔！”
很快，陈子航怀里抱俩，身边站一个，真是亲亲热热一家人。
高长松其实也很想跟陈子航聊聊，可他看见了葛朝阳的表情，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师傅已经连表情都绷不住了！
葛朝阳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失落，本来，能见到徒弟已经很高兴了，可人不能比较，对比跟陈子航的亲热，叫自己那声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他心里不住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毕竟陈子航跟她们过了这么久，三姊妹的基础可以说是他一手打下的，他才是真的师傅。
可是……
葛朝阳：还是好失落怎么办！
好在还有高长松，在他身边，与他寸步不离，还颇有感触地说：“自上次一别，与师傅近一年不曾相见，虽有书信往来，心中却想念师傅与一众师叔、师兄弟得紧。”他露出羞涩的笑容道，“这一年中，我从未忘记过师傅的教诲，日日苦练，各方面都有了进步，眼下迫不及待想要展现给师傅看，还望您多指点。”
葛朝阳：！！！
他刚有些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升回原处，高长松那抹羞涩的笑容深入人心，直接将他给击中了。
葛朝阳假咳道：“咳咳，既然你说了，那定是要看看的。”他说，“乌斯藏到底不比长安，修道者少，也无甚经书，等过两天就开藏经阁，一起看看，有适合你的功法没有。”
必须好好指导！
……
灵宝派的道人可不是什么魔鬼，说接风洗尘就真只接风洗尘，不会大晚上看他们练得怎么样了。
下午到底给剑修毒打过，且奔波多日，精神上难免疲惫，今晚连高长松都没有吸灵气，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他跟其他师兄弟一起，睡大通铺，给高翠兰她们的是单独收出来的小间。
崇虚观内从来没有女弟子，大唐男道观跟女道观是分开的。
观内灵气充裕，高长松也不认床，一夜好眠，他的被褥是晒开的，干净又松软，带着师傅满满的爱。
次日一早，有两件事要忙活，其一是跟师傅展示近一年的修行成果，二则是由他们带着去找本地的牙人，租房、租门面。
高长松昨天把市籍一并办理了，市籍约等于营业执照，在长安，可不是你想做小买卖就能做起来的，只有办理了市籍才能经商。
因高长松从乌斯藏来，他算是藩商，开的店叫藩店。
唐初的统治者鼓励经商，尤其欢迎外国商人，这使高长松没费什么力气便把一应手续办全，此外货品种类与价格的限制都不怎么大，基本上能自由买卖。
那些鲜亮的布匹他以不错的价格卖给了西市的胡商，剩下就是此行的大头，酒水了。
这一部分，高长松是要自己卖的，且因酒价高，他不能推个小推车到处叫卖，肯定需要店铺，且还是位置不差，收拾收拾就能用的店铺，这就需要找本地的牙人，看房、租门面了。
此时难免要借用灵宝派的关系网络。
像他们这种大门派，在大唐还是很有脸面的，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没有他们搭不上的。
贵人家的阴私事儿多，难免要请他们除魔捉鬼，平时还要买丸药、求符箓，逢红白喜事时更要请德高望重的道长来做法，一来二去，怎能不熟？
至于民间的，这多亏了葛朝阳的政策，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派门下弟子到民间去，无偿治病驱邪，很是赚了一波声望。
他们请来的牙人，行走长安多年，专做铺面租赁营生，他的直系亲属受过灵宝派帮助，对高长松很热情。
即便如此，当高长松听切长安店铺的确切租金时，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原因无他，这里的房价、房租，真的是太高了！
……
当高长松投入看房事业时，钟离珺前后脚来到长安。
他本可以选择一路游山玩水，悠哉地回来，却因想到与高长松的约定，仿佛心怀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快马加鞭回到长安。
谢自然与孙元翔跟着他，难得有些疲惫，尤其是从两界山出来后，钟离珺的面孔蒙上一层阴云，他平日里说话不多，却从未表现出仿佛心头压着事儿一般的沉默寡言。
可无论孙元翔怎样抓耳挠腮地试探，都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钟离珺自己，也不知道心头为何沉甸甸的。
好在，当他们从靠近西市的金光门入长安时，钟离珺的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们已跟门口值班的修士打听过，高长松是昨日一早进长安的，他们可没迟到。
也不知怎的，钟离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他对孙元翔说：“尤记离开前，十二郎说此次东行，他欲在长安站稳脚跟，想来必是要在西市落脚，买商铺。”他说，“我得去找他，其他事不谈，这我或许能帮衬一二。”
孙元翔吐槽道：“你那可不是帮衬一二，若我没记错，你家可是在西市有不少铺面？”
钟离珺出自世家，既然是世家，就有产业，他们家有修仙天赋的人并不多，剩下有的在朝野，有的畅游在山水田园中。
无论是在朝堂上疏通关系，还是想过悠游的日子，都少不了钱财，于是一代代置办许多田地铺子房屋。
这年头，哪怕是东宫太子都做出租屋生意，他们当然也会这么干。
钟离珺的想法十分纯洁，他与十二郎感情好，十二郎给他带来那么多新奇的事物，他自然要为十二郎出一份力。
钟离珺：咱们是朋友，十二郎创业，我得帮衬。

第163章
铺面，无外乎有两种方案，一是买，二是租。
牙人摸不清高长松的心理价位，便带他从一处适中的店铺看起。
说适中，是因它身处西市，却离金光门较近，也就意味着离市民入口颇远，不便于推销商品。
可店的模样委实不错，门厅开阔，四方敞亮，高长松都想好了，进门左侧打一面墙的展柜，到时一排排空酒瓶垒上去，保准壮观。
位置不佳，这倒不是大事，唐代打广告最常见的是名人效应。也不知是剑修宣传，还是灵宝派不忘发扬他的事迹，总之，高长松在长安大小算个名人，听闻白酒都不叫白酒，直接叫高家酿，文人墨客都爱这酒劲，更为白酒赋诗无数。
用现代话来说，这些诗人都是自来水，给他打了无数广告。
略有些心动，却不能表现出来，高长松不动声色道：“铺面在此，价值几何？”
牙人笑道：“此店是武德元年的房子，房龄不过七载，又兼之房屋不算小，足足三进，内里很是宽敞，鱼鳞覆瓦，柏木檩条，墙面地面通铺东城窑产的青砖，目下房主急着回乡，叫价一千四百贯，寻常此类铺面，没有一千八百贯都拿不下来。”
仿佛高长松讨了个大便宜似的。
高长松却目瞪口呆，诚然，他上回也打听过西市的铺面价格，可那时他不曾找牙人细问，相熟人都说：“无非四百六百，便能买个小摊头。”
这里的小摊头指的是一进出的院子，从这角度看，价格还算合理。
可为什么高长松会觉得贵，这就不得不参考一下唐人的收入了。
以九品官员为例，月收入由三部分构成，分别是俸禄、餐食补助，以及杂七杂八的办公用品补贴，其中俸禄大概是1500钱，餐补与办公补贴加起来在500钱左右，这就是2000钱，也就是两贯。
不吃不喝，一名九品官员需要六十年才能拿下此商铺，算上吃喝与住房开支等等，最少也要一百多年。
而九品官员，在广大人民群众中，收入已经位于前列，可想而知，在长安买房有多困难。
根据高长松打听到的，西市的店铺比寻常住所价格要高一点五倍左右，即便如此，唐代的房价也很高，偌大的长安城中，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人拥有自己的房子，剩下七成，都是租房过活。
大名鼎鼎的韩愈，也是花了近三十年，才在长安城挣得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至于杜甫，可是一生都颠沛流离，如此可见房价之高。
经过牙人的一番讲述，高长松可算是把“高”这虚指化作现实了。
他是没想到，一千四百年前的中国都城，与今天的没什么区别。
……
调整心理预期后，再听高房价，他就不觉有何怪的，一连看了好几家。能入眼的都在一千贯向上，其中最满意的就是第一家，一千四百贯。
高长松不想以店为家，他计划在怀贞坊内再买套房——崇虚观就在怀贞坊。
生意跟生活得分开。
怀贞坊内的房价不比西市，倘若买三进出的院子，一千贯绰绰有余，高长松估摸着，自己能在两千五百贯内拿下房宅。
这比他想得多，却没超出承受范围，他也算是大商人了，区区两套房，为难不了他。
逛完一圈后，牙人气喘吁吁，高长松倒是脸不红气不喘。他已初筛出五间商铺，四套住宅，价格跟地段都正合适，接下来就是带三女孩儿选。
毕竟不是他一人住，最好各方都称心如意。
*
高长松跑来跑去的一天中，高翠兰她们做了什么？
首先，肯定是摸底考试，由陈子航随机出题，从经文背诵、解读，到符箓、丸药、拳脚功夫等，只要是他传授过的，都得校考。
这考试是在大庭广众下的，灵宝派的师兄弟一同围观。
他们中不少人听说过三姊妹的能力，只要是去过乌斯藏的，对她们都赞不绝口。
大娘高香兰，资质较平庸，心性坚定非常人可比。
二娘高玉兰，醉心炼器，不过是垂髫稚子，却能自绘阵法。
三娘高翠兰，一点灵通即成符，说的就是她。
这话说给师弟们听，多是不信的，他们放在寻常人中，已是千里挑一的资质，高老庄是什么集天地精华之地？一家能生出这四个人？
比起老天开眼，天纵奇才至一家，他们更愿意相信，这都是吹的。
此外，葛巢带师弟时，总不自觉拿高家三姐妹做比较，动不动就是“屏息凝神，你这符绘的，都不如高家三娘”“偷什么懒，你知高家大娘夏连三九，冬练三伏吗？”
明里暗里的比较，很容易让她们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崇虚观的弟子们年纪小，对比多了，他们也有意见。今儿来看高翠兰她们练习，不少人肚里憋着气，就想看看她们有多厉害。
大人们未尝猜不到他们的心思，论到高香兰练拳脚了，故意问：“谁来比划比划？”
这征求过高香兰同意了，毕竟是女孩儿，她若不想打，肯定不会逼她跟男弟子练，可高香兰无所谓，她时常告诉自己，修行时没有男女之别。
高香兰的偶像是叶澜，她也想成为帅气的修士。
一群半大的少年推推搡搡，最后推出一身手中上的。
拳脚功夫最好的不愿意出来，怕把人给打哭了，且打赢小女孩儿，这胜之不武啊！
被推出来的弟子也很不高兴，他叫青茫，在师兄弟中没什么存在感。此人各方面都很中庸，无论是功法还是身手，都没什么特异的，长相只能称得上白净。他性格还不错，具体表现在好欺负，难拒绝人，不少苦差事都落在他手里头。
青茫摸不准高香兰的水平，想这小妮子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可观高十二郎便可知，她入道一定晚。
那些擅长用拳脚的，不都是三四岁就开始练？青茫也差不多这年纪来道观的，从这角度来看，他练习时间可长了，打个才登堂入室的高香兰，不是很轻松吗？
想到这，他都不准备认真，好在葛巢意识到本门派的小道士心态有问题，提醒道：“切莫轻敌。”
结果，轻敌的青茫被打得满地找牙。
青茫过后又接连上来几人，最后练灵宝派的孩子王都下场了，他们不得不表示，高香兰的剑法精妙，又带着一股杀气，足以压着孩子王打。
这都是剑修补习班的功劳啊！
测试完后，这仨小家伙各个能当言情小说女主，葛朝阳又欣喜若狂。
其实，灵宝派的能人异士真不少，年幼的多有特意天赋，譬如钱鑫就自带黄金律，每发掘一名有修道天赋的，葛朝阳就十分欢喜，众徒弟已习惯他夸张化的情绪表现了。
练完后，这群小家伙都心服口服，又因高翠兰她们是女娃娃，不仅没有不爽，反将她们围了个团团转。
师妹哎！是活生生的师妹哎！
他们竟然有小师妹了！
高香兰：是大师姐！
*
待下午时分，高翠兰等已跟灵宝派一众人徒弟混熟了，她们找到了各自的圈子。
灵宝可是个大门派，既有小大人作派，文邹邹的道士，也有醉心经文的小天才，至于年幼些的，逗猫遛狗的小孩也不是没有，三姐妹根据性格不同融入团体，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就在这时，昨日约好的庄月明等人上门了。
此番上门，来者不止他二人，一群剑修浩浩汤汤冲至崇虚观门口，往来之人无不扭头观望状。
剑修都实诚，他们虽住在各自家里，平时却不忘用传音之法，交流、合作。
一般，他们交流的内容都是“某某家招剑修、速来”或“打精怪三缺一，求组队”等，抑或是分享任务——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不做，也得让给同派师兄弟啊！
庄月明等人想了下，报恩，这可不是要争抢的任务，这是全门派的事儿，可不得一起上？
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正如同庄月明想的一样，收到他的消息剑修不约而同放下手头的活，汇聚一堂。
剑修们：这是报答高十二郎的好机会！
于是，便缔造了长安街道上的奇景，被奉为偶像的剑修，哪怕出现一两个都会吸引无数人眼球，更别说浩浩荡荡一群。他们面带相似的、严谨的神色，腰间别剑，相似的气场让他们像一群同胞兄弟姐妹，即使每个人长相不同，或漂亮或英俊。
哪怕是长相平庸者，修剑后都能锻炼出独特的气场，让最普通的容颜增色三分。
不可否认的是，即便剑修们本意是报恩，当他们堵在灵宝派门口时，是个人都以为他们来踢馆了。
门童吓了一跳，他们本被嘱咐今儿有剑修贵客，等看这幅画面又迟疑了。
这是贵客吗？隔壁门派来切磋气势都不如他们。
庄月明出列道：“我等来找高十二郎。”
门童一听，死活不敢应，报之以警惕的眼神：“稍等，我去请示掌门师傅。”
不敢开门，更不敢放他们进来。
闭门后一溜小跑去找葛朝阳他们，还大呼小叫道：“不好啦，好多剑修来堵门啦！”
葛朝阳等人听道童说完，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还是他这当掌门的率先踏出一步道：“出去看看。”
哪怕真来踢馆，他们也得应啊！
葛朝阳想：也没门派这么无聊，这么有钱，雇剑修来做这种事吧？
门派门大开，乌压压的人群极有压迫感，尤其他们都穿着标准白衣，葛朝阳暗自翻了个白眼，想说这群剑修一点都不入乡随俗！
不知在他们这，白衣是丧葬才穿的吗？
庄月明充当领头人，这回他把话说全了：“我等来向十二郎报恩，他说想练剑。”
也太言简意赅了。
葛朝阳说：“即便是练剑，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庄月明义正词严道：“此言差矣，我们来的人多，高十二郎挑选的余地就越大。”任人选择，这不是应有的服务态度吗？
葛朝阳被惊到了，不得不放他们进去，于是一群人又乌泱泱地涌进道观内。
可以想象，今天过后，长安又会诞生新的传说，葛朝阳只要出门就会有老朋友“慰问”他跟剑修们打得怎么样。
光是想想，葛朝阳就觉得头疼极了。
……
再说钟离珺，也不知是什么召唤着他，匆匆洗去尘埃后，便来找高长松。
他打听过了，高长松的货囤在西市，人却回了灵宝派。
打听时难免听见些传闻。
譬如……
“高十二郎乃是乌斯藏巨富，家缠万贯。”
钟离珺点头，嗯，这点没错。
“巨富果然与我等不同，有排面，太有排面了。”
钟离珺：？
“应该说会玩才对吧，对会雇剑修做扫除，他就不觉是折辱吗？”
语气不好，很是义愤填膺，想来这是对高长松奢靡至极的行为表示不满。
钟离珺：？？
“……一两人还不够，听说全长安的剑修都被他承包下来，天知道他要这么多剑修作甚！”
钟离珺辩驳道：“十二郎不是这种人！”
声音略有些突兀，那二人本是在说闲话，哪想得竟被人听去，还挺不满，可回头看眼钟离珺，见他气度不同他人，怕也是修士，知道惹不起，只恨恨看他一眼，撤退了。
这些人的议论也不知是否被钟离珺听到心里，打听完后立马去灵宝派了。
*
经过高长松的一通劝说，灵宝派终于恢复了平静，剑修们决定排个值班表，每天轮不同人来高长松这当陪练。
无论是对灵宝派众人也好，还是对剑修也罢，这都是个好决定，要知道，剑修们的打工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想要每天都抽出空来，真不容易。
趁这几天，高长松带高翠兰她们落实了一下房产，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高香兰的表现出人意料，她竟然是选择困难人士，自己挑选时，这也好，那也行，看了半天，眼睛都快变成蚊香圈了。
高玉兰是数据派，她绘图绘习惯了，又懂得将数学用于生活，从大小、阳光朝向、价格等各方面综合计算，精准选出她心中性价比最高的。
高翠兰是最无所谓的，她觉得哪套都好，看其他人喜欢。
这粗糙的性格，还真适合修仙，高长松想，怕是让她去荒郊野岭住上几天，都很乐意。
结果，高长松还是买了西市一千四百贯的商铺。
装修不用担心，古代的房子可没水电之类的说法，扫除干净就能打柜子搬货品，长安的百姓急着来高长松这买酒，高长松也希望早点开张。
这不是说他就不卖货了，东市的酒肆、城内的大小酒楼，走货量都很大，高长松给的价格比粟特二道贩子便宜，他们买的时候都欣喜若狂。
不多时，高长松这的白酒就被瓜分一半。
剩下才是他准备进商铺慢慢卖的，反正来买的都是散客。
如此说来，想要经营方便，他最好在长安城附近开个小作坊，跟着一同酿酒，这样哪怕不能辐射周边城市，也保证在长安城内自给自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高长松面前有无数的问题待解决，譬如店铺开张，譬如制作罐头等等。
他可没忘记自己在孙大圣面前立下的誓言！
钟离珺就是这时候找上门来的，门童离开没多久，高长松就从观内冲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那笑容实在是太灿烂，钟离珺看着，只觉得自己的心收紧了，他嘴角悬挂着淡淡的微笑。
“十二郎，许久不见。”
看着还挺淡定。
高长松对钟离珺很热情，在他看来，钟离珺对他帮助太多，是他最好的朋友。
两人分别不久，却有说不完的话，高长松分享从乌斯藏一路东行的经历，钟离珺则说自己降妖过程中的新发现。
最后，他积极提出，他家族在长安的房产多，西市也有铺面，如果高长松要用，千万不要客气。
高长松听后自然十分感动，但考虑他已经买了新铺子，只能惋惜拒绝。
钟离珺听后略有些失落。
可还没等他失落许久，就听高长松道：“却有一事要麻烦钟离郎君，你家可有熟识的匠人？以陶匠为佳。”
他是为了烧玻璃作准备，高长松研究了一下，认为烧玻璃跟烧陶器有异曲同工之妙，遂想找手艺人。
眼下尚在唐初，未制定严格的匠籍制度，这年头的匠人跟平头百姓区别不大，不存在一旦入匠籍，世代为匠人的说法，人还是很自由的。
譬如乌斯藏的铁匠，自己开店做小生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陶匠没铁匠那么自由，这与窑的设立有关，且不说官窑，每一座民窑辐射范围都挺广，自由的匠人往往为民窑的所有者雇作长工，多年为一家服务。
从这角度来看，想找脱单的陶匠真挺难。
钟离珺也不问高长松原因，他深知术业有专攻的道理，生意上的人，他不懂，可帮高长松找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钟离珺自然愿意帮他。
他却想不到，自己这一番帮助，为高长松做罐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164章
“成了！成了！”黝黑而粗糙的双手捧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杨亭圭那布满沟壑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杨亭圭，扬州人士，世代造瓷，在本地小有名声，父为躲避战乱，西逃，最终于长安落户。
居长安后遭遇诸多事，在此不一一言表，总之，钟离珺将此人推给高长松，并说他技艺之高超，近乎于道。
高长松大喜，遂跟杨亭圭签订契约，一同做玻璃。
起初，杨亭圭对高长松不是很看得上，原因也简单，瞧他那细皮嫩肉、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模样，定是个没做过活的。
杨老伯承认世上有能人，可在工匠一道上，若没有足够的了解，又怎能有所成就？他既不相信高长松画的大饼，也不认为他们能做出什么。
然而，随着二者讨论不断深入，他不得不承认，高长松是行动上的矮子，语言上的巨人，按他的做法，或许能做出上等琉璃呢！
是的，没错，中国古代也是有玻璃的，诚然，有着造价高，出货量小等种种问题，却不是不存在。
《尚书》中的璆琳后来成了玻璃的美称。后世考古发现，西周时期，山东一带有类玻璃物件出土。等到了春秋战国，更是有大块的玻璃壁等。再往后到汉魏晋南北朝时期，玻璃越做越小、越做越精巧，出现了玻璃耳坠、玻璃带。
唐代初期，已有了戒指、珠、钗。
但这些玻璃制品都是特供的，尚未流入民间，眼下做琉璃的技术非常复杂，高长松一早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找来琉璃匠人，他们可都为了深宫中的人服务。
其次，他并不希望匠人被打上古法玻璃的烙印，有了思维定势，就很难接受新生事物，创造力下降。
倒是陶土，在他眼中跟玻璃颇有关联，毕竟后世的玻璃多是从砂石中提取来的，高长松需要对这些材料很了解，又精通烧制技术的人，那不就是陶匠吗？
总之，在试验了无处次后，高长松他们终于做出了成品。
——虽不是他想象中的厚玻璃。
杨亭圭抱着一整套的玻璃杯手舞足蹈，高长松却犯难了。
哎，这玩意不好处理啊……
他想，挂在店中直接卖？虽说他家店卖高价白酒，勉强算得上奢侈品，却总觉得差点味。
这在唐代到底算是稀罕货，应该有个更盛大的开场。
忽然，高长松脑中闪过一丝明悟，有了！
……
白寒霜与庄月明都住在主家里。
其余剑修也是，他们这群来唐务工人士，本以为要自己掏租金住在便宜的旅舍，哪想得唐人雇主待遇如此之好，包吃包住，住的条件还好。
他们宛若座上宾。
这天，庄月明才从高长松那回来，他运气好，轮班多，可以多跟恩人相处相处。
高长松总舍不得让他们空手而归，起码塞给他们一小坛酒。
这对高长松来说是无本买卖，但别小看那一小坛酒，在市面上价值可高了。
今天却不同，庄月明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将包袱小心翼翼落在床榻上，看他表情，还以为包袱内装着奇珍异宝。
结果也差不多，这若是漫画场景，起码要给那套杯具打上一层中华小当家中特有的金光。
在高长松眼中，这不就是套玻璃杯吗？
可在同时代人眼中，这却是堪比珍珠、宝石、美玉的奢侈品。
剑修是内卷打工人，却不是没常识，在东胜神洲，这也算珍宝的，谁知高长松说赠人就赠人，不愧是酿酒第一人的高十二郎，真豪横。
高长松的态度很坚决：“都说鲜花配美人，宝藏赠英雄，琉璃盏也要配跟心思同它一样剔透的人。”
高长松想，自己真没说瞎话，剑修心思不就是晶莹剔透吗？这年头像他们一样保持初心的人真不多了。
庄月明迟疑道：“这……太贵重了。”而且不能像酒水一样直接卖了啊！
高长松这才接着计划道：“听闻长安城内召开黄鹤宴，众剑修皆受邀在列。”
在古代，黄鹤被认为是仙人的坐骑，在诗文与成语中干脆代指仙人。
这场宴会，就是修仙之人的集会。
唐代因经济发展，百姓生活水平提高，生活越发丰富多彩，宴会正是业余生活中的一环。
唐朝人酷爱办宴会，上至百姓，中至官员，下至奔小康的百姓都会开宴。
皇帝主办的有宜春宴、寒食内宴、曲江游宴等，这些宴会有的是皇帝主办，各单位、省份的官员分办，与民同乐的；也有只面向考中的进士学子。
民间流行的野宴有探春宴和裙幄宴，这两种宴会是专为仕女举行的。探春宴在立春前后举行，家境富庶的女子同去郊外郊游踏青，马车载着帷幕、酒器与餐食。她们在野外斗花、饮酒，好不热闹。
从这便能看出，大唐的宴会种类繁多，各种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宴会，那修仙者的宴会自然不会少。
黄鹤宴，就是典型的修仙人宴集。
真论活动，也没什么特殊的，一群修行者凑在一起喝酒、论道，或许还比划比划，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这是一场大型的交流会，他们在宴会上交流情报、分享心得，因黄鹤宴上各门各派都会露脸，且众人秉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每年参加宴集的人都会收获满满。
在地图是战略物资的年代，新鲜的情报是很宝贵的。
这宴会还有一特点就是许普通人参加。
这里的普通人包括文人墨客，包括富庶的商人。
一些文人墨客也修行，他们走的是儒道，可还有一些文人，他们因入世太深，无法踏入仙途，又对飘渺的修士们很憧憬，便也会来参加宴会，留下颂仙人的诗篇，商人也差不多，很多是对长生有兴趣，却没有仙缘的。
今年，来自外洲的剑修在长安城内大火，随着务工人员数量增多，他们也攒成一团不小的势力，自然不会不邀请他们。
高长松说完后，庄月明点头道：“是的。”
他实在摸不清高长松的想法，便不往下说，更何况，剑修自带惜字如金buff，他更喜欢听人说话，偶尔应个“嗯”字。
高长松知道跟他说话得言简意赅：“我希望你能同其他剑修，带这套器皿赴宴。”
是的，没错，他还给其他剑修发了玻璃杯。
掌握做法后，造玻璃不算难事，要说有何难的，或许是造出形状各异的彩色玻璃，那需要锤炼技术。
庄月明一口答应下来道：“这有何难？”又问高长松，“还需要我等做什么？”
高长松：“只要正常用这套器皿便可。”
庄月明：？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问一遍道：“用这套琉璃杯，还有别的事吗？”
高长松重复：“只要用就行了。”
*
实际上，但凡听见高长松说这话的剑修，都露出了懵逼脸，他们实在不能理解高长松的意图。
高长松的想法很简单，当看见满城着白衣的盛况时，他心头不由浮现出两个字——带货。
他们甚至没刻意展示，就引这么多人竞相模仿，这带货能力还不强吗？
高长松其实了解过，这年头，新物什想出名，都是先让知名人士用一用，这知名人士可以是皇家人也可以是风流名士、甚至可以是女冠或女妓，当然咯，针对不同销售群体，要选不同人打广告。
他想来想去，认为从联络难易程度、走红指数各方综合考虑，剑修是第一选择！
*
高长松将自己的盘算说给钟离珺听。
先前就说过，钟离珺这人的生活是很有规律的，基本就是修行、讲经、降魔、当职不断循环，除了吃外没特殊的。
他家离怀贞坊不远，近日跑崇虚观跑得很勤。借口也是现成的，他的鹅子驩头尚且年幼，需要教导，他的友人高长松初来长安，水土不服，他可以陪伴。
高长松：其实……我是第二次入唐了。
灵宝派众人：？？？我们不是人吗？
其实，钟离珺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爱往高长松这跑，大多时候，他是个一力降十会的人物，除非遭遇诡计多端的邪魔，他不会耗太多脑细胞。
想得太多，贪欲太旺盛，都会阻止修士登上仙途，许多人认为，洗尽铅华却仍有一颗赤子之心，是最适合修仙的状态。
钟离珺或许达成这状态，也或许没有。
高长松不知钟离珺原本是何模样，他天性友好，与友人的联系是比较紧密的，钟离珺来了，一起修炼，他觉得很好，二者在一起，互通有无。
对方修炼时的专注与韧性，甚至能够带动他修炼，如此看来，二人在一起，结果是良性的。
高长松当然给钟离珺送了琉璃器，送的还是最好的，不仅如此，他还要给钟离珺分账，如果没他介绍来的陶匠，哪里能成呢？
钟离珺自然是不要，高长松却硬给，他还好言道：“亲兄弟，明算账，我知你不缺这点小钱，修行之人对金钱也不是很渴慕，但我承了你的情，又怎能无动于衷？你若不收，倒是我不好意思了。”
瞧这番话说的，也算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钟离珺忽然就成了锯嘴的葫芦，打死他都不说话，也不愿意收。
高长松急死了，二者僵持不下。
钟离珺其实还挺健谈的，他只是非必要不说话，谈起他感兴趣的，能碎碎念很久，眼下却没声了。
最后还是谈起了黄鹤宴。
听完高长松的想法后，钟离珺还是有些吃惊的，这年头的拉客只停留在挂酒旗，在酒肆提供歌舞表演等形式吸引人。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广告，只是误打误撞。
高长松有充分的理论依据，他说：“我曾听闻‘题诗赠老姥’的故事，相传，书圣王羲之曾在绍兴石桥上见老妪卖折扇，他见折扇久久卖不出，生出恻隐之心，在折扇上题诗，很快，扇子被一抢而空。”他解释道，“这怕是书圣的作用啊。”
钟离珺的思维很敏捷，他说：“书圣的字迹价值千金，老妪在桥上卖折扇，价格不高，来抢购的人定会多。”
这又是另一种解读方式了。
高长松被噎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挺对，却还是解释道：“这是原因之一，可你看眼下，街上人皆着浅色衣，容色冰冷，一看就是剑修到来掀起的潮流。”
钟离珺点头道：“确实。”
他才进长安城时，可惊讶了好一会儿。
高长松又说：“既然能带得众人纷穿浅色衣，又怎知他们不能兴起别的风潮？”
钟离珺一听，只觉高长松说得也不错，但似乎又不完全是那个理，可再想想，又觉着高长松那得琉璃盏便宜且好看，单放出去就是稀世珍宝，更不说在这长河中，肯定吸引眼球。
想来想去，他决定点头说对。
这是生意上的事儿，肯定听高长松的，假设说修行，他才能插得上话哩！
……
在高长松醉心研制玻璃的时间里，他在西市的店铺也装修好了，其实，除了重新刷腻子砌墙外，他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木匠图纸打柜子，再把家具贴墙按上罢了。
高长松追求一个简洁，什么买血珊瑚黄金玉石做装饰，在他这里都是没有的，高长松买了各色酒瓶，本来，他装白酒的瓶子就烧得很好看，再加上些模样特殊的陶瓷，最近又烧出一批玻璃器皿，这就是店铺的装饰品。
一堆杯具摆在一块，不知别人怎么想的，他觉着挺好看。
高长松认为客官也认可他的审美，否则怎会有如此多人来？
其实，他这直销酒水卖得比原价便宜，品质又好，光冲着白酒，就有无数的长安人来买，店铺装修只是锦上添花。
他店是由乌斯藏带来的伙计主看，又找了些长安城内有担保的长工打杂。
乌斯藏内的伙计饶是他精挑细选，到长安后都有些畏畏缩缩，没法，这对他们来说，是到了天朝上国，乌斯藏人心中的理想国度，这都市又太繁华，琳琅满目的商品晃得人眼疼。
这来唐的经历足够他们吹嘘大半辈子。
在这大背景下，跟唐人做生意难免有些战战兢兢，高长松看后教了他们好几次，伙计们还是很拘谨。
高香兰看见后自告奋勇要来帮忙，她年纪小，适应力好，招呼起人来落落大方。
可高长松不愿意让她花太多时间，按他的想法，这三小只来了，不得到处走走、到处看看？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呢，眼下更要紧的事太多了。
高长松一有空就把她们赶走，要不然是跟门派里的小萝卜头修炼，要不然就找人带着在长安城里逛逛。
先前说不行送去隔壁的女道观，结果她们仨在灵宝派住得可乐呵，现在都没人提。
葛朝阳也觉得她们天分很好，撸袖子亲自下场交到她们，就是被吐槽了，说他懂得很多，但教学水平不行。
时间一天天流逝，黄鹤宴终于到了。
……
黄鹤宴没设在坊内，而是在长安南郊。
长安的南郊清流沃野，未来唐太宗李世民避暑养病的翠微宫就建在这。因这里风景美如画，达官贵人将庄园、别墅、宅邸等设于此，更有寺庙园林等。
俯视南郊，各色别院星罗密布。
高长松是跟葛朝阳去的，不是说高长松作为道士的名声也在长安城内流传开了，只是灵宝到底是个大门派，人家邀请他们一道观选出代表，来参加这宴席。
其实，出席还轮不到高长松，只是葛朝阳知道他最近在长安城内做买卖，到处找新门路，想多带他认几个人。
他对高长松的带货大业毫不了解。
高长松他们到的刚好，这宴是露天宴，不同门派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长松还看见了上会碰见的老熟人。
修士都驻颜有方，两年过去了，长相都没变化，也就是曾经到自己腰间的小萝卜丁，现在有了少年人的模样。
高长松还在人群中看见了钟离珺，他很高兴，想钟离珺果然来了。
钟离珺以前也每年来，原因无他，吃得好罢了。
他看见高长松也遥遥招手，只要是看见他动作、看清他表情的，都不会怀疑他跟高长松友谊之深厚。
高长松刚挤开人群来钟离珺这，就见移动的冷气源，剑修大部队一齐走来。
他还有些可惜，想都是剑修，来参加宴会不应该集体御剑而行吗？那多帅、多潇洒！
剑修们：御剑飞行，要贴罚单来着？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拒绝超速御剑，从剑修做起。

第165章
剑修们的出场总是很有气势。
风扬起雪白的衣角，乌黑的秀发被一丝不苟地收入冠中，他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冷峻的表情，远看去，像一座座移动的冰山，连成了山峦。
倘若说身上有何点缀的，怕就是那些尺寸不一却寒气逼人的长剑。
大唐的修士也用剑，可它们不够冷、不够利、纵使饮血却无神兵之感。而剑修们的剑，都像是不世出的宝器，它们最糟也由三昧真火锻造的铁铸成，光材料就价值连城。
高长松左侧是钟离珺，右侧是灵宝派一众人，他听葛巢小声嘀咕：“他们凑在一块，还真像一回事。”
这可不是嘲讽，他真就嘀咕一下，葛巢想，自己在大安国不是没见过剑修，可他们在大唐，怎么就改头换面了呢？
他心下琢磨着：嘿，他们站一块，真有气势。
又想：这气势怎么来的？衣服？冷峻的表情？咱也有校服啊，怎没这效果？
果然是表情吗？表情……
旁若无人地陷入思索之中。
高长松看剑修们是很激动的，对他来说，剑修们越特殊，看上去越有气势，对他就越有利。
*
剑修的姿态震住了不少人，也引发了其他门派的思考。
这效果很好哎，确实很像仙人，要不要往这方向靠拢一下……
引门的小仙童很专业，没被冰山的空调冻到，淡定地引人至茵席。
在大唐，椅子之类的高型坐具真挺少，而凳子之类的矮坐具，那都是佛教传入中原的，高长松在乌斯藏用椅子用凳子都不奇怪，乌斯藏是佛国啊！可在这遍地修行者的宴会上再出现，那就不合适了。
修道者：谁要用秃驴的东西！
因此，出现在黄鹤宴上的坐具是茵席。
茵席在高长松眼中就是地毯，它分两种，一种是草编的，一种是布织的，近日天气越发炎热，本应用草席，可主办者嫌弃草席太寒酸，不仅要用编制的，还要用上好的布匹织。
黄鹤宴是唐高祖李渊在尚书右仆射裴寂建议下赐的宴会，论规格，不比给登科进士举行的曲江游宴差。
当然咯，唐高祖李渊并未纡尊降贵来此宴上，说到底修士太多，他是个凡人，安全没保障。
于是，黄鹤宴就很像一群人坐在草席上郊游，有的盘腿坐，有的跪坐，更有优雅侧坐的。
目前坐的人少，毕竟坐着个头低，视线矮，要仰首看人，不大痛快，而且坐着跟人说话，又不大礼貌，修士们也要社交，各个都站着聊天。
剑修说话少，高长松估摸着，这里的剑修都走古龙风，惜字如金。然说得少，却不代表他们不会社交，且这里的修仙爱好者对正当红的剑修都感兴趣，一个两个凑过去同他们攀谈。
其中有些人，是剑修的雇主，他们也很鸡贼，先拉着亲朋好友找熟悉的剑修，剑修与剑修是彼此认识的，通过与熟识剑修的寒暄，再认识新剑修，连带着给自己的朋友介绍介绍。
真是一举三得！
高长松眼前却展现出这样一副画面，剑修们才站定没一炷香的时间，人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开始还矜持些，只有个别几人带着朋友，拽边缘位的剑修攀谈，可很快，风气也不知从何而起，人都从茵席附近走开，带着亲朋，拆分、围堵剑修，于是，高长松眼中只有乌泱泱的人，只有剑修的冠，而没他们人了。
淡定如钟离珺都感叹道：“他们真讨人欢喜。”
他又说：“我在大安国，却没看出有这等潜能。”
大安国，剑修因假穷而闻名。
这不是说他们没钱，是他们有钱却都花在剑上，可不正是假穷。
*
高长松关注剑修，剑修也同样注意到了他。
剑修们的眼睛多利啊，穿过人群一眼看见他，但这一次，他们却没直接去找高长松，反自如地寒暄起来。
当然了，对他们来说，寒暄就是听人说话，偶尔回答两句，又因他们回答的都是修炼专业问题，旁人听来，颇有醍醐灌顶之功效。
高长松甚至听见隔壁女观的观主鱼莲华赞叹：“叶道友的话真是鞭辟入里，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鱼莲华本人很受灵宝派众道士推崇，她年逾五十，面容却十分年轻，不过三十上下，只有一头夹杂着银丝的发能看出年纪。
葛朝阳称赞她：“鱼观主的道法十分精深，每每同她论道，都有新的体会。”
此外，她还有一点是很受长安城内修士敬重的，与高长松等人不同，鱼莲华并未生一双能沟通阴阳的眼睛，然而，听过她威名的百姓却将那些被鬼上身、失了魂魄的亲友送到她这来以求化解。
高长松闻后不由怪道：“既然看不见鬼，又怎能捉鬼？”
葛朝阳摇头道：“这有何不可？只要道行够高，对经文的参悟够透彻，念出口的经也会具有效力。”
“长安县有一青年，从幼时起便不能言语，痴傻数年，其人似朽木，哪怕拐弯都要走直线，同行人看了，说他是三魂六魄被禁锢了其一，又有小鬼附身，才导致如此结果。”
“找原因容易，可想要把鬼驱散却不简单，其亲属辗转多道观寺庙，几经周折也不得解，最后带人到鱼观主面前。”
“鱼观主看不见鬼，便面对此人诵经，不多时，他发出了不似人言的惨叫声，仿佛鬼物凄厉地尖叫，鱼观主猛地扯过他前襟，不令其逃窜，又诵经数时。”
高长松听愣了：一把扯住前襟？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物理超度？
鱼观主清清冷冷一个人，看不出来啊。
葛朝阳还在诉说：“最终，此人口吐人言，语言却似幼儿，只说自己是尚未出生的婴孩，因机缘巧合，附身于此人。”
高长松好奇道：“所以，鱼观主并未掌握法术，只是学道法，学经文？”
葛朝阳难得凶了高长松道：“怎么叫只学了道法跟经文？这两项才是根本啊！与它们相比，任何法术都是小道，是奇技淫巧。我们先参悟道，那些法术都是从道中脱胎而出的。”
他喟叹道：“鱼观主才是最接近本真的人啊！”
*
鱼莲华找剑修论道，是真论道。千万别以为剑修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们对道的理解都很深刻。
起码在剑之一道上是这样的。
鱼莲华听他们谈剑，谈从中悟出的精神，听得很高兴，她就喜欢这种纯天然的道法交流，不混杂外物。
可说着说着，剑修们却不讲话了，鱼莲华正奇怪，只见眼前人以一种不自然的棒读语气道：“说太久，略有些口渴。”
鱼莲华：？
“是、是吗？”她不知该做何反应。
鱼莲华思索道：“可要用些饮品？”
毕竟是宴会，在这里，你能买到各色饮料，譬如扶芳饮、江桂饮、各色果汁、酪浆等。
扶芳饮是用扶芳藤叶子熬制出的饮品，江桂饮的主食材则是桂皮，这两种饮料高长松都不大喜欢，说有一股子药味。
他最常喝的就是果汁。
此外还有酒，葡萄酒、黄酒、白酒。
剑修们有的喝酒，有的不喝，不喝酒的说喝酒误事，容易手抖，喝酒的那些多喝素酒，就是葡萄酒，觉得偶尔咪一口也无妨。
跟鱼莲华论道的是一名女性剑修，也姓叶，只是她跟叶澜没什么关系，仅姓氏相同罢了。
这名叶道友姿容颇盛，她可不是那些相貌普通，硬生生靠气质拔高至清俊等级的修士，长得就很高不可攀。
于是，哪怕她点头的姿势十分僵硬，众人也觉优美。
僵硬的叶道友说：“葡萄酒。”
鱼莲华也不诧异，点头后就要帮叶芝取来，却看见叶道友做作地表示：“且慢，我自行取来。”
为何说做作，是因她每一句话都在棒读。
鱼莲华愣愣点头道：“好。”
她心说：叶道友说话怎么怪怪的。
鱼莲华想不到的是，怪事还有，这只是第一步。
装葡萄酒的罐子到处都是，这可是大唐的知名饮品，什么宴会都少不了。
酒罐子边上就是各色杯具，鱼莲华跟着叶芝同去，却见她没用现场提供的那些，反倒是手一翻，两支怪模怪样的琉璃杯出现在她手里。
那是高长松做的高跟酒杯，这年头什么样的杯子都有，鼎啊、爵的，可他想，都喝葡萄酒了，没高脚杯，也太寒碜了。
他当年学习“葡萄美酒夜光杯”，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是透明的高脚杯中荡漾着血红色的液体。
对了，高长松小范围内做了下市场调查，没人觉得这高脚杯形象不堪入目，众人的关注点多在玻璃成色上。
灵宝派众人：这琉璃杯是十二郎做出来的？他什么时候做出来的？怎如此晶莹剔透？
黄鹤宴上的人跟灵宝派众人一样，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叶芝姿态好，只见她颔首敛眉，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高脚处，红色的酒液与她的衣服、她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见她这幅模样的人，很难不去问些什么，可此情此景，究竟该说什么？
鱼莲华欲言又止道：“你……”
话来没说完，就被叶芝抢白了，她以凛然不容侵犯的神色道：“你可要问我手中的琉璃杯？”
鱼莲华心说，我虽然想问，可不全想问。
但她又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看叶芝的表情便知，不是她想问，是对方想说，就顺水推舟道：“正是如此。”
叶芝松了口气，她都要感谢鱼莲华了，她真太给人面子了！
她终于得以将腹稿一股脑地说出来：“这组琉璃杯是高十二郎赠与我的，其名为高脚杯……”不忘跟一连串的介绍，譬如成色用法等等，顺带着还夸了高长松一顿，说他很有美德，已不仅能用仁义的商贾来形容，对剑修们来说，他给予了太多的人情，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在唐务工的自己。
这幅画面发生在了黄鹤宴的各个角落，也传入了高长松的耳中。
*
高长松的表情十分微妙。
一开始，他看剑修们如此受关注，是很高兴的，人们越追捧剑修，对他推销玻璃制品就越有利。
在他的想象中，剑修们只要拿出玻璃杯嚯嚯，喝点茶水、吃吃点心，就会有人询问这些器皿从哪来的，随后竞相追捧。
他又怎知剑修们如此配合，以至于过度配合，帮他疯狂打广告、吹彩虹屁。
感受到隐约投向他的视线，高长松不敢抬头，满地找地缝，恨不得钻进去。
太尴尬了！这谁都知道他请剑修当托儿，打广告了！
谁知此时钟离珺却一唱一和道：“确实如此，十二郎是宅心仁厚，对朋友格外好。”
高长松：？？？
怎这时候说话了？
在场都是修士，耳聪目明，钟离珺说这话时也没刻意压低声音，于是不少人都听见了，在场众人不仅没有说高长松的不是，反而一个接着一个称赞。
那些与他交好的门派人，包括上回来长安时受益的南宫宗弟子也纷纷点头，为高长松说话。
这略显突兀的活体广告，竟然变得像夸夸会，剑修们各个与有荣焉，认为在场人说得都很对。
高长松：emmmmmmm，好吧。
其实是高长松想差了，除了掌握跨时代工艺的他以外，可没人会到处送玻璃杯打广告，这在唐代真是贵价奢侈品，像他这般，送不起。
……
黄鹤宴结束后，高长松产的玻璃制品风靡一时，他收到了大笔订单。
这群人不知往哪买，都跑西市的酒肆，搞得高香兰吐槽：“咱这已不像间酒肆，倒像是杂货铺了。”
说杂货，是因为什么都卖，没具体分类，若高长松有意，完全能订一块匾，叫“珍宝阁”“和璧坊”之类的。
眼下正处于供不应求之状，熟练掌握吹玻璃技术的只有杨亭圭，学徒只能做些小物件，吹精巧的摆设还很勉强。
而吹制这步骤，目前真没别的代替法。
供应不上，只能暂停发卖，达官贵人家的小厮来排队，问就是：“要等等，那物件还没做出来。”
小厮也聪明，他说：“我给定金，做出来了再来拿。”
掌柜不肯应，小厮做得更绝，直接把钱一丢，撒腿就跑，跑的时候还不忘留下姓名：“永崇坊安家不日便来取货，掌柜的切莫忘了。”
这情况多了，掌柜的解决不了，高香兰也处理不来，就可怜巴巴地找到高长松，高长松想了下问：“接多少预约了？”
随即听见了令他瞠目结舌的数字。
高长松：“……”
要不先限量吧？
*
订单太多固然让人头疼，却不是没遇上好事，有了系统发卖的烧制配方后，高长松能在现有条件下烧出不同硬度等级的玻璃器皿。
终于，他也拥有了能扛住高温消毒的玻璃罐头！
高长松精神一振，连头上的呆毛都立起来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终于能磨刀霍霍向罐头了！
罐头诞生的契机是拿破仑东征，为解决军队在作战过程中的食品保存问题，他悬赏征求保存食物的新方法，一个叫阿伯特糖食师傅做出了罐头。
他发现，只要把处理过的食物装入玻璃瓶中，沸水加热三十分钟后，将罐头密封起来，食品就能保存很久。
高长松不过是模仿了前人的方式，做罐头罢了。
他不奢求马口铁，这年头铁矿如此稀少，全国上下的铁农具都不够，更别说是做罐头了。
至于密封，他暂时选择用木塞与蜡，封一圈，勉强可以用。
*
这天，钟离珺刚下值回家，就见高长松喜气洋洋地来敲门。
他可不住在怀贞坊内，这个点近宵禁，高长松来了，肯定是走不掉的，今晚要在他家留宿。
钟离珺家人很少，他没有用小厮婢女的习惯，只有一做饭的老妪，与俩道童。
道童是他出了五服的亲戚，近些年家境没落，便送到他这来讨生活。
钟离珺辈分还挺高。
高长松曾来留宿过，对钟离珺家一应事务驾轻就熟，他馋钟离珺家老妪做的饭。
钟离珺可是美食家，能让他留在家里天天做饭的，那必定是厨中圣手，这名老妪听说是从前朝王庭破城时逃出来的，几经辗转，被钟离珺买下。
高长松吃过两回她烧的菜，感叹宫廷中人确实会享受，这菜，真鲜美无比。
很难想象，这是在调味料还没齐的隋唐会做出来的味儿。
高长松上门自不会两手空空，他此番来，特意带了糖水罐头，给钟离珺尝尝。
甭说，糖水黄桃罐头跟正经黄桃就是不一样，高长松本人是不大爱黄桃的，总觉得有些酸、有点涩，就像是橘子瓣，有甜也有涩。
可经糖水罐头一浸润，再涩嘴的黄桃都变得甜滋滋的。
高长松觉着有些可惜，他更喜欢糖水橘子，那滋味就像是儿时吃的果冻里的橘子瓣，他可喜欢喜之郎果冻了。
但橘子是秋天的，眼下还没有。
*
钟离珺好奇地打量糖水罐头。
玻璃瓶的样子略有些奇怪，像一尊瓮，肚里滚远，开口较窄。
他一眼看出其中浸着的是黄桃，可为何要将黄桃切块塞进琉璃瓮中？谁都知晓，果子若切开，很快就会蔫巴、变黑，想要保存更长久，需完好才行。
泡着黄桃片的水又是什么？盐水？
顶着高长松殷切的目光，钟离珺先刮开蜡层。
这又令他不解，为何要用蜡封住？
戴入口后才惊觉：“好甜。”
一块接着一块，这滋味让他想起蘸乳酪的樱桃，可樱桃大多是酸甜的，不够纯粹。
高长松看他吃得高兴，也露出会心的笑容，他还特意道：“这是半旬前存下的。”
半旬就是5日，在炎热的夏日，别说是五天了，哪怕一天果子都会坏，可这些黄桃，它们甚至连边沿都没有发黑，这等奇事，只让人怀疑是否施展了法术。
从来没有这样的法术，能让食物停留在入口的一刻，钟离珺纠结了，他想，莫不是高长松有什么奇遇，发现了新法术？
这总不是他独创的，让黄桃保持新鲜，就像是人永葆青春，除非是修成了神佛，又有谁能如此？哪怕是释伽牟尼、玉皇大帝，都没有赐凡人永生的本事，皇帝吃的养颜丹，也不过是保持个形，内里早就衰老了、腐朽了。
高长松：这不是法术！是科学！
他无法解释空气与氧化的定义，只能说：“木塞与蜡封住了瓶口，内外空间相隔绝，不触碰外界的秽物，黄桃便能保持新鲜。”
钟离珺说：“我将吃食存入须弥戒，也照样会腐烂，这不是也不与外界相沟通吗？”
高长松说：“须弥戒中空间甚大，它如同现世一般，有灵气也有浊气，自成独立的小空间，浊气在戒中不断涤荡，也会使瓜果腐烂。”
“我这黄桃被糖水所包裹，气与水不相容，于是便不受浊气的污染，水与气又被琉璃璧隔开，又自成一体。”
钟离珺点头，勉强接受了高长松的解释，他美食爱好者的小脑瓜动了起来，问高长松道：“也就是说，在冬日也能吃到黄桃。”
高长松点头：“是这样。”
钟离珺的眼睛亮了，这虽不能天天吃，可对吃货来说，觉得是可心的小零食。
他看着高长松，眼睛越来越亮，脸色越来越红润，甚至有些感动，为他同自己分享了这等美食。
谁知高长松却说：“如此，我也可以给大圣送去了。”
他唏嘘道：“哎，我暂时脱不开身，否则定要亲自去两界山一趟，将那些新鲜的蟠桃做成罐头，这样大圣一年四季都能吃到好果子，冬天就不会难捱了。”
钟离珺：！
他宛若遭受晴天霹雳，失魂落魄地问：“十二郎，你做这罐头，是为了……”
孙悟空三个字实在难以启齿，仿佛不说出来就能逃避现实似的。
高长松没理解钟离珺的言下之意，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大大方方应道：“我做此物的契机是齐天大圣。”
他说：“我听过齐天大圣的故事不下数遍，钦慕于他，然而此次路过两界山才知，他被压在那五指山下，风餐露宿，我观之，心有不忍，于是在当地栽果树，托人给大圣送灵果。”
“即便如此，那灵果并非月月都收获，在寒冷的冬日，大圣依旧无甚可吃的，于是我想，要鼓捣出一法子将瓜果保留至冬日。”
“果干固然能在冬日食，那又怎比得上新鲜瓜果？思来想去，终得一办法，便是眼下你所见的。”
钟离珺：“……”
高长松本以为钟离珺会夸奖自己的点子，哪里知道迎来的竟是大段的沉默，这就出乎他的意料了，不知怎的，他竟感到钟离珺兴致不高。
这就怪哉了，他最爱食之一道，罐头能令钟离珺不分时间、地点吃到好吃的食物，面对这样的神器，他保持沉默，这就很奇怪了。
高长松试探道：“钟离郎君？”
钟离珺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高长松：“……”
完了，他心情是真低落了，可究竟是为什么？一点苗头都没有！
高长松大不理解。
*
一个月后，南宫宗的弟子戴着装载罐头的空间戒指来到两界山。
这几月正好轮到他镇守边境。
此名弟子并非从长安而出，这空间戒指也是转了几手才到他手中。古人没有专业的快递，哪怕是传个口信，他们都经常你跟我说，我同下一个人说，等真传到人口中，已经是好几个月、大半年后的事了。
高长松这枚空间戒指，也经历了漫长的接力跑，才来到两界山。
好在他的快递收件人比较特殊，是两界山下的石猴，这哪怕中间信息再扭曲，都歪不到其他人身上。
这南宫宗的弟子被师兄耳提面命，说事情定要给高十二郎办成了，他想想，甚至不托人去，自己亲自往两界山下跑了一趟。
结果……
南宫宗弟子：可恶！这石猴吃的也太好了吧？！
看着孙悟空面前的藤条果篮，与其中汁水四溢的瓜果，灵气萦绕在瓜果周围，他几乎能透过皮看见里面泛着灵气的肉。
哪怕是天王老子吃的，也不过如此。
至于空间戒指，颇有君子之风的南宫宗弟子是不曾打开过的，可孙悟空却不时兴私下里拆礼物那一套，当即便打开了。
于是，一瓶瓶黄桃玻璃罐垒在南宫宗弟子的面前。
他还愣了一会儿，想那是什么？什么材质是透明的、晶莹剔透的？
他没见过琉璃，苦思冥想半天才把琉璃跟眼前的玻璃罐头对上号，这下子，可不得嫉妒得质壁分离。
孙悟空吃得好，粉丝也给力，给他装果肉的器皿价值连城，哪怕是心如止水的修道人看后都要嘀咕。
至于他自己，看见高十二郎送来的东西，咧嘴笑了，一张猴脸乐开花，他直说：“十二郎那小子，还真给做出来了。”
他的记忆力很好，此刻脑海中回忆的，是高长松离开前信誓旦旦说要让他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果子的话。
孙悟空既没忘记，也没有太当一回事，他当年的老朋友都没有几个来看他的，又怎么能笃信新结实小友的诺言？
若是送来了，那是意外之喜，没有的话，光是高长松目前为他做的，就足够他将人认作朋友了。
咬着木塞将它拔出来，孙悟空举起罐子，仰头，咕咚咕咚往下咽。猴子的吃相可不文雅，糖水从嘴缝里溢出来，将他的猴毛粘成一缕一缕。
此时的孙悟空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等再过一会儿，等他的毛毛凝结在一起，就知道厉害了。
甜滋滋的黄桃味在他口中蔓延开，连带着心情都变好了。
孙悟空龇牙咧嘴道：“甜牙。”
说这话时，他的脸是舒展的，嘴角是带笑的。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看我不计成本追星！
钟离珺：酸

第166章
七月流火，高长松与高玉兰登上了去往东胜神洲的大船。
高玉兰：“大大大大大……大兄，我真的能行吗？”
高长松：“一定可可可可可可……可以！”
莫以为是他俩临近考试，过于紧张，说话都打磕绊，不过是海上风大，呼啦啦灌进二者嘴里，说句话都一波三折。
钟离珺矮身从船舱里出来，听见二者对话便说：“海上风大，不若进来歇息。”
高长松与高玉兰一口否决，他们说：“要看庄道友捉鱼。”
*
高长松买了艘小艇起两地往返之用，可与停靠扬州口岸的楼船相比，如同小渔船与豪华巨轮，没可比性。
比起驾驶小船乘风破浪，肯定是坐游艇更香啊！
矩形高楼一层层堆砌在宽阔的船体上，自下而上共四层，每一层都比上层更窄，除了通体木制，真与后世的邮轮没区别。
单凭借商贾的身份，高长松最多只能买底层的小隔间。这船上压根没大通铺，最次都形似茶馆里的雅座，又因他身份不单一，是修士，又博得了全体剑修的好感，上两层定了vip客房。
顺带还给庄月明订了。
钟离珺跟他住同一层。
其实，以钟离珺的修行，完全能再往上拔拔，顶层的客人都是掌门、老祖。他家祖宗都是八仙了，自己在修士中也算top级别的战力，他没资格住总统套房，就没几修士有资格了。
可钟离珺本人不贪慕人间富贵，又很想跟友人同行，理所当然跟高长松在一块。
庄月明受邀上楼船时激动坏了，他攒够了钱，想回去给老婆升级。
大唐也有修士，可像他这样的，都有用惯了的炼器师，临阵换帅，都不知道他老婆熔点是几度！
甭看他在大唐挣钱了、发达了，却没衣锦还乡的说法，剑修从心，深知钱要用在刀刃上，若无高长松，他肯定是坐小破船回去的。
一个浪头打过来，小破船沉了，他们就御剑飞行。
剑修们水性都不错，再不济还能横渡江河。
剑修们的硬广很尴尬，却帮高长松卖了一大批货，不出点血，帮对方买张票，他都心中难安。
楼船的幕后老板是资本家，哪怕订了好房间，却也不包饭，好在船上厨子技艺高超，随便点道菜都有亮点，除了贵没毛病，高长松吃得津津有味。
吃饭之余，他总觉着自己忘了什么。
今儿，看见浪里白条庄月明，他终于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
庄月明上岸了。
他收获颇丰，捞到虾跟海鱼，足以饱食。
上船前他带了干粮与瓜果，瓜果储存日期不长，新鲜的都吃完了，剩下的是果干。
肉没带，这天，放不了几天就得腐烂发臭，且他们在海上，海洋中有无穷无尽的珍宝，这还不够吃？
实在不行，弯弓射大雕……不是，御剑打只海鸟来吃吃，不也能打牙祭？
修仙界的楼船有一点好，木材并非寻常树，水火不侵，基底雕刻诸多防御阵法，别说是点明火，就算是招来雷电，都不一定会破甲。
这对他开火有天然优势。
上岸后，庄月明开用干棉布揩身。剑修的身段很漂亮，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剑，经过无数血与火的锤炼。
高长松看他揩得差不多了，穿衣服了，才问道：“庄道友，你刚才是……”
对上庄月明波澜不惊的视线，高长松都觉得自己少见多怪，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剑修，不就下海捞鱼吗？有什么问题？
他嘴皮子一下子麻溜了：“你去捕鱼了？收获颇丰？”
庄月明表情不变，语气雀跃道：“是，十二郎可要一同享用？”
高长松想：这是鼎新鲜的海鲜，平日里还吃不到呢，欣然同意。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记给庄月明点饭了。
*
高长松将庄月明捕鱼一事说与钟离珺听，后者点头道：“是这样的。”
“剑修极擅就地取材，或许与他们时常出入秘境、丛林有关，口味不论，打猎炙肉人人精通。”
高长松想，这为节省成本也太拼了！
庄月明邀请的时候，带上了高长松的友人，他想着自己会包饭以作回赠，就带上高玉兰跟钟离珺。
此外还打包了酒菜。
庄月明没想到晚饭会如此丰盛，他的眼神复杂极了，只觉得欠高长松的人情一辈子也还不清。
他烤鱼不生火，默念法诀，噌的一声，手指尖燃起一团小火苗。
“内脏我已清洗干净，只要慢慢烤，均匀地烤，再撒上点盐巴，就不失为一道美食。”他还一本正经道，“如此还能练控制力，一举两得。”
钟离珺也是这么烤的，他默默拿过一条清洗干净的鱼，撒上各色香料，他装备比庄月明齐全多了，不可能只用盐。
高长松跟高玉兰看后心痒痒的，纷纷模仿，竟都烤得还不错。
高玉兰的控制力很精准，她刻基础阵法需要控制灵力的量。高长松没放弃凝剑气，这也能平行迁移至控制火苗上。
唯一的问题是，他俩都不知鱼何时可吃。
好在有钟离珺看着，他是专业的，除却烤自己的鱼，还时不时指导高长松，说“翻面”“鱼肚子焦了”之类的，让他不至于手忙脚乱。
成品还是很鲜美的，也有可能是付出了劳动，吃起来格外香。
庄月明意犹未尽道：“我这还有虾，能生食。”
高长松看木桶中活蹦乱跳的海虾，心情微妙。
鱼脍是大唐名菜，他见识过太多回。
高长松本人不喜欢生鱼片，也不厌恶，能吃一点。
然而，这是在前世，来大唐后，每当人邀请他吃鱼脍，高长松总是极力避免。原因无他，寄生虫尔！
高长松：这可不是后世可食用级别的鱼，要真有寄生虫，那还了得？他这身体可没接种打虫药。
他准备在商城里翻翻，不仅自己要接种，妹妹们一个都跑不了。
对了，钟离珺也得种，他才是什么都敢吃的那一个。
于是他隐晦否决道：“海虾不同于河虾，腥气重，如此食材需用猛料才能盖过腥气，生食入口，一股海水味。”
庄月明颔首道：“还是十二郎考虑得周到，确实，海鱼也不若河鱼，肉腥，依你看，这虾该如何做？”
高长松胡邹道：“不若用姜片葱段去腥后，汇入香料翻炒，滋味肯定好。”
这话说的颇有些食不知肉糜，这年头香料可贵了，寸土寸黄金，可他又有这财力，说来也不觉得突兀。
最后成品很像孜然烤虾，高长松还挺喜欢的。
之后几日，只要庄月明捉鱼，高长松跟高玉兰都会去围观，高长松是打发无聊的海上时间，高玉兰就不同了，她复习得正紧张，需要散散心。
……
再说高玉兰，面对改变她后半生的考试，不可能不紧张。
在三姐妹中，她是最安静，也最让人省心的那一个，高长松细想，只觉除了读书外，高玉兰甚至没问自己要过什么。
其实，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女孩想要读书，是非常离经叛道的，高玉兰自己也知道。高老庄上与她同龄的那些孩子，不是在织布，就是带弟弟妹妹，要不然就做家务，男童农闲时尚且有学可上，女童都大字不识两个，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很小时就表现出了天赋，高长松为省钱，用树枝在地里扒拉，一边写字，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他还会默写《太公家训》。
高玉兰跟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看着，没人会认为这不过垂髫的小女童是在学习，都以为她是在忘呆。
直到某一天，高长松背书过程中卡壳了。
“……甘美不餐，食无求饱，居无求案。”
“居无求案……”
卡壳半天，耳边却传来流畅的背书声：“闻乐不乐，闻喜不看，不修身体，不整衣冠，得治痊愈，止亦不难……”
书声朗朗，毫无磕绊，高长松自己都背不成这样。
他惊讶极了，看向正在搓草绳的高玉兰，才发现高玉兰一心二用，甚至没停下搓草绳的动作，她只是顺嘴的、流畅地背了出来。
高长松问：“你怎么会背？”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急，高玉兰被吓到了，她终于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高长松，怯怯道：“听多了，便会背了。”
高长松：！！！
这也太屈辱了，他自己还不会背呢！
高长松是个好哥哥，他虽然没有打破时代限制的能力，却也不会苛待自己的妹妹，当年同是个孩子的他，也不会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更想不到以他们的家庭环境，让高玉兰多读书会令她意识到女子的不自由，徒增痛苦。
他的心思是纯善的，只觉得妹妹是个天才，很为她高兴。
甚至还感叹过：“如果去考科举的不是我而是你，说不定早就考中了。”哪怕寒门学子只能当九品芝麻官，对他这种农家子来说，也够光宗耀祖了。
说着说着，高长松畅想起来：“听说乌斯藏往西有一国家，名为女儿国，从皇帝到一应臣子都由女子来担任，倘若生在那样的国家，你说不定能成为甘罗那样十二岁当宰相的奇才，再不济也能当上以才学之名垂世的天才吧？”
反观前朝，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不是祸国妖姬，就是女冠，要么就是妓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历史上留有一席之地。
高长松并不希望妹妹以其中任何一种身份名垂青史。
让他没想到的是，不过是顺嘴一提的故事，却被高玉兰深深记在脑海里，她想，原来宇内有这样的国度，让女子学习，让女子做官，让女子做皇帝。
她当时很矇昧，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这样想，为何记住了这件事，只是日复一日，继续学习。
高长松跟高玉兰维持着一教一学的关系，其实，高长松也不是在教，他只是绞尽脑汁，将当天所学知识复述一遍，说给高玉兰听。
这比起教学，更像是自己复习。
能从零碎的叙述中拼出完整的知识，高玉兰有多聪明可想而知。
之后就是高长松悲痛过度，成了现在的高长松。
经历过后世的九年制义务教育，高长松是不可能允许自己妹妹当文盲的，他先拉着剩下两人一同开蒙，很快发达了、有钱了，便请来了西席。
大部分先生听说自己要教的是女弟子，都感受到折辱，毫不犹豫地回绝。可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高长松挑选半天，终于找到学识不错，愿意为了钱教女子读书的先生。
他上课也不见得多有趣，就公事公办，高香兰跟高翠兰都不喜欢这名西席。
高玉兰也不喜欢，可她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干货，她可以汲取知识，便耐心地听了下去。
经文方面的老师可以靠钞能力，修行之道就不行了。
陈子航是位好先生，他为三姐妹的修行之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只可惜炼器太专业，与陈子航的专业——符箓有天壤之别，他只能教些自己懂的，都只是皮毛。
这给高玉兰的求学之路增添了难度。
在乌斯藏时她以自学为主，偶尔在大人的看护下刻几个杀伤力不大的小阵法，以免她伤害到自己。高长松当时的想法是，等到了大唐，给她找专业老师提一下，纯当考前冲刺。
可理想终归是美好的，在现实面前，高长松的愿景也折戟沉沙了。
葛朝阳听完他的想法便皱眉，直说：“难度不小。”
他说：“我大唐不是没有炼器师，但本土却有重符箓、重丹道、轻器物的风气，对老派的修行者来说，器都是外物，依赖外物会损害道心。”
高长松怪道：“太乙救苦天尊尚有碧玉仙盂、元始天尊手持青羽枝，神仙尚且用法器，我们这些修行的怎就不用了？”
葛朝阳道：“那不一样，神仙用的乃是天生天养的法器，你可听说过七彩葫芦藤？七个葫芦，摘下即用，能力各不同。”
“这样的法器是上天赋予的，跟人用的又不相同了。”
高长松勉强点头。
葛朝阳又说：“越是在封闭的、法器不受重视的地方，炼器师就越固执。一些炼器师很小气，哪怕对入室弟子，也藏着掖着，不肯传道授业，更别说是对外来者了。”
他又小声道：“更何况，他们风气保守，传男不传女。”
听到这，高长松除了叹气吐不出一个字。
他不死心地问：“真没别的办法吗？”
葛朝阳道：“真没法子。”
高长松：“哎……”
葛朝阳看他郁闷的模样，脑中浮现高玉兰失望的脸，他想来想去，心一横道：“人，我是拉不来的，看看能不能扒拉出炼器师的笔记吧。”
为了不让高长松期待太高，他特意表示：“哪怕找来了，也只是些基础内容。”
即便如此，高长松的感谢之情比滚滚江水还汹涌，他知道，若葛朝阳想找来炼器师的笔记，定是要用门派中的符箓、秘法去交换的。
愿意为记名弟子做到这地步，他就算为门派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啊。
掌门的这番行为，高长松并未隐瞒高玉兰，而是原原本本，不加矫饰地告诉了三姐妹，他最后还总结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掌门对我们的帮助，真是几辈子也还不清啊。”
他想将三姐妹教育成知恩图报的人，越是掌握神通，心术越是要正，否则哪怕成了神仙，鱼肉百姓，会造成更大的祸患。
高长松就很看不上猪八戒，明明是神仙下凡，却吃人。
可能这年头的神仙并没有庇佑百姓的想法吧。
吃着香火却不管保佑，整一个空手套白狼啊。
*
来长安后的两个月，高玉兰是在自习中度过的，她喜静，如果不是高长松拉她出门锻炼身体，高玉兰能一直窝在房间里。
高长松担心她成风一吹就倒的林黛玉，怎么着都要拉她锻炼，时间久了，她虽不能说掌握了拳脚功夫，一口气跑个800米还是没问题的。
复习的两个月中，高玉兰情绪还挺稳定，日日温书，高长松赞她淡定。
可随上了船，高玉兰就慌了。
在此前，书院测试还很遥远，可上船后，考试的日子忽就实体化了，她开始紧张、吃不下饭、心慌、作呕，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偏偏还不能让高长松看出来，若他发现了，得多失望啊。
高长松怎么可能不发现呢？他心思也挺灵巧的，看着高玉兰小脸煞白，判断了一会儿她是考前综合症还是晕船。
转念一想，之前在甲板上跑来跑去都没见她晕，人还挺欢快的，这一想，只有可能是考前综合症了。
从家长的角度考虑，应勉励两句“不要紧张”“放松”“考怎么样都成”。
可他当年考试时对此类宽慰深恶痛绝。
高长松心说：若你说放松我就能放松，还考什么呢？
中二期的他断言宽慰他的人都在说风凉话，推己及人，他也没法轻飘飘地安慰高玉兰，只能从行动上带她散心。
钓鱼钓虾、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一起练剑，身体够疲惫，脑子也会成一滩浆糊，如此，就没闲心多想了。
事实证明，他这方法还挺能有效的，起码高玉兰的失眠症给治好了。
因太累而一觉睡到天亮。
在高玉兰的惴惴不安中，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天上午，她吹着海风，搭在围栏处，海平面上，繁华的口岸若影若现，她看见了高矮不一的船，有楼船、也有渔船。
高玉兰睁大眼睛，大安国，就要到了。
……
高长松在大安国的排场绝对比长安大。
这里有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剑修，有对他好感度爆棚一手遮天的大佬魃宥，还有一众等着他写新文的梨园人士，他已是各界知名人士。
好在这回，高长松没提前说自己来，只准备安顿好后再静悄悄访友。
想到热情的剑修们，他就打寒颤，他真怕剑修列两队，夹道欢迎他，那就太尴尬了。
以他对剑修们的了解，真做得出这事儿。
静悄悄地下船也不坏，大安国给高玉兰带来的震撼远胜长安。
大安肖宋，站在港口，眺望内城，好似清明上河图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一溜骆驼队从靠小溪的大路上缓缓驶来，间或夹杂着马、骡子与某种不知名的异兽，这种异兽形状像马，头却是白的，身上的纹路如老虎一般，屁股后面坠着赤色的尾巴。
他显得比马、骡子、骆驼都要结实，身上的货物是其他畜生的几倍。
后来高玉兰才知道，这种异兽名为鹿蜀，是牲畜界的顶级韭菜。
港口是大安国的重要交通枢纽，更是商业交通要道，附近人口稠密，商铺云集，除了那些自其他州来做生意的商人外，她还看见了许多本地的小商贩，做什么营生的都有。
端茶送水、算命看相，吆喝着卖冰碗、顶着蒸腾的热气呼啦啦吃馎饦……形形色色的人堆在一块，比起大唐的商道，这里的更乱、也更有人气。
商贾的吆喝声中寄托着民众对美好生活的热情与向往。
压在高玉兰胸口的沉甸甸的情绪一扫而空，起码这一刻，她被花花世界迷住了眼，已无暇去想有的没的。
她只觉得自己一双眼睛不够看，恨不得生出三首六眼，记录下身边的一切。
高长松很理解她，头一回来大安，他仿佛麻种巫师走进对角巷，展现在他眼前的是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
他甚至颇为欣慰地想：这样好，多看看，看多就不怕了！
随后带高玉兰搬进了灵宝派的小院子里。
还是那句老话，高长松已成为产业大亨，买房是容易的，可眼下兵荒马乱，当然要找个熟悉的地方住下，温书，等考完了再做变动。
他可不兴考前给小孩儿差别对待，住得好、吃得好，一切□□，□□就行了。
高长松气氛制造得还不错，高玉兰初来乍到是兴奋，可看高长松表情淡淡，也很快将心收了回来，她坐在案前，伸手拍脸，脸上肉还挺嫩，她拍一下就弹一下，煞是可爱。
高玉兰想：要像大兄一样，宠辱不惊才行！
*
实际上高长松真不惊吗？
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只要离开高玉兰的视线，他就像只没头苍蝇，转来转去。
钟离珺看得疑惑，驩头、乌云也不到处乱跑了，陪在他身边，就像给高长松一点支持。
钟离珺是真的不理解，他想：不就是门派选拔吗？何至于此？
又因高长松与高玉兰都严阵以待，他不欲扶了两人面子，一句话也不说。
如果高长松真知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嫉妒到质壁分离，这就是有家学渊源的小天才，从来不用担心自己考不上省重点！
终于，高长松镇定了一些，他故作冷静道：我这么干着急也没办法，还不如做些实际的。
什么是实际的，那当然是带妹妹搜集一下考前情报，无论是教辅书籍也好，考试内容也罢，咨询越多越好。
他第一反应就是找模拟题。
高玉兰的第一志愿是白鹭洲书院，它与公输精舍遥遥相对，并成为炼器界的两大书院。
其实考上那所，对高玉兰来说都是没有影响的，可她听说几位精妙世无双的女炼器大家都出自白鹭洲书院，好感便油然而生。
她已经到有性别归属感的年纪了，哪怕高长松再不拘着她，在大唐，还是能感觉到不同性别下的差别对待的。
高长松一切都好好好，现只想去打听白鹭洲书院的历年考题。
然而，在场每一个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高长松决定去找魃宥，她不是经营了一条街的书舍吗？应该不会没有教辅资料吧？
*
在高长松的印象中，教辅资料贯穿了整个科举考试史。
听闻在宋代《事文类聚》、《记纂渊海》、《古今源流至论》、《山堂考索》、《古今合璧事类》等书卖得特别好。
这些书是干什么用的？不过是科举诗文时用来检索资料的参考书罢了。
这是工具书、资料书。
那范文、优秀作文集锦有没有？当然是有的，引吕祖谦写给朱熹的信中提到拣择“时文”编成的书，这些书就是经过各位专家大佬审核的优秀作文，科举学子上考场前都要拜读，否则都不知满分作文长什么样？
优秀的作文总是有路数的，只有0分习作才会差得千奇百怪。
高长松紧张地搓手，白鹭洲书院考了这么多年，总得流传出点满分作品吧？
然而……
“时文？”魃宥将“不解”俩字写在脸上，仿佛在问：那是什么东西？
高长松：……
失策了，忘记这是看唐传奇都如痴如醉，还停留在乐府诗时代的文学大佬？怎会知道科举诞生后才出现的教辅材料呢？
听说魃宥的书局言情小说，不对，唐传奇最卖座，那是他没见过参考书的销量啊！
咳咳咳，真不准备针对修士考试出本教辅吗？一定大大的挣钱！

第167章
何为教辅？
是与教科书配套，供学生使用的各种学习辅导、考试辅导出版物，后世上至高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后雄，下至小学的课课通都是教辅书。
而在唐宋，往宽了说《五经正义》等奉皇命编纂的经典注释本是教辅书，《山堂考索》之流的检索参考书也包含在内。
官方书局挣钱，都靠卖教材与教辅。
大安国的科举还没进化成宋那样，除非是魃宥这种变异的妖怪，寻常小妖让他们读两本书就得昏睡过去，怎可能耐下心写八股文答经史题？
至于修士，有些不慕名利，不出入公堂，是不可能考科举的，剩下的那些当官也是凭武力值、凭装神弄鬼的能力，也不可能比考科举。
这就令大安国的科举很尴尬，架子有吗？搭起来了！考的人多吗？都是小鱼小虾。
在此前提下，教辅书自然没市场，这跟当地轻官府的风气有关啊！
但，科举不盛不代表没其他兴盛的，在高长松看来，若出书院考试相关内容，一定卖得好。
高长松打个比方：“书院门派大选临近，可有人来打听历年考题？”
魃宥作思考状，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拉来掌柜。
这掌柜高长松是第一回见，刚才他去库房盘货了，是店小二招呼的，此时一见，高长松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不知该震惊，还是作啼笑皆非状。
竟是只穿了衣服的鸭子！
那外衣也不知怎做的，给他穿得服服帖帖，成年鸭子的毛已不复幼年时的浅黄，颜色较深，覆盖一层薄薄的油，这能帮助他在水中自由漂浮。
鸭掌柜的眼珠子很小，黑不隆咚的，镶嵌在黄毛中，可不知怎的，高长松硬生生看出点光彩来。
小小的眼睛中流露出智慧的光芒！
这令他肃然起敬，连鸭嘴带来的搞笑感都削弱了不少。
高长松：呔，好怪，再看一眼！
还是好怪。
魃宥骄傲地说：“这问题我答不出，给你推个说得出的。”他把鸭子向前一推，高长松禁不住后退两步。
鸭子脑袋，太近了！
小眼睛捕捉到高长松的动作，鸭掌柜眼中闪过一道犀利的光，他又知不能在老板面前喧宾夺主，先不说话，只任由魃宥介绍他。
魃宥拍着鸭掌柜的肩道：“你甭看他这样，精明得狠，不说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大安城这巴掌大的地界内，少有他没听说过的旧闻。”
他感叹：“这等人才，在我这做一小掌柜，是屈才了。”
高长松瞠目结舌：乖乖，这高评价！
鸭掌柜不卑不亢地颔首，可他胸前的鸭毛分明更蓬松了，他先表示：“老祖宗谬赞，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罢了。”
经过一番讲解，高长松将其理解为大智大通那样的妖，你问他消息，总能给你说出个一二三来。
正如高长松所想的那样，每逢门派大选，打听消息者甚多。
这门派大选并非只限定一小范围，而是面向全天下人，科举有上京赶考一说，门派大选也亦然，人从五湖四海赶来，甚至有北俱芦洲的。
“北俱芦洲？”听到这，高长松先惊又复平静。
诚然，在时人眼中北俱芦洲是蛮荒之地，少有人能越过遍布暗礁与漩涡的大海，又冲破瘴气构筑而成的屏障，去别的洲。可这只是大部分人做不到罢了，总有些修为精深的，能够冲破自然的桎梏。
鸭掌柜说：“北俱芦洲那情况您也知道，来的人少，即便来了，也更愿当孑然一身、自由自在的散修。多是大安国外的东洲人，还有从西边儿来的。”
“来人都是为登仙途，就跟大唐的举子一样，倘若知道考核的方向，不就能先做准备？每次开考前，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打探消息的人，还有些心黑的卖些‘独门秘籍’，说自家有人在内部云云，能打探考题出来，借此卖灵石，真有傻不愣登的信。”
高长松汗颜，心说哪里都一样，有人心怀侥幸，就有人做这生意。
鸭掌柜以为高长松也一样，是来打听的，就问：“你想知道的是哪一家？”一副各门各派都聊属于心的模样。
听他这话，高长松哪里还记得自己刚才说什么，赶紧道：“白鹭洲书院，你可知晓？”
鸭掌柜闻言便笑：“我真知道。”
高长松惊喜，恨不得拿出小本本记。
鸭掌柜道：“白鹭洲书院走正统路子，讲究夯实地基再破土动工，他们以笔试为主，动手为辅。”
那肯定得问考题。
“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四书五经经典、八索九丘华章，无一不考。”
高长松心说：这不是学炼器，怎不考点专业的？
又想：但没学过专业的，谁答题不都是野路子？
还问：“实操考什么？”
“考手稳不稳。”
高长松：？
鸭掌柜说：“这炼器得有些天赋，思维广度是一方面，手指灵活度又是一方面。”
高长松问：“那得怎么考？”
鸭掌柜道：“考画符。”
这可不就是触类旁通吗？画符想画得好，灵力得平稳，下笔需有神，这年头修行的，谁没画过符箓？他们学炼器，得手刻各种各样的阵法，画符只是基础。
高长松听着觉得也不难，就问有没有历年考题，只见鸭掌柜神秘一笑。
天知道他如何从鸭子脸上看出笑的！
吃了颗定心丸的高长松终于有空看魃宥了，只见他双手抱臂，看自己跟鸭掌柜，说不上津津有味，却也挺乐。
高长松想起刚才的教辅书话题，假咳两声道：“这就是教辅。”
他说：“教学辅助，考试辅助。”
“旁的不说，就这白鹭洲学院的历年试题，倘若攒成集子，出一本小册子，想买的人不知有多少。”说完这，高长松又愁了，他说，“就不知书院同不同意如此卖。”
他想，有的学校是很夹生的，考完了试，却又不愿意试题外流，如果白鹭洲书院也是这样，倒会引起院方的反感。
魃宥却觉得高长松说了个好法子，他最近忙着推广勾栏瓦肆，诚然，这每夜赚的茶水钱与门票钱就不少，可破土动工是笔巨款，且他又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多建几家，让娱乐业在大安遍地开花。
这哪怕他是老祖宗，有积年的宝藏都觉着手头紧，正需挣快钱的法子。
他说：“书院？他们都能出题了，还怕人知道？”
又问鸭掌柜：“历年的题可难打听？”
鸭掌柜恭敬回答道：“难到是不难，就是费点银子。”他的小眼睛中又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可跟能挣到的银子相比，又是九牛一毛。”
他们印这个绝对不愁销路，而且不是快钱吗？那也不用多精致，纸张跟装订上不用出那么好。
高长松又从资本家的角度提出建议：“除却历年的真题卷，还有模拟卷。”
什么叫模拟卷，又科普一番，这不是有真题吗？咱仿造着真题的模样，也天南海北地出题目，要是不难，找几个普通的文人，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就能邹出套试卷来。
说完这话，魃宥倒是好，他早就知高长松点子多，还乐于分享，除了赞叹就一个劲往他怀里塞好东西，高长松看了眼都是什么千年的灵芝、散发着光泽的丸药。
他吓了一跳，这哪里能收，赶紧往魃宥手中一扔，跑了。
……
魃宥得了法子，高长松得了真题，双方皆欢喜，他也不管魃宥那是如何营运的，忙把考题拿来给高玉兰做。
高玉兰看她大兄付出至此，还不得苦读？
钟离珺这回大不相同，几日都神出鬼没。
他来东胜神洲，一是为了履行跟高长松的诺言，二则是带了任务。
否则，哪怕他的寿数比寻常人长，也经不住这样日日夜夜地耗，先前才给他放假去乌斯藏，这要再不干活，就说不过去了。
先前他写了份文递上去，说各地妖魔增多，过了几日，侍奉皇家的修士来找他谈，说这些日子，各门派在外行走的人也送上了相同的消息，但只有他一个人是说幽冥界也开了道裂缝。
这消息，还是高长松同他说的。
拱卫皇室的修行者说：“去看看其他洲是否也如此，倘若全天下的异兽、幽冥鬼怪都有异动，那恐怕有大事发生啊。”
钟离珺想，这会有什么大事？从盘古开天辟地发展至今，少说也有几千年，危及人族兴亡的祸事还少吗？更何况，这或许只是小难，没有大灾害。
他人还是很乐观的。
*
大安的构建有些怪，文明程度像是宋，再看内部划分，又像是武侠小说，又像是西幻传奇。
门派鼎力、妖族群居，各家各户都分了点权利，再往上看又有老祖震着，难道不像是武侠吗？就差推举一名盟主了。
为何又说像西幻小说，只因他们有类似工会的组织，供各位修士、妖族领任务，换灵石。
这地方在每片地儿的名字都不一样，但统一为XX阁，钟离珺都不记得自己进的叫什么。
他想，这不需要他记得。
楼建得还挺敞亮，从下往上数共三层，正门口大门紧闭，挡住一切窥伺。
进门后也不见得别有洞天，那些头顶立着毛茸茸耳朵的，又或者直立的狮子、豹子，满大街都是，又不是这独有，各门派修士也是外头随处可见的。
看内部陈设更像是茶寮，一楼左边靠门处是柜台，大厅内支着各种桌子，看模样有些像后世的八仙桌。
这又是与唐不同的，大安人都习惯用高坐具。
大厅正中央杵着一座架子，有点像编钟的支架，可比起这古代特有的乐器，横梁上却吊着密密麻麻的牌匾，牌匾上刻着横平竖直的小字，是委托的内容。
有些是技术难度高的，譬如探秘境、采灵草，也有简单的。
钟离珺细细打量时，一头耀武扬威的狮子精走过来，这狮子精生得气宇轩昂，金灿灿的鬃毛如发披散在背部，他以精怪的眼光判断下，认为这头狮子定然是狮群中的美男子。
只可惜美男子的眼神不太好，盯着那小木牌看半天，终于，胡子也皱了，眉头也拧巴了，凑前凑前再凑前，最终招来了前台的狐狸精道：“你给本大王读读，这一个个写得是什么。”
钟离珺又侧过头去，心说：这多半是外国妖。
诚然，精怪不爱学习，除了某些变异的老祖宗外，普遍也就识得两个字罢了。
他们识字都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图个方便罢了，很多都上冬闲时的短私塾学。
他们不肯上正规学校！
可比起外面的妖怪，大安国的文化层次不要太高，你看外面的妖怪基本都是吃人的，大安国的不怎么吃，如果他们吃了，就触犯了律法，一经发现，难免有修士来讨伐。
此外，大安国的妖怪识字，外边的妖怪住在深山老林里，连话都说不全，更别说认字了。
野妖怪基本都活在石器时代，说是占山为王，实际也就睡个洞穴，吃人就煮熟了事，调味料什么的一概不放，穿的衣服铠甲都是打劫过往商贾得来的，平日里又不喜洗澡，一身皮毛黏糊糊的，都打结了，山顶洞人过得都比他们好。
虽说妖怪该追求野性，可大安的妖怪真看不起这些茹毛饮血的外国妖。
掌柜是狐族，这可是大安的资深服务业人才，听见狮子精的话，他眉毛都不带挑一下，脸上带着喜庆的笑容，热情地来到狮子精身边。
他问：“客官，从哪儿开始读？”
更像茶寮了，逢人都呼客官。
钟离珺对外国狮子有些好奇，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当然，他掩饰得很好，否则那狮子怕妖对他吼“看什么看”了。
狮子精很有策略，他指了几张牌子，字写得密密麻麻，特别长：“就给本大王读读这些。”还挺傲居。
钟离珺在心中摇头，这态度在大安是要吃亏的，这里的“大王”实在是太多了。
狐狸精的声音十分甜美，他念道：“都城东郊十余里坡家村现野猪，啃坏庄中庄家若干，咬死黄狗一条……”报了一连窜的损失，随即又说请修士若干尚未捉到，此野猪十分狡猾，要派人来剿灭云云。
狮子精倒没有一脸兴奋地说“这本大王接了”，而是感叹道：“这怕是开了灵智啊！”只是修行还没到功夫，缺了点运气，才到这懵懵懂懂，却又高于其他猪的境界，说是异兽也不为过了。
可这样的兽，在大安是没有人权的，只能被宰割，或者上餐桌，这里的妖怪都出身大的聚落、群族，一些能追溯到上古蚩尤那，他们的后代生下来就掌握化形技巧，只是比起人族，因寿数长，天生又掌握神通，所以在子嗣上有障碍罢了。
从这角度来看，他们跟人的区别不是很大，因此从来不把没化形，只是开了灵智的妖怪当自己的同伴。
只是害兽，是餐桌上的一道美食罢了。
最后狮子精还是领了杀猪的活去，钟离珺也把牌匾上的消息一个个看过去，有一小半是除害兽，还有些别的。
他有些摸不准，这儿的害兽以往也如此多吗？
正巧狐狸精又回到了掌柜的位置，于是他摘了俩牌子，看似不经意问道：“最近的害兽比以往多。”
狐狸精笑答道：“可不是？庄稼快成熟了，他们也就下山了。”
农历七八月份，放在阴历就是秋天，是麦子成熟的季节，从这角度来解释，也说得通，吃得多了，他们不就下山了吗？
钟离珺听他的回答，更判断不出了。
……
出门后就是主干道，不知是否为他的错觉，人比前一天更多了。
街道上，人与人挨在一块，摩肩接踵，这比书生赶考时的京城要拥挤多了。
大唐虽大，只是南洲的一个国家，而来大安考试的，可不止本国人，还有其他三洲的修士。
听闻最近旅舍房间贵价，有些热门的，哪怕你花钱了，都没地住，给其他考生包圆了！
高长松跟钟离珺说，前段时间他看了一个便宜的，就一张床板，一天要两块灵石，简直是抢钱，钟离珺深以为然。
高长松想：这连胶囊酒店都不如啊！
钟离珺溜了一圈，想找个地吃点喝点，他饿得很突然，因此不准备舍近求远，去吃名菜，只求饱腹。
于是一闪身进了隔壁的茶肆。
这家他听说过，斗茶技术不怎么样，可茶点做得特别好。
这年头茶点的种类挺丰富，瓜子、酥烧饼、春卷、猪肉烧麦及一应时令瓜果，就是没点汤汤水水的，哪怕面都是干拌面。
钟离珺呼啦啦点了一桌子，面前的八仙桌都不够摆。
这满满的桌子，倒让其他人不好意思跟他拼桌。这几日，城中的修士、精怪实在是太多了，开考的可不止白鹭洲书院，还有其他书院、精舍、门派。
这些书院也鸡贼，都分批考试，白鹭洲书院是最好的，所以是第一批次，次之的都摆在同一时间，如果落榜了，就去考差些的，又因时间密集，同一时段只能考一家。
其他桌，考者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看他们的模样，真像长安的寒门学子，一群人凑在一起推敲考题。
这年头考科举的，家境都平平，大唐可还有门荫入仕跟异地取解之类的当官法呢。
钟离珺本不想太关注他们，奈何群人的喧哗声直往他耳朵里钻，对话内容也奇奇怪怪。
“真题你做了吗？”
“做了，评判很不好，连乙等都拿不到。”
“……内容太多、太杂，我有不是文士，为何要学儒家的道理？”
“《张丘建算经》是什么，我真学过这书吗？”
“或许真没学过。”
钟离珺沉思：什么？他们是要参加科举吗？
不至于吧？
“还是白鹭洲的试题最熬人，我怕今岁是考不上了。”
白鹭洲这三个字戳中他敏感的神经，这不是高玉兰要考的书院吗？他还帮忙打听了不少消息。
钟离珺的耳朵竖起来了，眼神瞟过去了，只见众人手中都攥着一本小册子，那小册子的造纸泛黄，看着很差，远不如书局买来的装订书，哪怕是自己买一刀纸抄写，质量都比这小册子好。
可就这样，却人手一本，只是封面的名字不大相同，他看着，总觉得瞧见不少门派的名字。
又听见这群人议论。
“……买合集果真是明智的，考不上白鹭洲，还有下属的长乐门，总归都是炼器门派，考不上最好的，就降等。”
“我就该打包一起买，单本购太耗灵石了。”
“拟题买了吗？内容如何？可有用否？”
各桌讨论的话题都差不多，钟离珺因实在没概念，只听了一知半解，却也搞清楚，在场的都是考生，他们手中的小册子很火，上载积年的试题。
他想：这个好，我去给二娘也买一本。
他加快速度，风卷残云，将桌上的碟子清扫干净。
*
面对一整排的草纸册，钟离珺陷入了沉默。
掌柜的甚至来不及招呼他，这些印制粗糙的小册子吸引了不知多少人，原本无人问津的书局成了最火爆的商铺，往来人络绎不绝，哪怕只是凑热闹，也得买上一本，权当心理安慰。
此刻掌柜正在以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一名想入剑修门派的少年买《一剑入九霄》合集。
这名字取得很诗情画意，让高长松翻译一下，就是《我当剑修那些年》。
这套集子可不是他提议的，而是鸭掌柜触类旁通，通过攒白鹭洲书院的历年考题，给其他门派也出了n套考试对应法。
他可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听说明代有一名书商叫余象斗，因《西游记》大卖，亲自操笔写了《南游记》《北游记》还把一本已然成型的《东游记》买了回来，凑一套“四游记丛书”，鸭掌柜就很像这名余老先生，他出一本教辅不够，要出一套，一个系列，将所有招生门派都一网打尽。
这时就诞生新的问题了，符修、丹修、炼器之类的门派还好，都要考笔试，考基础知识，可剑修、体修，这些门派一看心性，二看天赋，这些都不是文字化的东西，也没有实体，那怎么办？
这没难倒鸭掌柜，他脑子转得很活络，没有实体，咱们就来写写案例。
譬如剑修，他们的选拔方式非常凶残，首先，你要去登山、爬山，一方法是楼梯加山间栈道，第二种方法就是赤手空拳登上料峭的石壁。
只有爬上山了，才算过第一关，这就要开始闯“问心”幻境了。
这幻境很高妙，会根据不同的人，生出不同场景，听说是幻化出人心中最深的恐惧，如果被魇住了，就是心性不坚定，要淘汰，只有挺过去的人，才有入门的资格。
这你说说，考的题目如此形而上，那怎么出题？
鸭掌柜换了个方向，他不讲题目了，他改搜集历年答案。
不管剑修有多穷，因为他们够帅、够穷，没几年都有人前赴后继来考，想当剑修，大安城的每一条街道，都有剑修落榜生。
鸭掌柜准备花钱请考上的剑修们来说说自己是怎么突破“问心”的，又或者他看见了什么，剑修们都爱挣快钱，当然听他的，不多时，他这本集子就写得差不多了。
可鸭掌柜看看，不知怎的，又觉得缺了些什么，于是他还画了一下爬山路线图，写注意事项，最后又出了一本心灵鸡汤类的书，名字没人记得，高长松就知道内容是“如何成为一个心性坚定的人”。
为对付问心，很多修士都想临时抱佛脚一下。
当然了，如果给高长松知道，他一定以无语地表示：“都想临时抱佛脚，还有什么坚定的。”
为了不妨碍人家赚钱，他一个字也不会说。
最后，剑修少年年被忽悠瘸了，他一咬牙说：“给我来一本。”
“一本？咱们是一套卖的。”
他改口道：“那就买一套吧。”
掌柜送他出门后，就跟钟离珺搭话了，他很热络，问他家是否有考生，如果有的话，就需要某某某试卷，咱们的都是真题，是去年考过的。随后又说，要不再来一套模拟卷吧？根据历年试题整合出来的新题，卖得特别好。
他听着听着，都快晕了，最后钟离珺想，不行，我不能纠缠了，干脆一样来一套吧。
于是他跟掌柜说：“各都来一套。”
掌柜高兴极了，说薄利多销，可这也太多了，是个大客户！
他连笑得皱巴巴的，像躲盛开的菊花，连忙道：“好嘞！”
*
“咚咚咚——”
“咚咚咚——”
“嘎嘎！”
听见敲门声后，驩头一股脑，欢天喜地得跑出来了。
高长松看他扑打着翅膀撒欢，哪里不知道来的是谁？驩头就像是播报器，看看他、听听他，就知道谁来了。
他到的时候，驩头已经将大门推开一条缝，天知道为何极地企鹅的力气这么大？
高长松笑眯眯地看着钟离珺进来，直到看清楚他手里提的，肩上扛的。
一摞一摞的书。
高长松的笑容逐渐消失，他问：“这是……”
钟离珺高兴地回答道：“我看外面卖得好，就一股脑买来了，有白鹭洲的试题，还有其他的，”他捏起一本对高长松扬扬，“正好给二娘做做。”
他诚恳地说：“多做题，总能考过的。”
高长松：不，我不担心这些！

第168章
高长松说：“你翻一页。”
钟离珺：？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捻起黄纸。
第一页竟然是序。
钟离珺嘀咕：这小破书粗制滥造，竟然还有序！
他挺震惊的。
高长松看他愣在那，扶额心道：咋就这么呆呢？
哎，以前他从不觉得钟离珺呆，可能是处久了，没光环了，总觉他有时愣愣的。
而且，总是给自家送钱，这叫怎么一回事呢？
钟离珺先看看序，又抬头看高长松。
高长松说：“你念念？”
他看着钟离珺的表情，又后悔了，心说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就算他把五三都买回来，也花不了几个钱，这玩意又不贵。
钟离珺是个老实的，高长松说读，他就读，不出意外读到了“经友人高长松指点”这几个字。
按魃宥的脾气，他恨不得在封面按上“高长松撰”“高长松编”这几个字，是后者推拒了，高长松心说，自己不过提了个点子，此外没费一点力，直接说他撰写的，叫什么事？
魃宥还老捧他，说：“一个点子，价值千金，更何况，这些都是历年的试题，通过你的点子将其整合，这比‘编’还要重要啊。”
高长松其实有私心，他先说：“谬赞了。”随即道，“我不欲声张，一方面是认为这本件不值一提，其次，我也担心各书院的院长、门派的掌门对此颇有微词。”
这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出教辅书是人为增加了考试的卷度。
对考生来说，本纷乱复杂的题型变得更加有迹可循。
也不知是鸭掌柜亲自操刀，还是他请来的编者太给力，无师自通了分析题型的妙招，譬如白鹭洲学院，说是天文地理都考，不同出题人确有其青睐的方向，且问题是怎么问的，也很有讲究。
这就意味着出题人的思路被预料到了，想要刷人就得提升试卷难度，就得考新题型。
对一些人来说，这可是大大的麻烦事。
魃宥第二次听高长松提，这回他可听懂了，魃宥叹了口气道：“十二郎，这你可就小瞧人了。”
高长松拒绝三连：“我不是，怎么会，我没有。”
魃宥说：“诚然，这提高了难度，可却是良性的，对那些书院的学者来说，能通过这方法，提升自己某一项能力，他们欣喜还来不及。”
他说：“上古时期，修行者中流传一句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一线生机。”他说，“所有人都憧憬着这一线生机，希望自己能飞升，能有所成果，可绝大多数人都庸庸碌碌地过了一辈子。”
“但即便如此，倘若是修者，总是要搏一搏的，有些人是为了飞升，有些是为了明大道，人踏入仙途，总有自己的思量，总有想达成的目的。”
“可若不努力，不去搏那一丝生机，就能成吗？当然是不行的，所以，你要相信，只要是修行多年的，还不想放弃的修士，永远不会放过精进自己的机会，修炼如此、修心也如此。”
“学生的水平高了，他们只会喜悦，像是棋逢对手那般，敌强我也强，若认为他们会因此恼怒，那就看轻他们了。”
高长松听后，深深地弯下腰，给魃宥作揖，魃宥立刻闪身来他面前，托起高长松的双手道：“你这又是何故？”
高长松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多谢老祖的提点。”
魃宥佯装生气状道：“以你我的关系，哪用得这些虚礼？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要恼了。”
*
回忆完毕的高长松看着眼前的钟离珺，他看完序，哪里不知自己又好心办坏事了，遂乖乖跪坐在高长松面前，半低着头，作认错状。
高长松看他乖巧的模样，心软了，他心道：是自己太严厉了，这点事儿，小题大做！
于是将他扶起来道：“我知你是好心，只是恼你乱花钱了，仔细想想，这些册子也不值几个钱，二娘做过一次难道就记住了吗？不需要做第二次了吗？为巩固，再多做两回也是好事，如此看来，这还真解了燃眉之急。”
钟离珺感动了，一贯面瘫的脸上也露出动容之色，他被高长松牵起来，二人手拉着手，感动道：“十二郎……”
驩头：？？？
见二者执手相看泪眼，驩头不解地拍打翅膀。
刚才是他主动放钟离珺进来的，哪里知道阿爷只在他头上撸了一把，就再也没给他一个眼神，这让驩头有些小难受。
他其实没大听懂二人说了什么，只知阿爷跟十二郎手拉在一块，恋恋不舍，这情况他也看过，高老庄上于四娘跟高澈就经常如此，他们是夫妻，住在同一屋檐下。
乌云跟他在墙头上走时，看见男男女女这样，就会不屑地喵喵一声：“这就是人族的弊端喵。”
驩头：“？”
怎就弊了？
乌云对上他纯洁的眼神，自内心深处涌出一股自豪感，这种自豪感像是半大的青少年看懵懂小屁孩，因懂得禁忌的知识而自豪。
他卖弄道：“我们一族就不如此，一年四季只有春天才会发情喵。”
驩头勉强听懂了，于是他以“嘎嘎嘎嘎嘎”声问乌云道：那你会追小母猫吗？
他记得撞上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母猫特别漂亮，高翠兰总能是爱找那只狸奴玩。
不知乌云会不会偷偷看他。
谁知这问题问得乌云恼了，炸毛了，他色厉内荏道：“笨、笨蛋！我怎会做如此不雅的动作。”
其实，他还是只未发情的小猫咪罢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驩头想起了很多，他忽然长出了几百个心眼子，知道不能打扰他们，遂静悄悄、静悄悄地退出去了。
*
“轰隆——”
高长松将垒起来有半人高的册子按在高玉兰面前。
高玉兰疲惫地抬头，被吓了一跳。
这几日，她头悬梁、锥刺股，深陷暗无天日的刷题地狱。
一开始还高高兴兴的，只觉自己刷了题，考试不说有十分胜算，也有七分。
可题这玩意，越刷，不会的就越多，白鹭洲的考题量又大，高玉兰再怎么天才也只是不足十岁的孩子，知识量有限，刷着刷着，就魔怔了，面色煞白，高长松让她休息她也不乐意。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把考的那些吃透了，又将自己掌握的按体系复习了一遍，但同时，她对试卷集也产生了ptsd。
高玉兰：我知此物有奇效，但我真的不想看见了。
她才告一段落，高长松竟然……
高玉兰迟疑道：“这是……”
高长松说：“是钟离大郎，他关心你学业，特意又买了一份。”随即投以勉励的眼神。
高玉兰：QAQ。
……
白鹭洲书院坐落于江心洲，江水环绕，青翠雅静，远观可见白鹭成列，直上青天。
书院的创立者名为江万里，春秋齐国人。
与落后的生产力不同，春秋时的修行体系已发展得很完善了，甚至已从云端跌落。
周朝之前，修士当道，随着两教大战结束，封神榜祭出，道门与佛门的乱象就基本结束了，形成了东西分治的格局。
那时的炼器师也不少，可大多是先天派的。
先天派崇尚老子无为而治那一套，认为器物都是自先天灵气中应运而生的，他们只负责打造形体，那是先天之气寄居的场所。
周朝以前，先天派大行其道，可到周朝后，人族开始兴盛，各家学派兴起，文士诞生了，他们用学派的思想，用三寸不烂之舌改变国主的意志，世间已从神治缓慢过度为人治。
于是有炼器师提出，倘若只寄希望于先天之气的伟力，我们这些炼器师又有何作用呢？
何况先天灵气越来越少了，寄希望于它们，八百年都打造不出像样的法器，一个名为墨文的修士提出，我们应通过后天手段，锻造法器，只要技艺够精湛，朽木也能成型。
于是同先天派分庭抗礼，这是后天炼器师的开端。
炼器一门发展至今，先天派已所剩无几了，后天派也分化出不同的支流。
白鹭洲书院属切磋派，其名源于《诗．衞风．淇奥》。
诗曰：“骨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切磋琢磨，乃成宝器。”
这句话的意思是：骨质材料以切作加工，象牙制品则用磋，玉得以琢的方法来加工，石头磨就可以了。只有经过了切磋琢磨这些加工方法，才能成为好的器物。
其实后面还跟了一句，意思是人的学问知识能力，就如同骨象玉石这些材质的切割一样，需要精心的切磋琢磨，才能有所成就，可这是文士拿来勉励弟子的。切磋派的炼器师认为，倘若将四个字局限在人身上，反倒是狭隘了，于是只留前句，不看后语。
由此可知，白鹭洲书院更在意扎实的功底，与日复一日地锻炼，他们不相信瞬时的顿悟，鼓励弟子脚踏实地。
打好基础，才能创新。
现在的书院长文启星认为：灵光一现，是看个人的悟性，这不是后天能培养出来的，书院的培育，只能令学子打好基础，成为庸才。
这里的庸，是“中庸之道”的庸。
庸才总比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强。
高玉兰自己是个野路子，深知未经系统化学习的不便之处，她崇尚白鹭洲书院的切磋精神，一心报考。
高长松也是个务实的人，又尊重妹妹的意见，双方一拍即合。
那么白鹭洲书院，对提议出五三的高长松，真的颇有微词吗？
*
“妙哉，此题乃从《周髀算经》脱出，我却不知解法竟有三种。”
李九照撸着山羊胡，手捧粗制滥造的试卷集，摇头晃脑。
初，流出的只有试题，并无答案，魃宥召集多人一同探讨，才做出一份试卷，即便如此，主观题是否切合出题人之心，他们也说不准。
算学还好些，都有固定答案，他请来的学子中能人辈出，三人用三种不同方式得出相同答案，这样的，就把解法都放上去了。
白鹭洲书院的夫子研究答案，时常被启发，他们认为，无论是提出攥集子的人也好，解答案的人也罢，都有精妙之处。
也有夫子捻着“序”道：“高长松这名，我似听过。”
一旁的夫子立刻摇头晃脑问道：“你是喝过白酒，还是听过《牡丹亭》亦或是往勾栏瓦子跑？”
这三样都是新生事物，近一年在大安很流行。
这些夫子性格各不相同，有高不可攀、不染凡尘的，也有风流倜傥，留恋人间繁华的。
那人说：“白酒喝过，《牡丹亭》听说过，勾栏瓦肆听说过。”
这些太火，想不知道都难。
“这些都是高十二郎做的。”
对方“哎呀”一声，似忽然想起在哪听过他名字：“原来如此。”
又有人看着总结分析说：“他说我爱出这题，我这次偏不出……”
大安版五三，不仅使广大学子迸发出刷题的热情，还激励着老师们不断升级。
真是可喜可贺。
……
书院选拔考时间正值秋闱，共考三轮七日。
头一轮是登天梯，先前说过，白鹭洲书院建在江心洲，这江心小洲天生一土坡，书院建在土坡上。
头一关，就是以双脚丈量土地，一步步走至大门口。
这难吗？当然难，不是说土坡有多高，楼梯有多少节，是先辈在江心小洲上设立的阵法太多，说还有诸葛亮的拿手好戏——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是阵法的一种，听闻诸葛侯也只学了个皮毛。
第一关占三日，这三日中没摸清楚路子的，只能含恨淘汰。
至于剩下两场，就是考试，笔试考三天，画符箓最快，一天了事，整个考试过程中不得带储物空间，若缺了什么，只能像科举人一样，背个包袱扛进去。
进去前还要进行严密的搜身，每年总有人想带点不该带的东西进去。
高长松听后紧张不已，他想道无数考完科举后太累，撅过去的例子，只想高香兰那么小小只，看着又柔弱，真能撑得住七天吗？
她这小身板……
钟离珺心大，遇上重大事，他都跟高长松形影不离，于是这回“送考”，他也来了。
钟离珺说：“二娘修为不高，但胜在扎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她身板没高香兰结实，那也是跟高香兰相比，掌握符箓没有高翠兰快，却胜他人远矣。
人看着瘦瘦小小一只，是她天生吃不胖，实际上脸有红似白，别提多健康了。
钟离珺修行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打野食，除妖，他住在丛林里，像住自己家。
高长松还是不安，他想，钟离珺儿时是个小子，高玉兰是丫头，这就不大好比了，更何况她平日在家苦读，也没跟村上的调皮蛋一起遛猫逗狗，放一个文弱的小姑娘出去，他不放心。
可眼下局势，哪里是他说不放就不放的？高长松只能像老母亲一样，帮她打包行李。
起初，高长松带了四五套换洗衣物跟鞋，又带盐、胡椒、葱姜、八角等一应调味料，打出了巨大的包裹。
他看着，还没等人说话，自己先否了。
高长松想：这不行，包裹太大，得把她瘦弱的肩膀压垮了。
精简精简再精简，可高长松自己没荒野求生过，他搞不清该带哪些，不该带哪些，最终还是求助了钟离大郎。
钟离大郎早就等着了，经他一出手，换洗衣服变成了一套，调味料只剩盐。
高长松欲言又止道：“这……是不是太少了。”轻装上阵不能极端成这样吧？
钟离珺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这你信我。”
他是专业的！
*
这方面，高玉兰是个有主见的，高长松的大包袱她敬谢不敏，钟离大郎的包裹她高高兴兴接了。
高长松觉得让小孩儿背个包裹实在不像样，找技艺精湛的绣娘给她裁了个书包，一身衣服也是重做的。
这就不得不赞一句，修真界就是好，没有结实耐操的牛仔布，却有刀枪不入的金蚕丝。
高长松也没大理解，这金蚕是个什么玩意，只知道它丝织出来的布能做防弹衣。
这很修真。
高玉兰考试当天，全家都来送考，这全家还包括驩头他们，高长松租了辆车将他们拉过去。
这天去白鹭洲书院的人太多，车还得预定，等到了现场，又是人山人海。
高长松咋舌道：“不是说炼器师稀少吗，怎有这么多人？”场景之火爆堪比元宵节灯会。
钟离珺也不知道，只回了无辜的眼神。
高长松自圆其说道：“许是报名费不高，众人都来试试。”
他还真没说错，白鹭洲书院的海选大众化指数不低，也不是没人误打误撞就进山门的，来考试的那么多，都三五成群，但凡找了个好领头，不就能混进去了吗？
再说天文地理，人族的多也读过几本书，妖族心说我们有传承，谁都觉得自己能考。
至于符箓，那更是基础中的基础，充其量画得不好，没人一窍不通。
报名分了好几个点，白鹭洲学院的学生都给放出来了，代行助教之职。高长松趁机看一眼他们的校服，嚯，是襕衫。
按照《宋史&#183;舆服志》的说法，襕衫是一种白细布制成的，圆领宽袖的衣裳，裳下摆接一横襕，是一种男性文士常穿的衣服。
在白鹭洲也远，无论男女，校服都是一致的。
高长松爱屋及乌，想象一番穿在高玉兰身上的模样，他立马高兴起来，想那是活脱脱的女文人啊！
陪高玉兰登记过后，高长松他们就进不去了，白鹭洲还算厚道，没有清场，只把人都挡在外面，高玉兰回头说：“等我的喜讯吧。”便一头扎了进去。
这意气风发的模样，洗去她的文弱，现出几分傲骨。
见人的背影自视线中淡去，高长松久久不能回神，他恨不得在这住上七天七夜，等信儿。
只可惜江心洲上的建筑只有白鹭洲书院，高长松住这真得幕天席地了。
魃宥借给他一只啄木鸟，刻雕版的那种，魃宥说：“他们早已习惯一日中大半时辰都用来刻雕版，你让他来替你盯着二娘，他高兴还来不及。”这是白捡的假期！
高长松心道：瞧你说的，这也太资本家了！
可他想想，若说耳报神，找只鸟来确实方便，就谢过他的好意。
……
高玉兰备考这几日，高长松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手头上的事就耽搁了，眼下终于得空，得把手头事办了。
头一件，就是买房。
他在长安也买过房子，这回在大安，那叫换汤不换药。
大安的通用货币是灵石。灵石跟金银差不多，是从矿上挖出来的，越是靠近地脉的矿藏，就越容易挖出这玩意。
四大洲中灵石储蓄最高的是北俱芦洲，看那空气中的灵力密度就知道了，只可惜北俱芦洲的人还停留在以物易物的时代，不怎么要钱。
灵石跟大唐的“文”，换算比例是1:100，也就是说一百枚前，才能换一块灵石，十枚灵石等于一吊钱。
在寻常百姓眼中，灵石可太值钱了。
当然咯，身为修行者的都城，大安的房价那叫一个高，长安城都比不过。
高长松找了名房牙，这还是魃宥推荐的。
魃宥恨不得送高长松一套房子住，这样他若文写不出来，就能物理上把他关小黑屋，高长松不愿承如此厚重的恩情，也担心魃宥乱拳打死老师傅，遂拒绝了。
房牙在现代就是房地产中介，对大安城内的住所如数家珍。
房牙这一职业，是在现行制度上催生出来的，在大安国，只要进行二手房交易，房牙就一定要在场。
高长松听后，心说他们还挺先进的。
只可惜，他今天的看房之旅不大顺，房牙带他看了好几套，高长松都觉得不大满意，总是差点意思。
从早忙到晚，也没个收获。
夕阳西下，垂头丧气的高长松忽感腹中一阵饥饿，便拐到了旁边的仁和楼。
这是大安当地的知名酒楼，各派掌门都叫过仁和楼的宴席，本国没什么存在感的国主也亲临过。
高长松只听说过仁和楼的名字，却不知他们的招牌菜是什么。
进门口，他在一楼大厅支起的台子上看见一老熟人——陈中贵，高长松于与他交流不多，却知陈中贵一手傀儡戏，可将故事演得栩栩如生。
高长松还挺喜欢看他演傀儡戏的，在他的印象中，陈中贵是一个与时俱进的傀儡戏艺人，他不仅扒拉着经典作品，还时常根据市场需求进行创新。
高长松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是在演姹紫嫣红牡丹亭，他演得很好，不仅傀儡小人动作灵活，口技也跟得上。
高长松看男、女、老人、孩童都用不同声线，啧啧称叹。
*
高长松尚且如此，那头一会儿看的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小白龙看着这表演，多少驱散了萦绕在他身边的惊惧之情。
他想：我这一跑好啊！谁知东胜神洲是这样的人间仙境。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手舞足蹈了！

第169章
小白龙小咪着酒，心赞大安国的酒就是好，香醇，比他父王那的陈年佳酿有劲道，没几口下去他就晕乎乎的。又看陈中贵的表演，叹口气道：“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他龙三太子生在南赡部洲，若非是犯了事，要避祸，还真不会来这东胜神洲。
他自小就听说过，东胜神洲那是有真龙的，可不是人族口中的真龙天子，是上古时代遗存下的龙。
烛龙算一个。
南赡部洲的龙太多了，还有什么井龙王、河龙王，他好歹算是个海里的龙太子，父王职权大点，可以下下雨。
跟东胜神洲的真龙比起来，那就是虾兵蟹将跟龙的区别。
想到这，龙三太子更忧郁了，他借酒消愁，一口把盏里的酒饮尽了，旁桌的人看见了，哇塞一声，心道：海量！
海量的龙三太子不知旁人想什么，他还迷迷糊糊纠结自家事呢。
*
也是龙三太子不小心，在殿上纵火，可有谁知道那明珠如此地不经烧，火舌一撩就熔了，民间尚有俗语“真金不怕火炼”，这看着也不像是真珠啊！
他愤愤地想，且那能怪他！看见这幅场景，是个雄妖就不能忍！
指婚于他，花容月貌的万圣公主与那九头虫偷、偷、偷……偷情！
哪怕他跟万圣公主没什么感情基础，出于面子也得把奸夫烧死！
不想他根本打不过奸夫，让人一溜烟逃跑，还把明珠给烧了，小白龙真泪流满面。
他父王也是个心硬的，竟因这明珠要杀他！
他等海里托生，不就是一颗明珠，十颗八颗，只要时间够也得出，说到底是父王与他不亲厚，变着法子想处置他。
他冷笑一声，说是龙，却没失妖性，兽类有虎毒不食子的说法，分明是亲生父子，却要告他忤逆，让天庭处置他，给他死刑。
忤逆是人族的规矩，怎就没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他可不想因此而被打死，于是咆哮着化为游龙，一头扎进海里。
他的目的地是东胜神洲，这里是佛道妖魔兴起之地，发展至今俨然成了法外之境，天庭的神仙扎根南赡部洲，西天的神佛只局限于西牛贺洲，道风佛气不往东边吹，神仙佛陀不往这里走，他笃定天庭不会为捉他而兴师动众，怕只有他父王一个会气得跳脚。
只要他躲过暗礁、碰见海兽而不入其口，便能搏得一线生机。
甭说他还得避着海兽，龙三太子跟他的同胞一样，武力值不强，在虾兵蟹将面前称王称霸，遇见海兽大妖，就成了死虾一只。
他运道不错，汪洋大海真给他游过来了，可惜上岸后他又遇见了新的问题。
没护照。
他一条湿哒哒的龙，才上岸就被逮了。
大安的港口贸易如此兴盛，偷渡客也不少，找重兵把守还来不及，龙三太子这等偷渡的宵小之辈，怎么也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于是，他就一脸懵逼地被带走了。
他也不是没想反抗，只是禁军穿甲胄，模样端的是威武雄壮——直立的人型大黑熊能不雄壮吗？一只顶他两个。
龙三太子又是个窝里横的，他告诉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屁不敢放一个，就给带走了。
懵逼的龙三太子被带到市舶司。
市舶司权力可大，大安没有丝绸之路，只能搭建一条“海上丝绸之路”，这儿的海贸规模可太大了。
于是便有了市舶司，专负责海上贸易之事。
按理说，龙三太子就算是偷渡客，也不应该他们管，可谁叫他选择游过来呢？
市舶司下属部门承担一重任，就是防夹带，这里既防他们带不该带的东西出去，也防他们带不该带的进来。
带进来的一般是人，没公验、没过所，却要往里冲，这就是偷渡客，是黑户。
显然，禁军是把龙三太子当黑户了。
龙三太子：这么说，也没错。
于是，他还没拥抱新生活，就尝到蹲大牢的滋味。
市舶司是大衙门，自己就设牢房，胆战心惊的三太子被层层押送，他想：自己是犯了事？他才上岸，能犯什么事！
这就是宅男的坏处了，他在大唐活动范围小，除海底龙宫，也就上周围的城镇瞧瞧，那可不是大城市，城墙有修士驻守，三太子想进去，使障眼法，守门将士就晃神了，他大摇大摆走进去，都不带拦的。
于是他就不知道，这世上进城，还要带身份证、带护照！
牢房的门卫制度严格，进去前三太子被仔细地搜了一翻身，都成翻车鱼了。
他最心疼就是一小个储物空间，做成扇坠形状，虎着脸的卫士说：“等你出来再给你带上。”
他一点都不信，可别当他是个傻的，越是底下的小鱼小虾，就越是小鬼难缠，给他搜完身，那不得雁过拔毛，什么都不剩了？
可三太子没法理论，他发现，自己连个看大门的都打不过。
这就很侮辱龙了，他想，这不愧是传说中的灵土，不仅全民有修为，修为还贼高！
实际上，是东胜神洲公务员的选拔要求高，修为普通的，家世一般的，有违法记录的第一轮就被筛下来了。
哪怕是街道司的城管，都得武力值高，说话还得好听，前者是防他们遇上强横的妖怪，后者是防遇上高傲的老祖，无论是哪个，都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总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小白龙给扒了干净，蹲大牢了。
要说，衙役也没刻意为难他，可三太子到底是太子，从小锦衣玉食养着，与住石窟的妖怪活在两个世界，他听隔壁房的大虫乐呵呵道：“这里好，比俺老家好太多了，还有席子。”显然是只洞窟虎。
大虫说：“就是没人肉吃，不好，人肉虽是酸的，却比饼饱腹。”
三太子抱膝盖蹲在角落，不说话，倒是门房的衙役听见了，嘲讽道：“呵呵，还吃人，不怕被崩掉了牙。”
三太子想，他也记得谁跟他说过，东胜神洲的妖都不吃人。
至于原因……
见那大虫执迷不悟，有好心的妖怪说：“嘘，可别说吃人，你在这吃了人、吃了妖，哪怕吃了只化作原形的鸟都得偿命。”
东胜神洲的法规就这么朴素，你吃了人，吃了小妖怪，好，被告了、证据确凿，就死刑。
这条规矩行了几百年，开始不是没有妖怪凶性大发，可都被修士砍了、一剑穿胸了，久而久之，就没有妖怪敢了。
*
蹲三天大牢后，终于有人想起这里还关了黑户，把龙三太子拉出来提审。
也不是提审，其实就问问话，可黑面衙役背后沾血的钢鞭等一应刑具，都快把他胆给吓破了。
小白龙到底是玉龙三太子，哪里见过这阵仗。
提审官眼睛很利，一看小白龙蔫蔫的，就知他不是自己常见的狡猾之徒。他常见笑脸迎人的外国商贾，以及一脸“老子就偷渡了怎么样”的北俱芦洲人妖。
他看小白龙通身气度，像世家妖，又见他神色萎靡，心中摇头道：是个吃不了苦的。
对这种恫吓为主，他说不定能交罚金呢。
审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些，先问：“尔为何许人是也！”
三太子强打精神道：“吾乃西海龙王敖闰三子，玉龙三太子是也。”
一般这话放出去，少有人不知的，都会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三太子！”
谁知提审官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从洲、国、府、州、道、县衙依次报。”谁管你爹是谁谁谁，你是什么头衔！
他再次肯定，这是个外国妖，还是外国的妖二代，如果是泥腿子，肯定不会说我爹是谁，而是会得意洋洋表示，自己是XX山大王。
出了那一亩三分地，谁知XX山在哪？
小白龙：哦哦，原来如此！
他再老老实实报了一遍：“南赡部洲、唐国、凉州、西海郡。”
提审官又在心中点头：嗯，是个有文化的。
野路子妖怪最多知道自己在哪国，此外地方都是乌七八糟的XXX洞、XXX河，对大地势毫无概念。
再往下就是死亡问题了。
“何故至此？”
提审官很清楚，外国的妖二代一般不轻易踏足此洲，哪怕来了都不会偷渡，都是父兄带领，宛若旅游团。
他们还很怕冲撞大能，都拘束得狠。
这小白龙就犹豫了，按理说，父王跟天庭告了他，那他就是逃犯，若大安国骨子软，把他交上去怎么办。
思来想去，不行，不能说实话，可若完全说假话……
他道：“与我父起争执，被追杀至此。”
可不就是追杀，告忤逆是要命的。
说完后他以小眼神瞄提审官，就想看看有什么反应，结果让他失望了，提审官一点反应都没有。
之后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他就让人把小白龙送回去，对上小白龙的眼神只冷冰冰送出几个字：“等人来唤你。”
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了。
只留下小白龙一人惶惶不可终日，想他有没有答错问题，是不是要给送走了？
他还是很小心谨慎的。
实际上，人家并不怎么在意他的答案，只是要找人核实他的身份罢了，至于玉龙三太子在大唐犯了什么事，又为何躲到大安国，提审官是一点都不在意的。
他们又不是大唐的附属国，大唐地界上的神仙来他们洲是客，不是主，于是无论小白龙犯了什么事，在他们这里都是清白的。
唯一的问题是他是个黑户，可实际上，大安国对黑户态度都不错，他们这往来人多，商业又发达，几年前户部新政出台，只要在京畿住满一年，有工作证明，就能挂上京畿的户口。
当然，这是付大笔保证金买来的，其他妖得住满7年。
这政策也是没办法，东胜神洲距北俱芦洲不远，那里的修士都没合法身份，还喜欢往外跑，基本都来他们这。
其他两洲的妖怪也有移民的，久而久之，为方便，户部的户籍条例就放宽了，也算是给这些妖一个机会。
当然，在这几年间，会有衙役定期回访，倘若是违反了大安国的法律，就得驱逐出境了。
*
玉石扇坠还给小白龙，他清点完发现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后又浑浑噩噩交了一大笔钱，他只记得衙役嘱咐他，交了这笔钱，只要今年不犯事儿，明年起他就是大安国的子民了。
本以为要迎接狂风骤雨，没想到被轻飘飘地放下了，小白龙在市舶司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衙役要赶他走了才慢吞吞离开。
小白龙不知要往何处去，就漫无目的地逛街。从牢房出来后，他好像一下子失了方向，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混沌的小白龙在街上绕了三大圈，他忽感腹中饥饿、五脏庙鸣钟，便准备先吃点什么。
以前他吃的花样少，都是鱼肉鲜虾之流。
吃饭上，小白龙还保持着妖性，不喜被烹饪过的吃食，经常化作游龙，下海，张开嘴，随意吞噬一番。
虾蟹海草被呲溜呲溜地吸进去。
大安国也有生食，可吃生的那些都不情愿上街买，更多是化作原形去海里山里闹腾一通，行走在城里，得吃熟的，调过味儿的。
这可不是他们被驯化了，就是熟的好吃，味香。
街边，咸香味钻进小白龙的鼻腔，顺香味看去，勉强辨出是街头小摊。
为何说勉强，只因小摊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堵，人墙密不透风，只见人或妖手捧木碗，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高大的妖精跟体态纤长的人族修士混在一起，真是怪哉。
妖也有从众心理，小白龙磨蹭半天，终决定来一碗，他也不敢多挤，老老实实地排队，惨的是他身后不知是猪妖还是其他妖怪，胸毛浓密，体味浓重，这味跟鲜汤一冲，将他的食欲撞走了。
就在小白龙要吐不吐之时，摊贩的伙计塞给他一只木碗，小白龙被塞了碗就要走，伙计撇嘴了，不乐意了，他摊手要道：“灵石！”
还没给钱呢！
小白龙这才哦哦两声，给了一整块的灵石。
他又想走，伙计看他有这意思喊道：“找零不要了？！”还挺不耐烦的。
也是，他忙成这样却来个二愣子添乱，谁撞见都不会高兴。
小白龙脸色苍白，按他龙三太子的脾气，此时定要发火，可这些日子变故太多，他略有些虚弱，便告诫自己“此一时彼一时，在他人地界上得夹着尾巴做妖”，便埋首当没听见，接过碎石头就走。
他买的正是本地知名小吃——旋煎羊白肠。
旋，有极速、急促之意，在这里指快速炖煮羊白肚。甭看有了个煎字，实际上这道菜是煮的。
可移动的大灶上煨着熬煮多日的羊汤，店主脚边是刮洗干净的羊肚、大肠、小肠，只见他提起大剪刀，刷刷几下，羊内脏就被剪成大小适宜的小段，直接落入羊汤中七上八下炖煮一番，他再眼疾手手快地捞上来。
碗里盛一大勺汤，撒点盐，再来一把葱花，别提有多香了。
三太子不识羊下水，自不知入嘴的是秽物，此时此刻，他的全副心神都被这一碗羊肠汤吸引力，苍白的脸上不有泛起红晕。
入秋后天一日冷过一日，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透着些许寒意。妖族本不畏寒，可又谁会拒绝秋日里热气腾腾的羊汤呢？
咽下一口，口腔是香的，五脏六腑是暖的。
这碗旋煎羊白肠开启了玉龙三太子的新生活。
*
三太子出逃前做足了准备，他不仅把灵石摞走，还带了百八十颗东珠，颗颗分明，都有人手掌大小，是海中瑰宝。
此外还有金银珊瑚若干，靠这些海里的瑰宝，无论他去哪，都能过一世逍遥日子。
三太子的常识比较散，东一榔头西一棒，他知晓人世间有将东珠换做灵石的地方，想了半天才从脑海中挤压出一个词——当铺。
高长松若在，肯定会劝说小白龙，东珠卖哪里不好，非要去当铺，这会折价啊！
可对小白龙来说，他能从词典中扒拉出“当铺”俩字就很了不起了，他甚至窃喜自己有了在人族城市谋生的手段。
亏他对人族有了解，若换别人，还不知会过成什么样？
花钱大手大脚的龙三太子毫无货比三家的概念，当铺是狐族人开的，妖族中的商贾半数为狐，他们有接近人族的智慧与狡猾，当然，武力值也有些低。
掌柜只需一眼就知小白龙是什么人，他花言巧语一番，捧得三太子龙心大悦，手头就漏出几颗东珠，按这狐狸的说法，够殷实人家过三年五载。
小白龙心说：甭三年五载，他先过一年就成了，这期间他还怕下不了海，捞不上东珠吗？
海洋是瑰宝，随随便便就能捞大笔钱财。
胡掌柜不动声色道：“客官可是初至大安？”
小白龙对狐狸缺乏警惕心，对他来说，狐狸是只弱小的精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那种，也就不大在意他打听了。
他漫不经心道：“是又如此？”可见他还是很看人下菜的。
胡掌柜看似顺口道：“可有落脚之处？”
见小白龙沉吟不语便唱歌似的说：“我推一处地，位处西市，丹楹刻桷，此处扫榻迎接南来北往客，舟车悦送东至西走宾，当属大安第一旅店。”
“若无落脚地，不妨去看看，客官您住了包满意。”
这马屁看似拍到了龙腿上，小白龙能殿上纵火，定有些跋扈，他还有些中二叛逆，胡掌柜同他说这些，定是有推销之意，他心说自己那不成长了好哄骗的脸？
于是冷下脸来，不做应答，他没大声斥责是看在这非西海郡的份上。
胡掌柜也只是顺嘴一提，做成买卖自然乐呵，统共经营那“大安第一旅”的是自家兄弟，若做不成他也不恼，生意便如此，来来往往，有机会就见缝插针提上一嘴，指不定何时就收获善果。
再说小白龙，心说他可不能着了狐狸精的道，脚上却很诚实地往西边儿走。
什么双龙巷、大梁路，他小白龙初来驾到，眼下你跟他说路名一个都不识，只有辨东西南北才靠谱。
听闻这的构造跟长安城肖似，虽更繁华些，商贸最繁盛之处却为东西二市，那第一旅就在西市，想来周围也有档次差不多的。
最终，他找着了武侠小说中的“天字一号房”，装修精致，陈设华美，价比天高，可三太子一掷千金，只要住的舒服哪里在意钱，大手大脚先包俩月。
不是他没钱，是他想着等打听好形势，成了大安通，再租院子搬住去，他住惯了龙宫，觉着三室一厅太小，住不开。
谁知龙三太子很快就被大安国的花花世界迷晕了眼，斗促织、蹴鞠、赏百戏，每日乐不思蜀，钱也如流水一般哗啦啦地消逝了。
很快，西市的狐族们都知道了，这来了头唐国的肥羊……
……
肥羊小白龙先过了一月清闲日子，某天，他拍打阑干听小曲时惊觉楼下人多了，客房都住满了。
一问才知东胜神洲的门派招人了，全天下的修士都来了。
他心中又是一紧，想大唐的修士不会也来了吧？不会受到了天庭指示来抓他吧？
这猜想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于是又夹着尾巴做妖，一段时间都闭门不出，直到这两天，大部分修士都去考试了，才让他偷闲跑出来，享受自由的滋味。
然而，在这喝着小酒，却碰见了不速之客……
*
还记得在秘境中想与高长松交尾的烛龙吗？这龙是条从心的龙，本霸着高长松，却被食修谢天做的吃食给吸引去了，等从秘境中出来后，也是游手好闲，就任食修养着，励志尝遍天下美食。
这跟钟离珺有不同，他纯粹是千百年没吃过好东西，饿得慌。
可投喂龙是大工程，谢天哪怕有些积蓄，日子久了，也撑不住了，况且他跟烛龙也没什么革命友情，自然不会让他白吃白喝。
某日，他终于把懒洋洋的肥龙扫地出门，面带霜色道：“你既要吃，起码把食材的钱赚回来，否则我养你有何用。”说着把门啪的一关，哪在意这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古董？
谢天是真被这白吃白喝的惹怒了。
烛龙也是个听的进话的，他懒洋洋地甩尾巴，也不评价谢天的所作所为，只是想：他找个什么法子弄钱呢？
最快跟剑修一样，赚辛苦钱，当个打手，可烛龙不愿意，那多累啊！他是条没追求的龙，以前为了妖族打生打死，真够累了，他只想每天睡饱、吃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做。
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
这懒洋洋的大爷在街上逡巡数日，看得人心慌慌，衙门的小吏知晓他跟谢天的关系，跟居委会调解员似的上门道：“若有何龃龉，关起门来说，这老祖宗每天在外面晃，周身之气都快把小妖吓晕了，还是先领回去吧。”
可别放这大妖物出来，太吓人了。
谢天眉毛一竖道：“我与他什么关系，怎就要供他吃住了？”他道，“你倒是来做好人，这食宿你来报销？”
小吏哪敢趟这浑水，灰溜溜地跑远了。
其实，烛龙的奉养还真是个难题，一般像他这样的老祖，从秘境出来后，总有家族奉养，像那跟他一起来的青丘山九尾狐，就被狐族高高兴兴赢了回去，哪一支都抢着奉。
他们狐族人多，又有钱，就是武力值太低，谁不想买尊大佛回去震着？且这老祖宗又是体恤狐子狐孙的。
烛龙有些尴尬，主要是东胜神洲就没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龙，要不就跟他一样不出山的龙九子，人家还看不上他这亚龙呢，能给他钱？
要不然就是退化成蛇，跟龙无甚关系的。
哎，当年大战后，血脉稀薄的龙裔都往南边西边跑了，都不兴留在他们这。
烛龙也听说当老祖有小辈奉养的好事，经人指点跑到县衙口。
衙门的老太爷给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出来，强作镇定道：“老祖宗前来为何？”
烛龙和颜悦色道：“我想来查查，这大洲的龙子龙孙有多少，眼下手头紧，要找俩银子花花。”
这话说得实在太直白，一点都不矜持，县老太爷却松了口气道：“这……得去户部。”他真没权利啊。
烛龙肯定不愿意跑，笑眯眯地看他，一副“那你去办”的笑模样。
县太爷不敢直接回了，先给烛龙奉茶，又带他的狗头军师退至后院。
户部是他递折子就接的吗？且衙门的办事速度众人也不是不知，拖个十天半个月是常事，难道就要他们先供着这尊佛吗？
狗头军师耳目聪明，消息灵通，眼珠子咕噜一转，便冒出一肚子鬼主意，他附耳道：“大梁街上来了条唐国龙，花钱大手大脚，灵石一掷千金，那些演百戏的、掷骰子的都爱往他面前凑，说陪两天就能挣得盆满钵满，不如就把这尊大佛送他那去。”
“要钱也有钱，要人脉也没人脉，他若落户籍在京畿，县老太爷少不得要派人考察，他敢不从？”
县太爷抚掌道：“好！这个好！”
反手排除仨能吏打听龙三太子在何处，又亲自去引烛龙，势必将他交到三太子手中。
咪着白酒长吁短叹的小白龙还不知自己的命运，而就在这时，高长松并一应剑修，也掀开酒肆的布帘，鱼贯而入……

第170章
高长松是被绑进酒楼的。
这事儿也简单，不过是他在街上逛时撞上一伙剑修。
剑修们赚了钱，却保持初心，不在人前显贵，还是穿洗发白的袍子，簪发的冠是随手刨的，唯独腰间的剑光彩夺目。
他们在州桥东汴河沿岸邸店区跟高长松撞见的，这是大安城的酒店一条街。
大安商业靠海运、漕运，汴河是先帝时开凿的一条内陆河，四通八达，横贯中西，孕育出孙悟空的傲来国也在汴河沿线。
商贾顺水行舟自别国而来，等入大安，最方便的就是住在运河沿线，邸店一条街，就是这么来的。
高长松来这儿是为考察市场，上回来大安，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双招子光顾着左顾右盼，走马观花看一遍罢了。
他想在大安国有点积蓄，可这又不同于在乌斯藏，那里是大本营，做什么不做什么都由自己说了算。
若想在大安国有所成就，一切需从零开始。
高长松给自己一旬时间，把各大商圈都逛一遍。
遇见剑修是意外，他甚至没看清楚人，就被呼啦啦地带走了。
剑修说话，无非三板斧。
“这不是高十二郎吗？”
“可用饭了。”
“用了？没事儿！再吃一顿，咱们师兄弟请。”
好端端的高冷剑修歪成了梁山泊的壮士，高长松拗不过他们，被簇拥着迎进一家正店。
正店是政府授权，可以酿酒的酒店，规模大、生意好，反过来说，规模小的那些被称为脚店。
剑修们嚷嚷着上了桌好酒菜，他们可以吃糠咽菜，却不能让恩公一同吃糟的，这心思值得点赞。
高长松也有话想跟剑修们聊聊，时至今日，剑修们从大唐运了不少酒来卖，高长松却不曾见着酒店。
他想去剑修们的酒店瞧瞧，一观白酒在大安内定价，二观酒店一应陈设，许能给他带来灵感。
谁知剑修们的话上来就让他绷不住了。
“店？是有那么一家，还是呼延大师兄借的。”
高长松奇道：“呼延大师兄？”
剑修们仿佛提及了偶像，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呼延大师兄是灵秀峰的大师兄，他剑用得极好，不过而立之年剑法已臻化境。”
“像大师兄那样的人物，遇见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他的眼睛很亮，像黑夜中的寒星，这种亮在他拔剑时会达到极致，我曾有幸见他拔剑，一剑的辉光足以破云，又能割裂山海。”
这一通彩虹屁吹下来，高长松脑海中先后闪过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形象，这使他感叹：看来剑修，也不全是穷的。
果然，接下来剑修们就说呼延大师兄富可敌国，京内的合芳斋，汴河沿岸的苏式邸，都是他家的，南部商业区酒旗招摇的正店，十家中有四五家都写着呼延大师兄的名字。
听到这，本以为酒水都挂在呼延名下卖，谁知剑修们又哼哧哼哧道：“就是大师兄拿一月才能兑一次钱，若手头紧了真来不及，于是我等也会拿到大相国寺卖。”
高长松可听愣了，他道：“大相国寺？”不是说僧人哪怕喝酒都只能喝素酒吗，咋还喝上白酒了？
剑修们却会错了意，羞涩地表示：“不是我们藏不住钱，好的陨铁那都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们习惯超前消费，到账后再描补。
消费习惯有点差。
高长松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诚然，大唐的寺庙也不单单只有一宗教场所的功能在，就高长松所知，他们可是放贷大户。
则还多亏了佛教信徒多，时人多信转世轮回之说，一般欠寺庙的钱不敢不还，这就导致他们很有信誉保障，贷款业务蓬勃发展。
鸡同鸭讲了半天，高长松才知道，剑修口中“拿到大相国寺卖”，并不是说卖给和尚们，而是指去大相国寺开放的庙市中卖。
大相国寺占地面积广阔，中庭两庑能容纳上万人，每逢初一、十五、八，开放市集，供百姓买卖。
高长松回忆在紫真宫秘境中看过的和尚，确实，很富有的样子。
再看眼前的剑修，比他们有钱多了……
哎，惨啊！
这也给高长松提了个醒，东华国的国情跟大唐不同，大安也与长安不同，他固然来过一次，可比起他薄有名声的长安城，想在大安立足，他差得还很远。
尤其高长松想在大安做营生，就更难了。
高长松正琢磨着找机会去市集一观，烛龙随手掀开帘子，大摇大摆走来。
他身旁妖气四射，修为弱一点的，从他身边过，都晕昏昏的。
高长松慧眼可观气，他还颇有闲心地想：这难道是传闻中的虎躯一震？
等烛龙再走近点，高长松脸色大变：等等，这不是那谁谁吗！
先从词库中扒出逴龙二字，配套词有“交尾”“两根OO”等，总结一下，他曾对自己有意思，还是不纯洁的意思。
高长松不由耷脑袋，只望烛龙没看见他。
他想：眼下他没佩戴“名动京城”称号，论理说逴龙看不上自己，可龙性本淫，谁知他会不会冒出新念头？
他缩头当鸵鸟，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也不知是高长松的祈祷奏效了，还是烛龙就是奔着小白龙去的，他走路仿佛龙尾巴拖拽，一摇三晃，吊儿郎当地晃到小白龙身边道：“你可知我是谁？”
一副欺男霸女的恶少嘴脸。
小白龙憋屈，可他连抖都不敢抖，这妖气，楼下的杂牌妖感觉不出来，他还辨认不出吗？分明是他的老祖宗！
可龙又有烛龙、应龙、青龙、苍龙、虬龙等等，又谁知他是哪一条？
小白龙气弱道：“老祖宗……”
气若游丝。
烛龙笑眯眯道：“哎。”
倒回千年前，小白龙有心叫，他都不屑应，什么野蛇，敢叫你爷爷，不怕折断了舌头。
眼下时过境迁，他烛龙也得为五斗米折腰，为了餐费，认个孙孙也是行的。
一时间，烛龙与小白龙执手相看泪眼，好一幅祖孙相亲图。
就是他们的对话不大和谐。
烛龙态度还是不错的，不见灵石不卸磨杀驴，笑眯眯寒暄道：“你是从哪来的？”
小白龙学聪明了：“南赡部洲、唐国、西海郡。”
不通地理的烛龙：？
只听过南赡部洲，唐国是什么？西海郡是哪？
他装作无事发生道：“可是西海龙王那一脉？”
他们当年就有四海龙王这一说了，可这是个虚称，上头的远古龙不自称龙王，区区四海两栖类，敢称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看来随神话时代远去，生在南赡部洲的四脚蛇又心思活络了。
他心中嘀咕，不愧是恶业最深的大洲，不仅助长人族的欲念，妖族也一样。
还是说……南赡部洲的精怪已不在意他们这些老家伙的面子了？
他又感叹一遍沧海桑田。
小白龙心说你竟知道？他是想不到自家如此有排面，又回道：“正是，我乃西海龙王敖润三子。”
烛龙：不认识。
烛龙和悦道：“甭管哪里出身，既然来东华国，咱便是一大家子，独在异乡，不用分那么清楚。”
小白龙：？
这老祖宗，还挺和善？
他心道，总不至于来此只为宣扬亲善吧？上古大能是这路数？不能够吧？
果然，下一句话，烛龙就图穷匕见道：“好侄儿，既然你我一家亲，你有灵石是不是也得接济几个给叔叔。”他想自己太会做龙了，直接把小白龙的辈分抬了好几层，要知道，他爹都不能叫自己叔叔，那得是曾曾曾曾孙！
小白龙惊了，敢情这位老祖找到自己，只为灵石？
他松口气，这理由虽低级点，可对他本龙来说是重大利好消息，于是他先推出一袋灵石，想想，又觉得这些小钱真是辱没了老祖宗，又忍痛多推了一袋。
这两袋推出来，可是真没现钱了，他得去再换，肉疼表现在脸上，小白龙龇牙咧嘴道：“这些是晚辈孝敬您的，还请您笑纳了。”
烛龙不说虚的，他有些何不食肉糜的秉性，不知这有多少石头，却知小白龙不可能糊弄自己，捻起俩袋掂量道：“就这些？”临关头还杀一道回马枪，炸他一下。
小白龙坦荡挺胸道：“晚辈只有这些了。”
烛龙使出袖里乾坤之术，大袖翻转，法随言出，转瞬间灵石便没了。
他笑道：“好小子，下回有事再来找你。”
墙角的高长松喝茶掩饰允悲表情：这是被讹上了啊……
不过西海龙王三太子，听着有些耳熟……
“噗——”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高长松将一口茶水全喷了，好在他控制住方向，没让茶水污了剑修的白衣，否则罪过可就大了。
剑修们紧张极了，忙嘘寒问暖。
“十二郎，可是岔气了？”
“上茶，快给十二郎上茶？”
“快、快！来两块糕点。”
高长松来不及吐槽“是要噎死我啊”，内心持续震撼：这冤大头是小白龙啊！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在西海，就是在天庭挨打，就是在蛇盘山鹰愁涧等取经人，怎么也不能在东胜神洲啊！
还给烛龙讹上，也太惨了吧……
却不想高长松还没来急多同情白龙马，他那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就引来了烛龙，要知道，烛龙对高长松的气息有点印象，这一对上人脸，就记起他是谁了。
于是他露出雌性特攻笑脸道：“这不是……”
咦，不记得名字了，是谁来着？

第171章
高长松：？
这你叫我怎么接？
气氛僵硬得连剑修都读得出，可看卡壳的烛龙跟按下暂停键的高长松，又不觉得他们结仇了。
还是高长松先反应过来，起身潇洒作揖道：“我名高长松，紫真宫一别，前辈可安好？”
烛龙还在嗅鼻子，嗯，他的味儿还没有变，可不知怎的，却不吸引自己。
这就让烛龙有些乏味了，他记得高长松，是因为他人好看，味道好闻，说话还好听，符合□□的一切标准，现在人还是好看，说话还是好听，但味道没有吸引力了，这对性淫的龙来说，直接打了骨折。
烛龙更重口腹之欲，拿灵石后他急着去找谢天花花银子，对高长松不是很有性趣，就说：“好，还不错。”也不问这狡猾的雄性是怎么逃出去的，一掀帘子，又匆匆离去了，他此番来，就是为要钱。
高长松松了口气，小白龙松了口气，连剑修都放松紧绷的神经。
高长松：好的，他对我没兴趣了。
小白龙：好的，送走老祖宗了。
剑修们：哎，这越级打是有点难……
松懈的高长松决定跟小白龙套近乎，穿越者很难忍住跟剧情人物有交集，尤其小白龙看上去风流倜傥，还被欺负得惨兮兮，更反差萌。
高长松花几秒钟回忆小白龙的戏份。
绝大多数时候，他是唐僧座下的白马，可他少数人形剧情都很劲爆。
其一，他纵火烧玉帝所赐明珠是因目睹万圣公主跟九头蛇在他新婚之夜偷情，给他戴绿帽子。
86版西游的剧情，给幼小的高长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知道成年后才知，原著剧情要好很多，说万圣公主因小白龙太弱，压根没看上他。
其二，是在宝象国，白龙马去救变成斑澜虎的唐僧，他化作宫娥，为奎木狼斟酒、唱歌助兴，舞剑，舞剑时行刺奎木狼不果，反被砍伤腿。
当时高长松还觉得，白龙马真有情有义！
就是有点弱。
运道也不是很好。
偏生他还长了张古典美男脸，堪称西游记第一大帅哥，这就让人不得不挂心了。
高长松想跟小白龙认识认识，用的是从古至今流传的套近乎法。
他招来店小二，耳语一番，店小二连连点头，不一会儿就以金嗓子唱出一道道菜名，又从后台给小白龙端上来，满满当当，堆了一桌。
高长松笑说：“这店小二嘴上功夫好，唱腔动人。”
东华国肖宋，细节亦如是，在这儿当店小二，必须有把好嗓子。
《东京梦华录》有这样一句话：“行菜得之，近局次立，从头唱念，报与局内。”
这是说待客官点完菜后，店小二得在距离厨房最近的地方，一道一道唱菜，声音得嘹亮，得绕梁，这样既能让客官听清点了什么，又能让后台听见，一举两得。
小白龙收到一桌好菜，还有些懵，连忙道：“我未点此。”
他倒不是吃不下，此时的小白龙所有灵石都给烛龙讹去了，囊中羞涩，连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气魄都没了，只怕无钱不揭锅，连饭都吃不起。
店小二巧言道：“这是高十二郎赠与客官您的。”
他声音嘹亮，颇有穿透力，小白龙正思忖高十二郎是谁，就见高长松落落大方举杯致意道：“我在大唐时就听闻西海玉龙三太子之风采，今之一见，果然丰神俊逸，皎如日星。”
高长松这句话，只适合吹小白龙外貌，他刚才对烛龙态度有点怂，不够俊。
可在场人中，没谁对烛龙横得起来。
做了这么多年三太子，小白龙对外交辞令可太熟悉了，这让他找回些许意气风发之感。
昂头对高长松回一礼道：“同在异乡为异客，不必如此多礼。”遂坐下，以优雅的姿势品尝一桌好酒好菜。
高长松有心跟他聊聊，又想到同桌的剑修，决定下次再说。
剑修过会儿又说：“三日后大相国寺再开市集，若高十二郎有意，不妨同去？”
高长松算了下，三天后，无论中与不中高玉兰都考完了，逛市集是再好不过的放松法，到时带她一块去。
哎，不知钟离大郎有没有空，他这几日略忙，神龙不见首尾。
于是，便敲定了大相国寺行。
……
“咄咄咄——”
“咄咄咄——”
清晨，乌羽丹腹的啄木鸟带来了深秋的第一条喜讯，他扎在枝头，控制不住地啄食树干中的小虫。
高长松反应及时，任谁听见这电钻钻脑般的噪音都得蹦起来，他猛地撞开门道：“可有消息了？”
这可是魃宥大佬留给他的报喜鸟！
啄木鸟给吓了一跳，扑棱棱翅膀道：“喜报！喜报！”
他被压榨狠了，平日没什么说话机会，讲鸟语都是一个词一个词蹦，高长松挠心挠肺地听了会儿，就一个意思：高玉兰出来了，中了。
高长松激动搓手之余不忘给啄木鸟扔了一大块灵石，以告慰对方近日的劳苦。
看见灵石，啄木鸟精的死鱼眼中终于焕发出一点光彩，天知道他怎样用尖锐的弯钩型鸟喙叼住灵石，又怎样将它收起来的。
或许是吞了？
神龙不见首尾的钟离大郎公出在外，高长松乘坐猫咪巴士拖家带口去接妹妹。
较之开考时人山人海的盛状，此时的白鹭洲冷清许多，能过五关斩六将留到最后的人实在太少。
高长松一眼就看见了高玉兰，此时，高玉兰身边的其他人、物都虚化了，晕成朦胧的白光，只有高玉兰一人是鲜活的。
高长松跟驩头都开始荷包蛋泪了，只有乌云在张狂地笑着：“二娘变得好脏喵！”
脏吗？那是肯定的，高玉兰现在的模样堪称衣衫褴褛。
走前，她穿的是胡服，深衣翻领紧身长袍，眼下胡服还是那套胡服，就是长袍底边呈锯齿状，本近于地的长袍向上缩了半寸，布条撕裂，线头乱飞。
至于灰尘与划痕更是数不胜数，小脸都黑了一圈，高长松拿不准是晒黑了，还是脏黑了。
眼睛却很黑、很亮，像黑夜里的寒星，这种充满生命力的眼神在她身上不多见，高玉兰经常是文雅的、矜持的，她很文静，像迎风的柳枝，也像坚韧的苇草。
高长松的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他怀揣着老母亲的心酸，觉得自家姑娘黑了、瘦了，她看上去甚至像个黑皮蛋。
可她笑得又很欢，都露出缺牙巴了。
高玉兰不喜说话的又一原因是她在换牙季，说话漏风。
于是高长松心里泛着酸泡泡想，她看上去可真高兴，可真有生命力。
呜呜呜，二娘中了，可真自豪！
这九转回肠的心理活动是高玉兰不知道的，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先撞进高长松的怀里，又抱着没脖子的驩头狠狠一拥抱，驩头不住拍打翅膀。
驩头：勒、勒着了！
最后再埋入乌云的脖颈里狠狠吸一口。
高玉兰：是狸奴的气味！
最后再仰头送高长松一个大笑脸道：“我通过了，大兄。”
高长松托举她腋下，飞了会儿飞机，心说：这当然得通过，你可是天才妹妹啊，怎么能不通过！
又强按激动道：“我就知你能做到。”
他说：“瘦了，吃了不少苦吧？跟大兄回家吃点好的。”他想这些日子，自家二娘怕是啃树皮嚼草根才熬下去的，她就没吃过这种苦！
兴过头的高玉兰想到什么，她道：“大兄，卯师兄有话说。”
高长松：？
脑海中不存在的迷雾散去，这才发现高玉兰身后还站一人。
高长松仰头：好高，这得一米九了吧？
第二反应：噫，看着有点凶。
准确说，不是凶，是严肃。
卯师兄的颧骨很高，鼻子很挺，下颌线锋利，折角仿佛被直尺丈量过。他居高临下凝视高长松与高玉兰，眉头拧巴在一起，似有不快。
看他这模样，高长松噤声了，不说话了，高玉兰沉默了一瞬，又立刻打起精神道：“卯师兄有君子之风，自考核后一直照顾我。”
高长松立刻作揖致谢：“多谢道友。”
只见卯师兄低头看他一眼，再看眼脏兮兮的高玉兰，立刻别过眼去，痛苦地“嗯”了一声。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高长松他们。
高长松：？
好怪。
卯师兄先半昂着头，夸奖了高玉兰一番：“高二娘有天纵之才，文道高于同侪修道者远矣，她的文章是掌门师兄亲点的优，文章结构四平八稳，观点鞭辟入里，人虽幼，字却老练。”
高长松心说那是当然，他请来的西席都感叹过恨她生是女子，否则去考科举、入朝为官、光宗耀祖，是没问题的。
管他寒门只能做七品官，对平头百姓来说，光是能吃公家饭就已经是光耀门楣的喜事了！
不过同侪？果然对比的是同龄人吗。
看来白鹭洲书院的选拔还是比较灵活的，有年龄梯。
又听卯师兄换了一副口吻点评道：“曹真人问不知《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孙子算经》、《五曹算经》、《夏侯阳算经》学过哪几本，二娘解阵之巧思，似与解算经有异曲同工之妙。”
高玉兰说：“这我已经回答过曹真人，只学过前两本罢了，解阵之启发多来源于阿兄给我留的课业，虽属数术，却不属任何一经。”
高长松心说：那当然，你学的可是人教版数学题，还伴有历年奥数竞赛题，这不比算经先进？
他也知道卯师兄想问什么，却不正面回答道：“偶得几题，教予幼妹罢了。”
其他我就是不透露。
卯师兄还想说什么，却不经意一低头，他对上高长松的脑袋，露出痛苦的表情，又立刻把头昂了起来。
高长松：？
不是，我的头，有什么怪的吗？
只听卯师兄嗫嚅道：“发髻……”
高长松：“嗯？”
卯师兄：“发髻……歪了……”
高长松：啊？
高玉兰道：“卯师兄见我双髫散乱，也帮我重扎了。”
高长松忍不住看了眼：嗯，果然很板正，很对称。
高长松很想说，在外人前扎发，是为不雅，可看卯师兄的模样，他心中腾起一念头，扶着自己的发髻往左道：“如此？”
卯师兄飞快地扫了眼，小声道：“右半半寸。”
高长松：“……这样？”又挪移了一下，心说：半半寸，这就是一厘米都不到啊，这么精细的吗？
卯师兄皱眉：“半半寸。”
高长松又默默挪动一下：“如此？”
卯师兄松眉头：“大善！”
高长松：……
好家伙，强迫症啊！
……
白鹭洲书院还是很人性化的，给考生放了二旬假。
高玉兰别的不说，回家就蒙被睡了个昏天黑地。
放榜第二天，钟离大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还带了一大箩筐山货。
高长松看切片的黑猪肉、熊掌等，迟疑道：“你是去打猎了吗？”
不对劲，怎么一下子拉到乡村爱情频道了？
好在钟离珺否认了，他说：“时至丰收季，大虫下山打秋风，说是撞伤了修行者，又踩坏篱笆，灵谷损伤颇多。”
高长松秒懂：“哦，你为民除害去了。”
他想，不愧是东胜神洲，人杰地灵，放他们那，大虫会叼人吃，东胜神洲的连修士都能伤，看来这里的灵力不止滋润一方人啊。
他接过箩筐，准备清洗干净后做冷冻或烟熏处理，这些高长松不欲亲自动手，准备交给磨喝乐小人。
这些小陶土人真好用，把家打理得紧紧有条。
高长松先说：“二娘过了。”
钟离珺脸上泛出喜色，对他来说真难得，高长松与他相识几年，都没见他怎么变颜色，想来这次二娘考上，对他来说也是喜事一件。
高长松喜气洋洋地想：为自己的快乐而快乐，这样的朋友，又有多少呢？
于是他又说：“我准备过两天带二娘去大相国寺的市集看看。”
“大相国寺？”钟离珺先重复一遍，恐怕他也纳闷，怎么就要去秃驴那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那儿的炙猪肉特别好吃。”
高长松：“……在佛门重地吃荤肉，不大清净吧？”他又觉得自己会错意了，“你说的该不是寺庙，市集里的摊贩？”
谁知钟离珺否定了，他说：“是大相国寺的炙猪肉。”
“这里的僧人有的不食荤腥，有的食，大相国寺内有一僧人惠明，烧得一手好猪肉，他一顿能吃五斤，寺院成立了烧朱院，专门卖猪肉，听说公主都爱吃。”
他还点评一番道：“猪肉以肥瘦相间最为细腻，哎，就是这儿的肉不好，臊得慌，不如十二郎那的黑猪肉。”
“若劁猪的手艺在这推推，猪肉的味道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高长松默念：是个挣一桶金的法子，这么看来大相国寺的僧侣很有经济头脑嘛？跟他们谈谈合作似乎能挣得盆满钵满。
钟离珺问：“你说去拿市集，可有甚想买的？”
高长松不好意思道：“只是想走走看看罢了，正好带二娘去热闹热闹。”
他又描补道：“我看东华国商业繁荣，无重农抑商之势，正巧二娘长年在此求学，若能在此做些买卖岂不美哉？”
“但大安与长安有不同，我想多逛多看，以拓眼界、明前路。”
生意上的事，钟离珺是一概不通的，他对高长松又有股盲目的信任，连忙道：“大善！”又说，“先祝十二郎生意兴隆。”
高长松噗嗤一声笑了，他说：“我还一事未做，怎就知能成了？”
钟离珺一本正经道：“生意上的事，我是不清楚，却也知十二郎为财神所喜，若你都成不了，就没什么人可成了。”
高长松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
等高玉兰睡醒后，高长松便告知她逛市集的消息。
高玉兰兴奋劲还没过，走路都一蹦三跳，此时的她终于把书本抛置脑后，展现出小孩子的活力与朝气道：“好啊好啊。”
她说：“我来大安这几日，还未曾好好看过呢。”
她来了就憋着一股劲考试、复习，崩得那么紧，哪有心思出去玩？
高玉兰高兴极了，也期待极了。
*
大相国寺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南临汴河，东可下碇。
碇指系船的石墩子，也就是说，从东南方而来的漕运大船，可以直接在大相国寺这里靠岸卸货。
大唐的僧人来东华国，听说都一站到底，直接把人运到相国寺的。
先前也说过，汴河沿线是邸店一条街，这也就是说，大相国寺把南方商贾与官员的衣食住行都包圆了，堪称现代综合体mall。
大相国寺周围的几条街——相国寺大街、寺东门大街、寺后门大街等，也都商铺林立，繁华异常。
高长松跟高玉兰都被狠震到了，哪怕钟离珺都说：“这儿跟大慈恩寺、西明寺不尽相同。”
这是当然的咯，他说的那些寺庙要不是御造经藏的国家寺院，要不是著名译场，往来无白丁，只有庄严宝相的僧人与崇尚佛法的文人才会去。
大唐的寺庙，是80%的宗教场所，只有20%分给了借贷事业。
大相国寺就不一样了，第一道门还若影若现，临街摊贩就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此刻，高长松耳边充斥着鸡鸣、狗吠、鸟啼等各色声响，偶尔还有婴儿的哭声，哪怕是娃娃鱼的叫声。
这里俨然化身花鸟市场，珍禽奇兽，无所不有。
但是寻常花鸟就足够高长松看花眼了，更别说这里还增添了异兽，说来惭愧，只有一小部分他叫得出名字。
这时，一直默默陪同的钟离大郎就起作用了，他到底双脚踏遍九州，见识广，譬如他指向一只长翅膀的天马，对高长松介绍道：“这是孰湖的子孙，长着鸟的翅膀，神仙像马，却没有人面蛇尾，应该是孰湖与鹿蜀交配而来的。”
他又说：“异种杂交的不好，肉都是酸的。”
高长松：钟离大郎什么都好，就是介绍着介绍着总会变成食谱……
山海经肯定是他这种人写的。
高玉兰是坚定的猫奴、驩头奴，于是她拿着高长松给的零花钱，买了猫食跟鸟食。
鸟食不用说，国人自古以来就有玩鸟的传统，而猫咪产业在宋代也已经很成熟了。
西游记成书在明，说写唐，实际发展杂糅好几代。
宋《武林旧事》的“小经纪”记有宠物专营店，有卖猫窝、猫鱼等等，高长松还看见了颇具创意的活泥鳅，听说是大安国猫主子们热爱的小零食。
高长松：。
他扭头问乌云：“你想吃吗？”
高玉兰：“什么，乌云想吃？我买给你吧！”
乌云：“。”
驩头犹豫地扯了扯乌云的尾巴：真的要吃吗，好像很脏啊……
他见过乌斯藏的老农给土地施肥的样子，那可是要把米共倒进去的，泥鳅好像就是吃土的，越肥沃越臭的它越喜欢。
这话一出来，乌云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他高高提起尾巴，在驩头的屁股上啪啪几下。
奈何驩头脂肪层厚，竟毫无反应，只是对乌云投去不解的眼神。
乌云：“！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
进入第二道门后卖日常所需百货，高长松琢磨着能在此碰见卖酒的剑修们。
他看其他商贾多用彩色帷帐围出一番小天地，哪怕是露天摊位，却安排的尽然有序，想剑修们卖名酒，应当不会太差。
谁能想到……
一张草席，席地而坐的剑修，零散几瓶酒。
高长松： 口
套圈地摊都比你们正规啊！

第172章
高长松：啊吧啊吧啊吧啊吧。
席地而坐的剑修仰角45度看他，他眨巴眼睛，一张静态画活了起来。
这名剑修高长松认识，他叫白寒霜，在唐时与庄月明形影不离，高长松先前没见着他，还以为他滞留在唐国呢。
白寒霜人如其名，轻灵俊秀，像根屹立在风中的寒竹，有君子之风。
他端坐着的疏朗模样，让高长松明人洪应明的对联。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他告诉自己，这是疏朗，是洒脱，不仅仅是穷与不修边幅。
穷什么穷，看他们腰间的剑，富着呢！
高长松忍不住道：“你就这么卖？”
昂贵的白酒摆地摊，这是明珠蒙尘啊！
白寒霜讲究实际，他没动高长松的意思。这么卖？怎么卖了？他卖得不对？哪不对？
此时，一名如鲁智深般高大肥壮的僧人在摊前驻足，他打着酒嗝，酒水沾满络腮胡。
他身长八尺，腰阔十围，高长松悄悄远离他，只怕此人喝醉撒酒疯，把自己当镇关西给打了。
白寒霜看客人来了，也不可劲推销，他与此僧熟稔道：“惠明大师，今日要几坛？”
这里的坛是精巧的小坛。
惠明大师，烧朱院那一天五斤肉的和尚？
高长松立马联想才吸收的新知识，认为此僧与猪肉很搭。
惠明说：“你这一共就五小坛，洒家都要了。”
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自称洒家，更梁山好汉了！
白寒霜先说价钱：“一坛十灵石，一共五十。”
惠明酒喝多了，人却清醒，他说：“十灵石与合芳斋卖得也差不多，既如此我何必来买你的？给你四十五个石头，不还价。”
换作古龙小说中有格调的剑客，是绝不会讲价的，剑修却不同，他们一个子儿都不会让。
白寒霜又坐下，庄严若磐石：“此言差矣，合芳斋的价格我知晓，一坛不多不少正是十一灵石，哪怕买多了有折，不过买十赠一斗，价格远不若我，你在我这买五坛，到合芳斋最多买四。”
他还说：“大师还请回吧，我这不讲价。”
反正卖得出，他就一口咬死。
惠明大师也不恼，他摸摸肉乎乎的脑袋道：“你们这群剑修，当真精明，买这么多次，就没哪次便宜些的。”换个数术不好的摊贩，早给他胡搅蛮缠压下去了。
他说：“罢了罢了，都给我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不要坛子，酒全灌进葫芦中，白寒霜生意做成了，随他怎么倒腾，他想这些坛子能二次利用，更高兴了。
这笔生意做完了，白寒霜也收摊了，他把草席一卷向高长松虚心求教：“十二郎，可有何不妥？”
高长松：“……不，并无不妥。”
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同理，管他剑修多不修边幅，能卖出去就是管用。
……
逛完大相国寺的市集后，高长松对东华国的商业发展有了新体会。
哎，别说，没重农抑商就是好啊，瞧这商品多样化的。且有了精怪的加入，东华国的审美也多元化起来，别的不说，高长松竟在卖小黄书的摊上看见了工笔画的花鸟图。
他听见那商家贼眉鼠眼地推销道：“这本好，听说是从隋宫廷流出的，其中有一副《雪竹文禽图》，文禽娇小，细羽微带绒，鸟喙在地上一点一点，煞是可爱，我就给您看一眼。”说着，翻开一条缝，让那桀骜不驯的鸟精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年少的鸟精给击溃了，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哼哧哼哧道：“给我来一本。”惹得商家眉开眼笑。
露过的高长松心情只能用六个点来形容。
他想，在妖族眼中，这些花鸟图、野兽图，是不是就跟他们眼中的美女图一样，值得细细品鉴，如果是双兔傍地走之流，就是小黄图？
高长松猛地摇头，将这些腐朽的思想从脑海中甩出去。
跟高长松有关的，有两样卖得好，其一不用说，就是白酒。
其二倒是他没想到的，摊上竟有那么多盗版书。
这盗版，不仅仅是教辅的盗版，还有先前经过润色的倩女幽魂的盗版。
高长松撅着屁股蹲在小摊前翻盗版书，不由忆起初中时在盗版书摊看《盗X笔记》，表情更囧。
既然是盗版书，印刷肯定不如正版，高长松本以为他们字已够紧凑，纸质量够差，哪想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盗版书的纸张真连草纸都不如。
版歪歪扭扭且不提，墨迹时轻时重，还有错别字。
且为节省纸张，那字雕得密密麻麻，跟字典比起来不遑多让。
高长松：。
有那味了！
这摊是个小老头支的，也不像那卖花鸟画的黄书贩子，眯眼睛晒太阳假寐，高长松笑着试探道：“你这书印得太糙，不如正书堂。”
正书堂是魃宥书局的名字。
小老儿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在他那只能买一本，在我这可买一套。”这句话实在。
高长松又诈道：“你卖这仿本，不怕老祖宗找你麻烦？”
小老儿悠悠道：“天下那么多仿本，那也得老祖宗抓得过来。”
高长松像这话说的没错，看来盗版书事业在东华国已经成规模化、体系化了，甚至有专门的盗版书印刷厂，他们深谙节省成本之理。
不过，这也证明有市场才会有产品，要不是正本销量够高，哪能养活盗版市场？
回去后高长松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琢磨。
要说他在东华国也混出点文坛名声，要不一鼓作气，名声再扩大些，哪怕卖货都方便？
要不他憋憋，再写点小说？还是搞点活动？
哎，还是麻烦，要搞活动得在本地有势力，可他就像无根的浮萍一样，在本地是一点号召力也无啊！
也不然还是多整点漂亮文字，去魃宥那吹吹枕边风，他认识的醉心文艺事业的老祖就只这一位！
……
魃宥日子过得很舒心。
如果将他一天的生活写作小传，定是《我在大安吃喝玩乐的一天》。
清晨，当小商贩挑着花架一边唱小曲一边在街坊内兜兜转转时，魃宥才迎着稍显刺目的阳光睁开眼。
他的卧室风雅而精致，很有文人韵味。
大唐好明艳，色彩饱和度高，东华国这流行莫兰迪色系，他的卧室也如此，善用朱砂、花青、藤黄、赭石、石绿等传统色，沉静典雅、平淡含蓄。
他才坐起身，蜘蛛化成的婢女就迎上来，这都是他书局的员工，啄木鸟雕版，蜘蛛负责装帧。
蜘蛛精们的工作压力小，所以还得去他家兼职婢女，她们像是盘丝洞的蜘蛛，天生自带妖媚之气，可魃宥要求高，他是文人，红袖添香的婢女必须端庄，于是他看见妖娆的蜘蛛精就不高兴，就要训斥，就要扣她们工资。
蜘蛛精：……
蜘蛛们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服从了！他们中的一部分化身清俊小厮，宁愿在外做粗使工作，都不愿意贴身侍候魃宥，另一部分只能违背天性，换上低调的裙衫，额间贴温润的珍珠，一举一动收敛妖邪之气，力图看上去温柔而端庄，有点书香气。
于是，大清早，魃宥被包裹在充斥着书香气的氛围中睁开眼，婢女服侍他洗脸、穿衣。
魃宥说：“早食我要用蜜麻酥炒团。”
蜘蛛精哪敢不从，赶紧去买，于是当魃宥换好衣服，束冠坐高桌前时，面前摆着碗热腾腾冒着香气的炒团。
他漫不经心地想：哎，今天是去梨园听曲，还是勾栏看戏，还是去大相国寺买古玩呢？
最后他决定先去买古玩，最近书局大大地挣钱了，手头很松快。
大相国寺前殿到处是地摊，圣殿阁门口的文化浓度则拔高好几个等级，这里是文人最爱逛的古玩市场，连《春秋繁露》、王羲之手书这种古古古物都能翻出来。
魃宥自认是“评古师”，意为品鉴古玩之人。他这么自视也没错，毕竟跟那些纸上谈兵的人不同，魃宥是从那些时代过来的，看过原版。
哎，有些作品，当时看不觉有甚精妙之处，可就像酒，越酿越香醇，现在拉出来品鉴，又觉得香。
当然，也有可能是跟风导致的。
魃宥正在鉴赏一副《蝴蝶图》，他认为此画很有意境。
耳边却传来一串俏皮的顺口溜，只听那人言道：“好来好去又好收，多财多宝亦多忧，门前沙灯高高照，户内空囊度春秋。我观郎君印堂发红，福星高照，可要算上一卦？”
大相国寺这还有个特点，分明是和尚的地儿，算卦的道人却很多，炼器师拿他们的作品跟古玩放一块卖。
从这角度来说，算是和尚给他们借地了。
道士在这里做两门营生，一是卖丹药，二是算卦。
魃宥放下蝴蝶图，对摆摊的小道说：“我买了。”
摆摊的也是小道。
随后扭头问张仁祖道：“你又是什么路数？”
张仁祖所在的门派主修丹道，可道士丹卜符箓不分家，什么都会一点。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像和尚，富得流油，所以什么都会点，也能出来“招摇撞骗”。
魃宥认为，像张仁祖这样钻心丹道的非要给人算卦，就是撞骗。
张仁祖跟他私交不错，他人也是个灵活的，嬉笑道：“想给你算一卦。”
魃宥不吃这套，直接说：“不中！”随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小道手里接过他最新的《蝴蝶图》，转身大步流星向前走。
张仁祖看他如此冷酷无情，连忙跟上道：“哎哎哎，别急着走啊，咱们聊聊。”一路小跑地跟上去。
他说：“不算卦咱们也谈谈，前面有间茶楼，可能让我请你吃一盏茶？”
魃宥用下巴看人，慢悠悠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仁祖哭笑不得说：“好好好，是我献殷勤，有盗心。”他说，“现在咱能去谈谈吗？”
魃宥这才哼了一声，勉强答应。
等到茶楼，魃宥才发现，何止是张仁祖，有不少老朋友都等着他呢，其中有道门的，有妖族的，就是没和尚。
人也不是很多，也是，他压根没那么多知交好友，修为低于他的又不怎么敢出现在他面前。
魃宥也摸不着头脑了，这些老家伙齐聚一堂，到底有什么事，可随着张仁祖一句话，他的疑惑便迎刃而解。
张仁祖嘿嘿笑道：“听说你最近挣了很多灵石。”还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动作，略有些猥琐，在这一众人、妖中就属他最不修边幅。
魃宥明白了。
他先呵呵笑道：“这灵石既是我挣的，又不是我挣的。”随后又表示道，“尔等意下如何？”
还有什么意下的，看看大相国寺的商业发展，再看看默默无闻的道修，以及吃老本的妖修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跟做大做强，不仅拥有占地面积超大皇家园林，还挣的盆满钵满的和尚比起来，道士，都在贫困线上蹦跶。
说个最简单的，和尚除了寻常念经驱魔外，业务十分广泛，别的不说，光是手工业，就衍生出了众多分支，目前东华国出口内销中卖得最好的苏绣，就是尼姑们带头绣的，她们的绣品在山门外挂了两条街，有无数人上门求买。
这是手工业，此外还有酿酒的、烧肉的、表演俗讲的、传统借贷的，可以说，和尚们将第二春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又赚了灵石，还弘扬了佛法，又得到了名声，堪称是一举三得。
比起他们，走高层次路线的道士就不行了，按理来说，现在东华国的国主扶植道法，佛道在国内打得势均力敌。
可道友们除了卖点符箓，卖点丹丸，做法事外就没有别的营生了，而且举国上下那么多修士，这些活谁不能做？就导致他们行业内卷得也很厉害。
道观更不用说，除了香火钱与正常的耕田所得外，他们基本没什么钱了。
妖族更不用说，有翼一族都发展至养鸡鸭了，他们中除了狐族外，基本都混得不好，没什么钱，在吃老本。
魃宥呢，原来与他们差不多，有些积蓄，供养了庞大的书局，却不见得挣了多少钱，他又爱淘珍奇古玩，总的说来，挣得永远没花的多。
这样一个妖，在认识高长松后交了好运，看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勾栏瓦肆，与他书局印书的盛况。
总有人推断，勾栏瓦肆背后需要填补大量钱财，或许他已经被掏空了，但更多人相信，他在投身工商业后，变得比大相国寺的僧人还要富庶。
这样的富裕可不是他一人能挣来的，如果他受到了高人的提点，剩下这些也想通过魃宥的路子，跟会挣钱的高人一起玩，他们的门派、家族需要源源不断的灵石供养，可在这些年间，他们的灵石已耗费了大半。
魃宥略有些不屑，在他看来，这些人求分一杯羹的样子太难看了，挣钱的路子，为何自己不用，要让给他们呢？
可这想想也是想想，他知道高长松的难处，外来商贾想在本地站稳脚跟，得依靠人情网络，他不像粟特人有族群，有整个民族打下的善经营名声，想要一鸣惊人，就得做大事。
先前乞巧节他是展露过头角，可那还不够大，不够让人印象深刻，最主要的是，没一些大佬参与。
眼下这群人找上自己，他何不牵线搭桥，操作好了，高十二郎也能广结善缘。
魃宥本来就喜欢高长松，又承了他的情，听他吹过耳边风，他心觉这是个好机会，却为不让高长松压力大，跟这群脸皮厚的打了几来回太极，对他们冷嘲热讽一番。
说他们这是做梦想屁吃，哪有这么好的机会，人家何必给他们送钱云云。
敲打过一番后，张仁祖他们的姿态就更低了。
再说高长松，听过魃宥的话后大喜，他连忙给魃宥作揖道：“这回还是老祖宗帮我。”
他先前只说希望能在东胜神洲做点事，穿出点名声，后头好施展，谁知道他给自己拉一个队联盟出来，而且听来都是有本事的门派与群族。
魃宥推拒道：“这哪里是我帮你，分明是高十二郎聪慧，有法子，所以人自己送上门来。”
他感叹道：“若无你的提点，我又怎么能想到开勾栏瓦肆，书局又怎么能大兴呢？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他还为高长松可惜：“你若是土生土长的，开局便不会如此艰难了，这些本该是你的！”
他的“这些”省略了很多，有“灵石”也有“名声”。
高长松却道：“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倘若没有老祖宗施展，我哪怕有点子，也做不开。”他又谢过一番后，说起这回事。
对道教人与妖族人的心态，高长松很可以理解，他先前看大相国寺兴盛，就感到很奇怪，这瓶是儒释道三家打得凶，这里儒教式微，怎么道教也不显，在民间没什么存在感。
总不至于他们视金钱如粪土吧？
现在看来，是道门的人自己太闭塞，不灵活，姿态太高，反而挣不到钱了。
高长松甚至怀疑，剑修们是假贫穷，道修们是假富贵。
目前高长松有两个想法，他先问魃宥：“若为搵灵石，道友们可愿抛头露面？”
魃宥漫不经心道：“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有什么愿不愿意的，他们平时还要出去讲道、讲经、讲法呢，肯定是愿意的。”
高长松心说：这不简单，想挣钱，搞个门派大比、天下第一武道会就是了，修仙小说能没这个？
到时候卖卖门票，开几个赌盘，能不挣钱吗？

第173章
大施拳脚前，高长松先把高玉兰送到书院。
她一点也没恋恋不舍，背着小包袱欢天喜地就上山了，高长松在她身后伸出尔康手，怅然若失。
山门口迎接的照旧是强迫症卯师兄，高长松凑过去做了一下市场调研。
“如果给你一场地，跟不同门派的弟子切磋，胜者有钱拿……”
话还没说完，卯师兄便大惊道：“还有这等好事？！”
高长松：“……不会觉得抛头露面，有损修士的威严吗？”
卯师兄一头雾水：“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而且把其他门派的道友给打了，这多威严。”他想想，觉得此话不好听，太嚣张，又换了个表述方式道，“能够在公开场合去其他道友切磋技艺，高兴还来不及。”
高长松：你们就是想光明正大打人吧？
采访了不少修士，态度都很一致，他们不惧登台与其他修士切磋，若输了是棋差一招，当然，就没人觉得自己会输。
于是，高长松作总策划，其他门派搭把手，这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概念就有了，那些参与的门派都觉得这说法很好，“天下第一”够气派，而且众门派联合做活动，还是第一回，可不就应了这个一字？
至于“道”，这里不是道教的“道”，是“大道”的道，这个寓意也好，哪怕是佛门的人来了，都不能说自己不追求大道。
唯一就是“武”，一开始众人是颇有微词的，毕竟道门看不上武夫，妖族看不上武夫，儒家说你们一个我都看不上。
可这动手的比斗，比的不就是“武”吗？高长松的意思是，有个武道，所有观众都知道是看打架，言简意赅，这不是挺好的，咱们毕竟要挣钱，也得像市场屈服一下，随大流。
当然了，他是很佛的，如果其他主办人有了更好的主意，更好的字眼，立刻换也没问题，他不拘于一两个字。
高长松这么说了，其他人也觉着不必要为了一两个字吹胡子瞪眼，他们这群人，要的一个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要灵石，至于第二个，则是希望本门派、本族的子弟能够一举夺得魁首，想想看，在这种天下性质的大会上赢了，不正代表他们的道法才是最好的吗？
起码动手能力是最好的。
概念跟名头定下来后，还有些别的，高长松将那一圈主办人拉起来，开了个短会。
“这大赛想要吸引人参加，多少得有些彩头，单只有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名头，不够吸引人。”他提议道，“我觉着设一、二、三三名，分设奖金就不错。”
这话在理，没门派不同意，高长松逡巡一圈道：“第一名奖一万块灵石，第二名五千，第三名两千，诸位意下如何？”
一万是个大数目，此话一出，引起众人哗然，那可是一万块灵石，足以支撑一个中型门派一季度的开支，说做彩头就做了？
目前组委会的人有丹鼎派代表丹修的张仁祖，单纯想来捞一笔、顺便给高长松站场子的魃宥，太一、净明道的道人，武当派的魁首，以及一应虫鱼鸟兽之族的族长，零零总总凑了十四人。
这群中走兽最实诚，也最穷困，全天下走兽的大族长麒麟犹豫道：“是不是有点多？”
他们是真穷，不是假穷。
金翅大鹏嗤笑出声，极尽嘲讽之能。
走兽跟天上飞的不可能对盘，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麒麟说是仁善的象征，实际脾气火爆，二者当即就要大打出手。
看一众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妖兽，高长松还是咬牙出来打圆场了，他先表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灵石给的不够多，哪里配得上天下第一的名头？彩头要够震撼才行。”
“况且，这说一万两，也不是某一门派单独掏的，我想，咱们这次的一应费用都该计算综合，最后按份额认领，到时挣了灵石，也好按照比例返回给每一派、每一族。”
说白了，他准备搞股份制。
麒麟一听，不哼气了，在场这么多，他们最多就出一成，那也没什么。
若高长松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投以怜悯的眼神，想什么呢，这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人力要不要钱？场地要不要钱？还有宣传费……
场地方面还是现成的，大安内两处地方可容纳多人，一个是瓦子，一个就是大相国寺山门前的广场，在场人本来就是觉得大相国寺的和尚挣太多了，他们想学学，才不会让这笔灵石给他们赚去，自然就落到魃宥头上。
魃宥亲兄弟明算帐，他带着心腹掌柜一起来的，当时便打算盘掐架，报数字给在场人听。
之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什么“胡说八道，哪来这么多钱！”
“你是要吸干我族的骨髓啊！”
“呵，爱租不租，不如去跟大相国寺的秃驴讲价，看他们不狠劈你们一刀。”
高长松看他们快上演全武行了，干脆溜出去，以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当他们辩论不出所以然时，总要用物理手段打服对方，自己这三十几级的小喽啰，连风压都承受不住，还是不要往里挤了。
……
这一溜，就溜回了新买的小别院。
高长松真喜欢这小院，庭院不是很敞轩，点景却很丰富，青松、小径、流水，再配以几缕翠竹，虽在闹市之内，置身其中，仿佛在深谷中，外加阳光通透，虽景物清幽，确无凄冷之感。
他极爱庭院的精致，几面墙壁仿佛隔绝出一方新天地。
庭院左边设一方小亭，亭内有一塌，塌前一座屏风遮挡视线，塌后有大画屏，塌边摆放着一方凭几。
高长松爱在这小亭中午睡，只需在石柱上贴两方避蚊符，那些扰人清梦的小虫也会远离这，没有蚊虫，只有植物的清香，与缕缕惬意的风，躺在那，不就置身仙境一般？
然而今天，已有人捷足先登，感受这在山水田园中休憩的乐趣，人不用说，自然是钟离珺。
他是会享受的，竟让磨喝乐小人给自己打扇子。
高长松本不爱用婢女，自从磨喝乐小人加入他家后，这些二次元粘土人承担了他们本不该承担的重任，帮做家务无数。
可高长松终于意思到，三头身小人用起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既要他们干活，那不就得更大些？
于是他找邓陵门的楚生，又给他的磨喝乐小人重捏身体。
实不相瞒，楚生看他的表情，写满了四个字——人傻钱多。
有捏磨喝乐的钱，他都能买不少仆人了。
且高长松的审美古里古怪，非要把磨喝乐捏出怪模样，他就没看过这等雕塑法！
是的，没错，高长松完全是按二次元三头身人物捏的，一个个在他眼中萌得不行。
等身的手办，不是他不想要，是楚生做不出，除非他直接拿一具大手办让对方照着捏。
目前高长松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到这一步，或许再过些时日，他就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是事儿了。
对钟离大郎来说，高长松这已成了他第二个家。
这些时日，钟离珺俨然化身打虎英雄，专剁害虫，只要是挂过来的、农人无法解决的害虫，他都上门刷刷刷打了个遍。
这种行为甚至侵犯了部分剑修的利益，要知道，留守在大安的剑修还是挺多的，他们也要恰饭、也要挣钱、也要养老婆，除了卖酒外，做任务挣的小钱钱也不是小数目。
剑修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砍野猪的任务，比起周期长的护卫任务，上山采雪莲的宝藏任务，这最简单，也最轻车熟路。
其他修士也不怎么乐意干这些打打杀杀的活计。
剑修还要修炼，要闭关，要打磨剑，要卖酒，留给任务的时间不是很多，钟离珺则将其当成工作，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耗在上面的时间就多，一时间内，出一个新任务他就收一点，不给人留余地。
这搞得剑修也人心浮动，一个个想，他们是不是也得卷起来，抢任务了？好在这时，钟离珺略有新发现，又按兵不动了。
他的新发现按下不表，眼见高长松回来，他在榻上支起半边身子，又勾起凭几上的茶壶，给高长松倒一杯。
高长松直接在榻边上桌下，看那热腾腾的茶水，笑开了：“这可是三昧真火热的茶？”
钟离珺摇头：“若是三昧真火，茶壶就要被烧穿了。”
他是用内力热得茶壶，当然内力是高长松起的名字，正儿八经说起来，这可能叫“进阳火”。
对外聚气，对内则把内气运转完几个周天，也屏在一块，内外的气聚合在一起，能生热度，也能形成无形的可以打出去的气。
高长松琢磨着，觉得跟武侠小说的内力差不多，钟离珺就用这热气腾腾的内力给他把茶水热了。
高长松喝得还挺高兴的，这杯茶喝完后，他就翻身歪上四面漏风的榻，跟钟离珺兴致勃勃地咬耳朵：“我回来时路过报名的棚屋，见反响很好，人把棚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他笑道：“要我说还是那一万灵石的功效，这些别的不说，剑修们肯定愿意来。”
“我再喊人去扇扇阴风，点点鬼火，还不知道能有多火呢！”他开始联想了，“道士们不用说，光是那些参与门派就不知能动员多少人来，马上应该去儒道的文士那宣传宣传，他们不是一个门派都看不起吗？这种打脸活动怎么能不上？”
钟离珺看他说得高兴，内心也十分欢喜，可他又不知如何表现，思来想去，又坐起身，给高长松又倒一杯茶。
想得也挺好，说这么多话，不得口干舌燥？是要喝点茶。
高长松本是歪着，给他一递水，又起来，再咕咚咕咚喝一杯。
他还有话要哼哼，喝完说：“应该还能招一二炼器师，听说他们时常花钱租修士来实验新产品，这回不仅不要钱，人还多，他们肯定高兴。”
这天下第一武道会，高长松可投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说起炼器师，他又有了新想法。
他翻身问钟离珺：“你说，他们能否造面巨大的水幕？”
钟离珺跟高长松面对面，鼻尖对鼻尖，他紧张极了，心跳速度都加快了，勉强压抑住自己荡漾的心神，正经问道：“为何要水幕？”
高长松心说，为了投影啊！
他凭看过无数修真小说的记忆复述道：“你是否听说过一种法术，能看千里外的景色，并将其投射至水面、镜面上？”
高长松笃定这世上是有千里眼之术的，可投影，他不是很确定。
好在百科全书般的钟离大郎回答道：“你说的可是水镜之术？”
高长松一听，欣喜若狂，连忙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术！”又投以充满希冀的眼神道，“你可懂这术？”
钟离珺说：“我是不懂的。”
可还没等高长松失落一秒，他就接口道：“但你那……组中该有不少人懂。”
高长松：“委员组。”
紧接着钟离珺解释了原因，这个水镜之术呢，比较像是《火X忍者》中水晶球观察术，看着有用，实则鸡肋。
首先，这术的观察范围不大，以门派为例，最多笼罩一个山头，再往远处信号不佳。
再者，在修士眼中，这打量感实在是太太太太太明显了，也就是两眼一抹黑的愣头青，能容许自己被如芒在背地盯着看。
经过解释，高长松明白了，合着这得是限定法术，专门用在门派大选，一为防止考生作弊，二则是看看他们的状态。
钟离珺补充：“据说妖族会用此术观幼崽。”
高长松：哦，合着当监控用呗。
他本人是很高兴的，高长松想：好啊，大荧幕有了，这比赛不更有氛围了？
一高兴，他就想从床上一跃而起，立刻想去问问哪位大佬会用水镜术，要不咱们试试改装？
哎，真不知他们有没有切磋完。
钟离珺却见不得他如此急，他跟高长松说：“你才回来，何必如此来去匆匆，想来他们也没掐出个所以然来，不若喝喝茶，吃点点心，再去也不迟。”
高长松听听，觉得钟离珺说得对，工作嘛，是永远也做不完的，想一口吃成大胖子也有点难度，还是张弛有度得好。
钟离珺适时递上“滴酥鲍螺”，这是高长松跟钟离珺共爱的一种甜口点心。时人从牛奶中分离出奶油，掺上蜂蜜与蔗糖，凝固后用裱花袋挤成尖头螺纹状。
吃起来的味儿跟动物奶油一模一样，甚至还更香醇，高长松喜欢得不得了。
钟离珺买的这滴酥鲍螺是合芳斋产的，就是那位呼延大师兄旗下的果子店，现在合芳斋一分为二，一卖果子，二卖酒，高长松偶尔会去光顾他们的果子生意。
高长松：钟离大郎买的鲍螺，真香！
……
水镜之术的事儿很快就解决了，不用舍近求远找什么大佬，魃宥就会。
他挺胸膛道：“地点不是定在勾栏吗？比起让其他人，当然我来施展最方便。”他又说，“就是你说的投影，有难度。”
高长松奇怪道：“怎么有难度了？”
魃宥道：“水镜之术施展的媒介是水，就算弄个比脸大的桶，水面也无法跟你说的一样立在半空中。”
高长松说：“只要有水就行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表示：“这好办，几块大琉璃夹角凑在一块，中间留条缝装水，这不又有板子又有水了？”
工艺实在达不到，弄个玻璃水缸也行啊！
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又有难度了，高长松有两个想法，一是找炼器师订做，二则是上系统的商场看看，有没有商家卖定制亚克力板的，反正塑料封在一起密闭性也好，中间装水简单。
他先去问了一下定做磨合了的楚生，人家直接说：“这我不会，我就不是研究这方向的。”
高长松难免一问：“那你是研究什么方向的？”
楚生脆生生回答道：“夜游神。”
高长松翻译后心说：嚯，这是研究机器人啊！
楚生又说：“师门内无人研究琉璃，若从头研究，耗时耗力。”
为什么没人研究玻璃，很简单，这对炼器师来说没用，玻璃在这时代固然珍贵，也只能换钱罢了，炼器师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需要更强韧，能承载更多灵力的材料。
高长松心中嘀咕：玻璃怎么就不行了，现代还有钢化玻璃跟防弹玻璃呢，如果能制造出隔真空层的玻璃，那强度真绝了！
可既然楚生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多问了，毕竟时间真有限，且他已经在商城中找到一家卖订制货的，能满足他的需求。
楚生既说自己的方向是夜游神，高长松少不得跟他聊几句，他好奇道：“夜游神，是用于民生还是……”
楚生古怪地看他一眼：“民生，也可以用。”但目标当然是做出以一打十个的暴力机器人啦！
高长松听他这回答，就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也是，这年头的炼器师格局还没打开，都喜欢开发高攻击力的，这也是修仙界的统一方向。
他又试探了：“正在招募修士的天下第一武道会，不知楚道友听没听说过？”
楚生脆生生道：“听过了，报名了。”
高长松也算是拿捏了很大一批炼器师的心思，楚生直接说：“我才给夜游神更新了配置，还未找人试验，此番比斗正巧给我机会。”
他或许知道天下第一武道会背后有高长松的影子，直说：“况且，平日都让剑修来试，他们的剑虽快，用法却很单一，妖族也好，用符箓的也罢，我想找其他人来试试。”
高长松：emmmmm那要不抽签时暗箱操作一下，尽量对手多样化？
*
商家手脚很快，高长松的夹水亚克力板又没难度，很快就送到他手上，高长松喊楚生来现场配了个支架，就在勾栏前的空地上架起来。
这时，比赛前期已准备得差不多了，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万贯灵石吊在前头，别的不说，留在东胜神洲的剑修全体报名。
妖族跟道士中报名的也很多，还有些僧人。
僧侣是东胜神洲修道者中最灵活的群体，他们的入世程度很高，否则也不会挣得盆满钵满。此外，明眼人都知道，这武道会可是宣扬门派威严的好机会，不说第一，只要门中出现一个明星，打得漂亮、打得靠前，就能扬门派之名啊！
高长松盘了一下参赛人数，林林总总都破千了，这热度是他没想到的。
参赛人中不乏有成名之辈，当然，那些越级打击的老祖宗一个都没报名，跟小辈争锋，没格调，更何况，只要有人报名，就会被同辈之人拽出来。
他一边排名单，一边跟钟离珺畅想道：“这才是第一届，咱们简陋点，等到第二届、第三届，还能搞门派团体赛，不同年龄组别赛，增加个修行不足十年的‘明日之星’组也不错。”
挣得肯定没正赛多，可谁不喜欢少年天才呢？
钟离珺也给他安排着干活，他就做整理，搞录入。
本来，他是要回答高长松的，可此时，钟离珺对一张草纸沉默不语，半晌他说：“十二郎，你来看一下。”
高长松：？
“我这就来。”
结果，两人对着一梅花印面面相觑。
高长松沉吟道：“这是乌云吧？”
钟离珺说：“名字是乌云，乌斯藏人士。”
其实乌云来自西番哈密国，可他有很大概率没记住老家名字，只记得乌斯藏了。
高长松都能想到乌云发出“喵哈哈哈”猖狂笑声的模样了，他一定觉得自己是最强的小猫咪，才来参加这比赛的。
钟离珺的眼神很好懂：怎么办？要通过吗？这通过了他不被打成猫饼啊！
高长松说：”报都报了，就让他试试吧。”又说，“比赛有各位前辈看着，不会出问题，这次都说了，点到为止，不给下死手。”
哪怕有人想打击报复，都得问问前辈们答不答应。
……
又过几日，亚克力板架起来了，勾栏前的棚屋开始放票了。
棚屋左侧的木板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人像是拥挤的沙丁鱼，密密麻麻，没留下丝毫的空隙。
跟钟离珺交好的赤鷩段红尘先去集市送了一批口感嫩滑的红腹锦鸡，回程路上见如此多人，妖族天性中的好奇抬头，去凑热闹。
只可惜他在后头，看不见，原型赤鷩又是种飞不高的鸟，于是只能被人挤来挤去，高声问：“那板上钉了什么？”
以他所在的位置，只能看见一张大白纸。
同样被挤压成饼的小道士回他：“叫什么……比赛日程。”
话是很好理解的。
段红尘没报名，他不理解，这日程有何展示的。
但听人群中时不时爆发的惊叹声，很快就明白了。
“灵秀峰的呼延问雪竟也参加！”
“那岂不是能看见他劈开山海的惊天一剑？”
“武当派是把能打的弟子都放出来了啊！”
“天呐，我竟然跟邓陵门的人打！”
有的在哀叹自己运气不好，敌人太强，更多人则是被那一个个顶着光环的名字吸引了。
正如高长松所想，都是修士，名气也有高低之分，他得好好编排种子选手的位置，确保每个半天都有这些人，吸引更多人来买票。
这票价其实不便宜，一枚灵石约等于一贯钱，十角子一贯钱，高长松定价八角子一张票，也就是八百文。
即便如此，卖票的棚屋也挤得水泄不通，不一会儿，前三天的票都卖干净了。
棚屋右边，高长松他们专门征了一间勾栏瓦肆内的二层小楼，做下注之用，比赛还没开始，就有不少人开买种子选手了。
*
“天呐！”
丹修门派的小师弟朱颜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
因人手不够，主办方的小师弟、师妹们纷纷来当志愿者，他们有的被安排坐引导，有的负责算账，有的做登记。
朱颜在棚屋那卖票，跟孔雀一族的孔生亮搭班，他结结巴巴道：“我们这是卖了多少张票啊！”
孔生亮有孔雀一族的傲气，即便他也很震惊，却不愿表现出来，只凶巴巴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不就是这点钱吗？”
心说：也不少了。
朱颜道：“那可是八角子一张的票啊，怎么会……”
话还没说话，就听见簇拥的人群中传来吆喝：“三灵石一张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朱颜： 口 ！
转手三灵石，怎么不去抢！
淳朴的小道士被黄牛惊呆了！

第174章
“黄牛啊。”高长松端起一盏茶，小嘬一口道，“我放的。”
“黄牛？”钟离大郎不明白，“什么黄牛？”
高长松道：“就是门口卖三倍票价的人。”他端着茶盏不放手，“我让人去的。”
刚钟离珺风尘仆仆回来，就给他带来一则好消息，钟离大郎以轻松的语气道：“不愧是十二郎，天下第一武道会尚未开赛，气氛就十分火热，我刚从勾栏那回来，闻说放票不过半天，就被一抢而空，还有人将票翻了三四倍卖，这真会有人买？”
他也被黄牛的票价惊到了，可钟离大郎是有理智的，听后不过摇摇头，这票还火热着，就翻三四倍，又不是钱多的傻子，谁会去干这事？
他说给高长松听，是当笑谈，谁知高长松轻描淡写地说是他做的。
于是钟离珺立刻改口道：“既是十二郎放的，那定能卖出去。”
求生欲很强。
高长松并未察觉钟离珺情绪的变化，反倒拉着钟离珺的手，细细解读生意经。
钟离珺：！！！
手！摸上了！
高长松经常拉着高香兰的手，语重心长地谈话，没觉着有问题。
他说：“我放黄牛，有两处作用。其一是为造势。”
“你说说看，听闻有人三四倍出售票价，有何感想。”
钟离珺勉强转动过热的大脑：“哄抬票价，翻四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肝。”
又说：“可有人卖自当是有人求，票卖得如此之快，价格如此之巨，赛事定当火热。”
高长松笑道：“就是这个理。”
他又欣慰地拍拍钟离珺手背，哎，学生脑子灵活，一点就透，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而且，你看眼下没人买，又怎知明日、后日没有人买？”
钟离珺小鸡琢磨点头：“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高长松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对的呀！
……
高长松想蜘蛛精能说会道，跟魃宥借了几只来做黄牛。
其中有只脑子活络的，听了高长松的要求，摇身一变换了个新形象。
他觉着这工作不体面，黑了心肝，若用自己原本模样，难免被戳脊梁骨，就变了一副面貌。
吆喝的时候也不是很卖力，蜘蛛精想，怎会有人花冤枉钱买这门票？
他没想到的是，冤大头不仅有，还挺多。正摸鱼着就见一头牛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
这一看就不是本土牛，头戴水磨银亮熟铁盔，身披锦绣黄金甲，在山野妖怪眼中，这身怕是帅呆了酷毙了，可在东胜神洲妖怪眼中，这多少有点土。
花枝招展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来人正是牛魔王。
他来东胜神洲次数不少，这可是孙悟空的老家，想当年他在花果山与孙悟空等七个妖王结拜，自称平天大圣，在这过了很长一段逍遥日子，那时他四海为家，别提多快活。
等娶铁扇公主为妻后，定居西方，这走动才少了。
恰逢铁山公主寿辰，牛魔王说要给她寻一件称心的寿礼，一路从西牛贺洲寻到东胜神洲，恐怕他祝寿是假，想出来玩乐才是真。
东胜神洲娱乐业发展迅速，牛魔王来后只道日新月异，自己这个大老粗在山里呆久了，赶不上外头的时髦，一双牛眼睛睁大如铜铃却还是来不及看。
他在三瓦两舍间泡了些时日，醉醺醺出来，便听说了天下第一武道会。
牛魔王暗想：“俺老牛夹着尾巴做牛数百年，这天下已无人听说我平天大圣的威名了，难得有扬名的机会，又远离西天，我就是参加了又何妨？”
于是兴冲冲跑去报名。
不巧，他来迟了，棚屋的小鸟还啐他：“早干什么去了，报名早截止了。”
牛魔王不高兴，想你这小鸟，毛还没长齐，口气这么大，什么态度！
好在旁边的小道描补道：“这位客官，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嘴臭。”才勉强顺下牛魔王的火气。
牛魔王道：“既不能报名，你二人在这做什么？”
小道士比较乖：“管退票。”
“退票？”牛魔王挤牙膏似的，“什么票？”
小道脾气是好的，他解释说：“看武道会的票。”
牛魔王心说，不就是打架，竟还能卖票，这真是什么都能做买卖，他大手一挥道：“给我来几张。”
孔雀精冷哼说：“早卖光了。”
牛魔王不爽，又瞪孔雀精，后者丝毫不怵他，瞪什么瞪，就你眼睛大吗？
这几日棚屋多有人聚集，为防踩踏事件，禁军与金吾卫等常来巡逻，街道司的小吏也逡巡一二，眼见牛魔王气势惊人，有闹事之意，便隐隐往这聚集。
牛魔王很识时务，他可不想因此蹲大牢，鼻孔里重重喷出两道气，转头就走。
走后却很抹不值，想他不参加就罢了，连比赛都不能看，真晦气。
恰逢这时，听见蜘蛛精有气无力地叫卖：“卖票卖票，头日上午，三灵石一张。”
牛魔王压根不知原价多少，听说有人卖，立刻停下脚步道：“给我来一张。”
蜘蛛精惊了，用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牛魔王，心道：真有人买啊！
见此人气宇轩昂，穿戴不凡，又牛头大眼，一副愣样，想他是个凯子，便热情推销道：“这是首日上午的，还有下午跟次日的，第三日的也好，有邓陵门的炼器师，您还没看过炼器师比斗吧，这场可火了。”
其实牛魔王根本不认得种子选手，他这么说是对牛弹琴，可一块灵石两块灵石的，对外来客都是小钱，牛魔王旅游是不计成本的，他还高兴能买到票呢。
“统统来一张。”
……
不知不觉间，比赛第一日就到了，勾栏本是晚间营业，东华国有宋风，是一座不夜城，国人都是夜猫子，喜欢晚上出去找乐子。
寻常上午，瓦舍冷冷清清，勾栏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今日却不同，瓦舍口的街道挤满了人，间或夹杂几匹灵兽，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其中，最吸引人的，便是立在瓦舍之中的一面水镜，它紧贴勾栏，随施法者心动，水镜面上的场景也不断变动，偶尔停留在戏台上，偶尔定格在种子选手的脸上，更有时随机捕捉进场观众，镜头不断切换。
这大屏幕引得往来人驻足。
一开始还有人嘀咕：“这可是水镜之术？”
他们都不确定，没看过这么大范围的，且如何把水立在半空中？这真是技术难题。
水镜中的画面远比它本身吸引人，很快，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出场选手上。
“嚯，这不是呼延吗？”
“啊，没错，他是第一天比。”
“嘿，我那小老儿邻居也入了镜！”
留在门口的高长松很满意，他就猜大屏幕会造成轰动！
伴随敲锣打鼓声，最正中，也是最大的勾栏处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大屏幕也随之切换成献唱的路歧人。
路岐人指街头卖唱人，他们比酒楼唱小曲的地位低，高长松思忖着，第一位上台的肩负炒热气氛的重任，悠扬的小调不行，缠缠绵绵，不够火热，他特意请了一溜路岐人来表演，找了个声音浑厚的。
外头大荧幕外围了几圈人，小厮配合场内形式，一边敲锣打鼓一边扯着嗓子道：“天下第一武道会开赛了，今晨凌霄派呼延问雪、武当派王真一、大相国寺惠能汇聚于此，切磋武艺，场内外同步直播，欢迎来看。”
此时，勾栏所在的新封丘门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这种围已不是人挤人的围，高长松抬头，甚至看不见阳光。
翼族扇动他们华丽的翅膀，一部分本保持人形，被化作原型的挤来挤去。
段红尘就很看不惯身边的孔雀：“让让让让。”
占地面积太大，干扰其他观众。
还有些不讲武德的，低空盘旋，这下内场观众就不乐意了，合着我们买票你白嫖？
于是又派其他维持秩序的赶他们走。
在这样火热的气氛中，呼延问雪登场了。
观众的反响十分热烈，呼啦啦围到演武用的勾栏那，一时间，其他勾栏前空档不少。
魃宥建的是一家综合性娱乐设施，其中勾栏不止一座，先前就说过，勾栏是戏台并半圆形坐席的一种设施，有的大、有的小，这里林林总总有十几座。
主办方也有意让呼延问雪展示，不仅给他安排的台子是最大的，外围的水幕也给他一个大镜头。
白肤黑发白衣，又兼之剑眉星目，其人如剑。
他只站在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头一次见呼延问雪的都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呼延问雪的赔率又变高了，栏杆外喝彩声不断。
高长松摇头晃脑道：“哎，他的对手可太惨了。”
钟离珺跟着点评道：“那人已胆怯了。”
就像萤火虫在月光前，被照得一点亮光都不剩，呼延问雪没拿出真功夫就大获全胜。
这显然是人们想看见的，台下一片欢腾。
在欢呼的人群中，喘粗气的牛魔王格外显眼，高长松看他身披甲胄站在众人前，瞅了好几眼。
他心中嘀咕：这是牛魔王？不能吧，他得在火焰山吧？
哎，不成，这里的牛妖如此之多，也不能见谁都是牛魔王吧？
*
牛魔王看人在台上打斗，下面不断有人叫好，内心是很不服气的。
他觉得台上这些人都太弱，实力如此还能引起人高呼，很那如果自己在上面，大显神威，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妖精不得为了他呐喊尖叫吗？
哎，失策失策，如果早些时候报名就好了！
他又听见下面人议论呼延问雪帅，议论的不仅有人族，还有女妖，更加不爽了。
这种不爽只是单纯的出于男性尊严的羡慕嫉妒恨，他用挑剔的眼神扫视呼延。
哼，功夫还是有点俊的，可看他人，瘦嘎瘦嘎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无，而且身上光溜溜的，也没毛，这有什么帅的？
女妖也太肤浅了！
与他恰恰相反的是小白龙，不错，更会享受生活的小白龙才不会错过这等盛会。
比起牛魔王，他对吃喝玩乐更精通，也更时髦。
他早早就关注上这门赛事，不仅连夜排队买票，还去赌坊逛了一圈。
小白龙下注也随大流，人们都说呼延比较厉害，他也跟着下呼延。
人与人之间是有眼缘的，刚大屏幕投此人，小白龙就觉得很欢喜，可能是那一身白的配色入了他的眼，也有可能是他喜欢呼延刀刻的面庞。
他内心就一个字：帅！
等他拔出剑，寒光一闪，剑气凝固了空间，连那些喧闹的围观的人都陷入了片刻寂静，他就更震撼了。
小白龙看着呼延，折服了，属于玉龙三太子的小骄傲烟消云散，他第一反应，世上怎会有他这样的人中龙凤。
又难以抑制地想：哎，如果自己有这本事，能斩出惊天一剑，不说万圣公主会不会回心转意，起码他可以斩了那折自己面子的奸夫。
他还是很在意自己被九头蛇下面子的。
小白龙身为二代，在西海郡一带过得十分潇洒，出门有虾兵蟹将压阵，纨绔子弟姿态十足，这也导致他不好好修行，有点不学无术的意思。
在那惊天一剑下，他极其少有的燃起要学点什么的欲望，此外，他也很想了解呼延问雪，想看看他是怎样的人，过往如何，又是怎样踏上修行之路的。
他的心情可以归纳为，粉丝的自我修养。
一上午的笔试很快就过去了，高长松派人把树状图中晋级的人涂红。
挂比赛日程的板子跟大屏幕距离不远，每当一场比赛出结果，场内志愿者就会出面更新信息，一开始还有人觉得树状图别扭，看多之后也拍手称好。
“这个好，清晰。”
“哎呀，他怎么晋级了，我更看好另一个……”
一天比赛下来，有人欢喜有人忧，大盘重点关注的几位都晋级了，这其中可没暗箱操作，他们晋级是因武力值太高。
此外，也有些名不见经传的黑马，赢了名门大派的人，因是预选赛，分量不够这些小门派的人一朝成名，可他们精彩的表现也被不少人记住了。
别的不说，有很多赌徒因他们失去了灵石。
比赛间歇，也不忘劳逸结合，足球比赛还有足球宝贝跳舞呢，更别说一直在打架了。
小厮是从酒楼借来的，生一把好嗓子，平日唱菜无往不利，眼下客官数量翻N倍也不怯场，一串话说得漂亮又响亮。
“下面有请竹里馆的艺伎来给各位献舞一曲！”
这回上来的都不是一两位女妓，而是一群人跳。
这在东华国叫“队舞”，是从唐朝的“大曲”歌舞形式中进化出的。
团体舞本来就有震撼力，更别说这些出自教坊的舞女受过专业训练，婀娜多姿，有些更来自能歌善舞的族群，天生就有艺术细胞。
平头百姓平日里都付不起看歌舞的茶围费，眼下一群美女跳整齐划一又刚柔并济的舞蹈，让他们大饱眼福。
一时间都忘记自己是来看打架的，一舞终了拍手叫好，喊着：“再来一支！”
后台的高长松心道：再来一□□不行，得加钱！
让这些小姐姐排队舞是要花钱花时间的！
比赛第一日在观众的叫好声中顺利落幕，现场气氛有多火热呢？很多观众明明看完了比赛，却不肯离去，还在蹲守他们支持的选手。
好在选手离开的通道跟观众不同，是单独留出来的，这也是未雨绸缪，担心选手火了有粉丝盯守，走都走不掉。
借着第一场比赛的势头，棚屋那里又顺势放票，这回比先前卖得更火热，除了高长松提前准备的黄牛外，又出现了全新的野生黄牛，他们还顺应市场，降低了价格，只要花一倍的钱就能买到票，不少人都来光顾他们。
蜘蛛精十分警惕，还去问高长松：“十二郎，我们是不是也要降低价格？”
高长松却说：“不用，他们人少力微，你看，除了我们的人，黄牛也没有多少，就那么点子票，一天就卖完了，你们只要熬到第二天，三四倍的价格也能卖出。”
他又说：“这群人只是试试水，等今天过去，看你们卖高价，估计肠子都能悔青掉。”
正如他所说，果然，第二天，在棚屋附近转悠的人变多了。
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想出手门票的黄牛，武道会的门票定价并不高，即使翻倍也挣不了多少钱。
绝大多数是没买到票的人，他们计划以翻倍价格买下黄牛票。
只可惜，今天的黄牛都是四倍票价出售，他们晃悠了好一会儿，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也有不愿空手回家，硬咬牙买下门票的。
这些都在高长松的意料之中。
再过段时间，票价会被炒得更高，他一点都不担心，毕竟黄牛大头是他的人，钱都挣在自己手里。
哦不对，也不完全是自己，他只投资了一部分钱，算是股东跟运营方，剩下的钱，他还是要带众门派一起分的。
……
毫无疑问，高长松的敛财手段不仅惊到了道门人士，连东华国公认的入世No.1，大相国寺的僧侣们都被惊到了。
大相国寺的僧人无疑是很会挣钱的，他们集包租公、厨师、法师、绣娘为一身，全方位深入百姓生活。
若非如此，才不会在短短几百年中与本土道教平起平坐。
道教几乎是四大洲存在时就已经诞生了，妖族们一开始修的也不是佛法，而是道法，听佛经入西天是近百千年才有的事，佛教完全是后来居上。
别的不说，他们在弘扬佛法上也很有一手，别提跟百戏艺人争锋的俗讲僧，就说寺前集市中上演的各种剧目，譬如《佛说目连救母》就远胜没什么宣传手段的道教了。
当然了，最近因《倩女幽魂》在东华国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目连戏也没有了市场。
僧人们谈论高长松，当然不会站在竞争对手的立场上，即便大相国寺的僧侣很会赚钱，可对他们来说，那终究是小道，弘扬佛法才是他们的共同追求。
他们只是赞美高长松的灵活与机智，这将一系列活干得很漂亮，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还有些与他打过交道的僧人，透露了一件事。
“高十二郎，应当是有佛缘的。”
这话不是简单的“此物与我西方有缘”。
高长松有慧眼，佛教中也有特异人士，他五眼便观浮世，上回在秘境中偶遇高长松，便被对方身后的金光给糊住了。
这可不是功德金光，是佛性的象征啊！
让这样一名天生的佛门子弟入了道教，他们还是很惋惜的，看，他手段多灵活啊，一看就是咱们佛门的好苗子。
僧人们讨论高长松，也讨论天下第一武道会，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参加了这会。
他们中有专门修习佛法的，也有从小熬筋打骨练铁布衫、金钟罩的，此外还有练习一指禅二指禅的。
僧人练武功都不为比斗，单单是为锤炼自身，可从另一角度来说，他们讲经也是弘扬佛法，若在此会中出名了，也是扬佛教威名。
光从这考虑，就不得不参加了。
这些僧人参赛，在方丈前都是挂名的。
现在的方丈名叫惠能，跟惠明是同辈人，比起他擅长做猪肉的师弟，惠能和尚低调多了，也正经多了，他生得一副庄严宝相，多数时候都在钻研佛法，不怎么出门。
今天，不知怎的，观音菩萨久违入梦来。
这可真是久违了，要知道，东胜神州与西牛贺洲相去甚远，西天的菩萨、佛陀不是很愿意介入他们这片地，平时哪怕他想跟我佛对话，也总是信号不好，什么都听不见。
如此清晰的托梦，真是少之又少。
只是……
找玉龙三太子？
惠能不解：这难得的通讯，也太接地气了吧？！

第175章
难得去趟天庭，却听说预定好的白龙马跑了，观音菩萨觉得很呔。
西天取经是西方这么多年来的大事，他们跟道门不同，还在鸡血创业期，就想搞点大事攒信仰。
西牛贺洲是他们的大本营，百姓笃信佛教，可那地广人稀，人数量有限，拥有长远眼光的西方神佛将视野投至人口稠密的南赡部洲。
计划是好的，就是执行总裁观音菩萨忙得团团转，下至衣食住行，上到九九八十一难，都需要他统筹掉配。
坐骑她甄选许久，按照西游记徒弟配置，那必定不能跟西方坐骑一样，是收纳入编制的妖怪，毕竟唐僧取经封神，坐骑要跟着一起封，根脚不好岂不是自打脸？
可那些正儿八经当人仙的，哪怕是投胎了都不愿给人骑在胯下。
观音菩萨圈了半天，才扒拉出身份、根脚都差不多的玉龙三太子。
且让他当坐骑可不是逼良为娼，他被告了忤逆，是死罪，西行像一道免死金牌，将他的命保住了，这还有什么不满意？
结果，等她兴冲冲跑到天宫，要“刀下留人”时，却听说……
“逃了？”
菩萨眉头一皱，又觉得刚才的话不大端庄，于是凝神静气，不言不语，只投以核善的眼神。
在菩萨姐姐的目光威慑下，老龙王擦着不存在的汗珠骂道：“孽障！”
“他也不知从哪打探来消息，只听说我去天庭告他忤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宫里的虾兵蟹将打杀干净，我回去时一片断壁残垣，都没眼看。”
菩萨威严道：“你可知他往何处去了？”
老龙王这才止住骂骂咧咧道：“看水流向，怕是跑东胜神洲去了。”
还骂道：“路上撞见暗礁水怪，把这孽障给一口吞了。”
菩萨听后十分无语。
他心说：你都喊打喊杀了，这人能不跑吗？
要他说，是老龙王嘴碎，他如此狠心要处置自己的孩子，好歹先将人稳住，等天兵天将来再暴露啊！
只能说这老龙王不有要妖性，虎毒食子，还很不聪明。
不，真要说他小聪明也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拖这么久才让自己知道。
菩萨内心煎熬极了：预定好的坐骑跑了，怎么办？
临阵换帅？不成，这么好的坐骑难找，距西行开始不到十年，他从哪找出第二条犯事的龙，还得有条拎不清的龙爹……
可东胜神洲，那又是神佛不好染指的自治之地，《山海经》中与天地同寿的精怪、九黎的子民……上古遗族可不好归化。
哪怕要动手，也得等西方势力壮大了才行啊。
菩萨想来想去，觉得哪怕自己亲临，地头蛇都不买账，只能先给东胜神洲野蛮生长的同宗弟子托梦，让他们来考虑这问题如何解决。
要实在搞不定，他只能变幻身型，亲临东洲了。
如果被发现，就上升成外交事件了，真希望友方给力能把龙找到啊……
今天的菩萨，依旧为西行秃头。
……
大相国寺的和尚买账吗？
还真不一定。
惠能鼻观眼眼观心，咳嗽一声，招来守门的小沙弥。
小沙弥年纪不大，脑袋圆溜溜的、毛茸茸的，像他这样的小沙弥平时当半个小厮用，当然了，比起在院子里扫地的粗使和尚，他们的工作要高级多了。
小沙弥灵活地帮惠能铺纸、磨墨。
惠能一口气写了好几封信，他封号后交给小沙弥，派遣人送，分别送到开宝寺、天清寺、景德寺及龙兴寺。
大安城内有名的寺庙都给一网打尽了。
小沙弥跟他关系好，平时说话也不讲究，他好奇得不行：“方丈师父可是参悟了新禅，要召开法会？”
他们这群和尚还是相信真理越辩越明的，隔段时间就会凑在一起，说说自己的心得体会。
惠能呵呵笑道：“是，也不是。”
他可没新参悟，可既然是菩萨的托梦，少不得要跟本地同行一起讨论讨论。
干不干，怎么干，这不得讨论些时日？
统共他们天高皇帝远的，平日里也想不到他们，上来就干活，可不得说出个所以然来？
……
此时，作为话题中心的小白龙又在做什么？
他无师自通了追星本能在凌霄派山下徘徊呢！
第一日比赛中，呼延问雪的表现深深烙印在他心中，燃起了小白龙练剑的渴望，他回到邸店，拉住滑头的店小二问：“你说，我怎么才能当剑修？”
店小二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小白龙一番，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剑修？”
其实他想说：你？剑修？
可这话嘲讽意味太浓重，他还要恰饭呢，当然要避免客官勃然大怒。
再看小白龙皮卡皮卡的双眼，他恍然大悟道：“客官是看了剑修惊天一剑吧！”
小白龙拍手：“惊天一剑，这四字用得好！”
呼延问雪那一剑真是劈在他的心巴上啊！
随后用华丽的词藻表达他对剑修如滚滚潮水般的敬仰之情，店小二听后道：得，又是个被帅到的。
这样的人，他一年不说见十个，也有八个，甚至连他自己，儿时都被剑修迷惑过呢！
谁没有个御剑飞行的梦想呢？
店小二道：“说起剑修，最知名的莫过于凌霄派。”
小白龙肃然起敬：“哦！”
偶像就是凌霄派的。
店小二跟说书似的，继续道：“对外，凌霄派是五年收一次徒，只要有剑心，便能入门派。”
小白龙催促：“这五年一约是什么时候？”
店小二道：“不早不晚，正是一个月前。”
小白龙被雷劈成了一条蔫龙，这岂不是错过了？
谁知店小二眼珠子一转，狡黠地凑到小白龙边上道：“这五年之约，是对外来人的，咱既身处东华国，不得有些旁的路子？”
小白龙来了精神，嚯，合着还有本土保护政策吧！
他立刻把店小二招来，递上一角子灵石道：“展开说说。”
“哎！”店小二喜气洋洋地接过灵石，手一翻转就不知藏哪去了，出手大方的主顾谁不爱呢？
“您看，那大相国寺香火鼎盛，常吸引些一心向佛的居士不是？”
小白龙点头：是！
“居士在寺内修行，好吃好喝地供着，过着跟僧侣一般无二的生活，可他们到底没度牒，想住僧房得出灵石。”
小白龙再点头：这他懂，不就是借住吗？
店小二一拍大腿，眼放金光道：“居士能在大相国寺借住，自修者当然也能上凌霄峰啦！只要给灵石，不仅能感受剑修一般的居住环境，还能跟他们共同修行。”
“什么！”小白龙大惊，“天下还有这等好事！”他急切道，“他们就不怕剑法外传吗？”
店小二呵呵：“你这就说笑了，剑法精深，岂是观一两次就能学到的？且剑修重基础，剑法，那是登堂入室后的事，对他们来说劈砍千万下更重要。”
正因如此，多少憧憬剑的少年倒在入室之前，不是每个人都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对着山风、明月挥剑一万次的。
这其中情形小白龙是不知道的，他只觉自己找到一条登仙路，迫不及待要尝试。
*
下午，他就来到凌霄派山脚下。
这山崖很是料峭，石阶上布满青苔，小白龙化作龙型，直上九霄，不一会儿就来到山门口。
山门口的童子见怪不怪，他着白衣，小小年纪就有剑修风范，会放冷气了。
看见小白龙眼皮子都不抬，淡然道：“买酒还是体验？”
店小二所说的“剑修一日体验”俨然对普罗大众开放，一些学徒拜入门失败，又不愿意放弃，便自掏钱做旁听生，也在凌霄派修行。
掌门很欢迎这些旁听生，这可是凌霄派一大创收项目。
小白龙道：“体验。”
童子：“哦，拿来登记吧。”他问，“一天两块灵石，食宿另算，订多少天。”
小白龙谨慎道：“先来一旬。”
就是十天。
童子提笔挥墨，一蹴而就，刷刷刷一张票便被拟好了。
他又问：“住洞府、小院还是大通铺？”
小白龙问：“其他人都住哪？”
童子比较有良心，也不做无谓的推销，实话实说道：“大通铺的人比较多，大部分内门弟子也住通铺，除非是各峰魁首，否则没资格住洞府小院。”
其实有银子也是可以的，但当久剑修，就知锦衣玉食不过过眼云烟，只有老婆才是永恒的。
他们世俗欲望极低。
小白龙激动了，他问：“呼延选手也住大通铺吗？！”
岂不是能跟心慕的剑修贴贴！
童子诧异道：“怎么会！”
哪怕掌门睡大通铺，他都会住在富丽堂皇的洞府中。
这句话童子咽回去了，他只说：“呼延大师兄是灵秀峰的魁首，理应住在洞府。”
为防死忠粉骚扰大师兄，被大师兄一剑西去了，他还特意提醒道：“大师兄喜静，不爱人打扰。”
小白龙小鸡啄米点头：“善！”
*
为节省空间，凌霄派是旁听生与内门弟子混住，哪张床空出来就补哪张。
小白龙看了下未来的居住环境，很小很干净，除了床榻只给他留了一个藤编箱箧。
这环境有些像现代的青年旅馆。
小白龙有些嫌弃，他从见过如此简陋的床铺，箱箧是用不上的，他自带储物空间。
其实小白龙双手空空就上来了，他也不需要带行李，白袍以鳞甲所化，他用的剑是铁匠铺买来的新手剑。
正直下午，宿舍内空空荡荡，童子还尽职地领着他介绍。
“早午课已结束了，师兄们一般寅时二刻起床，练剑两个时辰后洗漱，上早课，午饭后还有一个时辰的课，随即自由分配。”
小白龙的脸垮了，寅时二刻，这是凌晨四点就起床啊！
身为一只妖，一条龙，他的睡眠时间很接近爬宠，一天不睡六个时辰，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冬天更是打个盹，整个寒冬就过去了。
小白龙从来不会感叹自己虚度光阴，妖怪的计数方式跟人类是完全不同的。
对他来说，凌晨四点起床练剑，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好在他正值厨力鼎盛时期，区区早起只让他打了一秒钟的退堂鼓，很快，小白龙就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这是必须的。
童子并不在乎他调色盘一般变幻莫测的脸色，语气平平道：“这个点，师长们多在醉花荫练剑。”
也不乏在山巅感悟天地之变幻，跟特意去海边聆听潮起潮落的，还有出去卖酒、赚外快、打比赛的，干什么的都有。
他口中的师长，是些才入门的，还没有摸清剑修生存法则的人，与旁听生，这些人比较规矩，做事情按部就班。
果然，打了鸡血的小白龙道：“我也要去！”
兴冲冲地跑到醉花荫。
到这，童子的工作就结束了，他跟驻在醉花荫指导的师兄说：“新来的修士，订了一旬。”又说，“是个妖修，皮糙肉厚的。”
师兄冷着脸点头，也没说什么。
小白龙心志昂扬地比划剑，架势都是散的，剑修看来，他站得歪七扭八。
师兄是赵青轩，如果说呼延像叶孤城，他就很像西门吹雪，高长松与他关系不错，很推崇赵青轩。
像叶澜、赵青轩这种剑法久经锤炼的，都能带徒弟，指导学生，掌门给他们排班，隔一段时间就要轮换着来指导新弟子。
其他人的修行都上路子了，于是他分更多的注意力给小白龙，时不时拿剑柄抵他的痒痒肉，指导工作。
“站得直点。”
“不要扭，不要送胯！”
“每一剑都要用尽全力。”
小白龙：QAQ
开始感觉到痛苦了。
……
对小白龙的悲惨经历，高长松一概不知，天下第一武道会第二天，观众们敏锐地发现，场上出现了新变化。
就说最大也关注人最多的主勾栏，台下变出一块石碑。
石碑料是块镇山石，被打磨得很干净，碑中字更是潇洒飘逸。
“正书堂冠名，买好书就去正书堂。”
内容难登大雅之堂，却朗朗上口，让人一看便记住，大银幕前的观众很难不注意到这块石碑，默念两遍后，正书堂三个字牢牢地刻进他们的脑海中，想忘也忘不掉。
商贾中脑袋灵活的不少，也有些修士，自家就在东华国有产业，他们都看透冠名广告的价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去找了组委会成员，有的去问志愿者。
甚至有些无师自通，找相熟的选手打广告，喊他们赛前举木牌游行一圈的。
当然，答应的选手比较少，一方面是丢人，另一方面也影响他们比赛情绪。
看见这蓬勃的商业气象，巡视的高长松更高兴了。
他发现，比起按部就班地搞生产、赚钱，他还是更喜欢这种大型活动，别的不说，就热闹。
可能还有现代人对娱乐的向往，他办得乐呵，百姓看得乐呵，何乐而不为呢？
最近大盘浮动比较大，偶尔他去茶楼，也能听见人面红耳赤地争辩哪位道友表现好，用的法术怎么怎么牛逼。
当听见这话时，高长松会觉得自己不仅仅办了一个武道会，他还在造星呢！
组委会的丹修代表张仁祖跟高长松粘得比较紧，他这人是有想法的，当初就是他说服其他门派，合纵连横，办大事抵御佛门的商业入侵。
其他掌门还有些放不开，一副垂拱而治的调调，调遣人事都压给高长松了，自己只数灵石，他就不同了，经常跟在高长松身边，看这看那的。
就广告一事，他就感叹：“谁能想到，不过放一块牌匾，就能卖钱呢？”
高长松笑眯眯道：“冠名权是很贵重的，曝光就是金钱。”
张仁祖说：“还是人多，讨论度高，我回山门，那些弟子都没心思读书了，全在议论武道会。”
高长松说：“这才哪跟哪啊，他们还能更火热一点。”
“炒作的还没下场呢。”
他晃荡到棚屋这，看比赛进程，一轮二轮赛都结束了，种子选手与黑马都脱引而出，也是时候加一把火了。
张仁祖好奇地问：“何为炒作？”他又说，“这还能火热到哪里去？”他觉得话题度已经很高了！
高长松摇头：那是没挑起争端，没有爆点。
想让观众全情投入，那必须要为自己的推争得面红耳赤才行啊。
高长松举了个例子，他说：“比如逍遥门的朱之洞。”
“您听说过吗？”
张仁祖点头：“听说他势如破竹。”
“逍遥门曾经是个大门派，现在却没落了，如果没有朱之洞选手，甚至没人知道这门派还在。”高长松道，“所以他身上是肩负重任的。”
张仁祖点头：“是。”
高长松道：“这时候咱们就可以做一则专访嘛，问问他的心路历程，重振门派的生活艰不艰难，想对门派的其他师弟师妹说什么。”
他说：“这其中一定有感人的故事。”
张仁祖懂了：“你是要他扬名，当名士！”
这种手段在读书人中还是很常见的，尤其是那些有孝悌之名的读书人，民间都能说出他们冻天寒地为父母进山采药等一二三故事。
高长松点头道：“是。”
张仁祖道：“可哪怕扬名了，也没什么用啊。”
高长松道：“此言差矣，咱们办活动，不能只流于形式，这得有精神内核，得让人知道咋们的武道会是出了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的，只有这样才能流传下去，办第二届、第三届。”
“有了文化内核，才有生命力。”
其实高长松还有些想法，他比较希望观众们可以掐强度、掐战力，这样辩得起来。
张仁祖似懂非懂地点头，他问：“那怎么传唱呢？让说书人当个故事去说？”
高长松道：“这样也可以，可这是第二流的传播方式。”
效率有点低。
他其实有两个方案，第一种是发小报，搞名人访谈。
第二种则是弄“辕门抄”。
这两种其实都是报刊发型方式，辕门抄比较古早，从西汉时就有了，说白了就是官府汇聚一下最近的新闻，写成一张大报贴在城门上，让往来人看。
至于小报，东华国这已经酝酿出小报发行的土壤了。
这里的报纸分两种，一种是官方发型的邸报，刊登政府要文，内容严谨，措辞讲究，非文化水平高的很难看懂。
民间小报就不同了，那就像是现在的狗仔报纸，刊登的都是大白话，随出随印，普通的百姓都能看。
高长松意思是，赛程本来就长，他找文人来润笔，每过五天就出个小报，在民间发行，而辕门抄则当论坛，做民间交流阵地，有什么想说的，人都可以往棚屋旁的木版上张贴。
这就保证又有大方向指导，民间言论又能蓬勃发展。
张仁祖听完后都鼓掌了：“妙啊！”
这小报估计还能挣钱呢。
当然，钱多半是正书堂跟高十二郎对半分。
高长松道：“咱们挣钱还是靠卖门票的，有了话题度，卖票不就更容易了。”哎，如果修士愿意接代言就好了，可他们多半醉心修行，是不肯的。
张仁祖道：“第一期小报你已经想好了，找朱之洞？”
“还有一人，我其实更想找。”高长松一五一十道，“但觉着他不一定会答应，还在接洽中。”
……
能让高长松如此小心翼翼对待的，自然是一号种子选手呼延啦。
高长松想采访呼延问雪，可他看上去太高冷了，又很富有，像黑心眼版西门吹雪跟叶孤城的结合体。
这样的人，你跟他说话都觉得是在冒犯，更别说采访了。
可高长松觉得他很有话题度，于是租借来了中山书院的学子。
跟白鹭洲书院不同，中山书院培养的是文士，也就是儒家子弟，在妖魔横行的东胜神洲，儒家实在不算一门显学。
但这些文士却是东华国内不可或缺的，如果没有他们，庞大的政府机构就无法运行下去。
诚然，东华国的皇帝存在感很低，可衙门却是无处不在的，他们才是社会的螺丝钉，是给妖族人族共存提供土壤的机构。
妖跟人之间的平衡是很脆弱的，官司也很多，如果没有出仕为官的儒家子弟们斡旋，这岌岌可危的平衡早就被打破了。
先前编试卷都请了儒家人当外援，除却他们，还有谁如此善于写文章呢？
高长松决定聘请其中写作情感最饱满的孙元日来当记者。
孙元日受宠若惊，其实在书院的学子中他的成绩并不是很好，师长们的评价很两极。
一些认为他情感过于澎湃，不够四平八稳，不符合儒家的中庸之道。
另一些人就喜欢他感情充沛的文章。
孙元日人不如其文，看上去瘦瘦小小一只，很容易让人怀疑他没有成年，跟他说话时他也会下意识躲闪，像一只害羞的仓鼠。
高长松第一次见到他时，想这真是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呼延问雪很爽快地答应了采访。
于是高长松不日便拉上孙元日动身前往凌霄派，他们这比赛就是在跟时间赛跑，发新闻报道都要趁正当红，等热度凉了，就不中了。
但高长松万万没想到，竟然在山上看见了被折磨得不成龙形的小白龙。
“六千四百五十一——”
“六千七百五十二——”
小白龙抬起他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手臂，欲哭无泪。
挥剑一万下，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赵青轩冷冰冰道：“数错了，多了三百，再来！”
小白龙真哭了。

第176章
小白龙挥动软绵绵的胳膊，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呢？为什么生活会这么苦呢？
赵青轩轮值过后就换了一名师姐来操练，交接时点名小白龙：“他是新来的学徒，妖族，皮糙肉厚，就是爱偷懒，出剑很没有架势，要狠狠操练。”又额外说，“是个会偷奸耍滑的，一不小心，挥剑能多报三百下。”
师姐一听，好家伙，这是个刺头啊，得重点盯防。
她专程站在小白龙身侧，一双利眼直勾勾射向小白龙。
报的是团课，却享受1v1私教待遇，说的就是小白龙。
高长松上山时路过醉花荫，他跟孙元日要通过四通八达的空中栈道去灵秀峰，谁想竟看见老熟人。
高长松看挥汗如雨的小白龙，惊呆了，他失声喊道：“可是玉龙三太子？”
涔涔的汗蒙住小白龙的双眼，他迷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忆起高长松。
此时他形容狼狈，汗水透背，要面的小白龙不是很想承认。
高长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小白龙的手道：“三太子何故于此啊！”
你怎么就上山练剑了？！
因高长松的打断，铁面无私的监工师姐给小白龙一炷香的时间休息，以全二者友情，这下小白龙顾不得面子了，也握住高长松的手，执手相看泪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关系多好呢！
小白龙：恩人啊！
他性格也不别扭，大大方方说了：“我观天下第一武道会，呼延道友用剑如神，见之心奇，便也想……”
说到这他卡壳了，想干嘛？想模仿呼延问雪？想跟他一样练成一剑破九霄的剑技？还是想把九头虫给暴打一顿？
唔，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大体面啊……
*
面对纠结的小白龙，高长松释放德鲁伊技能。
随他与神话人物接触愈深，高长松基本实现点数自由，购入初级商品眼皮都不用眨。
随之发现，提升技能，难的不是购入，而是升级。
火力上，剑法中级与高级点数呈天壤之别，高长松思忖后率先购入德鲁伊部分技能。
他选择性地学习了“荆棘术”“回春术”“缠绕根须”等与自然共呼吸的技能，这大大提升了高长松的野外生存能力，甚至让他成为了半个奶妈。
而在野性专精方向，他决定强化猎豹形态。
当他学习了猎豹形态后，技能版上跳出融合弹框。
还记得“友人帐”能让他借用友人的能力吗？猎豹形态与乌云出自同源，只要付出大量点数，高长松的猎豹形态就能升级，具体表现为力量与敏捷度强化。
结合中级剑术，他勉强称得上一不是很脆皮的刺客，当然，丛林刺客更适合他。
由于高长松将大部分技能都点在德鲁伊上，他开出了一个较为少见的技能，叫做“时灵时不灵的聆听万物之声”。
一天中他有十次机会，聆听他人的心声，这可不是“友人帐”中的模糊感知，而是不分对象的读心术。
这项技能用好了还是挺关键的。
此时，高长松将“聆听万物之声”用在小白龙身上。
技能时间为一分钟。
高长松：聆听万物之声，发动！
小白龙被击中了！
‘哎，好难。’
高长松听见幽幽的叹息声。
‘练剑真的好难哦，可呼延道友真的好帅，怎么办，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可来都来了……’
他的心音有些纷杂，将想成材却不欲吃苦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高长松是支持小白龙练剑、提升自己的，他想：练剑总比被人骑好吧？
在他看来，西天取经除却对心怀大义的唐玄奘外，对其他成员都有强迫性质，像孙悟空当年能喊出“玉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却因五百年残酷镇压，又被设计上紧箍咒而西行，这是很残忍的。
小白龙也是，在西海郡他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这样的小白龙先被未婚妻绿，又被父亲告忤逆，堪称众叛亲离，而他被判死刑的原因又仅仅是烧了殿上明珠，这在未经封建思想荼毒的高长松眼中，是很不可思议的。
有思想的、地位颇高的龙族沦为坐骑，想想就很憋屈。
于是他劝导小白龙道：“三太子可是要精进剑技？这是好事啊，要我说，即便唐国也有用剑的好手，在精之一道上，却不如凌霄峰的剑修。”
小白龙长吁短叹：“可不是，我在西海郡时都没听说过，竟有人一天练九个时辰的剑。”
他抱怨道：“动不动就挥剑一万下，这谁顶得住啊！”
高长松劝说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想有所成就，就要忍常人不能忍之痛，且别说人族，哪怕是妖族中道法精通的，谁没经过历年的修炼？”
道理他都懂，可小白龙就觉得太累了。
高长松又说：“三太子本就是龙族，起点颇高，倘若剑术有所成，不就能仗剑走天涯，不畏惧强人了吗？”
这话说到小白龙心里去了，他是逃窜来东胜神洲的，一开始还担心天兵天将捉拿自己呢。
可这话他又不能跟高长松说，于是只颔首道：“确实如此。”
高长松只能说到这，他看着小白龙，心说：没问题吧，他能坚持吧……
得打个问号。
……
离开小白龙后，一直在高长松身边做背景板的孙元日激动了。
二人信步闲游过醉花荫，夏日茂密的树叶布满纸条，闲闲地垂着，洒下一片阴凉，他突兀地重复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摇头晃脑地吟诵出声。
高长松吓了一大跳，他后知后觉地想：哦，这是冯梦龙说的，写出三言的冯梦龙。
孙元日赞叹道：“言浅而思深，意微而词显，说的就是这样的句子吧。”
高长松：心虚了怎么破。
还好孙元日没有多纠缠，他现在全副心神都在品味刚得的好词上，走路都打磕绊。
灵秀峰作为次峰之一，高耸入云，山尖尖没入云层，他们自下而上眺望，只见那绿先浓墨重彩，随后像经过漂洗似的，颜色越发清浅，像晕开的墨，一点一点与白云化为一体。
山腰下的石阶经过多名弟子踩踏，青苔不见踪影，可灵秀峰的石阶，分明是许久未用过的，阶上藻荇交横。
高长松身上闪过隐秘的绿意，灰黑色的德鲁伊头衔被悄悄点亮。
“你是自然的宠儿，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深爱着你。”
于是，那些绊脚的绿藻轻巧地挪移着，露水不沾湿他的鞋底，就连光滑的石面都泛起细小的颗粒。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的上山之途更轻松。
偶尔高长松搭把手，拉一下孙元日，在他心中，读书人都有些弱，需要人照拂。
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灵秀峰的洞府前。
洞府外观平平，镶嵌在山壁之内，抬头只见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挡住一切外来者窥伺。
高长松在外喊话道：“灵宝派高长松、中山书院孙元日如约到访！”
咔咔咔——
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由内向两侧展开，门并非无风而动，两名小厮一左一右侧立，推开沉重的大门。
小厮很讲规矩，上来先跟高长松他们作揖道：“恭候多时，请道友随我等来。”
这洞府设计得很巧妙，进门后先走了一段长而漆黑的甬道，这里没装修过，两侧都是石壁。
孙元日不由感叹：“这不像是桃花源前的隧道吗？”
高长松也是这么想的。
事实证明，人呼延问雪是个有情调的，洞府真搞桃花源那一套。
一线光由末端射入悠长而幽暗的通道中，得见天光后，他们看见了千万梨树，再就是淹没在书海中的亭台楼阁。
高长松：好家伙，这还搞了个小世界出来。
也忒有格调了。
这才是顶级剑修的品格啊！
高长松敏锐地发现，这洞天中有不少小厮跟婢女，一些在帮呼延打理梨树，一些则拿着扫帚扫落叶，可他们都很有规矩，工作时都不交头接耳，很是沉静。
这惊到了高长松，天呐噜，这是他所知的第一个用得起小厮婢女的剑修！
孙元日小声提醒道：“听闻呼延道友为别国皇族之后，家中富可敌国。”又说，“东洲的糖业由呼延家垄断。”
高长松：好家伙，这真是富N代中的战斗机啊！
人设比叶孤城还叶孤城！
呼延人还是很不错的，他守时，答应高长松下午做专访，换身衣服就出来了。
他的白袍不单单是白袍，金丝银丝勾勒出华丽的暗纹。
第一次做名人采访，高长松也不搞什么花头，他只想问一些基础的问题。
不过，源于呼延问雪的过去他不准备提及，高长松非常喜欢古龙小说的一点就是，其中很多人物都没有过去，只有现在。
这是种很好的，保持神秘感的方式，第一流的剑修，也应该有这种神秘感。
他问呼延问雪一天练剑多久，有什么跟剑沟通的方法，以及他是否有独门秘籍，或是一些古怪的习惯。
比如出门只吃水煮蛋。
孙元日跟在边上刷刷刷记载。
他说了一句很狂的话。
“七岁学剑，至今三十载，未尝有敌手。”
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这是独孤求败啊！
他问呼延问雪：“道友，这句话，我可否写在小报的封面？”
呼延问雪答应了：“善。”
……
次日，正书堂独家冠名的小报卖得满天飞。
只见小报封面，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两人影，正面是持剑的呼延问雪，背靠背是手持符箓的朱之洞。
高长松用上自己购买的生活技能“丹青”，画了两幅现代水墨画。
这种画法有些二次元，可配上古风渲染，怎一个帅字了得，在他看来，这可比圆润的唐代绘画笔触好多了。
左批字：“七岁学剑，至今三十载，未尝有敌手。”
右呼应：“天地由纵横，风雨任逍遥，魁首舍我其谁。”
够狂，够中二，够吸引人眼球。
高长松：嘿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177章
两天后，神京汴河沿岸的清茶坊内坐满了人，上首的高脚桌前，说书人清清喉咙，承担起读报重任。
只听他绘声绘色道：“且看那呼延背手站在灵秀之巅，望着漫天的浮云与脚下不见底的深渊，沉声道：‘七年学剑，至今三十载，未尝有敌手’。”
说书人无愧于他的职业，还给此话配上一幅很有意境的场景，他用上吟诵的语气，尾音悠长。
清茶馆内，随他尾音落下，听客皆陷入沉寂，半晌，只见一豹头人猛地拍桌面，重声道：“好！”
一时间，叫好声此起彼伏，既是为了说书人叫好，也是为呼延问雪的话叫好。
“我就爱他这股狂劲！”
说这话的是妖族，他们可不搞人族中庸那一套，平时都天不怕地不怕的，哪怕撞上神仙都试比天高，呼延问雪的话很对他们的胃口。
“这哪里是狂，他确实未曾一败！”
开始有人头头是道的分析：“前些年异兽骚动，呼延道友一人一剑独斩异兽百二十匹，哪怕是大相国寺的惠明也不过打死九十八。”
“惠明一身蛮劲，却也比不过他。”
这开始掐战力了。
当然，有人喜欢他，就有人看不顺眼他。
其中有啧啧的。
“狂！太狂了！一点修道人的稳重都无。”
“修道本质不应该追求大道吗？如此看重胜负，是着相了。”
其中也有朱之洞的支持者。
“吾等应视朱道友为楷模，天地由纵横，风雨任逍遥，这才是修道之人应该追求的随性啊！”
“说什么屁话，他难道就不狂了吗，要跟天地斗！”
明明一开始是二次读报，却很快发展成了互掐，而且还分成俩阵营。
这也是高长松有意为之，毕竟第一次出小报，他刻意引导出了王不见王的架势，其中一些可能单纯不喜欢呼延，或者看不爽朱之洞，这就很容易成为另一派的路人粉。
现在其他黑马和种子选手还没有小报，他们攻讦其中一方时缺少说服力，就会拿另一方当筏子。
这情况高长松预料到了，也跟朱之洞与呼延问雪说了，结果这两人都不在意。
修道之人，道心都是很□□的，哪能为外物所动呢？
*
高长松也喝茶，清茶坊、人情茶肆、花茶坊，看见人多，他就进出转转，满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新出的小报。
钟离珺听说他要去花茶坊吃茶，也跟去了。
花茶坊是娼家设的茶馆，茶围费高，但比清茶坊受欢迎，如果说清茶坊里的是普罗大众、劳苦百姓，那些当官的有钱的有功名的都喜欢往花茶坊跑。
谁不爱红袖添香呢？
当然，高长松人还比较年轻，他主要是来市场调研的，最多看看小姐姐们的歌舞表演。
钟离珺跟他进花茶坊时木着一张脸，很有点苦大仇深的意思在。
高长松奇道：“你怎的往这里跑？”
他露出逐渐理解一切的表情道：“听闻京中金吾卫得闲时也常来此听曲……”
他记得钟离珺跟禁军、金吾卫的关系都不错，毕竟都是御前当差，他是不是也经常参加这种团建活动？
钟离珺立刻拒绝三连道：“我不爱勾栏听曲。”
他就像根木头！
他说：“我来此只为查案。”
高长松奇道：“查案？”
他不是大唐的官差吗？能查案查到东胜神洲？
钟离珺细细解释一番：“这也是我偶然发现，先前武道会上表演队舞的妓子，身上 缠着一股妖邪之气。”
高长松更奇怪了，他说：“这东洲遍地是妖族，有妖邪之气怕不罕见。”
钟离珺却解释了一番。
“此妖邪之气非妖气。”他说，“十二郎可听说过四凶？”
高长松点头道：“上古时代的舜帝流放到四方的四个凶神。”
钟离珺道：“善。其中有一名穷奇的，知人言语，善蛊惑人心，喜制造战争，他遇见为人忠义的，会咬到此人的鼻子，遇见凶恶的人，反倒是会给予馈赠。”
“这样的妖族，犯下太多恶孽，毫无善念，就会酿造出邪气。”
高长松道：“就是公认的恶妖。”与之相比，那些吃人打牙祭的小妖怪都不算恶。
钟离珺道：“几年前穷奇曾去过大唐，后被修士们驱赶往北俱芦洲，他理应不在此，可不知怎的，我感到那股邪气，竟与他身上的相似。”
高长松一听，合着就是说这里藏了个反派boss呗，而且这boss对唐有害处，他连忙问道：“那跳队舞的妓子……”
钟离珺说：“应只是碰巧缠上，邪气很快就散开了。”
“但凶兽一般都喜欢花茶坊、教坊司之类的地方，这里容易滋生嫉妒与怨怼，一些喜阴损的异兽都爱驻扎在此。”
高长松接受了他的理由，想钟离大郎真是正经人，还要解释这么多。
他对钟离珺的官差不是很感兴趣，主要认识这么久，除了看他点卯跟四处除妖外就没干什么事，假期还老长老长的，让他很羡慕修行者的工作环境。
不过他还是用慧眼扫视了全场，嗯，就跟钟离珺说的一样，带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可这黑气很多不和的家庭也有，不是什么大事。
*
高长松继续将注意力转移到炒作大业上。
他思来想去，招来书院兼职人员，礼貌询问一下：“你们中，有没有职业喷子。”
包括孙元日在内的学子面面相觑道：“什么叫职业喷子？”
高长松言简意赅道：“就是很会骂人、吵架，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
孙元日等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最后由跟高长松出过门的孙元日出列解释道：“我们都挺擅长的。”
高长松：嗯？？嗯？？？
孙元日投以诚恳的眼神道：“读书人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吵架呢，不过是切磋辩论罢了。”
高长松想：是我着相了。
仔细回忆，中国古代的官员似乎都很挺会吵架的，尤其是国主比较开明的朝代，那已经不是在朝堂上吵架了，打架的都有。
他的嘴角抽了抽，干脆把这群学子都收了。
眼下，一群人占据正书堂后的小屋子，高长松站在最前头，其余学子拥挤在一起。
这房间设计得巧妙，除门外只留一扇小天窗，窗户的透光程度也不行，分明在白日，却只堪堪见人影。
在如此幽静神秘的环境下，高长松吩咐道：“你们去写几篇文章，好好贬一下热门选手。”
孙元日傻眼了，其余学子也傻了，他们面面相觑后试探问道：“你说的是呼延道友与朱道友？”
高长松露出神秘的笑容道：“谁火就贬谁。”
他说：“我也是去茶摊子上听过的，一些人，不喜欢他俩，骂得很厉害，你们照着那法子写，不要一捧一踩，一视同仁地贬到底。”
“到时候我把文章贴棚屋那，肯定引起轰动。”
孙元日他们脖子缩起来了，虽能理解高长松的意思，却还是道：“不能够啊，如果给人知道是我们写的，那还不被扁死。”
别的不说，中山书院的学子就很重视天下第一武道会，甚至有人逃课去看会的，夫子愤怒地狂敲竹杖，恨不得把逃课学生通通打出去。
他们这群人应在正书堂兼职，很受欢迎，只因他们拿票有优惠，知道更多小道消息。
了解同窗们的狂热，他们哪里敢贬斥群众的偶像呢？被发现就不得了了。
高长松道冷酷无情：“要么你们合力创作下，不行就改换文风，不被发现就行了。”他宣布，“反正人都在这，知道的都是共犯，快些诹几篇文章出来。”
这时他就展现出残酷资本家的嘴脸，只要结果，不听过程了。
孙元日他们没法子，被关了小黑屋，一挥而就后，都不敢回头看自己写什么。
看高长松很满意似的，逐字逐句读过去，还抹去满头满脸汗道：“绝对不能给人知道是我们写的，否则在书院就过不下去了。”
高长松道：“肯定肯定。”趁着月黑风高时，摇醒啄木鸟，让他们去贴小报。
*
次日一早，几篇雄文一经出世便一石激起千层浪，差点没把棚屋给点燃了。
好在高长松比较有先见之明，安排了武力值较高的志愿者把手，没让愤怒的群众一口火将雄文烧化。
在高长松看来，这几篇几乎能算是了不得的檄文了。
愤怒的粉丝们看主办方不愿意撤离，决定用新小文刷版，高长松每天都去看，这些小文既有阳春白雪，又有下里巴人，有引经据典的吹捧，也有充斥着民间俚语的唾骂。
眼下言论是非常自由的，无论文风狂放与否，他都兼收并蓄，就是那贴文章的木板不够长，不够宽，很快便立起了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高长松看这气氛更加火热，一方面高兴，另一方面他抽空整理大包小包，往白鹭洲书院送。
白鹭洲书院固然只有寒暑假，可他们平时也有休息的，一旬休一日，比后世上学严苛多了。
倘若是外地的学子，会趁着休沐日洗洗刷刷，再出门逛逛看大安风景，本地的学子更多是会回家。
……
白鹭洲书院不仅大，建得还很雅致，山门外是清一色的青瓦白墙，山门外的“白鹭洲书院”乃是御赐亲笔的五字牌匾，是东华国开宗皇帝的笔墨。
内部又分教学、藏书、祭祀、园林四大建筑格局，堪堪一旬，尚不足高玉兰将院落跑遍。
书院呈中轴对称、纵深多进的院落结构，大门、二门、讲堂、御书楼都集中在中轴线上，而学子居住的斋舍则在轴两侧。
高玉兰空手从斋舍出来，白鹭洲书院是单人间，从院至室，大多数内门子弟都住室，那真是迎合了一句话“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
就这样，还得刻无数拓展阵法，否则压根装不了几百名学子。
高玉兰的卧室不过七八平方米，饶她算不上娇小姐，都觉着小。
引导的师兄师姐说，若觉得施展不开手脚，就自刻阵法，八平变八十平总有的。
才来的学子听后都苦着个脸，他们哪里懂刻阵法啊！哪怕懂了，手上功夫也不足以刻出来。
师兄安慰道：“开始都一个样，多练练就成了，看师兄师姐的居室，哪一个不如小洞天？”
这话有水分，那些连斗室都不能拓展的早在一次次的旬考中被刷下去，鬼哭狼嚎地离开书院了。
新入学的小毛头却不知，他们纵是天赋惊人，也比在东洲摸爬滚打多年的成人好糊弄，一个个露出星星眼，极有雄心壮志地在脑内描摹未来之景。
高玉兰沉得住气，从不说中二发言，可她生得一副好皮囊，又十分灵秀，有谁不爱聪明伶俐的小萝莉呢？
才不过一周，她就成了同期小萝卜头的心上人，更成了师兄师姐心中的金牌师妹，出门就会被投喂的那种。
书院规定辰时可离开，高玉兰来时大包小包一股脑塞进储物空间，走时却两手空空。
她私心穿着白鹭洲书院的校服，她是真爱这套衣裳，恨不得睡觉都穿着。
书院分修、齐、治、平四个等地，高玉兰是修字，她校服主色是如嫩芽一般的新绿。
穿校服的小萝莉出斋房后撞见游魂似的治字级学兄。
学兄的衣襟是深蓝色的，映衬的他脸色更苍白，再看脚下，靴履一步一拖行，拳头大的石块都能把他绊得一磕绊。
再兼之胸闷气短、眼圈青黑，又兼之腹中嗡鸣……
高玉兰不由关切道：“师兄昨夜是几点躺下的？”
她姓名上还对不上号，可在白鹭洲书院，这样的师长实在是太多太多，而他们露出此态的原因都大同小异。
治字师兄竟然认识她，想来是书院每一届收人不多，高玉兰年幼又出挑，让人记忆深刻。
师兄一阵恍惚，凝神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勉强对焦，他气若游丝：“昨夜、上次合眼是几日前？”
他已不分今夕是何年了。
高玉兰蹙眉，从小养成良好作息习惯的她看不惯白鹭洲书院中师长的作息，她发现，不少人都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一旦投入炼器之中，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常事。
哪怕是修行之人，身体也不能如此造作，更别说炼器是“体力+脑力”活，全神贯注雕刻阵法消耗一点也不比挥剑一万次少。
且炼器师的身体多孱弱，熬夜让他们身子更虚了。
师兄的身子晃了晃，还差一点就要到膳堂了，可他真的好困、好饿、眼前发黑，腿也软得像面条。
高玉兰：！
意识到不对的她眼疾手快顶住了师兄，并将随身携带的饴糖块塞入师兄嘴里。
她正准备折千纸鹤叫人，却因这条通往膳堂的路多有学子来来往往而被发现，才来的师兄大呼小叫道：“快些来快些来，又倒下一个。”
呼朋引伴，呼啦啦来了一堆人。
他们比高玉兰有经验多了，有的抬着昏迷学子的肩，有的提着他的臭靴子，还有去膳堂打蔗糖浆的。
蔗糖浆就是甘蔗水，最近正好是甘蔗成熟的季节，膳堂卖得最好的就是甘蔗水，因含糖量高，提神醒脑。
高玉兰给挤到一边儿，看这群人实施救援。
说是救援，学兄们却都游刃有余，甚至有凑在一起插科打诨。
高玉兰是有些紧张的，她先前不曾见过人倒在自己面前。
学长中有灵巧的，察觉到她情绪，立刻凑上来嬉皮笑脸道：“莫怕莫怕，在书院呆久了，隔三差五便能看见一出，最近熬几宿的人格外多。”
他又把杆子打不到一边地感叹道：“哎，再这么下去，膳堂的蔗浆就要抢不到了。”看高玉兰说不出话来，又解释道，“那可是好东西，提升醒脑，最适合连夜炼器时喝。”
高玉兰将他的话在脑海中顺了一来回，勉强理出顺序。
她善于抓主要问题，脆生生问道：“这几日熬夜的师长怎变多了？”
那人却有些答非所问，只吊儿郎当地一摊手道：“灵感来了，挡也挡不住咯。”
高玉兰脑袋上的小灯泡亮了，她想起同窗们议论的赛事，与临走前从高长松那听得的只言片语，福至心灵道：“是因武道会？”
那跟他说话的学子啧啧称奇道：“刚入学的小毛毛也知道这个。”
他们这些做学兄的，都以为才入学的师弟妹是一张白纸，一问三不知的那种。
可随即又想，这武道会俨然成为了全民的赛事，他们这些油子混子都敢顶着被教习打手心的风险逃课去看，下面的学弟妹知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他多说了几句：“炼器呢，最重要的是灵感。”他问，“你知道我们平日有新作都是怎么实验吗？”
高玉兰实诚地摇头。
此人痛心疾首道：“都是找剑修！”
高玉兰：？
所以呢？
“无论炼出什么器物，应对方式都千篇一律，这本就不利于测评。”他说，“再者，咱很多都没看修士间真刀真枪干过，没有现实依据，炼器的作用、用法靠得都是空想。”
“有些人，苦思冥想个把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若是看修士之间打，分析他们胜利失败的原因，立刻就有想法了。”
高玉兰懂了，她说：“这是自然，炼器本就是要做到人本不可做之事。”自身的力量不够，就让仙器来补上，这是最基础的。
那学长点头道：“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炼器不止咱一家，看其他炼器师展示他们的作品，也有助于咱们鼓捣新玩意。”
他又说：“就是这听来难听，像是庸才做的事儿。”
借鉴他人的灵感，听着不大好哇。
经过这番解释，高玉兰明了了众多师兄弟熬夜的原因。可她依旧不赞同，只觉得这也是在消耗生命。
眼看着一碗蔗浆下去，师兄幽幽转醒，高玉兰也松口气，她跟那思维跳跃的师兄作别，他说叫庄羽。
终于能回家了。
一出山门大阵，便看见高长松在门口团团转，高玉兰愧疚，她本应该娴静地走到高长松身边，却因想念而一个猛子冲过去，趴趴熊似的抱住他的腰道：“大兄，久等了罢！”
这难得小女儿态的撒娇痴缠让高长松惊为天人，实不相瞒，家中三姐妹，情感表露奔放的只有高翠兰一人。
高玉兰太文静，他有时说话都怕自己唐突了这妹妹。
他满足地感叹道：这就是寄宿生活的好处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高长松独自来接高翠兰，他来时坐的是公共交通——鵹鶘。
鵹鶘是一种鸟，你也可以称他为即鹈鹕鸟。
这种鸟有基础的灵智，却没什么神通，倘若说他们有什么特异之处，就是鸟特别巨大。
他们在东胜神洲做公共交通营生，自行挂牌，一些给人长租当坐骑，一些混得不是很好的接散客，常见三两没有飞行能力的修士拼单。
高长松认为在东华国内坐公交很方便，这些异兽都是老司机了，自有一条道、一条线路，租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触犯交通规则。
不错，东华国的交规是有些严厉的。
这还是高玉兰第一次坐飞鸡，饶她见一些市面，还是很惊奇。
从高空向下眺望的体验是独一份的，她都不跟高长松叽叽喳喳了，而是专心看脚下的风景。
这还挺好，半空中风太大，如果她喋喋不休，高长松都担心她窜风。
于是，校园生活分享留到回至家中，高玉兰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跟庄羽的对话，还有白鹭洲书院人的不正常作息。
高长松却越听越古怪，没法，高玉兰的叙述将他拉回昨天下午的赛场。
那传说中喜欢制造机器人（夜游神）的楚生，真给他好大一番惊喜。
什么机器人，他差点就成钢铁侠了！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炼器师能制造高达（bushi）

第178章
吃完一顿热饭后，高玉兰提起武道会，言语间颇有向往之意。
高长松还能不懂？大手一挥，上VIP座。
……其实也没什么VIP，这还没到半决赛呢，勾栏内依旧是站场，按高长松初步预计，等到四分之一决赛再准备安排座位。
即便如此，天下第一武道会依旧是一票难求，尤其今天还有种子选手呼延问雪，场内更是人挤人。
高长松怕高玉兰挤坏了，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高玉兰一开始还害羞，可高长松很坚持，直接将她抱起来。眼瞅着四下不少童子都坐在父兄肩头，她也只能故作镇定，抱着高长松的脑袋不放手。
高长松很高兴，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真是名伟岸的兄长！
本想先带高玉兰去蹲守呼延，其他人可不知道他在哪张台子比，可谁知高玉兰惊呼道：“那不是乌云吗？”
高长松忽然想起来，哦，是了，他们家的乌云竟然也打入第三轮了。
他还得意洋洋地咩哈哈哈了好久，驩头在一旁呱唧呱唧地小海豹拍手。
高长松也蛮奇怪的，按理说乌云的等级并不高，不是很能打，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不得第一轮就给淘汰了？
后来他发现，倘若说乌云有什么绝技，一定是幸运值max，他是挺弱的，可就有本事遇见比他更弱的五五开对手。
高玉兰说：“大兄，我们快去看看。”
高高长松一过去就乐了，不是乐乌云跟对手打猫猫拳，而是乐看台边缘蹲着的一溜狸奴。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流浪猫，东华国爱猫成风不假，却不见走街串巷的狸奴多是开灵智的精怪，眼前这些都是买票堂堂正正进来的，一个个优雅地舔爪，看乌云比斗，就是没要呐喊助威。
乌云也很有意思，他在台上都要落败的功夫，还能紧张地扭头看狸奴们，旋即大呵一声，俨然小宇宙爆发。
高长松看出点什么，他心说，那群狸奴中不会有乌云的心慕之人吧？
可惜的是，乌云跟对手等级相差过大，奋力挣扎后还是落败了。
高长松跟高玉兰不是什么魔鬼，知道小猫咪要面子，也悄咪咪离开了。
*
呼延不愧是种子选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手解决了，高长松对他的战力很有数，没多惊讶，只问高玉兰：“怎么样，好不好看。”
高玉兰绷着一张小脸道：“难怪师兄不想找剑修。”
高长松：找？找什么找？找对象？
高玉兰接着说：“都这样，法器的作用哪里能测试出来？都被一力降十会，直接劈断了。”
呼延问雪可怜的对手就是，看家本领还没使出来，法器给劈成两半，这还打什么打。
这还是呼延给面子，没让他脖子上多条血痕，点到为止。
高长松委婉说：“一般剑修没这么快。”
什么都能一剑劈断，那不是一拳超人，是一剑超人了。
高玉兰陷入沉思，她脆生生地问道：“大兄，倘若对剑修，该做何种法器呢？”
听到这，高长松就兴奋了，他想自己看过那么多武侠、修仙小说，理论经验是很丰富的。
他吹水道：“二娘，可否听过一句话？”
高玉兰：？
高长松故作深沉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面对剑修这样的速度流，首当其冲是降速。我听说过一种武器，叫做暴雨梨花针。成千上百根针藏在匣机之中，开匣瞬间，千万根针齐发，再厉害的剑修碰见这般武器，都得疲于遮挡。”
高玉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她问高长松：“若那人不畏惧银针，皮如钢铁怎么办？”
高长松回道：“那就锻造出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针尖。”
哎，说实话，他也见识过西游记中的不少法器了，跟暴雨梨花针这种科技狠活根本不是一个系统的。
想想看西游记中的法器有哪些，紫金红葫芦、金刚琢，作用不是把人化成血水，就是克制一切神兵。
这些法器作用广大又笼统，一听就很先天。
后天锻造的法器材质跟灵气肯定不如天生天养的，如果再没有点特异性，不是很鸡肋吗？
高玉兰听了大兄的话，陷入深思，他描绘的画面还挺让人心动，可想突破剑修的防御，得叠加多少阵法啊。
“暴雨梨花针这等法器，我老牛却不曾听过，敢问道友在哪能买到，我也去买个顽顽。”
妖怪都耳聪目明，高长松跟二妹的话落入路人耳中，高长松刚想打哈哈过去，就被“路人”一惊。
只见此人身着锦绣甲，腰缠狮蛮带，足下一双麂皮靴，□□的青鳞龙兽，一看就不是凡品，坐骑届堪比法拉利。
如此显眼的打扮，高长松哪能不知道是牛魔王，再看他的将军肚，看上去可真气派。
牛魔王在妖怪中算混得很好的，要是高长松没记错，他当坐骑的避水金睛兽还属龙族呢。
他的妻子是罗叉族的公主，婚房独占两山头，之后再娶的小妾玉面公主又是狐王的女儿，家资丰厚，这条件都能写个《我在西游当赘婿》了，肯定不差钱。
高长松对剧情妖怪是很好奇的，尤其是牛魔王这样的名妖，他说：“这是我多年前在西牛贺洲淘到的法器，那时我尚未入道，衣衫褴褛的乞丐问我愿意花多少钱买这玩意，我只当日行一善，给了他些银两，现在想，那该是路过的老神仙。”
老爷爷送法宝，这故事还不好编吗？
牛魔王却很有感触：“道友你当是有缘人罢！”
火焰山也在西牛贺洲，牛魔王听着还挺亲切，跟高长松攀谈起来：“我老牛也住西牛贺洲，火焰山旁的翠云山芭蕉洞可否听过？”
高长松故作惊喜道：“可是翠云山芭蕉洞的大力王？”
牛魔王诨号西方大力王。
东胜神洲的人都听说过自己的名字，牛魔王得意极了，他挺起将军肚道：“正是我老牛。”
高长松深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道理，而且西游记中的出场妖怪大多单纯，一奉承就要飘上天了，于是他夸张地作揖道：“久仰久仰，小道居住在乌斯藏，久闻大力王之名。”
“听说大王不仅掌握神通七十二变，还是朋友遍天下的豪杰，甚至跟神仙都称兄道弟。”
牛魔王听后很受用，却还是要谦虚一下：“神仙哪看得上我们这些妖怪，不过跟碧波潭的龙王有些交情罢了，算不上什么神仙。”
高长松心说：碧波潭龙王确实不是正经神仙，哪个正经神仙会招妖怪当女婿。
没错，碧波潭的老龙王自称万圣国王，就是万圣公主她爹，小白龙的老丈人。
牛魔王遇高长松，颇有他乡遇故知之感，很快表示：“今在此一会，也是有缘，不妨由我做东请客吃酒，就当认识个朋友。”
牛魔王跟孙悟空在妖怪中人缘特别好，朋友遍天下，他们的朋友不仅有妖怪，还有小神仙，高长松相处下来，觉得他们都像讲义气的豪爽老大哥，是很招人喜欢。
可惜他今天带着高玉兰，不方便跟牛魔王吃酒，婉拒道：“眼下我带小女娘闲逛，委实错不开手，我知汴河旁有一金玉楼，他家的烧尾宴格外好，明日我宴请大力王可好？”
牛魔王不拘小节，笑出一口铁齿：“好说好说。”
高长松又带高玉兰转了一会儿，可惜没看见开高达的炼器师。
很快，一日的赛程就结束了。
*
次日一早，高长松将高玉兰送回学校，便去赴牛魔王的约。
他俩也就是吃吃酒，聊点人文风俗，聊着聊着，就说道天下第一武道会。
牛魔王将樽中酒一口饮尽，青铜酒器狠狠掷在桌面上，跟高长松发牢骚：“这买票也忒难了，我老牛本想亲自上场活动筋骨，也让东洲人知晓咱们西洲也有好儿郎，谁知不仅错过了参赛，连想入场看都这么难。”
“花几个灵石倒也罢了，最贵的是无价，花钱也买不到。”
这高长松还不知道，现在武道会的票有价无市，连黄牛的货都要抢，牛魔王起得晚，睡得早，本地没有资源，唯一的仆从避水金睛兽不会说话，都不能替他排队。
高长松故作轻松道：“这有何难，我在东华国也算有俩朋友，牛大哥你只管说住哪，我让人帮你把票送来。”
没一顿饭的功夫，牛大哥都叫上了，套近乎是真容易。
牛魔王欣喜道：“贤弟当真！”
高长松默想：还贤弟，孙大圣当年也就这待遇吧。
他可没忘记，当年牛魔王跟孙悟空他们搞了个七大圣聚义，一同反抗天庭，齐天大圣的名号就是当年得的。
说到这，高长松忽然想起来，他们七大圣聚义的地点不就是在傲来国花果山？
天呐，他来东胜神洲这么久，竟然都没去过花果山！这大圣粉当得也太不尽责了吧！
内里遭晴天霹雳的高长松恍惚道：“自是真的，不过是几张票，牛大哥客气什么。”
于是牛魔王欢天喜地地接受了。
吃完饭后，高长松一刻也等不急了，他这就想去傲来国看看。
可他又不能一个跟头翻十万八千里，又不会腾云驾雾的本事，想搞一日游还很不方便。
而且，傲来国在哪里，完了完了，还是先买张舆图吧！
钟离珺回来时，就看见高长松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奇怪道：“发生了何事？”
高长松想钟离珺是个哪儿都去过的，病急乱投医道：“钟离大郎，你可去过傲来国？”
钟离珺更奇怪了：“傲来国与东华国接壤，自是去过的。”
惊！
高长松呆住了、石化了，竟然这么近……
他真是不称职的大圣粉！
钟离珺看他这模样问道：“你有急事要去傲来国？”
高长松说：“也不是很急，就是想立刻去。”他这话听起来很矛盾。
“但我不懂腾云驾雾，哎，不知租鸟兽去要多久，他们认不认得傲来国的路。”
钟离珺奇怪道：“我懂腾云驾雾，你若想去，陪你去便是了。”
高长松立刻精神了：“真的？！”
钟离珺：“有何不可？”
他高兴极了：“好好好，”又像小狗似的转来转去，这回事兴奋的，“我想去傲来国的花果山，你可听过这地方？”
钟离珺觉着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哪里。
高长松兴奋地公布答案：“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快乐老家，我想去那很久了！”
钟离珺：……
笑容消失了。

第179章
听说要去花果山，钟离珺的嘴撅得可以挂油瓶。
高长松兴奋地搓手，钟离珺的笑容消失术就被他忽视了。
花果山一日游前，高长松点开系统，看能给猴子们带什么见面礼。
哎，这年头花果山的猴子跟后世会吨可乐的猴子不一样，他们的大王孙悟空都被镇压在五指山下服刑了，肯定对神仙很仇视。
高长松不敢赌他们对修行者的好感度，只想借跟孙悟空的关系，买点见面礼，讨好他们。
灵果是要买的，吃过蟠桃的孙大圣都说好。
即便猴山随手就能摘到樱桃、梅子、龙眼、荔枝，也抵不过系统出品的糖衣炮弹。
想到这，高长松忽然意识到，这花果山还是个反季节的种植园，根据西游记原文，在这里你能找到一切当世的鲜果，什么兔头梨子鸡心枣，椰子葡萄黄皮柿，应有尽有，活似水果超市。
哎，来大唐后，从未实现过的水果自由，是不是在花果山能实现了？想来还有些小激动呢！
系统商城什么都有，就是没普通水果，想想也是，那可是机甲都有卖的商城，谁买水果呀。
将看得上的见面礼都买一遍后，高长松兴致勃勃道：“出发吧。”
钟离珺：“……”
高长松：？
钟离珺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他的不情愿演化为无表情，可他一向如此，很难从表情中分辨他高兴与否。
不高兴的钟离珺架起云雾，他分明站在地上，脚面却被洁白的云朵包裹住。
高长松不会腾云驾雾，此情此景不由好奇，他蹲下来细细观察飘渺的云，又伸手揪了一把，真跟棉花似的。
钟离珺看他一副好奇宝宝的，心情好转，嘴角上扬一毫米，他像高长松伸出手道：“我拉你上来。”
高长松一边奇怪这有什么好拉的，却还是伸出手，钟离珺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二者手指尖相触的瞬间，高长松只感一股电流从手指尖向上窜，电得他头皮发麻。
呔，好怪！
他硬着头皮想：两个大男人，拉什么手，也太奇怪了。
高长松缩手，谁知钟离珺不可放，两人的手呈现“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逃”之势，钟离珺就不让他挣脱。
高长松：“……”
不对劲。
偏生钟离珺的表情十分天然，他理所当然道：“腾云时风大，不稳，我怕你被吹飞了。”
高长松将信将疑，干笑道：“我一个大男人，不至于。”
钟离珺认真道：“我心忧你。”
这句话让高长松很受用，无形的暖流包裹着他，只听他不好意思道：“那就先牵着？”
钟离珺笑了，如冰雪消融，新芽初绽，他又捏了下高长松的手心道：“嗯。”
被捏手心的高长松：……
这、这是友情的象征吧！
……
花果山的山顶笼罩着薄云，如与天相接。
瀑布悬挂在山巅，飞流直下三千尺，尚未靠近遍听见声势浩大的嗡鸣声，正应那句“悬泉瀑布，飞漱其间”。
茂盛的树林包裹着瀑布，林间果树良多，荔枝与樱桃并行，柿子与梨子相挨，这四季常青、违反常规而生的仙果，正是大自然的馈赠。
猕猴在树林中嬉戏打闹，有的坐在光秃秃的石块上，悉心梳理毛发，更有登上石板桥，穿水涧而过者。
被水幕遮掩的洞窟前，立着一块石碑，以秀丽的楷书镌刻两行大字——花果山福地，水帘洞冬天。
高长松自上而下眺望花果山，啧啧称叹道：“传说中的桃花源，也不过如此吧。”
这话钟离珺没法反驳，他反倒感慨几句：“听闻孙行者当年闯地府怒撕生死簿，从此花果山这一方天地的猴子都脱离三界之外，再无寿数之忧，无论外界时间如何流逝，这里风景都依旧。”
“真是世外桃源。”
花果山的猴子中有猿猴、马猴等，当年随孙悟空修行，在无尽的寿数中，他们汲取日元精华，修为略有成就，可保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日夜无忧。
高长松他们在空中盘旋时，猿猴就发现他们的身影，暗自戒备。
高长松下云后先跟猿猴客客气气地作揖，这猴子身型比其他猴子大一圈，毛又格外长，看着就是头领。
他自报家门道：“我乃西牛贺洲乌斯藏高十二郎，与大圣有一面之缘，两界山一别后，愈发感念大圣的英姿，此番来东洲，便想一瞻孕育出大圣的花果山，特来拜访。”
花果山的猴子都很单纯，他们秉持着“只要你喜欢大圣，咱们就是好朋友”的信念，不仅没有把高长松打出去，还把他奉为座上宾。
他面前是心心念念的果盘，坐的是可爱的石凳。
圣地巡游冲至最高等级，坐在水帘洞中，四舍五入他就是大圣的座上宾。
这一趟，来得值！
猿猴唏嘘道：“想当年大圣在时，日日高朋满座，五湖四海的朋友汇聚一堂，这五百年间，竟没几个访客来此，真是人走茶凉。”
钟离珺只当布景板，一个劲吃水果，也不说话。
高长松对他的话也有些想法，他心说：那不是当然的，论对天庭，大圣可是第一流的造反头子，反动派，当年不仅自己闹，还带着一群神通广大的妖魔鬼怪一起高举反旗。这些当年的好友躲还来不及，怎么敢来。
反贼一号孙悟空已被镇压，其他的小喽啰当然怕被天庭围剿。
不过……
高长松转念一想，又觉得古怪，就他体感而言，现在的东胜神洲，简直就是化外之境，根本不在天庭的辖区内，那还会像原著中似的，百万天兵天将围花果山吗？
招待高长松的老猿猴挂念孙悟空，跟他打听大圣的近况。
高长松回应道：“除却风吹日晒，一切安好，两界山当地的子民感念大圣的仁德，时常携贡品看望他。”
又感叹道：“大圣不愧是大圣，哪怕被压在五指山下，都帮百姓解决不少幽冥里的鬼，真是一方守护神。”
在高长松说话间隙，猴子猴孙已将他们围成一个圈，这些猴子一方面是好奇外人，另一方面他们也想听新鲜的彩虹屁。
高长松顺便把孙悟空青睐的灵果发下去，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在场猴子对他都好感度up。
听说孙悟空受百姓爱戴，猴子还是很高兴的，都说：“大王那样的性格，就见不得手下人不好。”
又说：“哎，只担心他在外头吃不好，听说外面的瓜果都不是一年结四个季度，是一年结一次哩。”
“不知高道友可否将咱这的瓜果给大王送去。”
猴子们的眼睛特别大，此时又殷切地看着高长松，这皮卡皮卡的，根本没法拒绝。
高长松本着“实在不行就做水果罐头”的想法，走时满载而归。
他在云上跟钟离珺感叹：“不愧是大圣的老家，他们都太热情了。”
钟离珺：。
高长松又试探道：“这么个好地方，竟然没别人来，这也是当年那事导致的吗？”他想炸一炸身旁活的历史书。
他对钟离珺很自信，觉得就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钟离珺道：“是也不是。”
他这闷骚，一开始对孙悟空的了解不过尔尔，可看高长松如此爱孙悟空，百思不得其解的钟离珺干脆一头扎进当年的历史中，试图理解高长松喜欢的点。
现在的他，俨然是半个孙悟空史专家。
这些知识，现在得到了活用。
钟离珺清清喉咙道：“当年的孙行者是朋友遍天下，可他的朋友局限于妖族与小神仙。”
“像土地那样的小神仙不说，人都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了，哪里敢凑上去？”
“妖怪也多如此，他们看见天兵天将倾巢而出的画面，都害怕了、胆怯了，只觉着如果自己拜访了水帘洞，是要要跟他一样被讨伐，久而久之，花果山就成了禁地。”
高长松趁胜追击道：“我看东洲似推崇自治，这样能使天兵天将大军压阵？”
钟离珺从善如流地回答道：“按理说不行的，所以五百年前天兵天将来闹过行者后，东洲的修士们严正抗议，拒绝神仙介入人间争斗。”
一些史前大佬也跑出来，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去南天门外静坐示威。
若不是这样，天庭也不会把东洲视为禁地，小心翼翼探索了。
钟离珺又提醒道：“话虽如此，你离行者不能太近，听说西方的六甲六丁成日不错眼追行者。”
高长松心里嘀咕：这算是钓鱼执法吗？
不过，钟离大郎知道得可真多，我愿称之为修行者中的百科全书！
钟离大郎：若不是为了共同语言……
……
花果山的猴子们太热情了，给高长松送了无数鲜果。
等回程后，高长松找了当地最有名的驿站，加价加价再加价，问青鸟愿不愿意送个跨州快递。
一群小鸟儿凑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忧色，没人敢接茬。
最后还是败倒在高长松的金钱势力下。
他们探讨一番，想实在不行，一群鸟一块儿漂洋过海，不行就接力跑。
老资格出面跟高长松商量：“货送给谁？”
高长松大喜，递上一次性的储物空间戒指跟一封信道：“去南洲两界山，孙行者收。”
他多瞥了眼叠得整整齐齐的信，这可不是普通的信，上边还贴着花果山的照片。
高长松想自己真是个贴心人，生动形象的图画多少能解除点大圣的相思之苦。
当然，下一代人眼中，这大概率不是照片，只是一种全新的绘画流派罢了！
他喜滋滋地想：大圣保准喜欢！
钟离珺：。
跨州快递，我再也不是独一份了！

第180章
青鸟形态不一，年幼者有修长的翎羽与矮短的身躯，成鸟的羽毛青翠，翎毛如同武将头上的雉翎，拖拽着的尾羽则如同孔雀一般，唯独颜色是相同的。
翅膀上的绒羽蓬松而柔顺，挥动翅膀便能带起一阵轻盈的风。
这种鸟儿十分勤劳，成天都为传信跑来跑去，在他们的帮助下，东胜神洲的邮政业得到极大发展，富裕人家甚至跟青鸟群签订合同，约定每一旬定点送邸报。
可见，他们也推动了传统纸媒的发展。
至于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快递业，不过是以上二者的延伸，绝大多数东胜神洲的居民不会用青鸟寄快递，可替代他们的实在太多了。
开灵智的猛禽造成市场挤兑！
高长松找青鸟，也是无奈之举，大型异兽与猛禽未必不接单，可以他们的身形想要顺利进入大唐，定要费一番功夫，高长松可不准备同行，那谁来帮他们申报过所？
青鸟的体态与海鸥相比不遑多让，他们是最能悄无声息潜入南赡部洲的鸟种，且当高长松提出是否能往大唐派件时，经验老道的青鸟出列，说他们有跨海送信的经验，侃侃而谈中伴随着叽叽喳喳声，让高长松相信，他们是很想做成这笔富有挑战性的生意。
最后甲乙双方签订契约，只要青鸟们带回孙悟空的信物，这笔生意就算做成了，做不成不收费，做成了就要缴纳高额钱款。
做生意到高长松这份上，自有挥金如土的资本，在燃烧着热情的追星族面前，钱只是小事，于是他大笔一挥，同意了这笔交易。
之后几日，青鸟团们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又兼之破沧海、拼搏数日，青鸟的翅膀尖划破层云，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道逶迤的云痕。
团队加持使他们保持了姣好的队形，飞来节省了不少力气，几天之后，他们成功突破海岸线，进入南赡部洲的地界。
那笼罩着大唐的结界，也没有遮挡他们前行。
这多依赖于青鸟的血统，来自蓬莱仙山的青鸟，是西王母的使者，即使他们被逼下凡传信讨生活，也是仙界出生，跟脚不同寻常。
这些不带一丝妖气与邪障的鸟儿，自然而然能躲过不那么智能的结界，偷渡进大唐。
出发第六日晚，他们顺利完成了高长松给予的工作，将信件与快递送达孙悟空之手。
老练的青鸟承担起投递的重任。
她振翅于高空中飞行，与云雾缭绕又布满奇花异草的蓬莱仙境不同，两界山十分荒凉。
从高处往下看，只能见到裸露在外的光秃秃的泥土块，山崖上别说是茂密的植被，连野草不过三两株，茎叶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料峭的岩壁上零散布着一片又一片的青苔，却又如同天幕上的两三点星星，连不成段。
青鸟感受到一股冷意，她忽得意识到，这里只是镇压五百年前搅动天地猴子的牢笼，而并非广义上的山。
孙悟空却没感觉，他毛茸茸的双手垫在下巴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正在打着盹。
精怪对时间的感知力跟人族是不同的，天生天养的石猴活过几百年，其中一小半都在花果山过着逍遥日子。
他的生活很单纯，修行、与猴子猴孙们互梳理毛发、品尝瓜果，以及休憩，光这些就能占去一大半时间。
被镇压在五指山下后，他的日子越发无趣，除了偶尔能与战战兢兢的土地唠嗑，帮人族解决些神鬼相关的小问题，他竟就没什么事。
于是他经常睡觉，有时睡得熟了，三个月都不打醒，闭上眼睛时枝繁叶茂、繁华盛开，再睁开眼，就见秋风萧瑟、树叶凋零了。
青鸟翅膀一抖，化作俏丽的少女，捆绑在脚爪上的圆环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里。
她有些苦恼地看着孙悟空，怎么办，该不该叫醒二号主顾，他不签收这笔生意就做不成了啊……
她左右为难之际，孙悟空陡然睁开眼，瞳孔边镶着一圈金光，哪有半点睡意。
他伸懒腰问青鸟道：“来找我的？”
那懒洋洋的语调可以让沉迷吸猴的高长松尖叫。
男孩子追起星来，也是可以很疯狂的。
青鹭松了口气，她自我介绍道：“孙大圣您好，我名青鹭，是蓬莱山的青鸟，高十二郎委托我从东洲给你递物什。”
孙悟空看又落自己面前的储物戒指，也不是很奇怪。
毕竟是拥有金箍棒这等镇海法宝的孙悟空，对后天炼制的储物空间真看不大上，如果换个懂行情的修士，肯定要惊讶于高长松的“舍得”。
这给他当一次性物件用的储物空间真不便宜。
青鹭纤手翻转，又拿出一封信：“这是十二郎亲笔写的信件。”给孙悟空配套食用。
高十二郎的字不大好看，毕竟是现代人，间架结构立起来就不错了，孙悟空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自两界山一别后，我日夜思念大圣，来到东胜神洲这片土地后，更不忘记去大圣的老家花果山看看。”
“花果山如世外桃源一般，猴子们在山水间嬉戏，碍于大圣的威名，没有妖怪在花果山肆虐。”
“听说我与大圣有一面的缘分，猴子猴孙们都很热情，带我领略了花果山的风情，还赠予我许多瓜果。虽无法来看大圣，但猴子们希望大圣也能在异地品尝到家乡的果实，于是我特意委托青鸟送来。”
翻译成大白话，高长松就写了这么些事。
孙悟空看后，眼旁的一圈毛都湿润了，他是只有情有义的猴子，认了高长松这朋友后，就把他当自己人，当兄弟，可谁能想到，他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呢？
当年对天庭举起反旗后，花果山的猴子们就被困在一隅，想来现在天兵天将还监视着他们，这让猴子们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横跨大海的能力。
而跟孙悟空当年玩的最好得兄弟们，也是天庭盯梢头号分子，再加上孙悟空接受了天庭的招安，当弼马温，这些兄弟都觉得他背叛了，十分恼火，就更不可能来看他了。
五百年间，还是第一次吃到花果山的水果。
心念一动，那些荔枝、樱桃就展现在他面前，在他心中，没什么比花果山的水果更美味的果子了。
好在孙悟空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很快，他就伸手，从自己脑袋上拔下一小撮毛，他递给青鹭道：“把这些带给高十二郎，就说是我的回礼。”
他想想道：“每一根猴毛都能变成我的分身，只要他吹一口气，就能使用。”
青鹭小心翼翼用纸将猴毛包起来，随即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盒印泥，她说：“大圣，看您这姿势，写字也不方便，不妨就按个手印，我们这也就签收了。”
孙悟空是很好说话的，手指连着毛毛上都是印泥，往单据上一印。
青鹭喜滋滋地收起来，这笔生意就成了。
她跟孙悟空作揖道：“大圣可否有其他话要带给十二郎？”
孙悟空想想道：“就说，好兄弟，哥哥承你的情，待我出来定在水帘洞设宴做东，好好招待你。”
他想，这话实在是太苍白了，根本抵不上高长松带给他的感动，哎，这份雪中送碳的情谊，他给出再多也不能弥补啊！
……
等青鹭带着孙悟空的猴毛飞回东华国，武道会已进入四分之一决赛了。
在这期间，高长松在大安的郊外购置了一片土地，深思熟虑后，他决定以养殖业跟种植业为根基，在大安做除酒水外的第一笔生意。
东胜神洲的产业链比较成熟，甚至比大唐更发达，这里的妖兽实在是太多了，你说红珊瑚，在大唐是很难有捕鱼人能捞到的，可在这里，随便哪个水族下海打个滚，随随便便就能折几根珊瑚上来。
东珠啊、宝石啊也一样，妖族有先天挖掘条件。
但为什么他们的商业才堪堪跟大唐持平呢？那是因为妖族时间观念淡薄，平日里生活很懒散，比起捞珊瑚挣钱，更愿意在海里打瞌睡。
而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对奇珍异宝不感兴趣，珍珠在妖族的眼中，跟石子差不多。
基于此，反而跟口腹之欲相关的行业在东洲比较出名，哦，还有娱乐业，倩女幽魂在妖族中可是催泪神器，看一次哭一次。
高长松买过烧朱院的猪肉，好吃是好吃，就是换算一下，价格是长安的六七倍。
在日用品物价持平的大前提下，这价格可太恐怖了。
溢价还出现在其他食材上，高长松为此问了不少人，终于拼凑出零碎的答案。
“因为妖族不事农耕吧。”
这是钟离珺的答案。
高长松问：“那他们一般吃五谷吗？”
“草食性的妖族是食的，肉食性的只吃肉。”他这么回答。
钟离珺说：“我找段红尘给你说吧，他家是东华国养锦鸡的大户，很有发言权。”
他说干就干，效率很高，当天下午，段红尘就出现在高长松面前。钟离珺也是贿赂了他一张门票才答应的。
高长松的问题是：为何东胜神洲的肉那么贵。
段红尘身处其中，不觉着贵，却也给出了解释：“因为东洲的肉被吃完过吧。”
高长松：……
啥意思？
段红尘说：“人族食肉，妖族也食肉，妖族吃得多，所以山上跑的、林间走的、天上飞的都给吃完了。”
高长松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吃出生态危机了啊！
段红尘接着说：“还是各家做养殖开始，情况才有好转，可那些不讲究的，一没事就去野外打牙祭，除却灵巧的大虫，其余走兽也活不长。”
高长松艰难道：“原来如此。”
*
大安国城郊空地颇多，这里农民数量偏少，妖族也没开垦农田的心思，再加上附近的狐族、翼族跟他都有点关系，很大方地租了几亩地。
地肥不肥没关系，这里主要是建养殖场。
高长松租的地包含一块缓坡，到时候猪场建在坡上，背风朝阳，利于通风，雨季也可以避免地面潮湿。
就是施工队，高长松有点拿不准，他总不能把乌斯藏的脚夫壮丁一起拉过来吧。
组委会的人近期老是跟高长松打交道，自然注意到他愁眉不展。
最先跟他打听的是引高长松为挚友的魃宥，听完他的话后大手一挥：“这有何难，明日就将人手送上门来。”
高长松忍不住道：“别是啄木鸟跟蜘蛛精吧。”他实在是怕了魃宥的压榨行为，他的手下各个十项全能。
魃宥道：“术业有专攻，这是他们干不来，我给你引荐的是修大安皇宫的匠人。”
高长松大惊：“这如何使得。”皇家匠人那不应该是奴籍吗？
次日，高长松才意思到，自己真是目光短浅，清晨，当他掀开遮光布帘，便看见满树杈丫的鸟，有学名叫园丁鸟的，有叫黄胸织布鸟，鸟头攒动，将树站得密不透风。
高长松：。
黄胸织布鸟的头顶、胸前都垛着一团黄灿灿的绒毛，其中一只振翅起飞，化作一名可爱的少年立在高长松面前。
他个头不高，如同鸟型一样小巧可爱，俏生生的脸颊上绽放两朵梨涡。
声音也同黄鹂鸟一样清脆：“高道友好，我们是老祖宗找来的匠人，叫我黄玲玲便可。”他说不出施工队这么高大尚的名字。
“您这是要修宅邸还是洞府？有什么需要尽数吩咐我们就成，受到材料限制，不大可能修出皇城的模样，但富丽堂皇还是没问题的。”
黄胸织布鸟是动物界的建筑师，他们跟园丁鸟的建筑风格各有千秋，园丁鸟喜欢用闪亮亮的石子来装饰凉亭，而织布鸟更擅长搭建结构紧实的宫殿，他们甚至能用鸟喙做编制。
高长松无言，想这也太讲究了，他只想搭一平平无奇的养猪场而已。
硬着头皮将图纸塞给黄玲玲，高长松说：“你看，我想搭这么一间房子。”可恶，说不出养猪场这三个字！
黄玲玲服务态度很好，一点也没觉得高长松给的图纸简单，没挑战性，他脸上带着服务业人群特有的和煦笑容道：“好嘞，交给我们。”又问高长松，“您这是想要朴素点的，还是高调点的。”
高长松吓得立刻说：“朴素的就好，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我看光秃秃的白墙青瓦最好。”
又心想，他还得找个监工，去隔三差五看看。
为什么不自己去？高长松真太忙了，他跑不过来，而且图纸画得那么清晰，不至于出问题吧？
黄玲玲笑着点头道：“得令！”
……
除了魃宥，另一给他举荐装修队的人选，是高长松没想到的。
慈眉善目的惠端和尚堵住他的去路。
跟独自报名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散客不同，和尚们硬生生将其打成了团体赛，还分大相国寺代表队、开宝寺代表队、天龙寺代表队等。
每当种子僧人上台对决，下面的师兄弟就会一同呐喊助威，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分析点评比赛师兄的招式，搜集对手信息，甚至进行信息交互。
这给他们带来巨大优势，除非遇上实力悬殊的对手，提前搜集对方信息，足以让他们占得先手。
惠端没参加比赛，可他是大相国寺的领队，还经常来跟高长松搭话。
其实是套近乎，可因他聊天技术太高杆，听他充满磁性的嗓音，便能品味出一丝禅味。即便他聊的是很市侩的事，也很难对惠端产生恶感。
在东胜神洲的一应教派群族中，和尚发展得最好，因为他们够入世，够与时俱进。
这与时俱进不仅说他们的生活方式，也说他们的传教态度。
高长松是个能人，已在东洲一众大佬面前挂过号，佛门弟子觉着他身后闪着佛光，又很懂世俗经营，能不想跟他聊聊吗？
可聊也分方向，就像是套近乎，也得当及时雨才能拉近关系。
譬如现在，惠端闲聊间跟高长松提起了另一支施工队。
他切入得很自然，说大相国寺的斋舍正在翻新，找了蚁王麾下的队伍来装修。
这引起了高长松的好奇心：“蚁王？我只听说过南柯蚁。”
南柯一梦的典故现代人都听说过，这些蚂蚁能够将人拉入他们的梦境中，这能力可以叫“蚁幻”，高长松认为这些蚂蚁有编织梦境的能力。
惠端道：“那是精通幻术的一脉，蚁王坐下的大多数工蚁都是勤勤恳恳的好手，他们心无杂念，天赋神通让他们身躯可大可小，论搭建结实的房屋，可没谁能超过他们。”
这话说的，蚂蚁精是天选打工人呗。
蚂蚁的建筑能力高长松也听说过，他儿时看过一篇科普文章，说沙漠中的蚂蚁甚至能够搭建城堡，那建筑物有三四米之高，当中有无数的隧道、单室间，如果蚂蚁因风暴等缘故撤离了，会成为其他小动物的巢穴。
就是蚂蚁精，听惠端的说法，他们似乎话不成人形，放大的蚂蚁，也太跌san值了吧……
……
当青鹭载着孙悟空的毫毛踏上东胜神洲的国土时，天下第一武道会终于进入了四分之一半决赛。
能闯入决赛圈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在这一轮，勾栏内再也不是站座，而是构建出一张张紧凑的坐席。
布置期间内，高长松又加紧定制了几张大屏幕，确保环形舞台的前后左右，都能看见参赛者的身影。
眼下，高长松正在遴选半决赛前负责炒热气氛的歌女，这可不是说他亲力亲为，什么都要插一手，只是高长松对东华国的艺人很好奇。
都有一副好皮相且不说，才艺上有能歌的、擅舞的、精通诗词韵律的，都是才女中的才女。
高长松看着那一连串颇有唐代《送子天王图》风格的人物画，实在无法从画面中判断出小姐姐们的长相。
他想到钟离珺在烟花之地做了不少调查，干脆拿着表单问他：“你说这群妓子，谁最有感染力？”
钟离珺才坐下来，听见高长松的问题先是一惊，捏酒樽的手指都一紧，他手指发力迟迟没有松开，停顿一会儿才木着一张脸道：“我去那只管调查穷奇踪迹，人长什么样，做了什么事，是不大记得的。”
高长松颇为失落地“哦”了一声。
他嘟囔道：“那我还得实地考察吗……”
钟离珺：！
他还没说话，就见青鹭扑棱棱着翅膀冲进院落，对高长松喜气洋洋道：“十二郎，我回来了！”
“你瞧我带来了什么！”
高长松：！
大圣给我带了什么好东东！

第181章
高长松将孙悟空的毫毛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毛毛！
是大圣的毛毛！
青鹭兴致勃勃地解说道：“孙大圣说，他浑身上下有八万四千根毫毛，每一根都携带他修行多年的精气，能千变万化。”
“您只要将其中一根放在口边，呼一口灵气，就能幻化成他的分身。”
听到这，高长松忍不住了，不待青鹭解说完毕，他就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郑重地呼了一口气。
一根猴毛在半空中悠悠飘落，在即将落地时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金灿灿的猴子。
这猴与孙悟空模样不大相同，更稚嫩，却灵动极了。他的皮毛在阳光下呈现出耀眼的金色，绒毛包裹四肢，只留下一张椭圆形的脸，其中，泛着精光的双眼又占据脸的三分之一。
一小只猴坐在那，一会儿挠背，一会儿摇尾巴，一会儿又安安静静蹲坐着，作沉思状。
高长松的心都要融化了，他面上不由浮现出姨母笑。
太太太太太可爱了！
青鹭也“哇”了一声，她继续解说道：“幻化出来的猴子有一定法力，甚至能如孙大圣一般施展七十二变，你若希望他做什么，只需心念一动，猴子就能感知。”
高长松：“要不……拥抱我一下？”
那小猴子弹跳力极强，他毫不犹豫给高长松抱脸杀。
头埋在小猕猴的容貌中，不仅没有异味，甚至带着股清新的水果香。
高长松陶醉了。
“这就是大圣的分身吗？”
太可爱了！
吸吸吸，吸猴子！
青鹭还在做解说：“只有一个问题，大圣的毫毛都有定数，说八万四千就八万四千，若你要反复利用，就得回收毫毛。”
高长松忧心忡忡道：“这一把，少说也有十来根，大圣不会斑秃了吧？”
青鹭仔细回忆：“应该……不至于吧。”
高长松心念一动，抱着他的萌萌哒的猴子又变回一根毫毛，将少说有十几根的毛捏在一起，聚拢再散开。
他的表情严肃极了：“这可是一大撮毛。”
孙悟空身上永恒地秃了一块！
*
钟离珺像一块布景板，站在角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看高长松捧着一撮毛毛，吃醋地摸上自己的头发。
如果他拔几根头发，会不会跟孙悟空的毫毛有一样的作用呢？
他自己先否定了，当然不可能，他个孙悟空修行的功法不同，发丝最多当媒介，对方能变成小猴子，他难道能变成小钟离珺吗？
可看十二郎捧着毫毛欣喜若狂，他心真的好酸。
……
一个时辰过去了，沉迷吸猴的高长松勉强恢复神智，他先把歪在凉亭当自闭儿的钟离珺拉出来，心虚道：“要不，咱们今晚一块去小甜水巷？”
内心极度疲惫的钟离珺一下从榻上跳下来，他错愕极了：“怎么要去小甜水巷？！”
听这名就知道，小甜水巷跟未来的八大胡同一样，是青楼楚馆的聚集地。
高长松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这不是要半决赛了吗，既然没定下要找哪家的妓子，不如亲去考察？”他说，“她们都对我可友好了，肯定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
他心说：能用上班时间看古代的美貌小姐姐跳舞，这鱼谁不摸。
钟离珺持续炸裂，他重复道：“友好，拒之门外。”
他已失去语言能力与部分思考能力，满脑子都是“十二郎要去逛楚馆了，十二郎很受欢迎，十二郎要去小甜水巷了”。
木头高长松奇道：“钟离大郎你不是日日泡在小甜水巷吗，竟然不知道。”
钟离珺：！
我不是！我没有！
已委屈到说不出话来。
高长松这个半吊子反而承担起解释的重任：“你甭看汴河两岸的风月场所多，那些有名的乐户可不是付茶围费就能见到的。”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乐户，只有会写诗的才子才能见得。
高长松不好意思道：“我先前不是帮过王莺莺吗？乐户彼此间讲究姐妹情，有她保举，名妓我还是能见得的，且武道会办得如火如荼，一些想博出位的妓子也愿意登场。”
这就导致高长松非常受欢迎。
当然咯，那些真正混出圈的才女名伶，人家是不屑于在大庭广众下表演的。
王莺莺就是上演影子舞蹈翻红的角妓。
钟离珺：“哦、哦……”
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高长松心下不忍，解释道：“我也多忙，你也不是不知道，偶尔去听两回曲，都同你一起去。今个难得有功夫，不如一起去顽顽？”
听到这，钟离珺碎一地的心总算拼凑回来。
他琢磨着：的确，以十二郎的品格，不至于被莺莺燕燕迷晕了眼，而且他那么忙，哪有时间去勾栏听曲呢？
如果高长松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小声反驳：品格高尚跟爱看帅哥美女无关。
他故作大方道：“那就一起去吧。”
就算一定要去风月场，他也要跟着才行！
……
京畿的风月场所可太多了，据不完全统计，高端的青楼画舫起码有一万家，这还不包括暗门子。
人族出生的官妓较多，隶属教坊，妖族的一般是市妓，归州县管辖，统称乐户。
无论是乐户也好，官妓也罢，但凡是薄有名声的，都有一技之长，高长松要找的是女明星，所以率先排除那些擅长写诗词的女文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要么找擅长乐器的，要么找会唱歌的，善于跳舞的也成啊！
三个要素走在一起，那不就是大型舞台秀吗？
说是借此摸鱼，高长松也没那么躺平，四分之一半决赛的舞台，他隐隐有些想法。
咱这毕竟是武道会，跳个《踏歌》虽贴合百姓生活，却少了一丝锐气，正好，因大安娱乐业发达，很多舞蹈都迎合观众，有商业气息，舞蹈中融入了不少杂技、武术技巧。
譬如《剑舞》，就应运而生了。
他心中的no.1就是大型剑舞。
下午，高长松先带着钟离珺跟王莺莺碰面。
王莺莺年纪也不大，可这年头，三十岁就半老徐娘了，她分明还在青春年华，却不得不转职成藏于幕后的舞者，当然，她自己是很满意的。
她跟高长松她们约在一家水茶坊，是她姐妹经营的。
水茶坊设在一处清幽的街坊，门前车马稀，这气氛恐怕是刻意营造的。
走进白墙围档起的院落，先映入眼帘的是茂盛的竹林，脚下一排青石板路，通向隐藏在竹篱笆后的院舍。
高长松“哇”了一声道：“很有氛围感，里面怕不是什么才女大家吧？”
王莺莺比较淡定，她跟高长松唠嗑道：“是也不是，十二郎又不是不晓得，咱们大安就流行清幽寂静的风格。”
高长松说：“我看狐族、翼族都挺奔放的……”
打扮得特别花枝招展。
王莺莺却说：“那也要看风格，翼族也有穿着素净，喜好清雅的。”
青瓦白墙搭建得小屋在竹林后若影若现，他终于看见了其他人，年轻的学子一身素色衫袍，从别的方向而来，看见高长松他们，还颔首作揖。
高长松注意到钟离珺一直很沉默，本着照顾他的心，扭头跟落在他身后的钟离珺道：“你看过的建筑风格都怎么样？”
钟离珺努力回想道：“都挺素净的。”
又憋回壳子里，不说话了。
高长松看他这样，干脆放慢脚步，跟钟离珺一块儿慢悠悠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会儿说这里竹子很密，韵味十足，一会儿又说听见了隐隐的歌声。
钟离珺认真道：“你若喜欢，我们回去也种些竹子。”
高长松一想，真有些心动，竹子是好东西，别的不说，起码有笋可吃啊。
高长松点头道：“好，那咱们回去就种。”
钟离珺很重视这件事，他考量道：“种什么品种？要不紫竹？品相最好，灵气也充沛。”
高长松：“你是说南海的紫竹？”
钟离珺：“对，就是那个，观世音菩萨就在紫竹林中修行。”
高长松一下子就精神了：“那感情好啊！菩萨的紫竹，肯定有特殊之处。”
王莺莺走在前头，偷看两人，她从进来时便注意到钟离珺兴致不高，没想到高长松三言两语调动了对方的情绪。
这让曾经的名妓，精通爱情游戏的她嗅到一丝不一般的气息，当然，以她跟高长松的关系，是万万不会点破的，只是默默关注下去。
只是……
王莺莺兴奋地吸了一下鼻子。
真的好有意思哦！
*
王莺莺自己是舞蹈大家，推荐的肯定不是凡人。
高长松跟钟离珺独享一个包间，这里的装修风格很唐，他们两人坐在一张足以容纳五人的榻上，拖鞋盘腿坐着，面前摆放两张小案。
年纪小些的乐户抱着琵琶，细细地拨弹，背景音切合室内气氛，不知不觉间高长松就放松了，躺平了，他懒洋洋地舒展四肢。
钟离珺案前摆放着应季的小金桔，他不仅管剥皮，还仔细撕去经络，最后将剔干净的果肉放在高长松面前的小盘子里。
高长松感觉怪怪的，这照顾得也太狠了，他连忙端起耳朵壶，帮钟离珺斟酒。
二者互相帮助，互相客气。
小乐户特别想服侍他们，可接受到王莺莺隐晦的眼神，连忙退下。
当公孙娘子登场时，看见就是二者“含情脉脉”对视的画面。
公孙娘子：“……”

第182章
公孙娘子的剑器舞让高长松大呼过瘾，他呱唧呱唧小海豹鼓掌道：“今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他心虚地想：就改一下杜甫大诗人的诗句吧，他实在不会文邹邹地夸奖！
钟离珺也觉得公孙娘子跳得特别好，可听了高长松的话，他还是忍不住侧目。
钟离珺道：“十二郎真有才华。”
高长松汗颜，啊这……
他不得不说：“我受之有愧啊！”这又不是他作的诗。
钟离珺嘴唇开合，像要说什么，高长松转移话题夸赞笑盈盈的公孙娘子道：“大娘这等人物，我先前不曾见过，敢问你从哪来。”
这是真的，大安国知名舞姬中绝对没有公孙大娘的名字，难怪王莺莺这么神秘兮兮，真是给他送了份大礼。
王莺莺只在边上坐陪，也不说话，倒是公孙娘子落落大方：“小女子从唐国而来，机缘巧合下周游至此。”
“听说东华国的乐户乐器、舞蹈造诣很高，配合剑与杂技的舞蹈甚至自成流派，我很有些兴趣，于是停留在大安，观摩大家的表演。”
高长松感叹道：“你妄自菲薄了，在剑舞上，公孙娘子绝对是大家中的大家。”
公孙大娘莞尔一笑。
其实，在正史上，公孙大娘登场比较晚，否则杜甫也不会有机会看她的表演了，可在西游大杂烩中，此公孙大娘是否为彼公孙大娘，都很难说。
在高长松眼中，他就是这时代的舞蹈大家，甚至为不断精进舞蹈技艺而周游世界。
高长松试探道：“不知公孙娘子是否愿意让全大安都看见您的风姿。”
她的剑舞让高长松看得如痴如醉，这可不是普通的舞女，直接上升为人民艺术家，还是青史留名的那种。
公孙大娘嘴上谦虚，可以她的本事，在哪儿都是座上宾，这样的人在古代还真一定愿意抛头露面，在大庭广众下表演。
就在高长松心里打鼓时，公孙大娘一口答应下来。
她直接说：“没问题，实不相瞒我也是武道会的忠实看客，能献舞一曲，我很荣幸。”她又不好意思道，“就不知等决赛时……”
其实她也想要张决赛门票，现在的武道会，那真是一票难求。
难得遇见愿意与民众同乐的舞蹈家，高长松乐极了，他急切地表示：“决赛的门票？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到时候给公孙娘子留张前排的。”
第一排的黄金vip席位。
公孙娘子面上绽放出明艳的笑容，解决一件事的高长松也乐得不行。
……
酒过三巡，高长松与钟离珺互相搀扶着走出花茶坊。
就着美妙的表演，高长松多喝了几杯，自家酿的酒度数太高了，他还跟米酒掺着喝，走出来时头晕目眩，跌跌撞撞。
钟离珺自动承担起搀扶高长松的重任，后者都差点挂在他伟岸的身躯上了。
高长松酒品还是非常不错的，他喝多了也不闹，时不时“嘿嘿”两声，傻乐！
可能是他最近干了几件大事，想着就心情好，喝醉了也发笑。
钟离珺看他可可爱爱的模样，心都化成了水，充满柔情地说：“回去给你煮醒酒汤喝。”
高长松接着傻乐：“嘿诶，好。”
他这模样，很难让人忍住在他脸上rua一下的冲动，钟离珺也是，不仅如此，他还忍不住问高长松：“孙悟空就这么好吗？”
这话说的，真醋意熏天。
偏偏再迷糊高长松都忘不了对大圣的爱，他傻笑道：“大圣……大圣好啊！”
钟离珺：“！”
他抿唇道：“他哪里好？”
高长松大着舌头道：“大圣，大圣是我的偶像！”
这偶像又是何意？
钟离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能猜到“偶像”的大致含义。
于是他郁闷了，更不高兴了。
他扶着高长松的肩膀，在他耳边悄咪咪说：“十二郎，我送你一撮头发可好。”
他在说这话时很懵懂，并未想到什么“结发为夫妻”的古话，只是单纯认为，孙悟空送了他一撮毫毛，高长松那么高兴，自己送头发的话，他是不是也会高兴点？
只可惜以高长松现在的傻乐状态，根本听不懂钟离珺的话，钟离珺说话，他只会傻傻地点头。
于是后者默认这是高长松答应了，他默默琢磨，该以怎样的形式赠给高长松呢……
……
几天后，四分之一半决赛终于开幕了，公孙大娘的剑舞燃爆了整场气氛，坐在导演组位置的高长松自然很高兴。
能打进半决赛的选手都实力非凡，他们的比斗毫不夸张地说，是一场视觉盛宴，有时高长松都在想，是不是当年孙悟空更杨戬比斗，就是这等级的。
为了他们比赛，勾栏又被扩建了好几次，看着场地不算大，实则任选手遨游其间。
当然了，组委会成员也担心这些人打出真火，控制不住力量，要知道，哪怕他们从手指缝中漏出点灵力，对修为低微的人族跟小妖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于是勾栏的四面八方，都站着组委会特别聘请来的不世出高手，他们一方面要维持结界，另一方面，也得保证观众安全。
第一场比赛的对战双方，高长松都很熟悉，这里不是说因为采访过他们，都刊登过人物生平的邸报，而是他们跟高长松都有关。
其中一人就是高长松说的炼器师楷模，钻研高达的楚生。
另一方存在感其实有点弱，但曾经让高长松心惊胆战，他就是十二郎头次来东胜神洲，对他一见钟情开屏的孔吉。
高长松这才知道，原来孔吉是翼族新生代中的好手，还是鸟中美男，大众情人，有无数雌鸟来给他打call。
孔吉一上场，场面就沸腾了，勾栏四面以阶梯形排放密密麻麻的椅子，前排后排的观众本来是坐着的，贵公子模样的孔雀一出现，场上就爆发出摄人的尖叫，不少女妖怪直接跳起来。
后排的男观众不乐意了，嘟囔道：“坐下坐下，这样根本看不清场上。”
只可惜，他们的抱怨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场上遍地是撕心裂肺的“啊——”“啾啾！”
有人族的语言，也有鸟语。
寻常的志愿者看了都害怕，赶紧点一下自己的喉咙，声如洪钟道：“请各位客官都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不要发出怪声打扰其他人。”
“翼族不要距离场内太近，超过安全线被波及概不负责！”
很多翼族都激动地化作原型，振翅高飞，贴在结界面上，眼巴巴看孔吉。
还有些蠢蠢欲动，试图从不封顶的上空飞进场内，好在大部分翼族还是惜命的，有这企图的并不多。
场内的结界封得不够严密，四块无形的结界板从四个方向，将选手围在里头，换言之，如果上天遁地，是有可能闯进场内的。
虽说卖票前就说明了闯入场内受伤不关甲方的事儿，还是得尽量避免流血事件。
志愿者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抓人的抓人，抓鸟的抓鸟，还要防止态度过于强硬，跟观众大打出手，真是太惨了。
高长松作为总主持、总导演，也不得不呼吁观众们维持秩序，他手持扩音专用法器，可怜兮兮却徒劳地喊着：“请各位客官留守原座！”
“干扰赛程的一律逐出场内！”
钟离珺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极了，跟高长松说：“我去找魃宥前辈。”
高长松给了他一个“可”的眼神，这时候，不得不让老前辈们出场了！
*
“呼——”
高长松长舒一口气，老前辈们的威压还是很有用的，一些激动的鸟儿受到威压冲击，直挺挺从半空坠落，志愿者们眼明手快地张开大网，直接将鸟捞了起来。
他偷偷感叹道：“孔吉选手人气也太高了吧？”
钟离珺不知道高长松跟孔吉的往事，解释时也能带着平常心。
他先说：“孔雀，在妖族中身份特殊，象征着妖皇正统。”
“凤凰当年育有二子，其一为孔雀，其二为金翅大鹏。”
“大鹏鸟一脉子嗣不丰，单他一个遨游在九天之上。孔雀就好了许多，他因曾经吞食过如来又遭撕腹，与西方多了一层联系，此外开枝散叶，子嗣众多，在妖族中又经营得当，认可他们一族的妖怪还是很多的。”
高长松奇道：“孔雀吞如来后被封佛母，这不是折辱妖吗？怎么跟西方还有联系了？”
他以为是血海深仇。
钟离珺摇头道：“一方愿意伸橄榄枝，一方愿意接，不外如是。”
高长松懂了，这就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啊，一面是逐渐没落的妖族，另一边是蒸蒸日上，努力做大做强的西方，凑在一起，对两方都有好处。
钟离珺总结道：“孔吉应该属孔雀正脉，年纪不大法力高深，受欢迎也是应当的。”
高长松“哦”了一声，心说难怪对方一身贵公子气度，这在妖怪中真不常见。
不过，既然他出生这么高贵，那当时的孔雀开屏肯定是巧合，而且之后也没别的发展。
毕竟他是妖族的贵公子，要忽然看上自己，这就不是普通的人妖恋了，得再拿一个霸道总裁跟他的草根小娇妻剧本。
高长松心说，他三个妹妹都比自己更像主角，他还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
是他。
孔吉悄咪咪关注场下的高长松，只感觉他一颗少男心扑通扑通地跳。
尾羽也是，不听他使唤地张开，又在孔吉的克制下猛地攥紧。
呼，还好没直接开屏，否则那就丢大丑了！
妖族性子比较淡漠，他又是贵公子出生，别扭地不行。诚然，第一次看见高长松时，孔吉的心是骚动了一下，可他很快就随着高长松的离开，将当时的骚动抛之脑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他堂堂孔雀正脉，怎么能对人族开屏呢，这样很不妥。
但，此时又看见了他，且听说他最近办成了好几件大事，族内的长辈都很赏识他……
孔吉害羞地想：等自己摘冠了，可以请他吃杯茶。
毕竟自己对面是公认不善于台前比斗的炼器师，他可觉得自己不会输。
*
勾栏台正面东侧一角，白鹭洲书院的学生占据了一小片座。
高玉兰身旁的小胖子何辛感叹道：“我们书院真的好富裕好有底蕴哦！”
在这一票难求的时候，竟然能够安排他们一起看四分之一决赛，多大气，多有排面！
高玉兰没说话，毕竟和蔼的院长找过她，她私心认为此事不必声张，就隐瞒了下来。
实际上，她在心中悄悄说：才不是呢，是大兄更有本事。
跟他们同期的小豆丁多少有些奇怪，这天下第一武道会让他们的先生又爱又恨，爱，是因为通过观摩前辈的比斗，可以补足他们的战斗经验，也能知晓对付不同类型的修士，要用不同的法子，这让他们炼器时功能落到实处，大大推进了炼器师发展。
另一方面，学院里逃课的实在是太多了，八门遁甲根本困不住这群胆大包天的小崽子。
“怎么会让我们来看？”
“这场有什么不同的。”
“咱们炼器师不是公认不适合台前比斗吗？”
“谁说的，我就听说有人打进去了，就是不是咱们门派的。”
“啊，那还来看啊，怪丢人的……”
坐在后排的庄羽一听，眉毛倒竖，他虽然是调皮捣蛋的学生，却也听不来这话，呵斥道：“肤浅！三人行，必有我师，咱们炼器师想要精进，怎么能闭门造车？有人打进这一轮，就是给炼器师增光添彩，有什么好丢人的。”
他说：“而且，什么叫公认不适合比斗，修行途中没有适合不适合，弱小就要被淘汰。”
这番话说的师弟师妹噤若寒蝉，同侪都打趣他：“这话说的，可真威风，汪祭酒要听你说这话，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谁叫庄羽是调皮捣蛋第一人呢。
*
台下的高长松看着高水平格斗，也直呼过瘾。
孔吉不用说，孔雀的法术就一个词——华丽！
他们修行走的都是传承之路，高长松没太弄清使用的是什么法术，就知道彩霞与华丽的羽毛齐飞，天空中炸出五光十色。
他打到正酣时，那代表挑衅与宣战的尾羽刷的一张开，高长松都“哇”了一声。
实在是太漂亮了，翠绿色的大尾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线给羽毛镀上一层金辉。
只可惜，他对面试冷酷无情的钢铁人楚生，也不知他炼的是什么法器，不仅能像铠甲一样穿戴在身上，手掌心还能喷出三味真火，差点就把他引以为豪的尾羽给烧焦了。
高长松的关注点也集中在楚生身上，对天才型的炼器师来说，每一场战斗都能带给他们新的灵感，他的高达现在已不仅仅是高达，更像是人型机甲。
比钢铁侠的战衣还差点，毕竟楚生赋予了机甲太多功能，得有足够厚重的载体。
总之，这场比赛在高长松看来，简直是机甲大战异兽，实在是太有星际感了。
他喃喃自语道：“这科技树的方向，是不是有点歪啊……”
“他驱动机甲的动力，是灵力吗？”
钟离珺也觉得楚生很有创意，他说：“那铁皮大家伙中储藏着不少招式，炼器师一般都躯壳脆弱，灵力也不是很丰厚，倘若他能驾驭这大家伙，其余修为不高者也可以。”
“这是一个很好的新方向啊。”
高长松：“啊对对对。”
他思维发散道：机甲都搞出来了，是不是咱们蒸汽机火车也能做做看？
*
孔吉：呜呜呜，输了！
我再也没脸找高十二郎了……
……
半决赛走上正轨后，高长松松了口气，想起自己的养猪场也装修了一段时日，便想抽空去看看。
监工依旧是魃宥那的多面手啄木鸟，每回问他建得怎么样，他都咄咄咄地点头，说好极了。
不知怎的，高长松总是有些不安，他终于决定自己去看一眼。
谁知道……

第183章
飘渺的云雾遮蔽住蓝天，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栖息着无数异兽。
暗礁与漩涡遍布海底深处，往远处看，水面呈现出骇人的黑色。猪八戒挠着肚皮踏上摇晃的甲板，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卵五郎无精打采地挂在桅杆边缘，他在高老庄养得油光水滑的棕色皮毛失去了以往的光泽，三角形的尖立耳耷拉下来。
本不丰润的脸更是瘦削一圈。
猪八戒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暗自感叹道：“这还不如在高老庄上呢。”
他以前是天蓬元帅，统领三十万水军，水性十分好，可他身为猪妖，又很向往陆地上的生活。
东胜神洲这地方他看过，也听说过，那都是站在云端之上从上往下俯视，波涛汹涌、暗藏杀机的大海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猪八戒撇撇嘴，又看被遮挡的一丝阳光都泄漏不出的太阳，喃喃自语道：“这地方也太晦气了，谁高兴在暗海上呆。”
兔子精涂寿妖本善良，听他自言自语还不忘劝慰：“听船老大说很快就能摸进东华国的边界，我们在海上漂不了几日。”
随后又一蹦一跳地捧着痰盂，送给蔫蔫的卵五郎道：“五郎，实在不舒服就吐一把。”
卵五郎奄奄一息道：“腹中嗡鸣，吐不出来。”他胃酸都吐空了好吗？
哎，让他一条从来没离开过陆地的豺狼漂洋过海，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
青鸟国际快递不仅送达了给孙悟空的果子，还兵分两路，其中一队一路西行，给在乌斯藏辛勤劳动的妖怪们带去高长松的口信。
大意就是：票我已经给你们买好了，快点收拾家当来东胜神洲帮我，万事俱备就差苦力了。
对乌斯藏的妖怪们，他嘴脸是很资本家的，根本不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猪八戒的态度是：“还得去东洲，烦。”
他是个好逸恶劳的，感觉在高老庄呆得舒服、巴适，就不想走了。
剩下的小妖怪就不一样了，高兴得狠，老虎精跟狐狸精比较朴实，心眼少，没那么多弯弯绕，立刻欢呼道：“要去东洲了！哦！”
涂寿眨巴无辜的大眼，问博学多才的黄鼠狼：“东洲是什么地方？”
黄鼠狼精悄咪咪挺直胸膛，此刻他心情十分澎湃，唾沫横飞道：“东洲就是东胜神洲，只有大王级别的妖怪才能去，听说那里地广人稀，哪怕人族都修为高深。”
总结一下，不是知名妖怪，去不了！
涂寿听后一蹦三尺高，他去过东洲，就是见过大世面的妖怪了，以后有兔子兔孙都有可吹嘘的。
哎，谁知道路途如此艰辛呢。
*
几天后，猪八戒他们终于告别船上生活，踏上东华国的土地。
涂寿看周围人声鼎沸、车如流水马如龙，脑袋一缩，尾巴都禁不住地冒出来，一抖一抖的。
他躲在黄鼠狼身后，只希望对方瘦小的身躯能遮蔽自己。
其实，除猪八戒，其余小妖都有些怯怯的，在此前，他们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古格镇，那还只是个镇，这一下子切换到首都，都有些害怕，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涂寿细声细气道：“十二郎来接应我们吗？”
猪八戒还是很懒散：“没看见人，应该会找小厮来接吧。”话音刚落，就看见呆立在树上，胸前挂牌的啄木鸟。
木牌上写：热烈迎接猪刚鬣、涂寿等乌斯藏来客。
猪八戒一开，这是找到组织了，大步向前走。
尴尬的是，哪怕自诩智囊的黄鼠狼精，都不识字，见猪八戒如此有自信，卵五郎不满道：“别瞎走，走丢了怎办。”
饶是都在高长松手下干活，他跟猪八戒还是很不对盘。
猪八戒嘲笑：“叫你们不识字，十二郎早就派妖怪来接我们了。”这要不是他同事，光看在卵五郎手下哼哼唧唧的小猪，猪八戒就能一钉耙把他夯实在。
卵五郎一听，不吭声了，可恶，同是妖怪，怎么就你有文化，总不能因为识字就能当上门女婿吧？
啄木鸟精都一个样，有点呆有点木，充实的工作让他们失去唠嗑的欲望，接到猪八戒等妖后，他振翅而飞，身后放风筝似的挂一串妖怪。
猪八戒他们只能一路小跑跟上啄木鸟精，好在妖怪体能都不错，跑出主城区也不过气喘。
喘得最厉害的是猪八戒，听他“呼哧呼哧”的声音，像在拉风箱，他一边跑还能一边逼逼：“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有闲功夫抱怨，猪肺肯定没被压榨到极限。
啄木鸟施施然飞入一栋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猪八戒：？
……
高长松头次看见金碧辉煌的猪宫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两眼发直道：“这钱给少了啊……”
黄胸织布鸟是魃宥推荐来的，想着是老熟人，图纸又简单，他就意思意思，开了个友情价。
但不说别的，单说形似丽正门的朱红色大门，门扉上竟然镂空镌刻飞天、天马，又以金钉做点缀，高长松都惊呆了，这是他能看的东西吗？
恰好，黄玲玲如穿花蝴蝶一般测滑出来，他不仅是总设计师，还肩挑包工头、监工二职，时不时就四处巡逻，看手下的莺莺燕燕有没有开小差。
撞见高长松是意外之喜，他立刻身型翻转，轻飘飘落在高长松高长松面前，热情地招呼：“十二郎！”
高长松颤巍巍道：“这钉子，不会是真金吧？”
黄玲玲一口否认：“不是，是从炼器师那买来的涂料。”他得意地说，“以最小代价建设最豪横的宫殿，怎么样，门上的手艺不错吧！”
高长松有苦说不出，他想：这就一养猪场，建得也好过头了，这真是人不如猪啊，我住的都没猪住得好……
心中有些怅然，可黄玲玲他们的手艺还是要夸奖的：“建得实在是太好了。我看这门有点眼熟，这仿得是紫薇城的大门吧！”
黄玲玲当起导游：“比紫薇城肯定是要差远了，百姓跟皇帝住的制式不一样，你看，咱们连雕刻都换了。”
高长松：你这是换汤不换药啊！
在黄玲玲的介绍下，他将“小紫微宫”逛了一遍，好在内部还是很简洁的，都是大通铺、一整排一整排的沟槽，除了员工休息的房间外，没有单室间。
黄玲玲还吐槽道：“你这里人太少了，我就怕人住不开，恨不得给你多造几个房间。”
又说：“我看正房设计挺独特的，你准备那他做什么？”
高长松尴尬道：“养猪。”
黄玲玲：……
有被震撼到。
……
验收结果还是很不错的。
黄玲玲的手下嗜好华丽，可该有的梯子型结构、排水槽、南北通风走廊一样也不少，很快就能投入使用。
跟当地农户订购的黑猪崽也在配送中，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猪八戒他们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高长松还跟着黄玲玲转悠，就听见啄米鸟叽叽喳喳来报告，说他的员工来了。
高长松脑筋一转问道：“这斋舍……能住妖吗？”
黄玲玲怪道：“怎么不能？无非就是些边边角角还未装饰好，斋舍建得简陋是简陋，住还是没问题的。”
高长松后知后觉想：哦，这年头施工都纯天然无污染，既没有甲醛，也没有苯，随到随住。
想想他的妖怪员工，连洞穴都能住，给一床稻草就兴奋得打滚，对住宿条件肯定没什么要求啊！
很快，猪八戒他们就入住了金碧辉煌的猪宫殿。
其羡慕嫉妒恨，真不足为外人道也。
……
钟离珺呆在高长松宅邸门口的二里路，磨蹭得很。
他纠结地想：进去，不进去，进去，不进……
手掌心攥着御守，手心的汗珠差点把隽永的苏绣给沁透了。
御守可不是日本的本土产品，是经又遣唐使来华又带回日本的。身为一名光荣的唐国人，钟离珺熟知御守的形制。
跟后世不大相同，日制的御守会往小绣袋中塞纸片或模板，而唐制的会塞驱蚊安神的草药。
钟离珺别出心裁塞了一小撮自己的头发，身为修士，他们的肉不说是顶配唐僧肉，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每一寸肌肤都浸透灵气。
一些炼器师甚至将头发当作炼器的材料，其作为载体，灵活又柔韧。
钟离珺努力三天，薅掉无数根头发，终于编织成一枚发育不良，又细又有点丑的平安结。
绳结不够粗，是因为他用的头发不够多，可要再薅下去，他就要秃了！
朴实的平安结中寄托着钟离珺的思念与愿景，这从远古时期绳结源起的艺术，经过周朝的发展，春秋战国的流行，至唐代，已成为大众所熟知的民间艺术。
钟离珺这藏在御守中的平安结，饱含他的灵力，在修道者心念一动就可千变万化的大唐，其中寄托的心意足以帮他挡下致命灾害。
可以说，是很了不得的礼物。
然而，站在高长松庭院前的钟离珺却踟蹰了，他觉得这其中的心意太明显了，不好意思拿出手啊！
是的，没错，钟离珺已渐渐开窍了……
高长松听啄木鸟说钟离珺在门口徘徊，以为他遭遇难言之事，双手一推，心急地打开大门，问：“发生什么事了，钟离大郎？”
大有随时能为兄弟插刀的意思。
钟离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把御守藏起来，他双手背在腰后，狂摇头道：“没事！没事！”
高长松看他这样，心里一咯噔，在门口拉扯起来：“有什么事咱们进去说，从长计议。”
他联想道：“是不是你先前找的妖怪……”
穷奇对吧？打不过了？对方要上门报仇了？
钟离珺脑回路没对上号，可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跟高长松的姿势很微妙，两人在门口，贴得极近，高长松一手扯着自己的袖子，他却不停往后藏。
敌退我进，敌进我退，高长松又向前够，整个人都快埋在他怀里了。
这这这，成何体统！
钟离珺失去语言能力，头顶都要冒烟了，他将御守急忙塞入高长松怀中，扭头就跑。
高长松：？
尔康手挽留道：“哎，你等等！”
钟离珺跑出滚滚烟尘，特效看得高长松一愣一愣。待他逃之夭夭，高长松才得空看手里的小玩意，他先以为是香囊，又看它不够饱满，凑近只嗅到一股草药香。
想来想去，只当是钟离珺的一番心意，再加之这小玩意儿绣得精致，他干脆拴在腰间。
……
经过一个月的激烈比拼，天下第一武道会终于迎来尾声。
张仁祖已经跟高长松混很熟了，他扒拉贴剩下的海报，啧啧称叹说：“十二郎你能未卜先知吧，怎么知道最后是他们俩上台。”
没错，高长松把海报都苏出来了，其实就是第一期邸报的封面，好巧不巧，最后入围决赛的真是呼延问雪跟朱之洞。
高长松先声明：“我可没暗箱操作，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张仁祖投以奇妙的眼神：“我当然知道你没暗箱操作。”
也不想想，就这两人的高心气，也操作不了吧。
不过……
“一直没让他们对上，这还不算暗箱操作？”
高长松义正词严道：“这只是命运的安排罢了！”
张仁祖鼓掌，这说得真够冠冕堂皇的。
命运的安排也很戳观众们的神经，这段时间，高长松使出百八种宣传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实况转播、水版引战、写推广软文、发动说书先生等，观众们的心都被吊起来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自发性分为两队，各粉各的，势均力敌。
有人就喜欢草根逆袭的传奇，也有人喜欢不食人间烟火的剑神，这俩人设对大部分人都是精准打击。
突然，张仁祖话锋一转，直指高长松腰间的御守，他拖长音道：“十二郎，这御守怪好看的，看这精致的苏绣，哪得的？”
“啊？”高长松郁闷道，“这原来是御守，我还以为是香囊呢。”
他又说：“是钟离大郎给的。”
“哦——”这一声给他拐出山路十八弯，张仁祖乐呵呵道，“你们感情真好，怎么没见钟离大郎人呢？”
听到这，高长松更郁闷了，他说：“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说实在的，他都怀疑钟离珺是在躲他。
二者来东胜神洲后，不说形影不离，也时常互相蹭饭，三两天总能碰面，谁知这都快一旬了，钟离珺愣是不露头，哪怕他跑到对方宅邸上，门童也支支吾吾说“郎君外出未归”。
这都决赛了，还没找到人，他有些怅然若失。
张仁祖听后也奇怪道：“不应该啊……”
高长松也觉得不应该，可他转念一想：“钟离大郎帮助我良多，我也不能日日粘着他，哎，想必这段时日他也很忙碌吧。”
还给钟离珺找补。
张仁祖古怪地看他一眼，看得高长松后背汗毛直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
小白龙坐在看台东侧，当呼延问雪如谪仙人一般飘然落在台面上时，他倒吸一口冷气。
同时，尖锐的叫声差点撕破他的耳膜。
回头一看，后座的女妖怪面红耳赤，颜含激动之色，显然是尖叫人中的一员。
同样被帅到，女妖怪们的表现更奔放。
这段时日，他修行追星两不误，每当他被剑修生活毒打，想要放弃时，呼延问雪精彩的表现总能为他注入一道强心剂，让他与剑再度相爱相杀。
他暗道：“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如呼延师兄一样站在武道会的台上。”
那样他起码能料理九头虫，不用落荒而逃吧……
此时，耳边又飘来一阵不忿的嘀咕声：“这小子，也太受欢迎了吧，怎连女妖都如痴如醉……”
小白龙挺不满的，心说就呼延师兄的姿容修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且人家根本无关情爱风月，只喜欢自己的剑！
肤浅！真是太肤浅了！
等看清话者是牛头人后，他不由发自心底生出一股不屑之情。
怪不得嫉妒呼延师兄，这长相，怕是全天下的清俊公子他都嫉妒吧……
牛魔王：？？？
俺老牛也是很吃香的好吧！
*
高长松坐在正对台面的导演席上，此时偌大台面周围五颜六色的旗帜环绕一圈。
旗帜上书写着“丁家茶寮”“十字街水茶坊”之类的店号，商家也尝到了广告宣传的甜头，为入驻武道会花了大把灵石。
导演席不仅坐相关工作人员，组委会的各位掌门位置也都在这，他们很心机地将其他掌门座安排在第二排，看他们的后脑勺。
高长松坐下来没多久，刚开分开的张仁祖、与他交好的魃宥带着其他掌门呼啦啦围过来，他们通知高长松临时召开小会。
魃宥手一挥，无形的结界笼罩住在场人，这结界相当于人造隔音室，非常方便。
魃宥说：“紫薇城来人了。”
紫薇城是个代称，指洛阳的宫殿群落，东华国皇帝居住的地方就是仿造紫薇城建的。
高长松脑袋转了一下，明白了，他惊讶地说：“是微服私访吗？”
魃宥点头。
紫薇城的宫殿高大恢弘，极目远眺可将京畿收入眼中，天下第一武道会办得如火如荼，宫中人哪里不知道。
于是按捺不住，微服私访，特来巡视。
高长松思忖道：“那皇上有什么指示？”总得讨最高领导人欢心吧。
“他没什么指示，看得很高兴。就是结束后想让京兆尹讲几句话，一是为了赞扬本次武道会，二也是希望能够抛砖引玉，争取明年规模扩大，不仅保留现存的个人赛，再加入门派群体赛。此外还许诺可以调遣宫廷中的队舞，明年在开幕式上作表演。”
高长松心说，这哪是没有指示啊，这指示也太细了。
不过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明年赛事肯定保留，而且能够拓展。
他转念又问：“那各位前辈掌门是如何想的？”
张仁祖代表一众不善言辞的掌门、族长说：“我们当然是没有问题的，赛事扩大能够挣更多钱，皇家可没准备分一杯羹。”
“此外，以往每年各门派就有内部比斗，以后如果能够将私有比赛公开化，还省了我们组织的力气。”
他们都举双手赞成。
高长松眼睛都笑弯了，有了官方的扶持，与民间资本的帮助，天下第一武道会何愁办不大呢？
*
最后，在京兆尹激情澎湃的致辞中，第一届天下第一武道会落下帷幕，呼延问雪力压群雄，摘得桂冠，高长松也在东胜神洲正式站稳脚跟，一众大佬肯定他的赚钱与策划能力，以后若想有什么新花样，各方都会大开绿灯。
哎，美中不足的是，钟离大郎不在他身边，真是失落啊！

第184章
青白石墙圈出十余亩地，自外向内望，只以为内设庞大的建筑群落。
烧朱院的惠明老远便闻到一股猪仔特有的腥臊味，他指挥小徒弟去敲门。
不多时，仿紫微宫样式的大门张开一半，面容精致的黑胖男子探头，吊眼上下打量一番惠明，接头道：“是来看货的？”
惠明也不怎么像和尚，他生得肥头大耳，脸上长几道不和善的横肉，比起吃斋念佛更像是集市上手起刀落的杀猪屠户，就连说话都充满草莽之气。
“嗯，没错，来看好不好，新不新鲜。”
小和尚默默摇头：师父啊师父，好歹有点佛门弟子的气质吧。
猪八戒很满意，认为这和尚说话爽利，滋啦一声，大门敞开，他摆出东道主派头道：“进来吧！”
*
养殖场内别有洞天，墙内共设有三间猪舍，每间占地近五余亩，呈“川”字型并列。
猪舍屋檐顶也略有调整，为方便室内通风，平顶改为拱顶。
最右侧猪舍紧邻蓄水槽，朴素的水管接通三房，实现净水分流。
干净而科学化的养殖方式引得惠明啧啧称叹，就连帮他打下手多日的小和尚都说：“师父，我从未见过如此味轻而干净的猪舍。”
一般猪舍都建在茅厕旁。
惠明不动声色，想起高长松打包票地说：“我们家的猪肉质肥嫩，腥臊味淡，即使与牛羊肉相比也不遑多让。”
还没看见猪仔，就信了大半。
猪八戒一个人把上千头小猪仔养得服服帖帖，他推门时，哼哼唧唧的小猪都为之一静。
他打了个哈欠，挤出眼泪水道：“想要哪头跟俺老猪说，我给你捉来。”
小和尚震惊，猪八戒不掩妖气，以他浅薄的修为想看出对方跟脚也很难，此时顿悟高十二郎以猪养猪，只觉他用人得当，十分高明。
就是有点戳妖心窝子，这不是同族吗，养了卖给人吃啊……
猪舍内设计更现代化，铁栅栏被坚实的木质栏杆所取代，囿于时代限制做不到一猪一栏，十只猪仔共用一室。
食槽与饮水槽并排，排粪槽则处另一端，这些天然肥料又有别的用处，高低倾斜的地势方便运输。
小和尚惊呼道：“师父，此彘生活尤胜我啊！”
惠明听不下去了，主要是丢人！
他蒲扇似的大掌在小和尚的光脑袋上一呼，怒道：“胡说什么，平日亏待你了？”
小和尚捂着脑袋，都荷包蛋泪了，辩白道：“咱们师兄弟还三五十人一斋舍，这里的猪竟然十头一间，不是过得比人好吗？”
惠明：好像也是，呔，不能说出来啊……
谁知猪八戒横插一脚，英雄所见略同道：“这说得是正理，我伺候猪仔就像是伺候祖宗，没见得他们住的都是宫殿，哎，可怜俺老猪只能睡稻草堆。”
善良的小和尚很是同情包身工：“这么惨，我们起码还有床榻。”
*
参观完养殖场，高长松终于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猫咪巴士将他运送到站。
稀奇的是，那些正在哼哧哼哧埋头饲料的小猪仔们竟然打了个寒颤，先颤巍巍地看了眼高长松肩上耀武扬威的乌云，又争先恐后往距离他最远的角落拱，一群猪仔凑在一块，好不奇怪。
高长松无语了，他斜眼看乌云道：“你怎么连猪都欺负，无不无聊。”
乌云扭头，假装看别处，冷艳的猫臀正对高长松，特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借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惠明他们还在蓄水池区晃荡，猪八戒待人接物还是很得体的，他甚至跟惠明他们说：“俺老猪那里没什么茶水，给你们一方凳子坐坐，热水招待就差不多了。”
高长松给的那点微薄薪资，都给他换成好吃好喝的，猪八戒宁愿喝素酒都不愿意喝塞牙缝的茶。
而且，能吃烧猪肉的东华国和尚，给了他新的启发，当俗讲僧、刺苏绣、放贷款、烧猪肉，和尚的生活还是很丰富多彩的嘛。
他立志当一名物质跟精神世界都很丰富的和尚。
高长松正在这时赶来，跟惠明作揖后笑道：“生意上的事不若移步往斋舍谈？此处见豕负涂，污秽也多，实在不是谈话的地。”
惠明说不出漂亮话：“十二郎言重了，参观过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干净的猪圈。”
平时农户散养黑猪，真不怎么干净，也难怪唐人不爱吃猪肉，将其视为秽物了。
从这方面来看，惠明的手艺可真好，硬生生克服了百姓的心理障碍。
高长松将他们隐去独立二层小楼，这桩小楼与猪八戒所住斋舍毗邻，是高长松的私人办公楼，内部办公、休憩一体化。
一楼采取唐代装修风格，典雅与大气并存，绛红色生漆涂抹梁柱，为防止虫蛀，也为室内空气清新，墙泥中按比混合草药。
正堂中央以桌椅代替塌，家具上雕刻的纹样是常见的卷草纹与团花纹。
惠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高长松打发猪八戒去泡茶，别看他曾是吃人的妖怪，在过上安稳的生活后手脚非常麻利，干活从不偷奸耍滑，高长松多少有些明白，为何高太公会将其择为上门女婿了。
哎，就是吃得有点多……
惠明来这就为考察养殖场的猪肉，先前高长松夸下的品质海口他已相信了六七分，接下来就是等大相国寺专门谈生意的人来签合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不善于口舌功夫，在这喝了两口茶，就利索地带小和尚离开了。
高长松也很高兴，惠明的到来昭示着他通过质检，可以与大相国寺间开启一段稳定、大量、友好的商贸合作关系。
有了这笔大单，他不愁在东华国站不稳脚跟。
……
惠明离开后，高长松在办公楼第二层的塌上躺了一会，难得落闲，他将系统点开，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首先是系统邮件，这跟任务通知不同，东胜神洲的小任务不断，耳边听着叮叮咚咚的提示音，高长松都懒得看。
只是最近，似乎没有奖励优厚的大任务，可能是他做了太多事，系统也倦了吧？
这几天邮件比较新奇，跟他发个不停，打开一开，以正文三号大字写道：领地拓展level up！
高长松依稀记得，这系统写作种田，实为争霸，甚至会在世界地图上标出他的版图，果然，东胜神洲中除却一小块宅邸被标注为红色，他的养猪场跟新盘下来的果林也大片标红。
高长松：这……
领地的拓展，让系统欣喜若狂。
高长松咋舌，不至于吧，那他的商业版图呢，好歹也要拥有姓名啊。
再看个人信息表，经营跟声望的数值刷得很高，这俩竟然还分地区，分别为西牛贺洲、南赡部洲与东胜神洲。
北俱芦洲为0，显示尚未开启。
值得在意的是，这三洲中，高长松的南赡部洲数值是最高的，可能是他家的布匹与酒类多往大唐倾销，且在西牛贺洲，他的名声囿于乌斯藏，西部小国林立，各不搭边，除了本国没人买账。
细看后，高长松发现，在领地level up背后，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礼物图像，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不是吧，做任务只有点数拿，拓展领地竟然有奖品吗？！
目前他的领地属性是5级，先前4级也没有礼物赠送。
高长松立马点开。
锚点：可以将其插在地图上的任何地方。
高长松大震惊，他没理解错的话，自定义锚点能让他在这一方天地自由传送吧？！
唯一的问题是，自定义锚点只有一个，除非他点在东胜神洲，否则传送到别的地方他都回不来。
要不多囤囤地，刷点礼物出来？攒到一定数量再探索？
*
冷静下来后，高长松继续盘点功能。
除却标红的地图外，只有一串完成未读取或未完成的任务。
其中有一项任务点数较高，跟西游记主线相关。
任务：小白龙的去处
简介：观音菩萨已发现小白龙东逃，没有白龙马的西游将何去何从呢？请协助玉龙三太子逃离做白龙马的命运！
这项任务让高长松颇为震惊，他琢磨着，这是要颠覆西游记的剧情啊。
不过，就算没有小白龙，整一匹白马，应该不难吧……
发自内心，高长松也想帮小白龙习得一身技艺，脱离西游剧情，其实他在主线剧情中出场并不多，可白龙马与奎木狼斗智斗勇，勇救师父的剧情给高长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且剧版西游中他被九头虫戴绿帽子又过于惨淡。
化作一匹白马对龙族来说实属折辱，如何可以的话，希望小白龙能自由自在地活着。
这就像他认为，比起戴上紧箍咒，保护唐僧西行，孙悟空更好的归处是花果山水帘洞一样，天地任逍遥，这才是大圣应有的风采啊。
观音菩萨已经发现了？看样子要跟大相国寺的和尚们打探打探。
此外，还有一项任务引起了高长松的注意。
系列任务：XX的忧郁之三——钟离珺的忧郁
简介：经系统检测，送出神秘的御守后，钟离大郎陷入了持续性忧郁，请宿主关爱友人身心健康，助他排解情绪！
这任务的奖励点并不多，却让高长松看了三四遍。
他心里嘀咕：不至于吧，他看钟离珺最近已恢复正常了啊。
两人昨天还在吃茶呢！
原来只是表面健康，心里还郁闷。
不过……
高长松将腰间悬挂着的御守拿起来，反复打量。
神秘的御守……这哪儿神秘了？
……
惠明回大相国寺后先去见同辈师兄惠端。
跟钻研佛法，对俗物掌控不够精准的方丈师兄不同，惠端不仅是天下第一武道会的带队老师，还是大相国寺的对外接洽人员，大宗交易都要在他面前过眼。
惠端师兄独享一间房，惠明见房门紧闭，小沙弥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玩手指，就知道惠端有客人，他问道：“师兄在跟谁谈事啊。”
小沙弥道：“没看过的妖族，师父态度很恭敬，应该是了不得的老前辈。”
惠明听后以为他们还要谈一段时间，心说他先去烧朱院看看，自己撸袖子下一顿厨，谁知他才转身，门后传来咔嚓一声。
烛龙迈着轻快的步伐从惠端房中出来，看他的背影，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惠端坐久了，也想出来转转，松动筋骨，正好碰见惠明，立刻切换回工作状态，肃容道：“师弟为何事而来？”
惠明被烛龙冲天的妖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叫醒后连忙道：“那位前辈是？”
惠端开始也被吓了一大跳，一通谈话后，已宠辱不惊，他将惠明牵引至室内，等对方盘腿坐在蒲团上后才悠悠道：“是烛龙前辈。”
惠明醉心烧朱院的工作，对宇内新闻不甚关注，虽不知这名前辈是何时出现的，却也听过相关神话。
他更奇怪了：“烛龙前辈怎会在我们这？”
而且不应该是方丈师兄接待吗？
也不是什么秘密，惠端就顺口解释了：“事情还要从菩萨托梦说起。”
菩萨托梦寻小白龙次日，各大方丈召开会议，定下基本方针，小白龙还是要找的，但不强制，有心人稍微打听下就行了，找不到也无伤大雅。
是的，面对菩萨的硬性指标，他们准备蒙混过关，谁叫东胜神洲天高皇帝远，发展靠自强，西方鞭长莫及呢。
惠端：“既是菩萨的吩咐，自然有师弟将其了然藏于胸中，在坊市间打听玉龙三太子的去处，不想街道司的衙役真有听说的。”
惠明：？
嚯，合着是名人了？
至于出名的方式……
惠端：“玉龙三太子为人乐善好施，为狐族所知。”
惠明口直心快道：“那不就是人傻钱多吗？”
惠端：“出家人不打妄语。”
惠明立刻不说话了。
惠端立刻解释道：“那位老前辈也不知从哪听见有人打听玉龙三太子的消息，他对小辈上心极了，一路找到源头出处，来大相国寺就是让我们不要扰了三太子清净。”
估计烛龙也知道小白龙是东胜神洲逃犯，这回来是秀肌肉，给他站场子呢。
人事纠纷，自然要找擅长活动关系的人调节，惠端被一脚踢出来撑门面。
“好在那位烛龙前辈也是好相与的，拿了些好处后就息事宁人，只道我们不再去寻玉龙三太子，他也不会找上门来。”
惠明：“我看那位前辈离开时很是快活……”
一副上门讹诈成功的样子。
惠端但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八卦完后，惠明汇报正事了，言下之意无非是高长松那的猪仔质量之高是他平生罕见，有了这些小猪仔，他们烧朱院的生意肯定更上一层楼。
惠端很重视，烧朱院是他们大相国寺的大宗生意，每日要烧几十上百头肥壮的黑猪，赚的钱比山门口店铺收租还多。
而高长松更是他们看好的商业合作伙伴，他们先前都没想过，对方在东华国做的第一项自由营生竟然是养猪！
惠端说：“看来高十二郎在养殖业上颇有心得，他新建的灵果园也可以派人去看看，寺内水果消耗巨大，若长得好，可以纳入日常采买项中。”
惠明大咧咧道：“不是说高十二郎善商吗？如此看来，他也是农业奇才啊！”
……
次日，高长松本想先去找楚生看一下“神秘の御守”，青鸟的跨洋信件让他放下手头一切事。
他与青鸟速递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成为了vvvvvip客户。
青鹭从族中挑选出经验最丰富的青壮，折返与二洲之间，为高长松带来长安的家书。
翻折信纸，映入眼帘的是框架架构不甚严密的楷书，脑海中不由浮现高香兰端坐在矮桌前，一笔一画写下横平竖直小字的模样。
信内容付诸口语是这样的：
“大兄亲启，我与三妹在长安城过得很好，吃得饱穿得暖睡得香，高翠兰小小年纪每顿可以吃三碗饭，我可以吃五碗。”
高长松：嗯，习武之人，吃得多也正常。
不过大娘饭量见长啊，以前就吃四碗半……
“京中生意一切安好，据悉，第二支商队已从乌斯藏出发，大兄的酒水生意沟通两地……”
这就是在汇报长安中的店铺以及乌斯藏的生意了，高家的大宗生意就是白酒，小宗是布匹，在长安的布坊销量不错。
此外还有奢侈品买卖，也就是玻璃、琉璃，高香兰都汇报了一遍。
以她现在的管家能力，几间铺子加上商队运货都勉强能应对。
再往下就是汇报修行了，写到这，高香兰的喜悦之情力透纸背。
“我眼下可以开二石弓，上个月射死一只熊瞎子，师兄说那不是普通的害兽，身上缠着丝丝缕缕的妖气，是为民除害。”
高长松：？？？？？？
他的小脑袋中冒出许多问号，什么弓？二石弓！什么瞎子？熊瞎子！
唐有尚武之风，可就算是乌斯藏冬闲时操练的农民兵，最多也就开一石半工，壮年人也得是尉官、别将才能拉开二石弓，这都能被称赞一声勇武，年轻人，那真是天生神力了。
就算熬筋打骨几年，也不至于就成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女英雄吧。
而且除妖，一听就很危险……
高长松坐立不安，京中的妹妹们都变态发育了！
“大兄二娘不在身边，三娘稳重了许多，掌门师父很器重我等，时常在我们出去与其他门派弟子切磋，上旬翠兰打哭了三名南宫派的弟子。”
高长松已经麻木了，师父啊师父，你都在做什么啊！
远在长安的葛朝阳：遛娃啊！
读完信后，高长松惆怅抬头，清早的阳光不算多热烈，裹挟着些许热度穿透窗框，部份凝聚在面前的桌上，一部分打在高长松的身上。
他不觉得热，然而光线并不能驱散他心头的郁闷。
寥寥数言，灵宝派师长的溺爱、纵容与得意跃然纸上，在一众师长的宠爱下，高香兰跟高翠兰都要乐不思蜀，心中没他这个大兄啦！
从修行的角度来说，并不是坏事，且师父浸淫教育之道多年，应深知如何培养惊才绝艳的天才。
只是……
高长松：妹妹不需要大兄了，感到蛋蛋的忧伤！
……
卞河一侧矗立着一栋三层小楼，青漆涂抹梁柱，除却那些一掷千金，根本不在乎几贯茶围费的子弟外，来往汴河两岸的小商贩也时常在楼下驻足，倾听自高楼栏杆处传来的琵琶声。
这样一栋楼，平日生意肯定十分好，其中工作的女子、女妖也见识广博，自诩什么人都见过。
即便如此，在看见钟离珺与他身侧的驩头时，再冷心冷情，惯会逢场作戏的人也要倒吸一口冷气，向钟离珺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
带这么点大的儿子勾栏听曲，你不是人啊！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钟离珺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一边欣赏着银瓶乍破的琵琶声，一边在驩头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哎……”
钟离珺悠悠地叹口气。
正在欣赏音乐艺术的驩头担心地看了他两眼：“啾啾！”
阿爷，没事吧！
驩头成长至今已能口吐人言，可他更加欢喜鸟类的形态，无论是白胖的肚子，还是胸前的绒毛，抑或是蒲扇似的脚掌都更给他安全感，对他来说“啾啾”是母语，人言是外语。
小孩子，当然更喜欢母语咯！
钟离珺蹙眉道：“无事，只是心头堵得慌。”
驩头的黑豆豆眼中流露出关心之意，肥厚却窄短的两翼不断拍打：“啾啾啾啾啾！”
呜，阿父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你已经好久没回爹那里睡了……
高长松平时抱着驩头，一口一个“儿子”，并且自称爹，以至于鹅子也知道喊爸了。
钟离珺又长叹一口气，如此贴心的鹅子让他心头的酸涩冒头，为了抚平内心地创伤，他强势将圆滚滚、矮咚咚的鹅子揽入怀中，欲合抱驩头，再把尖下巴壳抵在对方的脑袋上。
只是……
将近一米五的驩头被力大无穷的钟离珺举起来，他心理年龄还很幼齿，虽不至于认为钟离珺在跟自己玩，可这类似于“飞高高”的拥抱让他高兴极了，愈发用力地拍打翅膀，马上就要飞啦！
钟离珺：失策，鹅子长高了，没法抱在怀里。
思来想去，他干脆站起来，揽住驩头。
这幅客官站立我端坐的情景，让演奏的琵琶女停下手中的拨子，嘴角抽搐道：“这位客官……”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喂！
钟离珺难过地想：哎，这段时间都逛了多少水茶坊，可先前感知到的凶险妖气再度销声匿迹。
莫非找不到妖了？
那他这些日子不就成了单纯的磨洋工吗？
听不见悦耳的琵琶声，驩头有些扭捏，哎，他真觉得琵琶曲好好听哦！
他面向琵琶女，张开鸟喙道：“嘎——啾啾！”
接着弹啊！
琵琶女：……
她很崩溃，听不懂鸟语怎么破！
……
重整心情的高长松终于约到了楚生。
天下第一武道会结束后，对方也风头无二，听说订单接到飞起。
武道会是名副其实的造星运动，比赛的几个月中，民众们的心被赛事的输赢所牵挂，可以说整座东华国，乃至东胜神洲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中。
比赛结束后，这股热度退减，却没有消失，听说凌霄派的体验人数再创新高，打入半决赛的更是插入本地百晓生的名人榜单。
高长松也不记得排榜权威叫什么名字，统一以百晓生代称。
相较行踪不定的呼延问雪，跟立志重振门派，潜心修炼的朱之洞，楚生还是比较好约的，尤其他也想跟大主顾兼灵感缪斯的高长松保持良好的关系。
是的，在高长松空口叙述高达跟钢铁侠的铠甲后，楚生将他引成知心哥哥。
这回也是，见到高长松后，率先展示了自己最新成果。
只见一辆马车不马车，小轿车不小轿车的铁皮怪兽停在自己面前，半晌，坦克盖似的顶端敞开，楚生探头道：“十二郎，看我最新成果！”
高长松瞳孔地震：是汽车！
楚生迫不及待跟高长松介绍了，他说：“我仿造甲壳虫类的行走方式，给他添加四条腿，却因支撑力不足，而被迫演变成十六条。”
高长松忍不住道：“为何不直接借鉴马车的设计，用轮……”
他猛地止住话头，想起自己找楚生的根本原因，将腰间的御守摘下，突兀塞对方手中道：“咱先不谈，楚道友，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说的就是“神秘の御守”。
楚生目光如炬道：“这是……”
高长松听他语气深沉，不由伸长脖子道：“这是？”
楚生深沉道：“一个普通的御守，可能有些防御能力。”
高长松：“……”
说话大喘气干什么呢！
楚生说：“里面或许装着符箓，又或许是修士身上的精血，总之，庞大的灵力保证了他兼具守护之功能，具体我看不出什么，除非你让我把他拆了。”
高长松下意识阻拦道：“不可！”
楚生抬头看他，眼中划过一道微妙的情绪。
高长松也很纠结，按理说，让楚生拆解开看看是最便利的，可这是钟离珺送的礼物，私自破坏友人赠送的礼品，哪怕最后平复如故，创伤依旧存在。
更何况，哪怕是拆解，都应该是自己动手更有诚意，只可惜他认识针线，针线却不认识他，只怕恢复得艰难。
哎，实在要做，还是得找专业的绣娘来缝补啊。
他叹了口气：“如此，还是感谢楚道友伸出援助之手，我能知道他作用就足够了，至于其中的内容，或许不那么重要。”
“眼下也耽误楚道友不少时间，若无他事，不若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听见送客之语，楚生睁大眼睛要闹了，他嗓子眼都在打颤道：“你喊我来，就为了这事？”
这也太杀鸡焉用宰牛刀了！我还准备跟你就新车改装好好交流一下呢！
只可惜高长松挂心任务“钟离珺的忧郁”，实在分不出其他心思给关系友好的客户，他又勉强寒暄几句，给超出时代的小轿车给出了一二三四五如下建议，这才打发爱炼器成狂的楚生离开。
就楚生这专注度与行动力，未来很有可能是实干型人才。
直到落日西沉，忙碌完一天的高长松才回到家中，乌云正在床褥上呼呼大睡，倒是温柔娴静的驩头被钟离珺借走，也不知要他做什么。
他的行为无迹可循，十分难预料。
高长松做贼似的单请来大相国寺的尼姑，这位可是编织的高手，随后便手指剪刀，在专家的指导下小心翼翼挑开一根线。
马上就要看见御守的庐山真面目了！

第185章
高长松拆完御守，愣了很久，才缓慢地从脑海中扒拉出苏武的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做绣娘的小尼姑也是读过经书的，立刻夸奖道：“这句话说得好，动人。”
高长松呵呵笑道：“是吧，不是我说的，是先人说的。”
他下意识地搓捏发丝结成的平安扣，又怕破坏了它的形状，立刻塞回布兜里道：“劳驾，将它再缝回去吧。”
他强调道：“恢复原状就行了，千万别破坏形状！”
小尼姑很活泼，她打包票道：“这点小事，交给我就成，肯定还给你原原本本的模样。”
高长松严肃地点头，随后一溜烟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他的大脑运转过载，急需散热，没什么比漫无目的地晃荡更有用了。
*
入秋之后，天一日冷过一日，枯黄的树叶可怜巴巴的悬挂在枝头，冷风一吹簌簌下落，高长松望着半空中飘零的树叶，出神。
现在，他的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交战。
正派的直男小人说：“你的思想实在是太龌龊了，头发怎么样，平安结又怎么样，真正的兄弟能够为了知己两肋插刀，这是钟离大郎将我们看作兄弟的证明，怎么能误会对方是男同呢！”
善于思辨的小人咄咄逼人道：“你见过兄弟送头发吗？见过还要把头发编成无实际意义的平安结吗？仔细想想，好兄弟也不会每天手拉手粘在一起，难道就不觉得他们关系太近了吗？”
高长松头都要炸了，怎么办，两个小人说得都很有道理，他实在无法从御守中判断出钟离大郎的态度啊！
要不先偷偷观察，装作不知道？
高长松打了个冷颤，说实在的，他真不想跟钟离珺疏远了，可若对方有那个意思，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绝。
当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装鸵鸟，当不知道！
高长松深深地叹了口气：哎，到底是不是呢……
……
怀揣着秘密的高长松郁闷地投入开荒工作。
种田、养殖成为他近期首要任务，唐代实行均田制，土地不能自由买卖，东华国市场经济发达，不抑兼并，不仅士绅，农民都能买卖土地。
高长松通过“永卖”的方式买断了一大块土地，跑程序没耗费他太多时间，在东华国声名鹊起后，衙门也对他大开绿灯，一应手续没几天就办完了，就是种植让他有些伤脑。
两界山下的果园规模小，只求自给自足，东华国的占地面积辽阔，不仅要跟得上应季销售，最好还够进行二次加工做罐头，这就需要招额外人手。
这时候能招来种田的都是佃户，无论是官田还是私田，想要招人都跟后世的招聘广告一样，在城门口张榜招募，应聘的一般是流民。
榜单也不是随便贴的，还得去衙门备案，高长松强调了一下，他想招有种植果树经验的，最好是专门的果农。
衙门的负责人很重视他的需求，却也面露难色道：“这……专门的果农不好找啊。”
诚然，东华国已发展出专门的桑农、茶农、果农、蔗农、菜农，可那一般都来自于沿海经济开发区，他们汴梁属内陆城市，只有种茶比较出名。
高长松也知道不能强求，只能失望道：“哎，尽量留意吧。”
实在不行，他还得统一培训。
衙役说，等找到人了会专门派皂吏去他家通知，让高长松先回府上等消息，可高长松也是个闲不住的，他种田正起劲呢！
下午，就乘坐公共走兽登门拜访蚁族工程队。
黄莺搭建的精美猪宫殿，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这回，高长松想见识一下蚁族务实的作风。
名声在外的蚁族工程队有专门的办事点，敲门前高长松心头打鼓，就怕出来一人高的黑蚂蚁，那说起话来也太跌san值了。
好在开门的是一黑小子，头上顶两条昆虫特有的触须，行走间须须一抖一抖。
听完高长松的来意，他立刻被封为座上宾，由北堂的小领事接待。
或许是都城内的竞争对手太多，领事十分热情，开门见山道：“位置在哪儿，什么时候可以动工，要建几层楼，主料用木梁还是石块，咱家还有泥土夯实的模块，保管经济适用……”
高长松回答道：“就在南薰门外十里处，初步预计盖一排平房，材料我不大懂，但希望能冬暖夏凉便于排水，动工的话看你们方便，什么时候都行。”
毕竟找的是大宗工程队，高长松也很相信惠端的推荐。
他的订单不是很大，领事敏锐地问：“郎君，这些平房可是建给佃农的？”
高长松称是后，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咱们这也提供耕牛租赁业务……”
这高长松并不需要，他推辞道：“我这建的是果园。”但看蚁族业务广泛的样子，他也忍不住道，“如果认识擅种植的果农，不妨推荐给我。”
可惜的是，果园经济在大安是小宗生意，他们还不认识这种专业人才，只好作罢，但领事承诺，如果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专家，他肯定举荐。
……
渡过忙碌的一天后，高长松回屋洗刷一番，等他躺榻上时，浑身都蒸腾着热气，闲下来后，他就陷入了贤者时间。
钟离大郎是不是那个意思呢？
真忧郁极了！
还没等他忧郁一会儿，始作俑者夹着驩头大步踏进院子，空出的手指弯里勾着打包的蜜饯果子与鲤鱼焙面。
高长松甜牙齿，没事就喜欢嚼果干，他家的盝顶形制柜上常年摆放盖盖的陶器，里头不是橄榄干就是芭蕉干，昨天看陶瓮容量下去一半，他就迫不及待想填满。
鲤鱼焙面说白了就是糖醋软溜鱼焙面，焙面是炸过的龙须面，蓬松又酥脆，浸透酸甜可口的汤汁，味道别提有多好了！
高长松特别喜欢吃这道菜。
钟离珺心细如发，找不到穷奇固然让他郁闷，自己的心意隐藏在御守中更让他憋得慌，可这不妨碍他对高长松好啊，他路过汴河两岸的酒楼，就想起高长松喜欢吃鲤鱼，也喜欢吃焙面，小厮打包好后怕水汽把焙面泡软了，腾云驾雾，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为了让他吃上脆脆的面饼。
把菜盒往高脚桌面上一摆就招呼道：“快点来吃，过会儿面就软了。”
高长松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跃下来，筷子收在桌面下的抽屉里，滚茶水浪浪就能开吃，钟离珺折身去庖厨拿了一摞小碟子碗，用干净的筷子帮高长松挑鱼肚。
看浸满红褐色汤汁，摆放在白瓷盘正中央的鱼肚子，高长松又不行了，他看对方聚精会神地挑鱼刺，坐立不安。
这这这，这是正常兄弟应该干的事吗？！
不对，仔细想想，之前他也帮钟离大郎布菜，甚至在他手不够用的时候拆解螃蟹，把蟹黄跟肉留给他！
高长松无声尖叫，因太过纠结、羞耻，连鱼都吃不下去了，松开筷子，双手抱头，在桌面上哐哐哐，就差撞大墙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gay！
钟离珺吓了一跳，驩头更是从凳子上蹦下来，前者连忙伸手抵住高长松的额头，先紧张地扒着额头看，额，一丝红痕都没留下，可能桌面受伤更厉害吧……
当然，在单相思人眼中，就算没留下痕迹，都是天大的伤害，钟离珺克制不住紧张的情绪，捧着高长松的脸道：“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要是有事你千万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给我听听，我帮你一起想解决办法。”
多么体贴！
被捏成小鸡嘴的高长松痛苦地想：天呐，这还是看似不善言辞的钟离大郎吗，除了食道以外，他竟然会讲这么多话！
而且这内容……
真是让他自我欺骗是普通友情都不行了！
高长松痛苦面具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钟离珺：“当真？”
看着他诚恳的眼神，乌黑的眼珠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高长松嘴一瓢，差点就说出真相了：“我……”
钟离珺：？
“我……我饿了。”
蹩脚地将剩下话吞入口中。
钟离珺虽觉得他话要说不说，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又给高长松舀了一勺龙须面道：“饿了就快点吃吧，不够我再出去买。”
他看孤零零的桌面，觉得太寒酸了，又站起来跟高长松说：“我去看看囤了什么菜，再做点来，就一条鱼也不够我们两个人吃。”
确实，就连高长松一个也不够啊，他“哦”了一声，接口道：“再蒸点稻米饭，到时候用糖醋汁拌拌，下饭呢。”
钟离珺应声后就离开了，坐在原位的高长松又在原地无声尖叫，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拳头捶在桌面上。
呔！这老夫老妻的对话是怎么一回事啊！
……
高长松单方面揣着明白装糊涂时，工程队的民房建完了，富有种族特色的民房像是丹霞地貌中经过风化的楼兰古国，墙面毫无间断，像一面沙墙。
盘腿坐在屋子里体验，发现南北通风特别好，而且布局很像是后世的公寓楼，横平竖直，占地面积也不大。
这其实比猪宫殿更符合现代人审美，高长松跟领事很夸了一番施工队：“成品特别好，下次有别的生意再找你们。”
领事笑眯眯道：“好啊，老顾客打折，下次您再来，报我名字给优惠。”
高长松这才知道，年轻的领事叫乙陉。
让他郁闷的是，这都张榜好几天了，衙门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专业的种植人才是难找，他都考虑去以饲养灵草出名的门派张榜派任务了。
哎，可门派弟子只能当下乡指导的专家，将他们扣在田里真是杀鸡用牛刀，人家就不乐意。
又过了好几天，皂吏终于给他带来好消息，说找到一名专业种植人才。
“他说自己什么都能种，我寻思着一般百姓也不这么夸海口。”这名皂吏的身躯庞大，坐在高长松对面，像一座巍峨的小山，遮挡住半扇阳光。
高长松看他一开一合的熊嘴，心说：那是在你面前不敢说话。
黑熊的模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高长松：“那感情好，我这里也不限什么身份，只要能干就行。”
他纠结一会儿道：“我估摸着专业养果树的不多，之后只要是会干农活的，麻烦帮忙留意着，我这先把人凑齐了好移苗。”
黑熊应了一声，说会帮高长松注意。
黑熊精又跟高长松说这位员工的身份：“是东南沿海一带的流民，因战乱流落至此，发现的时候窝在城外破庙当乞丐。”
高长松：“东南沿海，是傲来国那边？”
黑熊精道：“应该是吧，几个小国又打起来了。”
高长松也没太在意，西游记中小国林立，经常有国王、妃子被妖怪替代的事件，比起举国上下被妖怪懵逼，有点小摩擦伤亡还不算多。
他留皂吏吃了一顿饭，随后跟随对方回衙门领人，毕竟是官方途径找来的流民，他们作为甲乙双方，还得在衙门的见证下签订条约呢。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看清小乞丐的脸，系统跳出的新消息就糊了他一脸。
检测到有新进展！
任务：小白龙的去处（进行中）
简介跟上回不一样了。
在命运的感召下，踏上东华国土地的观音菩萨选择将您的果园作为他的第一个落脚点，小白龙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呢……
高长松：！
嚯，您怎么老是扮乞丐啊！
作者有话说：
高长松：我是南桐我不是南桐……

第186章
观音入驻几天后，高长松迎来了第二名佃农，他看上去比观音假扮的流民要灵活。
刘庭象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衫袍，忐忑不安地交代道：“我在妖族中，应算是擅长植树的，实在不行，我还能化作原型，浇花草树木，比人族农夫便利多了。”
高长松回忆乙陉的推荐之语，说他是一头白象，肯定擅长种植。
他对动物界了解不多，好奇地问：“大象一族，为何有善植之名？”二者八杆子打不到一边啊。
刘庭象尴尬道：“可能是因为我们原型特别能吃，且出恭后的份量也比较足吧。”
大象与许多哺乳类动物一样，都是直肠子，很多时候，他们的肠道尚未消化树木的枝干与种子就会排泄出，种子混合在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跟泥土融合在一起，有了肥料的滋润，很快就能生根发芽。
于是许多妖怪认为，种植是大象自带的种族天赋，实际上，属象的一般都不敢说自己擅耕作。
高长松听后也不气馁，对认清现实的他来说，能招到人就不错了。
他一五一十地教导道：“乙陉既然能推荐你，应该也是相信你的学习能力的，但咱们话先说到前头，我的种植园占地十余亩，有数万棵树苗，除却从附近村落招来的短工外，佃户只有一人，而且还是修行一般的人族，如果你要跟我签租赁条约，势必要承担大部分工作。”
他又说：“我还有一座养殖场毗邻果园，偶尔在养殖场打杂的长工也会来此，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刘庭象都等不及高长松说外，迫不及待地表忠心道：“我这里肯定没问题，做多少活都成。”
他一咬牙，又不得不羞涩道：“就是我听乙陉说，给您做佃户都管吃住，我们白象的原型，您也是知道的，吃得有点多。”
高长松点头道：“如果你的劳动能抵得上饭量，是肯定没有问题的，当然咯，要是偷奸耍滑，占着岗位不做工，那我们这就庙小容不下大佛，这些条例我都会写在租赁凭条中。”
刘庭象赶紧辩白道：“那肯定不会，能给我一容身之处就可以了，请您收了我吧。”
这话听在高长松耳中怪怪的，可他真的太需要用人了，再加上担保人拍着胸脯说他人品没有问题，还是签订了佃户条约。
签完后，高长松马不停蹄带刘庭象去逛一圈果园，只等他安顿下来后就上岗。
*
刘庭象谄媚地化作原型，邀请高长松坐在自己背上，这头象通体雪白，生六根牙齿，高大的身躯能遮天蔽日，但看他泪汪汪的黑亮眼珠，不仅不觉得体形可怖，反而感受到他的温顺与祥和。
高长松忍不住摸一把白象的长鼻子，触感光滑而冰凉，刘庭象轻柔地卷起高长松，将他安置在自己背上。
后者耐不住感叹道：“怪不得佛家喜欢白象，真是太有禅味了。”
刘庭象冷不丁一僵，却没被高长松察觉到，他瓮声瓮气地说：“主家坐好，我要飞了。”签完合约后，他就是高长松麾下的佃农。
高长松惊道：“你有飞行执照吗？”
刘庭象：？
那是什么东西？
高长松拍拍大象脑袋道：“外地流民是有可能没听说过，在东华国不是想飞就能飞的，尤其是走兽，必须经过统一培训，在不干扰航线的前提下才能飞行，随意在市区腾云驾雾会被罚款。”
嘴上这么说着，却露出了兔美酱一般犀利的眼神，高长松悄咪咪切换出面板。
种田系统的功能十分强大，与高长松相关人士都会被记录在案，除却友人与家人外，还有雇工一栏，栏目下会展示出当事人现在的心情。
此外，系统还会以寥寥数语勾勒出对方的背景，对高长松帮助极大。
签订合同后，刘庭象就成为了高长松的雇员。
姓名：刘庭象
种族：妖族-白象
身份：普贤菩萨的坐骑
简介：长期的坐骑生涯后，不甘不愿的白象选择奋起反抗，辞职再就业，为了躲避普贤菩萨的耳目，他来到了天高皇帝远的东胜神洲，不知何时才会被发现呢……
高长松：呔！
他不得不思考，自己身上是否有佛门吸引器，怎么西天佛陀相关的来一个捕捉一个。
哎，也难怪他根本不懂东华国的规矩，这压根就是偷渡来的啊！
也不知道普贤菩萨跟观音菩萨关系怎么样，可怜的白象，压根是自投罗网……
开启大脑风暴期间，在陆地上狂奔的刘庭象将高长松送回了种植园，一株株半长成的树苗规律地栽种在泥里，枝干劲道，在寒风中颇有些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场。
刘庭象轻柔地跪在地上，用鼻子卷起高长松让他下车，后者思考：莫非普贤菩萨也是如此上下象的？也太接地气了吧！
甚至有点可爱，像玩滑滑梯的小朋友。
刘庭象瓮声瓮气道：“主家，你不是说果树才种不久吗，怎么……”
高长松解释：“我买的都是半成年树苗，且一年结两次果，无论什么时候栽种都不影响，你甭看它们眼下光秃秃的，冬季顶着皑皑白雪，个头都能窜一窜呢！”
这反常规的种植规律并未引起刘庭象的关注，天界果树的成熟模式五花八门，有三百年一结果的，也有成千上万年才落地的。
变回人型后，高长松引他参观果园与员工斋舍，观音菩萨入住后，斋舍也多了些人气，床榻上的草席吸满了阳光，充斥着烧焦螨虫的味道，至于西厨的锅碗瓢鹏，被擦得锃亮。
哎，观音菩萨真是注重细节的演技帝啊！
走入田埂，正巧看见观音在浇水，高长松立马将刘庭象带到面前道：“慈郎，这是新招来的佃农，稍后将与你共事。”
洗去一身尘土的观音是一名娟秀且腼腆的小郎君，他不善言辞地点点头，接着投身于手上的工作。
至于心中想什么，就很难说了。
而刘庭象，也不知怎的，他看慈郎的脸，油然而生出一股熟悉感，脱口而出道：“这位郎君，我好像见过。”
高长松：……
这是什么《红楼梦》桥段！
他笑呵呵地打圆场道：“你们都从天南海北涌进东华国，或许不知在何处曾相逢过，相逢即是有缘，相信之后的日子里，定然会配合得很好。”
刘庭象讷讷地答应了，也觉得自己说了蠢话。
高长松对闷声不讲话的观音道：“那慈郎，一会儿带刘郎忍一下各品种的树苗，讲解间隔浇水与施肥时间，至于如何防治虫害、防倒春寒等，我过两天有空了再来教。”
慈郎点头，声如蚊吶道：“好。”
真像害羞的大姑娘。
高长松再一次为观音菩萨的演技而惊叹，怪不得他演乞丐演得惟妙惟肖，这寡言小农，自己真一点漏洞都找不到！
虽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的人设十分适合自己压榨，再加上来了只亚洲白象，高长松认为自己招聘人员能大大减少，让他们承担绝大部分工作。
想到这，他的嘴角不由挂上一丝资本家的笑容。
……
白象天生聪颖，观音讲述一遍后悉上手，下午就殷勤地接过对方手上的伙计，开始定量浇水。
象鼻堪比最上等的喷壶，水滴细碎而均匀。有了他的加入，不出两时辰便修整完毕，其间观音所扮演的寡言小郎君默默地凝视刘庭象，如监工一般，只偶尔开口说话，大头活都是白象干的。
十分鸡贼。
刘庭象自己不觉得，坐骑本就是任劳任怨的工作，比起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的上一份工，浇水显得轻轻松松，他牢记高长松所说的工作与伙食成正比，专心致志，恨不得一人把万株树苗浇遍。
太阳落山前，高长松招呼他来吃饭。
其实，高长松一般不跟员工同桌吃饭，猪八戒跟没反应的观音还好，卵五郎他们都战战兢兢的，好像高长松是残暴的农场主，会奴役他们。
高长松看看涂寿颤抖的双手，心说大可不必，真正会奴役人的观音还在边上呢！
观音：？？？
资本家当久了，高长松也有些团建精神，他背手走在最前方，身后缀着刘庭象跟沉默寡言的演技帝观音。
“本来，咱们这习惯各自开火，可想到刘郎刚刚加入这大家庭，总要为你接风洗尘，我跟京中酒楼定了些菜品，已经送到养殖场那。”
他回头，摆出好老板脸道：“正好介绍同僚给你认识。”
刘庭象大惊，随即感动得泪眼汪汪，他想：人间界的修士真和善啊！竟然还带他吃宴席，要知道，他在天界打工那可是卖身制，不仅只能化作原型，吃的也都是些未经烹饪的花啊草的。
真不是妖吃的！
他抱拳写道：“我何德何能……谢过十二郎！”
高长松笑呵呵道：“无事。”
哎，他也不是那么好的领导啦，主要在观音菩萨面前，咱还是要刷点好感度的。
好感度太低，那说不定就充八十一难了。
想到这，高长松保佑点开观音的好感度列表，遗憾的是，观音菩萨封心锁爱，到现在好感度都是零，恐怕都没记住自己的名字。
他暗叹：也太难讨好了……
*
团建聚餐的另外成员，自然是养殖场的劳工，除却猪八戒等人外，其余都是附近村子雇来的短工，这些人高长松可没邀请。
走进养殖场，刘庭象惊讶得合不拢嘴，他匪夷所思道：“这难道是人间界国王的居所吗？”
高长松嘴角抽搐，看吧，不是他一个人有误会：“不，只是养猪场罢了。”
刘庭象接着发散思维：“莫非彘是人间的圣兽？”
高长松：“不，唐国的贵族嫌彘肉脏，都不肯吃。”
眼看着刘庭象越来越错愕，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他不得不解释道：“其实，你看这华丽，实际上不过是东华国流行的装修风格罢了，许多妖族也会将族地建成宫殿的模样……”
刘庭象觉得高长松解释得很勉强，可看他强作镇定的模样，又深知自己不能戳穿老板，默默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多时，猪八戒等人鱼贯而入，分坐在长案前后左右，这回，一直没什么声息的观音终于被触动了，他狐疑地看一眼猪八戒，仿佛在说：你怎么在这里？
好怪哦！再看一眼，真的好怪哦！
猪八戒根本感受不到观音的凝视，他轰隆一声坐在地上，像一座小山，而他的肚子也像是皮球一样溢出来，软软地塞进案桌底下。
涂寿等人依次落座，他们还是很畏惧猪八戒的，无论是他左右都空了一张座，随后一顺溜地摆开。
高长松看后略有些无语，心说猪八戒就像是恶霸工头。
位置有定数，他自己也坐猪八戒边上，高长松倒是不挑剔，猪八戒除了身躯比较庞大外，是一非常精致的猪妖，哪怕跟小猪仔朝夕相处，身上一点异味都无。
哎，放现代，他肯定是喷香水的都市精致男。
猪八戒另一边紧邻观音，高长松心说：八戒啊八戒，你可千万不要犯戒啊，观音菩萨看着你呢！
但另一方面，高长松又有点坏心眼，想看看他俩会生出什么化学反应。
猪八戒等人张罗着将吃食摆上桌，恰巧高长松听见屋外有人敲门道：“许是酒楼送菜来了，我去看看，你们先开桌。”
黄鼠狼精谄媚又内卷，当即站起身道：“大王，我与你同去！”
高长松无语道：“不用叫大王，十二郎即可。”
妖怪们经常叫错！
高长松离开后，猪八戒他们立刻撒欢了，他跟卵五郎同时举筷，指向案上码得严严实实的烧猪肉。
卵五郎动作没他快，不爽道：“猪刚鬣，你不是要学佛吗，吃什么彘肉。”
观音默默点头，对啊……
猪八戒张开血盆大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如果我的虔诚能被酒肉动摇，那俺老猪还信什么佛呢？”
又喃喃自语道：“不过这日子是过得很好，有吃有喝，就差娶了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哎，要是能天天过这日子，俺老猪还去西天取什么经呢？”
高长松没想到的是，自己才离开一小会儿，猪八戒就连续踩雷，观音菩萨投以死亡视线。
刘庭象看猪八戒跟卵五郎大快朵颐，凌乱了，他嘴唇微动：“这……主家还没来咱就开餐，不好吧。”
他给普贤菩萨当坐骑，那身份连奴隶都不如啊，别说先动筷子，连同桌吃贡品的待遇都没有。
猪八戒大手一挥道：“没事儿，十二郎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他也就自斟自酌几杯，都不跟咱们同桌吃饭。”
卵五郎以前受卵二姐疼爱，都指挥赘婿猪八戒给他布菜，而且妖怪没那么多人族的弯弯绕，他啊了一声：“还有这规矩？”
他还是有点怕十二郎的，但看半半拉拉的烧猪肉，他也摆烂了，算了，就这样吧！
猪八戒比较会来事，他还挺擅长摆欺男霸女的谱，看沉默寡言的观音与战战兢兢的白象，趁着高长松没来树威信道：“凡事也讲个先来后到的顺序，我既然是早来的，少不得以我为先，你们报上名来，根脚都是什么？”
白象战战兢兢道：“我叫刘庭象，先前是其他州的流民，逃难来东华国，如果不是高十二郎收留，都不知道去哪里。我的根脚是象，没啥擅长的法术，只有一把子力气。”
卵五郎阴阳道：“说什么一把子力气，在场的都是妖物，谁没力气？”
刘庭象给吓得一蹦三尺高，他颤巍巍地来到卵五郎身边，提着酒壶道：“我给您赔罪……”就要倒酒。
他还真是无师自通了职场规则。
猪八戒又不乐意了：“你给他倒什么酒。”想起卵五郎的工作，他就很不爽，这一看就是针对俺老猪的！
“他酒喝多了会手抖，到时候提不起刀，谁知道割得准不准，别自阉了。”猪八戒损人时嘴皮子也很溜。
卵五郎勃然大怒道：“你！”
刘庭象这下明白过来，这两位大王的关系不怎么好，夹在中间的他成为了小可怜。
哎，其实论原型，他真一脚一个小朋友，只可惜就被菩萨收去当坐骑，他压根没造过杀孽，刘庭象的性格跟白仙肖似，都有很软弱的一面。
观音混在其中，默不作声，实际上他正借着夹菜之余打量猪八戒，以他看来，猪八戒怕是被东胜神洲安逸的生活给腐蚀了，乐不思蜀！
不行，回去后定要算一算，他是怎么流落到此的，不应该在乌斯藏待机吗？
过一会儿，高长松回来了，一场潜在的争端消逝于无形，忙碌的资本家也很会读空气地离开，给他的职工们留下空间。
……
是夜，观音睁开眼。
隔壁屋，刘庭象正陷入不安的睡眠中，他被噩梦缠绕，一会儿想到可能遭受的职场霸凌，一会儿又看见菩萨慈眉善目的脸。
“不……不要，我都连续工作三百年了。”
梦中呓语都带着股委屈之情。
观音幽幽地看向墙面，决定先放下白象，他跟普贤的关系较普通，更何况，这落跑人间的白象未尝不能成为一难。
九九八十一难，还没准备齐全呢！哪怕满了，也得有备选方案啊！
观音菩萨跟孙悟空一样，拔发即为化身，而他本尊则化作原型，飞回普陀珞珈山。
木吒躺在紫竹林间隙的草地上，睡得正香，耳边忽传来慈悲的呼喊声道：“木吒……”
他一个激灵，直挺挺从草地上弹起来，还不忘用袖子擦把不存在的口水，看着观音慈悲的面容，木吒心道：坏了！
嘴上却：“菩萨，您回来得真早，有什么吩咐？”
菩萨不置可否道：“你替我去看天蓬元帅在做何事。”
他也不说自己在东胜神洲看见了猪八戒，只放手让木吒调查。
菩萨在木吒面前来去匆匆，化作一道流光，不知飞哪去，只留下木吒在原地挠头，天蓬元帅，哦，是调戏嫦娥后下放的天蓬啊，那可是当年的大案！
他回味悠长地八卦一番，死活想不起来对方被贬到凡间何处，兜兜转转一大圈，才落地乌斯藏。
那是一个静悄悄的晚上，高老庄的灯火灭得干净，看四下无人黑灯瞎火，连土地跟城隍手下的官吏都一同陷入梦乡。
木吒如其弟一般，表现出混世魔王的一面，双手持浑铁棍“咚咚咚”“咚咚咚”不断捣地。宁静的村庄被他惊醒了，睡在屋前的大黄狗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吼叫，间或夹杂着村人的叫骂，听那嘻嘻索索的声响，恐等不了半刻就有人提鞋来揍他。
土地公打着哈欠从地里钻出来，然而，等他张开一条细缝的小眼睛看清楚木吒的模样，满脑袋的瞌睡虫都给吓醒了，作揖时腰几乎对折弯到地上：“惠岸行者，小生这般有礼了。”
惠岸行者是木吒的法号，他身为观音身边的护法，不要太有排面。
木吒摆摆手道：“免礼吧，此番前来是跟你打听个事儿。”
“天蓬……猪刚鬣这名字你可听说过？”好险好险，差点就说出天蓬的本名了，在地仙面前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木吒听说过西天取经的事儿，有心给猪八戒卖好。
土地公连连点头：“我知道，他可是庄上一元养猪大将！”
木吒表情扭曲了：“养猪大将，你没搞错吧？”听说他一出生就凶残地把同胞猪仔全部咬死，对自己转世身份深恶痛绝，这还能去养猪啊？
土地公会错意，以为木吒在追究猪八戒以前犯的事，顺口说道：“您是不知，自猪刚鬣被菩萨点化过后，就离开了他做赘婿时居住的洞府，过上了自食其力耕作的生活，也不知何时跟高老庄上的十二郎产生交集，做他手下的活计。”
木吒理解了一下，这名高十二郎具有双重身份，又是修道者又是富商，他不仅给人族创建工作岗位，还收拢周围的妖怪一同给他打工，教化他们，是修道者中的楷模。
“最近很久没听见过猪刚鬣的哼哼声，或许是跟高十二郎一起去外国了。”
木吒又梳理一遍，认为他可以跟观音交差了，把土地公赶去睡觉后，又飞回珞珈山。
珞珈山中，观音菩萨正盘腿坐在莲花中，闭目养神，木吒三言两语汇报完调查结果，背着手站到观音身侧。
观音沉吟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这是巧合，而且按照乌斯藏村民的说法，高长松迟早要回家，难免带上猪八戒。
他想，只要在西游开始前给高长松托梦就行了，西方极乐世界的使者托梦，就算是疏狂的修道者，也是得掂量一下的。
只是……
……
远在东胜神洲的猪八戒睡在吸满阳光的稻草堆上，不仅不嫌干穗条扎得慌，还惬意地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挠了挠自己的肚皮。
周围几屋，妖怪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连厚墙都遮挡不住。
这时，睡得正香的猪八戒被迫做了个梦。
风景随之一遍，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脚踏在轻飘飘的云上，放眼周围，都是茫茫白雾，看不见前方，也找不到来者。
观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猪刚鬣——”只可惜喊他名字也喊得很没有说服力，不同于无能咆哮的高长松，观音菩萨还能维持一张冷静的面皮。
“哎，菩萨。”猪八戒殷勤地回应道，“叫俺老猪来有什么事？”
其实观音菩萨有一大堆的话要骂，可看他没脸没皮的样子，这一肚子的气居然能忍耐住了。
只幽幽闻道：“佛法钻研得如何？”
猪八戒激动得一拍大腿：“那是相当的好啊！”
观音：。
我信你个鬼！

第187章
瞧猪八戒这大言不惭的模样，观音都要气笑了，他轻言细语道：“你悟出什么来？”
猪八戒手舞足蹈道：“譬如佛，不仅仅是经文上的佛，更重要的是，存在于人的内心，我们入佛门的，不应该拘泥于形式，而是在生活中长存善念，对俺老猪来说，就是不能吃人，靠耕作来填饱肚子。”
听他这一番话，观音竟有些欣慰：“你能有这番体悟，看来也下了不少功夫。”
猪八戒嘿嘿笑道：“这就是所谓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吧。”
这句话却让观音抬头的心情又落回原地，呵呵，这是他第二次听见猪八戒说这话，换成大和尚，观音会觉得很有禅味，猪八戒的话，那肯定是为了自己吃肉开脱！
猪八戒接着说：“我在东胜神洲时日不长，却见过许多有名望的高僧，他们的佛法很精深，生活却十分丰富，可见和尚也是能深入俗世，教化百姓的，某不才，正想成为这种和尚！”
观音：还教化百姓！我看先得教化你！
他淡淡道：“东胜神洲富庶，取经却不同，路上尽是荒山野岭、湍急的飞流，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如果习惯了富裕的生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时如何扛得住？”
猪八戒道：“那就交给未来的我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观音：……
他看猪八戒的眼神不那么和善了，灵活的八戒怎么没听出观音的意思？但他就是不应！
心说：俺老猪就是不接茬！都要吃苦了，现在不得好好享受？
嘿，反正未来是要给唐和尚当徒弟的，就这样吧！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惨的是，他还真戳中观音的命门了，他真不能拿猪八戒怎么样！身为总导演、总统筹的观音菩萨，身兼数职，磨难还没安排好呢，没闲工夫挑猪八戒的刺。
员工态度不好，还得求着他，真是岂有此理！
心碎的观音准备让慈郎去找猪八戒的麻烦，起码不能让他这么快活！
面上淡淡道：“时日将近前你记得来乌斯藏迎接法师就好，其余的我也不说什么。”
猪八戒嘿嘿笑道：“菩萨放心，俺老猪记着呢！”说着还拍拍他宽广的胸膛。
观音菩萨心念一动，将八戒踢出梦境。
*
跑完腿的木吒回到紫竹林，继续打瞌睡。
这回他可不睡在蓬松的草地上了，夜露深重，那必须睡在吊床上啊！
紫竹就连承重力都比寻常竹柏强，他绑起两大捆，又吊以麻编绳，美滋滋地躺在上面。
哪想得还没眯上一刻钟，耳边又炸起观音的佛音。
“木吒何在，来我座前。”
木吒悲愤地睁大眼睛，靠，又来！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
观音宣布道：“西海龙宫玉龙三太子烧殿上明珠，又兼之被父告忤逆，本应处以极刑，但念在他年岁不大，心性纯善，可将功补过。”
木吒是观音的大徒弟，珞珈山的人口又很简单，只有他、二弟子龙女跟观音，他在菩萨面前胆子比较大，嬉笑怒骂，率真任性。
此时大咧咧道：“不就是烧了明珠，竟然被告忤逆，这极刑是他爹一手操办的吧！”又想起曾逼死他弟的托塔天王李靖，愤愤道，“呸，渣爹！”
观音菩萨：“……”
他作慈悲状道：“不可对父无礼。”
木吒作鬼脸道：“那您说，他如何将功补过？”
观音：“我本令他化身白龙马，助西行使者一臂之力，然听闻玉龙三太子被押解上天前，大闹西海，最后更是化作原型，一头扎进深海中逃往东胜神洲。”
木吒称赞：“还算有两分气性！”
观音快维持不住表情了，这气性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工作负担！
于是他微笑道：“你去东胜神洲，打听玉龙三太子的下落，西行路遥，白龙马必不可少。”
他算是想明白了，当顶头上司的，哪有事事亲力亲为的道理？即便手下没几个人，他能抓到一个就是一个。
观音菩萨忧郁地想：哎，珞珈山的人还是太少了，得多招募几个才行。
木吒呆了，他心说东胜神洲那么大，这怎么找啊，而且那里对西天爱搭不理，都找不到土地公问路！
他吞吞吐吐道：“这不好吧，您也不是不知，我家跟龙宫是有宿怨的，三弟曾将另一个三太子抽筋剥皮呢，这让我找玉龙三太子，人家没碰见我，怕就得跑老远。”
观音：“呵呵，瞧你这话说的，你跟龙女都能处，怎就不能找了？”
木吒长吁短叹，这是跑不掉了啊！
他只能不情不愿抱拳道：“是。”
……
几日后，做游侠儿打扮的木吒踏上东华国的土地。
他成为行者前，是玉虚的第三代门人之一，曾住陈塘关，自认对海岸有些了解。
殊不知商代跟宋代变化巨大，那时还是奴隶制时代呢，别的不说，先秦人都没创造出裤子，单纯打绑腿！
陈塘关外的海岸线，是东海龙王的自留地，关中百姓都生活在城墙里，哪怕渔民捕鱼都担心被虾兵蟹将问罪，也只有他的混世魔王弟弟敢在海滨闹腾。
大安港就不一样了，站在船头，迎面扑来的是腥咸的海风，猎猎风声钻入耳窝，连甲板上其余人兴奋的喊叫、船员扯着嗓子的告诫也被掩盖住。
无数的船——展开帆后遮天蔽日的舰、能承载无数宾客的三层楼船、小猫三两知的渔船，有的在平静的水平面上飘荡，有的则是牢牢拴在岸边的系船柱上。
排列整齐的圆木组合成一块块木板，这些厚实的木质地面从岸旁的石砖地向外延伸，一部分突兀地立在海上。
这或许是方便船员来来往往装卸货物，又或者是人造陆地的初次尝试。
青色的石砖包裹着海岸旁的水土，又将地的高度垫高无数倍，这是为防止天气变脸，湍急的水流攻击岸边的长工、商贾，甚至是不能动的衙门。
光看这集结了无数人伟力的河岸，就足够木吒惊叹了。
下船后，衙门的皂吏挨个盘问核对证件，好在木吒在人间界活过，很有些常识，他心念一动，看其他人拿什么也照葫芦画瓢抄一份。
皂吏重视妖魔更胜人族，谁叫他们天生服从性就低，容易犯案，像木吒这种很容易就被放过去了。
等进城后，木吒更是后悔自己怎没跟二郎神一样长三只眼睛，不说这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盛况，单看官道两旁的小商小贩，与推车行走的贩夫走卒，就将他吸引得不要不要的，小巷拐角处，路岐人正唱着悠扬的小曲，更给街市增添一分热闹。
木吒喃喃自语道：“乖乖，难怪天上的神仙小妖喜欢下凡，这不比天庭好玩多了？”
他本以为比起在天庭轮守南天门的天兵天将，珞珈山的日子已经好过很多，结果一看，跟真凡间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感叹道：“难怪天庭有思凡一说，这要是我，也得思啊！”
在尘世间的诱惑下，想要醉心工作，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木吒也是如此，他说：“哎，这东华国如此之大，想要从万万妖中找出玉龙三太子，何其艰难，且我深入民间，何尝又不是寻找的方式？菩萨自然是懂我的。”
这话一出，他就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借口，定下总基调，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木吒陷入思考：“哎，这里玩的吃的那么多，要从哪儿开始呢？”竟有些无所适从。
他想想，还是先从路岐人那开始，小曲唱得真好，能不去听完？
随后一溜烟跑了。
……
再说观音，虽把徒弟木吒也薅到东华国，他身为劳动模范，也并未逃离，而是在天亮之际又回到了东华国。
他暂时没跟分身做替换，毛发捏造成的分身脑子不大灵光，怕干活时露出马脚，他还准备再观察猪八戒一阵呢！
而高长松，他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监督刘庭象他们的工作。
刘庭象看见高长松，就像是旧时代的仆从，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差点就在他面前趴下了：“郎君，有何吩咐？”
高长松总觉着他想说“老爷，有何吩咐”，安慰道：“没什么大事，我就随便看看，你接着浇水吧。”
刘庭象：“嗻——”
高长松：“……”
他状似不经意道：“慈郎在哪里？”
刘庭象呆道：“他在堆锯末、杂草，准备用火燃后防寒。”
*
种果树时，商城也附赠了种植法，此方法符合时代特征，可操作性强。
点开详细说明，不仅有针对不同地貌、土地状况的种植方式，还有如何防治灾害、虫病等，高长松教观音他们每天浇多少水，如何堆肥，就是严格按照种植法的。
冬天主要防冻伤，商城提供了两种方法，其一是烟熏法，二是裹盖法，现代流行的套袋法等这年头都不现实，距离发明塑料袋还有很远。
观音准备的就是烟熏法，这其实有点环境不友好，通过点燃锯末、带湿气的杂草、树叶会产生大量浓烟，这些浓烟覆盖在果园上空，能够减少地面辐射，从而给果园升温。
系统根据当天的风力、风速、风向严格规定了焚烧内容与时间，力图将污染缩小至最小。
再怎么着也不能影响靠极近的养猪厂啊！
高长松跑过去一看，发现观音已经点火了，一丛丛烟直上云霄。
他默默看着高长松，点了点头，就当问好。
高长松搓了半天手，和蔼道：“慈郎啊，最近怎么样，工作累不累，习不习惯啊？”
观音：？
“一切都好。”
那叫一个言简意赅。
高长松哦了一声道：“咱们这呢，也不禁佃户平日娱乐啥的，如果你闲着没事干想修行啊，就该干啥干啥，我找人给你们刻聚灵阵。”
“你呢，就平日里撒水的时候多上上心。”
高长松心说：最好从手指缝里漏点杨枝甘露出来，不行的话，观音的灵力滋润土地，这里的土一定会变得肥沃！
观音呢，其实觉得高长松的话有那么一丝莫名其妙，可既然他来鼓励了，就不能不接茬，只能沉默地“嗯”了一声。
听见他这声，高长松感动至极，捧着观音的双手上下摇摆道：“那就拜托你了！”
观音：“嗯、嗯嗯。”
这人族，真的好怪哦！

第188章
几日后，高长松前往商税院咨询酒店开业管理条例。
拥有果园与养猪场后，摇身一变为农场主的高长松很难不想开一家酒楼，实现真正的产供销一条龙，他名下甚至有某知名白酒品牌，完全能撑起一家大酒店。
然而在向商税院咨询时，却发现了一些问题……
大安国的商税院集税务局与工商局为一体，酒楼注册业务归他们统管。
商稅院的皂吏服务态度不怎么样，不说欺男霸女，对民营企业负责人不耐烦是真的，但对上城中炙手可热的高长松，他们还是端正态度，细心接待，不仅将他引入偏厅的客房，还吩咐人殷勤地上茶上水。
皂吏小头目将茶盏递给高长松道：“这是有名的信阳茶，说是从洛地附近产的，就是咱都是粗人，没办法用雨水、江心水来冲泡，要委屈十二郎吃井水了。”
高长松心说，江心水？雨水？那得多脏啊，这年头江里是没工业污染，却不代表干净。
相较之下，井水多让人安心。
高长松双手接过，啜一口后夸张地表示：“真是好茶！清香盈鼻，连肺腑都舒爽许多。”实际上，他根本喝不出茶的好坏！
短暂的寒暄后，他们进入正题，先前高长松来咨询过一次，问的是想开一家酒楼，要走什么程序。
当时接待他的衙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给高长松讲述了几本条例，让他配合相关法律，自行研究。
高长松研究了几天，在酒楼性质上却左右为难，正店与脚店各有利弊，一时间他抉择不出个所以然来，此外他酒店中配给的酒水，不属于官营，坦白来说，他不是很想花大力气买官营酿酒资格。
从海外进口白酒，舟车劳顿，可那劳顿得不是他！
伶牙俐齿的皂吏解释道：“正店与脚店，二者的区别您也是知道的，脚店不一定小，不一定没有官营的气派，少的只是酿酒许可。”
“至于正店，倘若您不耐烦自己赚取资格，何不尝试承包樊楼呢？”
这新奇的第三条路，高长松还没想过，他身边人也没有开酒楼的，不由露出深思之色道：“你展开说说。”
皂吏道：“樊楼的名声想必您也听说过，京畿第一高楼，高三十米，位于宫西楼，听说站在顶端远眺宫中，可以看见皇子皇女荡秋千。”
看他野史说得唾沫横飞，高长松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也不打断，只是心说：要真能看见，岂不是犯了窥伺宫闺的大罪？
这只是为樊楼造势的托词罢了。
“此外，樊楼还是被朝廷收购的当之无愧的国营企业，如果在实封投状中竞价成功，您也不用装修，只要带一套班底就能拎包入住，还附赠了酿酒证件，非常划算。”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高长松在心中翻译起来。
说白了，樊楼就是国营的酒店，可他只有壳子跟一块招牌，各地的承包商能通过竞价的方式，承包樊楼中的一栋楼，或者一小层，视财力而定。
整座樊楼，一共有五座小楼。
这就是后世颇有名望的美食广场的雏形啊！
那么高长松到底准不准备参与竞价呢？
殷勤的皂吏表示：“高郎您的运气十分不错，两旬以后，樊楼本年度的承包期就到了，届时将会放出一些短期承包的名额以供竞价，地盘有大有小，如果你感兴趣，千万不要错过。”
高长松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后，就先告辞了，他要回家好好考虑，到底要怎么做。
……
最终高长松决定自开脚店，他打听了历年的承包价，因樊楼竞价不是后世常见的叫价拍卖，而是各家把心理价位写在纸上，由国营方择出最高，为十拿九稳，每年的成交价都虚高，也曾有过入不敷出，挣到钱不如拍卖价的事儿。
他不怎么重视“正店”的名头，更不需要国营酿酒，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几天中，高长松这又招收了几位流民，有些是擅种树的，有些是只有种田经验的，其中有一名为徐元梦的，据说擅长养殖家禽。
正好高长松有意拓展农场种类，面试他时多问了几句。
徐元梦也很老实，他祖上是给翼族当家仆的，积累了丰富的养殖家禽的经验，从奴籍变成自由民后，不擅长耕作的徐家人养了大量的鸡鸭鹅度日，高长松考验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已掌握大批量孵化与养殖的技术，有了专业人员，自己可以在养猪场边上建立一个家禽圈。
喜得专业人才的他当即跟徐元梦签订了佃户合同，后者感动得都快要热泪盈眶了。
高长松吓了一跳道：“怎么了，待遇上有什么问题吗？”
他汗道：该不会是佃农等于大半个卖身契，他不愿意吧？
封建时代的小农沦落成佃户，都是很伤心的。
徐元梦哽咽道：“不，是主家太仁善了，不仅包食，还能分平房，想到自己在外漂零许久，竟也有安定下来的一天，我情难自禁……”
东华国这地方人少，且百姓都很富庶，尤其是在国都，除了卫生条件不够好以外，大部分的百姓生活都比较富足，甚至来历朝历代百姓所苦的徭役都不会对这的子民造成影响。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修士跟妖族人比较少，也比较狂妄，很难被压迫。
那么真正做苦力的劳动力是谁呢，一般都是别国的流民。
西游记中小国林立，有国王对下熨帖，也有国王已经被妖怪取代，要百姓每天进贡童男童女，这样的妖怪国王，能治理好国家就奇了怪了。
于是他们的子民一个劲地往外跑，补充了东华国所欠缺的劳动力。
听徐元梦的话就知道，其他农场主可没有高长松这么好心，还给人吃住，他过得实在是太艰难了。
高长松蓦然，长叹一口气。
世道如此，或许，他应该立一个靠经商拉动各国人民共同富裕的小目标。
虽然，他还停留在小农经济阶段……
*
眼见人手充足，高长松给观音菩萨布置了一个新任务。
分配他去自己搭建好的大棚种短期蔬菜。
观音：？？？
他不理解，沉默寡言的自己究竟是如何被注意到的呢？
温室技术在汉魏时期就登上历史舞台，前几年高长松也在乌斯藏实践过。
他小心翼翼掀开硬纸板门，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带领人参观时，不忘输出些老祖宗的科技心得。
“这温室大棚叫做‘纸屋’，顾名思义，整间屋都是纸搭建而成的，这年头纸可是避寒好物，民间贫穷人家冬天都穿纸裘避寒，比麻衣保暖多了。”
说到这，高长松幽幽叹一口气，如果人人能穿上棉服就好了。
观音所扮演的流民也难得流露出忧色，他尊名为大慈大悲观音菩萨，消除人世间的苦难与消极情绪属于他的工作范围，这要是不动容，就是违背本心。
进入温室后观音发现，室内温度比室外高不少，不说如春天一般温暖，也很暖和，他踟蹰着问出第一个问题：“这是什么恒温的法术？”
现在法术都比较粗糙，譬如取暖手段，修士们只能想到手搓火球，囿于时代限制，他们创造法术都很没有想象力。
高长松：“非也，纸屋地下修建烟道，就像是冬天的炕，本应该更暖和，只可惜纸屋漏风，总会泄漏进丝丝寒意。”
观音的小脑袋上浮现起了很多问号。
炕是啥玩意？
乌斯藏盘炕队还未走进东华国的千家万户呢！
大棚中的土地湿润而肥沃，各类蔬菜种子早已排兵布阵，确保间隙合适，土腥味钻入观音的鼻腔，他拌肥料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就更不可能嫌弃了。
高长松说：“我在乌斯藏时也建大棚，用于培养反季蔬菜，可这到底违背了自然界的规律，即使长出来菜也蔫蔫的，光照不够啊。”
这几天我一直在关注你，你将植株照顾得很好，眼下其余佃农都已上手，交给你一独一份的任务，将大棚内的蔬菜照顾好，我种植得都是长一茬收一茬的菜，在冬天就能吃上。”
他思来想去，照顾灵果效率太低，高长松迫不及待想看观音的培育能力了！
他接着说：“如果种出来的蔬菜抗冻抗病，水灵灵的，就留下他们的种子，明年接着种。”
寄希望于观音的品种优化能力。
观音听完他的话，只觉得怪，但又不知道哪里怪，不过比起给上万株树苗浇水松土，照料反季节蔬菜是一件轻省事，此外他演戏十分专业，并不会干违背人设的事，高长松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于是默默点头，应下这份差事。
……
在观音的悉心照料下，第一批蔬菜很快发芽抽条，由于速度远胜寻常，高长松得知时喜上眉梢。
第一茬收获的是韭菜与菠菜，嫩生生的菜躺在木盆里。
他美滋滋地问观音道：“这菜长得可真好，多亏了你的悉心照料，别客气，你也多拿点下饭吃，实在不吃卖也可以啊。”
高长松是真出了个妙招，这可是冬天，再有本事的大能都没有改变四季的能力，反季节蔬菜有，就是卖得很贵，甚至专供达官贵人，一盆子菜可以卖很多钱呢。
观音谢绝道：“我不吃韭菜。”
韭菜味道重，正经信佛的都不吃。
高长松也喜欢跟他演，还耐心劝导道：“这不行啊慈郎，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当佃农吗？如果想要赎买土地，怎么能没有钱，咱们得开源节流啊！”
观音眉头一皱，感到大事不妙。
高长松说得唾沫飞扬：“那咱们就要从小事抓起，一文钱也得当钱，而且这还不是一文呢！”
可观音实在不想上街叫卖，这已经超出他的表演范围了，只能硬着头皮跟高长松说：“我拿给刘郎。”
意犹未尽的高长松感叹道：“你真是个良善人。”
观音落荒而逃。
*
高长松捧着两拨菜欢天喜地地走了，他回家时一个人都没有，看着水灵灵、嫩生生的菜，高长松直吞口水，真不知道是这菜香得他分泌口水，还是主观想象导致的。
他心说：我就尝尝，先尝一口。
干脆洗锅热灶，做了两个菜，一道韭菜炒鸡蛋，一道菠菜肉丸汤。
结果……
“呜呜呜呜呜呜呜！”本以为灵谷是人间美味，对比之下黯然失色，难不成观音菩萨是拿杨枝甘露浇灌的吗？实在是太好吃了！
其实，倒也没那么夸张，说白了就是观音到底是观音，身边自带妙不可言的灵力磁场，有的花草给他点化一下，就能成精，为了菠菜跟韭菜不成精，他已经很克制了！
不知不觉间，一大碗饭快被高长松扒完了，他不怎么爱吃蔬菜，韭菜跟菠菜却被扫荡得见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嘎哒一声，原来是钟离珺回来了。
钟离珺：？
高长松：！
后者产生了偷偷吃独食的罪恶感！
钟离珺看他桌上的两盆菜跟饭，痛心疾首，他面带忧郁之色道：“我回来太晚了，没想到你都饿了，等等，我立刻做吃食。”
最近他们家是献殷勤的钟离珺做饭！
高长松：“……”
他弱弱举手道：“用我才拿回来的菜炒。”
好撑，但还想吃。

第189章
随着钟离珺的回归，高长松的吃独食行为很快演变为家庭聚餐，如未离巢稚鸟一般的驩头是钟离珺去哪就跟到哪，此外出门巡逻的乌云也迈着摇摆的步伐回家。
钟离大厨三下五除二，饭菜便上桌，高长松捂着自己饱胀的胃袋，露出痛苦面具。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筷子——
一口，让我再吃一口吧！
*
餐后，乌云伸出舌头小口舔着光滑的碗壁。
钟离珺陷入贤者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道：“这韭菜是从哪里来的？”也太好吃了吧！
高长松左言他顾道：“我准备开酒楼，本来就可以打造产业一条龙服务，而且有这些菜，哪怕卖酒都没有卖菜有前途啊！”
钟离珺高举双手同意，他主动提出洗碗，一边洗还一边内耗道：十二郎不想让我知道菜从哪来的吗……
感到了一丝丝的忧郁！
谁知，等驩头他们摇摆着出门补觉后，高长松双手一摊全招了，他侧耳附于蹲在打木桶边的钟离珺，严肃道：“我怀疑，这些菜都吸饱了杨枝甘露。”
钟离珺闻言一愣，随后斟酌道：“你说的杨枝甘露，是观音菩萨净瓶中的杨枝甘露吗？”
高长松点头：“没错。”
钟离珺停下手中的活计，凑到高长松耳边嗅嗅鼻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高长松的耳后脖颈间，他脸刷一声就红了。
“干嘛呢！干嘛呢！”只能粗声粗气呵退的同时退避三舍，离开钟离珺的嗅觉范围，要不是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动作太娘，高长松都想大喊“男男授受不亲”了！
不对啊！
高长松惊觉：我反应这么大，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他紧张地瞅钟离珺，生怕他发现了自己发现了他的心思。
可太拗口了！
钟离珺也很奇怪，他喃喃自语道：“也没怎么喝酒啊。”
怎就做白日梦了呢？
高长松无语了，你真是个木头！
夺回自己的领子再解释道：“真没喝醉！”他思来想去，还是快刀斩乱麻吧！
“我跟你说个事。”这是他踟蹰的开头，“果园初建，我大招流民照料植株，其中有一人身份特殊，看着像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钟离珺：？
他歪头，像没理解高长松的话。
“我寻思着珞珈山的紫竹林长势良好，又据说观音菩萨的杨枝甘露能够滋润人世间，这么法力无边，那真让他植树种菜，不也能优化品种吗？”
他说出在常人耳中十分胆大妄为的话，并总结道：“良种稻跟植被都太慢了，起码三四个月一熟，只能让他照料最快的韭菜菠菜看看效果，这不，不仅一个月的生长期压缩到了十来天，看这水淋淋的菜哪有大棚菜的样子？嫩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面对这样一番话，钟离珺失去了表情，过好半晌感叹道：“那还真是了不起，我竟吃到了菩萨种的蔬菜。”
高长松：？
你就没要吐槽的吗？
钟离珺认真道：“这样的蔬菜，我天天能吃得吗？”
高长松说：“想天天吃可能有点难，目前大棚的产量跟不上，不过咱们可以多搭建一些大棚，相信以观音菩萨的神力，哪怕没有烟道供热，他都能照料好蔬菜。”
“嗯，等到开春过后，可以再多开垦些土地，种满副食品，不仅咱们吃，还得供应酒楼，正好也能拓展扩张面积……“
钟离珺说：“恐怕只要他亲手洒洒水，对植物生长就能有帮助吧，早期可以让他多劳烦些，帮助育种，谁知道菩萨什么时候就要回珞珈山了，能多搭把手就多搭把手。”
高长松点头：“所言极是！”
这两人言语间竟定下了压榨观音的未来，真是恐怖如斯！
……
在一众流民中，徐元梦对高长松态度特别好，特别客气，看见人别说是点头哈腰了，都恨不得三拜九叩。
能跟他一拼的，就是给菩萨当坐骑当惯了的刘庭象，每次高长松要出行，他都态度特别好地化作原型，半跪在高长松面前，大有当顺风象的意思。
高长松：“不用不用，都签约当佃户了，咱们各司其职就行，就甭搞坐骑副业了！”
主要他也不想享受跟普贤菩萨一样的待遇，要是他下凡抓白象，看对方驮自己那还了得？
徐元梦的目的特别明确，他想帮高长松开辟养殖场，让主家意识到自己的用途，走上升职加薪之路，说不定还能脱离佃农的身份，以后买几块地当小地主呢。
高长松晾了他是一段时间，等到冬天最冷的时候过去，草长莺飞之前，他特意去跟徐元梦说：“我听讲春秋两季最适合养鸡鸭，你看，要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就开始搭鸡舍？挑鸡苗？你这有什么需求？”
徐元梦直接懵了，他能有什么需求？只能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地说：“最好能多种一些树，把鸡围起来，等到夏天日头特别大，树能这样，不会把鸡晒死……”
“地方要大，要开阔，下雨后得不积水。”
高长松哦了一下道：“这样，我让慈郎来听你讲，你给他条分缕析好好说说，到时候让他记下来，我一块儿办。”
他说：“我先去准备一下空地，多什么少什么你到时候看了再说，行不行？”
徐元梦拿看见这阵仗，竟然还跟自己打商量，他都要喜极而泣了，当然说“可以”。
*
高长松选地肯定有一手，商城的规划图是专业的，结合时代背景，他需要一大块有斜坡便于排水的土地，种两排高大的树木做围挡，以及竹木搭建的鸡笼！
鸡笼方面交给老施工单位蚁族，黄莺的施工单位他不是弃用了，高长松在他们那下了一笔豪华订单，让审美颇具个人特色的莺鸟们帮他搭建酒楼！
古代商税院跟现代差不多，都需要确定开办地点，人员齐全后才能走考察流程，一般情况下只要不得罪人，并且交保障金，商税院的吏员也懒得为难，当然，“保护费”是少不得要交的。
次日一早，钟离珺跟高长松一起去看观音，他跟高长松在家练了许久表情，保证不崩于泰山前。
钟离珺先去了高长松的小办公楼，给他把斗柜里摆得茶具冲洗干净，等泡上茶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高长松跟钟离珺使眼色，对方秒懂，放下杯具，坐在高长松身边。
喊一声进来后，观音终于来了，在高长松这当了一段时间佃农，他的人间化身终于维持不住泥菩萨气，看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幽怨之情。
高长松咳嗽一声道：“怎么了，慈郎。”
观音言简意赅道：“你昨日让我给徐元梦总结修改条例。”
高长松假装没看见他的小眼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接过观音手上的纸，看那比寻常耕读世家更清秀的字道，“慈郎啊，咱们这就是这样的，事情不复杂，就是比较多、比较乱。”
“你是这里唯一断文识字的，咱也只能能者多劳点，到时候我每月的月例多给你加，肯定不忘记你的辛劳。”
观音心说：我要你的月例干嘛，没用啊！
他本以为高长松说完这话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他又讲：“大棚的蔬菜种得特别好，我寻思着你可能在种菜上更有天赋，等这段时间闲下来了，我多开辟点菜地，到时候交给你料理，就封你当这里的小队长，统筹其他佃农。”
观音：…………
他的脸彻底瘫痪了，不说话了。
高长松给他鼓励的眼神道：“好好干！”
观音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钟离珺一直在高长松身后当布景板，听说这是观音大士，他还是比较紧张的，屏息一句话都没说，好在他表情练得好，看着就像是面瘫，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等到人离开老远，才跟高长松说：“观音大士可真好说话。”
高长松说：“可不是，他还是个演技派。”
钟离珺悉心求教：“演技派是何意？”
“就是说，譬如他化身为佃农，就表现得跟佃农一个样。”高长松唏嘘，“就是会写字这点露馅了。”
钟离珺感叹道：“希望他能多在咱们这呆一段时间，后面哪怕走了，也能留下浸透灵力的初代种子。”到时候他们自己就能种菜了。
好好的观音菩萨，落到高长松的碗里，就变成了无情的种田机器。
……
观音从高长松这出来后，也特别不爽利，可仔细回想，他都不知自己心口的郁闷是从何而来。
有点焦虑的观音菩萨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深入木吒的梦境，问他乐不思蜀的弟子：“这些时日过去，你可有甚进展？”
木吒有丰富的对观音经验，他肃容道：“这些时日我跑遍东华国的大街小巷，深入水族的领域，与大洋中奇形怪状的精怪交谈，都未发现玉龙三太子的身影。”
“但也不是毫无进展，就譬如我终与千万年前就驻扎于此地的烛龙联络上，他日日沉迷于烟花柳巷，与寻常上古大妖不同，哪怕是我这般后天的仙人，也愿谈论两句，想来假以时日我定能与他成为好友，询问三太子一事。”
“他也算是全天下龙族的祖宗之一，在这东洲很有些脸面，三太子怎么可能没拜会过他？”
网通村的观音大惊失色，面上没表现，语气却分外急切：“距离封神一战后烛龙失踪多年，怎得又在这东洲冒头？”
他们西天是朝阳产业，可也不能完全说先天神仙都迈入夕阳红，众所周知，新旧二派往往都看彼此不顺眼，烛龙这种年纪特别大、资历还高的，若一声令下与西天敌对，是能带来不小麻烦。
木吒一五一十汇报道：“几年前本地小密境紫真宫开启，烛龙前辈终入世。”
对仙界来说那就几天前的事儿，他们工作效率十分之低，定然是不知道的。
观音听这消息，对木吒的怀疑打消了一大半，看样子他也没有成日胡天海地乱吃乱玩，而是做了不少实事。
哎，自己也天天晚上出门游荡打听，一无所获，相较之下，木吒效率其实是不错的。
是不是应该跟他一样，深入民间呢……
观音菩萨位列西天后，从未做过这种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事儿，一般最多化身考验一下自己虔诚的信徒。
哎，在西天取经项目启动前，他分明是很清闲的，所以珞珈山才没几个人啊！
他褒奖了木吒的工作效率道：“能得知这些，你是有心了。然玉龙三太子一日找不得，就一日不可回珞珈山，还需你多耗费心神。”
木吒：不回珞珈山，还有这种好事！
面上恭敬抱拳道：“诺！”
……
观音给木吒找了一名精通俗物、留恋尘世间的帮手。
猪八戒醒来，耳畔还回响着观音冰冷的话语：“猪刚鬣，去寻玉龙三太子。”
猪八戒翻身下稻草堆，勒紧裤腰带，将自己溢出的圆鼓鼓的肚子塞进兜里，随后化身他最爱的精致小黑脸，喝杯茶饼冲泡的浓茶，前往小二层办公楼寻找高长松。
高长松生活是比较规律的，上午他一般会在养殖基地这巡视，一方面也是担心有人偷奸耍滑，另一方面，这可是他在东华国的基建阵营，拓宽领地全靠种植，心焦于兑换锚点的高长松很难放下这块地。
听见门又被敲响，他刚想是谁，就听见了：“十二郎，俺老猪来找你有事。”
他想这倒是稀客，猪八戒一般不上门的啊！
猪八戒也不跟高长松多客套，直接说：“昨天观音菩萨入梦，交给俺老猪一个任务，让我去找玉龙三太子，你看能给俺老猪几天假吗？”
高长松面露为难之色道：“本来，菩萨的任务我是万万不能拖延的，可那些小猪仔在关键期，也离不开人，这样，你如果要走，也得找人把工作交接好，如果小猪仔出了问题……”
猪八戒：“这你放心，俺老猪办事稳妥，就是薪酬上……”
嚯，这是来讨价还价的。
高长松微笑道：“那自然是做一天给一天了。”
想要带薪休假，怎么可能呢？
那猪八戒就不大乐意了，他先摆烂了好几天，等观音菩萨发现他没干活，又来入梦时嚷嚷道：“不是俺老猪不肯干，只是我现在找的工，上一天给一天钱，如果白日做了，我就要去喝西北风了，至于大晚上，街上都冷冷清清，连个鬼影子都碰不见，怎么能找人。”
观音冷笑：扯淡！还冷冷清清，你当我没见过世面，东华国的夜生活那么丰富，怎么就不能出去了！
他内心明悟，这都是因为自己没有跟猪刚鬣提金钱这种阿堵物！
“阿弥陀佛，这都是为了西天之行。”观音菩萨强硬地表示，你不干也得干，还想不想取得正果了！
在菩萨的严肃脸中，猪八戒不得不屈服了，硬拗他是真拗不过菩萨。
至于代替他养猪的人……
次日一早，猪八戒就找到了高长松当前的红人，能者多劳的流民慈郎道：“慈郎啊，我见你也是个聪慧的，别人不知道的你一学就会，这几日俺老猪有事，这养猪的活计我交给谁都不放心，只有你，我最最安心。”
他举起脸盆大的拳头道：“不如就替老哥哥我做上几日？他日必有重谢！”
观音：…………
呵呵哒。

第190章
八戒带教大半天便将手头工作尽数交接给观音，后者不欲暴露身份，哪敢执一词？只能默默承受本不属于他的工作。
观音：呔！终年打雁竟被雁啄了眼！且看取经路上八十一难如何搓磨人！
这要是高长松知道了不得感叹，你就算再搓磨人，也不是搓磨他猪八戒啊！猴哥倒霉的可能性更大。
再说猪八戒虽找观音菩萨顶班，让他真去寻小白龙，那就难比登天。
这回他不仅化身精致小黑脸，还给自己变化出一身楚楚的衣袍，大摇大摆走在小道上，心说：“玉龙三太子？俺老猪怎知他去哪，算算我来这东华国也不过几旬，成日就跟臭猪仔为伴，又怎知外界的是是非非？”
“菩萨真是太强人所难了。”
“也罢也罢，趁这些时日我就在外逛逛，也算是尽了绵薄之力，又能了解一下东洲的人情风貌，岂不美哉？”
想到这猪八戒都要流口水了：“嘿嘿，论消息灵通肯定是伶人最为上佳，俺老猪就去看看他们的表演美不美嘿嘿嘿。”
如此看来，观音菩萨这就一光杆司令，手下不仅没几个人，还都不听话，活只能自己一人干，真是太惨了！
……
猪八戒晃荡的功夫，工作效率极高的黄莺施工队就完成了高长松这的订单，金碧辉煌的酒楼拔地而起，与汴河两岸的酒店争奇斗艳。
这词还真没用错，偌大的运河旁不仅有达官贵人开设的邸店，还有各色酒楼。
这条运河实在是太长了，作为中轴线将城市一分为二，不仅如此还延伸出诸多支流，深入京畿腹地，也为百姓带来生活用水。
酒楼区与邸店遥遥相望，几乎在城市的两端。
高长松这栋楼选址不错，距离远近闻名的五栋樊楼就距离几十米，在三楼凭栏远眺可以看见樊楼旗帜。
此楼共有五层，底部为岩石结构——石砌台基，再往上才是本朝常见的木楼。二层石阶上再加三层，五层的高度除却妖族生活的高塔，在这人来人往的闹市中独树一帜，极目远眺，周围街景皆被收入眼中，颇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等商税院的官员验收后，松了一口气的高长松又去酒行跟饭食行拜码头。
在商业发达的东华国，官民间已制定一套成熟的行会制度，说白了就是现代常见的XX商会。
跟多存在于纸面上、报道中的现代商会不同，这时的商会效力极大，辐射范围也广。
譬如酒行，不仅是所有酿酒场、酒楼要入会，连走街串巷的酒水小贩也需要加入。
这倒不是强制收会费，对弱势的个体户来说，入会利大于弊，他们不仅能够掌握朝廷最新的商业动态，还能按体量分配徭役。
即便是人妖共存的国度，东华国依旧存在许多封建时代特有的问题，譬如官员供酒是不需要钱的，商户会被分配与本职相关的徭役。
这些徭役经过行会的再分配，会以一个相对合理的数字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倘若没有行会调节，底层劳动人民必将承受更多。
行会嘛，领头羊自然是推举出来的仁商，在讲究和气生财的组织中，高长松更不可能被刁难，登记注册一条龙服务。
下午，高长松的脚店就具备了一切开业条件。
他迫不及待回到装修得当的脚店，向员工们宣布这一好消息。
*
酒店的员工中有一张熟面孔，就是跟高长松保持良好关系的过气角妓王莺莺。
对王莺莺来说，高长松是有知遇、再造之恩的，如果没有前者，她最多只能当一名憋屈的舞蹈教习，赚取微薄的资金度日，正是高长松让她的事业焕发生机，再度于城中掀起风云。
高长松联系她的原因很简单，酒楼开业，肯定需要开业表演，而且随着都城内娱乐业越发兴起，酒店大堂若没个歌舞表演，就缺少了竞争力，但这年头名家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别说是请人常驻，哪怕是走穴时插队都得有人脉。
他先前办武道会是积攒了一些人脉，可那都是歌舞方面的，酒楼需要说书先生、净琉璃艺人撑场子，这些高长松没有涉猎，只能找业内四通八达的社交积极分子引荐。
王莺莺的身影当时便跃进他的脑海里。
谁知当高长松说明来意后，后者不仅一口答应下，还毛遂自荐道：“十二郎，你看我去你那找个差事可好？”
高长松大吃一惊：“自然是欢迎的，不过……”
眼前这位奇娘子不是有自己的事业吗？
王莺莺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你或许有所不知，今岁元后前我扭伤了脚踝，医者看后只道我年轻时留下不少暗伤，当时未曾细细调养，眼下一股脑地爆发出来，于今后练舞有妨碍……”
高长松仔细回忆，确实，从自己回来后，还真没看见王娘翩翩起舞过呢，本以为是她职责所在，需要给团队创造机会，甘愿肩挑幕后之职，原来还有这一重原因在。
他又问：“那又为何要入我这脚店？王娘一身舞艺，在我这里是屈才了啊！”
王莺莺又说：“您却不知，这影子舞走红一年多，在大安境内早有其他艺伎同行模仿，好在其名声越传越广，眼下不止京畿重地，二京等地之人也有所耳闻。”
高长松暗想：哦，就是会的人多，行业开始内卷了呗。
至于去外地走穴，也是扩展市场嘛。
她说：“我飘零半生，此时又因腿脚之疾不能成日奔走，已无同姐妹远游之志，只想偏安一隅，在城内找个地方过活罢了。”
因此，她想到来高长松这再就业，这既是恩公的正经生意，酒楼也不会跑，实在是个好去处。
高长松听后自然是十二万分地欢迎，马上就给王莺莺封职“大堂经理”。
对内，她协助调教传菜小二，统筹安排表演人群，对外自然是拉赞助，请走穴了。
王莺莺对这职位也是满意得不行，当天就新官上任三把火，撸起袖子加油干，利用自己四通八达的关系网络请来娱乐业的名人，将开业表演安排得满满当当。
高长松自然欣喜，一心只待开业。
……
几日后，观音守在猪圈口，面无表情地给肥彘编号：“一、二、三……”等数到二十五，栅门一关，只余剩下的猪哼哼唧唧地叫。
随即他冷着一张脸，将一串猪哄赶至卵五郎那。
卵五郎化身一尖嘴猴腮又面目阴鸷的男子，磨刀霍霍等待这二十五头猪。
他是掌握一手骟猪妙法，可一头猪一生只需骟一次，他兼职当杀猪匠，出于对猪八戒的仇恨，他一手刀法炉火纯青，堪称庖丁解彘。
观音陪他一起把猪驱赶进临时猪圈，狠狠将门摔上。
他想：我是为何来这，还不如当乞丐！
卵五郎可能觉得刀不够利索，架着磨刀石坐在观音旁，咯吱咯吱磨刀，一边磨还一边骂骂咧咧道：“猪刚鬣那蠢猪，简直不是人啊！”
他跟观音同仇敌忾道：“是他逼你顶班的话，你就不去告他一锤子？”
竟开始自发性团结共同仇敌了。
观音：“……”
伪装成人族的模样轻描淡写道：“言重了，前辈吩咐，应当替他。”
卵五郎：“啊呸！”
观音：“……”
离这头豺狼远了一些些。
卵五郎道：“就你这种性子，才会被压迫，你来这时间不长，不了解猪刚鬣那猪狗不如的东西，现在你帮他了，他只会觉得你好用、好欺负，等回来后更压榨你。”
“等你干完了手头上的活计，他一定会喊你去，让你把他的活给干了，如果你不同意，就挥舞着老拳威胁你。”
“以前他让我们种田，自己吃香喝辣，吃的都是脱壳精麦磨成的粉，我们呢！明明是吃荤的却连麦壳都不给我们充饥！”
“若不是十二郎心善收留我等，在他手下能被折磨死！”
观音：“……”
听此言，他不免动容，谁叫他的信徒中贫苦农人太多，听卵五郎的抱怨竟生出一丝同情之心，只觉得猪八戒是那杀千刀的农场主。
这再配合自己的经历，不免更加沉默。
卵五郎接着恨恨道：“要我说，咱就应该联合起来，让他知道什么人能欺负，什么人不能欺负！”
他遂瞪观音道：“你也得支棱起来，若实在不想做就去十二郎那诉苦，窝囊是窝囊了点，有了他的告诫，猪刚鬣也不会只逮着你一只羊薅毛。”
观音：“……”
他诚心道：“我也得你说的对。”
哎，说到底是他小觑了猪八戒，真以为他有了佛心就不会干出这事了，事实证明，他还是很有欺男霸女天赋的。
只可惜，自己就是被欺的那一个。
想到这，观音恼怒，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来东洲伪装呢，也太想不开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嗷嗷叫的猪被收拾干净，大相国寺孔武有力的僧侣将它们捆上车送往烧朱院，观音受高十二郎吩咐，又回去点了十头猪，这十头是送往新开酒楼的。
酒楼的食材半数由自建农场供应，就是鸡鸭来不及长大，他们还没有挖鱼塘，蔬菜之流因压榨了观音的劳动力，勉强供应得上。
他真是千手观音，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高长松曾心虚地计算过，他一个人起码抵得上五六人的工作量。
前段时间他还跟观音说要擢升他为总管，就是当事人不大乐意……
观音：呵呵。
……
锣鼓喧天中，高氏酒楼顺利开张，在王莺莺的活动下，成功请到了大安城中的当红唱词人来高歌一曲！
此外还邀请了傀儡戏艺人陈中贵等进行表演串烧，反正当日来的都是各行各业的大腕，客官定能一饱眼福。
铁扇公主初登岸边看见这敲锣打鼓的热闹场面，航船上的平静生活稍微压制住她心头翻涌的火焰，让她不至于想起牛魔王的脸就召唤出芭蕉扇，扇一阵狂风以排解心头的郁闷，只是当想起他的模样时，还会恨得咬牙切齿。
牛圣婴倒是不在意，他虽说是陪娘来逮人回家，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牛魔王不在家他高兴着呢，都没人管他，且在甲板上探头探脑，未出过大洲的他看什么都新鲜，远眺河岸道：“娘，你看那是什么，好生热闹！”
正是新开的高氏酒楼。
铁扇公主是得道的地仙，又曾经贵为公主，比拘在山上的红孩儿见多识广多了，可他看见酒楼也感叹道：“好生气派的酒店！”
并不愿意亏待自己跟儿子的铁扇公主表示：“走，咱们这就去置办一桌席面，就当是接风洗尘了。”
心里头更是憋着气冷笑：呵呵，你牛魔王在这里过神仙日子，咱娘俩也要享受一盘。
至于牛魔王。
呵呵。
乐不思蜀了是吧，连妖怪大王的本职都不干了是吧，捉到你再好好计较！

第191章
来东胜神洲前，铁扇公主憋了一肚子火。
这老牛，说给她到东洲寻找奇珍异宝做寿，初听时，铁扇公主还羞涩了一小下，想老夫老妻这么多年，牛魔王竟然懂浪漫了，懂仪式感了，要给她送生日礼物。
她嘴上嗔怪道：“做什么，都老夫老妻了哪需要这些玩意儿，心意到了就成。”
谁知牛魔王拿出了大男子的模样，挥手道：“那不成，正是以前没给，现在才要加倍补回，就这么说定了，夫人你喜欢什么，不如给你寻一套上好的头面，抑或是整一头如碧水金睛兽般的坐骑？”
铁扇公主给他说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连忙说：“你问我，我可无甚想要的，不如你去挑上一挑，看哪个更衬我。”
牛魔王有丰富的入赘经验，听见铁扇公主的话，哪里还辨别不出其中的欣喜之意，爽朗笑道：“那待俺老牛去去就回！”
*
牛魔王离开后，铁扇公主接手了他的部分工作。
她家也是招赘，跟居无定所的牛魔王不同，铁扇公主有好几个名字，有人叫她罗刹女，也有人称呼她为铁扇真仙。
罗刹女是因她为罗刹一族的公主。
这种族的人各个法力高强，又啖血肉，男性极丑，面似恶鬼，女性极为姝丽美艳。
铁扇公主是罗刹一族的公主，青年一辈中法力最为高强，她没有看上族内的男鬼，而是招赘牛魔王，是因牛魔王法力高强，能帮她镇守一方。
这是当然的，牛魔王可是孙悟空当年的结拜兄弟，一同集结成了反天庭小分队，战力在妖界响当当。
果然，招赘完他后，翠云山及附近国家安稳不少，甭看她居住在翠云山芭蕉洞内，实际上铁扇公主的影响力很大，辐射周围几个公国，堪称是无冕之王。
这原因还挺多，首先铁扇公主手下有一只罗刹组成的精良队伍，若她想要在周围人族国度掀起风浪，实在是太简单了，为了谋求和平，周围几国皆给她上贡。
铁扇公主也回以安稳，有她玉罗刹族，在周围落草的妖怪，都不敢随意扰民。
其次，她掌握了交通要道——火焰山。
没有如意芭蕉扇，东西要道压根不通畅。
因掌管商道，罗刹族甚至与粟特人交好！
牛魔王呢，就是武力值颇高的吉祥物，他高强的法力能够震慑附近的大妖，令铁扇公主的地盘更加稳固，此外他在政治外交上也是一把好手，都能混得井龙王送他碧水金睛兽了，足以见他人脉。
铁扇公主跟牛魔王分工明确，将小日子经营得有滋有味，在妖怪中当属于第一梯队夫妻，此外，他们的独生子红孩儿还很有出息，小小年纪就外出创业，独占山头，绝对是二代妖中有头有脸的。
牛魔王走一个月时，铁扇公主就觉着有些不对劲了，什么礼物能让他挑选月余还不回来？
等到两个月、三个月时，她曾经面若桃花的脸庞已然冷若冰霜：呵呵，这哪里是去选礼，分明是找机会往外跑，乐不思蜀呢！
一段时间也就罢了，她管牛魔王管得不是很紧，否则他也不会有空一夫赘两家，再给玉面公主当上门女婿。
然而，这可是三个月，来翠云山找牛魔王的妖怪大王一日多过一日，龙王拜帖也递送多次，他翘掉太多外交宴会，这对翠云山的经营不大有利。
最重要的是，铁扇公主忍无可忍，凭什么他就能在外玩，自己就要苦哈哈地守在这？
于是他先找附近山头立业的红孩儿控诉他爹的无耻行径。
牛圣婴其实无所谓，看他的创业之路就知道，这娃独立性比较高，可比起三不管的老爹，争吵时必定站在他娘一方，再加上他也很想跨海旅游……
虽创业了，他的家底还不够丰厚，没有能支撑远距离航行的法器，连忙拍手道：“好好好，咱们就把那老爹找回来。”
如此，才有了今天的酒楼游宴。
……
初入酒店，耳边是咿咿呀呀的唱曲声，店内的一切都井然有序。随客官喜好，由店小二带人上一二楼，倘若是不愿暴露在外，抑或是人多的，还能上最上两层的雅间。
铁扇公主不惧抛头露面，她单手拉红孩儿道：“找个能看清大堂的位置，二人座。”
牛圣婴怪不自在的，小声道：“娘，你可别拉我。”他只是化形年纪小，早就是山大王了。
铁扇公主却不管，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走上二楼，她宣布：“这儿视野好，看台子一清二楚。”
牛圣婴给她按在座椅上，怪不自在的，他也就在楼船上见过凳啊椅的，他洞窟内的坐具比较原始，还在用席呢。
他问：“何不去高层坐雅间？阿娘身份尊贵，跟小喽啰混在一块儿有何意思。”妖怪间分级也是很明确的！
铁扇公主是个说一不二的，她说：“我看大堂的表演新奇，在翠云山从未见过，附近的国家最多演目连戏，看多了也没甚可瞧的，比起上楼图个清净，不如先在这看看。”又扭头跟小二道，“你这有何特色菜式，都报上来听听。”
店小二可机灵了，菜谱本就随身携带，递给铁扇公主一观。
牛圣婴也凑头过去，只可惜他的文化课不够好，读得结结巴巴，还总有字不认识。
铁扇公主往下翻，菜都是一样的菜，不知为何，价格却分成三等，后面标注“特上”“上”“中”。
分别对照观音菩萨种出来的菜，高价收购的灵谷与普通谷物。
其实高长松也想取个好听的名字，比方说“神仙佳肴”“杨枝甘露”等等，可他一想到这世上的神仙那么多，就不侵权了，要是人家真仙吃了跟他吹胡子瞪眼说“咱们神仙的菜不是这味儿”那就虚假销售了。
想想就用最朴实的等地来区分。
反正不影响味道。
铁扇公主旁的座位也落满了，今天酒楼开业大酬宾，全场五折，再加上请来走穴的明星水平过硬，很快就座无虚席。
只听见旁边那桌感叹道：“好家伙，什么菜价格如此之巨。”
问小二道：“上品我倒是明白，这特上是什么来头，竟然还限量。”
小二笑不露齿：“物以稀为贵，既然珍贵，自然限量，至于来头……客官一试便知。”
也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他们也不知道特上品从哪来！
红孩儿是个败家的，他还没搞清楚两地的汇率呢，本着朴实的念头“既然出来玩，那当然要吃好喝好”，老练地指了一排菜名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大手一挥：“都上特上。”
这样就不会暴露他看不太懂菜单啦！
铁扇公主嗔怪地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哎，咱们吃好几个国家的供奉，又不是没钱，当然是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不过……回头得抓他认认字，还得学一下换算，听说东洲的妖怪能掐会算，看他这败家模样，真担心为人所蒙骗。
餐很快就上齐了，店小二唱歌似的报菜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红孩儿吸鼻子，只觉一股诱人的清香钻入他的鼻中。
方等餐盘落定，他就迫不及待夹一筷子他平日里不吃的蔬菜，大快朵颐。
非草食性的妖怪都很挑食，他除了肉什么都不吃，可那不知名的蔬菜才塞进他的口腔，红孩儿就睁大眼睛。
脆生生的菜叶中榨出汁水，清香四溢，这已不是蔬菜应有的味儿，至纯的灵力浸透每一丝纤维，才淬炼出的本味。
红孩儿想：这莫不就是东洲的特产？听闻此处修士善种植，谁想跟他寻常能吃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内心倒吸一口冷气，筷子不停歇，边吃边嘟囔道：“难怪阿爷不肯回来，这也太好食了！”
铁扇公主不说话，矜持而下筷如有神，嘿，东洲的美食真让她好吃得说不出话来！
内心甚至产生了丝丝不满，呵，附近几个国家也给她上供过灵谷，不过就是灵气充足了些，味道平平，现在看来说不定是他们截下美味的，至给她留残羹剩饭。
好在她的怒气很快平息，隔壁桌的人大惊失色，唇齿间浸满稻谷的浓香，拉着店小二嚷嚷道：“你们是从哪家进的灵谷，太好吃了！”
店小二神色尴尬：“客官您问我，我也不知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看这些人夸张的反应，一些人以为是托，可当耳畔萦绕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鼻腔间盈满清新的香气，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铁扇公主旁边那桌反应比较快，愣了会儿就一拍脑袋道：“再上十盘！”
红孩儿一听这还得了，立马拍桌道：“二十盘！”
吃不下也得点，输人不输阵啊！
……
等饭点，讲传奇的说书人替代歌女，讲当下最火的《剑仙智斗篷来巅》。
高长松跟钟离珺坐一桌，他是老板，开业这么大的事儿当然要在，魃宥他们老早就说要来给他捧场了，等人到了还不是得上去敬两杯酒，给人吹水自己的发展计划？
眼下难得人还没来，当然要先填饱肚子。
钟离珺吃得差不多了，他听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半天，问高长松：“篷来原来也有剑仙流派吗？”
这出戏说是智斗，实际上也不完全是，大意是说呼延问雪跟他的朋友追查贼人，经历一番搓磨后锁定了蓬莱，在那发现了一名剑术高超的变态，共同男主的呼延刷刷刷把人给刺了的故事。
这一听就很有陆小X传奇的味，不用说，故事大纲当然是高长松贡献的。
自从呼延问雪夺冠后，他的名字就成了当下的大ip，在本人的不在意下，他的一众经历被二次创作，加工成艺术作品。
高长松也忍不住贡献了几条思路，经由魃宥等本地文娱工作者的改编，变成了脍炙人口的戏本。
这仿佛连载小说一般的故事，听得人如痴如醉。
钟离珺先前只零碎听过两段，见讲得有鼻子有眼，不免勾起好奇心。
高长松无语道：“怎么可能，你又不是没上过蓬莱山。”
钟离珺迟疑：“但……”这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高长松：“就……艺术加工、艺术加工。”
钟离珺不大相信，主要这年头反派人设都很单薄，相较之下，宫九模版太时髦了。
正当时，一楼大厅猛地爆发出喝彩声：“好！”
高长松觉着有些耳熟，伸长脖子去看，果然是老熟人，身着白袍的小白龙用一根朴实的木簪，束一头乌黑的秀发，经过月余的剑修生活，他身上的贵公子习气被消磨不少，腰杆挺直坐在凳子上，不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也很有剑修实习生的模样。
就是还没改掉挥金如土的习惯，他高呵一声：“赏！”成色不错的灵石抛出完美的弧线，正正好落在说书人手心。
说书人脸上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抱拳示好。
高长松道：“嗯……他还真是崇拜呼延吹雪。”
钟离珺道：“什么？”
高长松叹了一口气说：“没有，就是了解一下现代的粉丝生态。”
高长松又用了几勺子豆腐羹，磨喝乐小人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他飞奔而来，只见他灵巧地三段跳，直接跃上肩头。
高长松问：“嗯？有贵客来，哪里的贵客？”
听说是青丘山的狐狸，他还是有些狐疑，他跟狐狸也是打过交道的，首先，自己跟钟离珺就被青丘山狐狸囚禁在秘境中，过了一段老夫老妻的生活，其次，武道会狐族也插了一把手，谁叫他们特别会钻营，跟金猪并列妖怪中两大豪商种族。
高长松：“嗯，来者是客，你带我去他们包间吧。”
钟离珺放下筷子：“我陪你一起？”
高长松想想道：“不用吧，这多少也是我的地盘，应该不会出问题，而且咱们一起去，会不会怪怪的。”
两个大男人形影不离，好怪哦。
钟离珺却奇怪道：“这有什么，咱们不经常同进同出？”
高长松一想，也是，那一起去就算了。
武道会上，青丘山的女族长跟高长松自我介绍过：“我是涂山氏的女娥，暂领青丘一族。”
涂山氏在狐族中是最高贵的一支，相传大禹当年娶的九尾狐就是涂山氏的女娇，由此可见，这一族的历史能追溯到很久以前。
女娥长得很漂亮，一举一动都魅骨天成，饶是高长松看多了美艳的狐族，也很难不为她的样貌所叹，可不知是否因他跟钟离珺在一起，竟然也没受到多少诱惑。
倒是钟离珺，看高长松凝视女娥，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手一抽竟然拉住了高长松的手。
高长松：？
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想把手抽出来，却不知怎的，没有抽动，两人在女娥面前拔起河来。
涂山氏的女娥看他们这模样，意味深长地笑了，不仅如此还收回浑身上下散发的致命魅力，跟高长松微福身道：“久闻高十二郎与友人情深意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高长松觉得她在内涵自己，但没有证据。
道行高深的九尾狐狸收敛一身法力，才得以看见她身旁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仔细看来也是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刚才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仔细看，发现她就像是湿漉漉的可怜小狗，浑身上下都在打颤。
高长松：“敢问女娥，这位是？”
女娥感叹道：“这是我同宗同族的小狐狸，可跟我们一族不同，西牛贺洲的青丘一族不怎么擅长修行，眼下一代传一代，没落成这样。”
半是爱怜半是恨铁不成钢道：“她叫玉面，除了人形美丽外，竟没太多自保之力。”
高长松想，玉面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又寒暄道：“都来自西牛贺洲，那跟我竟然是邻居。”
女娥说：“我就想着这一茬才来找你呢，你也是知道的，我深居简出，不认得多少人，从西牛贺洲来的更是只有十二郎你一个。”
“我寻思着玉面这闺女在东华也不是很住得惯，只能带她来找你，都是老乡，适应起来会更快。”
她最后又说：“我知道你在西州来客中很有些脸面，也愿意帮助人，实不相瞒，我这小辈跨海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寻找人，她找的也是西州来客，我请你来是想打听一下，听没听说过那人。”
高长松说：“若我知道，定义不容辞。”
他在西牛贺洲老乡群中很吃得开，女娥找他还真挺正常的。
钟离珺寡言，一直拉着高长松的手当背景板，可当他听见女娥说“玉面”时，似乎想起了什么，修长的手指在高长松手心里写写画画。
高长松给挠得心痒痒，好在他还残留一分理智，辨别钟离珺写了什么字，等他写完，高长松都快跳起来了。
好家伙，这写的是啥，玉面公主？
招赘牛魔王的二号人物？被猪八戒一钉耙打死的狐族公主？
高长松：啊这……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道：“不知女娥想找何人？”
青丘狐狸努努嘴，示意当壁花的玉面公主说话，后者哭得梨花带雨：“是我浑家，他自称大力王，是牛所化的妖怪，先前说为了给我过生辰来东洲寻异宝，谁想到就一去不复返了，我唯恐他遭遇不测，赶来寻找。”
高长松狂汗，从西游记的剧情来说，你死都不用担心他会死，他犹豫后说实话道：“这你不用担心，大力王我是见过的，就不知道他最近哪里去了，等有消息，我一定通知到……”
女娥接话：“她与我等同住。”
狐族力量弱小者甚多，他们实行聚居制，安全有保障。
……
开店前三天，高长松忙得脚不沾地，就连钟离珺都被抓了壮丁送货，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酒楼生意一炮而红。
食客踊跃提出意见，大头是希望解除供应限制，特上等级菜谱想点多少就点多少。
没法，这一部分菜本就限量供应，开业头一日就整出“给我上十盘”“一百盘”等豪横之举，高长松不得不提出限制，不送外卖、不大包，一桌每道菜最多上两盘。
这才堪堪止住风气。
小头是说酒店的肉菜不好，鸡鸭鱼质量平平，尤其是荤素搭配的小炒，简直玷污了蔬菜。
高长松还蛮无语的，他还特意选择赤鷩族当供货商呢，一只鸡老贵了，只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只能表示，他们正在努力构建家禽养殖场，争取精益求精，出品质量满足广大顾客需求。
*
受现有生产力影响，商城配适的图纸更接近于近现代中国第一家德式养殖场，铁丝栏等超出时代的设备被木质栅栏取代。
除却鸡苗活动场所外，还单独开辟孵化区，与当下散漫的养殖方式不同，北方等地已形成了孵化专业化，甚至产生了一些旧式孵化中心。
按照徐元梦的描述：“立春开始，立夏结束，每一季度可孵化数十万只鸡苗，孵化率能达到七成。”
他擅长的是土法孵化，商城给出的设计图中专门设立火炕区，就是为了更加简便的炕孵法。
面对先进的养鸡场，徐元梦有些胆怯，诚然，他本是小有名气的养鸡人，然而受到时代发展，专业户的养殖量一般维持在几百到一千，而新建的集合养鸡场剑指万只，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此外，即便他平日里吐纳养气，也不过是身体强健，能扛饥荒，比起妖怪差远了，让他一人管理如此大的场所，不得累死。
将他心中的忧虑反应给高长松后，后者点头受理道：“你放心，咱们这绝不会布置可承受范围外的任务，新养殖场不仅您没有用过，旁人也没有养殖经验，这时咱们的首要任务是摸索出一套新的方法，再从长计议。”
“除你之外，还有一批赤鷩族的农家会来共同钻研，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
徐元梦头皮发麻：“郎君，你说的可是经文中的赤鷩族？”
高长松琢磨了一下，他说的经文是山海经吧？又虚心问道：“还有其他叫赤鷩的吗？”
徐元梦如游魂般离开道：“没有……我明白了。”
看他这模样，高长松一方面担心徐元梦心理压力太大，不能与赤鷩族的专家友好相处，另一方面也忍不住去咨询钟离珺是什么情况。
赤鷩就这么有威慑力？
……
次日，西溪私塾。
段濂抱着他的红腹锦鸡，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大中午的，夫子讲得口干舌燥，他也听得昏昏欲睡，刚说下课他就百米冲刺，跑到户外呼吸新鲜空气。
不一会儿，跟他一道的混子同窗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屁股后头也缀了只斗鸡，还问他：“来一局？”
段濂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道：“不来。”
好斗的红腹锦鸡也在他怀里抱窝。
牛圣婴席地而坐，索性放开斗鸡让它溜达。
铁扇公主带他在内城溜达几日，深觉儿子不学无术，逞凶斗狠的功夫在东华国行不通，想不被当冤大头宰，少说也要识几个大字，弄清楚算学。
可怜的红孩儿在老家没读几天书，出门旅游竟被塞进私塾，也是醉了。
私塾的老书生铁面无私，一把戒尺舞得虎虎生威，又兼之修为高深，捏青年妖怪像捏小鸡崽子，有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红孩儿都得摇头晃脑读《开蒙要训》，偶尔再写几个大字。
他跟段濂都是后进生，没几天就培养出一起挨板子的革命情谊，牛圣婴折了根草叼嘴里，见段濂闷闷不乐问道：“你今个儿咋回事，愁眉苦脸的，总不见得是家中兄长要校考你学问吧？”
段濂说：“那不至于，他自己也没读几个大字。”长叹一口气道，“不过是要卖身给他当苦力，说是要教我养鸡的把式。”
红孩儿是富有一方山头的二代，西牛贺洲不时兴妖怪大王开荒种地，他们更擅长当绿林好汉，当即嗤笑道：“你这也算个妖怪！”
段濂一听不高兴了：“比不得你，在山里茹毛饮血，连烧猪都没吃过。”
牛圣婴勃然大怒，一口三昧真火喷得段濂满头满脸都是，爱美又臭屁的赤鷩闻到头毛上的烧焦蛋白味儿，面色陡然一变，也对红孩儿呼啦啦喷火。
两人互掐好一会儿，陡然间，察觉到老书生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立刻把火收回来，撒腿狂奔。
他们跑了起码二里路，朱雀门被远远甩到身后，牛圣婴边呼哧呼哧跑边跟说：“你带我一块去养鸡算了，听着怪有意思的。”
段濂吐槽：“我看你只是不想回去被夫子喷。”
牛圣婴：“那是只有夫子吗？我阿娘也不知给下了什么迷魂药，见我念不出招牌就拽着我的耳朵一顿猛臭，这日子爱过谁过，大王我远渡重洋，就是要吃香的喝辣的。”
话说着他俩冲破驿站前冗长的队伍，看见公交走兽就想往上跨，这举动引发在场人的不满，段濂还没来得及报地名儿，他的难兄难弟牛圣婴就被提溜着领子拽了下去。
牛魔王瓮声瓮气道：“好个小兔崽子，敢在你牛爷爷面前撒野！”
牛圣婴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懵了，回头跟牛魔王大眼瞪小眼道：“爹啊！”
牛魔王：“……”
你个竖子，怎么在这儿！
……
牛魔王滞留东胜神洲，背后只有四个字——乐不思蜀。
不是每一只开化了的妖怪，在见识过花花世界后，还愿意回老家当山大王的，尤其是高长松扇动蝴蝶翅膀，东胜神洲文娱界□□，哎，难怪神仙思凡，在这一住，妖怪也不想走啊。
牛魔王随意进一家茶寮，在宽凳上大马金刀地一坐，牛圣婴看他摆老父亲的谱，飞完白眼后“嗤”。
段濂不说话，茶盏挡住他的半张脸，漏出来的眼睛写满看好戏，他养大的那只红腹锦鸡稳稳当当蹲在他肩膀上，二者眼神一模一样。
牛魔王先声夺人道：“你什么态度！”手在桌板上重重一排，茶水在杯口滚了个囫囵，又勉强荡回中心。
牛圣婴还是不理他，叛逆得不行，跟忙活的店小二招手道：“把你家的招牌吃食都上一遍。”他只恨这家名头不响亮，菜价贱，不能吃大户。
牛魔王看他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登时手痒，妖怪父子的脾气都很火爆，红孩儿出去创业前，两人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
转念一想，牛圣婴出现在这儿，少不得背后还有他夫人，自知理亏的他清喉咙道：“你怎在此？”
红孩儿不屑：“嗤。”
牛魔王：“……”
他冷硬的拳头在红孩儿脑袋边上挥了挥，后者眼角睨他，仿佛在说：你有本事就下手！
牛魔王懂了，这是有人撑腰呢：“夫人也来了？”
红孩儿斜嘴冷笑：“呵。”
牛魔王顿时头大如斗，诚然，他是心虚了，却没做好跟铁扇公主对线的准备，这少不得被夫人削一顿，他老牛肯定不能还手，可若是大庭广众之下夫妻打架，他丢脸啊！
而且这竖子，肯定唯恐天下不乱，得想个法子先把他支开。
牛魔王的手法十分老套，他勉强摆出慈父的模样，自腰间解下荷包袋，丢到红孩儿面前道：“圣婴，你跟你友先找个地方登登，用度上不要吝啬，尽兴就好。”
意思是你个小屁孩儿也别添乱，爱到哪发财就到哪去。
红孩儿难得有机会敲诈，肯定狮子大开口，直到把牛魔王宰得龇牙咧嘴，才拉着段濂满载而归，他一蹦三尺高道：“这下你我启动资金有了。”
不得往销金窟跑？
段濂也有些意动，可想到他老哥的冷脸，又觉得不妥当：“你刚才跟我说一起去养鸡，还走不走？”
牛圣婴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应道：“走走。”反正也就是个过场。
他俩这回老老实实排队上车，一阵风驰电掣后，来到城西的庄园。
……
借助各方人脉，高长松总共请来了六名专家，种族门派各不相同。
除却赤鷩，青丘女娥为答谢高长松的人情，送来一名叫做胡三娘的年轻女士，只见这名狐女举止妖娆，形容艳丽，却作农家妇打扮。
据悉，这胡三娘是狐族中远近闻名的手艺人，百姓都听说过狐狸爱吃鸡，狐族中鸡肉销量居高不下，一些头脑灵活的狐狸精抓住商机，专做鸡肉批发生意，胡三娘就更绝了，她釜底抽薪，从养鸡开始研究。
只可惜鸡怕狐狸是天性，为了让鸡苗不心梗吓死，她付出了卓绝的努力，在家禽饲养与选种上颇有心得，堪称一届大家。
此外还有培育灵植的修士，他们农闲之余也会养几十鸡鸭作消遣，此番前来是莅临指导还是进修学习傻傻分不清。
经过钟离珺的一番解释，高长松也大致明白了徐元梦的忧虑，不过是赤鷩脾气火爆，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家禽寡头，以至于风评不佳罢了。
此外还有各自的门童、小厮、弟子、族弟妹等。
徐元梦站在一排出专家中瑟瑟发抖，深感自己的格格不入，他向高长松发射光波，试图让顶头上司理解自己才疏学浅，不配同诸大佬站在一起，却没想到高长松会错了意，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高长松：呵呵，手下就你一个得用的，怎能临阵脱逃呢？
为尽地主之谊，高长松先请诸位专家吃了一顿便饭，用的就是他小二层办公楼内的灶台，特意抽调专门厨师烹饪。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菩萨的蔬菜真不是盖的，红孩儿跟段濂悄悄咬耳朵道：“就冲这顿饭来，很值！”
二者英雄所见略同。
酒饱饭足后，正式参观商城出品的万鸡笼，漫步在干净敞亮的鸡舍中，他介绍道：“大棚以茅草做顶，部分木梁上糊纸挡风，在保重空气流通、风力降低的大前提下，尽量保障受自然光照面积，充足的阳光有利于提高鸡苗存活率，加快生长速度，降低饲料消耗。”
这在后世随处可查到的经验，在遥远的古代确实宝贵的财富，在场人中只要是有养殖经验的，都恨不得拿出纸笔记录高长松说得每一句话。
严肃的人群中，吊儿郎当的红孩儿显得格外明显，他一副百无聊赖、走马观花的模样，暖融融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感受春日惬意的温度，他禁不住打哈欠，任由泪水沾湿他纤长的眉毛。
高长松忍不住点开他的个人列表，想看下他是谁家派来的，学习这么不认真。
结果……
高长松：。
谁能告诉我为何我这混入了一只红孩儿！

第192章
清晨，高长松起床，去找木匠，上月他订购了一□□柜、胡床、榻与凭几，用来填充员工宿舍。
菜田果林旁的小平房住不了那么多人，专家与他们的学徒需移步养猪场后的二层小白楼。
木匠跟高长松达成长期合作关系，看见他来热情地请人进去吃茶，高长松汗颜道：“不了不了，今天还有事，您那一批家具打得怎么样了？能今天交付不？”
木匠笑道：“早完成了，正准备让我家小子给你送去，要现场验货否？”
高长松也不推脱：“那就看看。”
走马观花地瞧完后，跟木匠点头结完尾款，木匠的儿子早已牵出他家的走兽，将新家具一件垒成一座小山，送货上门。
高长松没搭这趟顺风车，他移步前往汴河旁。
未到饭点，酒楼门前冷冷清清，店小二化身小厮，扬扫帚的时候插科打诨，看见高长松时一齐绷紧皮道：“东家！”
高长松摆摆手问：“王娘在否？”
嘴皮子利索的道：“在厅堂内当监工呢，咱就算柱子上留一手指头的灰都能给王娘看见。”
高长松听了还挺乐，这是好话啊，将王莺莺的工作仔细度表现得淋漓尽致，于是他回道：“待会儿肯定在王娘面前表扬你。”
店小二干脆作揖道：“那就拜托东家了。”
他们这群服务人员都归王莺莺管。
王莺莺正在给员工做思想建设，杜绝一切偷奸耍滑的不良风气，看见高长松来，她也没急着表现，反倒切换成了白骨精的工作状态，利索地交接道：“已经跟梨园交涉过了，有关呼延道友的话本，咱们都有优先讲演权，就是刚好遇见魃宥前辈，他让我带个话，问十二郎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做个指导，他们对‘大明之巅决战’很感兴趣，就是人物不够……”她嘴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道，“人物不够有血有肉。”
高长松道：“成，我过段时间就去。”他又问，“话本连载真比路岐人演唱火？”
王莺莺说：“你是不知道，咱们这现在专门有一批呼延道友的崇拜者，天天来、顿顿来，感情是冲着连载的，吃席都是顺带。”
“客流量不说花花地涨，也是稳步提升。”
高长松呢对文娱的吸引力没谱，但他信任王莺莺，后者绩效跟营业额挂钩，正挖空脑袋想心思，琢磨如何让他们的生意蒸蒸日上。
他想了想，问了王莺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王娘啊，你可知如何对付叛逆邪性的年轻子弟？”
他其实想说青春叛逆期，转念一想，古代没这概念。
王莺莺为难了，她隐晦道：“恣睢子弟在我等姐妹面前，一向收敛。”正如“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青春靓丽的少女面前，叛逆者也得收敛脾性。
高长松直摆手：“不是一种叛逆。”
他脑海中的红孩儿，是个七八岁小孩的形象，跟男欢女爱完全不搭边。
人家的叛逆，是对着观音菩萨都敢刺的叛逆。
想到红孩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高长松就心有戚戚焉。
他最后说：“心理年龄怕是更轻些，如垂髫孩童，只是顽劣惊人。”
王莺莺表情古怪，憋了半天才道：“实不相瞒，若是垂髫稚子，请教钟离郎不是更好？”
高长松一头雾水：？
她看高长松的表情忍不住埋怨道：“不是我说，十二郎你也要长点心。驩头是你的儿，年纪也不大，少说也要尽点当爹的职责，哪有全丢给钟离大郎的道理？”回忆着回忆着他又开始吐槽了，“钟离大郎千好万好，就是带鹅子没个度，他才多大，哪能带着驩头一起去花街柳巷……”
高长松：！
一面被训得抬不起头来，一面又暗自震惊，哎这都是什么事……
他心说：不如就把红孩儿分配给观音带吧，他未来能把红孩儿收得服服帖帖，还给他封号善财童子，眼下也能应对吧……
……
下午，高长松带了一箩筐竹苗上田。
大中午的，他闲来无事盘点背包，发现钟离大郎为他拍下的紫竹。
尤记当时说紫竹根苗出自南海，与珞珈山的紫竹林同根同源，高长松本想用紫竹来喂大熊猫，眼下熊猫不在，干脆种一排当鸡笼与外界的隔断。
这项工作不出意外，又落在观音手中。
观音忍不住怨念道：“十二郎，我真不能再干了，上百亩的菜地就让我一人拾掇，还得时不时去看病树、收猪圈，我哪怕有三头六臂也做不完啊！”
高长松新奇地看他一眼，观音人间化身走的是寡言路线，今天说这么一大箩筐话，想是被逼狠了。
他精准挑出华点道：“怎么猪圈都要你负责……哦！”他猛一排脑袋，“是猪刚鬣交给你的？！”
观音屈辱点头。
高长松骂道：“这猪刚鬣好吃懒做，尽会欺负老实人，说出去完成菩萨的任务，都快跑一旬了也不见人影，别是借托词出去快活了。”
“这样，猪圈这块就先不负责了，我让涂寿来接你的班，你就安安心心拾掇菜地，顺便把竹子给种了。”
观音：“……”
高长松看他都要整崩溃了，急忙安抚道：“正好庄上学徒多，我给你安排几个来打下手，你到时候分配分配，跟他们一起干，切莫亲力亲为。”
“等猪刚鬣回来我肯定骂他，按头来给你赔不是！”
这一番唱念做打下来，观音也不能说他做得不对，只晕乎乎被对付去了。
出办公室门路遇刘庭象，他见观音从高长松那儿出来，老羡慕了：“郎君对你真是委以重任，那么气派的屋邸说搬就让你搬了。”
观音：“……”
他高深莫测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刘庭象：！
他喟叹道：“哎，到底是常伴郎君周围，说话都变得文邹邹的。”
……
紫黑色的竹竿连成一排，如散开的扇面遮挡住人的视线，初春的阳光尚缺乏热意，只柔柔地斜射在光滑的竹面上。
不足一米高的幼嫩细竹扦插在几丈高的竹杆中，还有些竹笋，小心翼翼从泥土中冒头。
紫竹苗高矮不一，一些是成年移株，还有些需呵护着长大，观音侍弄这些细长杆，紫竹自带的清香与弥漫在林间的灵气，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遥远的珞珈山。
哎，谁能想得，曾经百无聊赖的修行生活竟变得如此可望而不可及，他怎么就想不开成为了西行的导演呢？
八十一难还没着落，小白龙又不知跑到哪里去，干脆把普济菩萨的白象拉走充作一难吧，反正都是要被抓回去的，先废物利用再说……
正当观音面无表情想着邪恶的计划时，高长松许诺的帮工也按时到岗，就是这俩一个精神懈怠，恨不得倒地便睡，另一人眉头皱得死紧，投以不和悦的眼神。
观音：。
他懂，他帮猪刚鬣看猪时也这神色。
为收复这俩助力，观音入乡随俗道：“二位小郎君，不若我们来一局关扑，若是你们赢了，我自不拘尔等去留，也绝不跟郎君扯闲话，若是输了，就留下来帮我打理这些紫竹可好？”
他巧妙地抓住了这俩不学无术人的心理，果然，百无聊赖的红孩儿当时就精神了，立刻道：“好好好，这彩头不错。”
碍于兄弟情面，他跟前跟后，不下段濂面子，可他牛圣婴都不知农字如何写，怎会喜欢田园生活，只想找个理由，光明正大溜号。
这既全了兄弟义气，又不耽误他玩乐。
关扑就是古代的掷骰子，将头钱投掷在瓦罐内，根据头钱字幕的大小判断输赢。东华国的赌博业深入民间方方面面，一些小商贩会以商品做赌注，与客官进行关扑。
红孩儿手眼精明，是关扑市场上的常胜将军。
段濂摇头道：“你跟他比，别怪我没劝，赢面忒低。”
牛圣婴白了段濂一脸，一个劲催促道：“别听他胡说八道，关扑哪有不输的道理，不过是运气罢了。”又说，“你可有陶罐？不行我快去快回拿一只。”
观音只道：“我出来时带了一只浇水的瓮，只剩浅浅一层底，倒了便是。”
红孩儿闻言就要洒水，观音却说：“正巧栽好紫竹尚未浇水，各处浅浅洒一点便是。”
于是，在他的指导下，急于玩关扑的红孩儿忙上忙下，这动作麻利的样子看得观音心下一动，是个干活的好苗子。
洒水的陶罐通体圆滑，腰粗肚圆，为方便提溜，还专门烧制一双耳朵。
东华国以灵石充铜钱，官府按制式打造，随王朝变幻衍生出至、兴、新、安、全、正、崇、万、洪、真宝等宝灵石。
其中以真宝内里灵气最为充盈，为众人所爱。
关扑常客红孩儿自兜里摸出八枚珍宝灵石，问观音：“咱怎么玩？”
观音道：“以五纯六纯为胜可好？”
灵石表面雕刻真元通宝四字，五纯六纯的意思是掷灵石同时五面或六面为正，即可算赢。
红孩儿笑道：“这有何难？”手指微动，八枚灵石齐翻腾，石面棱角与光滑的陶瓮内面相触碰，叮叮当当，煞是好听。
段濂跟牛圣婴的视线都集中在灵石面，看它们飞速旋转，就像是赌徒见骰子，眼中绽放出精光，就差在一旁大喊“小、小、大、大”了。
结果却差强人意，四面。
红孩儿“嗤”一声道：“该你了。”
他们一点儿都不担心观音出千，谁叫流民出生的佃农看上去呆呆愣愣，除了被欺负外没什么值得人称道的。
他扔灵石的手法也不专业，像是捻起一撮米随意撒下，牛圣婴嘲笑他：“你手法不行，这么扔灵石都转不了两圈，得像抽陀螺一样才转得起来。”
观音卯足了劲装高人，老神在在道：“常言道精贵不精多，用何种方法不肖说，有效就成。”
如果高长松在这，肯定猛拍大腿喊道：“观音大士，您这崩人设、ooc了啊，说好的少言寡语呢！”
整一个神棍！
段濂跟牛圣婴都等着看好戏，哪想得等灵石停摆，正面水落石出时，他俩脸上的表情都化作错愕，直嚷道：“六纯面！”
意思六面都是正。
段濂死道友不死贫道，嚷嚷道：“愿赌服输啊牛圣婴！正好，咱俩我养鸡你种菜，这不得是天造地设的好兄弟。”
牛圣婴先反手给他脊背一巴掌道：“起开起开。”又半蹲下来盯着瓮中之石喃喃自语道，“这得是运道使然，还是有些真功夫？”
观音作高深莫测状，红孩儿一回头就看见他脸上的阴影。
他走到观音身边作哥俩好状道：“我也不来虚的，既然答应了你，定不会反悔，就有些好奇这六纯面真是手上的功夫？”
他对自身眼力很自信，不觉得小小流民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捣鬼，那这不就是赌神在世了？
观音也很会装神弄鬼，他说：“我给你演示一下，你随意报个面数。”
红孩儿精神道：“三面！”
灵石落地，正面为上者三。
随机三三三、六六六、九九九的，百试百灵，不说原本就醉心关扑的红孩儿，段濂对他都刮目相看。
原来扫地僧就是您啊！

第193章
庄上的紫竹长势良好，一场春雨过后，细弱的竹苗不仅拔高一大截，曾连不成片的紫斑也色调稠厚，布满竹节。这恰恰证明了紫竹林的茁壮，仿佛有了观音菩萨的经手，一应作物的生长周期速速缩短，茂盛得像是经营多年的竹林。
此外还有香喷喷的竹笋……
高长松对紫竹笋尤为感兴趣，不仅嘱托观音盯着，看什么时候笋尖冒头，自己一得空也往竹林跑，好不容易寻到几颗，立马给掰下来，送到厨房。
养殖团入驻后，佃农三脚猫的厨艺就不够看了，特意去邻村雇佣一健壮的厨娘，一手面食做得尤为劲道。
一开始，她见大炒锅还不怎么会用，高长松示范两次竟无师自通颠锅技术，这么一点就通，让人琢磨着送她去酒楼进修，学成又是一员猛将。
“哟，这笋可真够香的。”笋是眼下农民比较常吃的一种食物，清明前后去野竹林中扒拉，甭管鲜嫩与否，总能挖出一大串。紫竹笋样式精巧，底端的黑泥没刨干净，却挡不住一股子清香，香气钻入鼻翼中，仿佛连灵台都清明了。
高长松特意嘱咐道：“清炒，放点菜籽油、细盐就差不多了。”
内心也不由期待成品。
笋皮剥落后，露出嫩生生的内里，看莹白的笋肉，不由让人想起“小荷才露尖尖角”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诗句。
一般笋都是嫩黄色的，也不知怎的，紫竹笋肉更白。明明挖出来时个头还挺大，笋底部老硬的部分却软嫩多汁，不比寻常笋尖差。
这下高长松可走不动路了，他看着厨娘炒，随着高温油烹，沾上火气的嫩笋猛得迸溅出一股香气，与菜籽油相辅相成，不带一丝荤腥，却勾得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厨娘也忍不住了，讷讷道：“要不咱先尝一口，调个味儿？”她还找补似的说，“看看盐有没有搁少。”
高长松欣然同意：“给我也盛一小碗。”
他站在灶台边上，厚实的瓷碗中装了三四片笋，笋片上还纠缠着刚出锅的热气，夹起一片囫囵吹两下，一口闷进嘴里。霎时间，口腔中盈满了笋的鲜香，细盐恰到好处地包裹它，每咀嚼一次，从横截面中便会迸溅出汁水，比甘露更加清甜。
高长松陶醉地眯起眼睛：“太好吃了！”
他正想着再来一碗，脑后却传来幽幽的质问声：“十二郎……你在吃什么……”
高长松给吓了一跳，回头后的场景却囧到他了。
胡三娘再也憋不住美艳的原型，倒三角形的小间脸上布满细碎的绒毛，嘴巴更化作狐狸的尖尖嘴，垂涎欲滴。
与她贴脸的是赤鷩一族的段红尘，他薄凉的唇形终于被挤成小鸡喙，唇瓣卡死在竹编的窗棂内。门框窗框后贴满人，高长松竟透过门缝一角，辨别出钟离珺的一撮发丝，不由好笑，他竟然都来这凑热闹。
哎，想来是正午的炊烟香飘十里，将这些嗅觉灵敏的专家们都招来了。
*
一大盘笋，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俩筷子，成功把专家跟学徒们吃得鬼哭狼嚎。
“这是草吗？草竟然这么好吃吗QAQ”
“十二郎我给你当一辈子帮工可好，只需让我日日吃上这等美味。”
“本以为酒楼特上已经足够鲜美，谁能想到紫竹能更上一筹啊！”
“这就是动手劳动后收获的美味吗，我竟觉得比寻常笋味美数十倍……”
“屁，你自己挖笋也不会有这味，说到底还是紫竹种好兼此处人杰地灵。”
高长松叹息道：“我也很想每天吃啊。”
这不就是要看观音能打多久工吗？哎，菩萨不经手的第二代菜籽还没有生根发芽，希望能够延续性状吧。
商城什么时候能刷出改良地质的基因液啊，伪杨枝甘露也行啊，只要有他一定买爆！
……
几天后，紫竹笋纷纷冒尖，酒楼菜单再度更新，又添一道热菜“清炒紫竹笋”。
王莺莺定期跟高长松汇报工作，有时是趁高长松下场巡查，有时她也会挑空去宅邸拜访，或者干脆坐平头车去庄上找高长松。
她来之前，高长松正在盘点最近的地产，紫竹林、鸡舍、菜园算屯田的一部分，经验值up，开在京畿的酒楼是优质产业，也为高长松赚锚点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听见王莺莺敲门，高长松手忙脚乱地关系统界面，朗声道：“请进！”
本时代的职业女性王莺莺梳精干的高发髻，身穿窄袖直领对襟衫，袖口窄小，汇报时目视前方，咬字清晰，很有白骨精的模样。
她着重介绍了本月的经营方向：“……清明节在即，杨楼、丰乐楼推出十里青的新席面，我寻思着咱们也应该应和诗句，作一桌富有春日气息的、诗情画意的新菜，此外我建议后厨多蒸点子推燕，来客人就赠送一只……”
杨楼跟丰乐楼都是当地的知名正店，尤其是丰乐楼，楼宇还有主次之分，五栋附楼呈众星拱月之势拱卫正中心的主楼，更架设凌空飞桥，充空中栈道。
听闻曾有人在元宵节时登上丰乐楼西处，竟窥伺到宫闱内景象，至此之后，此楼再也不许人登高。
高长松点头道：“既然行业龙头都推陈出新了，咱们也跟着卖吧，就是菜谱……我诗词歌赋读得不够多，也没什么天赋，还得请你带着水茶坊的娘子共同研究。”
敲定完本月的销售计划后，差不多就到了王莺莺的下班时间，她邀请道：“马行街儿那今日整了项新花活，说调教出一名舌灿莲花的女评书，到底是同一行当的姐妹，怎能不去捧场，十二郎可要跟我一起去？”
“马行街？”纯情少男高长松犹豫道，“是东鸡儿巷那儿？”
王莺莺回道：“正是。”
这下高长松真犹豫了，那可是有名的红灯街啊！
或许是东华国的娱乐业过分发达，这里的红灯街真太太太太太多了！
王莺莺很清楚高长松的人品，强调说：“表演的是一名清倌人，往来人中全无白丁。”绝对没有少儿不宜情节！
高长松这才勉强道：“你等等，我去问下钟离大郎。”
王莺莺瞳孔地震：！
这还要报备？！
……
太平车的车轱辘倾轧地面，留下两道清浅的轧痕。
驩头格外喜欢未施加减震措施的太平车，对他来说，这就像是矿车、过山车，坐时刺激极了。
王莺莺是女眷，她坐的车施加棚顶盖，下车时她很无语地看了隔壁的一家三口。
再听评书，这也是去妓院听，哪有拖家带口的！
二龟公守在鑫雅阁门口，对流水般的贵客笑脸相迎，身后，灰白色的墙壁足有两人高，遮挡住满园的春色，所有的遐思都被关在半开的乌头门内，而这通向内里的门，又被两人高大的身躯遮住一大半。
太平车稳当当停在鑫雅阁门口，飞速地瞟一眼车壁，没有夸张的纹饰，更不肖说代表权利与金钱的壁画，然而，他们不敢小觑城中的任何一人，许多修士都缺少世俗的欲望，生活上得过且过，又有谁知道下车的人会是谁。
可当明黄色的脚蹼从车门缝中挤出来时，龟公面上的笑容宁凝固住了，随即是驩头一手兜不住的小肚腩。
高长松满头大汗地抱着他：“鹅子啊，你发育得也太好了！”
钟离珺看他跨步下车的动作迟缓，手搭在高长松腰上托了一把，与有荣焉道：“都是十二郎你那吃食好，否则他也长不成这健壮的模样。”
驩头深知自己收到夸奖，发出响亮而得意的“嘎嘎”声。
高长松大汗：“这可不是在夸人。”
龟公看向这家人的表情很奇怪，一家三口，还是南桐，最重要的是，这小胖墩化没化形啊，就往妓院带，教育也太超前了。
高长松对上龟公无语的眼神，大囧，哪里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别扭半天跟钟离珺小声道：“行不行啊，鹅子年纪才多大，真要带他进烟花之地啊。”
钟离珺的回答十分认真：“美色本空，娇姿如幻，我儿为听评书而来，只要灵台清明，心中无美色，身处何地又何妨呢？”
高长松讷讷道：“这么说也没错……”
可恶，理由太冠冕堂皇了，根本无法拒绝！
驩头听见两爹的对话，严肃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见他肥肥短短的小翅膀上下摇摆，似印证着本人雀跃的心情。
下车后高长松捏住他左翅膀，钟离珺捏住他的右翅膀，迎着龟公与其他宾客的注目礼，踏上石阶。
王莺莺特意慢半步下车，她觉得眼前的画面实在有点呔，甚至想回到过去打死邀请高长松的自己……
*
木吒身着道袍，手持羽扇，大摇大摆地坐在案几后，时不时故作风雅地扇风。
他来东胜神洲后，迅速被京城中的声色犬马腐蚀了，观音的吩咐也没彻底抛在脑后，就是不怎么努力。
前几天，他听说女评书横空出世，说服自己道：“在此之前，世上从未有过女评书，人罕见，讲得又是时下流行的剑仙传奇，西鸡儿街巷肯定会聚集无数人，我来这里是身负菩萨使命，打听消息，就算要深入靡艳的场所又何妨？”
双手一摊，长叹一口气：“哎，这真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女评书讲得果然好，咬字清晰、抑扬顿挫，声音也比寻常评书更有穿透力，木吒的座次比较偏，也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后，打赏声此起彼伏，木吒也混入其中。
由于东华国的人族名妓都很有文化，捧场之后，肯定有诗词歌赋环节，今天的主题是以评书才说的剑仙传奇片段题一首诗或者词赋，体裁不限，主题广大。
奖励嘛，竟然有些多样性。
专心吃菜的高长松听妓子朗声道：“剑仙传奇梨园初版手稿一份……”
好在他没喝水，却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随即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钟离珺大惊，一屁股挤在他身边的驩头浑身上下的毛也竖了起来，身处翅膀在高长松的背上猛拍。
高长松哀嚎：“儿啊，轻点，骨头要断了！”
驩头：！
我用的力也不是很大啊……
驩头浑身僵硬，不敢动。
高长松还是紧张，他等气顺后就凑到钟离珺耳边气音道：“不会是我的手书原版吧，我字实在拿不出手啊……”
钟离珺客观道：“誊抄修改过的可能性更大，这初稿应该跟市面上流通的内容一致。”
高长松松口气：“那还好，我每次送去的都是大纲文，距离完成十万八千里，哎，看不到我的字就好，软趴趴的，也太丢人了。”
他内芯是个现代人，写毛笔字得追溯到小学！而参加科举的“高长松”字写得也不算特别好，比起那些有成百上千年时间慢慢磨的大能，真差远了！
除了书稿，剩下的不过是跟女评书拉拉小手之类，无论是追风花雪月的，还是求食色性也的，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处。
钟离珺心念一动道：“书稿……你想拿回来？”
高长松给自己倒壶凉茶，一饮而尽后终于止住喉咙间的痒意，他说：“算了算了，要那玩意儿干嘛，就算真是我的，又没有署名，就是想着有些丢人，过意不去罢了。”
他对接下来的赋诗环境兴致缺缺，在不当文抄公的大前提下，高长松是没有诗才的，本想着将酒菜吃完就离席，谁知他看见了……
“噗——”这回是真喷酒了，看那戴幞头作风流才子状的小黑脸。
这是猪八戒啊！
*
到底是天蓬元帅，正经起来还是有点样子的，他挺胸气宇轩昂道：“献丑了，某不才，献上先人赋一首。”
“……吐艳四照之林，舒荣五衢之路，既玉缀而珠离，且冰悬而雹布……”
女评书点头道：“难得，这可是百年前梁帝所作的咏梅赋，小女子不才，也只听过其中几句，今天听您说一曲，耳边就像是萦绕着仙乐。”随即又辛辣点评道，“然而，即便都是咏梅花，呼延前辈却有腊梅的傲骨，不是这些宫中梅花之柔弱可比的。”
意思是猪八戒你的不行啊。
而远处的高长松呢，从听见先天蓬元帅说这么一大通话时就目瞪口呆了，乖乖，这老猪竟然会背赋？也太有文化了！
钟离珺此时比较了解高长松的心理活动，悄悄在他耳边道：“听闻天蓬元帅曾经是天庭中的才子，否则也不会自忖有才去调戏嫦娥，若我没听错，这赋该是百年以前的，他当时听说过也寻常。”
天庭的生活实在是太一成不变了，过段时间就要下界进点新书，丰富天庭的藏书量，也为广大天兵天将打发无聊生活作贡献。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猪八戒之后，他认识的几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小白龙都红着脸憋了几句韵脚没对齐的诗，可见他是非常想要那本手稿了。
只可惜他的文化水平不够看，人族修士中传来了哄笑声，这下惹得妖怪们不高兴了，他们中没有读书种子，有小白龙这勇气者就很好了，竟然还要被嘘。
讲义气的牛魔王想他们都是从西牛贺洲来，与小白龙拐了无数个弯的碧波潭龙王跟自己关系还不错，如小山般的巍峨身躯突兀地立在室内，瓮声瓮气道：“尔等何意？”
他这话一出口，火药味就蹭的一下冒出来了，高长松感觉不对，抱起鹅子揽在胸前，催促钟离珺道：“快走快走，我看他们气氛不大对。”
又忍不住回头望向乱局，心道，好家伙，你们竟一个不落！
都搁这摸鱼呢！
钟离珺不会读空气，却听高长松的话，看他抱驩头有些费劲，干脆提起驩头的脚蹼，让他横躺在两人中，远处看，这一前一后两个成年人，就像是扛着圆滚滚的米袋，喊着口号往外奔去。
木吒比较唯恐天下不乱，他其实没有认出猪八戒，也没有认出小白龙，只是看这群人像是要打群架的模样，当时就精神了，不仅不走，还换了个姿势，托腮撑在茶几面上，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
“哎呦！”木吒猛地护住头，“谁打你爷爷我！”
……
入夜后，观音先去田边逛了一圈，他听见田埂里传来老鼠的吱吱声，散了一大圈步遛达到养猪场，跟红孩儿说：“田中有硕鼠，我唯恐猫头鹰作业不仔细，叫他们咬坏了根子，你去看看。”
红孩儿给他教得服服帖帖，当即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感受到资本家妙处的观音露出一个有点邪恶的笑容，像是察觉到这笑不够端庄似的，面孔恢复平整。
他回到宿舍，烧开刘庭象留在灶台上的茶水，待茶壶盖子被水蒸气顶开后静置一会儿，等待水凉时，他的心也宁静下来。
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他喟叹着，已经有多久没有欣赏过这皎洁的月光了？
躺上床后，观音一秒入梦，今天他的梦境跟猪八戒与木吒相连接，然而……
“哎呦……哎呦……哎呦……”鼻青脸肿的木吒见观音菩萨来了，一分疼痛也要演出十分，躺在莲台下不断呻吟。
“菩萨……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观音菩萨略惊：“这都是怎么了？！”
木吒泪眼汪汪地爬起来，让观音看见他真诚的双眼：“为了探查第一手资料，我身先士卒，深入京畿腹地，这其中达官贵人三教九流之徒皆有，正在我打听龙王消息时，那些凶蛮的妖精与鼻孔朝天的修士一时看彼此不顺眼，大打出手，把我这无关紧要的人也一同给害了！”
他指向自己乌黑的眼眶道：“菩萨可要为我做主啊！”
观音也不疑有他，两指捻的柳条轻轻拂过木吒的双眼，浅薄的杨枝甘露挂在他皮肤表面，别说是消肿，此刻他皮肤的白嫩程度好比剥壳鸡蛋。
木吒原地血满复活，跳起来说：“谢谢菩萨，我一定谨记菩萨的吩咐，保证完成任务！”
观音看他的惨样，还是很信任木吒的，自觉这一轮谈话效果甚佳，点头道：“那你先去吧。”
等木吒没影了，他又穿越障壁来到猪八戒的梦中。
谁知……
看躺在地上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的猪八戒，观音吓了一大跳，连忙说：“猪刚鬣，你怎会如此！”随后故技重施，很快，猪八戒也恢复了精致黑脸胖的模样。
比起木吒，他就要实诚多了：“害，实在是晦气，俺老猪不过想听个小曲儿，摸摸小娘子的手，竟然被卷入这等争端中，都是那大铁牛给害的，他叫得最狠，打全俺老猪挨了！”
观音菩萨敏锐地发现了问题，他眯起眼睛道：“你给我好好说说，怎么就打了？听小曲儿、拉手，猪刚鬣你可是犯了色戒？”
猪八戒缩头道：“俺老猪也就是说说，怎么能真干呢？”
即便如此，观音菩萨依旧存疑，尤其是对他座下的木吒……
菩萨：呵呵，别让我逮到你们摸鱼！

第194章
清明节前一天，高长松特意去了趟南薰门旁的街市。
目的是避开明天的高峰期，买纸马香烛。
京畿外城共有四堵墙，其中，南面墙上一共开三堵城门，南薰门是其中之一，它右边有一扇大门，唤作陈州门，陈州门与南薰门之间又夹蔡河水门。
南薰门旁的纸马香烛店内挤挤攘攘，门口有几个闲汉徘徊，高长松等了几分钟，待捧着高个纸马的人出来，再进去。
明天出城时买纸马也来得及，就怕排长龙队，高长松一拍脑袋，想今天没什么事，干脆先把贡品给买了。
纸马铺地方不大，人却不少，柜台擦得锃亮，桌面上黄纸垒得有半人高，香烛整齐地堆放在直通天花板的高柜中。
纸马品种最为丰富，从粗糙到一戳即破的，到彩纸扎成五颜六色的，应有尽有，就是配上纸马铺中微弱的光，多少有些阴森。
高长松不大懂，他买过几次纸马，只道彼此品相有区别：“给我那些上乘的，纸要厚、要扎实，香烛也紧好的挑。”
坐柜台的郎君一听，欢喜道：“好嘞！”随手一指立在柜台左侧紧贴墙壁的那一匹道，“这匹如何？风神俊秀，纸张比糊窗户的还厚。”
高长松不置可否：“不容易破就成，你看着给我捡几匹。”
郎君的动作很麻溜，不一会儿就给高长松把货备全了，这些玩意儿给一股脑地装进须弥戒中。
等待时他观察了一会儿往来宾客，跟掌柜的说：“我看来的都是人族，妖族不过清明？”
掌柜顺嘴回答道：“过也过，就是不祭祖。”
高长松一想也是：“哦，他们的祖宗还活着呢。”又问，“那怎么过节？”
掌柜说：“就吃子推燕、稠饧，还有踏青……”他回忆道，“园林的妖族也特别多，前段时间宗室不是陆陆续续去扫墓嘛？挺多妖怪都去围观的，说他们的车队特别好看。”
高长松黑线：这不就是春游吗？
回过头来想自己，好像除却买纸马外也就是郊游踏青……不对，明天去哪烧纸还没定呢！
思及此，他竟然有些焦虑，像是旅游前没做攻略，心头特别不安。
等买完纸马后，他又拐到白鹭洲书院接高玉兰。
除旬假外，白鹭洲书院还放田假、授衣假跟节日假。
田假比较好理解，古代的耕读世家还是很多的，田假等于农忙假，农历五月放，约莫二十天，这时麦子正成熟，放他们回家割麦子。
至于授衣假，大意是指冬季降温，给学生一个月时间让他们回家多拿衣物，正是现代的寒假。
清明节则放四天。
*
回家洗去一身风尘后，高长松移步北堂召开家庭会议，参会人员：钟离珺、驩头、高玉兰、乌云。
钟离珺家跟高长松毗邻，除了晚上回家睡以外，他就像是扎在这一样。
高长松沉着脸道：“不好办啊，明天就要寒食节了，还没想好要去哪踏青，你们有没有好的想法，说来听听。”
高玉兰先举手道：“我先说，要不咱们去繁台吧，听说那儿风景不错。”
繁台是汴京八景之一，源头是一片近百米、自然形成的高地，因附近居民大多姓繁定名为繁台，赫赫有名的天清寺就建在这一块。
高长松有点没主见，听后点头道：“繁台好啊，咱们还可以去天清寺逛逛，我还从没去过繁台呢……”
可惜驩头也有自己的想法，他高频率拍打翅膀，试图吸引在场人的注意力。
刚点名完这个，高长松也不能拉下小的，连忙问驩头：“你想去哪里呀。”
驩头：“水！”要去有水的地方！
一直优雅舔爪子的乌云欣然同意：“水好！到时候捉鱼吃！”
他给春游赋予了野炊功能。
对本地景点不熟悉的高长松犯难了，向钟离珺投去求助的眼神，看他这可怜兮兮的表情，钟离珺柔软的内心仿佛被羽毛尖骚动 ，脸色也不自在起来，他说：“咱们可以先去繁台，那附近有一条绕山的小溪流，有山有水有寺。”
高长松露出“得救了”的眼神，转身跟三小只宣布道：“那咱们就去繁台。”
他们仨当然乐意，乌云情感最外露，他尾巴高高翘起，发出了娇媚的喵呜声，驩头拍着翅膀傻笑，好似在鼓掌。
只有高玉兰在开心之余感叹道：“大兄与钟离郎君关系真好，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高长松：！
一句话同时刺到两人，钟离珺的腰板腾一声挺得笔直，搁在那儿“正襟危坐”，他掩饰似的握紧茶壶，小巧玲珑的陶瓷杯遮掩住他的半张脸。
高长松偷瞄他一眼，捕捉到他眼角的喜意，囧囧有神道：这个闷骚……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认下了：“哈哈，是啊，我们是最好的友人。”声音干涩，略有些棒读。
随即又用眼角的余光监视钟离珺，只见他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皱在一块，颇有种欣喜但又不完全欣喜，甚至有点失落的感觉……
高长松坏心眼地想，这不就是又得意于当最好的朋友，又不愿关系止步友人吗……
呸呸呸，这么想也太自恋了。
想毕，高长松也尴尬了，他结结巴巴道：“既然决定了，那今天就早点睡，咱明天还得早起呢。”
高玉兰他们比较听话，说完就作鸟兽散，只有钟离珺扭捏地留在原地，憋道：“如此赶时间，不如我今个就在你家留宿？”
门挨着门，走一下也没几分钟吧？高长松看他通红的耳根，故作大方道：“没问题啊，你又不是头一回在我这住，衣服都给你收好了。”
听完这话，钟离珺立刻精神起来：“好，那我们秉烛夜谈！”真是一桩佳话啊！
高长松：“……”
“衣服都摆在客房呢。”明天要春游，谈什么谈，早点睡！
……
次日，高长松也没起太早。清明节又称寒食节，这天各家各户都不开灶火。
灶台上一应冷食应有尽有，大麦粥、枣糕、馓子、扒糕。这年头的大麦粥挺有意思，实际更接近于凉糕。
做法是将大麦磨成浆煮熟，再加入捣碎的杏仁，等它凝固成糕体后再在表面淋上一层糖稀。
至于扒糕，则是荞麦面蒸出来的糕，吃的时候夹点黄瓜蒜蓉芝麻酱，是咸口的。
味道一般，就吃个节日氛围。
早晨起来，高玉兰扎了双丫髻，上半身穿襟袄，下裳着裙，粉嫩嫩的一只，很像后世的汉服小女孩，她背了个单肩小包，是高长松特意找尼姑做的绣品，看起来萌萌哒，配上她的乌云弟弟跟驩头弟弟，能把人心给萌化了。
驩头跟乌云都背同款包。
高长松咳嗽一声，勉强收起自己颤抖的内心，用幼儿园老师语气道：“你们都放了什么呀？”
高玉兰的眼神就有些一言难尽了，甚至藏着一丝丝的鄙视，她无奈道：“大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是展开自己的小布兜，“有食盒、扁壶、手帕跟金创药，还带了一些碎灵石。”
乌云驩头跟高玉兰才是真秉烛夜谈，三小只带的都差不多。
这让高长松有些失落，哎，收拾得太全了，简直就像是未来的零食、保温杯、ok绷跟纸手帕啊，真齐活了。
背后，钟离珺还在灶台前忙上忙下，他真是家务小能手，光饮料就带了七八种，有葡萄酒、暗香汤、水芝汤、无尘汤、橙汤、香花熟水等。
高长松都不劝他，反正有大胃王在，带多少都不浪费，他可以每种喝一口。
最后检查一遍，确定宅邸种明火都扑灭，由钟离珺锁上大门，全家骑上猫咪巴士，消消停停出发。
……
清明节的繁台就一个字，挤！
荒郊野岭荒得只有草地，向下俯视，到处是乌泱泱的人头，乌云被烧纸味呛得连打十八个喷嚏，等降落后一抹脸，全是黑灰。
高长松说：“这儿距离繁台不远，你们等我烧个纸，待会儿咱步行过去。”
纸马香烛也存在须弥戒内，由钟离珺统一调配，他沉默地圈地点火，黄纸跟高长松一分二，一半烧给高家的祖宗，另一半烧给钟离家的祖宗。
高玉兰是懂礼的，蹲在那儿一块烧，心里头怀念她记不清面貌的爹娘，哎，高太公跟高老太真没养她几年。
乌云跟驩头站得远远的，前者有点粉尘过敏，一靠过来就打喷嚏，后者似乎有点怕火，高长松一边烧纸还跟钟离珺咬耳朵：“这不行啊，咱大儿不是懂火法术吗？怎看这小火苗还一蹦三尺高？”
钟离珺的回答比较中肯：“能喷火，说明他五行有火，可驩头毕竟生活在大荒沿海，水生异兽多怕火……”
高长松眉头一皱：“这年头神仙少有不会三昧真火的，倘若被驩头遇见了，岂不吃了大亏，这不成，回头让他多练练，得脱敏才行。”
面对如此斯巴达的说辞，钟离毫不犹豫地点头：“十二郎说得对！”
驩头：？
猛地心悸。
……
先前走约莫一公里，便能见得繁台胜景，晴朗而空旷的天空中时不时划过飞奔的骏马、咆哮的雄狮，那都是仙家坐骑，也有驮着幼崽拖家带口赏春之人。
再往前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驩头期待已久的潺潺溪流，它或许是汴河的某条分支，清澈的溪流宛若一条玉带，阳光照射在水平面上，时不时有鱼儿跃动，清澈的水花散在空气中，经由光线的折射，竟展现出小彩虹般的盛景。
这幅画面令驩头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下河打滚。
溪水两岸是夹道的杨柳，点缀着嫩绿的纸条随风左右摇摆，一些过于纤长的甚至垂落水平面，盎然的春意浮动着。
但是……
高长松凝重地看向柳树下、河岸旁的草席，一块挨着一块，竟没有落脚之处，他们就像是森林公园草坪上的帐篷，甚至是桌布，俯瞰五彩斑斓，近看真是一块地都不留。
至于远处，繁台巍峨地耸立在光秃秃的山丘上，一排低矮的树木装点它岩石堆砌而成的底座。而树前是什么？是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高长松大惊：“失策啊失策，这就是十一黄金周的景点啊！”
还是北京的大景点！
高玉兰有些害怕，她先仅仅抓住高长松的手，生怕自己被挤散，然而，两只手相攥的纽带不够强韧，她感觉自己像一条小船，在湍急的水流中被推着向前行。
突然，一双大手卡在她的腰间，钟离珺将小萝莉稳稳当当抱起来道：“这样就不会挤着了。”
非常让人安心！
高玉兰心有余悸道：“我真没想到，繁台人如此之多……”
驩头由高长松顶着，他的小短脚蹼努力内扣，圈住高长松的脖子，而肥嘟嘟的肚皮压在他的脑壳上。
乌云早就变小了，定在驩头的小圆脑袋上。
这叠罗汉有点东西。
高长松艰难道：“儿啊，你尽量捧着肚子，我脑袋有点热……”
企鹅的毛，那得是相当长！
只有淡定如钟离珺，在人山人海中还能保持一丝镇定，他问高玉兰：“你先去哪里逛，要不我们上繁台看看风景？”
高玉兰结结巴巴道：“不了吧，我看繁台上都是人……”
不仅台上都是人，空中观景位也都是妖怪，甚至连屋檐上都站满了乌泱泱的人，这仿佛印度火车的景色让高玉兰心生畏惧。
钟离珺“哦”了一声，也不是很懂小女孩的情绪，他眼尖地看见仅靠楼台做生意的小商贩跟货郎，又问高玉兰：“你想买门外土仪吗？想咱们就去排队。”
门外土仪是叫外卖各种泥土捏成纪念品的小摊贩，又兼卖零嘴，甭说小孩子，年轻的郎君、娘子也好奇。
高玉兰眼巴巴地看着，钟离珺当时就懂了，迅速加入人流大军，试图挤出一条血路。
而高长松呢，放弃寻找哪一个后脑勺更圆的他，打开了活点地图。
系统显示代表钟离珺与高玉兰的小点重叠，并向繁台西侧进发。
叠罗汉顶端的乌云小猫咪不满了，他颐指气使道：“十二郎好慢喵，咱们根本就没怎么移动，再这样下去我要自己走了喵！”
高长松无语：“你走也没用啊，天上乌泱泱全是人，挤得进去吗？”
说着也在人的海洋中挪动得更快，即便他压根不知道，终点通向哪！
就这样，高长松被怂恿着推上高台，一圈一圈爬到繁台之顶，当他被顶着往屋檐上爬时，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啊，这不对啊！
羊的长盘角顶高长松的尊臀，下头的精怪粗声粗气道：“还不快些？别堵着路！”
在他的催促下高长松不得不手脚并用，远离令他雷达直响的羊角。
站在繁台的最高处，极目远眺，巍峨的南薰门缩成米粒大小的芝麻点，茂盛的树林连成一道墙壁，遮挡住低矮的农田与半壁城墙。
风吹拂过他的脸，因拥挤而吸入不少二氧化碳的头脑终于清明了，高长松感叹，或许就是所谓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吧！
繁台西侧，醉心挑选土仪的高玉兰若有所感地抬头，她不确定地问道：“屋檐上的是大兄吗？”
钟离珺回头，只见陶醉的高长松与驩头张开双手，做出泰坦尼克号甲板上的经典动作，让他好像随时能乘风而去。
便笃定地回答道：“是十二郎！”
高玉兰哦了一声，难为情地伸出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哎，大兄的动作，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
下繁台后，将门外土仪一网打尽的高玉兰等人同高长松会和，他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杨柳岸旁寻到一块空地，那茵席还是斜铺的。
经过繁台上的拥挤，高长松身心俱疲。虽是清明，天上却未曾落下绵绵细雨，只有蓝天、白云、暖阳与清风，他放任自己仰躺在茵席上，湿润的青草香盈满鼻腔。
高玉兰向驩头他们展示新买的陶土周边，被会动的磨喝乐小人惯坏的他们对陶土人不是很感兴趣。
也就繁台的陶土模型捏得颇有野趣。
钟离珺是沉默的执行者，他依次取出各色托盘，有木造的、陶土的、藤编的，托盘在茵席上排兵布阵，他用术法将它们粘牢固。
他问高长松：“用些什么？”
高长松蔫蔫道：“不是很有胃口，只想喝点清爽的。”
钟离珺问：“香花熟水？”
高长松：“可。”
几秒后，芦苇管一头插竹节杯里，另一头插高长松嘴里。
咕咚咕咚呲溜着清淡温凉的茶汤，高长松感叹，这衣来伸手的日子真是神仙也不换啊！
哎，就是被伺候着有些不雅观……
“老、老爷……”刘庭象惊慌失措地看着被服侍的高长松，只觉自己看破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高长松手肘撑地，见到刘庭象还挺惊讶的，可还没等他说话，红孩儿的脑袋就从刘庭象肩膀后冒了出来：“十二郎，你怎么也在这。”
他眼球骨碌碌直转悠，似想到什么直招呼道：“师傅，有地儿落脚了！”
高长松：？
红孩儿的师傅是……
……
清明节是全国性假日，除却值班人员，高长松给农庄里的佃户放三天假。
其中，游手好闲小半个月的猪八戒被拉来当值。
剩下的人中，有的说要买沓黄纸祭告祖宗，有的要回族里，更有对踏青不感兴趣只想睡到日上三竿的。
红孩儿跟段濂正在人嫌狗憎的年纪，也不怎么想回归宗族，干脆拉上剩下的佃农、外聘专家组了一个小观光团。
观音也被迫参与。
在本地人段濂的指导下，他们选择前往“游客不得不去”的八大景点之一的繁台。
结果，再多的游性也在无穷无尽的人海中消磨殆尽。
旁的不说，观音就感到了十二万分的痛苦，他化形的佃农身形单薄，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中，像一叶扁舟，别说是被挤得四处漂泊，都要成纸片人了。
更气的是，开张的扒手也知道柿子捡软的捏，竟偷到他的头上，观音本不想理会，可最近一阵子又是当资本家，又是做光杆司令，搞得他有些暴躁，便略施小计，惩戒了扒手。
他今日不仅偷不到一文钱，攒下的身家还会不翼而飞，也算小惩大诫了。
若说挤景点还好，但当所有人精疲力尽、饥肠辘辘时却发现准备工作没做好，食水全无时，很难不绝望。
胡三娘兼任养鸡专家，却也是名美艳的狐女，她崩溃地捧住自己的脸：“我怎就想不通跟你们这群臭男人一起出门……”跟族内的小姐妹同游不香吗，搞什么团建！
在红孩儿他们左转右转却找不到歇脚处后，胡三娘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他们。
她要找族人拼桌！
这么大的地儿，肯定有狐族。
*
听说完红孩儿他们的悲惨遭遇后，高长松默默让出半张茵席，好在团建人员并不多，除红孩儿、段濂、观音与刘庭象外，还剩下高老庄的妖怪们与段红尘。
别看红孩儿那不靠谱的样，他还蛮喜欢逗小孩儿玩的。
哎，如果在翠云山，他化形的模样还要小几岁呢。
高玉兰正在摆弄纸笺，这也是土仪摊上买来的，很受小娘子与文人雅客的欢迎。
摊贩上的纸笺略有些粗糙，纸面作旧了似的不够光滑，好些绘制在边沿上的香花野草颇有趣味。
高长松扭头看了好几张，只觉得它是古代的明信片，又有点像漂亮的笔记本，小学生爱搜集真太正常了。
红孩儿对此兴趣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高玉兰：“你买笺有什么用？”
高玉兰回答说：“我想用它来记载今儿听见的诗词赋小调。”
杨柳岸边的人们娱乐方式各不相同，小孩子中放风筝荡秋千者甚多，而年长的那些，花样可就太多了。
折柳送别赋诗的只是一小撮，风中飘荡着悠扬的乐声，和乐而起的是歌声。
有厚重的男声，也有女子所唱小曲，当然也不排除长啸，就是有点辣耳朵。
在妖怪与修士的双重加持下，东华国的女性地位较唐有大幅度上升，能够在踏青时纵情享乐。
高玉兰摆弄半天花笺，总觉得不如高长松前些日子给她的那一沓，她从背包夹层里掏出几张裁成长条状的竹纸。
红孩儿惊恐道：“你出来玩不会带了笔墨纸砚吧？”这小女孩儿的游乐项目太硬核、太文雅了，他先前听说有人会把赋诗作为娱乐的一部分，都觉得难以置信，看见有人随身带纸笔，越发不能理解。
学渣の惊恐！
高玉兰说：“不会，砚台跟墨水实在是太重了。”这么说着，又从夹层里掏出几只笔，笔头处都契合着铁制笔套。
这几支分别是滴墨毛笔、钢笔与铅笔。
论宠妹高长松是专业的，这些玩意儿暂时搭不起量产线，且他并不想挑战古人对硬笔的接受度，就找手艺人帮高玉兰打了几支。
结果高玉兰反过来跟他要图纸，吐槽道：“大兄你是否忘记我就是学这些的，不若让我亲自做，长短手感都能调试。”
高长松一拍脑袋，嘿，说得还真对，干脆交给妹妹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在白鹭洲书院中，这三种笔已如蝗虫过境一般，席卷整座书院，毕竟白鹭洲书院是理工科学校，生员更注重实用性，他们需要随时随地能用的简便文具，这几支笔真太合适了！
高玉兰也小挣一笔，名声up！
当然，她逢人就说是大兄赠予的图纸，以至于同窗们都知道她有一名生而知之的神异兄长。
高玉兰思来想去，选择钢笔，熟稔地在纸笺上勾勒出竹枝的线条，纸面又滑又韧，画出的线条也不间断。
她的丹青技艺称得上高妙，都是画图练出来的。
先只有红孩儿看，不一会儿，另一名学渣段濂也被吸引来了，他最近正被压着学画图——为画鸡舍，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用憧憬的眼神看向高玉兰，讷讷道：“这怎么学的？”
高玉兰挑剔地看向最新作品，户外作图，胳膊肘膈得慌，影响她的发挥，于是长叹一口气，想也罢也罢，回头再画更好的。
她说：“多描红，多做图，熟能生巧。”
段濂很不安，你让他描红，就像是私塾的师长让他写大字，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屁股就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一刻也不停歇，说白了就是坐不住！
红孩儿惊叹后对高玉兰建议道：“你不说想听他们唱歌吗？坐这么远怎么听？咱们一块凑过去？”
高玉兰欣然同意，跟高长松打过招呼后，同红孩儿、段濂一起走。
*
胡三娘与她同族的姐妹构成踏青旅途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精怪多美女，又以狐族为佳，否则当年也不会派苏妲己跟商纣王谈恋爱。胡三娘不在的日子里，狐族姐妹团又多一人。
新来的玉面生得漂亮，千娇百媚，又有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气质，且比起她们这些自力更生的狐狸，她特别弱小，手无缚鸡之力。
只是玉面说话好听，哭起来也漂亮，狐女看见直呼“我见犹怜”，没过多久她就混成了团宠。
一群靓丽又妩媚的狐女凑到一块，一会儿委托树精生出缠绕的结实的藤蔓，给她们做秋千，风中都回荡着清脆的笑声。
一会儿又翩翩起舞，花生的妖怪也加入其中，玉面公主展示了大唐流行的胡旋舞。
这里的胡指的是胡人的胡，她却喜欢这巧合版的谐音，桃花妖见跟不上她旋转的速度，手一挥从半空中落下纷纷扬扬的花瓣，一些落在玉面公主乌黑的发间，一些则随着她的裙摆一同旋转。
高玉兰只看一眼就被勾住了，她干脆席地而坐，以削平的硬木板做支撑，又拿出一张竹纸固定在面上，开始了写生。
红孩儿跟段濂也不错眼，前者压根不知道玉面公主跟他不负责任的爹有多么深入的关系，哎，即便是开放的妖怪，父母也不会跟儿子提起自家爹一人入赘两家，争当西游最强赘婿！
更何况，他还只是个童子，远没到妖怪中的成年年龄！
高玉兰的记忆力特别好，她就像是人型留影机，在脑海中定格住玉面公主舞动的画面。
甚至连她鼻子皱起的弧度、上扬的嘴角、裙摆间的褶皱都记得一清二楚。
思忖过后她选择用铅笔作画，而绘画的方式并非现代常见的神韵图，而更接近于素描画法。
高长松小学时在少年宫学过几年，以前也会在书本上画高达，这么多年技巧也没全丢，他做出铅笔后手把手教高玉兰画素描，讲解立体几何、阴影面之类，高玉兰悟性又很足，没过多久便能跟古代丹青技艺相结合，画得有板有眼了。
其实，也不是多出众的技巧，只是在没有素描概念的古代，靠与众不同的技艺胜出罢了。
构思完后她便开始动笔，小巧精致的脸只绘制出形状，至于五官尚不敢往那填，总觉得错了一笔就再也画不出当时的形态。
她决定从复杂的发型与饰品开始，不错过每一根发丝，没一条衣摆上的褶皱，人的动态以及妙曼的舞姿正是从扬起的裙角中体现的。
一开始，只有红孩儿他们时不时看一眼高玉兰的画，可随着她笔触不断完善，玉面公主的形象跃然于纸上，看的牛圣婴他们一愣一愣。
牛圣婴跟段濂都不是好学生，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特别喜欢杂书，特别喜欢连环画，他们自诩阅画无数，却从未看过这等精致的绘图，直呼牛逼！
别说，一小萝莉在郊外画写生还是很惹人注意的，一开始，周围人只是在看狐族美女的同时顺道关注一下小萝莉，被她聚精会神的模样萌得心肝颤，可等看清楚她画了什么，那就不一样了，随着每一丝笔调勾芡，高玉兰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她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想着如何落笔，如何完成这一幅画。
到这地步，她画的已经成了自己心中的玉面公主，成了那一瞬间的惊艳。
诚然，一些读书人并不喜欢她这新奇的技术，默默呵斥为奇技淫巧，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画中的情感。
“画得太好了！”人群中传来轻声喟叹，像怕掐断高玉兰的灵感，声音特别轻。
“这人啊，就像是活了过来。”
“我都能想象到跳舞的风姿。”
“竟然有这样神乎其技的笔触，人跟娘子几乎一模一样！”
红孩儿在边上直点头，啊对对对对对，却忽然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此人此景，我见犹怜啊！”
牛圣婴：？
怎么有些耳熟。
抬头一看，见到自家母后那张面若牡丹的脸！
他可没大惊失色，毕竟红孩儿是成熟的、独立的妖二代，早跟不跟父母黏在一块了，于是他摇手招呼道：“阿母，你也来踏青了啊。”
铁扇公主都没有注意到自家儿在这，还有些诧异。
*
另一方，高玉兰引起这么大阵仗，自然不会被画中的主人公忽视，舞了一曲的玉面公主略有些疲惫，在姐姐妹妹中休息，她们支起的半边帷幕为她隔绝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可很快，有人过来跟吃茶的玉面公主说：“那儿有名小女娘，在为你的舞姿作画，听说画得可好了，跟寻常那些将人画矮画宽的图不同，与真人一模一样。”
因是小女娘作画，狐女们也没有刻薄，而是友善地表示：“当真？那还真要去看看。”
又调侃玉面公主：“连垂髫稚子都为你的舞姿所倾倒，真是当之无愧的玉面。”
玉面公主故作娇羞地一笑，却也对高玉兰的话好奇极了，于是站起身道：“姐姐们可否带我同去？”
狐女们表示：“你是主人翁，我们不去你都得去。”
便结伴向高玉兰走去。

第195章
勾勒完繁杂的衣摆后，高玉兰对空白的面庞举棋不定。她下意识地咬笔后跟：“真难办呀。”
简单的笔触无法绘制出玉面公主的神态，思忖过后，她选择挑其面部特点，着重刻画。
无非就是她闪烁着星星的双眼，仅片刻的对视，就能勾人心魂，也难怪志怪故事中，凡人敌不过狐女的诱惑了。
簇拥着的人见她落下最后一笔，也呼出大气，打破了相对静谧的氛围。
“呔！真的好像！”
“不会吧，世上竟有此等美人，我方才是错过了吗？”
“这种画法，我从来没有看过，是师从哪一位丹青大家……”
红孩儿陪着自家阿母在高玉兰身后当隐身人，他词汇量不够，只有一句“卧槽”走天下，此时死死攥住段濂的手道：“呔！画得也太好了！”
段濂呕死了，他好不容易甩开红孩儿的铁爪子，嫌弃道：“要抓就抓你自己！抓得我疼死了！”
一会儿又疑惑道：“这笔触，总觉得在哪看过……”
铁扇公主对画中美人很感兴趣，她又如牡丹般雍容华贵，视线触及她火红的石榴裙，很难控制住自己后退的步伐。
铁扇公主的伴游都是些跟屁虫，见她向前，也一股脑地凑上前来。
这些伴游都是专业的，东洲年轻美貌又强大的女妖怪、女修士太多，自然诞生了依附他们而生的男妖。
这些男妖怪实力不够，做不了赘婿，只能苦练嘴皮子，讨人欢心。
铁扇公主美艳又实力强大，还富可敌国，红孩儿不在的时间中，过上了酒池肉林的生活。
本来，身为公主的伴游，他们不应该夸奖玉面，可其中一名狐猴化身的男妖精见铁扇公主兴味盎然，文邹邹地夸奖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张画将美人塑造得栩栩如生，真不知本人该是如何的好光景。”
“想来狐女还未走远，公主若想亲见，不如我等去将她招来，舞一曲给公主看？”
铁扇公主还是很有理智的，她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不是自己的地盘，怎能干出如此霸道之势？
于是惋惜道：“还是算了，清明节乃踏青之日，同在此享受美好的春日景色，起舞也是兴起而至，岂有逼迫她人再来一曲的道理？”
又说：“不过是未见其人，略有些惋惜罢了，这样的美人，怕是当世罕见。”
听及此，红孩儿抬头了，他大大咧咧道：“阿母若想见人，也不是没办法，我这些时日与狐族的胡三娘混在一块，这既是她同宗的姐妹，想去见一番该非难事。”
说着就站起身对段濂道：“走，咱们一起去找人。”又想到什么，捞起才写生完的小萝莉道，“咱们一起去，你画得如此好，不给当事人瞧瞧？”
高玉兰不大介意，她只是说：“那也得先跟大兄说，别让他以为我们跑丢了。”
红孩儿不屑：“有我跟着你，怎么会跑丢。”
高玉兰：“……”
真的吗，你看上去不大靠谱的鸭子。
结果，还没等高玉兰破开人海回去报信儿，胡三娘就领着玉面公主一群人聘聘婷婷扭过来。
她看见红孩儿跟段濂，先翻了个一点也不优雅的白眼，要不是这俩混蛋，她能落到这步？好在同族的姐妹心善，收留了她。
再看高玉兰，鼻尖微微耸动，奇道：“你身上有高十二郎的味儿。”
高玉兰闻后道：“那是我大兄。”
这句话拉高了胡三娘的好感，她三步并作两步挤到高玉兰跟前，这地方人委实多，胡三娘踮脚在茵席缝中跳来跳去，看得红孩儿捧腹大笑。
胡三娘气死了，恨不得直接给牛圣婴一巴掌，可她哪里打得过八十一难中的红孩儿，后者仰头，一下子就躲过去了。
这些互动都被铁扇公主收在眼里，刚才红孩儿说他认识狐女，她还是很惊讶的，跟最强赘婿牛魔王不同，红孩儿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孩儿，跟男女情愫相去甚远，就这样还能认识狐女？
现在她懂了，这俩人根本就是小学鸡啊！
段濂看红孩儿，十分鄙视，一副我不跟他同流合污的模样，朝高玉兰身边蹭了蹭。
他见看笑话的人变多了，连忙说：“你们俩，有事回去打，在外给人看什么笑话。”又跟胡三娘喊话道，“刚才那跳舞的是谁，好生风流的身段，可否给……”他瞥了高玉兰一眼，话风转道，“给咱们十二郎的妹妹引荐引荐，你不知道，她把那人画得可美了。”
胡三娘正在同红孩儿龇牙咧嘴，真是一派狐相，牙齿根都龇了出来，鼻头尖尖，脸上的寒毛根根分明，听见段濂的话，才把凶狠的模样收回去。
变脸来得太快，高玉兰都有些措手不及。
对可爱的小萝莉说话，胡三娘又是另一幅模样了，她说：“这有何难，且不用引荐，小女娘的画技高超，哪怕我刚才正躲着吃鸡，也听见姐妹议论，根本不用你去，玉面妹妹也对你好奇得紧，这不，自己就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高玉兰便闻到一阵香风，就像是千万朵桃花在她面前盛开。
刚刚也嗅过类似的味儿，怕是玉面公主跳胡旋舞时，风卷起她身上的异香，吹往不知名的远方。
有了刚才舞曲的加持，赏春之人无不拜倒在玉面公主的裙裾下，压根不需要如狐三娘一般小心翼翼地落脚，她的裙裾逶迤，每向前拖一小步，就见周围人如摩西分海一般，殷勤地挪动臀部，或将茵席往里扯扯。
高玉兰也是，见玉面公主移步至面前，她竟然有些羞赧，伸手捂住肖像画。
玉面眼睛多亮啊，一眼就看中了，笑盈盈道：“可否拿来给我看看，你画得极好，我从未见过如此美的画。”
高玉兰一听，深感被鼓舞，写生被正主肯定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激励人吗？
手向前一送，画就落在玉面公主手中。
玉面公主是见过世面的，她的手指在洁白无瑕的纸面上摩挲，竟分出一丝闲心嗅纸张上的清香，她心中感叹：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再细看人与线条，当即“呀”了一声，直说：“我见过无数的画，虽有神，形却与本人不甚相似，哪怕是第一流的画师都画不出可心的作品，谁想得竟被一稚子画了出来，想来你定然是师从大家吧？”她又问，“还是说东洲人杰地灵，连丹青技术都要超出西牛贺洲甚多呢？”
听完她的感叹，胡三娘率先回答道：“当然不是，玉面你是没看街上的连环画，粗制滥造，即便雕梁画栋雕琢得好，人却总缺了点什么，小女娘的画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都没看见过。”
听完胡三娘的话，段濂一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十二郎家的磨喝乐，与她用的是相同丹青术，想来也是十二郎传给她的。”
高玉兰点头：“不错，正是如此，大兄处处都有所涉猎，这世上好像没什么能难倒他。”
此时的玉面公主还未将高长松跟先前所见的西牛贺洲老乡搭上关系，她看过高玉兰的画十分欢喜，此外，周围人皆以欣赏的目光打量她，玉面公主有些小骄傲，这幅皮囊她一向得意，为何远渡重洋却被喜爱，不好使因为她长得美吗？
传说中的娇软美人说的就是她。
看她的人露出羞赧痴迷之色，然有一道视线却十分热烈，透着欣赏之情。玉面公主感到这视线，难免看回去，是一面若桃李的宫装丽人。
那打扮一看就是精怪，人族修士多冷清，少大红大紫，妖族要热烈得多。
且她十分有气度，雍容华贵，实力也深厚，那些伴游簇拥着她就像是簇拥女王。
与她相比，玉面公主的美更像一种没有攻击性的、娇养的美，她先是有些羡慕，随后在那全然欣赏的视线中又不自觉挺起胸膛，被这样的美人认可，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她说：“我跳一曲献给你可好？就当是对作画的答谢。”
小萝莉高兴得脸颊通红，连忙点头同意。
于是狐族女子哼起赞颂春日的歌，这首曲调在五湖四海中传唱度极广，在场人都能哼出调子。
铁扇公主挑起眉峰，她心念一动，手持竹笛，很快和上调。
当高长松划破人群赶来时，便看到在落英中翩翩起舞的狐女，与合唱的人。
浓厚的春日景让他也有些陶醉，不仅不敢打破，还加入局中成为了演唱之人。
直到红孩儿的嘀咕声打破他的情绪。
他狐疑地看向铁扇公主，说道：“想不到阿母如此擅笛。”
妖怪也有如此风雅的爱好！
高长松：？
他心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是说谁？
*
在史诗级修罗场中，高长松勉强保持镇定，一曲过后，他以看似平淡的语调呼唤高玉兰，将欣喜的小萝莉抱离战场。
当他离开时，铁扇公主同玉面狐狸说些什么，她们之间的气氛很温情，想来没看破对方的身份。
红孩儿跟随高长松，亦步亦趋，后者奇怪道：“你怎不跟着铁扇公主？”
红孩儿也很奇怪：“阿母有什么好跟的，她自有玩伴，我在她身边难免不自在。”又感叹道，“我看她很喜欢那狐女，不若带回家中，也跟阿母做个伴。”
高长松小声道：“……不是不可以。”
就是牛魔王恐怕会一个头两个大吧？
……
几日过后，载玉面公主的车架停在高宅门前，门前的石狮子都蓬荜生辉。
高长松在后院跟肥嘟嘟的鸡斗智斗勇，听说玉面公主来访，吓了一跳，赶紧把锦鸡塞进鸡笼，来不及换衣服就来见人。
玉面公主坐在高凳上喝玫瑰熟水，就是现代的花茶，闻到高长松身上的鸡味儿，她不动声色地嗅鼻子，又止住分泌的唾液。
高长松摸不清玉面公主的来意，只能捡跟她有关的说：“哎，这些时日也是发动不少人去寻大力王，只听说他在东鸡儿巷出没过一回，听女评书说故事，之后竟再也没找到过他。”
没错，就是高长松跟钟离珺听得那一场！
玉面公主听后也诧异，连忙道：“我可不是为了那冤家来的。”
高长松：？
“那是……”
玉面公主不好意思道：“统共有几件事要麻烦您一二。先是上回玉娘作画，不少姐妹闻后颇有兴趣，不知十二郎可否有认得的郎君，也掌握此技，趁着姐妹们颜色刚好，能留下些画作。”
高长松：emmmmm就是想找人肉照相机啊！
这说难也不难，系统里有卖相机的，只不过咱得考虑下历史进程，自己素描就三脚猫的功夫，帮人作画也不大合适吧，这等有机会再说。
高长松避而不答道：“还有何事？”
玉面公主看高长松不应，只将其当作婉拒，她也不气馁，毕竟已经得了高玉兰一幅画，说道：“二娘当日所用画纸，不知是从哪家铺子买来的，其味雅正，令人心旷神怡，我想多买来些做花笺之用。”
画纸？
高长松想想，从书房抱来一沓未剪裁过的纸张问道：“可是这物？”
玉面公主闻到味儿就说对，高长松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是自家产的竹纸。”
*
紫竹的生命力十分顽强，观音菩萨的手植像给它们打了鸡血，今日埋种，明天就能窜高一大截，因生长太快，竹笋都要半夜抢收，看其茂盛的模样，高长松都担心外来物种入侵，把田里的养分都抢走了。
他还想了许多仿法子利用紫竹，除了传统的编织外，竹纸也是一个好去路。
高长松第一次接触竹纸是通过一篇科普类的小文章，上面说竹纸在国外有china paper的名号，比起藤纸、皮纸之类的古法手工纸，竹纸几乎是中国特有的。
特别发展至两宋时期，国内经济富裕、市民阶层兴起，随着基础教育普及率提高，竹纸在历史洪流中粉墨登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代替其他种类的纸张，成为了泛用性最强、产量最高的纸。
竹纸的产量与毛竹的生长速度有不可忽视的关系，一根毛竹能够在两个月内长至二三十米，而各类竹遍布中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相较于因过度砍伐而衰竭的藤纸，竹纸永远不用担心这问题。
高长松一开始想起做竹纸，是因为它比毛竹长得还要快，且困扰今人已久的褪色问题，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漂白纸张技术明明白白写在系统库里。
随着农庄的扩大，高长松这懂手艺活的员工也越来越多，他指导一段时间后，竹纸就给整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想着推行普及，主要是光酒楼的经营跟农庄扩建就耗费了他的绝大多数精力，高长松正思考着开个桑基鱼塘之类的，实现长江三角洲地区的新养殖模式。
话题扯回来，玉面公主很喜欢紫竹纸的香味，又表达道：“罗刹女也盛赞它的韧性和平整。”
“罗刹女身边跟着不少伴游，其中不免附庸风雅之徒，这些人旁的不说，对笔墨纸砚颇有研究，我与罗刹女做花笺要送予他人，自然是越新颖越好，十二郎若是愿意，可否将这些纸儿卖给我。”
高长松吞咽口水：“这是没问题……”就当是农庄的周边产品，问题是……
“罗刹女是……”
说起新结识的小姐妹，玉面公主高兴极了：“我与姐姐真是有缘分，本以为是繁台一遇，哪里想不过聊上几句，竟见她与我都来自西州。”
漂泊在外的游子总会怀念自己的家乡，西牛贺洲因靠近西天，鲜少有人会来不法之地的东胜神洲，这就导致老乡格外少，每一位都难能可贵。
这也是为什么玉面公主愿意来找高长松。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
高长松：哎，算了……
玉面公主渴慕罗刹女的强大，倘若她有这般修为，何必找那三心二意的老牛？还冒着得罪其正妻的生命危险……
她跟铁扇公主是王不见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在得知赘婿竟是第二次入赘，正妻是一国之公主后，玉面狐狸不是没有唾骂，可她只一只胆小的狐狸，找牛魔王就是为寻求庇护，断没有将人踹了重找的能力，只能伏低做小，时不时让牛魔王送些好东西，只望铁扇公主能忽视自己。
这些年来，她大小节日一样不落，送给铁扇公主的都是珍宝，勉强求得一丝宁静。
想到这，玉面公主又要垂泪了，哎，如果她有修行的天赋就好了……
高长松见她们双向隐瞒，也不敢多嘴，只想拖一天是一天，就说：“这批你先拿去，只当是我送你与罗刹女的礼物。”
玉面公主：“这可如何使的！”
高长松推拒道：“同乡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你愿意找我买，是抬举这些纸张，我高兴还来不及，怎能收你的钱呢？”
“更何况，以你的名声，若是做了花笺，少不得是替我做宣传，打响名声，那我送你不更天经地义了？”
妖怪之间还是很讲义气的，玉面公主听高长松的话很感动，更是暗下决心，要多帮他宣传宣传，争取给高长松开拓出一条新市场来！
……
黑风山的黑熊精与他的同族不同，生于草莽，却精通文墨，关心天下大事。
他信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为增长见识，每十年都要云游一番，好友凌虚子跟他描绘海外仙山上的景致，让他十分向往，于是在这个十年，他坐船来到东胜神洲，进行一场久违的学习之旅。
向往佛法的他并未在大相国寺借住，黑熊精明白大隐隐于市的道理，可他更喜欢隐居在山水田园之间。
清晨，眺望苍翠的山峦，感受晨钟被敲响的禅意，得兴时与隐居的高僧辩论佛法，去山间寻找结庐的友人，一同感受森林的呼吸、潺潺的流水，这才是他心中的禅。
出于此情，他选择居住在更加幽静的天清寺，清明节那一天，他也戴上斗笠，混入人群中，好好感受一番人气。
黑熊精捏了一些陶土小人，充作土仪贩卖，还有他自觉粗制滥造的花笺。
从造纸到作画只经过他一熊之手，虽粗糙，也颇有野趣。
这天，黑熊精与九僧之一的简长和尚论诗。
九僧指的是本地九名擅长写诗的僧侣，东胜神洲的和尚与世俗接轨，有酒肉和尚、有经商和尚，更有文艺和尚，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黑熊精是一头文艺熊，属妖怪中文化水平最高的那一类，他阅读简长新作，讲述他送一名僧人南归时所见之景，既表达了他与这名僧人的依依不舍之情，也表现出友人得归而自己不得的孤寂漂泊之感。
娟秀的文字写在洁白平整的竹纸上，黑熊精最先关注的，竟然是纸边的两株翠竹，画竹的墨水很淡，以至于这两根竹子像镶嵌在纸张中，不宣兵夺主，又让人无法忽视。
流丽的诗句与竹融为一体，不知怎的，他感到一股幽香在鼻腔间萦绕，纸上竹柏簌簌，春风自窗棂而入，吹得纸张哗啦啦作响，又抚弄他的脸颊，翩然而去。
黑熊精长吁短叹：“好诗，真是好诗啊！”他起身，在狭窄的斗室间踱步，“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简长脸上挂着一抹微笑，他道：“你再看看，可有什么新奇的。”
黑熊精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只能说出自己的第一想法：“是好诗，花笺也十分别致，竹柏苍翠，我只以为风移影动，风吹过纸张，他也簌簌而动，栩栩如生。”
简长道：“是，也不是。”
他托起杯底，喝一口苦茶水道：“这纸乃是紫竹所制，友人赠我一刀纸，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它触感不错，有韧劲。”
不等他话说完，惊讶的黑熊精就抢白道：“你说的紫竹可是观音大士珞珈山上的紫竹？”
简长说：“天下哪有第二处生长紫竹的？”
“正因此，有人将其称为观音纸，我想也没什么错。”
黑熊精眼都直了，他如此精通佛法，堪称是观音的头号粉丝，这下子甚至没动力跟九僧论诗了，就想怎么着才能买到这观音周边。
简长看他这么激动，有些小意外，但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这纸源于何处，我是不大清楚，要不我带你同我那友人打听？他也是一风流人物，只是运道不佳，多年科举也未有成果，只能在京能找个营生，想来你二者应该能谈得来。”
不畏惧交好朋友的黑熊精当然同意，他还想买观音纸呢！
……
“哗啦啦——哗啦啦——”
红孩儿头戴草帽，脚打绑腿，只见他手持镰刀，如老农般割竹。
一捆一捆的竹子堆放在地上，段濂紧随其后将它们捆绑成一摞，只有观音菩萨老神在在地给竹浇水、施肥。
他也就做个样子，这段时间的体力活，都被俩小年轻给承包了，他只要动动嘴皮子。
观音难得感受到资本家的快乐，并欲罢不能，他想：牛圣婴跟段濂可真好用啊，比木吒听话多了，哎，得像个法子将他们度回珞珈山。
段濂是东洲人，不怎么方便，牛圣婴，我记得他是牛魔王的儿子，牛魔王那胆大包天的，竟然敢跟孙悟空一同掀起反旗，肯定要成为八十一难中的一员，再加上牛圣婴，那就是两难。
嘿嘿，等结束后正好让他上珞珈山，扩大人口。
哎，他干活可真麻利啊……
红孩儿干着干着也不免吐槽：“最近怎么回事，是跟竹子杠上了是吧？不是种就是砍，就是施肥，之前还让我用三昧真火熬纸浆……”
段濂说：“你不满意就走，回私塾去。”
红孩儿一秒改口：“那我还是好好干吧。”
只让不让他学习，干什么都行。
他说：“哎，这菩萨纸卖的也太好了吧……”
观音：？？？？
什么？菩萨纸？什么菩萨纸？我怎么不知道！
用我名字，给版权费了吗？！

第196章
“我的领土”是系统更新整合后诞生的新功能，如“我的家园”“我的农场”等小游戏一般，不仅能清晰地看高长松的势力分布，产业名头，连麾下员工信息都一清二楚。
对了，还有他源源不断增加的资源。
根据图像显示，乌斯藏的酒庄盈利最高且稳定，白酒通过丝绸之路向周边辐射，每分每秒都给他带来新的财富。
只可惜，这些辐射的国家并不算高长松的领地，只是商业友好国度罢了。
大唐的领土也很少，只有小猫三两只的商铺，好在营业额不低。
东华国正相反，农庄幅员辽阔，若是穿越到汉，他就可以养部曲、屯田等造反了。现在更像是真人版“我的农场”，指挥各色小动物种菜、囤菜等等。
点击放大虚拟地图，代表劳工的小人正在辛勤工作。
忽然，左侧任务栏中冒出一个小红点，点开后发现，原来是造纸厂建设完毕了。
高长松起身，欲前往视察工作。
……
纸坊建立背后，是紫竹林的再一次扩建。
二代育种后的菜蔬保留了一代的口感，高长松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确保菜蔬不会断供。
观音菩萨就是人型杨枝甘露啊！
基于这点，他再次扩大种植面积，且品种更加多样，当然咯，高长松也不忘给他多找几个打下手的，只要是庄上的人，他看上了都可以随意调取。
红孩儿是观音麾下的金牌员工，本来，他只是为对方高超的赌博技巧而折服，现在却发现，这看似不起眼的流民简直是宝藏，别说是关扑，花牌、斗鸡、斗茶技术都远超红孩儿的想象。
他又不怎么在意对方怎会学到这些超出他身份应得得技巧，只将观音当作师父，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天，红孩儿被安排去砍竹子，下午他还得提供一簇三昧真火，帮助熬纸浆。
本来，红孩儿不觉着菩萨纸值得关注，谁知他的师父不断追问。
红孩儿纳闷道：“就是紫竹做的纸呗，师父你不知道吗？”
观音看向红孩儿，他背着竹支架搭建成的背筐，修长的竹枝被劈砍成恰当的小段，横七竖八地插在框架中，与那些上山捡柴火的农夫别无二致。
他咳嗽一声道：“我还真不知道，你快给我说说。”
红孩儿：“我知道的也不多……似乎是郎君想出的法子，用法术将竹变成纸。”他是个学渣，你考他修行相关的题还行，这民生的事儿，整个一窍不通。
竹子跟纸八杆子打不到一边，除了法术，还有什么能做到的？
观音：“……什么法术，纸都是藤桑麻做的。”
木筐外绕两根藤绳，红孩儿背着框，像背双肩包，他双攥紧木绳，向上挪了挪，筐内的竹枝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只听他不耐烦道：“这我不懂，听阿母说，紫竹做的纸特别好，沁人心脾、有禅意、使人灵台清明，正巧紫竹不是生长在珞珈山观音菩萨身边吗？有人称它珞珈纸，也有叫菩萨纸的。”
说完后就大步向前走，错开观音道：“让让，今天纸坊有人来收竹子。”
观音：……什么珞珈纸、菩萨纸，好在意怎么破！
其实，观音菩萨的焦虑也能理解，这就像是被换头做了虚假广告，却不知自己代言了啥。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喊住了红孩儿。
后者无语道：“我也不去哪里，就是送个竹子……”把竹子从农庄送到纸坊，是另外的活计。
观音才不管，最近当多了包工头，他又找回了说一不二的感觉，且红孩儿已经被珞珈山预定了，使唤他不理所当然吗？
遂一同离去。
……
简长和尚为黑熊精引荐一名白衣秀士。
这位秀士身量高挑、脸色苍白、一头柔顺黑发松垮束在脑后，眼角上挑，是一风流人物。
简长说：“白郎是黎山老母门下弟子，已有一千五百年的道行，虽然是蛇妖，却天性善良生的一幅菩萨心肠，以岐山之术悬壶救世，在四大洲之间遨游行医。”
“近些年白郎有入仕为官，救济世人的想法，只可惜科举一道不同于其他，数年未尝有结果，实在可惜。”
黑熊精听后大惊：“世上竟有如此风流人物！仔细想来我修行论道都为度己，竟未多考虑民间种种，兄长身为妖怪，却胸怀天下，这等胸襟我等实在不能企及。”
这还真不是漂亮话，黑熊精身上有妖怪纯真的一面，他对修士都很真诚，别人说的都会发自内心相信。
观音院的院长是一名嫉妒成性、贪慕钱财的小人，他却因对方佛法精深，对其品格十分信任，这正是妖族不同于人类天真一面所导致的。
好在这命白衣秀士品格确实不错，黑熊精听说他的出生后连忙询问：“黎山老母，可是培养中钟无艳的那一位？”
白衣秀士颔首道：“正是。”
黑熊精肃然起敬，同为妖怪，眼前这位竟然是仙家弟子，也难怪如此有想法了！
他恨不得抓住白衣秀士的手，论道三天三夜，可初次见面如此未免不妥，二者先从珞珈纸聊起。
白衣秀士指尖翻转，指尖内夹着一沓薄白纸，灵气四溢，连续浆洗多次也抵不住竹香，黑熊精陶醉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腾地冒出一副画面，有隐藏在雾霭中的仙山，连成一线向西优雅挥动翅膀的白鹭，视线流转来到他想象中的伽罗后山，一排排紫竹沐浴着月光，互相摩挲着，在风中簌簌作响……
黑熊精倒吸一口冷气，白衣秀士见他模样，摇头晃脑道：“怎样，这珞珈纸是否名不虚传？”
黑熊精一个劲点头，感慨极了：“曾听闻东洲灵气四溢，果真名不虚传，谁知竟能如此以小见大，从薄薄一张纸上，看见珞珈山的风景呢？”
白衣秀士：？
不是，不就灵力充沛点吗，你这是看见多少东西？
不仅如此，黑熊精还心生向往道：“真不知能做出这等灵物的是怎样的风流雅士，真希望能同他见面啊。”
白衣秀士点头称是道：“高十二郎确实称得上风流名人，需知这珞珈纸只是他众多功绩中微不足道的一笔罢了。”
黑熊精惊讶道：“当真如此？”
他跟红孩儿不同，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平日里舞文弄墨的机会也多，破除灵力的障蔽后，还能看见纸的质量。
其中最让他惊叹的是其颜色之浅白。
现在常见的纸张都是黄色的，正是漂白技术受限所导致。
紫竹的颜色比寻常毛竹更深，藤麻尚且不能解决的漂白技术，在紫竹身上竟然攻破了，起码是个技术大触。
白衣秀士说：“这十二郎是远渡重洋来的修士，在东胜神洲的土地上办成好几件漂亮事，我知道友你不饮酒，更不喜欢民间那些娱乐，这才没听说过十二郎的名声。”
黑熊精道：“也不是不洗，我独好音律，满腔豪情的《破阵曲》谁人不喜爱？”
谈起音律，白衣秀士与有荣焉地笑道：“那你可不能错过风靡东洲的《倩女幽魂》，高十二郎曾为梨园写剧本，留下不少堪传世的歌舞名篇，饶是海对岸的大唐，都不会有如此漂亮的歌舞。”
黑熊精更惊奇了：“这高十二郎竟是文武两全的？”
白衣秀士摇头道：“该说他更关注民生，去岁的天下第一武道会你可听说过？”
黑熊精摇头，他来这几天，就光讨论佛法了，这么时髦的新生事物还不知道呢，于是说：“愿闻其详。”
白衣秀士叽叽咕咕说了一通，这一说才发现，高长松还真干了不少事，也不愧他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名人。
思来想去，他跟黑熊精也十分投缘，像他们这样有文化有志向的妖怪实在是太少了！于是说：“我跟熊弟相遇，也是一件幸事，不妨由我做东攒席，请熊弟去高氏酒楼用上一顿。”
黑熊精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二者最后推拒了三五次，最后还是答应由白衣秀士做东，还带上了介绍人简长。
……
午餐时间，忙碌了一个上午的红孩儿来高氏酒楼吃饭。
高长松手下人待遇都不错，光食堂就能让人欲罢不能，农庄与酒楼菜质量相同，唯一不同的就是厨师的技艺。
红孩儿尝一道才推出的蕨菜豆腐羹，感叹道：“应季菜就是好，哪怕是草都鲜美无比。”
他是个典型的肉食动物，基本不吃蔬菜，也就是食堂的菜太好吃了，才会让他欲罢不能。
摆在他们眼前的共有三道菜，一条鱼、一道带荤的小炒、一道素跟一道羹，观音完全不吃荤，鱼跟小炒肉都被红孩儿承包了，他美滋滋地说：“我就喜欢跟师父您一块吃。”
观音：呵呵。
无语的同时也扒拉着碗里的冷淘。
随天气回春转暖，冷淘也登上了餐桌，酒店大堂还没来得及上，后厨的师傅先试验着内部尝尝，看是否要改变面的配比。
冷淘中最常见的是槐叶冷淘，是夏季必不可少的一道美食。根据唐制规定，夏季朝会时，皇家会给来所有官员供应餐点，槐叶冷淘就是菜单上的一道。
由此可见，这还算皇家美食。
高氏酒楼的大厨没点创新力，推新菜色都靠高长松莅临指导，冷淘高长松暂时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就让师傅们照葫芦画瓢做。
鲜嫩的槐树叶被捣成汁，与面粉或在一起，随之拉成了浅绿色的面线，煮熟后过凉水，赋予面条劲道的口感。
最后再撒上一勺清爽的豆油……
“刺溜刺溜——”“刺溜刺溜——”
一时间，只能听见红孩儿跟观音吸面条的声音。
红孩儿边吃边含糊地嚷嚷道：“哎，我是真不想回去，这里的饭真太好吃了！”
观音：……
嗯，理论上，修行之人是不能贪图口腹之欲的，可行动上吗……
这不是小白龙还没找到，又确定了几名八十一难的成员吗？可见自己虽身在东洲，工作却没有少做，甚至效率还比过去几年高得多。
可见，在东洲出差还是很有好处的。
*
与此同时，黑熊精正对面前的全素宴大眼瞪小眼。
他、简长、白衣秀士都是修行之人，酒不喝、肉不食，店小二也机灵，直接给他们推了好几样素菜。
店小二说：“可要尝一下时令的紫竹笋？鲜香味美，一年到头也就吃春冬两季，前些日子还供不应求呢。”
白衣秀士笑道：“听他推荐的，总没错，还有没什么正当季卖得好的，一并上来。”
店小二“哎”了一声，唱菜如同唱歌，不一会人就把菜上齐了。
最先端至黑熊精面前的就是一盘清炒紫竹笋，就如同竹纸一样，乍一眼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清香扑鼻，油包裹着竹笋外皮，亮晶晶的。
本来，黑熊就是杂食性动物，浆果、嫩叶、竹笋、苔藓都是他的心头好，鲜香味萦绕黑熊精鼻头，煞是勾人，连寒暄话都来不及说，当即夹起一块，咯吱咯吱送入口中。
伴随着清爽的汁液在他口腔中炸开，黑熊精睁大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嫩！香！这两个字占据了他的头脑。
此时的黑熊精已不满足于一片一片咯吱咯吱啃，恨不得抱着生嫩的紫竹嘎嘎啃啊。
吃着吃着，他眼中甚至蒙上一层感动的泪光。
“哎，竹萌玉节做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啊！”
简长跟白衣秀士见怪不怪，鼓掌道：“好诗！”
实在是太应景了！
店小二也听到了，还跟黑熊精说：“客官若是愿意，可在店内留下宝贵的笔墨，待到下一个春日，紫竹笋上市之际，将您的诗句挂在墙上。”
黑熊精听后更加高兴，他道：“好！”实在是太文人！太雅致了！
这法子还是高长松跟唐人学的，唐代的诗人在吃到好酒好菜时，也会在店里留下宝贵的笔墨，有些店家甚至让人直接将诗写在墙上。
一旦未来诗人走红，成为名满天下的大文人，这不就妥妥成广告了吗？
于是，高长松专门在门口掌柜处放了一厚本子，就是给客人留笔墨用的。
吃了半个时辰，黑熊精等人酒饱饭足，结账后就往外走，正好碰见高长松前来查账。
黑熊精瞥见高长松的脸，只觉得有点眼熟，但不知道究竟在哪看过。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犀利，高长松抬头对视过去。
这下可不得了，本气定神闲的他表情定格在了惊恐上。
高长松：卧槽！
这不是黑熊精吗？！
他第一次出乌斯藏时，路过观音院，将金池道人得罪得死死的，还带走了对方一袭好袈裟，当时黑熊精出面追杀他们，结果不了了之。
看着他的惊悚脸，黑熊精也逐渐想起跟高长松的过节，这下不得了，他直接由穿长袍的文士，一窜三尺高，化作凶暴的黑熊，对高长松怒吼道：“贼人哪里跑！”
简长跟白衣秀士都认出高长松了，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剧情的走向，一脸惊悚地朝黑熊精伸出手：“熊弟，不行啊！”
“手下留人！”
好在高长松与他身边的人都不是吃素的，首先他自己立刻祭出高价购买的防护屏障，其次，剔牙缝从后厨出来的红孩儿一个飞踢，直接将黑熊精踹了出去。
“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吼十二郎，多大的脸！”
观音哒哒地跑来，紧随其后。
掌柜等人看来者不善，立刻去后面叫人，然而，不仅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长工红孩儿，酒楼里的食客也面色不好看。
有些干脆撸袖子下去揍人，直将寻仇变成了群殴。
黑熊精：？？？
这剧情不对啊！
……
在热心群众的帮助下，远道而来的黑熊精不仅被揍得满头包，还喜提牢房几日游。
十二郎的邻里关系不错，逢年过节也没落下冰炭孝敬，衙门的出警速度特别快。
木枷锁住黑熊精的手脚，多重捆仙索让他动弹不得。
来羁押他的皂吏也是老熟人，他还跟黑熊精出自同源，身着铠甲，跟故意伤人的凶手站在一块，都分辨不出二熊之区别。
他对高长松抱拳道：“天子脚下竟发生如此恶性的事件，且安心，我等一定还十二郎个公道。”
高长松略有些心虚，主要黑熊精给打得太惨了，且当时确实他们带走了袈裟，于是劝说道：“批评教育为主也就罢了。”
皂吏义正词严道：“这不行，正午乃经营之时，他这一通闹腾给你带来多少损失，定让他都吐出来。”
高长松：“……”
那，也行吧。
满头包的黑熊精看着高长松，也悲从中来：“你竟就是十二郎！我本以为是何等风流人物，你既家缠万贯，又何苦偷我友人那袈裟！”
高长松无语：“所以说，不是那么一回事。”
哎，当时黑熊精信了金池长老的话，不分三七二十一差点把他跟乌云小猫咪给拍死，眼下也不知有没有解释的机会。
不过，东洲怎么回事，是不是菩萨在，就把跟他有关的妖怪全召唤过来了，那接下来是不是灵感大王也要出现啊！
又转念一想，也不止，老牛跟猪八戒就不属于珞珈山势力，现在这应该叫做九九八十一难东洲分难。
别取经了，干脆来给他打工吧……
这想法，在皂吏将付不起赔偿款，以工代罚的黑熊精送来时，达到了巅峰。

第197章
黑熊精事发次日，白衣秀士与简长找到大相国寺的惠端，经由他攥酒席，同高长松当面致歉。
简长是九僧之一，他写的诗词在街头巷尾传唱，很有俗世影响力，往日见人总一幅人淡如菊文艺和尚的模样，哪知才一天，他嘴角竟长了老大一个燎泡。
至于白衣秀士更是神色萎靡，歉意溢于言表。
回想西游记剧情，高长松露出兔美斯基犀利的眼神：就是你啊，悲剧帝！
原著中，黑熊精有俩道友，分别唤做凌虚子与白衣秀士。
黑熊精攒局跟这俩妖怪道友与金池长老一同论道，孙悟空闯入其间，白衣秀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棍子打死了。
凌虚子也差不多，不仅被打死，还被观音顶替了身份，由内部击破黑熊精。
洞悉这一未来后，高长松看白衣秀士的眼神不可能不同情。
好在他情感内敛，白衣秀士跟简长又特别焦虑，上来就是大动作的道歉，高长松连忙扶住两人道：“使不得！使不得！”
要五体投地也得黑熊精来啊，让俩无辜群众乱入也太惨了。
简长还好，白衣秀士将高长松的成就如数家珍，可见格外推崇这远道而来的修士，此时他跪坐在大相国寺铺成的茵席上，上半身被眼明手快的高长松托住，差点流下两行清泪。
“十二郎如此人物，写传奇、勤造纸，又以会展教化百姓，丰富人们的娱乐生活，倘若真因我之缘故，受到伤害，那真是永世不得洗脱的罪孽。”
高长松：啊这……
他旋风摇头道：“不至于不至于。”
白衣秀士垂泪着从宽袖中掏出一礼盒：“我也没什么可描补的，只望十二郎能收下我这小小礼物，不为其他，只为自己心安罢了。”
高长松哪知自己在白衣秀士心中地位如此之高，正蒙圈呢，见他抽开礼盒的一面木板，向他展示其中内容。
是一条皱巴巴、黑蒙蒙的……额，长筒袜？
好在白衣秀士解释道：“此乃蛇蜕，我千年时所脱，可入药、堪炼制法器，还望十二郎收下。”
高长松摆手：“不必如此，我听闻蛇族喜用自身蛇蜕炼本命法器，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还是您自个留着吧。”
“不不不不不，你留着。”
“你留着吧。”
“你吧。”
“你……”
简长左看看右看看，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万般推拒之下，高长松还是收下蛇蜕。
白衣秀士这才长舒一口气。
简长送给高长松的是另一份大礼，他是天清寺的招牌和尚，擅长舞文弄墨，在跟住持通报过后，他代表天清寺，送给高长松一份订单。
“大量订购竹纸？”高长松闻言一愣。
简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正是如此。”他还解释道，“竹纸纸张坚韧、表面细滑，又有珞珈之意，其香悠远，急具禅味。”
又说：“听闻纸坊中又兼卖文房四宝，我寺可一并置办。”
高长松：“啊……”
说白了，就是让他成为天清寺的独家纸张供应商，经营得好供应范围还会进一步扩大。
这可不是小生意，这年头的寺庙哪家不是经书万卷，他们耗纸比书院有过之无不及。
为应对和尚抄经，当世的纸业中还专门开辟中藏经纸这一种类，其特点是防蛀功能。
在这人力不值钱的古代，高长松做竹纸真不怎么费钱，基本净赚。
也难怪古代最值钱的是垄断性技术了。
*
简长的订单令高长松对新造纸坊更上心，吃完斋饭后专门拐到寺内资圣门处。
大相国寺这文化气氛比较浓厚，每逢集市，资圣门前摆的全是各种书籍、珍玩、字画，后廊一带则是各种占卜以及画人物肖像的摊子。
文具产业草创期，高长松当然也要去集市嘎闹嘛，一大清早，店中伙计便带各色彩笺往大相国寺去，摩拳擦掌言说要占个好摊位。
高长松不置可否。
简长对纸笺研究不可谓不深入，他本以为高长松对纸张的研究不比他少，却发现此人是技术型选手，只懂改良，不知其悠长的历史，对文人墨客间的流行产品也不很了解，顿时感到自己有用武之地，侃侃而谈起来：
“纸张之材，因地制宜，譬如蜀中多以麻为纸，北土以桑皮为纸，剡溪以藤为纸……”简长笑道，“这是唐人的纸张取用之法。”
高长松来了兴趣，此时他们已走进资圣门，这与大殿左右回廊又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先前他们从大殿而出，经过一道长廊，那简直就是女子的天下，寺院的尼姑们分坐在左右，面前铺席，席子上有绒花、珍珠、翡翠、头饰……还有些更聪明的，扯一块足以遮天蔽日的幕布，将小饰品鳞次栉比地悬挂在幕布上，让人目不暇接。
资圣门内却不相同，听着简长娓娓道来的解说，眼前风景位置一变，初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等身高的美人图像，高长松略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山水画会更多呢。
仔细看，却发现那是给人画肖像的摊子。
正对面则是一家书店，什么装帧本都有，还有淡黄色的佛经卷。
简长看了眼佛经卷，随即话锋一转道：“这是用金粟笺写的佛经，普适性很强，承天寺设置专门纸坊，就为产金粟笺来抄写大藏经。”
高长松眯着眼睛说：“这色泽并非皮纸所有，莫非编入了蚕丝？”
简长说：“不仅如此，这纸色黄，是黄蘖汁浸泡后带来的，不说其他，对佛经纸来说最重要的是保存长久，不畏惧虫蛀。”
走着走着，终于来到高长松的摊位，正如他想得一样，雄心壮志的伙计抢不过大相国寺的老油条。
他这名伙计叫做梁锦云，家住在马行街。
开业前，高长松去找雇佣人力的行老，行老给他推荐了梁锦云。
他的职业高长松很熟悉，原本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当然了，像他们这种人，工作是非常多变的，今天是货郎，明天是店小二，后天则是街上叫卖小报的贩子。
就胜在年纪轻、嘴皮子溜，再加上脑瓜灵光是本地一条小地头蛇，很难有什么事情会难到他们，再不济也能招来三教九流的朋友帮衬。
梁锦云将小摊位经营得有声有色，附近摊位的主人有落地的书生，也有替主人来卖书画的小厮，包括那些画匠，他们身上都有种文人的清高，不怎么愿意叫卖。
梁锦云就不同了，嘴皮子特别甜，哥哥姐姐叫一串，没法对他吹胡子瞪眼。
有他出色的推销能力，再加上珞珈纸在小范围红火，不仅大相国寺的僧人来采买，书生路过这儿也少不了带一刀纸走。
反正紫竹纸不比寻常纸贵多少，比那些彩笺更便宜。
高长松没惊动梁锦云，而是默默逛了其他店，他只看那些与他有竞争关系的，哪些卖得好就上去问两嘴。
其中，高长松发现彩色的纸笺卖得特别好，包括撒了金粉的，用毛笔在边框勾勒出小花朵的。
换言之，就如同现代人买本子一样，越是花里胡哨的就卖得越好。
哦，对了，这里的文人还喜欢风雅那一挂的。
这让高长松陷入沉默，他忽然想起了一种曾风靡小学的手工作品——花草纸。
做法还真不难，且当年的原材料就是些废弃纸浆，若说有什么问题，就是小孩儿的手工能力有限，成品有些粗糙。
考虑到古代文人都很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他要不再弄个花草纸系列少量发售，价格拉高点，还能再挣一笔呢！
由此可见，高长松的商业头脑还是很不错的，逛一圈就想到了新的挣钱方法。
*
这一顿致歉饭拉近了高长松与白衣秀士、简长的距离，逛完大相国寺后，出于私心，高长松询问简长跟白衣秀士接下来的打算。
简长还好，他本来就是名僧，长居天清寺内，他跟高长松说：“最近想在寺内举办一场文会，届时邀请东华国内的文学爱好者一同参与。”
还主动表示，到时候就要用又白又平整的紫竹纸。
这个高长松不很在意，可能是生意大了，做什么都不愁，他又问白衣秀士接下来的打算。
这就有点惨了，白衣秀士长叹一口气道：“不过是找一山清水秀之处，接着温书罢了，我准备今年再下场一次，倘若没什么成果，只能证明我就应该过闲云野鹤的生活，若能在云游之时多治几个人，悟一些道理，也不算这一生枉来了。”
听他这么说，高长松的同情心又有一丝丝冒头，哎，多好的妖怪啊，竟然就被猴哥一棒子打死了，这也太冤了。
他称赞道：“听闻您有悬壶济世之心，实在佩服，敢问道友走的可是功德成仙的修行道路？”
白衣秀士摇头：“不敢奢望成仙，朝闻道，夕死可矣。”
高长松：！妈耶，更可惜了！
他绞尽脑汁从脑海深处搬出不思进取的白仙：“实不相瞒，我在东洲有一名小友，欲走功德成仙之路，然而他只凭借天赋救治百姓，医理知识一窍不通，倘若有机会，想邀请您教导他一二。”
可以让白仙过来，也可以带白衣秀士回去，如果回去的话，要不带他在花果山前过一下明路吧，这就不至于被一棒子打死了……
白衣秀士听后十分激动，他道：“义不容辞！”
他对白仙的初始好感十分之高，不仅如此，从白衣秀士絮絮叨叨的描述中，高长松还得知，他在黎山老母门下还有一名小师妹，精通黄岐之术。
高长松：“……那名小师妹，不会叫白娘子吧？”
白衣秀士惊讶极了：“十二郎竟听说过？！”
高长松：“呵呵，略有耳闻。”
尼玛，白娘子跟许仙的爱情故事会有国人没听说过吗？
高长松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是有主角待遇的，看，他不就很吸引神话角色吗？！
……
又过两天，蹲完大佬的黑熊精前往高长松的农庄报道。
他一脸桀骜不驯，木枷与捆仙索都不能让他服软！
在这大前提下，钟离珺自然成为了高长松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保镖，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可做。
修道者的生命是很漫长的，多数时候，他们都属于静止状态。
红孩儿看黑熊精也不大爽，他们斗了个旗鼓相当，毕竟是原著中被捆绑到珞珈山的强力大妖，他脸都被黑熊精揍开花了，最后能赢，靠的是群殴。
看见黑熊精，他当时就龇牙咧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身为红孩儿的师父，观音肯定是跟着的，只是他将自己藏在众人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黑熊精。
他算是发现了，高长松这的妖怪都特别好用，都比木吒好，可以计划着搞起来。
黑熊精本来还在用鼻孔看高长松，似欲伺机而动，在他脸上拍一爪子，这时，他却忽然看见……
“白兄！”黑熊精看见在高长松身后半步的白衣秀士大震惊，随即他恨恨看高长松一眼，鼻孔喘粗气道，“你怎会在此，是不是他逼迫于你……”
可见，在黑熊精眼中，高长松形象真是差得不要不要，整一个奸诈小人。
白衣秀士听得脸都白了，他连忙摆手道：“怎会！我求十二郎让我留下还来不及。”他说这话发自肺腑，“你在这多呆几日便好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求得在农庄旁结庐的机会，哪怕是陶潜的田居生活，都不如我。”
“哎，在这每一秒，我都有新的顿悟，只要你潜心在此改造，一定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高长松：改造？
他思来想去，认为白衣秀士说得也不错，可不就是来劳改的吗？
最后，高长松决定将黑熊精先丢给观音，以他的经验，观音肯定是能把黑熊精管得服服帖帖。
哎，就当是入职珞珈山前的实习好了。
而他自己，则躲入房中，开始给远在五行山的孙悟空写信。
嗯，孙大圣修行这么多年，还是认字的！
孙大圣，展信佳，我在东胜神洲过得很好，前段时间又去了一趟花果山，探望了猴子猴孙，他们招待我吃了许多新鲜水果。
先前同您说过，我在东洲一开始做酒水生意，今年酿了几瓶果酒，我让青鸟一同带给您，还请您尝尝。
此外，我在东洲也认识了不少妖怪朋友，有白衣秀士（花蛇精）、牛魔王的儿子牛圣婴等等，他们都是不错的妖怪……
写到这，高长松长叹一口气，所以遇见白衣秀士时记得手下留情啊，大圣！

第198章
春天，又到了万物复苏，动物骚动的季节，为使养殖场猪仔数量维持在正常水平线上，高长松提前给猪八戒、黑熊精等编内外员工召开布置会，告诉他们如何应进行辅助配种。
结束了悠长假期的猪八戒对此适应良好，黑熊精面对台前滔滔不绝的高长松，露出了“震惊”“害怕”“这是我能听的吗”等一系列表情。
扭头看向悠哉的猪八戒，黑熊精按捺不住，挪动他毛茸茸的屁股。
可惜猪八戒不解风情，看黑熊精如此，送上嫌弃的眼神，声如洪钟道：“凑那么近干嘛，一股子熊味，都是大男人，害不害臊！”
你又不是嫦娥姐姐！
黑熊精也不恼，他对高长松这的妖精多怀同病相怜之感，尤其是猪八戒，堂堂猪妖却被发配来养猪、学配种，这儿的公小猪还要骟，实在是太不人道了，这遭遇听来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高长松压根是变态啊！
变态的高长松：？？？
辱人啊！
他咬耳朵道：“你就任他如此侮辱你？”
猪八戒怪道：“这有什么？”
黑熊精道：“你看，你也是猪，下面猪圈里的那些也是，还是母猪，你一个大男人看母猪做那种事，还要帮她们生崽崽，就不觉得屈辱吗？”
谁想，猪八戒听后勃然大怒，蒲扇似的大掌轰隆一声拍在黑熊精背上，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后者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
眼见台下窃窃私语演变为斗殴，高长松适时停止授课，将场地留给他们，自己跟钟离珺一同溜到门外去了。
距离一点也不影响他听墙角，这两人动静真太大了。
被戳雷点的猪八戒咆哮道：“竖子尔敢将我与彘相提并论！”
黑熊精并不清楚猪八戒的雷点，还以为他是天生天养的妖怪呢，见他如此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又如何，你不就是猪妖？”
这就有些扎心了，人家堂堂天蓬元帅，能承认自己是猪妖吗？当然是不能的！可这又是现实，猪八戒恼羞成怒，于是他抄起支在后墙的九齿钉耙，作势便往黑熊精身上打。
“你奶奶个猪妖，又不是嫦娥，哪怕一千匹一万匹摆在俺老猪面前，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黑熊精忍不住翻白眼了：“还嫦娥？母猪都看不上你！肖想月桂树旁的仙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何模样！”
*
听墙角的高长松惊道：“想不到熊居士还有如此粗俗的一面！”
黑熊精入住农庄后，庄内一众人都唤他为熊居士。
一方面是黑熊精申张自己是佛门子弟，除张开血盆大口想一口吞下高长松外，他一举一动称得上文雅，平日里开口诗词闭口偈子，观音看他都难免露出欣赏之色。
观音：这头熊的佛法可太精深了！不比得道高僧差啊！
真流民少有无神论者，生活太苦，得挑诸天神佛信信，听他谈吐，少不得双手合十，道一声居士。
妖怪们不用说，戏弄者居多，尤其是红孩儿，看他就会扯着嗓子道：“熊居士，您是佛祖的信徒，怎么就伤人了呢。”
可见他们称“熊居士”都不怀好意。
钟离珺说：“到底是妖，多少有妖性。”他又说，“且天蓬元帅那性子，若不知他过往，真难相信他曾是天上的神仙。”
高长松有发言权，他说：“这有什么，天上的神仙也多是人化的，那就有七情六欲，就连太上老君的童子都会逃到尘世间吃人，想来其他神仙，也不是光伟正之徒。”
听到这钟离珺就疑惑了，他说：“太上老君的弟子，这又从何得知？”
高长松立刻打马虎眼过去：“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钟离珺：“……”
高长松给他盯得有一丝丝心虚，连忙错过视线，钟离珺这才微不可查地撇嘴道：“确实，天界几条重罪，思凡当排前位。”
尤其是跟凡人发生爱情的，如果是没背景的仙二代，肯定是要抽仙骨，再打落凡间，那滋味可不是等闲人能承受的。
高长松感叹道：“哎，仔细想想，天界什么好的，就蟠桃宴都能称作几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事了，别的不说，就在大安，听听小曲，逛夜市不都比仙界好？又有朋友三两人，把酒言欢，这日子真是皇帝也换不来。”
钟离珺趁机大胆表露心意道：“我跟十二郎在一起就很欢喜，这时多少蟠桃都换不来的。”
高长松：好土味的情话，但我好喜欢怎么破！
他凝视钟离珺的双眼，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浸满了星辰。
这真诚的视线让他说不出话来，沉醉了。
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我也是……我也很欢喜同你在一起。”
钟离珺陡然睁大眼，他的意思是……
“轰隆——”
飘着粉色爱心的气氛被巨大的轰鸣声扰得烟消云散，一钉耙下去黑熊精在不在尚未可知，然未经加固过的民房是肯定敌不住猪八戒的奋力一击。
钟离珺与高长松同时扭头，映入眼中的只有断瓦残垣。
而在那一片粉尘中，通体漆黑的黑熊精格外显眼，他身躯魁梧，有如一座黑黢黢的小山，这座小山并未穿他不离身的铠甲，在田园之中，只有粗布短褐包裹他毛茸茸的臂膀。
原著中与孙悟空斗了个旗鼓相当的黑熊精，当然不会被猪八戒暴打，此时他以持枪的姿势擒住八戒的九齿钉耙，数吸之间，已将猪八戒缴械。
钟离珺颇看黑熊精不顺眼，见他如此，只觉被激起凶性的妖怪无比危险，真担心他对高长松做些什么，于是口念法诀，化作一缕清风，就向黑熊精冲了过去。
高长松拦都拦不住！
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吧，在白衣秀士的劝说下，他与黑熊精勉强化解了矛盾，虽说对方总认为他是什么囚禁妖怪做工的魔鬼，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之前要和谐点。
高长松看战成一团的妖精修士，叹了口气：哎，这也算西游特色吧！
……
“哼哼哼——”
“哼哼哼——”
红孩儿身披麻布编织的围裙，脚裹皮质套鞋，分明是少年郎的身姿，却力大无穷，捧起一人高的巨缸。
此缸他合抱尚不能包圆，只见红孩儿目不视前方，走几步后将缸准确无误地卡在槽内，倾倒。
“哼哼哼——”
“哼哼哼——”
猪叫得更畅快了，一个个铁了心向前拱，即便屏住呼吸，红孩儿也像是感受到这股臭气，退避三舍，等他出猪圈才暴躁喊道：“事情怎会变成这样！何时轮到我等来侍弄这些腌臜物了？”
身着同样服饰的段濂以冰冷的语气道：“因为你输了关扑。”
又坚定道：“愿赌服输，可别令人看不起你！”
红孩儿这小暴脾气，一方面不想失了义气，另一方面，让他承认自个输，又要干这活是真的难！
可他能对谁发火？这儿的妖怪能力出众者不甚了了，他们又跟高长松缔结了无形的契约，此外这地头伙食太好了，过去几百年，红孩儿从未感受过如此美味，一来二去，哪怕是发火，也不能在这地大打出手。
他被安排喂的是发情前的母猪，高长松的饲育经验靠碎碎念灌入他的脑海中。
“……配种前要人工催情，此为为了应对发情期与孕育期的营养流失，发情前期饲料量应加高两成。”
喂完母猪的红孩儿努力将这些污浊的知识从脑海中甩出去，此时他只想说：“我学这些又有何用！难不成让我阿爷多吃些，努力给我造个弟妹？”
段濂：“……”
你是否说错了性别？
他看红孩儿实在气得不行，就同他说：“下午我们找点好去处，十二郎人还不错，给咱们放了半天假，师父那也提前打过招呼，不必去给紫竹浇水。”
原来喂母猪的工作是猪八戒跟黑熊精的，只可惜经过一顿打，猪八戒只有躺尸的份，全无工作能力，红孩儿跟段濂是来临时填坑的。
高长松知道他们不想干，也很人性化地许诺了半天假，随他们逛。
红孩儿粗鲁地拽下围裙跟脚套，长叹一口气道：“流窜街头遛猫逗狗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啊，我们有多少日没出去了？”
这半天假期，红孩儿跟段濂都很珍惜，就是他俩意见不怎么统一，一说要去逛集市，而说要去勾栏听曲。
好在最后达成统一，分先来后到，先逛后听曲。
红孩儿比较有孝心，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准备买一套上好的头面赠予他阿母，听说尼姑的手艺最精湛，少不得去大相国寺看一看。
谁想得竟撞上了史诗级修罗场。
远远的，红孩儿最先看见的是一副牛角，又大又弯，威武得一眼就能看出是他阿爷的牛角。
他有些惊喜，更多却是不满，比起成日里不着家的渣爹，红孩儿自然跟铁扇公主关系更好，他在这里遇见牛魔王，第一反应就是训斥他。
“阿爷！你出门这么久，怎连个信也不传回来，让我跟阿娘一阵好找！”
扯着大嗓门喊来后，才发现情况有那么一点点不对。
牛魔王对面黑脸的不正是他阿娘吗？
而她身旁如扬州瘦马一般的美人是……

第199章
开启修罗场，只需几句话。
玉面狐狸惊呼：“大王，终于见着你了！”
牛魔王骇然：“夫人，你怎会在此？”
铁扇公主狐疑：“你二者认识？”
沉默中酝酿无尽深意，直到红孩儿扯着嗓门乱入，才打破一室寂静。
忐忑的四人中，率先拿定主意的竟是罗刹女，与眉如春山的玉面不同，她双眉入鬓，长而浓黑，上挑的弧度略带英气，与其浓艳的五官相得益彰。
你见她的脸，只能用美来形容，可那绝对不是柔弱的美，而是逼迫人的、凌厉的美，英气勃勃，像是征战沙场的女将。
她意味深长地看牛魔王一眼，让在外叱咤风云的大力王两股战战，然他还是有些男儿气概的，给玉面狐狸一安抚的眼神，意为：美人，没事～
玉面狐狸紧张地攥紧罗刹女的袖子，脑袋一阵空白后才意识到不对，对她来说最危险的不正是铁扇公主吗！
抬头，却见罗刹女露出常见的，鲜花失去颜色的笑容，并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火热的手指立马安抚住她冰凉的心。
玉面：！
好有安全感怎么破！
在场的小迷糊只剩下牛圣婴，他只在男女之事上懵懂，又不是傻，囫囵看一圈，又被段濂踩了一脚，哪里不懂其中深意？
牛圣婴勃然大怒，当即朝自己鼻子上来一拳，喷出鼻血后狂吐三昧真火。
这流氓气的打架作风看得段濂眼皮直跳，在他展现出当街纵火之势后，更是拉住红孩儿的袖子道：“好兄弟，你可别在这犯浑！”
这是他小妈，他爹能容忍爱子当街烧美人？
牛圣婴嚷嚷道：“左右不过是一条狐狸，不仅迷惑阿爷，还使计攀附阿娘，如此魅人，难道不该烧了？连狐狸围脖都不配做！”
段濂暗暗叫苦：兄弟你睁大眼睛，安见你爷娘露出恼怒之色？怕怜惜还来不及……
他是见过世面的锦鸡，罗刹女对小狐狸多回护之姿，对其联系怕是比牛魔王更甚，要是莽上去了，罗刹女怕是第一个要收拾红孩儿的。
果不其然，罗刹女一翻手，细长的手指便握住一把小扇，与贵女手中的莹罗小扇不同，这面扇子乃是蒲叶制作，看上去有些粗犷，可轻扇两下，竟扬起足以将大妖掀翻的飓风，段濂自认法力高强，腾的一声飞出去，只能用双手抱梁柱不被扇飞，红孩儿也不遑多让，凄惨极了。
他号称不会熄灭的三昧真火，也在铁扇公主的强势出击下被吹得一干二净。
好在铁扇公主的目的不在对敌，只想灭火，见火初定，就收回法宝，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狼狈的牛圣婴。
段濂也徐徐落地，他道：“不好，这等大动静，别招来街道司的人，快走快走。”不看大人的修罗场，只拉住牛圣婴道，“快些走吧！”
他好心想把人从泥淖中拽出来，只可惜红孩儿不领情，不仅如此还梗着脖子道：“要走你走，这是我家事，与你又有何干系！”
说着猛地一甩手，将袖子从段濂手掌心中抽出来，又满头火地向铁扇公主他们冲过去。
段濂看他模样，都快被气晕过去，什么叫“好心当作驴肝肺”他今天算知道了！
妖有妖性，你期待他们循规蹈矩、和平友爱，那是违背天性的，没见孙悟空朋友遍天下，等他压在五指山下却无人问津？
这年头的神仙妖怪都冷心冷情，妖不像妖，神仙不像神仙。
给红孩儿拒绝后，段濂发誓不管他，跺脚后赌气便要走，后者则眼冒凶光，盯得玉面公主花容失色。
牛魔王看他这模样，哪能不恼？儿子闹美人，还在他面前喊打喊杀，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然而，没等牛魔王开口训斥，罗刹女竟蹙眉道：“这与你无关，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别插手。”更对红孩儿摆手道：“去！去！”
红孩儿惊呆了，罗刹女摆手时用上十成力道，每摆动一下，就有股风撞上红孩儿的脸，他百思不得其解，本以为阿母会跟自己站同一条线，谁知……
他委屈道：“阿母……”
跟管生不管养的牛魔王不同，罗刹女对红孩儿是很好的，好的都紧着他用不说，还支持他去创业，能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跟他贵为罗刹族小王子有很大关系。
正因如此，他很听铁扇公主的话，更知道，当阿母做出这番姿态时，是真说一不二。
红孩儿：怎能如此！
不仅如此，罗刹女还将法力留在嗓子眼，洪钟般的声音灌入段濂的耳朵，此时她放柔语调，主动对其赔不是道：“我知你心向我儿才会如此，刚才是他脑子昏沉，眼下我已将他教训过了，难得出来，不如一块去玩，待到此事结束，定然我做东请你与我儿好好玩上一番。”
语气有些高高在上，可这已经是铁扇公主能说出最柔情的话了，她平日里对谁说话都一个样。
段濂虽生气，却很识时务，看铁扇公主就知她修为深厚，不是自己能匹敌的，扭头又看见红孩儿可怜而茫然的模样，心中气又去掉四分之一。
他硬邦邦道：“不敢，我与他也不是什么朋友，不过认识罢了，当不得前辈如此。”
这又是推拒，哎，不吃馒头争口气，他还是放不下啊！
罗刹女只轻柔笑，也不说话，周身气势却越来越强，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就不知道她要对谁发作。
看她这样，段濂终于不敢拿乔，飞速地溜回来，提溜着红海儿的衣领，也不敢看那三个大人，只囫囵点头，拉着人便走！
仿佛多留一秒就会遭遇不幸。
等乱入的人都离开后，铁扇公主气势大盛，无论是牛魔王还是本如菟丝子般的玉面狐狸都只有伏低做小的份，她不置可否道：“先找处清净地方，谈谈罢了。”
说完睨牛魔王一眼，与其说充满杀气，这眼神更有些无喜无悲的意味。
牛魔王大汗：“听夫人的，都听夫人的。”
玉面不敢说话，只想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看自己跟罗刹女交握的手，迟疑着想一根一根抽出自己的手指，却不想手指纹丝未动，不仅如此，还从罗刹女的瞳孔中看见自己僵硬的脸。
玉面狐狸：……
就这样吧！爱谁谁吧！
她自暴自弃地想。
老娘不奉陪了！
……
牛圣婴像丢了魂儿，段濂拽他往东就绝不往西。
逛集市挑头面已没了可能，段濂思忖间，忽听见腹内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锦鸡是直肠子，一天要吃多顿，才被吓了一趟，他就更饥饿了，先找地儿吃点东西才是正理。
最后他跟红孩儿去了快乐老家，高氏酒楼，他们作为麾下员工，在后厨吃菜不要钱，当然咯，后厨的菜都是精贵的边角料，譬如包菜形状不规则的菜心，大小不一的豆腐块等等，绝不影响滋味，甚至若不在意卖相，比店里的正菜还香呢！
他俩运气不错，高长松一家正在酒楼里吃冰品，他的产业比较集中，除却郊外的农庄外，餐营业与刚开业的文具铺子比邻，发情期宣讲过后，他就将一应工作转交给自己默默无闻的副手观音菩萨，将大头心思全扑在文具铺子里。
高长松贪凉，冬天地窖里又存了不少冰，于是让厨子做了一道冰酪。
这厨子是他从人才市场上挖来的，行老不怎么推荐他，说他做大菜技巧平平，只在些奇技淫巧上下功夫。
奇技淫巧类似于酥油鲍螺等小点。
这种厨子进府邸当私厨才是正理，可他又无独一无二的傍身手艺。
什么都会一点，却不精。
总之，高长松能雇佣他，给他一份不低的薪水，刘大厨已非常满意了，每当高长松来他都变着奉承。
钟离珺不让驩头跟乌云多吃，只有他跟高长松捧着碗，这俩小东西只能偶尔来一勺子，吃边边角。
驩头荷包蛋泪，却无力反抗，乌云就叛逆多了，扭着液体做的身子，在地上打滚：“就要吃就要吃就要吃！”
小猫咪作妖的模样十分可爱，高长松都要动恻隐之心了，他递给钟离珺求情的眼神，后者看都不看道：“不行，吃多了要烂肠子。”
乌云那叫一个不忿：“烂肠子也是人族烂啊喵！”
高长松不忍看他们对峙，扭头又挖了一勺冰酪，正巧看见牛圣婴跟段濂，招呼道：“来吃饭啊。”
段濂还是很尊敬高长松的，对他们这批来学技术的妖怪来说，高长松就是半个老师啊！
古人尊师重道，妖怪也不例外。
他点头，又拉浑浑噩噩的牛圣婴坐下来道：“外头那些除夜市上的小吃，其他哪有店里做得香。”说完开始小嘴叭叭叭地点菜，“炒个素什锦，切二两炙猪肉，一碗梗米饭，再来一大张蒸饼。”
梗米饭是给自己的，蒸饼塞红孩儿的嘴。
高长松中午也吃得差不多，观音种的蔬菜加点盐炒炒就很好吃，不需要额外调味。
他见红孩儿一直躺在桌上吐魂，还挺奇怪的：“哟，圣婴这是怎么了？玩得不好？怎么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段濂给出微妙的表情道：“一言难尽啊。”
这可勾起高长松的好奇心了，说：“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咱们大家一起想想怎么办。”
段濂：我也想说，可我不敢说啊！
倒是红孩儿，脸蛋翻了个面，看着高长松，语气崩溃道：“我见到了阿爷与阿娘。”
高长松脸色一变：“啊……”
这……还是别参与了吧，家务事得吵架啊！
谁知他的下一句话更劲爆了：“还有那条狐狸……十二郎你也见过，就是清明节跳胡旋舞的，二娘还给她作画呢！谁能想到……真是其心可诛！”
她说得含混不清，这句话结束后像被提醒了什么，脑袋忽地从桌面上弹起来：“对啊，阿娘不就那回跟她认得的？早知如此，当时就该一把火把狐狸给烧了。”
段濂忍不住吐槽道：“烧什么烧，当时你不也看得如痴如醉？”别的不说，玉面公主长得真漂亮，又有从小娇养长大的气质。
高长松干笑两声：“你们吃，咱们吃得差不多了，先撤了。”
随后把冰酪底刮干净，也不顾“喵喵喵”抗议的乌云，捞起小猫咪就跑！
开玩笑，这八卦听完有没有命都难说，还是离火焰山一家人远点吧！
等出门好远，钟离珺才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他不八卦，这只是人基本的好奇心。
高长松一脸深沉道：“嗯……估计是一夫一妻制的问题。”
钟离珺：？
啥玩意儿？
……
罗刹女也不想丢人，她想早点跟牛魔王谈清此事，也没多挑，随即走进路边一家象姑馆。
牛魔王的表情霎时变得非常好看，他大惊失色道：“夫人，不可啊！”
驻足在象姑管门口，迟迟不肯迈足。
他为何如此破防？象姑馆实际是谐音，意思是“像姑娘一样”，假设说青楼里都是年轻美貌的女子，象谷馆里就都是美少年。
往来其中的客人有男有女。
罗刹女是不介意美少年坐陪的，她本来就是坐拥江山的女国主，更何况比起酒楼、茶肆，象姑馆的密闭性要强许多，谈什么都不会传出去。
门口的龟公见牛魔王伸出尔康手，面上难免带看好戏的神色，可他的行为又影响到了营生，只能出生提点道：“这位大王……”
龟公都很会看人，牛魔王一身草莽气，看着就是山大王。
罗刹女英眉倒竖呵道：“还不进来！”
牛魔王苦巴巴道：“就进来、就进来……”
当他踏入象姑馆的大门时，只觉得有什么碎了，那或许是他的坚持。
走在馆内庭院的石径小道上，见往来的纤细美少年，与那些“风流名士”，牛魔王的心疼，眼睛也疼，他苍凉地想：自己堂堂九尺男儿，从不接触那些脂啊粉的，怎就进这种地方了！
仿佛多看一眼，他朴实而男性化的大王气度就会被玷污了！
好在铁扇公主来这是想谈事情，她十分坚定地屏退左右，更拒绝了前来服侍的美少年，只找了间隐蔽性颇高的屋子，点清爽的酒水小菜。
玉面坐在她右手边，帮罗刹女斟酒。
二者坐姿优雅，可不知怎的，牛魔王竟产生罗刹女坐姿大马金刀的错觉。
这让他更慌了。
罗刹女一杯饮尽后开尊口道：“这样，翠云山积累了不少事务，想来积雷山也需要你出面清场。”
她冷酷地说：“你在东洲休整这么长的时日，也是时候该回去做活了。”
牛魔王嗫嚅道：“自然、自然。”
玉面狐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在心中啐了一口：好啊你个牛魔王，在自己面前摆谱拿乔，一口一个美人，还将家中山妻说得温柔贤淑，到头来二者关系竟是颠倒的。
我早该想到了，我招赘于此人不过为了保全一方山土，护自身安危，翠云山的铁扇公主可非等闲之辈，那可是妖界有名的女帝王、女国主，不比他要威武气派得多？
人家竟然是强强联合，天生女帝引进一将军。
自己真是被燕啄瞎了眼！
好在牛魔王没有完全失去男子气概，他看着低眉顺眼的玉面狐狸，心中生出一股男子汉的豪情道：“那玉面……”
玉面公主尾巴上的汗毛倒立：这冤家！什么时候不提我，偏偏现在！
让她存在感消失不行吗？
他摆出商量的口吻道：“她在东洲也没个去处，跟你不同，法力微弱无自保之力，跨海来寻我怕是已走投无路了，我可不能让她一人在此，我想找夫人讨个恩典，让我同她一起回去，将积雷山的宵小收拾一遍。”
罗刹女挑眉道：“我何时说不给你收拾了，我待会儿给你写一道手信，想来积雷山距离我之居所不过几百里远，等想宵小清扫后，便将其纳入巡视范围内，不成就让罗刹去将那些胆大包天的小妖怪给打死。”
“城隍那也帮我关照一二，让他们多照拂积雷山。”她看牛魔王目瞪口呆的模样嗤笑道，“你若是不信，这些活计便你去干，连巡逻的妖怪都由你来挑选，如此不比你隔几个月去一趟要好？”
她漫不经心道：“就你这玩性，等想起来的时候，黄花菜都要凉了。”
牛魔王哑口无言，过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夫人高义。”
铁扇公主摆手道：“罢了罢了，那就快去做吧，最好今个儿就能上回去的船，还是你的避水金睛兽也能渡过汪洋？那我要亲眼看你下水。”
牛魔王发现有什么不对，他道：“那……夫人呢？”
“我？”铁扇公主诧异道，“自然在这享乐一番，难道就允许你乐乐？不给我乐？”
她贴近玉面狐狸如花似玉的笑脸道：“玉面我见之心喜，就由她来伴游好了。”
她意味深长道：“放心，人我会照顾好的。”
你的美人？不，现在是我的啦！

第200章
清晨，云雾笼罩着国柏山，古代的山都没经过后天开发，杂草丛生，几簇甚至有半人高。
在繁盛草木的掩映下，人走出来的小道一点儿也不显眼，宽袍广袖的白衣秀士披着霞雾，脚踩木屐，真有点隐士之意。
国柏山是周围村民浑叫的，实际上，这就是一小土坡，顶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攀登至顶，可白衣秀士是个有情趣的妖，他不仅要拾级而上，还特意做了根竹杖，助他稳步。
实际上一个跟头就能翻到山顶呢！
待到山巅，萦绕在山周围的雾气也随着跃出地平线的火球而消散了，远处的生态化农场揭开庐山真面目，梯形分割的一块块菜田，成林的果树，还有连成框的养猪场、养鸡场等等。
阡陌上的佃农一大早便开始忙碌，他们像一个个小黑点，隐藏在田间。
这幅场景令白衣秀士沉醉在其间，他忙慌不迭拿出高木桌。
古代画都是在画案、桌子或石头面上作的，很少有斜面画，白衣秀士的画法也很传统，自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们这些妖怪，多半是公元前五百年，春秋战国时期诞生的，一举一动很难不留有时代烙印。
这几年，随着东洲新皇帝继位，院体画逐渐取代前朝盛行的绘画技巧，成为时代主流，他因有意于科举，很难不关注主流画法，却也只学了个皮毛。
直到前段时间，看高长松与高玉兰的涂鸦集，又学了些新技法，这才磕磕绊绊，创造些作品来。
白衣秀士本就是来写生的，极目远眺，田间的景色比他想象中更佳，这既勾起了他的画魂，也引得他诗性大发。
可惜，他不是特别擅长写诗，只能将暂时的情感先融入画中，待记录完后，再细细斟酌诗句。
只见白衣秀士换上一支细笔，先勾勒出田的形状。
他用到了高长松所传授的知识——透视。
这年头虽有透视法的雏形，却用得极少，绝大多数画师还停留在平面上。
他听高长松说了些道理，深以为意，便学以致用。
画了一整天，从太阳东升至西落，却还没有完成，于是白衣秀士又连续鏖战几个白天，这才将自己的作品展示于人面前。
*
白衣秀士踩着饭点，推开小食堂的大门。
这里的妖不多，有猪八戒、涂寿、段红尘、刘庭象等，观音跟人族修士一同凑在角落，如果红孩儿他们来了，就会强行跟他拼桌。
庄上数量最广大的佃农都不会来这吃饭，他们都打包在田间吃，一是方便劳作，二是有点怵这些妖怪。
高长松今天也来吃大锅饭，奇妙的是，他正对面坐着黑熊精，钟离珺不用说，肯定是跟他坐一道的。
这两人最近好得蜜里调油，总是同进同出。
白衣秀士未推开门时，就听见古怪的哼唱声，调子是极好的，就是嗓音有点怪，等门洞大开，才发现是黑熊精在唱小曲儿。
也不是小曲儿，更像是在唱诗。
“半神半道亦半仙……妙哉！妙哉！”还抚掌大笑，又问高长松，“十二郎，这么多仙侠之事，你究竟是从哪儿听来的？”
黑熊精自述是歌舞戏的死忠粉，东华国歌舞的发展注入高长松这一新鲜血液后，坐上快车道，很快就超越大唐。
而在高长松提供的歌舞剧本中，很多都入乡随俗，跟仙侠故事有关，又是学武，又是修道，又是问仙，这可就骚到黑熊精的几个痒处了，谁不知道他是个论道死忠粉？
高长松：这是多本仙侠小说与布袋戏的功劳啊！
哦对了，还有古龙的小说……
又有歌舞，又有寻仙问道，利用节假日时间，黑熊精探访梨园，这下可不得了，初识仙侠剧，方知其潇洒，一日五场戏场场不落，夜里还不睡觉去看勾栏里的表演。
勾栏是真正的不夜天，伴随着夜生活丰富的百姓，嗨到天明。
既然接触了金手指苏出来的超前歌舞剧，就很难不跟高长松搭上关系，戏本子的唱词是让本地秀才填的，大纲却是高长松提供的啊。
作为一名能够兼欣赏歌舞与剧情的多面手，黑熊精自然想跟原作讨论其创作思路与其中事物的道理，开头有些扭捏，可一旦放下脸皮，后期沟通就很容易了。
近日已经快进到拉着高长松的手，眉目传情，直呼“先生”了！
高长松说：“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则是生下来就烙印在脑海中，又在梦中滚过一遍。”
黑熊精感叹道：“十二郎竟是生而知之之人啊！”
白衣秀士听他二者讲话，先重咳嗽一声，将注意力引至他身上。
高长松与黑熊精一同回头，后者招呼道：“兄长，你怎来了？”
白衣秀士迫不及待道：“贤弟，你可来看看我这新作的画！”
黑熊精笑道：“兄长如此迫不及待，定是绘出珍品，我可是迫不及待了。”话音落下，他从容地站起来，又说，“瞧我这一身尘土污渍，千万不能污了兄长的画卷，且等我清理一番，再来细品。”
白衣秀士道：“你我兄弟二人间，哪需要这些虚礼？你我是明白的，最最仔细不过，风里来雨里去都沾不上半点尘埃，直接来看便是，为兄尚有些法力，还能让尘土污染我的画？”
又对高长松热情招呼：“十二郎可也来看看？我这回方用上你所传递的技巧，就不大熟练，还请你多海涵。”
这一番文邹邹的对话，说得在场妖怪都坐立不安，特别是涂寿跟刘庭象，他们就像是乱入文人觥筹交错场合的白丁，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
猪八戒就从容多了，他一副滚刀肉的模样，还伸手挠挠肚皮，唾弃道：“都是妖怪，偏装什么人，德性！”十分不屑。
这激将法还是很有用的，白衣秀士还没说什么，黑熊精立刻站起来咆哮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声音震耳，猪八戒被黑熊精打过，他往边上挪了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黑熊精这小暴脾气，一点儿也不居士，上来就要打。
高长松赶紧拉架道：“不至于不至于。”又安抚白衣秀士道，“什么画，让我看看。”
生硬转移话题。
好在白衣秀士是个息事宁人的，高长松递出台阶，他结结实实应下了，高兴地卷开画卷。
这让高长松再一次感叹：多好的妖怪啊，怎么就被大圣打死了呢？
不行，这回他得救下白衣秀士，这可是白娘子的大师兄啊！（震声）
脑中念头流转，身体却凑上前去，作出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结果……
高长松大惊：“这、这是清明上河图？”
不，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看见工笔细描的景物画，他贫瘠的知识只能联系到此。
在场人/妖中，无论是对绘画有心得的，还是纯属凑热闹的，都伸脖子望，满地赞叹。
“哎呀。”
“这画的是咱们这？”
“真像！”
“我瞅着怎么跟寻常画不一样？”
连忙有不关心艺术的妖怪问：“寻常画是什么样的？”
“不好说，就铺陈墨水，一团一团的，还晕染开，有的怪好看，有的都看不出画了什么。”
话者鄙视道：“晕开的墨水能好看？你当我不识数啊！”
差点又打起来。
高长松研究得比较仔细，他问白衣秀士：“这细笔画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结合远近高低的技法，真描绘得栩栩如生。
白衣秀士摇头：“哪能啊，这是从画院里传出来的。”
这高长松真孤陋寡闻了，他奇道：“画院？”
白衣秀士说：“就是宣和画院，皇帝下令成立的。咱们现在这位皇帝，特别醉心艺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很关注绘画的发展，特令设置官办机构，召集了全天下有名的画师。”
“比起原本神在形不在的画法，他更看重神形兼备，还要画得具体，于是院画师都开始用细笔描绘形态了，我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可潮流也得赶上啊。”
高长松：“……嗯，你是挺能赶潮流的。”
他忽然想到，这妖难道不应该头悬梁锥刺股要考科举吗？古代的文人哪个不是天天坐在案前，跟八股文面面相觑，就白衣秀士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也没有专心考科举啊！
难怪他多少年都没个建树。
白衣秀士喜滋滋说：“十二郎你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啦，哎，一旬后的雅集我带这幅画去，保准能引起震动。”
高长松：“……”
你还要参加雅集啊……
这也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科举还考不考啊。
……
白衣秀士的画让高长松也有点技痒，忙完一天的事后，无所事事的他拿才烧出来的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其实他都没在意自己涂了什么，脑子放空，全由笔做主。
钟离珺压根没离开高长松家，他美其名曰修炼，总是在这里借宿，实际上，高长松家的月亮也不比他那地的好，只是找点借口贴贴罢了。
今天可给他逮到了。
钟离珺看高长松作画，肯定要凑过去看眼对方的大作啊，结果很恶俗地看见了自己的脸。
就是下半身只打了底稿，跟精致的人头比起来，怪怪的。
钟离珺惊讶得合不拢嘴，他说：“十二郎……”
你在画我！
高长松也十分尴尬，他下意识地俯身遮住画面，又觉得这动作十分愚蠢，痛心疾首地看了眼笔：你怎么就不听话，动起来了呢！
原本想回头跟钟离珺解释下，这是个意外，可看着对方闪闪发亮又感动的眼神，竟然也说不出话来，干脆半是打直球地暗示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夜、夜有所梦！
钟离珺脸色不变，耳朵却红得沁血。
这也太奔放了！

第201章
次日正午时分，魃宥前来拜访。
他是个讲究人，先让鴷将花里胡哨的拜帖送给高长松，才登门。
鴷是啄木鸟的古代雅称，魃宥挑选一只最健壮有力的大金背啄木鸟替自己送信。
这只啄木鸟足有半人高，丰满的羽毛遍布翅膀，展开双翅有遮天蔽日之相，高昂的头颅更像是骄傲的鹰隼，高长松看着他，幻视哈利波特中的金雕，特别霸气。
魃宥来时，高长松跟钟离珺正在吃饭，他们家是一日三食，邻里朋友都知道。
这可不是上门的好时机，魃宥卡着点来，无非是想蹭上一口。
家住着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高长松不习惯盘腿席地而坐，吃饭都上高脚桌，一来二去之下钟离珺也习惯了。
魃宥来蹭过几次饭，知晓他们家的习惯，进门就说：“可别为我忙活，添一副碗筷即可。”但等他坐下，却看着钟离珺他们那疑惑。
“你俩坐得也太近了吧。”
胳膊肘跟胳膊肘都挨在一块了。
钟离珺本就不乐意魃宥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昨天才有重大进展呢，在一块贴贴怎么了？被他说破后更闷闷不乐。
高长松本要站起来给他拿筷子，被钟离珺一把按在座位上，替他拿了。
钟离珺将碗筷重重垒在魃宥面前，发出“哐啷”一声脆响，魃宥吃了一惊，定定看向钟离珺说：“你吃火药了？”
钟离珺面无表情地看他，很有怨念的样子。
这下魃宥倒好奇了，他先看看钟离珺，视线又游移到高长松的脸上，最后在看向二者间的小缝。
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呢。
甚至口称：“对不住，打扰了。”不断朝两人身上飞小眼神。
高长松都顶不住了，他尴尬地挪凳子，与钟离珺间隔一人距离。
魃宥连忙起身：“别别别，坐一块儿坐一块，要因此把你俩岔开，倒是我的不是了。”
高长松扶额，为他无所不在的打趣，他实在顶不住了，对魃宥告饶道：“前辈，您来究竟是……”
可别盯着我跟钟离珺看了，好不容易才有一咪咪进展。
魃宥也不计较“食不言，寝不语”，妖怪没那么多规矩，他大口扒拉饭，吞咽的空隙跟高长松说：“我是来给你送请帖的。”
在饭桌上将帖子大咧咧递过去。
高长松怕油污污染请帖，还专门去洗了个手，发现是邀请他前往吹台，参加雅集。
他纯属将雅集当社交活动，还笑问魃宥道：“这值得你亲自送来？莫非是前辈做东？”
魃宥说：“哪能啊，这次雅集活动是宣和书院主办的，还有几个与他们走得近的翰林，听说要将诗歌歌画一体化，充分体现春日盛景。”
“我对主题无甚兴趣，可听说这回要将汴京及周边的才子一网打尽，难免有些心痒。”
高长松黑线：一网打尽这个词……
又说：“我不过是一介商贾，连功名都未考取，这活动怎么轮得上我？”
魃宥说：“这你就妄自菲薄了，十二郎的才名整座城池都有所耳闻，再加上你有掌握了新作画技巧，怎会不邀请你？”
高长松更无语了：“才名都是你宣扬的吧……”
自己只写大纲，魃宥却偏偏要他挂一作，高长松都不好意思。
而且……
高长松叹气：“我也没掌握什么绘画技巧，至多就些理论知识罢了，去宣扬这些知识，我都感到愧疚啊。而且那些翰林画师能买账吗？”
在这方面，魃宥就很野路子了，他对正统皇权、官方画院不屑一顾，尽显妖怪本色。
“买账如何，不买账又如何？”他将碗中汤一饮而己，“十二郎你的才华注定是在青史留名的，即便他们不承认，在场这么多妖怪修士还能不记得？我倒觉得你那理论极好，画出来的人也跟水佶理念颇为相融，少不得他将你封为座上宾呢！”
高长松思考一秒：“水佶是？”
钟离珺贴心而适时地插话道：“是东华国国主名讳。”
高长松：“……”
他只知历史上有个叫赵佶的，看来就是水佶的蓝本了，怪不得东华国这么像赵宋呢。
高长松给说得有些心动，多参加些活动，多几条人脉绝非坏事，而且他对这国家中的文士还是很感兴趣的，于是便应下了邀请。
只是等晚上，高长松忽然想起：“白衣秀士要去的雅集，是不是就是吹台雅集？”
扭头望钟离珺，对方正在铺平床单，听见高长松提问，他说：“大概是吧。”
他也弄不清。
高长松想想说：“魃宥前辈说我画作名声远扬当不得真，可他既然提起了，不带幅画去也不大好，干脆画个人或景，也有些说服力。”
钟离珺高兴道：“感情好啊，十二郎不如将昨日那幅画给作完了，到时候带去，我看画得很好，跟我本人别无二致。”
高长松睨他，心说钟离珺这时还有些腹黑，他要是画了、带去了，那就不要将二人只隔层纸的关系捅破了、昭告天下了？
这地儿南风盛行，肯定有人把他们关系往那方面想啊！
于是高长松没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说：“我再考虑考虑。”又看天头全黑，就说，“时间差不多了，安歇吧。”
……
吹台雅集当日。
一大早，熊居士对水面梳理自己茂盛的毛发。
他惯常以原相示人，可这是雅集，熊毛茸茸的外表实在不合适，于是他化作人形。
黑熊精的人形也很高大，足有两米，又生一张阔面脸，腰大肚圆，活似古代挺着肚皮的威武将军。
他这模样其实很不适合文士外袍，不如身披铠甲，可黑熊精就乐意穿，他还在两种流行风格中犹豫了许久。
眼下复古风盛行，魏晋时期的上衣下裳特别火，这还得加上广袖宽袍。作这种打扮的，一般都是放浪形骸的狂士，多半有修道背景。
还有就是着道衣或褙子的，文人雅士爱穿着一身，典雅俊俏。
黑熊精肯定是后者，他自认是正统文人，论道时也轻言细语，看见衣衫不整的狂士都要皱眉。
然而，他确实不大适合褙子，若穿在清俊的文人身上，褙子还有窜风的余地，看上去十分潇洒，在他身上，则被绷出一圆润的弧度，尤其是肚腩位置，着实像武夫装文人。
他在这方面比较盲目，只觉得自己穿后效果奇佳，很有风度，等到白衣秀士兴冲冲前来时还张开双臂得意道：“白兄，你看弟我这一身打扮如何？”
只可惜白衣秀士跟他差不多，都很唯心主义，再加上他对黑熊精还有文化人滤镜在，赞不绝口道：“这一身实在是太衬贤弟了！真是有匪君子，如琢如磨啊！”
黑熊精听后更高兴了，这是称自己像文采斐然的高雅文士啊！
他强作矜持，整理一丝褶皱也无的衣袍，又慢条斯理地将袍角放下来。
白衣秀士给他呐喊助威：“不错不错，贤弟不若经常做这打扮。”
黑熊精摆手道：“哎，我在这儿是劳动改造的，平日任务繁重，怎能如此呢，近日能够调班去参加雅集，一是多亏了兄长你，二也不可不谢过高十二郎。”
又唏嘘道：“哎，谁能想到我曾不敬于他呢，我这急躁的性子真得改改。”
白衣秀士对高长松印象很好，那坑害他的金池长老自然成为了小人，于是他说：“贤弟不过是被那奸人懵逼了，十二郎心胸宽广，肯定不会计较。”
黑熊精还有些纠结，他跟金池长老也论了不少次道，直接说小人，有点不合适吧，于是只悻悻点头，不说话。
好在白衣秀士也没多纠结，拉着黑熊精去吃早食，只准备浅吃些就走。
谁知正好遇见观音跟红孩儿他们，这师徒仨都一块吃饭，红孩儿看见黑熊精的样子，当时就笑喷了，正当他想说什么时，观音给了他一个和善的眼神，红孩儿立刻住嘴。
他们开始是练关扑的师徒，也不知怎的，或许是观音太有气场，把红孩儿带得服服帖帖，上一个在他面前如此有威信的，还是铁扇公主呢。
黑熊精跟白衣秀士赶着出门，又想到雅集上要吃菜喝酒，没吃太多，等他出去后，红孩儿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是什么打扮。”
段濂也觉着黑熊精很有意思，他诧异道：“花蛇也就算了，清俊文弱，那头熊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他换个化身也行啊。”
这些妖王多掌握变化之术，换个壳子太简单了。
红孩儿嘲笑道：“他觉着不用换，自己很合适。”
观音菩萨不置可否，却把那文人雅集记在心头。
昨天入了许久不见的木吒的梦，他凭借一身法力混得如鱼得水。
他跟那些妖怪还不同，是陈塘关的公子，也就是最早一批的士，受到的教育是很完善的，与其跟地痞流氓混在一块，他更喜欢跟公子哥们打成一片。
吹台雅集不只是读书人的集会，到场的艺术家多，这年头艺术家是小道，画师的地位是远低于文人的，于是兴高采烈来此的，都是些开放的、有意思的人，木吒绝对是其中之一。
观音菩萨掐指一算，自己给木吒放几个月假了，当然，按照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算，这才半天，只是他看对方成日里纯玩，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心有不甘。
他略作思考，干脆视奸木吒算了，到时候抓个现形，以和善的眼光看他问：这就是你忙碌的样子？
这给他将木吒遣送回珞珈山，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说干就干，早餐结束后，观音菩萨将红孩儿他们打发了，自己一个人跑到犄角旮旯的地方浇水，一边浇，一边灵魂出窍，居高临下地看着吹台。
没想到在吹台，竟发现了他寻找已久的……
……
到场后，高长松发现认识人还挺多。
魃宥且不说了，呼延问雪都在，还有些因生意认得的。
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钟离珺在家带娃，本来高长松更像是留守本地的英雄母亲，在他拓展市场后，跟无所事事的钟离珺调换了位置，后者开始蹲守家中了。
高长松跟呼延问雪热情地打招呼，古龙风的剑修微微颔首，这已经是极热情的招呼了。
而他身边的人，让高长松更惊讶了，他看小白龙那张端正的、严肃的脸道：“三太子也来了？”
心中嘀咕：你还当剑修呢？
小白龙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跟呼延问雪肖似，他跟前者的相似度就像叶孤鸿跟西门吹雪，一举一动都精心模仿，甚至能以假乱真。
就是他说话多些，冷冰冰道：“正是。”
*
小白龙在短时间内升到能给呼延问雪当侍剑童子的地步，靠的就是他旁人难以企及的厨力。
云霄上修行的剑客，比他狂热的没他富裕，修为比他好的跟脚又不如，论有钱、有闲、有跟脚还皮糙肉厚的，龙族当属一。
甚至连毅力，都比旁人想得多。
高长松与他攀谈，起始是：“最近过得如何啊，三太子。”
三太子长叹一口气道：“过去上百年，我从未过得如此充实过，与现在相比，我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真的是白活了啊！”
这深沉的感叹，让高长松震惊极了，一段时间不见，他的觉悟有这么高了？！
上回他还跟钟离珺说，小白龙肯定撑不了多久，因他认为当白龙马要更惨些，还特意跟山上的剑修们打招呼，让他们多关照小白龙呢！
那些剑修，多把高长松当作是岳父，如无他的资助，哪来的酒，哪来的钱，哪能装点老婆？一个个将他的话当作圭臬。
就有点……用力过猛。
高长松接着问：“怎么说？”
三太子对老乡很有倾诉欲，他说：“哎，你是不知道，我生性胆小怕事，哪怕是绿云罩顶，都不敢报复，反倒是逃到这东洲来。”
烧明珠的事，给他避重就轻了，小白龙也真不当这是事儿。
让妖怪重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真太难了。
高长松听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讲述，愣住了：“哦、哦……”
他心中大惊，想三太子是经历了什么，如此难以启齿的经历，竟就说出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殷切嘱托下，凌霄派的师兄弟姐妹们，轮番轰炸三太子。
当小白龙想要下山时，给他做思想工作，或者简单粗暴的“师弟，来练剑”通过将龙打至晕厥而延长他在山上的时间。
平日里没事就“师弟，你有何烦心事吗”，强行拉他谈话。
就连呼延问雪都被叮嘱说：“那新来的是十二郎要重点关注的，他既崇拜你，何不给他个笑脸？我看师兄的笑脸也没多精贵。”
剑修们的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小白龙包裹起来，当他第一次说出自己被九头虫绿了时，一群人拍案而起，恨不得替他前往西牛贺洲把九头虫杀了祭天，再把万圣公主逮到面前给他道歉。
一开始只是高长松嘱托，后来是觉得新师弟有可爱之处，竟如此辱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被一遍遍嘱托后，小白龙也敞开心扉，列下一个小目标：待剑术有成，当衣锦还乡，亲手剁下奸夫狗头，以全自己的尊严！
高长松：“嗯……”
看他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高长松忍不住打断。
哎，那九头蛇也不是想打败就打败的，孙大圣与他尚且在伯仲间，小白龙这起码要练几百年吧……
好不容易将话题扯回来，小白龙问高长松是来论画还是讲诗，高长松笑道：“自然是论画。”
他还带了副人像来呢！

第202章
李嵩是一名画师学徒。
跟绝大多数画师学徒一样，他出身不大好，少时曾为木工，后被院画师李从训收为养子，正式学习绘画。
他绘画上还是很有天赋的，年纪不大就打出了名气。
人物、儒道佛他也能画，可李嵩最擅长的，是一种名为界画的画种。
这种画的特殊在于，要用界尺来引线作画，一般都是画亭台楼阁。
或许是木工生涯让李嵩的空间感过人，他画的楼宇往往错落有致，远近高低各不同。
李嵩跟一群画师一块，抱着画卷，扛着画笔而来，他们在院画师中比较年少，站在领导身后，顶头的都是画院待诏，这可是宣和画院最高的官。
他站在自己那块地儿，脚趾头在鞋履里扭动，眼球更是滴溜溜转，李嵩今天有个想法，难得来吹亭，他要将一天的所见所闻画下来，这不就得好好观察了？
忽然，他看见一伙人，因看不透他们的身份，难免拍身边人道：“你看这群，他们是个什么路数？”
李嵩是很会看人的，为了学画人像，他时常在街面上找个茶摊，一看就是一整天。
看得人多了，就精通识人术，看儒者是儒者，哪怕穿道袍也是儒者，出身各门派的气质不相同，他恨不得画一组门派拟人图，妖怪也差不多，按照族群分。
身旁的画师眯着小眼睛看，他眼神不大好，猛一拍自己大腿道：“哟，还有剑修呢！”他说，“我得去看看，最近在画人物图，总觉得缺点神韵，剑修好啊，画得得劲了，看图就能感受到凛冽的剑意。”
他喃喃自语道：“我得画得更细致些。”
李嵩有些无语，他早发现了，自己的同僚不正常的特别多，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画疯子，毕竟是艺术家，特别自我。
他没办法，等待诏们稍微散开些，就挤到李从训身边，他养父在宣和画院是个大人物，曾经伴驾过皇帝。
他说：“阿爷，我看那群人人员很杂，其中有些个看不出身份，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剑修、文人、道士、和尚、妖怪，这群人是如何凑一起的。”
他有个想法，假设说这群人都画在一张图里，那意向也太好了，全民族和谐共荣，这不就是每一代皇帝想要看见的景色吗？
虽是画师，不能没有政治头脑。
他的养父李从训道：“那可是搅动整座大安风起云涌的人物，他既不是□□，也不是完全的儒，又有商贾跟吏员的特性，着实很难定义。”
这一番话说起来，哪怕是原本对人没兴趣的，都要被勾出三两分兴趣来，果然，李嵩连忙问道：“这究竟是何人物？”
李从训道：“高十二郎你可听过？”
李嵩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高长松在东华国非常混得开，跟他搭边的事儿一件连着一件。才子、成功的商人似乎都不能成为他的标签，在李嵩耳中，这是一个很混得开、很有本事的人。
这几天，高长松的名字格外频繁出现在他的耳边。
他忽然支棱起来：“哦，是说他掌握了新画法吧！”
李从训终于点头了，他说：“不错，我也有所耳闻。”
李嵩态度还是很不错的，他是学徒，对新知识都很渴求，不会抱守传统，对新生事物嗤之以鼻，且画师出生都比较差，这使得他们待人接物都很谦逊。
李嵩忽然有点蠢蠢欲动了，他跟李从训说：“阿爷，我也去讨教讨教。”
李从训斜他一眼，李嵩暗觉大事不妙，正想往后撤，一个暴栗就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打得他捂住自己额头，嗷嗷直叫。
李从训训斥他：“看什么看，这热闹也你能凑的？我告诉你，就算你去，也得是一伙人一块去，这个时候当出头鸟，也不怕你死得不够快！”
李嵩垂头丧气道：“阿爷说的是……”
确实，围在高长松附近的，不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也是他小小学徒比不上的，这枪打出头鸟，还是让别人去吧。
李从训教育他：“你等会儿，肯定有待诏上去，听说画家也很关注高十二郎，到时声势大了，你再过去就是，急什么急。”
……
其实，李从训说得也没错，雅集中高长松以为自己是个陪跑的，却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他看。
他先跟认识人里里外外寒暄了一圈，话题集中在“十二郎，酒楼有没有新吃食”“十二郎，新出的纸我买不到啊”跟“十二郎，才听说你很会作画啊”。
间或夹杂着“明年的天下第一武道会什么时候办，还整别的活动吗”。
如此看来，他根本就是一位社会活动家。
高长松一一应对，其实武道会，第二年他就想交给其他人承办了，这原因也简单，一般搞节目，第二季永远越不过第一季，而且他妹妹跟一部分生意还在大唐呢！
老家乌斯藏也有两年不归了，他完全可以走上粟特商队的西行之路，多挖掘几个妖怪啊！
别说，他们干起活来，真利索！
高长松正沉浸在资本家的幻想中，嘴角都挂上莫名的笑容，这时一名宣和画院的待诏突破重围，走进靠水边的亭台。
吹台可不是光秃秃一张台，往前推几百年前，这里是皇家园林，不仅有几十亩的莲花泽，还围绕菏泽建立了一圈儿长廊亭院。
这都是在吹台底，它的实体是人工夯实成的土坡，高长松看，足有进二十米高，像一座小山丘，山丘上建了庙宇，建了小二层庭院，楼阁错落有致。
周待诏穿文士袍，留山羊胡，看着文邹邹的，他脱离队伍，只身杀入高长松的朋友群中，拱手道：“阁下可是高十二郎？”
寒暄还是必不可少的！
人家说话也很客气，高长松应下来后，周待诏就说：“我在画院中已听说过十二郎新画法的名声，只可惜没见着真画，不知可否借来一观？”
听这话，如哼哈二将一般跟在高长松屁股后面的白衣秀士就不同意了，他不客气道：“哪里要十二郎出手，看我的便是。”
还表示：“我虽只得了十二郎几分意味，却自觉拿得出手。”
随即睥睨画匠，大有“你是哪根葱，怎么就让十二郎出手”的架势。
周待诏被噎住了，心说自己好歹是个画院待诏，能够陪艺术皇帝绘画的画家中的画家，怎就连看别人的画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且他是不怎么把高长松当回事，觉得他是艺术行业的门外汉，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然而，抬头看白衣秀士，便幻视了对他“斯哈斯哈”的白蛇，凶悍的蛇头如虚影一般立于白衣秀士身后，周待诏立刻就怂了，说：“也行、也行。”
又紧张回头，看向聚在一起的院画师。
白衣秀士来不及找石桌便展开自信之作，高长松一早就看过，没怎受冲击，身旁其他都是绘画界的门外汉。
周待诏细细看过去，画技说实在的，中上之作，白衣修士也用了界画的手法，建筑物一幢幢横平竖直，精美而工整。
界画中也有远近之分，表达得却不很好，经常产生一幢楼宇在另一幢之上的错觉，白衣秀士展开的这幅图，却不一样。
周待诏喃喃自语道：“人们常言近大远小，想要在画纸上表现，哪有说得容易，且这楼台绘画技术虽不出挑，几个侧面却画得极好，它像是立在纸面上。”
白衣秀士昂头挺胸，与有荣焉道：“都是十二郎教得好啊！”
周待诏猛然抬头，直看向高长松，他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感叹：“十二郎技巧之精妙，已超乎我之想象。”
他又不能问高长松这是怎么画的。这年头的人都很看重知识私有，独门秘籍哪里能解答？
高长松顺手就解释了：“这要注意的点比较多，比方说画面的明暗，曲线度等等。”
随即将自家那点美术知识搜肠刮肚，说给周待诏听，周待诏听得一愣一愣，嘴巴出离地长大了，他只有一个想法：这是我能听的吗？”
在他冒出这念头的同时，高长松身后忽然传来叫好声，喝彩还十分响亮，原来，白衣秀士的话不仅招来了周待诏，侍奉的画师们也蜂拥而至。
其中有一名清俊的中年男子，被众人簇拥着上前来，他仔细地询问了明暗、远近，高长松看萦绕在人周围淡淡地紫气，与他有点眼熟的脸，放缓讲解速度。
心说：你们这些皇帝，怎就喜欢微服私访呢，知不知道现场的妖怪大王能一口一个小朋友，吞你很方便的！
水佶的路数也有点迷，他又不叫破身份，也没特意伪装，又跟高长松说：“这等精致的画法，可否用在人像上？”
高长松说：“我这回没带人像来，但这幅画该能说明这问题。”
说着便缓缓展开画卷，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跃然纸上。
仔细看，甚至能辨别出他绝不同于其他猴的神态，是桀骜的、不逊的，充满了斗争精神。
他的身材在猴子中更算高大，肩宽臂长，看那鼓鼓囊囊的臂膀，就知他充满了力量。
灌注了信仰之力的画像情感饱满，震住一众人，水佶连连感叹：“好一位俊美的猴王！”
高长松与有荣焉地昂头。
这幅想象中的美猴王，是他结合了花果山猴子长相，与孙悟空神态的自信之作，目前大圣还被压在五指山下，见不得他全貌，只能结合马、流二位元帅的模样，进行再创造。
说来也奇怪，高长松画钟离珺的下身，迟迟不能下笔，只觉斟酌再三，脑海中的画面都是朦胧的，画孙悟空就不同了，厨力惊人，一气呵成，只要是看见这幅画的，都能感受到孙悟空的潇洒与霸气。
还有点隐秘的小心思，就是他不想将钟离珺的画像示人，只欲珍藏。
这等少男心思，他都不愿意诉说。
水佶将孙悟空的画像看了又看，爱不释手，问他：“你可否愿意为我画一幅像？”
画说到这份上，高长松哪里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要是他再不表态，身后的剑修妖精就要帮他表示了。
高长松连忙说：“并非我不愿意，只是官家您细看，不难发现我空有理论，却没有技巧，哪怕是画猴王，技术都是很粗糙的，我愿将知识传递给画院的一众先生，这样既有理论，又有能将人面貌描摹精湛的技术，岂不更好？”
水佶此时，关注重点已不在画身上，而是饶有兴味地询问高长松：“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回答一点儿也不谄媚，笑着指自己的双眼道：“官家的紫气冲天，倘若是看不见，便愧对了我这一双眼。”
水佶兴奋道：“这么说，你竟然有佛家的慧眼？”又看高长松今日穿一身道袍好奇道，“那你怎就入道门了？”
他自己是个精深的释道爱好者，政策上又很扶持道家，要不是今天的主题是诗画，水佶身边肯定有道者陪同。
高长松自然地回答道：“我虽生一双慧眼，却有向往逍遥遨游尘世之心，不愿脱离轮回之外，且比起渡人，我还未尝渡己。”
他这一番话其实提到了后世总结的儒道精神的区别，当然，也不是多精深的理论，然后在古代，人们在谈到这二者理念时，还是很懵懂的。
百姓生活苦，佛教教他们修来世，于是能忍受今生的苦楚。
贵人渴望长生，于是修道，恨不得找一枚蓬莱仙丹，活到天荒地老。
水佶不爱听治国的道理，他这人吧，比较精致利己主义，对来世不感兴趣，听见高长松一番话，更觉此人是个妙人，再看他的画，知道技巧粗糙不是说谎，欣然同意了他的建议。
他是位随性的帝王，就跟高长松跟说：“这样，让周待诏他们跟着你学，既然是拜师学艺，就没有让老师上门的道理，你跟他们约个日子，召他们去就行了。”
高长松当然乐意了：“谢官家。”
他内心感叹，这到底是有妖怪有修士的世界啊，人间帝王不是唯一权威，否则自己那不就得抱着他的大腿三拜九叩了？
不过，在人间，帝王还是第一大宗的vip客户，文青皇帝对自己印象不错的亚子，那不顺杆子向上爬，多给他推荐些好物？
别的不说，他相信观音亲手种出来的粮食一定能俘虏皇帝的胃，而竹纸绝对能戳中他的癖好。
高长松：当然要趁机推销商品啊！
……
观音菩萨以上帝视角俯视全场，先捕捉到了侃侃而谈的高长松，又没错过放浪形骸的木吒。
他内心暗恨：好你个木吒，让你帮找白龙马，你就这么工作的？
像你这样的懒蛋，就应该拉到菜园，狠狠耕地！
经过辛勤的劳作，观音菩萨的思想境界有了很大提升，发现珞珈山的生活虽无聊，却不用劳动，在凡人眼中，真是神仙日子。
像木吒这样公费休假却不好好干活的，就应该狠狠地压榨，让他感受劳动的快乐！
然而，还没等他怒点冲上高峰，菩萨敏锐的工作雷达却滴滴作响。
很快，他在一群白花花的剑修中分辨出小白龙。
这使得观音菩萨更加恼火：“好你个木吒，这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没发现，你距离他多近啊，在同一个会场呢！”
其实，倘若没他的视角，找人是很盲目、很艰难的，让木吒在茫茫人海中捞人，很不容易。
观音菩萨暂时按捺住心头的愤怒，仔细观察小白龙，东胜神洲的天机上笼罩着一团迷雾，他们这些神仙无法掐指一算，只能靠观察。
他自认隐蔽性是很强的，可剑修这种生物的敏锐度，在修士中是排前的，他们将自己当作兵器，兵器是没有防御手段的，所以他们定然敏锐，能躲避绝大多数来自暗处的剑。
带队的是呼延问雪与叶澜，一男一女敏锐极了，当观音菩萨的实现落在他们头顶，便高呵一声：“戒备！”
甭管有没有察觉到，都呼啦啦地拔剑，呼延问雪解下腰间的玉佩，豪横地砸破，无形的屏障舒展，遮掩住一众剑修。
于是乎，连观音菩萨都看不清他们的脸了。
剑修们的举动引发连锁反应，风雅的、高谈阔论的公子哥们慌了，他们中绝大多数修为不精，有防身的手段，却都不够高级。
于是他们化身散养的鸡，不停扑腾翅膀咯咯咯乱跑，一边喊着“有刺客！”一边道“快跑啊！”
慌乱传染得很快，水佶的暗卫们从四面八方蹿出来，他们有的化身为小厮，有的做文士打扮，画师团队中更是藏着数人。
做皇帝的更警惕，一听见风吹草动就带人呼啦啦走了，好在高长松已宣讲完毕，水佶本听得卓有兴致，听见风声立马眉毛倒竖，还没说上一句话，人群便像黑压压的乌云，压了上来，其动作之迅捷，高长松差点反应不过来。
他也没多怕，商城购买的防护罩能在小行星冲击下不碎，经过了改造后更适用于多种力量，包括abo、哨向世界的精神力。
于是高长松开着防护罩，先回头看白衣秀士跟黑熊精，结果发现他俩这时充分发挥妖怪本色，溜得人影都没了。
高长松：“……”
要加强劳动教育！要大力加强！
他胆子也大，仗着套了乌龟壳，便在场地内缓慢游走。
俯视吹台，这幅画面很有些意思，多得是如奔逃的麋鹿一般向外冲撞的人，却总有那么小猫三两只，看热闹不嫌事大往内凑。
观音本不该关注凑热闹的，可他实在太无聊了，剑修们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圆，严阵以待的同时均速向外撤离，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去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逆行者。
他也看不见高长松，来自系统的科技将他包裹严实了，只看见一个龟壳，慢吞吞、试探性地往里挪移。
菩萨：哎嘿！
有点意思！
*
经过一番艰苦跋涉，高长松与剑修小分队顺利会师。
只见他们以矩形方阵形式缓步前进，领头是叶澜，尾端高长松看见了呼延问雪的冠。
四周做围墙的是资历较老的剑修弟子，正中间的都是菜鸟。
小白龙也喜提中间位，看他坚毅的眼神，真像那么回事。
眼瞅着高长松来，叶澜大惊失色，当即想将他纳入包围圈中，高长松婉拒了，说：“我身怀法器，如此再安全不过，你们只要守好自己即可，不必太担心我。”
“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引得叶道友如你都大惊失色。”
叶澜一边疾走一边同高长松说明情况，只听她说：“具体我也不知，只是一道神识从高处而下，直勾勾刺入我等之中。”
“那藏头露尾之辈的修为太过深厚，大师兄都未追踪到来自何方。”
又打顿道：“想来是东洲前辈所为概率不大，诸天神佛最爱在云端上俯视下界，怕是来自西天的窥探啊！”
高长松立刻跟观音菩萨对上号，心想：菩萨，你暴露了！
嘴上却道：“那该如何应对？”
叶澜说：“目前还不知，待回山门后禀报掌门再做定夺。”
她说：“西天之人一向不怀好意，想五百年前竟趁内部薄弱时大军压境，在我东洲的土地上大兴征伐，扰得人鸡犬不宁，时至今日，绝不能让相同的事件重演。”
高长松汗：这说的应该是跟美猴王斗智斗勇的事吧……
原来两地的矛盾如此之深厚，也难怪观音菩萨只敢在他庄上做小工了。
听完对方慷慨激昂的陈词后，高长松同剑修众一同离去，他们倒是极力邀请高长松去山上避一避，却被婉言谢绝，自回家中去了。
*
同是回流看热闹，人与人的命运却各不同。
木吒仗着得了道、成了仙，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往中心凑。
哪里知道自己跑得正高兴，后领就被逮住了，细窄的领口紧勒住他的脖子，木吒一个踉跄，嚷嚷道：“谁敢捉你爷爷我……”
回头，是一张平凡至极的脸。
神魂出窍的菩萨为了抓他忙套上躯壳，希望没人发现他的翘班。
凡人脸上露出一抹慈悲的笑，这下木吒不敢说话了，饶是观音变多少模样，他的笑容还是独一份的！
思及近日花天酒地，木吒更生出愧疚之心，悻悻道：“是菩萨啊！您老人家怎到了此处？”
观音菩萨和颜悦色道：“怎么？你能来我就来不得了？”
木吒的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怎会怎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观音又说：“我倒要来问问你，寻找小白龙一事可有进展？”
木吒：“尚在搜寻中，仍虚努力。”
观音：“呵呵。”
木吒毛骨悚然，硬着头皮说：“菩萨能别这么笑吗？我听着瘆人。”
菩萨温柔地说：“这样，我给你找了个好去处，接下来的时日，也别在外头瞎转悠，给我到那地报名去。”
“你这身手多日不练，用尽废退，不可。”
木吒心说：我成日躺在珞珈山上，哪儿有用身手的机会，这几日与相识的妖怪大王过招，还磨练了不少。也罢也罢，他不过是寻得一托辞，要惩戒我，仔细想来，我这些日子行为是过分了些，还是顺着毛摸吧！
于是他说：“但凭您吩咐。”
观音内心已盘算好，要令他做最苦最累的活，只面上带着祥和的笑容，他手指尖一弹，一道神念没入木吒的灵台中，淡淡道：“去吧！”
木吒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挣扎道：“菩萨……”
话还没说完，观音就迫不及待腾云驾雾，往远方去了。
……
再说凌霄派，掌门极其重视叶澜等人的话，并即刻招集派内一众长老开展会议进行研讨。
他们讨论的内容自然是西天众人的目的。
掌门判断与当事弟子颇为一致，更怀疑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毕竟西天图谋这块土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然而，缺乏关键信息，无论他们怎么讨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白龙与其他年轻弟子被安排在寝房中，他惴惴不安地说：“那西天的神佛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莫非烧毁殿上明珠，能惊动上苍？”
随后又说：“不应该呀，谁会为了我这样一条龙而兴师动众呢？”
听见他顾影自怜的话，在场其他剑修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人的笑声。
小白龙很不高兴，怒视这群人，连同刚才悲伤焦虑的心情也被冲淡了。
只听人打趣道：“何必想那些不可能之事？想来西天的神仙，也不至于为如此小事而奔波。”他们都觉得是小白龙杞人忧天了！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成功，让小白龙放下心防，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按照时间表，此时该在醉花荫练剑，师姐见小白龙不仅没有受影响，都开始讲胡话了，自然催促他去做今天的功课。
小白龙早已知晓，若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剑修，基础一定要牢靠，于是挥剑成千上万下，自觉龙族的坚实手臂也在微微颤抖才停了下来。
之后又回到自己的寝舍，在中午与傍晚交接之前小眯一觉。
谁能想到他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一只油光水滑的老鼠从他面前蹿了出去。
……
变成鼠鼠的观音菩萨熟练地躲避人们的视线。
东华国传承已久的剑修门派，其护山大阵他可不愿正面硬扛，只能小心翼翼地变成一只老鼠混进来。
他要通过托梦的形式来点化小白龙，观音菩萨自认是有几分胜算的，因剑修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能过的。
不过，并未被新娱乐冲刷过的观音，还是十分天真的，想不就是个小白龙，都遇见了还不手到擒来？
又思即他的生平，想他被贬，其深层原因应当是与万圣公主的过节，他决定幻化出万圣公主，对他进行亲切的鼓励，调动他西行的积极性。
于是在小白龙的梦中，“万圣公主”巧盼倩兮对他招手道：“来啊，夫君～”
谁想小白龙退后二十米，仿若遭遇了洪水猛兽，更是将手搭在剑鞘处，准备随时出剑！
观音菩萨：“……”
你不至于吧？
……
为顶替自己缺少的工时，观音菩萨遣送木吒来替补，此人并不屑于遮蔽自己的俊脸，然而，无论他再怎么英俊，那张脸都皱吧成一团了。
木吒期期艾艾道：“我……我……”
好几轮才憋出来道：“我是被送来养猪的！”
观音菩萨亲测猪最多、最肥胖，伺候他们比给娇嫩的树苗浇水难多了。
而高长松，则看着木吒头顶的名字，陷入沉默。
啊，木吒都来了啊……这位在原著中没太刷存在感吧。
这样的神仙，竟都直接撞见了，还有什么是他认不得的？
如此奇葩的吸人体质，让高长松发自内心唱响：“干脆开个西游农庄吧！”
把全西行之路的妖怪，都骗过来打工算了。

第203章
吃早饭时，高长松带着吊儿郎当的木吒来跟一众新老员工认识。
食堂的人比较整齐，跟在高长松身后的男人容貌端正，眉眼间却填着股机灵劲，边走边向四周张望，想一探农庄中的谜团。
这儿究竟何德何能，让菩萨亲点送他来此劳动？
高长松比较淡定，他介绍道：“这是木吒，菩萨亲点送来指导工作的。”又点名角落里狼吞虎咽一叠炊饼的猪八戒道，“猪刚鬣，先带他去猪圈看看，教出来后就走马上任，成你的搭档了。”
猪八戒先看木吒一眼，对臭男人，他向来不投入更多心思，又埋首入饼中。
只含糊道：“咱俩倒是一队，菩萨令我去当和尚取经，令你来这庄中劳作，真都是打蛇打七寸，很不叫人舒坦。”
木吒就不乐意了：“呆子，让你取经还不乐意？这可是前世修来的功德福分，足以让你再去西天成神成仙，犯了错的猪妖能有这待遇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猪八戒听他的话更不高兴，立刻把炊饼往桌上一砸道：“你懂什么，若你想要这福分，自己去就是，俺老猪只想吃饱穿暖娶一如花美眷，这日子给我神仙也不换。”
他只想当酒肉和尚，不想当和尚！
木吒挑眉看他，不知是唏嘘于猪八戒的志短，还是心觉他说的有道理，总之不吭声了，而是找了一处坐下。
他抬头看高长松道：“我可有饼吃？”
高长松自己还没吃早饭呢，他刚才掀开大灶，发现今天不仅有饼，还有馎饦，欢天喜地地舀上一碗，配点酸爽白面饼，美滋滋地啃起来。
因用料扎实，这里的滋味一点都不输外面酒楼。
他含糊不清道：“仙长自便。”
木吒刚准备去领，红孩儿又阴阳怪气地摔碗道：“天上的神仙，那不该早辟谷了，要吃什么饼子？”
哦，妖怪看不上神仙，天经地义。
高长松沉默地想：好家伙，员工多了竟也出现派系问题，不仅如此，还舞到他面前了。
话说回来……
他看了眼跟红孩儿同桌的沉默菩萨，显然木吒并未看破他的庐山真面目，高长松不由感叹：这伪装功夫真是一等一。
高长松忽然有点同情木吒，也就是说，他一举一动都在观音菩萨的眼皮子底下？
希望他别背后偷偷骂领导，那不就被听个正着了？
狼吞虎咽完馎饦后，高长松逮住即将逃跑的观音菩萨道：“慈郎啊，后山的鱼塘挖得怎么样了？”
本着能者多劳的原则，高长松给观音菩萨加压加码，先让他到各处轮岗一遍，什么鸡鸭猪、果木、蔬菜、谷物全料理过，成为多面手后又让他去看人挖鱼塘。
同期进来的佃农都很羡慕观音菩萨，偶尔有人到他面前表示：“这是郎君在栽培你啊！”
又说：“倘若之后你成为了田间大总管，可别忘记提携我们这批同时来的，给派些轻省活计。”
观音菩萨哪里经历过这一茬？好在他扮演的农民慈郎是个少言寡语的，只肖点点头。
他其实内心怀疑，高长松是看破了什么，在刻意压榨他，对方显然是个有能耐的，否则也不会将这么多妖怪降得服服帖帖。
然而，若是凡人，又怎敢指示他这样的菩萨呢？这俩念头在观音菩萨心中不断打架，最后他确定，应该就是这人资本家做派，见他做活快多委派他工作罢了。
来自唐朝的观音菩萨还没体会磨洋工一词的真味。
*
鱼塘建的位置比较巧妙，卡在果园与猪圈鸡圈之间。
为高长松设计农庄的人，深谙“生态农场”的道理，力图在这并不狭窄的空间中实现生态平衡。
高苍松对此是个门外汉，他只能从贫瘠的地理知识中挖出“桑基鱼塘”这几个字，知道自己这运营的该是“果基鱼塘”。
说让观音菩萨看，其实挖坑填水，实现自由流动都委托给了施工队，观音菩萨只要在一旁发呆围观就行了。
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高长松快乐极了，他不由打开领土地图。
鱼塘这块显示“正在建设”中，但看他的任务进度条不难发现，只要这一块地建设完毕，他就能完成最后的升级，取得锚点二。
高长松都想好了，到时候一个锚点按大安，另一就放在长安，等到刷出锚点三，他就设置在高老庄，确保狡兔三窟，无缝衔接。
对了对了，还有一事。
高长松对望呆的菩萨苍蝇搓手：“慈郎啊，你看看，咱们这水里该填什么鱼苗呢？”
珞珈山应该有鱼吧？后面不还养了一尾灵感大王吗？要不咱就一块提供了？打造远在东华国的珞珈山分山？
看他这幅员辽阔的农庄中有如此多的珞珈山元素，这分部的名头还是当得起的？
只可惜，观音菩萨根本没get到高长松的点，更没想到他胆大包天的念头，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用同样没有起伏的声音感叹道：“郎君，我不知。”
我真什么都不知道。
……
高长松乘兴而起、败兴而归，真在养什么鱼上犯难了。
普通种类咱们也可以，但他胃口被喂大了，只想找最精贵的鱼苗，养出最细嫩的肉，别的不说，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娃，无论乌云还是驩头都是水产爱好者，养寻常品种，他都担心饿到孩子。
推门后，却发现钟离珺盘腿坐在矮桌前，一笔一画写着什么，看高长松来了，还有点不好意思，一股脑将那张纸藏进储物空间里。
这慌乱的模样让他想起自己绘制的钟离珺画卷，想到那悬而未决的下半身，高长松就有点脸红。
他欣喜地想：这么慌张，莫不是给自己写诗吧！
钟离珺熟读四书五经，虽不至于能考科举，写一两首酸诗还是没问题的。
高长松一边不好意思一边也想逗他，喜滋滋地上前道：“你在写什么，可否让我看看？”
钟离珺说：“……这不好吧。”
还是很不好意思。
高长松不松口：“莫非是送回长安的信件？我看这里风调雨顺，最近也没听说长安城有甚灾祸，许是破碎的幽冥之路已自动愈合？”扯了通有的没的。
钟离珺摇头：“并非送往长安的信件。”
高长松心说：那我就更要看看了！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钟离珺终于将纸拿出来，可惜的是，高长松看了个开头，表情就裂开了，这其中的内容，不说跟他有半毛钱关系，那是全无联系啊！
不仅如此，还提醒了他钟离珺的原始设定——吃货，以及他们就是由无数碗豆花勾搭上的！
那钟离珺究竟写了什么呢？
“州东有一家酒店，名叫仁和酒店，这家酒店十分奢靡，往来人进入期间，哪怕是独自斟酒也要摆上一套温酒的器皿，三五张果盘，以及三个水碗。配套的瓜果十分新鲜，勉强对得起他的价格，就是蒸菜不好吃，只是平平。”
“若说他们家有什么特好的，当属一酥酪，可打五星，色如白玉，入口便能化成渣，连吃十块而不腻味，清甜可口。”
高长松越看越惊奇，钟离珺则紧张极了，他面色如常，手指却藏在案台下，紧紧攥在袍子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课偷写小说被同桌发现，津津有味朗读。
高长松奇道：“你这是要投稿？”
钟离珺先讷讷道：“不过随便一写罢了……”
高长松却说：“写得如此好，不若在小报上登出，正巧前些时刻魃宥前辈还苦于没有文稿填版，成日里就催促那些文人快马加鞭写传奇，整得人苦不堪言，我就觉得你写得很好，文笔幽默，食乃民生大事，东华城内人又重口腹之欲，可我猜他们那些见地都不如你，同郎君一般的老饕我还真未见过。”
“既然有心，将这些给分享了，又有何不可呢？”
高长松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很推荐钟离珺找新工作。
东华国的修士一般都身兼数职，且不谈打工王者剑修，像是丹修、食修等多半会兼职炼丹药、当厨子。
符修的话会以门派为单位，接一些斋醮科仪，婚丧嫁娶时都需要他们。
钟离珺这样的外地来客，想找工作就很难了，除了跟剑修抢跑杀野猪外，他就没个正经工作了。
结合他的日常爱好，开辟出美食评论家的新道路，既能给当地的老饕们点燃一盏指明灯，又能给他本人发挥的余地，何乐而不为呢！
在高长松的鼓励下，钟离珺脸都要红了，他缓慢地说：“其实，我一直有记录各地美食的习惯，倘若这真能刊登在小报上，那些过去的心得经验，也不是不能分享。”
高长松更高兴了，看看，果然一说美食，他话都变多了！
说到这，高长松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便询问高长松：“我想在水塘里多养些鱼，郎君知道哪里的鱼苗最佳吗？”
钟离珺思索道：“十二郎聘请的厨子手艺平平，只能以材质取胜，寻常鱼苗无法与谷物相配套，我记得你认识一龙族公子，既如此，何不向他求一尾鱼苗？龙宫所出的鱼与凡间的定不相同。”
高长松却很犹豫：“玉龙三太子离开东海已久，谁知他能否变出鱼苗？可不去问他又觉得可惜，你说的对，我抽空去见一见他吧。”
……
观音菩萨在玉龙三太子处铩羽而归，颇为郁闷，可惜他威逼人的手段惯是粗糙，竟想不出他为何反应如此大。
思来想去，他入夜拜访普贤菩萨，一同探讨。
普贤菩萨居住在峨眉山，莲台泛着流光溢彩，托举观音飞至山头，只见他面目慈善，法衣庄重，身边更是隐隐约约萦绕着仙音。
一去才发现，普贤菩萨竟然跟黎山老母一同论道。
黎山老母是神话中的女仙，一些有名的女将军、女妖怪都是她的徒弟，往远了说，杨门女将穆桂英、女扮男装祝英台以及白娘子都拜在她麾下。
在高长松那安住下的白衣秀士，也跟黎山老母有师徒情分。
峨眉山是一座背斜断块山，远比珞珈山料峭，它的高峰在云端之上。
这跟珞珈山又不同了，珞珈山的云雾是飘渺的，像一条悠长的丝带，萦绕在山体周围，而峨眉山呢？
在山脚下仰视山巅，只能捕捉到云的横截面，再也看不见山尖尖了。
普贤菩萨的山头，更有云上之城感。
普贤菩萨看着没那么慈悲，却更文雅，他对观音笑道：“真是稀客，我这处地儿也不知吹什么风，一下来你俩。”
黎山老母跟在场俩菩萨不同，作优雅女仙打扮，笑盈盈地看向观音菩萨，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普贤菩萨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还是快说说，有何事吧。”
这里也没有外人，这仨仙人也没怎么打机锋，观音菩萨先扯大旗道：“我来是为西行取经一事。”
黎山老母一下子精神起来：“你还在为此事奔波？”她思考道，“这得谋划多少年了？”
普贤菩萨打趣道：“十年也不嫌少，这可是与国运国本挂钩的大事。”
观音菩萨道：“你们且听我说。”
二者终于不打趣了，洗耳恭听。
他说：“从唐至西天，千里迢迢，寻常脚力不可撑过万水千山。”
“于是我物色一龙子，欲让他化作白龙马，载僧人入天竺。”
普贤菩萨说话有点损，他啧啧称叹道：“这法子，真够损的，好歹是龙子，何故就论人脚力了？”
黎山老母笑语晏晏，话却像是藏了刀子，只听她轻柔道：“脚力还留条命，若是那些不服管教的，怕不是要被安排成八十一难一棍子打死了。”
对这事，他们这些人心照不宣，观音菩萨接着叙述道：“可这龙子竟潜逃到东胜神洲，哪怕我化作他妻诱惑，都不愿理会。”
这些菩萨女仙都特别擅长美人计，在西游记中他们还搞出了四圣试禅心这种事儿。
在世人眼中，妖怪贪色欲、重钱财，人间的一切妄念在他们身上都被放大了，黎山老母听说观音菩萨化身貌美妻子，小白龙却如柳下惠，好奇之下细问，等听说万圣公主跟九头虫的事后，她无语摇头：“你还敢说自己懂人心？”
“那万圣公主曾协奸夫戕害玉龙三太子，倘若是天蓬或许会欣然许之，三太子既然能立志学剑，在磨练下本心不移，对万圣公主只会退避，甚至想将她一剑捅死。”
观音菩萨回忆小白龙被逼迫后双眼通红的样子，不由称是。
他虚心提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黎山老母道：“不若给他编织一段衣锦还乡的幻境？随后现身更有力些。”
普贤笑说：“这主意不错，观音你可想一试？”
观音回应道：“如此，便做尝试。”
……
经过几个夜晚的辗转反侧，玉龙三太子终于又陷入安睡。
梦见万圣公主，真令他心情不快，一开始想到九头虫，不免有些胆怯，随之升腾的是对万圣公主的愤怒。
早晨醒来，他还唾弃自己，想他真是被迷了心窍，怎么能做这种梦，一剑捅死对方还来不及，竟然要被诱惑！
于是深呼吸练剑，用修炼来麻痹自己。
妖怪睡眠向来非常好，熟睡后雷打不动，小白龙白日都维持人身，偶尔也想恢复原型松快松快，于是他化身一条滑溜溜的龙，手爪美滋滋地搭在下巴磕下面，还用厚棉被盖住龙身。
同榻师兄恰好是个喜欢爬宠的，见他心喜，不仅不厌恶冰冷的龙身，还总是想上手摸一摸，蹭一蹭，更会在小白龙同意后，将他用被褥卷起来，抱在怀中。
到后半夜他都撑不住，龙族喜水，不爱炎热。
很快，睡眠质量极佳的小白龙陷入梦中。
在观音菩萨精心编织的梦境中，玉龙三太子看着熟悉的海岸，限入迷惑。
这是哺育他的西海，可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好长一段时间不曾看见它了。
从小带他长相的龟丞相从海中浮上来，颤巍巍道：“三太子，您可让小人一通好找，大王已在宫殿等您许久，何故停留于此？”
脑袋一滩浆糊小白龙奇怪道：“父王何故找我？罢罢罢！我且去便是！”
随后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富丽堂皇的海底宫殿如同人间帝王的居所，珍珠珊瑚与海草将室内装点得颇有异域风情。
西海龙王健步走出，看见他那张老龙脸，小白龙本能不喜，正要避退，老龙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面前，拍着肩膀喜气洋洋道：“我儿，你怎的才回来，还不快点去鹰愁涧准备？”
小白龙奇怪极了：“父王，鹰愁涧是什么地方？”
西海龙王慈祥一笑，小白龙打个寒颤。
“我儿，你又忘了，那当然是你等去西天取经得道高僧的地方！”他喜滋滋说，“待同他一块去西天取得真经，且别说你头上的冤孽错案能化解，肯定还能在西天谋得一官半职呢！”
这就是上天当神仙，跟他们这些呆河海里的不一样。
小白龙浑浑噩噩，只觉哪里不对，谁知梦境话锋一转，变成他躺在山涧水底，喊一名眉清目秀的和尚叫师父。
这还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后的情节就让小白龙打心眼里不快了，他竟然舍弃龙身，化成一匹白马，驮和尚一路西行。
这时小白龙是很不高兴的，他内心的愤怒跟梦境的强大力量相左，不停打架。
可再往下看，同行的大师兄十分强大，一棍子可以打死好几个他，沿途遇见的妖怪又不是好相与的。
看孙悟空一棍子一个小朋友，他内心很崇敬。
最高潮是到天竺后的分封环节，极其打动妖心，小白龙记得那漫天的佛光，以及驻留在天上的佛陀的影子，功德金光洒在他们一众人身上，包括自己，他能感觉到由体内涌现出的佛性以及力量，这与在地上当玉龙三太子，妖不妖仙不仙是完全不同的。
尔后衣锦还乡、父慈子孝，美艳的龙女青睐于他，小白龙变成了人生赢家！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梦，以至于睡梦中的小龙勾起嘴角，嘿嘿笑出声。
看他这样的反应，化身锦毛鼠的观音菩萨也得意地抖动胡须。
果然人多力量大，黎山老母他们主意出得不错嘛！
只可惜，还没等他将梦憋到结尾，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喵——”
观音猛地回头，只见一只肥硕的虎斑猫盯着自己，碧绿色的瞳孔紧缩，目露凶光。
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不是只普通的猫，而是七十二变的产物，就像是孙悟空跟杨戬，大闹天宫时斗得旗鼓相当。
于是锦毛鼠也不掩饰，直接化作一只麻雀，扑棱棱地往天上飞，而那猫也不甘示弱，化作天空的猎食者，飞翔的老鹰紧随其后。
我追，你逃，你插翅难逃！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狼狈逃走，作为代价，连法衣都被烧得破破烂烂，看上去好不凄惨。
阿弥陀佛，果然东胜神洲是虎狼之地，修为不够精深的很容易被折在这里啊！
……
次日一早，高长松前往逍遥峰，在山门处，他就察觉到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紧张气氛，特意问道：“门内发生何事？有歹人乎？我观众人神情凝重不似平日。”
今个在门口值守的是曾经的大唐打工人庄月明，他可爱的脸凝结成一块坚冰，听见高长松的问话后，咬牙切齿道：“此人其心可诛，不仅闯入山门，还乱我师弟心智，如此手段，一看就是西天那些秃驴所为。”
高长松听此言，内心十分惊讶，这情节似乎很严重嘛！
他立刻问道：“难不成有人着了歹人的道？”
“并非着道，是那秃驴过于狡猾。”说完这句后，庄月明愤愤不平地叙述了小白龙的经历，还跟高长松说，“听说你跟师弟来自一方，颇有交情，若是得空还要麻烦你好好安慰他。”
高长松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三太子心性坚忍，定不会受邪魔外道的诱惑。”
庄月明欣然同意，随即又表达了西方和尚蛊惑技术的高超，显然他还是有些忧虑的。
鉴于高长松良好的口碑，轻易就见到了昨日的受害人。
只见玉龙三太子又在醉花荫处，疯狂而焦虑地挥动他的剑，旁边师姐见了，厉声喝斥道：“心不静则无以练剑，你在这儿除却消耗一身气力，又能得到什么？”
小白龙被训斥的垂头丧气，恰好一回头便看见了高长松，这他乡遇故知之感一下子涌上心头，连忙招呼道：“ 十二郎可是在等我？”
高长松说：“正是如此。”
他也不先戳痛处，而是有礼貌地跟小白龙攀谈起来：“我那农庄自建成后，三太子怕是一次都没来，见过，倘若得空去赏春，不如往我那儿去，虽不够阳春白雪，可若想吃点喝点什么，料理起来真太容易了。”
妖怪之间不讲场面话，高长松邀请小白龙就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这才引入高长松的来意。
他不好意思道：“我那里最近又新挖一方鱼塘，只可惜还未引入鱼苗，我斗胆来问三太子，可有甚推荐的？”
“哎，希望与市面上的酒馆拉开差距。”
小白龙豪爽道：“这有何难？你今个可带鱼缸来了？”
高长松一听有戏，立刻说：“木桶可以不，我到时把鱼拖回去。”
小白龙不在乎这些虚礼，等高长松提来木桶，他忽然上半身就化作原型。
这仿佛搞笑漫画的图景令高长松沉默了。
只见龙头人张开大嘴，喉咙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随即一呕，泛着金光的鲤鱼连同一滩海水，精准投入木桶中。
那条鱼十分顽强地拍打水面，木桶发出框框的震动声。
高长松：“……”
这神他妈的吐鱼方式，也太跌san值了！
小白龙的龙头又化作帅气的人脸，他跟高长松热情地介绍道：“这是即将跃龙门的鲤鱼，浑身上下的灵气不可同日而语，我特意给你挑了条快产卵的，你们做养殖的不是讲究一个繁殖吗？等会儿我再给你选条公鱼，他俩正好凑对。”
高长松干巴巴地说：“好啊好啊，三太子想得就是细。”
哎，更多他也说不出来了，一想到刚才的画面，高长松就感到胃隐隐作痛。
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对鱼都要有ptsd了。
这一项目的达成后，高长松自然开始询问昨夜发生何事。
其实今天一早小白龙就将梦境转述了无数遍，说到高长松这，驾轻就熟、抑扬顿挫，还便于理解。
听完后，看破本质的高长松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心说：
不愧是西天培训班出来的，画饼能力都一流啊去！

第204章
收了人家的金鲤鱼，不帮排解忧愁，总非人干事，高长松拿出知心哥哥的夹子音道：“所以三太子是怎么想的呢？”
小白龙也很诚实，他先警醒地望四周 ，见无师兄弟姐妹，便蹑手蹑脚地关上窗，坐到高长松对面，扭捏道：“我觉得，若能功德成圣，那也是非常不错的。”
高长松翻白眼，我就知道！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小白龙吞吐道：“就是要退鳞断角，化身为马，我不乐意，这把我龙宫三太子的面子往哪里搁！”
高长松：“……”
他干巴巴地表示：“不能维持原型？对您也太折辱了！”
小白龙眼前一亮，上前一步，真挚地握紧高长松的双手：“我也这么觉得。”又嘀咕道，“你若是让我维持人型，退一步给他当徒弟，也不算大事。”
高长松胡诹道：“人型又如何，三太子有腾云驾雾之能，呼唤云来带和尚一起飞就是了，更何况，你既说是去西天，那也不能和尚一个人去，他骑马，其他人徒步，速度上跟走步是一致的，不行就扛着人、背着人、架着人一起走，不也没差？”
小白龙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自己走在平坦的大路上，肩膀上扛着一个看不清脸的腰大肚圆和尚。
小白龙：“……”
有一点鬼畜哦！
……
泛着金光的鲤鱼甩动有力的尾巴，起伏间蹿出老远，向鱼塘中心去了。
木吒吊儿郎当地蹲在池边，两眼放空，身旁一溜地排列着多面手观音菩萨，好奇赶来的白衣秀士，以及自请养鱼的黑熊精。
高长松警惕地批评：“咱们养鱼的，可不能坚守自盗，把鱼塘当作自助餐吃。”他还特意点名道，“尤其是你，熊居士，口水流下来了！”
文雅的黑熊精慌忙揩拭嘴边的毛毛，果真，兽态的自制力就是不成，口水哗啦啦流了一脸。
“ 十二郎放心，俺可不是那等鸡鸣狗盗之辈。”说着还把自己的胸脯拍得轰隆作响。
高长松半信半疑，恰逢这时，见多识广的白衣秀士奇怪道：“如此大的池塘，是要养多少尾鱼？”
只听他意气风发道：“自是上万。”
这数字惊呆一众懂行人。
国人养鱼日长，可在唐代之前，都是偏科发育，只养鲤鱼。
李唐时期，因鲤与李同音，官府下令鲤鱼不能捕，不能卖，捉到了也得放生。谁敢吃，上来就是六十大板。
无奈之下，沿江而居的百姓们之能培养其他鱼苗，青、草、鲢、鳙就是这时兴起的。
百姓称其为“四大家鱼”。
奈何四大家鱼的养殖才刚刚开始，熟手试养也是百条，没谁像高长松如此大手笔。
他敢可劲养，一是依靠后世先进的养殖鱼技术，二则是相信此鱼的生命力，三则是相信在场神仙救治伤残的能力。
当然咯，此时他佯装不知，照葫芦画瓢教导。
他先灌输简单知识。
首先，养鱼每天要早、中、晚巡逻三次，观察鱼的活动、吃食、生长，等眼力见变好了，则要判断水质，防治鱼病害。
目前养殖小组构成人员可用神仙手段防鱼害，为他节省不少心力，当然，高长松有数，这些都是临时工，他要逐步教会佃农，如何用物理方式判断并防止病害。
高长松化身半个专家，现学现卖，带流民与临时工检查鱼塘、刺激生产，小半个月过去，小鱼苗如水草一般填满池塘。
金鲤鱼旺盛的生殖力给工作提供极大帮助。
又呆几日，养殖流程已烂熟于心，高长松才放心归家，结束了田园生活。
……
大半个月的田园生活令高长松变成黑瘦小伙。
饶是天天给他送饭的钟离珺都大吃一惊，特意从药修那玉洁面膏，让他擦脸。
高长松郁闷道：“不至于吧，过几天就白回来了。”他甚至觉得黑皮更有男子气概！
高家四兄妹都一水儿的白皮小骨架，走丝绸之路时都裹面罩，最多晒红晒蜕皮，高长松以为自己晒不黑，行走田间一点措施都没有，太阳又毒辣，可不就出成果了？
他还挺满意的，对水镜左照右照，钟离珺默不作声地挖一大块洁面膏，啪地敷在他脖颈上。
高长松没忍住“哦——”一声，这配方也太刺激了。
听说玉洁面膏里有丁香、麝香、白芷等各色中药，又参杂薏仁、酒水，高长松一面忍受白泥敷面，一面嘀咕道：“这配方，敏感肌不能用啊！”
脸得红成猴子屁股。
钟离珺可不懂什么是敏感肌，他敷得仔细，没放过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高长松见反抗不能，索性躺下享受。
高长松忽然响起钟离珺的食评，顺嘴问道：“登报了没？反响怎么样？”
钟离珺笑道：“明儿带你见见，就知道了。”
高长松翻身打趣他：“看样子是不错，这么有底气。”一团白膏黏在他的睫毛上，刚想伸手摘，钟离珺就伸手轻轻地揩去了。
“！”太近了！
他们的鼻尖儿都快打在一起了。
“咳咳——”高长松别过脸去，“明个早晨去画院，中午咱一起去吃鱼？”
钟离珺闻言却面露古怪之色：“恐怕你不大想去。”
次日中午，望着蜿蜒的长队，高长松顿明白钟离珺的意思。
他惊道：“你这么火啊！”
钟离珺谦虚道：“碰巧、碰巧。”
高长松不肯当怨种，换一家店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坐定后，他先文邹邹地夸了一句，随后挤眉弄眼道，“看不出来啊，这才多久，竟成了大安美食文化的弄潮儿！”
“还仰仗十二郎推举。”放下筷子后，一拱手。
“瞧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做。”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高长松都乐了。
钟离珺自有一番道理：“若无十二郎，小报就不会兴起，更何况，我投刊更由魃宥前辈营业，前身不就是去岁的特刊，若非如此，也不会人尽皆知。”
话语间，小二唱着传菜名上桌，摆在二人面前的，是一道鲜美无比的鱼脍，鱼片薄如蝉翼，摆成花朵的形状。
高长松夹了一片，入口即化，舌头都快被鲜掉了，他问：“这可被打几颗星？”
“五颗。”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否则也不会请十二郎来。”
他俩吃着，又天南海北地侃起来。
说得都是正事。
“等鱼塘建起来，就要到夏天了，此去一年，也要回长安看看。”他絮絮叨叨，“不知大娘三娘如何，见书信她二人该过得不错，高老庄的商路也通畅，若有机会还想带她二者来大安看看，这儿的景致总与大唐不同，对女子更宽容些。”
“三娘那性子太过古灵精怪，须得找人降住她，大娘则太拘谨，家中情形早已不同往日，我却不知她欢喜什么，多看看，总能找到自个儿想干的事儿。”
钟离珺聆听他的话，这极具人情味的、家长里短的讨论距离他很远，听知却能产生烟火人间之感。
“十二郎又想做什么呢？”
他发自内心地困惑着。
高长松卡壳了，他苦思冥想后小声道：“靠，难道我就是小确幸爱好者？”
他真想不到自己想做什么！
于是说。
“去南美洲找点土豆辣椒吧，如果能活那么久的话。”他说，“近期打算，额，围观一下九九八十一难？”
“郎君又在说我所不知的话。”钟离珺说，“我身为修道之人，身无长物，也没什么道统要传承，堪长伴你左右。”
高长松：！
他大脑宕机了。
不是，这是告白吗？这是直接跳入老夫老妻的状态了吗？不对吧……
他结结巴巴道：“那、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也是很欢喜的。”
他补充道：“很欢喜同你在一起。”
钟离珺：“…………”
长久的沉默中，高长松脑海中忽传来“叮”的一声。
嗯？
“恭喜亲爱的领主，你的家园等级已上升至lv.5！”
任务栏中静静躺着高长松期待已久的锚点！
真的假的！
这意味着，鱼塘里第一批金鲤鱼成熟了！
高长松迫不及待打开大地图，大唐与东华国分布在不同板块，辐射面积上，南赡部洲第二大，只比西牛贺洲小一点儿，东胜神洲地方最小，只有南赡部洲一半大。
锚点一定在长安的卧室，锚点二定在大安的卧室。
一通操作猛如虎后，他兴致勃勃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刚才说的一切已吐得差不多了，对钟离珺来说，高长松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跟他说：
“我新得了一项神通，要试试吗？”
“善。”
钟离珺从善如流地回应。
*
高长松一刻也不想等，他来不及看金鲤鱼，先带人回家。
东厢房的卧室钟离珺进入过无数次，用古人的话来说，他们时常抵足而眠。
钟离珺对高长松的卧房很熟悉，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见过，悬浮在空中的锚点。
它像是船的锚，却又泛着蓝光，萦绕在它周围的是灵气吗？
钟离珺未见到法术的痕迹。
高长松好奇地围绕着锚点打转，伸手摸铁器，与冰冷的陨铁没有区别，慧眼都看不出有什么奥妙，这正是系统神异的体现。
当他靠近锚点时，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对话框。
“是否传送？”
下面有是与否两个选项。
对话框的最上方，有一排小圆框，头一个中绘着高长松的Q版头像，稍后的圆框中有加号，试探性地点击，发现弹出好友列表。
看来他能选择跟好友组队，带着他们一起飞。
点击“添加”。
“组队发起中……”
“咳咳，”高长松问，“你要跟我一同去大唐吗？”
“？”钟离珺略觉古怪，后慎重回应道，“然。”
系统提示“组队成功！”
高长松点击“是”，只见一阵白光闪过，二者便从房间里消失了。
……
在刺目的白光中，高长松睁开眼。
等色盲褪去后，先映入眼帘的是高翠兰张成O型的樱桃小嘴。
高翠兰：！！！！！
高长松欣慰极了，一段时间不见，翠兰也长大不少，活脱脱的美人苗子啊。
就是她手上还捏着老大一块饼，闻香味还是肉馅的，与她纤细俏丽的外形严重不符。
“呔！”听见一声极得孙悟空真传的呵声，“大胆妖孽，竟辱我兄与钟离郎君，快快纳命来！”动作却与她的声势不符，只见高翠兰脚底抹油，撤离之快如修习了缩地成寸的术法，一溜烟地向庭院冲出去。
“不好啦！有妖怪！师父师兄姑姑救命啊！”
其声之大，响彻云霄。
高长松石化了。
钟离珺也小声嘀咕道：“三娘还是如此古灵精怪。”
熊孩子哪怕长大了，都是熊孩子。
*
多亏高翠兰的宣传，灵宝派众人第一时间就得知了高长松归来的消息。
他们来得不仅快，还都抄着家伙，护徒狂魔葛朝阳更是右手提桃木剑，左手持八卦镜地杀过来，恨不得将惊到他小徒弟的高翠兰大卸八块。
“误会！误会！”面对来势汹汹的同门，高长松戴上痛苦面具，主动拉着暗作提防的钟离珺，跑八卦镜前溜了一圈。
此镜有照妖的功效。
见人影未变，葛朝阳等将信将疑地放下剑，高长松快速解释一通。
大意说自己在东胜神洲得到法宝，心念一动便能贯通两地。
葛朝阳惊道：“从未听过有这样的法宝！”
原来，隔绝各大洲的海洋，就像是后世的百慕大三角，一切法术在海上都会失灵，只能用朴实的驾船横渡。
高长松不多做解释，任凭他们脑补。
灵宝派的师兄弟将高家姐妹照顾得很好，不仅气色红润，身量也拔高一大截，身上的道袍干净而合身，针脚细密，表情更是舒展。
两人叽叽喳喳，询问东胜神洲的情状。
高翠兰的小嘴叭叭叭不停，高香兰是克制而眼神热烈的。
思及有锚点，高长松讷讷道：“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
“！”
真哒！
灵宝派的人，也用热切的眼神看向高长松。
后者计算了一下，根据开一次锚点所耗费灵力计算，现阶段他的剩余气力还能载3人。
经派内合计，他们推举出从未出远门的小师弟钱鑫，令高长松组成带娃观光团。
钱鑫被师兄从人群中拎出来，他年幼却睿智，先跟高长松作揖，谢过他的携带之恩，又看眼沉默的钟离珺，语出惊人道：“你们感情真好。”
“得一新法器后，甘愿陪之试验，不似兄弟，胜似兄弟啊。”
高长松汗颜，想这小屁孩的关注点怎就这么歪呢，就看高翠兰握紧粉拳道：“你可不服气？大兄与钟离郎君是打小就认识的交情，相伴走过天南海北，如何能不好？”
想来偏科生钱鑫受尽欺压，看她模样，立马提脚跑路道：“我又没说不服气，他们好，当然好，特别好。”
高翠兰与有荣焉地宣布道：“那是当然。”
高长松：“……”
不是很能理解小孩的世界，他们在争什么？
……
两岸第一次联通，印证了十二郎跨海锚点正式确立，其便捷程度远超他想象，之后高长松计划稳步推进，先给高老庄也联通上锚点，随即按需在西行沿线设置。
此外，他还预计搞些房地产生意，倘若成为有半城之称的巨富，那他的领土不也增加了？
为了实现他的野心，还需要更多员工。
带高翠兰等逛完街后，高长松终于挑出时间去看金鲤鱼。
他有段时间没来看这些鱼了，站在田埂上，极目远眺，分不清河面上的究竟是太阳折射后的波光，还是鲤鱼的鳞片。
将随身携带的面饼掰下一小块，大力投向平静的水面，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些有小臂长的鲤鱼如海豚一般，拍打有力的长尾，一个猛子跃出水面，带起的水珠甚至能拉出道迷你彩虹。
高长松无心欣赏彩虹的景色，只觉无数金色的鱼齐刷刷跳起，一条覆一条，远观去，如传说中的黄金甲。
他暗自点头，嗯，这鱼好，有劲！
想来鱼肉定十分紧实、劲道！

第205章
泛着金光的鲤鱼经由赤酱浓油的烹饪，染上泛着油光的褐色。
比盘更大的肉球在半空中盘旋，每团手指灵巧得不像猫科动物的脚爪。
指甲从肉球缝中探出，长而锐利的指甲将鱼腹捅对穿，他厌恶贴鱼腹表面的葱姜丝，将其纷纷抖落。
一整条鱼，吞入狮盆大口中。
滑稽的是，他的九颗狮子头齐刷刷张开嘴，只有其中之一吃到鱼，于是剩下八颗头，都不满地龇牙咧嘴。
九灵元圣身旁一颗大狮子脑袋喜气洋洋地挤上来，他比店小二还殷勤：“此乃高氏酒楼镇店之宝，越过龙门的金鲤鱼，我曾有幸尝过，为其鲜嫩多汁所折服。”
大猫唏嘘：“我真没吃过如此美味的鱼！”
“善！”九灵元圣点头大赞，“贤孙实在孝顺。”
这一祖一孙两头狮怪喜气洋洋地凑在一块。
“哎，贤孙你却不知，这金鲤鱼的名声我早已听说过。”九灵元圣唏嘘地谈起过往，扒拉鱼的动作也不落下。
为讨好九灵元圣，黄狮整治一桌酒菜，斥巨资购入九条酱香金鲤鱼。
“祖宗不一直侍奉在太乙救苦天尊处？”黄狮好奇道，“又怎知凡间的是是非非？”
九灵元圣看是尊贵，实则为神仙坐骑，脖子上带项圈，还有专人服侍。
只听他笑骂道：“你这孙子， 非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些个神仙，看似风光霁月，实则各个动凡心。”
“我不止一次听狮奴言东胜神洲之生活，说比仙境还要仙境。”
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说：“怕是天上的神仙，也偷偷溜到这儿呢！”
*
求饱饭足后，两头狮子溜达到大相国寺。
黄狮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扫街爱好者，他格外喜欢亮闪闪的玩意。
经过十年酝酿，大相国寺依旧是屹立不倒的CBD。
城中有不少零散的集市，可没有哪一座能冠上万姓之称。
《东京梦华录》中有名有姓的交易场所，也只有这一处了。
九灵元圣是见过世面的，他在靠近天竺的地方，有一处洞天福地，收了七八个狮子化形的孝子贤孙。
这些狮子精放外面都是威震一方的大王，给他进贡领地里搜刮的奇珍异宝。
更不肖说西天取经路上小国林立，人族想要过安稳日子，总是要给盘踞的妖怪大王送贡品的。
故此，集市上的大多数玩意儿他都看不上，人族的马鞍、缰绳、弓箭，又或者是珍珠、头面对他而言又有何意义呢？
黄狮就不如他了，这头狮子有恶劣的习性，又有妖怪常见的短视，他见泛着金光的异宝就走不动路，否则也不会看见孙悟空他们的武器就心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偷走。
稍微动点脑子，也知神兵利器主人不好惹，这也敢偷！
当然咯，黄狮还喜欢浅薄的金银，金光灿灿，又有谁不爱呢？
只见他露出一得意而又神秘的笑容，附耳道：“祖翁，且跟我来！”
九灵元圣如何不好奇：“哦？看来你是有秘宝要献我。”
“秘宝谈不上。”他嘴角一直带着神秘的笑容，毛茸茸的狮子头展现出诡异的萌感，黄狮频繁回头瞧九灵元圣，他对这条路烂熟于心。
“但对我族来说，那真是快活如天上。”
谁知一听这话，九灵元圣不高兴了，他训斥道：“胡言乱语，天上快活吗？”
黄狮赶紧糊自个一巴掌，偌大的脑袋都被扇偏过去。
他连忙说：“不快活！很不快活！”
他唾弃自己，真是哪壶不爱提哪壶，祖翁在天上快活吗？给人当坐骑，还被狮奴管教，一点都不快活！
好在他想展现给九头狮的秘密园地终于到了。
这一片被称为“诸色杂卖”，意思是各有各的买卖。
九灵元圣环视四周，看见了咴咴嘶叫的骏马，竹笼中搭下巴睡觉的黄狗，以及路中央慢条斯理打理皮毛的秀美狸奴。
气血同时涌上他的九个脑袋，九灵元圣气极了，狮子脑袋上的鬃毛如松针一般立起来，向四处散去，脑袋更是膨胀数倍。
张开血盆大口，足以将黄狮的脑袋含在口中。
“竖子尔敢！”他咆哮道，“竟然将我与狸奴相提并论！”
本沾沾自喜的黄狮精被他一通咆哮，吓傻了，尤其看九灵元圣来势汹汹的模样，哪怕他们有祖孙情谊，他也毫不怀疑，盛怒中的九头狮会咬断自己脖颈。
好在自救之情占了上风，脑袋一片空白的黄狮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一溜烟冲进摊贩，囫囵拾起茵席上捆结实的麻线团，向远方奋力投去。
九个脑袋上的瞳孔缩成细针，他们齐刷刷扭头，这一刻，九灵元圣的手脚不属于他，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追随着麻线团纯纯欲动。
尊重本性的妖怪怎能抵御这诱惑？他手脚并用，只听“嗷呜”一声，追逐麻线团，一个猛扑！
见脱离生命危险，黄狮手脚酸软地坐在地上，也不知他是愣，还是胆色过人，此时还嘀咕道：“我就说，哪怕是祖翁，又怎能不喜欢扑球的？”
……
“九头狮者，于万人集市械斗欲伤人，念其未造成恶劣影响，关三日，罚百金。”
*
每逢大相国寺集会开，在此徘徊的巡检便格外多。
巡检别称多，有叫巡尉之官，也能干脆叫警察。
这些巡检，有的是讨生活的小吏，也有兼任此官的门派弟子、妖族小辈。
其成分的复杂性，既保证了巡检队伍的战力，也让地痞无赖不敢撒野，谁都怕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九灵元圣本要发作，可他瞬间爆发的妖力召来不少人，没几息的功夫，那些藏在城中各处的能人，便汇聚于此。
有的藏在人堆里，投以阴鸷的眼神，有的则大大方方现身，似乎下一秒就要取他猫命。
这些人无形之间给予巡检帮助，让犯人不敢轻举妄动。
妖王的尊严令他言辞拒绝捆仙索，所有试图靠近九灵元圣的，都会被他龇牙咧嘴地逼退，黄狮在一旁求爷爷告奶奶也不管用。
最后拉来几队巡检，呈犄角之势将他包围，送回衙门。
待九灵元圣被抓，躲避的人群又乌泱泱返回。
狸奴蹲在墙头，优雅地舔食鲜鱼。
他们并非不开灵智的小猫，不过是爱兽态罢了。
首当其冲的是一只狮子猫，在狸奴爱好者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
这小猫咪撇了眼九灵元圣的背影，鄙夷道：“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是一团麻线球，何至于此。
哎，西天来的乡下大猫，就爱大惊小怪。
*
铁窗泪的日子里，九灵元圣凭一根逗猫棒打发时间。
他的身体很诚实，买了一堆逗猫玩具。
黄狮也是只不长记性的，见老祖宗如此，一个劲地嚷嚷道：“祖翁不必羞愧，这些小玩意儿在妖族中可吃香了。”
“哎，听说都是高半城为讨好自家狸奴，研制出来的。”
九灵元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高半城？”
谁？
黄狮猛地一拍大腿道：“高氏酒楼是他建的，金鲤鱼也是他养的，听说高半城有良田千亩，城中产业不计其数，这才有他半城之名。”
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黄狮对高长松是很推崇的。
九灵元圣不置可否：“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拜托，他是不事生产的妖怪，凡间事儿提不起他的兴致。
“可不是雕虫小技。”黄狮却予认同，他凑到九灵元圣耳边巴巴道，“听说就连天上的神仙，都与之交好，高半城的山峦田埂，更是有小珞珈之称啊！”
“珞珈？”九灵元圣询问，“可是观音的珞珈山？”
黄狮道：“正是，只见那处紫竹遍地，池塘中的碧藕粉莲来自天上瑶池，又单独圈出一片蟠桃园，蟠桃虽无延年益寿的功效，可它汁水之甜，不逊于任何玉露琼浆……”
他以浓重的笔墨勾勒出高长松的庄园，将其描绘成绝无仅有的人间仙境，九灵元圣却不大信。
不是没神仙在人间建庄，可哪怕是产人参果的五老庄，又如何？
更何况，若是仙境，又怎会对人族、妖族开放呢？
他是不大相信的。
可等真去那处，却发现，旁的不说，其中景致远胜过他所居住的洞天福地。
九灵元圣本以为自己是见过世面的，很懂享受，可若与眼前的仙境相比，他曾经的洞府，怎么都不得劲，怎么都比不上了。
鲜花灵草哪里都有，可那些吃的、喝的、玩的，又怎能相提并论呢？
他几乎是兴奋地化作狮子的兽态，难以控制地奔向不远处的鱼塘，硕大的爪子拍打在河面上，金色的鲤鱼一蹦三尺高。
未经过烹调的鲜活鲤鱼浑身上下笼着层淡淡的灵气，他们灵活摇摆的身姿，更勾起猫科动物铭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一只青鹭叽叽喳喳停在黄狮毛茸茸的脑袋上，她口吐人言，先称赞了黄狮浓密的鬃毛：“你这一头可真漂亮，听闻市井上狮子猫最为流行，不少狸奴特意寻找精湛的手艺人修剪毛发，就为了修成你这模样。”
黄狮给恭维地高昂起脑袋。
青鹭接着推荐：“这地如何？你知道，咱家十二郎最最体恤妖族，金鲤鱼池是由熊居士督建的，近日已投入使用，那些猫啊、狮啊、熊的都可爱这地儿了，就说能讨得你祖翁欢心，你还不信。”
尝到甜头的黄狮对伶牙俐齿的青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作揖道：“若无姐姐提点，今日就收不了场咯！”
他又改作小声道：“就不知这地儿价格几何，倘若要老祖玩个尽兴……”
听此言，青鹭化作一名俏丽的少女轻飘飘地落在黄狮身前，她略施展袖里乾坤之术，一息功夫，手上便捧着一本书。
黄狮跟绝大多数妖怪一样，都不识字，他敬畏地看着青鹭，看她哗啦啦地翻书。
“有了有了。”俏丽的少女嘟囔道，“你让那名大王留下爪印便可。”
看见黄狮迷茫的深色，她笑道：“一应费用，皆由我方承担。”
倘若换个人，怕是要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妖怪的脑袋总是空空的，尤其是他这样的小喽啰。
黄狮大喜过望道：“那好！那好！”
青鸟也很高兴，她不曾想过，自己也能撞上这番大业绩，于是喜笑颜开，又勉励了黄狮几句，这才娉娉婷婷飞走了。
……
旁观青鸟与黄狮对话，便可知这些年高长松从未放弃认识西游道路上的妖怪。
当然，他原本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毕竟东洲的妖怪到处都是，也没必要去集邮。
他有这行为，也是奉旨行事。
*
贞观十三年开端，大唐的道士们便迎来当头棒喝。
大清早踏入崇虚观就听见师父中气十足的骂人声。
他立刻就汗颜了，连前进步伐都放慢不少。
崇虚观的规格不是特别大，到底是京城的道观，最多不过容纳百名弟子，供奉的神仙也不是很多。
可三清是一定要供的，他们是灵宝派的至高神，镀金神像位于主殿，九灵太妙真花、五灵小妙奇花等娇艳欲滴的供花都摆在三尊像台前。
高长松先眼见儿地瞧见金鑫。
正如同他妹妹出落成漂亮的女郎，当年机灵的小道童也长成俊秀的郎君。
他穿着道袍，很有高长松当年的模样，最近派人出去行斋醮科仪，都让金鑫打头阵，展现灵宝派道士的精神风貌。
金鑫在做什么？
他蹲在角落，盯着几枚铜钱，翻来覆去地把玩，见高长松来了，就对他努努嘴，摆出一副怪相。
高长松快被斗乐了，但他照顾师父情绪，硬撑着没笑。
葛朝阳中气十足，三清像前的贡品都在颤抖，高长松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金像，只觉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丝嫌弃之意。
哎，师父的大嗓门真扰人啊！
为何葛朝阳会如此呢？
原来，近日，本对道士优待有加的唐太宗李世民，政策上有了小小的改变。
本来，对佛道二教而言，大唐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西牛贺洲虽也有人烟，较大唐却太少太少，当唐人扬道抑佛时，西天诸神佛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信仰之争中落了下端。
李世民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他对于佛道，没什么自身偏向，有的只是政治上的平衡之术。
整个初唐，统治者似乎都对僧侣有些鄙薄，这就导致他们发展不顺利，只能团结底层群众，即便如此，势大的道教也没让他们好过。
最近，风声似乎有了一点改变。
连高长松都听说了，唐太宗一直为地府千万幽魂所困，他出榜招僧，欲修建水陆法会，超度千万亡魂。
这话一出，道士们就不乐意了，难道只有你佛能超度吗？
葛朝阳就很不高兴，他们平时超度得还少吗？不说别的，每年中元节，有头有脸的道观都会进行十方超度。
大型的十方超度会由不同派别的道士集结在一块进行。
先做法事设坛，吸引方圆几十里的孤魂野鬼，再将用青玄济炼焰口铁罐施食，让饥饿许久的野鬼吃一顿饱饭，最后在袅袅香烟中，伴随着抚慰人心的诵经声，将其超度。
“难道就和尚能超度？我们不能？”他对高十二郎直嚷嚷。
相较十几年前，他曾乌黑的秀发中已夹杂诸多银丝，然而葛道长依旧精神矍铄，是一名仙风道骨的美老头。
只要他不开口说话。
“那群秃驴，小气得很，送人走前都不给一顿饱饭，手段简单粗暴，圣上怎就看上了他们！”
高长松抿茶，等葛朝阳发完邪火才笑道：“圣上雄才大略，紫气之盛纵观古今无人能及，想来地府那些宵小，也不能惊扰于他。”
“可无论是佛是道，圣上似乎都无倾向之意，原本扬道就是皇定下的政策……”
葛朝阳瞪了高长松一眼，却说不出话，哎，自家这徒儿政治敏感，又会挣钱，比大唐人还要了解大唐人，在这方面他说得总没错。
“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做？”
不由求助于他。
高长松说：“顺其自然就是。”
要是他没记错，唐僧取经可是花了十四年，现在无能狂怒也没什么用，这周期也太长了，还不如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而且，他对西游记可是期待已久，就等着围观了！
就不知道，真正的西游记，会不会变得面目全非，就他所知，在东洲乐不思蜀的妖怪真不少啊。
给高长松一通劝后，葛朝阳好了不少，起码今天的郁气发散完了，他开始关心自家别的小孙孙。
“大娘二娘三娘近日如何？”
高长松吐槽：“师父，你一下子问太多了。”
葛朝阳瞪着一双虎目，无声地催促他，还不快说！
高长松小声道：“就那样。”
“二娘最稳定，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在东洲科研做得如火如荼，最近都不自己一个人干，开始带学生整项目了。”
“什么，你问我什么法器？我不晓得。”
“真不是我不关心二娘，她太专业了，捣鼓的材料、背默的公式已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在葛朝阳更锐利的眼神中，高长松大声喊冤。
“好吧。”葛朝阳勉强接着，又问，“那其他……”
高长松抢白道：“三娘还是老样子，她说今年武道会上需拔得头筹，让世人知晓灵宝派的威名！”
“好！好啊！”这志向引得葛朝阳连连拍手。
最后的大娘……
“她啊。”高长松与有荣焉道，“她在女儿国当将军去了。”
葛朝阳：？
葛朝阳：？？？

第206章
葛朝阳的手指尖在颤抖。
“你、你、你给我好好说说。”
他都要昏过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高长松呵呵笑道：“大娘本志在游历四方，见女儿国风俗不同他地，以女子为尊，心生好奇，便在此地逗留些时日，恰好有妖从腾云驾雾，作法以索供奉，助女王退妖，尔后封将军。”
西牛贺洲小国林立，除却西番哈密国势大，其中各部落互相攻讦，其余国家却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当然，他们的平稳也是很岌岌可危的，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国王、宠妃被妖怪顶替，作乱四方，又或者是公主被抢做压寨夫人。
葛朝阳：“你你你你你！”
“你竟然舍得！”
高长松纳闷道：“有何不舍得？女儿国在丝路沿线，粟特人时常经过，若却物什还能委托人带去，此外女儿国国王治国有方，国家也富庶，那的生活比乌斯藏还好呢！”
“能够在他国出仕，成就一番事业，对大娘来说有何不好的。”
他是发自内心觉得这样很好，当了大将军，那几乎是他们家最有本事的人啦！
高长松絮絮叨叨说：“哎，师父，你有所不知，大娘你也是从小看大的，她儿时就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力图为家庭奉献。”
“这天下的孩童，又怎能生下来就是副稳重自持的模样呢？定是因为耶娘死后心头不安啊，哎，她现在能找到乐做的事，我心甚慰。”
葛朝阳被一通妹控话语噎得说不出话来，可他还是顽强道：“女儿国不比东洲，你连人都不识得几个，她若是遇妖怪而不敌，远水救不了近渴啊！”
这位老人的担心还是很有道理的。
高长松却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套在妹妹身上的小玩意实在是太多了，大圣一棍子下去，也听不见响。
不对不对，又怎能以大圣比较呢，都是自家人！
……
从葛朝阳这出来后，高长松先去领了拴在侧角门的驴子。
小道童不仅喂给他上好的草料，还把他的皮毛刷得油光水滑，他悠闲地甩着毛刷般整齐的长尾，当高长松走近时悠闲地打了一个响鼻。
这头驴子像他爷爷一样健壮，却也跟他爷爷一样坏脾气。
高长松唏嘘地想：不愧是倔驴的后代。
他摸了一块糖给小道童，不是饴糖，而是红糖。
照理说来，制糖的法子是唐太宗从天竺换回来的，可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一些技术终于以非垄断的方式悄悄流入百姓家。
就连糖都便宜了。
小道童很高兴，跟高长松行了个礼，接过糖一蹦一跳地走了，后者则翻身上驴。
他有充足的时间走到顺义门，接钟离珺下班。
……
钟离珺是正经八百的中央官员，即使一年中有三百六十天都看不见他人影，偶尔还是要回长安，上朝点个卯的。
尤其最近，唐皇不堪幽魂骚扰，头疼脑热，他们这些颇具神通的随侍可不就得陪同吗？
钟离珺牵着缰绳，一五一十道：“我看圣上身体是很好的。”
“神采奕奕，□□都遮不住。”
高长松跟他手牵手。
时值正午，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挑担的小商贩偶尔会瞥眼两人广袖下交叠的双手，最多在心里感叹一声，又忙着做生意去了。
这年头的中央官员，上班时间是很短的。
按《唐六典》规定，百官“日出而视事，即午而退”。
上班时间早没错，下班也早啊，大中午的就能走了。
高长松撇嘴道：“师父都急死了，照我看有什么可急的，不过是释道间的制衡术罢了。”
他也是上过历史课的，除了萧衍那种真要把自己卖进寺院的，大部分雄才大略的皇帝，都是出于政治需求才颁布宗教政策的。
现在抬，等到天下皆僧道，没人服徭役时，就要勒令还俗了！
这些钟离珺不大了解，可他到底是经历过几朝代沉浮的人，对皇权不够尊重，高长松这话，在他人听来很惊世骇俗，他却觉得十分有道理。
钟离珺想起什么是的，又跟高长松说：“主持水陆道场的高僧已然定下。”
听到这，高长松眼中闪烁着光：“玄奘对吧！”
“你怎知晓？”钟离珺都奇了怪了，“是曾经的学士陈光蕊之子，名唤陈玄奘。”
“那玄奘法师长什么样，你可见到没？”
他心中浮现出徐少华的脸。
“说怎么样，我却没太看清。”钟离珺距离唐玄奘很远，更何况，他当时正在走神、开小差，哪里知道和尚的长相？
只是他说：“看他身板，还是挺结实的。”
高长松有些莫名其妙，这词是能形容唐僧的？
钟离珺想了个好法子，他说：“要不下午去化生寺看看，他既主持水陆法会，理应到场。”
高长松欣然同意：“好啊！”
两人说好了，一起去看和尚。
……
化生寺内人来人往，乱哄哄的。
这回水陆道场可气派，说大小选定一千两百名和尚，分派三堂。
好在因唐太宗与百官未至，法会尚未开启，化生寺内没戒严，高长松说要上几株香，就被当作信徒请了进去。
他佛缘深厚，寻常和尚看见他，都会觉得特亲切，依靠超高的好感度，他拉着钟离珺，在化生寺内行动自如。
时不时能看见健步如飞，端供佛前物件的小沙弥。
化生寺能容纳一千来人，自然是很大、很恢宏、很气派的。
在高长松所见的寺庙中，也只有大相国寺与长安的几大经场能相提并论了。
忽然，他“哎哟”了一声。
钟离珺略有些紧张，问他：“怎么了？”
高长松以手掌护双目道：“没什么，就是……太耀眼了。”
耀眼的是谁？当然是转世的金蝉子。
高长松是见过一些仙人的，他们身上总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若走近了，不仅看不见人的模样，连眼睛都要花了。
长教训的高长松学会手动关闭慧眼，来保证界面正常。
本来，他是很自信能找到陈玄奘的，就凭对方的真实身份，都能让他顺着功德金光找过去，谁知道，那人的光耀眼得连山都笼罩住了。
他不得不牙酸地关闭特效，钟离珺猜到什么，上来帮他揉太阳穴。
“这样，你闭着眼睛，我牵着你的手向前走。”
高长松想，自己有灵台，闭上眼也能观察前方，可毕竟被拉着手走，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于是他欣然同意。
来往的少壮老和尚在忙碌之余，也看见着两人。
都是极俊秀的青年，穿着针脚细密的衣服，一人双目紧闭，另一人则在前，小心地拉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言细语地指路。
这副画面看得他们感动极了。
“即便目不能视，也感念我佛慈悲，多么虔诚啊。”于是口呼佛号，阿弥陀佛。
也有人感叹二者关系之好。
“那郎君携目盲者而行，却不见丝毫不耐烦，善哉善哉。”
等跨过两道山门，高长松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睁开双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给功德金光刺激的。
钟离珺担忧地看着他，后者却摆摆手道：“没事，我已大好了。”
随即又伸长脑袋问：“陈玄奘法师……你瞧见了吗？”
他只能辨别光的强弱，勉强指引一个方向，剩下则靠钟离珺，他在朝会上看过玄奘的背影，当能辨别出来吧？
钟离珺不大确定，他看往来的沙弥，这些人是很好判断的，他们绝不是陈玄奘，玄奘法师总是穿袈裟的。
于是他说：“尚未。”
钟离珺“哦”了一声道：“那我们再往里走走。”
他眼睛依旧不大舒服，所以又闭上了，同时高高抬起自己的手。
钟离珺一把抓住了。
“你为何要见陈玄奘呢？”行走间，钟离珺询问道。
他平日里话不多，因为没什么是值得钟离珺多在意的，可对高长松，他向来投以十二万分的关注，想要了解他的一些行为，从而更走近他。
“我为什么想见他。”
高长松也苦恼了，他想，这该怎么解释呢。
他想见陈玄奘，就像是去旅游，总要去看看当地的名胜古迹，隔着千百年的时间，跟曾在此的古人进行一番对话。
如果说见大圣是偶像情节，那去见玄奘法师，就像是带着某种好奇的打卡了。
他最关心的，或许是对方长得像不像徐少华。
他斟酌着说：“这就像若有幸回到三国，总要去见一下刘关张……”
哎，他自己也不晓得，钟离珺能否明白他这一番思量。
钟离珺的电波诡异对上了：“十二郎是说，他会成为不世出的高僧吗？”
高长松笃定道：“是的。”
“还是光耀千古的那种。”
对他偶尔的未卜先知，钟离珺接受良好，恐怕天底下的人都怀疑高十二郎生而知之吧。
否则怎能拿出那么多实绩呢。
“那确实当见见。”
钟离珺一路拉着高长松往内门跑，也没人来阻拦，他都快跑到方丈室了，终于见到熟悉的袈裟。
“十二郎、十二郎！”他小声呼唤道，“我见着陈玄奘了。”
高长松立马睁开眼，他怕自己看得不够仔细，还特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丝帕，把眼角的泪水揩拭干净。
“江流儿一点也不像徐少华。”望着陈玄奘的脸，他喃喃自语道。
唐玄奘无疑是很好看的，西游记原著直接用“妙龄聪俊风流子”“美男子”等词语来形容他。
他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可徐少华扮演的唐僧多少有些怯懦，大部分人对唐僧的印象都停留在老好人上。
他就不一样了，高长松看其如松柏般的背影，高深莫测道：“听说陈玄奘身世凄惨，其母将他藏在木盆中顺流而下救其一命，金山寺的老和尚将他救了起来，从小，陈玄奘就活在寺庙中。”
钟离珺没听说过，他根本就不关心陈玄奘。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生来就在长安修行。”
高长松继续说：“金山寺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寺庙、破寺庙，像他这样的僧人，在香火不丰的寺庙中，一定是要做活的。”
钟离珺：“嗯、嗯？”
他压根不理解，高长松在碎碎念什么。
“所以……”高长松说，“种田种成身手矫健、宽肩峰腰的模样，也是很常见的。”
钟离珺纳闷道：“当然。”
他又补充一句说：“我观陈玄奘，有少林武僧之气，想来佛家的跌打功夫，他是一样也没落下。”
高长松：“嗯……”
他看着陈玄奘的脑袋，除了鲜明的“lv 45”外，还有一个闪闪发亮的称号。
“怒目金刚”！
下面还跟着一串解释：“众所周知，我佛慈悲，又有怒目金刚之相，这是告诉我们，如果语言超度不了的妖怪，可以选择用武力方式让他改邪归正，佩戴此称号者，最少有10次以上物理超度的经验。”
考虑到他原型是偷渡出长安，遭遇过不少次匪患还能徒步到天竺的僧人，唐僧是个武僧，也是很能理解的一件事吧。

第207章
lv 45是什么概念呢？
高长松盘算了一下，升级速度渐缓的他在十几年间达到lv 50，猪八戒则卡死在lv 49的大关 。
lv 45，换算成妖怪，足以成一方大王，揍个把妖，一禅杖足以令人脑浆迸裂。
更不肖说“怒目金刚”下还有一行小小字。
高长松虚眼看着，只见：
“怒气值超过80%时，有几率触发暴击，暴击伤害等同于lv 65的普通攻击。”
高长松：“……”
他倒吸一口冷气，真是恐怖如斯！
这陈玄奘，他一棍子下去的力道，跟大圣的金箍棒相比也不遑多让啊！
武僧的感官是极敏锐的，高长松颜色才飘过去，陈玄奘嗖一下瞧过来。
高长松蓦地一惊，只觉得他目光如炬，就像刀子一样，这炯炯有神的目光实在超出他的预计，他僵硬地点头，送给唐三葬一个微笑。
陈玄奘对人是很温和的，他的禅杖只面向冥顽不灵的歹人与妖孽，于是高长松笑他也笑。
他对面的和尚就不乐意了，倒不是说不肯玄奘法师关注他人，独他是化生寺的住持，看见高长松怪不高兴的：
“阿弥陀佛，最近乃紧要之时，寺中不接生客，何况此处已不是上香的地方，施主请回吧。”
简单来说，你闯入员工区域啦，快走快走！
高长松反应很快，社交场合，钟离珺总是不中用的，他这个人，天生就是修士，与人寒暄实非强项。
更何况，钟离珺不算那么会说话，尤其他真诚时，总爱说大实话。
高长松立刻双手合十，表示：“实在对不住，我听说玄奘法师在此，偷溜进来，只想亲眼一睹。”
听这话，化生寺的主持表情好了些，哦，看来这是个消息灵通的。
在大唐，消息灵通不仅意味着他虔诚，还意味着有门路，总共与其他香客不同。
陈玄奘反而没多少政治脑筋，他是纯粹的心怀宏愿的和尚，于是转身，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道：“施主寻贫僧有何事。”
高长松心说：没什么事，我就想来看看你，见证一下传奇的开端。
这话说出来又有些怪，高长松本想问禅，却发现以自己的水平，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问了陈玄奘一个很超前的问题。
“法师为何执着去西天取回真经呢？”
看过西游记，似乎对唐僧取经坚信不疑，仿佛他生下来就是带着使命的。
可仔细思考，高长松却偶尔会想，这应该不仅是佛祖交给他的任务，毕竟唐僧这人是有现实依据的，在正史大唐中，他就是闭关锁国都要偷渡出国的牛人，当不知道跟玄奘聊什么时，问问他的初心，也是个好选择。
那为什么说这问题超前，显然，玄奘法师没多跟人提过，毕竟他对面的化生寺住持，就露出来震惊脸。
仿佛在说“什么，你还有这宏愿？”
玄奘也是很奇怪的，可这年头，有什么事都不奇怪，他虽说没有大肆宣扬自己的志向，可也总跟其他人提到过，有信徒来问，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于是他说：“我自小读佛法，发现不同人、不同寺庙、不同流派总有不同的解释。”他说，“可佛的源头只有一个，究竟哪种解释才是最靠近佛的，才是真正的佛法，这是我想知道的。”
“听说天竺是佛法的发源地，如果无法在这里寻找到答案，等到西天取回真经，总能有所顿悟。”
这里有让高长松又诧异又高兴。
内心感叹：玄奘法师，可比唐僧讨喜多了啊。
他小时候看西游记，对唐僧是很不满的，觉得他不仅特别喜欢逼逼，还总是用紧箍咒罚大圣，他的头骨都被紧箍咒卡变形了。
那时高长松是很不喜欢唐僧的。
他面前的陈玄奘，跟唐僧却不大一样，高长松本能觉得，他是更接近于现实中玄奘的僧人，让他很喜欢。
他是有想法，有信念的。对佛法十分虔诚。
于是他也双手合十表示：“法师有大志向，相信您一定能够实现。”
这时候的陈玄奘还不知道要去西天取经的事呢，只知道自己要开水陆法会，他虽不觉得高长松的话有什么意思，却也感念他的祝福，于是还给高长松一礼。
再说下去高长松就要漏了，他见到铁血唐三葬，心满意足，人家住持又不欢迎他们，于是往外走。
外面的和尚、小沙弥实在太多了，其中也不乏在长安颇有名声的，他一抬头，恍然撞见钟离珺，先觉得他的脸眼熟，又是想不起名字来，可等看见高长松，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震惊又不安，惴惴盯着两人，就怕他们要搞什么事情。
好在高长松不是来踢馆的，也无意搞破坏，拉着钟离珺一溜烟跑走了。
这和尚长得特别胖，肚子就像是历史书上秦始皇的肚子，跑起来上下晃荡。他的步伐很矫健，一点都不比小沙弥差。
高长松从内殿来的，他就一路奔回去。
看见化生寺的住持跟陈玄奘时，才压低声音，紧张道：“钟离郎君他们怎来了。”
化生寺的住持只觉得这名字耳熟，他蹙眉道：“什么来不来的？”
胖和尚跟他关系还不错，是另外寺庙的僧人，化生寺的住持看他，觉得他咋咋唬唬，在玄奘法师面前丢人了，就呵斥道：“你把话说清楚，急匆匆的，像什么样！”
“你果然没认那两人出来。”胖和尚不买账，他急得都要跺脚了，“其中一个是钟离仙人的子孙，眼下在御前行走的。”
偌大的长安城中，能被称为仙人的，只有汉代走红到今天的人仙汉钟离了。
住持恍然大悟道：“道门的，怎么跑我们这来了。”
胖和尚看他关注点错，又说：“另一人也很不得了！”
“他是灵宝派的道人，干过些大事。”
住持不由伸长脖子，陈玄奘也竖起耳朵听。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胖和尚表情十分严肃：“他把灵宝派上上下下的神仙像，都塑了金身！”
他见化生寺的住持很不屑，又补充道：“不只是长安的小灵宝观，我是说他们门下的全部神仙像。”
这就财力了得了，要知道，灵宝派曾经是个大门派，现在的话，只能说“我们祖上曾经阔过”。
遗泽不少，钱一个子儿没有，外地的塑像都是泥做的。
住持这回倒吸一口冷气了：“这也太……”他组织了半天语言说，“虔诚。”
胖和尚补充：“他擅教化妖兽也是出名的，据说这灵宝派的高居士，有上古圣贤的遗风，他以身饲虎，教导那些吃人的妖怪，让他们像人族一样，过着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许多大妖都被他感化了，伴随在他身边守护他。”
“他手下还有罕见的白刺猬精，他有治愈疾病的能力，很是神异。”
高长松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谣言已经传成这样了，当然，这也不能说是错的，只是跟他本人的初衷相去甚远。
化生寺的住持思想觉悟比较低，他还停留在道门人士为什么要装模作样来找他们。
思来想去，还是提醒玄奘说：“法师，道门的人鬼鬼祟祟混进来，这不得不防啊。”
他说：“圣上下令举行水陆法会，道门的人多有不满，先前也不是没有道士来闹事，你看他们，分明是学道的，却假称自己是佛门弟子，这肯定心怀鬼胎。”
陈玄奘却有不同意见，他行走在外，年纪轻轻就闯出名声，向来是很杠的。
他说：“对于心向佛门的人，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能拒之门外，而且我看那名郎君，他是很有佛心的。”又想到高长松的行为，双手合十，面带向往之色道，“让妖怪放下屠刀，这无论在哪里都是大功德一件啊，既然有这样的品格，这样的梦想，那无论信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不世出的贤人啊。”
最后感叹：“希望还有见他的机会，这样就能在一起探讨佛法了。”
……
高长松听见系统提示音时候很诧异。
点开发现，唐玄奘的好感度已经满了足足一颗心，这第一印象相当好了。
他有些奇怪，自己也没做什么啊，难不成说他西行的念头，就被引为知己了？不能吧！
想罢，又接着往下看。
西游中出现的人物，被他分在一块，他们的好感度是多少，一目了然。
韭菜猪八戒的好感度还不如唐玄奘呢，对他来说，自己就是长期饭票，资本家，不需要投入感情。
沙和尚人都没有见过，自然是零。
孙悟空的好感度是比较高的，有一星半，在这系统中，证明他是被对方罩着的朋友了。
而小白龙，他的好感度是最高的，有足足两星半，再提升就是莫逆之交了！
高长松也没有多在意玄奘的心理活动，他从寺院里出来天就要黑了，趁着宵禁前回到家洗刷，当了半天锯嘴葫芦的钟离珺开始说话了。
他说：“金蝉子的转世，真有气势。”
这是褒义。
他还赞扬道：“是有佛心的，西天取经的重任委托给他，或许真能有所实现。”
对道门佛门之争，他也毫无感觉，只是觉得陈玄奘能做出一番事业。
高长松点头道：“他是一定能成的。”又看着窗外的明月感叹说：“西行，终于要来了啊。”
为了这一出大戏，观音菩萨并西天众人苦心孤诣，都不知忙了多少时候。
眼下到了胜利成果开始验收的时刻，想来他们是很激动的。
可很快，高长松就知道，他们不一定是很激动，也有可能是很焦急的。
在云雾飘渺的梦中，观音菩萨坐着金莲，缓缓而来。
这已跟他合作多年的菩萨，至今都没放弃这些虚无的排场，只听他轻声细语道：“新的妖精，可准备好了？”
想到青鸟发的消息，高长松连连点头道：“又有一只……”
是的，没错，他已经混成神仙的外援啦！

第208章
东胜神洲成为妖族口耳相传的乐土——这是近十年的事。
东洲本是受西天野妖诟病的，那儿的妖怪就像是披上一层文明的外衣，学会人族的道貌岸然，他们不吃人，读书识字，这对西天行路上的传统大妖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不吃人，受监管，不如去做山大王。
可东洲又有很多新鲜事物。
譬如说神仙吃的美味蟠桃，东洲不仅有，还更胜一筹，除却无法延年益寿，滋味要更好哩！
还有各式各样充满灵气的食材，若说人真比他们好吃，那也太违心了。
此外，东洲还有许多好玩的。
甭以为妖怪不欣赏傀儡戏、歌舞，他们比人族更赤诚，情感更容易被调动，没看见梨园众妖族占大多数吗？
于是乎，那些有头有脸的妖怪，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是向往东洲先进的神仙日子，二嘛，西牛贺洲的地盘不能放弃，妖大王的名头不能丢失，人族……人还是要吃的，不吃人，怎能称妖呢！
还有些有志向的，将国王妃子以身代之的，放不下手中的权力，即便如此，一年到头，总有几个月，他们是要去度假的。
这给西天取经带来很大变数，拿火焰山打比方，这里菩萨共安排了两到三难，分别是红孩儿、牛魔王或铁扇公主。
万圣公主可出现可不出现，她实力太弱了。
可火焰山人最少时，只有一名大妖坐镇，那就起不到磨练玄奘，完成八十一难的意图了。
妖怪跟人有不一样，人尚且能由托梦、通灵来说服他们，换成妖怪，肯定会变成“你在教我做事？”
必须找一个切入口，让妖怪们能回到取经路上。
观音菩萨是第一个发现这难题的，也是第一个想到解决方法的。
他人间的化身给高长松打了很多年工，对东洲的势力分布有所了解，不难发现，这里的一切改变，都起源于高长松。
是他一手缔造出了人间仙境。
可高长松对天庭以及西天的态度，就不让人那么拿得准了。
这也是大唐道人的普遍问题，他们多供奉三清，却不知玉帝，这名天庭的领导人，并不受凡俗道人尊敬，就连普通人，他们宁愿去拜月老，都不修一桩玉帝庙。
观音菩萨又知道，高长松是顶顶精明一个人，他想：对这人，忽悠是不行的，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更要以利诱之啊。
可对他来说，怎样的利益能打动人呢？
这是观音不解的。
他虽当了一阵子的资本家，却没彻底掌握精髓，如果让高长松复盘，一定会认为，他们第一次对话是十分失败的，观音将主动权送了出去。
那第一次对话是如何发生的呢？
当日，睡梦中的高长松忽做了清醒梦，他没睁开眼睛，却“看”见系统的提示。
“有异常精神体侵入！”
“重复一次，有异常精神体侵入！”
“开始扫描中，确认身份：观音菩萨！”
“防火墙是否启动，是/否”
系统商城的产品足以将他武装到牙齿，高长松又不是不知道神仙的手段，哪能让他们在自己的灵台来去自如？
他冷静地字思考：“直接将他踢出去，也没必要，不仅如此，还有些打草惊蛇。”
“更何况，我也想知道，菩萨特意来是想做什么，他苟了这么久，也没准备掀马甲啊！”
思索过后，他还是将观音菩萨放了进来。
观音压根不知道他的思想斗争，也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防火墙挡住了，他是很会营造气氛的。
撤销防火墙后，高长松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在雾之后，是一片朦胧的远山。
高长松想：那应当是珞珈山。
忽然，耳边传来隐隐的仙乐，比起佛陀的梵音，他使用了比较中性的旋律，不知怎的，高长松幻听了歌舞戏选段。
他暗中摇头：菩萨你啊……
就这么没创造力吗？
如有一阵风吹过，云雾像丝丝缕缕的绸带，蜿蜒着向两处拖拽，于是远处的山终显露出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座山，高长松很难形容这山的模样，只会觉得蓬莱、峨眉山这种跟仙人搭边的山岳，都是那样的。
可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一定是观音菩萨，高长松相信，他的一举一动都经过精心设计，包括他的莲台，以及端庄的神色。
跟在农庄上默默干活的慈郎判若两人！
高长松心说：菩萨啊菩萨，你这么想演，我就陪你吧！
于是对观音菩萨作揖，看似恭敬道：“不只是哪位菩萨降临。”
观音菩萨敛眉道：“贫僧从南海珞珈而来。”
高长松作吃惊状道：“原来是观音菩萨。”
“不知菩萨找我何事？”
台词，菩萨早就是想好的，他说：“你渡妖魔的举动，我都看在眼里，十二郎高义，志在教化妖魔，此为大善之举，我赠你一滴杨枝甘露，聊表敬重之心。”
高长松面上难言惊喜之色，本以为菩萨是空手套白狼，谁知他人如此好，送来心心念念的杨枝甘露。
他要分析一下成分，要不稀释千千万万倍也是可以的啊！
“使不得使不得。”推辞还是要推辞的，“这些小事，哪能劳烦菩萨作出此举啊！”
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高长松才不否认自己干的事呢，他晓得，其实观音菩萨知道，他就是个有些善良的资本家，说是发宏愿普度妖怪，那也太扯了，可眼下，既然观音说是，那他就是。
何乐而不为呢！
“你切莫推辞，我有一事要劳烦高十二郎。”果然，立刻就图穷匕见了。
“你渡化的妖怪中，有身份特异之人，”见高长松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后，他才接着说，“那猪刚鬣，是天蓬使者的转世，十年后，将有一名身怀大德的和尚从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猪刚鬣便是和尚的弟子。”
他也不怕高长松知道，佛门道门的，没人不知道西天取经计划的。
高长松因听见了神仙们的“机密”，表情更恭敬了。
观音菩萨没有一开始就说全，说死，他想做的事也不是一次能解决的，只要能跟高长松建立关系就好了。
而且，在他手下工作这么长时间，他充分明白杨枝甘露对高长松的诱惑有多大。
第二天早上，当高长松挣钱眼睛，迷你版的净瓶躺在床榻旁，他兴奋得不行，甚至在思考立一尊观音像来拜拜。
最后还是放弃了，谁叫他是道门的人呢。
总之，以这次会面为契机，他跟观音菩萨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很快，他就成为了西行路上的承包商。
甚至还会帮助观音菩萨寻找一些合适的妖怪。
*
合作至今，高长松跟观音菩萨已经很熟悉了，轻车熟路地汇报完后，观音菩萨矜持颔首，再慢悠悠地离开。
走后，高长松立马就醒了，他醒，跟他睡一到的钟离珺也就醒了。
钟离珺睁开眼，今夜的明月被云层所遮盖，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可他的眼睛却那么亮。
修行成他这样，黑夜不能干扰他的视线。
这还是个无数百姓都有夜盲症的时代呢。
高长松陷入贤者时间，脑海中空荡荡一片。
钟离珺翻身问他：“是观音？”他又来了？
高长松也侧身，两人在床上聊了起来：“对，来视察工作，看来西行迫在眉睫了。”
修行到了今天，他们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吸收天地之精华了，反而返璞归真，过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
偶尔会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躺在床上，做些该做的事。
钟离珺掐着手指头算：“估摸着还有两个月，水陆法会办七七四十九天，总要再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才能走。”
又问高长松：“你怎么想的。”
高长松说：“也没怎么想的。”他说，“有空就去看看他们西行，平日里还是做自己的事为主。”
他话锋一转，说起卖得正好的水果罐头。
随着琉璃的进一步普及，曾经被视为贵价奢侈品的水果罐头，已经在沟通东西的丝绸之路上生根发芽，不说别的，那些富得流油的粟特商人，行路前总会狠狠买上一车。
原产地东洲的水果罐头，果肉鲜美，汁水横流，无论是作为小零嘴，还是补充水分的副食都再合适不过了。
可高长松却想起另一件事。
他唏嘘道：“哎，谁能想到真有这一日呢。”
听这话，钟离珺睁开假寐的双眼，他本能感到有什么不对的。
“十二郎当年就是极聪慧的。”只听他不动声色道，“未戴冠的年纪，不仅将三妹妹拉扯大，还置办偌大一份家业。”
“当年白酒可是一路从乌斯藏卖到了长安。”
高长松嗯嗯答道：“白酒……哦，那不一样。”他说，“跟水果罐头相比，后者的制造难度要大多了。”
这么想，他不由感受到自己的厨力。
此时的高长松与钟离珺已是无话不谈，便将自己当年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当年……哎。”他先长叹一口气，“哪怕是我，在立下宏愿后，也没想到真的能实现啊。”
他辗转反侧：“你想啊，琉璃当年是多么精贵的事物，怎么就能拿来做罐头呢。”
“就算能，产量与熔点也跟不上对吧。”
他长叹一口气：“哎，谁能想到，我真能让大圣在西行路上吃到水果罐头。”
钟离珺：。
说不出话的他默默翻身，背对高长松。
哎，这时又能说什么呢，他不是早就知道十二郎对大圣的崇拜了吗？
其实，在他清晰了解过孙悟空的过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猴子真是个英雄。
可是！
钟离珺辗转反侧，内心十分焦虑，就算是英雄，也不能、也不能这样啊！
怎么就没说为了他发明出罐头呢！
高长松看他翻身不说话了，再木头的人也知是什么意思，更何况，钟离珺是经常要为大圣的事醋一醋的。
这下不表示一下，倒也不美。
如此想着，高长松在他背后一戳一戳，以一种略显可爱的口吻道：“可是恼了我？”
钟离珺：。
有一些些醋，却没到恼了的地步。
高长松又戳戳他的后背，肌肉硬邦邦的，板结成一块，像是钢铁。
他不由暗笑，这是钟离珺在暗中使力，他实在是紧张极了，才会这样，平时肌肉是软的。
“郎君你是知道的，大圣……那可是大圣啊，我对他只有敬仰之情，友爱之意，万万没有别的心思，再说论吃食，我给你做得新花样还少了？”
钟离珺是很容易被哄的，高长松好言说几句，他就不行了，只想到这人的好处，更何况他知道，自己跟孙悟空，那确实不是同一个维度的。
于是又哼哼着翻过身来，两人面对面躺着。
半晌又问：“你明日忙个什么？”
高长松只懒洋洋道：“明个的事，等明儿再说，咱们先歪一会。”
邃又合上床帘。
……
高长松这厢过着神仙日子，猪刚鬣却觉得自己生活在水生火热中。
别看他是头猪，其实是头很有小农思想、容易满足的猪。
不是每个神仙都能像他一样，变成猪还适应良好的。
仔细想想，猪八戒的生活要求真低啊，你只要给他讨个老婆，他保准能辛勤种地。
在原著中，高太公家能够成为高老庄上的富户，全都靠精明能干的猪八戒，他一个人能够定十个田上的好手！
考虑到他的武器就是九齿钉耙，他说不定跟种田就是有点缘分的。
回顾过去十多年，无论是在高老庄还是东胜神洲，他都过着朴实而又富足的日子。
别的不说，现在他老猪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养猪大户，从母猪的产后护理，到给猪崽崽看病，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闲暇之时，猪八戒还会扛起钉耙，帮佃户犁地，他已混成种田妖怪中的小头领。
他有的时候甚至想，若让他过着如此平静的生活，不去西天取经或许也行啊！
然而，每当他冒出这年头，观音菩萨总会出现在他梦中，露出核善的微笑，让他讷讷不得言。
总之，老猪很早就在西天取经的道路上占了一个名额，想不去取经是不可能的。
*
水陆法会开始前，敏锐意识到西游剧情在即的高长松，不需菩萨提醒，就跟他来了一通亲切的谈话。
那天，猪八戒一如往昔，先去猪圈，给小猪崽们倒上饲料。
现在各州的猪肉需求量大，以前只有一个圈，现在分出了二号圈、三号圈。
猪八戒一直守着自己的一号圈，凡事毕躬亲，而之后新建的那些分养殖公司，他只会当技术指导，下乡巡视，解决一些疑难杂症。
他的手脚很麻利，等高长松推开猪圈大门，闻到臭哄哄的猪崽味时，他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在忙啊。”当了十几年资本家，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足了，高长松背手走到猪八戒的面前，若不是他依旧身形瘦削，长相亲近，，真像是大腹便便的boss。
“十二郎啊。”猪八戒先招呼了一声，他也不谄媚，都相处这么多，彼此间都有了默契，“你等等，我把这最后两食槽填满。”
高长松一边说：“你忙、你忙。”一边跳到猪八戒身后，看他扛起大木桶，往食槽里吨吨吨地倒吃食。
味道呢，肯定是不好闻的，这不是说他们的猪饲料不好，是猪味儿混着饲料味在这狭窄的空间中不断发酵，让人略有些窒息。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运行了屏气的功夫，等待猪八戒忙完。
壮硕的猪八戒擦了把汗，跟高长松说：“天气一日热过一日，我这里味道不好，十二郎若有什么想说的，咱就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
办公室是现代词语，但听高长松实用多了，他们也会用，特指高长松居住的小白楼。
高长松点头道：“好、好！”
很快，忙完的两人一起往小白楼走。
吹着凉爽的风，刚才在猪圈里闻到的味儿顷刻间就全都散了。
高长松清了清喉咙：“猪刚鬣啊，你等西行等多少年了？”
聪明的猪八戒立刻想到什么事儿，他此时却肃容道：“十二郎何必用一个等字？我在这东洲，要吃有吃、要穿有穿、端的是神仙日子。”
“这里都让我乐不思蜀了！”
“哎，西天取经有什么去鸟头，”他亮晶晶地看向高长松，声如洪钟道：“要不这徒弟我就不当了？我在这给十二郎日日夜夜伺候猪崽，也能有所成就。”
“你就收了我吧，十二郎！”

第209章
高长松义无反顾地拒绝了猪刚鬣的要求。
他驻足停留在风中，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地，往东西两方眺望，都是一望无际的田畴。
以拥有千亩良田这指标来看，高长松已晋升为当之无愧的大地主阶级，而他对面的猪八戒，在散去一身小猪崽的气味后，更像是大地主手下的狗腿子、管事。
“此言差矣，能去西天取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说跟在法师身旁能学什么，待事成，少不得获封神位，引渡到西天。”他这话都是正论，“有如此康庄大道不走，哪能专门挑独木桥？我这小庙实在装不下你这尊大佛啊。”
猪八戒还想努力一下，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只可惜，这表情若是在幼崽脸上，怕是有几分可爱，但出现在猪八戒的脸上……
高长松：。
内心毫无波动.jpg。
“十二郎这话可不对了。”他现身说法，“天界的生活哪有什么好的，吃不给吃、喝不给喝、就算有漂亮的仙女儿，都不给拉小手……”
高长松：……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他撇嘴道：“我还没有拉到嫦娥的小手，就给打下凡了，哎！”
最后他总结：“俺老猪也不是什么有大志向人，受不得清规戒律、条条框框，眼下能天天吃肉，还能去小甜水巷看着仙女，真没什么好西行的。”
高长松：你这酒肉和尚！
他其实也知道猪八戒说的都是真话，好端端的，又不是天界的犯人，谁想去取经啊！
可这话他说得不算，劳动力嘛，篦篦西天路上的妖怪，就有了，何必非要猪八戒呢。
这又不是猴哥！
他铁石心肠道：“你跟我说又不算，去跟菩萨说罢，他同意我也没话说。”
此话一出，猪八戒就瘪了，连他挺着的将军肚，都耷拉下来似的。
“那是不成了，菩萨定是不会同意的。”
高长松皮笑肉不笑：“你都晓得了，何苦为难于我？”
猪八戒难免长吁短叹。
“既如此，十二郎准备把我安排在哪？”
可怜巴巴盯着高长松看。
猪八戒畅想道：“不妨让我回高老庄吧，听说那也被十二郎打造得如同世外桃源，东洲有的那儿都有。”
“哎，想当年猪圈也是我第一个经手，第一个养的，不知现在转给何人了，无论是谁，照顾那些小东西，都不如我。”
高长松却郎心如铁，他道：“不成，你既要走上西天取经的道路，哪能在高老庄蹉跎？还是自去寻路吧。”
还提议道：“不若就去福陵山，以前你不就跟那……卵二姐，对卵二姐住在一块？”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心说：好家伙，你现在就跟我耍赖皮不想去西天，真让你到高老庄，就请神容易送神难啦！
此外，虽猪八戒不可能跟高翠兰发生点什么，但想到原著中被他强娶的翠兰，高长松就有心理阴影，那就万不可让他回去了。
猪八戒却被郎心如铁的高长松震撼到了，这结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这！”
他张大嘴，说不出话来，半晌换上一张哭丧脸，就快抱着高长松大腿痛哭流涕了。
“何至于此啊！十二郎！”他差点就哇哇大哭了，“我为你做活多年，倒也不至沦落至此啊！”
话语间充满一位老管事的心酸。
高长松：“……”
“这又是如何。”他只能先把猪八戒扶起来，只可惜对方体积过于庞大，第一回还没拽动，再拽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人给抬起来的。
“十二郎可是恼了我了，竟要讲我给赶出去。”猪八戒想到当年在洞穴中的日子就悲从中来，哪怕是卵二姐当山大王时，他也没吃什么好的，否则怎会咽下酸人肉呢！
住就更不用说了，整一个山顶洞人啊！
高长松给他哭得有些心虚，哎，这么说也没错，帮他打工这么多年，猪八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直接将人丢出去，确实有些不好。
可是……
想到高翠兰，他动摇的、柔软的心一下子坚定起来，坚定地推开猪八戒。
“你若有什么要的，提出来便是，我定不会少了你的。”
最后猪八戒还是被哭唧唧地遣返回福陵山。
……
再说他回福陵山后，日子并不好过。
高长松是个心狠的，说不给他回高老庄，就不给回，眼下高老庄也有锚点，他时不时就去视察一番，不给猪八戒可趁之机。
那猪八戒一开始也没死心，偷跑着回去，却见高老庄不仅有高十二郎，还有他招募来的一些妖怪。
那都是他东洲的同事，也不知出于何种理由，来轮替了。
猪八戒恨恨道：“十二郎，你真好狠的心！”
无奈之下，猪八戒只能回到福陵山，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福陵山的洞窟竟然被人给占了！
*
猪八戒来时正好撞上晚间饭点，他看云栈洞中传来隐隐约约的火光，就想着过去看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
一群小妖怪，有野猪精、有猫头鹰精、有□□精……化形技能都没掌握的他们围成一圈，在火堆旁炙烤打来的野食。
他们中有些，对火还有点惧怕，显得野性难驯。
猪八戒这就不高兴了，他想：纵使俺老猪十几年没回来，这云栈洞也是你们占得的？
倘若是实力强横的妖怪也就罢了，这群小妖，只有被他欺负的命！
于是他猛地跳出来，背在身后的九齿钉耙重重砸在地上。
“呔，你们这些小妖怪，胆敢占了你爷爷我的地盘，还不快快拿命来！”
火堆旁的小妖怪们都惊呆了，以他们的视角，只看见一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遮挡住明媚的月光，他端的是凶神恶煞，往那一站，云栈洞的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让本就黑脸的猪八戒脸变得更黑。
他似是想恐吓小妖怪们，那张还算端正的人脸以缓慢而清晰的速度，转变成了猪脸。
这下小妖怪们都明白了、看清楚了，也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
“有、有妖怪啊！”
这叫声划破一室的寂静，所有的小妖怪都反应过来了，吓死了，作鸟兽散状道：“妖怪来了！大妖怪来了！”
猪八戒看他们纷纷化身尖叫怪，也郁闷了，暴呵一声：“喊什么喊！你们不也是妖怪！”
一阵兵荒马乱后，云栈洞才静下来，这静并不是因为小妖怪们都逃走了，而是他们碍于猪八戒的淫威，排排坐。
猪八戒看下面跪成一片的小妖怪，竟生出些诡异的爽感，他四下里看看，想寻得一处坐下，看来看去，还是坐到当年亲自打磨的石头桌上。
“如实招来，你们这群小妖怪，是怎么占领我这洞穴的！”
很有些大管事训斥下人的派头。
小妖怪们被他一吼一激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肩膀挨着肩膀互相推搡。
最后他们推出来的，竟然是打头的小野猪精。
小妖怪们的心思也好猜，小野猪精也是猪，跟眼前的大王是本家，如果他说不上话，其他妖怪就更不行了。
这小野猪精在妖怪们中绝非领头的，他胆儿小，脑子还有点笨，看猪八戒凝视自己，身上不住颤抖，都快吓尿了。
“启禀禀禀禀大王……”说话都打抖。
“这里真不是我们占、占的，这十年间真的都没人来过。”
猪八戒心说：那是因为我在东胜神洲当包身工。
“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要留在此！”
这问题难度上来了，小野猪精不会回答了，两泡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小野猪精快要被大猪妖吓死啦！
这群相依为命的小妖怪还是有同伴爱的，□□精稍微镇定点，接过话头道：“也不是从哪里来的，咱们基本上都是附近山林里的小妖怪，只是因没处去，都汇集在此。”
“没地方去？”猪八戒嗤之以鼻，“天下如此大，有什么没地方去的？”
□□精这就有话说了：“大王你不知，这地方，前有狼，后有虎啊！”
“别的不肖说，就西边的山头有一位大王，人称黄风怪的，法力无边，不仅收拢了附近的小妖怪，还让人族的大王对他俯首称臣，成日索要些贡品童男童女。”
“这名黄风大王作风很霸道，对下面人也不好，我们中有一半都是从他领地上逃出来的！”
猪八戒暗自啐一口，当年他走的时候，就打不过黄风怪，谁知这么些年过去，他不仅没有被收了，反倒是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威风，让他好不嫉妒。
“至于东边……”□□精脸上带着人性化的迟疑表情。
“总归是不好惹的。”
东边是高长松的地盘，他的不好惹，猪八戒是很清楚的，可依照他对高长松的了解，他那里的小妖怪，生活还是很不错的，要他说，包吃包住，小妖怪应该喜大普奔来投才对啊，怎么这些小妖怪如此踟蹰呢？
“仔细说说。”他催促人说下去。
□□精只能说：“那具体有什么，我是不知道的，有活着回来的前辈说是有神仙，还有说看见了许多失踪已久的妖怪。”
“只知道那处仿佛沼泽，大凡是往东边道路走的妖怪，不出半天肯定失踪，且再也没有人看过他的面貌，像我们这些小妖怪，宁愿去碰碰黄风大王的运气，也不敢往那儿走啊！
猪八戒听后却有些窒息，他想：好你个高十二郎，我好说歹说都不愿意，这下可好，乌斯藏这里的妖怪员工，竟都是被你强行抓来的！
高长松：？
都是他们乐不思蜀好吧！
猪八戒看着抱成一团，惴惴不安的小妖怪们，内心生出无数的念头。
要怎么处置他们呢？按照俺老猪一贯的做法，应该直接一棍子打死，只是要坐稳云栈洞，看来他还有不少事要做啊！
可现在……
”咕噜噜、咕噜噜。”不用怀疑，这是猪八戒胃发出的嗡鸣声。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颗脆甜的果子，一边舔舐丰满的汁水，一边考虑下面的小妖怪该怎么处理。
不管怎么说，这群妖怪看起来都是老实巴交的。
以猪八戒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性格的妖，多半就满足于小弟的位置，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他脑海中闪过一帧帧画面，关于在东洲挥洒汗水的佃农，以及巡视的高长松。”
嘿嘿嘿。
猪八戒笑了。
这对他来说不就是现成的劳动力嘛？

第210章
猪八戒的视线锐刺刺地盯在小妖身上。
它来回逡巡，被扫过的小妖浑身上下寒毛倒竖。
他们不知其缘故，只觉这位大王眼神很怪、很邪恶。
小野猪精打了个寒颤，他想到一些恐怖故事，听说有的大王，他们不仅吃人的心肝，还会把妖怪的内丹剖出来吃掉。
这种眼神，不就是抽筋剥皮前的打量眼神吗？
小野猪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正巧猪八戒凝视他，他瑟瑟发抖，抱头道：“大王，不要吃我啊，我一点都不好吃。”
猪八戒懵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你了？
可那一声告饶，如同平底炸惊雷，小妖怪们都当真了，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呜呜呜，我的肉太少了。”
“我、我背上的黏液有毒啊，大王！”
“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
猪八戒更懵了，他目瞪口呆。
小妖怪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兀自求饶。
猪八戒清醒过来，他眼中邪恶意味更甚，呵斥道：“若你们不好好表现，我就将你们都吃了。”
“爷爷我可是信佛的，不吃人，吃几个妖怪，那是为民除害，攒功德的大事！”
小妖怪们听后飙泪了，天呐，竟然有这么残暴的妖怪，他竟然吃自己的同族！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猪八戒看他们恐惧得说不出话来，真太满意了，有高服从性的下属，他还怕实现不了自己的大计吗？更何况，哪怕是小妖怪，都有一把子力气，比人族强。
他故作不屑道：“瞧你们没两斤肉的样子，都不够爷爷我打牙祭。”
听见这句话，小妖怪们像看见黎明前的第一丝曙光，终于不那么抖了。
有二愣子直接说：“对，大王，你说的没错，小人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不够大王吃。”
猪八戒暗自撇嘴，面上演出一副嫌弃模样，他挥挥手，堆积在储物空间内的被褥、皮草腾空而出。
这些小妖怪都没见过世面，他们甚至不知道世有东洲。看猪八戒如此，只以为他掌握了不得了的神通。
小妖怪的眼神，畏惧中夹杂着一丝丝崇敬。
“小的们，先把洞府收拾出来。”
好在，这群小妖怪手脚是很勤快、很麻利的，他们将空旷的洞府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抹灰尘都寻不到，猪八戒想：乖乖，这比我住的斋舍还干净。
他是个四体不勤的，让他自己收拾斋舍，真比登天还难，只能压榨手下的长工又或花钱请老妪帮忙收拾。
看着忙碌的小妖怪，猪八戒生出一丝欣慰之情，如此看来，收这样一群小东西，也是不大亏的。
起码有人帮他做事对不对？
不多时，猪八戒就躺在蓬松而柔软的被褥上，为隔绝石床的冷意，他还垫了层厚厚的茅草。
心情大好的猪八戒赏了小妖怪们一张皮子，给他们当皮垫。
小妖怪们蜷缩在皮垫上，听隔壁大王震天动地的鼾声，百感交集。
他们这些小妖怪，是真没见过好东西，像小野猪精、癞蛤蟆精，他们的妖身比人族还要矮小，虽有一把子力气，却不知如何应用，连个落单的货郎都不敢劫持。
他们细细索索地讨论：“大王虽是个吃妖的，却对我们很不错。”
就没听说过，有妖大王给小喽啰送皮子的哩！
小妖怪们都是很好满足的，想他们中有些，短暂地跟过黄风大王，什么大王给我皮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不仅如此，大王还总压榨他们，执行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由浮想联翩道：“只要我们好好干，大王定是不会吃我们的。”
又打着胆子道：“大不了去蒙骗些妖怪，送给他吃得了。”
妖怪界十字坡苗头出现了！
小妖怪们怀着对明日的美好畅想陷入梦乡，次日，一大清早就蹑手蹑脚地起床，打桶水，揩拭洞府。
木桶是他们从村落里偷来的，抹布由剥下来的皮子暂代，这玩意没经过鞣制工艺，吸水性很差。
猪八戒睡到日上三竿，他慵懒地伸胳膊，一股并不香甜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睁开眼，小妖怪端着表面凹凸不平的木碗，来到他面前，谄媚地说：“大王，请用早食。”
猪八戒先有些满意，可当他嗅鼻子时，眉头又拧在一起。
伸长脖子，本以为起码是个小米粥，却捕捉到了带血丝的肉，一团烂糟糟的野菜，跟些富含蛋白质的虫子。
猪八戒勃然大怒，他把石头床拍得咚咚作响：“你就给我吃这玩意儿！”
小妖怪给吓得腿软了，跪坐在地上，即便如此，他的手还是很稳，那碗杂货一点儿都没撒出来。
今晨来送朝食的是癞蛤蟆精，他的身高只到猪八戒的膝盖。
“大王，息怒啊大王！”只能哆哆嗦嗦求饶，连“呱呱”声都省略了。
猪八戒怎么息怒，想他在东洲吃什么，来这里又吃什么。
东洲那些泛着灵光的美食且不提，他堂堂天蓬元帅，难道吃得还没有高老庄的佃户来得好吗？佃户起码还能吃上粟米粥，你看看这碗东西，除了有点肉，什么野菜啊、虫子的，不都是贫民吃的玩意吗？
可看□□精瑟瑟发抖的模样，又知饶是他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应付自己。
猪八戒跳下床，肚皮灵活地上下晃动，他决定先去看看手下的小喽啰吃什么，以估他们的生活质量。
……
洞穴外，斜支着一口鼎。
这鼎无疑是很难看的，三支脚有的高有的低，鼎口向右侧倾斜。
而它的两只耳朵，更只剩一个。
至于表面的铜锈，那已不必关注，只是最小的问题。
就是这样一口鼎，还是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偷出来的，其难度与水桶绝不一样。
因此，小妖怪们都很宝贝这口鼎。
清晨，小妖怪们合力捕到了一只小鹿。他们烹饪很没有技巧，就是扒皮后切切丢进锅里，放溪水煮，再放入他们找到的一切能吃的玩意儿。
有只白兔精凑上来，本想扔一丛香草，却被其他小妖怪阻止了，他们都不喜欢青草汤的味儿。
他们将小鹿后腿肉舀给猪八戒，自己啃肉渣。
大块的肉暂时还不敢吃，就怕大王一碗不够，要接着用。
对比之下，食素妖怪们好上不少，起码嫩树根与草与叶能填饱他们的肚子。
猪八戒到来时，锅里还剩很多，小妖怪们围鼎而坐，每人手里都捧着奇形怪状的碗。
兔子精比较机敏，先看见了猪八戒，放下草料嚷嚷道：“大王、大王来了！”
小野猪打翻了碗，心疼地看着渗入泥土的汤汁。
猫头鹰前回摆动脑袋，咄咄啄食剩下的爬虫。
还有狐狸精，他是最从容的，搬起碗一饮而尽。
食荤的、食素的，一共七只小妖怪，以最快速度收拾完，转身，展现出良好的精神面貌。
“大王早上好！”
比□□精更谄媚的狐狸对搓爪子：“早食用得可好？”
猪八戒从鼻孔里喷气，他深谙当周扒皮的精髓，譬如现在，他很不满意，却不能说自己哪里不满意，而要让小妖怪们从自己吊稍的眉眼中猜测，惴惴不安地回忆，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果然让人怕了，以狐狸精为首的小妖怪开始瑟瑟发抖，尤其当他们看见慌里慌张追逐猪八戒出来的□□精时，不安之情攀升到了巅峰。
猪八戒终于踱步来到鼎旁。
他看这惨不忍睹的炊具，眉头忍无可忍地一弹，一串伸长脖子的妖怪也跟着一抖。
“这是什么！”猪八戒鼻孔朝着那锅浑浊的汤，鼻翼一扇一扇，眼中写满不屑。
□□精比较有勇气，否则也不会派他给猪八戒送汤，他胆子比小野猪精大多了。
“回大王，这是鹿肉野菜汤。”口齿还挺伶俐，“我们看人族在半山腰挖野菜，就把剩下的都挖了，菜根甜丝丝的。”
猪八戒指向死不瞑目的虫子道：“这又是什么？”
还真巧了，这是□□精的最爱：“一种生在水边的小虫子，壳嘎嘣脆。”
猪八戒不得不承认，这群小妖怪还真把最好的肉让给自己了，这行为让他又气又无语。
看看，这就是他们最好的菜！
他恨不得仰天长啸。
“你们自己分了吧。”猪八戒摆摆手。
小妖怪们愣住了。
□□精怯怯道：“大王，你不吃吗？”
猪八戒没好气道：“这要我如何吃得下！”
他算是搞明白了，这群小妖怪，就是最底层的喽啰，不仅不能给他进贡好的，连傍身的厨艺都没有，诚然，他可以喊他们打扫卫生，让他们种田，可这都需要自己教导！
现在想吃口好的，都得自己做！
猪八戒厌恶地看了眼破鼎，对小妖怪们说：“吃完快点收拾了，你们去后山寻些干柴，我要重起炉灶。”
卵二姐也不喜欢吃生肉，当年，她手下的喽啰抓了几个人族，让他们垒灶台，猪八戒昨天看了，灶台还能用，只是这些小妖怪又没有锅，又没学过用法，这才搁置了。
他不由感叹，还好自己把全副家当都搬来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否则还真难搞。
也不对，他能化成人形去高老庄打秋风，十二郎总不能这点情分都不讲吧？
*
猪八戒走时没回头，于是看不见小妖怪们的荷包蛋泪。
“大王他竟然让我们吃鹿腿！”
“他很生气，却没有把我打死助兴。”
“哪怕他吃妖怪，也是最好的大王。”
曾经在卵二姐麾下的豺狼虎豹精，都是可以化形的，放在外面的山头，都能当个小队长。
他没见过连人都怕的小妖怪是什么样的。
猪八戒固然是猪扒皮，可对这些小妖怪来说，他法力高强，能遮风挡雨，帮小妖怪们挡住来自外界的侵袭。
此外，他从牙缝里漏出点残羹，就够小妖怪们填饱肚子。
这样只要帮他干活，就能活下去的日子，简直是天堂，他们各个恨不得把自己卖了当包身工呢。
□□精等一致认为，他是好大王，就算喜欢吃妖怪，也要跟着他混。
*
再说猪八戒，他先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一口大锅，又拿出一沓竹蒸笼。
蒸笼在汉代就出现了，在蒸作为主要烹饪方式的古代，蒸笼这一炊具发光发热，从蒸饼到角子，万物皆可蒸食。
操作方法也简便，锅中放水，上按蒸笼，大火蒸煮就完事了。
高长松是个大方的，猪八戒从东洲来，带了不少粮食，就说面粉，有混麦麸的粗面粉，也有精细白面粉，他想不能亏待自己，用精白面粉揉了些面团出来，等小妖怪们捡完柴火，面团都发酵完毕了！
别问他怎会揉面，一只妖独自生活久了，什么技能都得会一点。
七只小妖怪怀抱着柴火进灶房，出来后又凑一块讨论。
有没见过世面的奇怪道：“大王在做什么？”
他们没见过面粉！
“我知道我知道，人族就这么做饼的！”
这是跟人族打过交道的。
“饼？什么饼？”
“集市里有卖，我记得有的叫蒸饼，有的叫胡饼，闻着可香了！”
像为狐狸精的话增添说服力，话音刚落，伙房内就飘出小麦饼的异香，对小妖怪们来说，寻常蒸饼的香味就能让其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更别说这是东洲出产的小麦，皇帝吃了还想吃。
一群妖怪排排站在洞门口，死命地吸鼻子。
狐狸精喃喃自语道：“乖乖，这世上竟有比鸡还要好吃的东西。”
三观都被打碎了。
*
猪八戒一口气蒸了十几张饼。
不为别的，就是做饭太烦，一次性多做些，省事。
但俗话说得好，由奢入俭难，他啃着干巴巴的白面饼子，时不时就口水，简直都要落泪了。
“哎，俺老猪怎就过上这种日子了？”
他喃喃自语道：“想在东洲时，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起码一大早起来，西边就有大锅饭可以吃，饼子又香又扎实，还有香喷喷的肉酱。”
“那肉酱真是鲜啊，不愧是俺老猪养的小猪崽，肉一点都不腥。”
他甚至怀念起水灵灵的蕨菜，这些在外价值连城的、由杨枝甘露浇灌出来的蔬菜，总会出现在员工食堂，哪怕都是些老的，不能卖的，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以前还嫌弃伙夫的厨艺，委实不该，怎么都比俺老猪强啊！”
他真是太想回去给高长松打工了！
吃完两张饼，猪八戒就难过都吃不下了。
他忧伤地发了会儿呆，好容易才打起精神，把小妖怪都召唤进来。
谁知那和尚要花多久才能走到这，要花个一年半载，俺老猪吃什么？喝什么？
趁着天气好，快把种子给下田了，秋天就能收一波。
猪八戒小算盘打得挺好，等他从想象中回过神来，小妖怪们已麻溜地排成一列。
从左到右分别是野猪精、狐狸精、□□精、猫头鹰精、兔子精、麻雀精与田鼠精。
都是自然界中最弱小的精怪，天知道他们怎蒙大运化形的！
猪八戒眼皮子微抬道：“都自我介绍一下，姓是名谁，以前跟什么大王，会何种神通，统统报上来！”
小妖怪们有心表现，只可惜，他们什么神通都不会。
只有狐狸精比较自信，他挺起胸膛道：“小妖名为胡三，以前在黄风大王麾下做喽啰，五年前去过一次人族的村庄，叫做于家村，水桶跟鼎都是小人摸来的。”
可见，在他的妖生中，偷这两件物什，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其他妖怪都投以崇拜的眼神，胡三排骨似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猪八戒：“……”
老猪我啊，一句话也说不出！
“罢了罢了。”
他从石背椅上起身，哪怕铺了一张厚实的皮子，猪八戒依旧觉得这椅子膈得慌，无力吐槽的他威风地走在最前面道：“小的们，跟俺老猪来！”
那些小妖怪兴奋地应道：“是，大王！”排成一串，亦步亦趋跟在猪八戒身后。
猪八戒带他们来到曾经开垦过的土地，十几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命令豺狼精等种田，也是在这里被高长松收服的。
十几年过去了，这片地依旧没有人类踏足，于是野草肆意生长，长得比人还要高，虫鸟时不时在草丛间出没，充分证明了这片土地的肥沃。
猪八戒一挥手道：“把这块地上的草都给拔了。”
他想到小妖怪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动用九尺钉耙，给他们划出一大块方方正正的地，让他们在圈内拔草。
兔子精心疼坏了，他嘟囔道：“这么好的草，说拔就全拔了啊……”
田鼠精白了他一眼道：“怎么，不拔还全给你吃了？你肚皮有那么大吗？”
“大王让咱们拔，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咱们照做就是了。”
就是这么无脑崇拜！
只可惜猪八戒划出来的地有些大，他们花了整整两天才清理干净，期间，猪八戒甚至自己找了两块石头，用神通将它们打磨成磨的样子。
他还用木条组装犁，身先士卒整土地。
那些小妖怪只远远看过人类做农活，对这门高深的技术从未有过深入了解，看见猪八戒干活，惊讶极了，也崇拜极了。
当然，起先是有小妖怪疑惑的。
“这……这不是人族才会做的事吗？”
他们妖怪，是不是就该去打家劫舍，吃人肉啥的，种田像什么样！
狐狸精一爪子呼上其后脑勺。
“哎呦！”
“就你多嘴！就你聪明！”狐狸精厉声呵斥道，“大王都能做得？你我就做不得了？而且你怎就知道，咱们种的玩意跟人族一样？说不定是天上的仙果呢。”
“大王连人都看不上，要吃妖怪，能吃人族的粮食？”
此外，他还有一个极富有说服力的理由：“再说，那吃食的味道你又不是没闻过，扪心自问，人族的粮食能有这味儿？”
其他妖怪纷纷点头，是极是极，灶台上的饼子太香了，哪怕是猪八戒吃剩下的、隔夜的饼子，对他们都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要不是碍于大王的淫威，他们真就去偷吃了。
狐狸精一锤定音道：“种田吧，别想七想八的。”
……
再说高长松，把猪八戒扔回乌斯藏后，他就将这头猪抛至脑后，一门心思呆在长安。
恰好水陆法会准备就绪，法会第一日，唐王御驾出宫，特意至化生寺，旁观陈玄奘组织法会。
葛朝阳一听，撸胡须的手蓦然一抖，扯下好几根胡子，他都来不及呼疼，吹胡子瞪眼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高长松正好在聚灵阵中修行，看师父暴跳如雷，他劝说道：“师父不必如此介怀，正如同潮水还有潮涨潮落，儒释道三家的关系也是一样，不可能有永远的胜者，前些年道门一直稳稳压在佛门头上，陛下想施展制衡之术，也是很正常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可你要修行之人对皇权过度敬畏也是不可能的。
高长松劝说了葛朝阳很多次，然而囿于时代，即时他理智上理解高长松的话跟唐王的决定，情感上还是很不能接受的，不谈夹在中间的儒，道与佛呈竞争关系，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胜过东风，没有第二条路。
于是葛朝阳没有将高长松的话听在耳朵里，不仅如此，他还急得团团转。
“得想个办法让陛下回心转意才行……”
高长松略有些无语，他也不多说了，修行完后跟陈子航师叔发了声招呼，往家里去。
师父下午就出门了，或许是跟其他道门人一起，“共商大计”。
高长松想：我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看看猴哥呢！
哎，等真踏上西行的道路，他就很难看见孙悟空了。
这么多年，高长松也没攒几个锚点，本着将任务道具用在刀刃上的心，除了乌斯藏，他只在西游中段的女儿国，以及后部的火焰山设置锚点。
这两地都是粟特人行商的必经之处。
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今天家里来了名客人。
*
推开大门，枝头的青鸟娉婷落下，她在空中优雅地盘桓一圈，一错眼的功夫，便化身成俏丽的少女，落在高长松面前。
“有客人来了，钟离郎君将人迎至北堂。”
高长松奇怪道：“什么人能让他去迎。”
青鸟说：“许是他本家的亲戚，我听郎君称其为曾祖。”
钟离珺的祖先？
高长松“啊”了一声，不会是那一位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还没走进北堂，便看见盘腿坐在塌上的仙人。
只见他头梳髽髻，髯长过腹，袒胸露乳的样子像是核舟上的佛印。
天分明还很凉爽，钟离权却轻摇蒲扇，一副悠闲模样。
高长松跨过门槛作揖道：“不知前辈来此，有失远迎。”
他对汉钟离十分恭敬，一是出于对八仙的敬仰，二是因为他是钟离珺修行路上的领路人。
汉钟离是很和蔼的，他敞怀大笑的模样好似弥勒佛，他摆摆手说：“不用如此拘束，我来只是跟小儿说些话，你若听了，就当穿耳的风，不必太介怀。”
高长松一头雾水，汉钟离却无再解释一遍的意思，对高长松道：“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也不多打扰你，走了！”
说着跳下榻，在他蹬地的瞬间，脚下生出一团祥云，丝丝缕缕的云雾越聚越多，终于将他整个人撑起来，摇摇晃晃地起飞，载着人远去。
高长松喃喃自语道：“白日乘云，给金吾卫抓住是要罚款的。”
长安禁止修士腾云驾雾。
不对不对！
他摇摇头，对坐在榻另一边的钟离珺说：“难得前辈来了，你怎么不留顿饭。”
钟离珺却说：“不是我不留，是他不好意思吃。”
说这话时，他语气很平静。
高长松却听出点别的意味，嚯，这是麻烦找上门了？
他也爬榻上，跟钟离珺贴在一块道：“你仔细说说。”
钟离珺也有些无语，他道：“曾祖他也不是有意的，这回，他也是做了天上那些神仙的传声筒。”
高长松：“你说说，究竟传了什么内容。”
“陈玄奘西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西天众有多期待，天庭的神仙就有多不高兴。”
高长松点头说：“可以理解，待玄奘法师归来，佛教必定在东土大唐兴盛，佛教的信徒多了，香火浓厚，道门的香火就要减少些。”
钟离珺说：“所以，他们都是很不希望西行成功的。”
高长松：“……”
所以，那些动不动拿着法宝下饭殴打唐僧一行人的坐骑，是天庭的手笔咯？
要是他没记错，最后连玉兔都下来了。
钟离珺道：“也不知哪位神仙，竟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高长松用手指着自己鼻子，作难以置信状，他实在想不到，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等等，莫非是他的外包被发现了？
不会吧……
钟离珺说：“我也是才知道，这些时日，你竟成了天庭的名人。”
高长松还是很迷惘：为啥？
“源头从木吒而起。”说到这，钟离珺喟叹一声。
“啊，木吒。”高长松忍不住道，“每每看见他，我就很想问，珞珈山究竟是有多清闲，能让他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东洲，观音菩萨也不管管。”
钟离珺说：“你也是知道他的，他虽跟观音大士修行，却只能算半个佛门人，他的父亲，弟弟，那都是在天庭的。”
“你还漏了一个，就是他的母亲。”高长松顺口接道。
“对、对。”钟离珺说，“他十几年前去了趟天庭，将东洲的一应物产分给兄弟、伙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也不知是画本好看，还是吃食味美，木吒的举动勾起那些仙二代思凡的心，最近总有神仙借公职之便利，来东洲吃喝玩乐，将其视为人间的蓬莱。”
高长松：。
他要是没记错，基于一些政治原因，天庭的妖怪都不喜欢来东洲吧。
“木吒又将你之才华吹得天花乱坠，一些神仙听到风声，知晓十二郎你特别擅长享乐，腐化神仙的意志。”
高长松一把跳起来：“靠！这话怎么说的，我只是推动一下娱乐业的发展，他们自己思凡、贪图享乐，怎么怪到我头上了。”
这个锅他不背好吧。
钟离珺顺毛，陌陌高长松的后背，等人差不多平静下来再接着说。
“当然，是他们自己意志不坚定。”
“可有些神仙认为，东洲的生活能勾引神仙下凡，也能勾得陈玄奘乐不思蜀。”
高长松面露古怪之色：“什么？”
钟离珺沉重点头道：“道门的人希望你能绊住陈玄奘，腐化他的心智，暂停西行。”
“曾祖觉得他们异想天开，然友人委托他传话，他便跑了一趟，将话带到，还说请十二郎自便。”
钟离珺道：“只是些小仙人的异想天开罢了，不必理会。”
高长松：“……”
好家伙，他一面给西方众物色妖怪，一方又要亲自下场阻止玄奘西游吗？
这是什么双面间谍剧本！

第211章
谍中谍听着刺激，操作起来可太难了。
见高长松面露难色，钟离珺赶忙说：“曾祖他只是带话，要我说，十二郎一笑了之便结了。”
他略作停顿道：“此事真成型，自会有神仙托梦，眼下当作笑谈便可。”
高长松讪讪点头，又想起罪魁祸首：“真是……木吒究竟做了何事，哪来如此离谱的传闻。”
钟离珺说：“具体事宜，略有耳闻……”
*
时间转回十多年前。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与小农为主体的大唐不同，东华国的市民阶级提前登上历史舞台。
高长松将后世先进的娱乐文化带入东华国，对耽于享乐的妖怪造成冲击。
其力度不亚于思想革命。
苏出传奇跟折子戏后，小说也飞速登上历史舞台，就是篇幅有点短，还没出现《西游记》那样百八十回的长篇小说。
高长松初读半文不白的小说，即便内容苍白让他无力吐槽，却也有见证历史的荣耀感。
历史上第一篇短篇文言文小说，就此诞生。
高长松肚子里存了百八十篇狗血故事，见小说诞生，也按捺不住，创造些厕所文学。
照旧是他提概念，笔者润色。
不多时，全新的小说风靡东华国，听说还有远渡重洋，卖往大唐的。
木吒流连勾栏瓦肆，好吃的、好玩的一样都没放过，更不肖说红透半边天的小说。
初读这书，他惊为天人，又思及薄薄纸张中承载无数信息量，正好能打发在天庭度过的日日夜夜，便在市面上搜刮一番，将其带上天庭。
木吒先去探望小弟哪吒，他这兄弟命运多舛，做兄长的不得偏疼些？
*
哪吒的生活很无聊。
木吒找到他时，哪吒正在天河旁打水漂。
他不是一人，身旁还站着一名亭亭玉立的女郎。
女郎年岁不大，倘若说哪吒是十来岁的孩童，那小女郎至多比他大两三岁。
木吒目力极好，大老远地就看清人面貌，他从祥云上一跃而下，面对小女郎作揖道：“精卫殿下，别来无恙否？”
精卫是炎帝的女儿精魂所化，在天庭地位超然，她抬起头，清秀绝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感情色彩，做什么都淡淡的，很冷漠。
听说返回人间的魂灵，除了一股执念外，少有情绪波动。
木吒心说：如此看来，他小弟跟精卫殿下倒是一路人，一是死后附在莲藕身上，二是死后变成飞鸟，还挺有共同语言。
精卫点点头，甚至没说话。
倒是哪吒，多日不与拜入观音麾下的二哥相见，猛一见他，怪好奇的。
“你来做什么？”还有些嫌弃。
木吒立刻就气不打一处来：“没良心的东西，你哥哥我见到好吃的、好玩的，从来不忘记你，你竟还嫌弃我了。”
哪吒一点都不心虚，相反，他冷笑道：“你还敢说，看你在珞珈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仅不帮观音菩萨办差，还有空搜刮些民间好物，这才是真神仙日子。”
他想到自己，更不爽了。
“哪里像我，闲到来天河旁打水漂，这还不如在陈塘关边玩水！”
木吒一听，脸色就变了：“你还好意思说，你当年玩水，玩出了什么花头，我警告你，在天庭上你给我拘着些，再出事，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哪吒翻白眼道：“我跟那老头在一块，能翻出什么风浪。”
精卫冷漠是真冷漠，看他们斗嘴，不言不语。
哪吒说得也不错，他虽是玉帝亲封的“三坛海会大神”，实际也没什么权利。
说统帅天兵天将，可为先锋，但他统帅的那些，都是李靖的兵，他跟老爹本身就不对盘，给他当先锋，哪吒是很不乐意的。
再加上天庭也没那么多事，上一回他用全力，还是斗齐天大圣时呢！
天庭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变化。
木吒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不乐意上天庭，当然，西天也是不能去的，看他们的大哥金吒，都老成什么样了。
他嘿嘿笑道：“还是我了解你，知你在天庭过着无聊的生活，特意给你搜刮了些小玩意。”
听见这话，不仅哪吒竖起耳朵，精卫眼中也迸射出好奇的光。
是了，他们都还少年心性，怎会不喜欢玩？
在哪吒期待的眼神中，木吒翻出一沓子……书？
哪吒眼中的光立刻就熄灭了，不仅如此，他还气呼呼道：“你带来劳什子玩意！你难道不知我最讨厌道德文章，让我去看这些，还不如多操练一次，打百八十个水漂！”
他虽聪明，却很不耐烦看文章，尤其四书五经，很多都不好看！
精卫的表现也很明显，她扭过头，看向天河边上的女娲石碎屑，思忖哪一块更薄、更扁，好扔河里。
“别急别急，你且听我说。”
木吒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不耐烦道德文章，难道我就喜欢了？这还真不是。”
哪吒：“哦？”又被勾起一丝好奇心。
木吒道：“我先考验你一番，书生小姐的画本你可看过？”
哪吒大咧咧道：“那是什么玩意。”
他们这有时差，唐代前期连红拂夜奔、莺莺传之类的故事都没出现，更别说书生小姐了。
后人觉得套路，还会吐槽哪个大家小姐就带一丫鬟出门，可对这时代的人说，这真是了不起的创新。
他们都很没有想象力。
木吒道：“你且听我说来……”
*
他叙述的是在女妖怪、女道士间很出名的言情小说，木吒性格比较糅，竟然也喜欢。
主创高长松认为它是又臭又长的狗血裹脚布，在提供概念时，不仅融入了传统书生小说情节，还如琼瑶般大撒狗血。
他自认这小说不好，要素过多，情节混乱，可这些从未接触过的古人看后，大呼过瘾。
“这故事说了段天定的姻缘，话说天庭上有一名甘露侍者，日日浇灌灵花灵草，其中有一朵生出花仙。”
“这花仙因是天庭中生养的，不多时也领差事，同一群姐姐妹妹共同照顾蟠桃园。”
哪吒听后，很有代入感，确实，天庭中灵气过于充足，时不时就会生出小仙子，他们中的绝大部份，都被分去照看花草，编织朝霞了。
“可谁也不知，这花仙竟然是胆大包天的，她对甘露侍者动了凡心，二者在天庭中谈情爱，扰乱纲纪，被王母发展后剥去仙骨，打下凡尘。”
之后就是些我记得你但你不记得我，我爱你但是你不爱我，我们互相爱上后又突然失忆的故事。
木吒讲得唾沫横飞，哪吒跟精卫听得一愣一愣。
精卫连海都不填了，光坐在木吒身边，听他说故事。
哪吒也是睁大眼睛，他本身就是童子鸡，是天庭中少有的童子将军，虽生得俊美，可谁会对小少年动凡心，孙悟空看见他都一口一个“童子”“小太子”呢！
他忍不住感慨道：“这又是何必，动凡心本就是天庭大忌，为了这些情情爱爱，断送机缘与修行，委实不值得。”
一直没说话的精卫此时表达不同意见：“这话说得不对，万事万物哪里有值得不值得，不过是凭借一腔热情去做罢了。”
“我填海难道就有成的一日吗？即便不成，也不妨碍我执着追求，他们的情爱也是如此，即便被打下凡间，经历如此多的磨难都要再续前缘，这既是执念，也是他们是所愿啊！”
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了。
“哎，经历如此多的磨难，最后能修成正果，也是一桩妙事。”
这点上，木吒与精卫英雄所见略同，他抚掌道：“精卫殿下说得是，我格外喜欢其中一句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他一脸感慨道：“也难怪那么多神仙贪恋凡尘，动凡心了！”
若高长松知道他们在感叹什么，一定会羞愧得找地洞钻进去，原因无他，当文抄公本就尴尬，拼凑出这样一本狗血小说，还被人当作名著品鉴，就更可怕了。
哪吒虽是不懂情爱的，却也被这荡气回肠的情节吸引住，此时他看向木吒手中小书，眼神一变。
他几乎是敬仰地看着这本书。
“我虽不懂何为情，却也愿意去研究，反正天庭日长，要找些事打发时间。”
精卫立刻道：“你若只是打发时间，不若先把此书给我，我要仔细拜读。”
哪吒不高兴了：“这是我兄带来的，精卫殿下何必夺人所好？”
眼见这对小伙伴间电闪雷鸣，差点就打起来了，木吒赶紧做和事佬。
“别吵别吵，我这里的话本多的是，就是质量参差不齐，你二者看时还要多担待。”
他又说：“哎，其实凡间的演艺也很热闹，歌舞戏、傀儡剧样样精彩绝伦，只可惜他们带不上来，你们若有空，不妨去东洲看一看，这世上竟没有比那更热闹的地方了。”
哪吒也不顾跟精卫针锋相对了，扭头大惊失色道：“你竟然去东洲！”
天庭的神仙将东洲视为禁地。
木吒吊儿郎当道：“不只是我，菩萨也经常去。”
他默念：他都住那了！
木吒是吊儿郎当，却不会说谎，再加之哪吒本就有些离经叛道，他听后不由心动。
这……真这么有意思？
木吒都能下凡，我怎就不能去了？
“好了好了，将书送给你，我也能放心下去了，哎，在天庭跟你寒暄如此久，地下怕是要过去几月，想来瓦子的剧目又要变了，还真有些期待。”
他潇洒地挥挥手道：“你们先看，我下走了。”
说着纵身一跃，一朵祥云也不知从哪片云朵上被揪下来，托起他的双脚。
精卫跟哪吒目送他潇洒离开，羡慕极了。
“瓦子……是何物？”冷漠的精卫殿下开尊口，她凝视哪吒，眼中跳动着好奇的光，木吒来去匆匆，却勾起她的好奇心。
哪吒：“……”
我母鸡啊！
他看向垒在白沙上的那一沓书。
天河旁绵延望不见尽头的沙滩，这里的沙是白色的，很细，踩上去，脚底板被白沙所包裹，柔柔的，很舒适。
木吒留下的书种类甚广，除却小说、传奇、新发的折子戏，其中甚至有《东京梦华录》一类笔记散文，充分介绍东洲奢靡的生活，与丰富的市民阶层活动。
这本书在唐卖得很好，听说看过此书的，都会对东洲生活心生向往。
不爱读书的哪吒也没第一时间翻到这本书，但这并不会阻止他跟精卫将两摞书给瓜分了，蹲在天河边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
天兵天将，由功勋的将士魂灵所化。
对童子模样的哪吒，他们都很照顾。
平日聊天说到哪吒，张口闭口都是“小将军”。
故哪吒说不爱与其父交流，与他麾下的将士却颇为亲厚。
于是，木吒带给他的闲书，也流入这些将士手中。
他们中有不少儒将，不仅会领兵打仗，还写一手好书法，他们从哪吒手中小心翼翼接过话本、散文集，抄书。
如何打发天界的漫漫时光呢？除却打熬筋骨，只有书能慰藉他们的心灵。
一些本不识字的将领，也在儒将的帮扶下学会文字，读通四书五经，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再练练，都能去考状元啦！
司马错字写得好，就是用不惯薄白纸，他一边抄一边唧唧歪歪：“还是竹简好，用纸抄，总觉得不得劲。”
旁人白眼他：“你那小屋子，放得下几十斤竹简？”
“更何况，天界哪里有竹简，去珞珈山砍紫竹吗？”
司马错不说话了。
这些将领，带兵时军纪严明，等从战场上退下来，那真是八卦与闲聊齐飞，还喜欢嘴上嫖人。
这群人都有一心二用的本事，边抄边读。
司马错被分配的，正是《东洲梦华录》，注意不是“东京”。
作者是一名小资的人族修士，十几年前来到大安，早将这里当成了第二家乡，他在这繁华的都市中买了一套小房子，在当公务员的同时，逛完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东洲梦华录》分好几十个篇章，这些篇章分为三大类，一是以地点为题，写这附近的建筑与活动，二是以节日为题，写节日习俗，三则是写各种行当，介绍哪家的酒最好喝，哪里的姑娘最漂亮等等。
像这些天兵天将，多是秦汉魏晋时期的人，那年代的生产资料很不发达，别说夜生活了，娱乐活动都很有限，这也有利于他们来天庭后保持清心寡欲。
东洲生活，对他们中绝大多数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
忽的传来咽口水的声音，只听见有人道：“你们说，东洲美食真那么好吃？”
“这里写果子比蟠桃还甜哩！”
“你也信！”有将军不屑道，“咱们都没吃过蟠桃，他们地上的怎就吃过了？”
又有人插嘴道：“还真不一定，当年大闹天空的猴子，不就是那跑出来的。”
“哎，他吃蟠桃也太浪费了。”
“你们都在说吃的，要我说，东洲的男男女女，情谊都很深刻。”
这时说话的，是一抄小说话本的天兵，他不知道作者构思时运用了夸张的手法，只以为这是写实小说，被琼瑶式的恋情惊呆了。
前世今生、阴差阳错、追妻火葬场，这些要素，打碎朴实古人的三观。
他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于是屋内又传来悠悠的叹息声。
“哎，真想去看看啊……”
这是天兵们的心声。
“大胆！思凡可是重罪。”好在有明事理的即时掐断这一妄念，他们可不像是太上老君的童子，某某菩萨的坐骑，是关系户，天兵天将下凡被抓，就直接断仙骨、去仙根、神魂俱灭了，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为妙啊！
然而，“想去东洲看一看”的妄念，随着这些书本，在天庭中散播，越来越多的人借前人手书抄写，哪吒根本没想到，自己不过好心一借书，竟就卷起浪潮了。
……
话本在地下流通时，胆大包天的哪吒已将将士们的妄念付诸实际，带精卫一起下凡了。
他们俩都是离经叛道的，在天河边看了一天书，又玩过大半天新鲜玩意，一拍即合。
这东洲真真是有意思，不能让木吒一个人在那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也要去。
两人甚至没做万全的准备，而是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精卫化作鸟身，她的羽毛色彩缤纷，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有黄的，煽动翅膀，鸟身划过天幕，远看去，像一道流星，泛着流光溢彩。
哪吒也一样，他脚踩风火轮，火焰与其说在他脚下，不如说包裹着他的身躯，他下凡声势浩大，像一颗因与大气层摩擦而裹挟着火焰的小行星。
这一切都没引起东洲人的戒备，谁叫他们那儿的妖魔鬼怪修士太多了，有什么声势都不奇怪。
可惜这两仙的方向感不强，降落在东洲一与世隔绝的山林中，走了蛮长一段时间，才搞清官道的方向。
精卫嫌弃道：“你竟不认路。”
她想自己或者那会儿，人还是部落制呢，连城邦都没出现，哪吒难道不比她熟悉城市大路朝向哪？
哪吒很不高兴，他比精卫矮了一个头，两人站在一块，活似小学生搭中学生。
他说：“我们那会儿，哪有这么多的城！”
商代末，封建集权还没建立呢！
对唐代人来说，他俩是古人中的古人。
这二人从城门大剌剌跑进去，都没想换张脸，当然就被守门将士拦下。
“公验何在？”
就是古代官府开具的，证明身份的文件。
无论是在陈塘关横行霸道的哪吒，还是炎帝的爱女精卫，都没听说过这高级玩意，他们还活着那会，靠刷脸就能横着走。
像他们这样的土老帽，守门将士见多了，西天的妖怪大王，有衣衫褴褛，也有光鲜亮丽的，然而，哪怕是开跑车的牛魔王，都不知道公验是什么玩意。
他只眈一眼，便能看出哪吒精卫身上好东西无数，再看他们挑染的头毛，便知不是那些正经的人族修士。
守门的心说：是两妖二代。
就是看着有点傻。
“没公验的走另一条道。”重新注册身份证，进行城市化教育又是另外的流程了。
总之，哪吒他们折腾三天才顺利进城，被灌一肚子的城规，二者被从小黑屋中放出时，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哪吒仰天长啸：“这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啊！”
精卫直点头。
他们没颓太久，等走过府衙幽暗而曲折的小路，蓦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长且宽的河流。
这是东胜神洲的母亲河，汴河。
千支帆船撑着奔腾的河水，由汴河口而出，分散至各支流，将来自大安的奇珍异宝，播向四面八方。
洲桥横跨河面，这桥面实在是太宽敞了，可同时容纳千人，并驾十台马车。
桥面两侧是琳琅满目的小摊，此外傀儡戏艺人、说唱艺人，也不忘记来个求打赏的即兴表演。
哪吒跟精卫的嘴巴张大了，他们愣愣看着眼前的景色，只觉《东洲梦华录》所描摹的，只是这座城市的冰山一角。
哪吒喃喃自语：“这不比天庭有意思多了。”
精卫直点头。
于是他们化作两尾游鱼，一头扎入东洲的海洋中。
……
讲完哪吒与精卫的丰功伟绩后，钟离珺暂时告一段落，他喝一口茶水，清清喉咙，也给高长松留下反应的时间。
高长松听得一愣一愣：“这都是谁跟你说的。”
有鼻子有眼，仿佛身临其境。
钟离珺说：“木吒。”
高长松：“……”
你这始作俑者，还好意思说！
要不是给哪吒送闲书，哪有这么多事！
高长松腹诽了一会儿，又对哪吒与精卫的冒险记有些好奇，哎，其实他对这俩人仰慕已久，很想去见见。
他小时候还天天唱“少年英雄小哪吒”呢！
对方在他心里可是打败石矶娘娘的大英雄。
“所以，他俩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去见木吒了？”
钟离珺道：“也不是。”
“最后是见到了，过程有些曲折。”
高长松问：“怎么？”
“归根究底，关扑不是好东西。”钟离珺说，“他俩沉迷关扑，输得都要当裤子了，哪吒与精卫要逃，还引得老前辈捉他们，把内城搅动得鸡犬不宁。”
“最后是被哪门派的老祖宗捉到，三太子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找木吒，最后木吒帮他们还债了。”
高长松：“……”
嗯，怎么说呢，很哪吒，很潇洒。
以及，你们东洲的赌博风气实在是太浓了，容易带坏小孩啊！
钟离珺：“木吒气急败坏，亲自将哪吒太子与精卫殿下押送回天庭，精卫殿下还好，哪吒直接被交到托塔天王的手里，听说又引起了一桩官司，这么多天没下来，应该是二者还僵持吧。”
高长松嘀咕道：“我就说，如果他们在大安国呆久了，我不可能不认得他们。”
他一是好结识这些神仙妖怪，二是他在东洲的基地，基本上都被珞珈山生物占领了，木吒可是珞珈山的头号弟子，不可能不带人来他这啊。
他可是很喜欢农家乐生活的！
钟离珺一眼就看出高长松在想什么，他早发现十二郎喜欢打卡名神仙了。
安慰他说：“没事，这打打闹闹十几天，三太子也差不多被放出来了，以他的脾气，以后肯定有机会溜下凡，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见他。”
高长松点头。
“你只说了哪吒与精卫，其他神仙呢？”
钟离珺说：“其余的我也不清楚，资格老的神仙都很狡猾，他们哪怕下凡，都要改头换面，寻常人认不得，只知道东洲在天庭的风评一下子好起来，不少神仙都表现出了流连之情，想来他们都是亲身体验过的。”
正是因为被□□乐腐蚀了，才想出让高长松腐蚀唐僧的鬼主意。
哎，说不定真有神仙觉得他能成功呢，这就是换位思考！
高长松：“好吧好吧。”
有些无语，又在情理之中。
*
老夫老妻唠嗑几句，太阳就下山了，钟离珺明天还要当差。
水陆法会期间，全长安的修道人都被安排了新工作，有拱卫皇帝的，有去法场维持秩序的。
皇帝很清楚道门人的不满，就担心有些人一时气极，在法会上捣乱。
倒不是说和尚法师解决不了，只是扩大佛道矛盾，也不是他的本意。
钟离珺的闲暇时间更多，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想专心致志围观西游，可钟离珺不在身边，他一个人也觉得没意思，不如工作。
可次日，才送走钟离珺，礼部就派人了。
中心思想是请高长松去珍馐署指导工作。
高长松：行叭。
哎，打n份工的他真是太忙了！

第212章
高长松去珍馐署不是当厨子的。
哪怕是唐王，都不能招一远近闻名的修士、大商人、乌斯藏人当厨子，请人做工匠事，在这年代，实在是折辱得过分了。
他的工作，用现代话来说，是技术指导。
指导什么？造糖啊！
唐王朝是不折不扣的“糖王朝”，在唐以前，有关蔗糖的记载并不是很多，民间用的多是麦芽糖。
照时间发展来看，大约在三国与唐之间的朝代，首次出现了蔗糖。
正史上雄才大略唐太宗没同意玄奘西天取经，倒是派人专门去摩揭陀学习制糖技术。
高长松一开始没大范围做糖，只是他名下的店太多了，有卖副食品的。
副食品店中各色糕点卖得极好，长安城的达官贵人都爱吃，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进献入宫了。
蔗糖跟麦芽糖的味道不同，这年头的各种“蜜”甜度也不是很够，很快就有有心人打听高长松这用的是什么糖。
一问，巧了，蔗糖。
当时，唐太宗手下的糖匠已经从摩揭陀学得一点技术了，可人家国人也不是傻的，教的时候遮遮掩掩，不肯全盘托出，他们只学了熬制法的皮毛，剩下的精粹提取，还要自己琢磨。
扯皮许久后，礼部的官员终于请来人当技术外援。
大多数时候，高长松都是让他手下的糖匠去帮忙，只极其偶尔才自己去。
他也没开放全部核心技术嘛！
*
高长松今天去，解决了熬制法中吸附沉淀的问题，大唐使者从摩揭陀带回来的熬制法比较原始，想要将其改良成完成版，要实验无数次。
高长松也不是很想在雄才大略李世民面前刷存在感，反正每次就解决一个小点，压根不准备托出层数方案。
他两手空空进珍馐署，出来时，手上提了好大一个椟。
这玩意是古代食盒。
宫廷里的椟很豪华，有足足五层不说，为保温，夹层里还塞满了棉花，高长松很喜欢边框与盒表面的雕花工艺，花茎比毛细血管还细，美轮美奂。
礼部的小官员殷勤地帮高长松叫车，给他拒绝了，正经修道人，谁坐人力车啊！
食盒里装了御黄王母饭、生进二十四气馄饨、玉露团等，都是内廷贡菜。
*
高长松第一次看内廷菜时被其工丽的外表惊到了，御厨别的不说，美商在线，配上牙盘，每道菜都精致得不行。
果子晶莹剔透，每一道褶皱都被精心雕琢过，真是艺术品。
他专门找到钟离珺，邀请他一同赏味。
钟离珺却说：“哎，你可别太期待。”
“看着好，吃着却一般。”
他是比较有发言权的，像他这样拱卫皇帝的修士，绝对算天子近臣，平日里被留饭实在是太正常了。
听他说完，高长松就不兴奋了，他想到了现代的网红店与珍奇餐厅，就是看着好，吃着不香。
他被泼了一桶冷水，脑海中只余残留的兴奋，筷子尖儿在牙盘上方徘徊，不死心地说：“这么多，总有道好的吧，否则皇帝的尊贵，又体现在何处？”
话这么说，却又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末代皇帝》，其中有个片段，他记得特清楚，是说溥仪吃饭花样是丰富，可菜到他面前，全都冷了，原因是做出来后要经过几名试毒太监，回头重热，又怕给人下毒机会，于是他一名义上富有全国的皇帝，连道热菜都吃不上。
唐代还没后世那么多条框，不至于这么惨吧。
怀此想法，高长松下筷。
他先吃“消灵炙”，珍馐署的太监极力推荐此菜，说唐王御姊下嫁时，赐赏的御馔中有灵消炙这道菜，酷暑中，消灵炙独领风骚，客人皆赞口不绝。
钟离珺的招子黏在高长松身上，他指尖所向，正是钟离珺视线的落点，他看高长松毫不犹豫从紧实而平整的方块肉上撕下一缕，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高长松筷子初点肉，第一反应是硬。
这种硬是失去水份的硬，他想，若把这块肉钓上房梁，风吹日晒三两天，或许会变成风干牛肉。
他废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方块形的消灵炙上撕扯下一小条，肉丝是棕褐色的，根根分明。
此时高长松已经没什么期待了，他甚至想：证明料汁不错，把肉浸透入味了。
即便放低了要求，也不是一道美味，流失的水分令肉质变硬，主厨又加入了太多盐……
钟离珺看他皱成一团的脸，才说：“有传言，灵消炙经过酷暑也不会腐败，色正而味美，自宫廷流出后，大凡是出远门的官员，都会带上这样一块肉。”
高长松皱着脸道：“哦、哦。”
他算明白了，这玩意儿火，是因超长保质期啊！
保存长久、咸鲜咸鲜的，不就是咸肉吗？
初探索失败后，高长松又陆陆续续吃过些宫廷美食，糕点最好，蒸碗第二。
可惜他不爱水淋淋的蒸碗，给出好评的只有点心了。
*
高长松提着大半盒点心，跟一道王母饭，犯起难来。
他想：找谁一起吃呢？
钟离珺是不行的，他在朝廷点卯，今儿下午，似乎散修有什么活动，孙元翔几天前就邀请过他，他是报备过的。
他想找个闲的、能唠嗑的一起吃点心。
思来想去，高长松竟提椟去两界山。
他对孙大圣的喜爱真挚而彻底，愿意浪费一枚珍贵的锚点，就为能照料大圣！
……
两界山的天很好。
这种好是很罕见的，或许是受地域影响，这儿一年有两百天都看不见阳光。
不一定是飘着淅淅沥沥的雨，只是两界山的云层十分厚重，它们是湛蓝天上的一块膜，隔绝了刺人的阳光。
高长松偶尔会想，分管这一片的织女或许是孙大圣的仰慕者，她总是比别人多织几朵云，仿佛这样就能在孙悟空身上盖一层轻纱，让他不用直面酷烈的光。
今天的天很清，云很淡，连太阳光都像是春风，柔柔的，洒在人身上，像是母亲的手温柔抚过脸庞。
暖阳笼罩着孙悟空，将金棕色的毛照得金光灿灿，毛茸茸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垫在颌下，小巧的猴子脑袋歪着，双眼紧闭，嘴巴微微张开。
他惬意的样子，让高长松默默抚上胸口，实在是太可爱了！
真想立刻拍下来！
可惜宁静的酣睡没持续多久，大圣十分警惕，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唤醒他，高长松向前走一步，他半只眼睛就睁开了。
另一只眼被毛压着。
大圣眼神多好啊，看见高长松，那张宁静的、沾染着睡意的脸立刻鲜活起来，他伸伸胳膊，精神百倍地招呼高长松，嗓音因亢奋而显出尖锐之色。
“十二郎，你怎得来了？”
十几年过去，他们已成了很好的朋友，孙悟空将自己的朋友、兄弟罩在麾下，仗义非常。
高长松提起高椟，晃了晃说：“带了些宫廷里的果子，还带了好酒。”
孙悟空的眼睛更亮了。
“好好好，咱们哥俩好好把酒言欢。”
*
高十二郎是一名君子。
同高长松相处的人都这么说。
他的脾气好，行事又端方，倘若与他起了冲突，也不会暴怒，而是条分缕析，诉说利弊。
对处不来人也有底线，道不同不相与谋。
与他相处，总有如沐春风之感。
孙悟空却不知这些评价，他对高长松的态度，既像是对一名朋友，又像是对花果山上的猴子猴孙，总是想多护着他一些，多教教他。
他与猴子猴孙特别像，看向自己的眼神既仰慕，又托付了全部的信任。
就连关切都是全方位的。
高长松展开茵席，将边角掖进孙悟空身下，孙悟空说：“你忙这些做什么，俺老孙趴这么久，都快跟土地长在一块了。”
“这不成，地上总有些尘土，大圣的毛这么漂亮，怎能蒙尘呢？”
孙悟空不想他忙，可他乐意，有帮大圣梳毛的机会，高长松乐在其中。
各色吃食与葡萄酒在茵席上一字摆开，孙悟空好酒，端起浅口碗将酒水一饮而己。
高长松看他吃，内心浮现诡异的满足感。
金色的猴脑袋在阳光下直晃荡，在气流的吹拂下，猴毛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真想伸手顺一顺。
高长松连忙甩头，把他的痴汉念头甩了出去，随后跟孙悟空通风报信：
“唐王请高僧玄奘主持七七四十九日水陆法会。”
孙悟空听这话，也没悟出些什么，他爱玉露团的滋味，一口一个。
高长松还是忍不住剧透了，玄奘都来了，怎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缓慢道：“玄奘有西行之志，水陆法会上观音菩萨现身赐他锦襕袈裟……”
此话一出，孙悟空酒也不喝了，点心也不吃了，扭头死死盯住高长松，眼神锐利得能把人戳一窟窿。
“你的意思是！”
高长松想到孙悟空过的苦日子，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他热泪盈眶道：“大圣，西行在即啊！”
五百年，终于熬出头了！
喜悦如铺天盖地的巨浪，冲击孙悟空，要不是他还被压着，肯定要上天入地蹿一番，用金箍棒把天捅出个窟窿。
可惜，佛祖还禁锢着他，情绪只能在胸怀中激荡，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他的瞳孔真在震颤，猴爪子死死扣住高长松的手腕道：“当真？！”
高长松给扣得龇牙咧嘴，心说：不愧是大圣，这爪子真有劲啊！
“这还有假？若不是得了确切的消息，我也不会跟大圣您说。”高长松又说，“就是那和尚是人族，没有上天遁地之能，从长安走到两界山，起码要一月有余，大圣怕是要等些时日。”
孙悟空一阵朗笑：“俺老孙都等了五百年，不过百日，又有什么等不得的？”
他眼神却不那么说，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恨不得下一秒就从山里跳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冷静，问高长松：“你可知那和尚性情如何？”
他们可要一起进行八十一难呢，如果性格不合，难免发生矛盾，此外，孙悟空还有另一重担忧。
他怕和尚的意志不够坚定，走一半就怕苦怕累不肯走了。
这可不成，他老孙能不能逃出窘境，护猴子猴孙一世周全，全寄托在对方身上。
这就触及高长松的知识盲区了。
按照西游记剧情，唐僧跟孙悟空，肯定是很不合的。
谁叫原著中的唐僧又胆小、又爱碎碎念，还总是错怪孙悟空呢。
他的意志吧，也不是特别坚定，比如说在女儿国时，差点就真动了凡心。
但唐三葬是唐僧吗？
未必如此。
他的铁血作风与硬核头衔给高长松留下了深刻印象。
高长松不敢传递错误情报，只跟孙悟空说：“看着是个好的，具体我也不晓得。”
这模糊的形容，让孙大圣不大满意，他难得说：“十二郎你行走世间，若有门路就帮俺老孙打听打听，看未来的师父是怎样人。”
高长松立刻应下：“得嘞！”
……
从孙悟空那回来，高长松身上又多出一重差事。
这也成为他近期最乐意忙的事儿。
别说，哪怕是他，也对陈玄奘的经历好奇呢！
在信息不流通的古代，最快的打听方式，就是找玄奘的熟人，高长松在犄角旮旯里扒拉许久，只找到一位半生不熟的。
*
青鸟的翅膀划过西番哈密国的天，若有所感似的，草原上的牛羊抬起头，似追逐那抹青绿色的身影。
多年间，“青鸟邮件，使命必达”已成为一句口号，响彻三大洲。
只需付出一定灵石，远在东胜神洲的商贾，便能在十日内收到家乡的来信。
此外，青鸟们还拓展了业务，与生产小报的书商、发型邸报的衙门达成良好合作，定时定点投送。
当然，此举也影响了街上小童与泼皮无赖的生意，他们间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直到现在，弹弓打青鸟的行为都屡见不鲜。
青鹭是高长松的专属信使，十几年前就为他提供服务，她的原型比鹰还要大，既不畏惧东海的风浪，也不担心拦路的妖魔。
她飞入乌斯藏的天空，这是青鹭顶顶熟悉的国度，她知道，高十二郎的家乡就在乌斯藏一不起眼的村落。
今天的信，不是带到高老庄的，她要去村落旁的城镇。以青鹭的眼光来看，古格实在不是个繁华的小镇，太多地方比他大、比他热闹了。
高长松委托她去金沙江旁的寺庙，将信送到和尚手里。青鹭在金沙江旁盘桓数次，才找到小小一间庙。
甭说与大相国寺比，大凡有点名声的寺庙，都比金沙寺气派，这里甚至没有山门。
青鹭却不敢轻视，她能感觉到，小小的金沙寺蕴藏着丰富的能量，佛光几乎凝成实体，金灿灿的刺伤她的眼。
她当即化作俏丽的少女，蹬蹬蹬爬上台阶。
院门口永远有小沙弥扫地，听见动静，刚抬头就见女郎明晃晃撞入眼眶。
他倒吸一口冷气，眼睛都被撞疼了，心中不停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青鹭才不管他，乘胜追击道：“小师傅，你认得净尘法师吗？我给他送信来了。”
“净尘师父是我们这的住持。”小沙弥憋出这句话来，“女施主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哎。”青鹭高兴极了，“就是说高长松高十二郎送信来了。”
小沙弥的表情立刻就变了，高长松这一姓名让他肃然起敬，惊喜与严肃两种情绪在眼中交替。
乌斯藏人的衣食住行总有一块跟高长松搭边，他的产业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此外，他又在唐混得风生水起，给乌斯藏人争光。
小沙弥立刻判定，高十二郎出面，一定有大事，于是他丢下扫帚，急匆匆转身，只留给青鹭一个背影。
他略带喘息的话语融化在风中：“女施主且等等，我立马通报主持师父！”
都来不及找人将青鹭迎进去。
*
净尘比小沙弥淡定多了。
当他踱步至青鹭面前时，阅遍天下美色的青鸟眼前一亮。
年轻时，净尘的形象完美切合妙僧无花，十几年过去了，岁月并为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将他打磨得更成熟、更有味道。
青鹭差点就两眼冒红星了，好在她牢记自身职责，先将信件递给净尘。
净尘也觉这信来得蹊跷。
他了解高长松，若真发生不得了的大事，对方肯定归宁，亲自找他。
展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净尘胸口提着的那股气蓦地松了下来。
他甚至有闲心琢磨，为何高长松要送这样一封信，他又为什么要了解陈玄奘了。
这些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的，净尘只是玩味了一会儿，对青鹭说：“还请施主在这小住两日，待我将信写完交关于你。”
青鹭连连摆手：“不打紧，不打紧，你写上一旬都没关系。”
那样，她不仅有空休息，还有时间旅游。
净尘与她商量好后，就带着那封信，回到自己的斋舍。
诚然，他跟陈玄奘有交集，但那交集并不是很多，绝大多数的高僧，都有类似的交集。
“陈玄奘是个怎样的人？”这题超纲了！
可什么都不写，又不成。
净尘推开斋舍的门，盘腿坐在蒲团上，他用一根细绳扎紧宽大的袖口，磨墨挥笔。
他给高长松回了一封信，题目是“我眼中的陈玄奘”。

第213章
一旬后，高长松收到了净尘的命题作文。
青鹭化作人形，灵巧依旧，一会儿在高长松肩膀后探头探脑，一会儿又蹲坐在案几旁，让人幻视一只叽叽喳喳的鸟儿，围绕信封打圈。
“十二郎，你那友人可真好看啊。”
还不住感叹。
“我还第一次见到如此俊俏的和尚呢！”
光头这发型，实在挑战颜值。
高长松点头，英雄所见略同：“他年轻时更俊俏。”
说到这，高长松想起一件趣事，他认为净尘像善良版的妙僧无花，二者的经历也有相似之处。
“十年前，净尘去车迟国讲经，被那国公主一眼看中，哭着闹着要他还俗做驸马。”
“然后呢，然后呢！”青鹭兴奋极了。
高长松摇头道：“没什么然后，他要留作驸马，哪能成为金沙寺的住持？找机会逃出车迟国罢了。”
这只证明净尘的外表令人一见倾心。
他的字就像他的人，俊逸出尘。
从厚厚一沓信纸中便可看出他与陈玄奘关系匪浅，高长松想：我还真问对人了！
随即一字一句看过去。
命题作文“我眼中的陈玄奘”被他写得声情并茂。
“十二郎亲启：
一年不见，远在长安城的你还好吗？修行是否有进益？又有什么新的发明创造？
托你的福，这些年乌斯藏发展得飞快，甚至有人慕名前往高老庄，就为瞻仰你的居所。
镇上的人生活也越来越富庶，就连街上的闲汉都变少了，他们多被父母妻子撵去酿酒坊做工。
这一切变化都是你带来的啊！”
寒暄一长串后插入正题。
“我对陈玄奘的了解并不多，只能将我知道的写给你听，若有不对的，还请海涵。”
净尘写信的格式很规整，他先写陈玄奘的生平。
“玄奘法师的生平说来也有些离奇，他本是丞相小姐与状元陈光蕊之子，陈郎被奸人所害后，丞相小姐忍辱负重，生下他。
为保玄奘法师的性命，其母将他放在一块木板上，顺河流而下，如此才不会被害。
玄奘法师是个有佛缘的，木板流过金山寺门前时，长老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于是将他抱走，玄奘法师儿时就是在金山寺长大的。”
如果说到这，都是高长松听说过的，后面就有些超乎他的认知了。
“金山寺的位置很不好，位于绵延起伏的山间，那里别说是商道了，连人都没有几个，为支撑生活，玄奘法师从小就入山林砍柴、采药。
长老看他细瘦的胳膊被割出一道道血痕，心中不忍，便将捶筋打骨的功夫传给他，玄奘法师天生就有大毅力，练功的辛苦连成年人都受不住，谁知他不怕苦不怕累，十年如一日地在寺院后练习。”
高长松：“……”
不知为何，他心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古寺后有一片被夯实的土地，一口深井钻通东北角的土地，十岁不到的小和尚趁打水的功夫，在边上坐俯卧撑。
他甚至只用一根手指撑，汗水从额头、每一块肌肉上缓缓滑落。
高长松：“……”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他猛然摇头，将那充满魔性的画面晃出脑外。
然而，下一段叙述硬生生将高长松的想象具现化了。
“如是三年，玄奘法师只身入山林，教化了危害山下百姓的大虫。”
高长松：“……”
净尘细细描述他是怎样“教化”大虫的。
“山峦中无成精的妖怪，大虫凭其体魄，捕杀走兽，养得膘肥体壮，一回，他无意间吃了砍柴的樵夫，从此改吃人族，连续吃了三四个人。”
“玄奘法师听说了，带一把八十斤的禅杖进山。”
高长松：他才多大啊，就能举起八十斤的禅杖！
力能扛鼎，就是这么回事吧。
“大虫人吃多了，嘴也被养刁了，看见细皮嫩肉的小和尚，哪有不馋的。”
“它都不屑于掩藏，从草丛里慢条斯理走出来，还吼一嗓子，寻常它这般，都能把人吓得两股战战，跌坐在地上。”
“玄奘法师完全不同，他站在猛虎前，面有不崩于泰山之色，猛虎见他如此，心生恼怒，咆哮一声猛然发力，张开血盆大口，恨不得将其一口吞下。”
“说时迟那时快，玄奘法师脚下一蹬，如利箭般射出去，比大虫还要灵巧，禅杖被他舞得虎虎生威，重逾千斤。”
“第一杖，打虎脊骨，禅杖落，猛虎哀嚎，玄奘法师听他此声，面色不改，反问猛虎‘你可知疼了，需知百姓身体被锐齿撕裂，比你疼千百倍’。”
净尘的描述很有画面感，高长松在脑中复盘画面，暗自摇头，又不是虎妖，哪里听得懂人话？对他碎碎念，不仅没用，看着还有些鬼畜。
“猛虎不听法师言，又因疼痛，狂性大发，玄奘法师叹息一声，禅杖连连下，第二杖打断脊椎骨，第三杖打碎头，虎皮不损而七窍流血，很快便没了声息。”
真是物理超度啊！
“自此金山上下一片太平。”
高长松看到这，忍不住问青鹭：“你说他，怎么描述得绘声绘色，好像亲眼看到似的。”
青鹭压根没看信，听高长松此言，脑袋上浮现出一问号。
啥，你在说啥？
好在高长松接着看下去，看净尘很谦虚地说道：“这段往事在金山附近口耳相传，我也是去那拜访住持时，听山下老农所言。”
“好家伙，这成武松打虎了是吧。”高长松感叹，“都改编成民间故事了！”
接着往下看，基本上都是打大虫、打熊、打狼、打妖精，大部分都不能被说服，所以物理渡化了，也有一些是被打疼了，或者被玄奘法师感化了，甚至被他带进寺庙修行了一段时间，成为了好妖怪。
“过些年，玄奘法师在当地打出些名声，金山寺内的经书他也尽数读完了，住持劝说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其他寺庙修行，玄奘法师便游历各地、参访名师，学习了《涅槃经》《俱舍论》等各种经书。”
净尘没说他发下宏愿西行，想取得真经，或许连他也不曾听说过，玄奘的梦想，只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一路游历至大唐，在某知名寺庙中坐定，开法会、讲法，引来无数信徒。
“玄奘法师年纪不大，佛法却十分精深，我每回同他论道，都颇有进益。”
到这为止，信读完了，玄奘的前半生也写完了。
其实吧，跟高长松想得八九不离十，就是跟西游记中软弱善良的唐僧差得有点多，他发自内心为孙悟空高兴起来，有这样的师父，大圣的西行路肯定要好过很多啊。
……
后又零散打听些传闻，见跟净尘说得差不多，高长松就去复命了。
他直接朗读范文，孙悟空听后，拍手道：“好好好，是个爽利的和尚。”
读到打大虫一段，孙悟空两眼放光。
陈玄奘的经历给了孙悟空一些信心，高长松虽说：“这都是打听来的，做不得数，玄奘法师人如何，还要大圣您自去判断。”
孙悟空摆摆手道：“只要这是是他干的，便是个爽利人，叫他一声师父也不亏。”
高长松又回到长安。
这一来一回，水陆法会已近末尾，因观音菩萨现身赐陈玄奘袈裟，唐王与文武百官喜不自胜，朝会上封他为御弟，把西天取经的事儿过了明路。
高长松一方面感叹，西游记正篇终于要开始了，另一方面又有点儿忧郁，想师父听此言，得怒成什么样啊。
思来想去，他都不大想回灵宝派了，只想等师父冷静些，再去安抚他。
*
水陆法会结束，还有另一件儿好事，即钟离珺结束了加班，又没活儿了。
于是这天，高长松才推开房门，就见他在榻上打坐。
高长松立马就高兴了，他也翻身歪在榻上，一边玩钟离珺的衣角，一边说：“最近没活了吧？”
钟离珺思索道：“最近没事。”
高长松一听：“那之后有事咯？”
“是。”这也不是什么机密，钟离珺道，“唐王下令，三月之后要随送亲队伍一起入吐谷浑。”
高长松“啊”了一声，他虽没听见风声，却将这事儿跟历史书上的一段记载对上了。
“文成公主入藏？”
谁知钟离珺也十分奇怪，他说：“文成公主？宗室内没这号人。”
高长松心说，莫非是我记错了？催促钟离珺道：“你给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西游剧情推进的同时，正史发展也没拉下。
唐王对少数民族的政策，跟历史上没有区别，先以武拨乱，再施开明宽柔之策。
前几年，吐谷浑跟大唐打仗，声势颇为浩大，结果当然是吐谷浑全线溃败，以大唐为尊。
唐王是典型的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既然打服了，就要跟对方表现一下亲善，那这年头怎么表达亲善呢，他想想，找了一个宗室女去和亲。
这命宗室女被封为弘化公主。
听钟离珺解释完，高长松才哦了一声，是他记错了，文成公主入藏，嫁给的是吐蕃的松赞干布啊。
他思索了一下路线，问钟离珺：“那你们准备走哪条路线？”
“吐谷浑与车迟国毗邻，应当是从两界山入西番哈密国，经过乌斯藏、宝象国与乌鸡国，仔入吐谷浑。”
西域有不少国家，都没跟唐王朝建交，甚至是敌对关系，护送公主和亲，肯定要从友好国家走。
这路线跟陈玄奘的西行路线高度重合。
高长松略有些无语，他想：在这政治大背景下，让陈玄奘西行十四年取经，真是一场作秀，如果正经派出使团，按脚程，过了三四年也就到了，哪要走这么久啊。
……
次日一早，高长松通过锚点，前往东洲。
经过十几年的打拼，他早已实现财务自由。
当然，手握生产资料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缺钱的，知识就是力量。
跟无数穿越者前辈一样，高长松靠酿酒、肥皂等起家，等事业做大做强、人脉搭建起来后，就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做啥做啥了。
当然，他大方向还朝吃与玩上发展的，近几年又卖水粉胭脂，都卖得很好。
高长松去东洲，先在各店铺逛一遍，巡视自己的领土。
巳时，也就是上午十点，朱雀门外街空空荡荡。
大安是一座不夜城，百姓中不乏有彻夜狂欢的，除却居住在城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小市民阶层很少在正午到来前开工。
偶尔在街上见到一两人，那都是哈气连天，一步三晃。
沿着朱雀大街向前走，便能看见龙津桥。龙津桥后码着一排又一排的房屋，其中一家情况不同，店内女客络绎不绝，仔细看，迎送客人的，竟然是貌美的狐女，她们是东洲最能说会道的一群女子。
除狐女外，守在店外的剑修吸引人眼球，她们是高长松请来的保安。
粉水铺的生意实在太好，谨防人来闹事。
井然有序的画面让高长松十分满意，他又依次逛过酒楼、纸坊等地，一些掌柜发现了他，一些则没有。
最后，高长松来到他最大的产业——小珞珈。
论理说，古代的农家一点也不乐。
这里本是古代一处随处可见的农庄，却在观音菩萨仙力与系统科技狠活的双重加持下，套上一层光环。
这里像是削弱版的五庄观，果蔬不能说延长寿命，却能满足口腹之欲，并助力修行。
眼下农家乐与酒楼生意并行，还有财大气粗的门派让他们当承包商。
高长松最看好农家乐生意，不说别的，单就客人的身份，五花八门，大安的皇亲国戚不用说，重点是神仙妖怪。
牛魔王一家不用说，常客，乐不思蜀的那种，就是构成有点怪。
有时是牛魔王跟铁扇公主，有时是他跟玉面公主，再有时是玉面跟铁扇公主，真是古怪。
此外还有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灵感大王之流。
妖怪大王都很高傲，从来不屑于隐姓埋名，他们恨不得自己名声更响亮。
高长松看着危险的名字们，颇有种集邮的快感。
当然，这些西天取经路上叱咤风云的妖怪，在东洲都是比较遵纪守法的，否则自有道门大佬来治他们。
今天，高长松审批了一份特殊的离职报告。
寻常雇工肯定是不会报到他这的，管事有权决定去留，找到他，是因人员特殊。
黑熊精一脸不好意思地挠头。
几日前，观音菩萨入梦跟他谈了谈，跟黑熊精交代了玄奘西行一事，希望他能化作一难，好好考验下西行的和尚们。
到现在，帮忙的妖怪们依旧不知半老的慈郎是菩萨的化身，但他们也都猜出，高长松跟观音菩萨关系匪浅。
又不是瞎，这儿能称作小珞珈，能没菩萨的手笔？
就算追究，也该是标榜东胜神洲独立性的道人追究，而不是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
黑熊精说：“阿弥陀佛，既是菩萨所托，不敢不从。”
他修行佛法多年，是很乐意跟观音菩萨攀关系的，对他这样一心向佛的妖怪来说，有什么比被招安、修成正果更好的吗？
想到黑熊精这些年的功绩，高长松有一丝丝心疼，他挽留道：“既如此，考验他们后，也是能再归来的。”
黑熊精笑而不语，在梦里，观音菩萨可许诺他事成之后去真正的珞珈山修行呢！他怎会错过这机会？
见劝说不动，高长松只能长吁短叹地答应了。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还望珍重。”
黑熊精想到高长松多年的照顾，动容道：“有缘自会相见，十二郎，就此别过！”
说完，化作一道白光，腾空而起，竟是想硬生生飞回西牛贺洲！
高长松看后，目瞪口呆：“乖乖，这信仰也太充沛了！”黑熊精如此心向佛门，竟为跟自己辞别，在这耽搁许久，也算有情有义了。
说到有情有义，高长松忽然想到庄上的另一只妖怪，即白衣秀士。
白衣秀士跟黑熊精的关系十分之好。
他在东胜神洲蹉跎多年，科举上并没有进益，想出仕做官是不可能的了，这些年，除了悬壶济世，为白蛇一族表率外，他花了大量心思在绘画上，造诣极高，已为画院中一师。
想到西游记中白蛇精的悲惨结局，高长松特意去找白衣秀士谈心。
白衣秀士的三两间茅屋坐落在农庄西北角，篱笆扎起的小院里不仅有摇摆的鸡鸭，还有他亲自拾掇的小花坛。
高长松来得正及时，原来，白衣秀士听说黑熊精返乡后，也起了与他共去的心思，想见识一番不同国家的人文风貌。
都在收拾行李了！
看堆满屋的箱箧，高长松额头上出汗了。
这，不至于啊！
白衣秀士见高长松来了，有些惊喜：“十二郎，你怎么来了。”又让童子给他沏茶。
高长松摆摆手，表示不用这么麻烦。
他也没那么直接，先试探道：“你这是要出远门？”
白衣秀士美滋滋道：“是啊，十二郎你也听说了吧，熊罴怪被观音大士征召了啊。”
“那可是观音大士，他老熊有这样的好福气，我就算是没有，也能去沾沾光啊。”
“正好我也多年没出去走走了，正好能找点灵感。”
他说的是绘画灵感。
高长松：。
抹去头上的汗珠，高长松好言相劝道：“灵感也不一定要去西行路上找啊，去南赡部洲不也很好，大唐的建筑比西番哈密国精巧多了。”
白衣秀士觉得高长松说得挺对，可他转念一想，大唐的建筑什么时候都能看，观音菩萨的托付不一样，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那不成啊，这可是菩萨交代的任务，许是表现好了，我也有在菩萨面前留名的机会。”
高长松苦口婆心道：“熊居士是去做一难考验西行人的，放在折子戏里，他就是反派角色，你想反派角色会落得什么下场，若身手差点，被对方扬了都没地儿哭！”
“你一没有法宝，二功法不以力见长，还是别凑热闹了。”
白衣秀士想想，认为高长松说得有道理，他向来是很听高长松话的，虽放不下难得的机会，也说：“你让我再思量思量。”
终归没兴冲冲跑去找黑熊精。
……
产业巡视完后，还要联络各方关系，该签单的签单，该推杯换盏的推杯换盏。
灵力傍身也冲不掉一身酒气，高长松刚推开东洲的家门，就跟明丽少女撞了个正着。
高翠兰皱鼻子道：“臭哄哄的，你快去洗洗吧！”
想当年，她还是满大街乱窜的熊孩子呢，一眨眼的功夫就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越是临近西行日，高长松的心情就越复杂，像现在，他看古灵精怪的高翠兰，忍不住跟书中被强娶的翠兰对比。
哎，这么多年，他做买卖、修行，最终目的不就是逃离高老庄吗？
他家翠兰，这么好一姑娘，哪里能配那头猪！真要出这事，看他不把猪八戒给活剐了！
想到这，高长松便咬牙切齿。
“……你又想到什么？”高翠兰看大兄眉头紧皱，目露狰狞之色，好奇问道。
哎，他家大兄，想得多、操心的也多，时不时就沉浸在思考的海洋中，看他此时的表情，还略好玩的。
“三娘。”高长松眼神十分严肃，“你要记得，倘若以后遇见那猪刚鬣，千万不要给他好脸色看，他若是骚扰你，直接打死。”
高翠兰：“……”
“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她忍不住道，“大兄，你是不是跟猪刚鬣有仇啊。”
“更何况，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年，我连这妖怪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打死。”
她想想，都觉得大兄的行为非常不合理好吗！
高长松碎碎念道：“当然不能给你们见面，这不见面就不会出事，见了面，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他说的是剧情惯性，高翠兰却理解错了，她柳眉倒竖道：“好啊，按大兄你的说法，那猪妖行为竟如此不检点，不仅好色，还会因色生事，真是败类。”
“像这样的妖怪，你竟然让他在庄上做活，真是便宜了！”
高长松：“好色是真，生事……”
等等，仔细想想，他不就是调戏嫦娥后才被下放的吗？这么说还真没错。
见高长松不吱声，高翠兰叹口气道：“大兄啊大兄，你就是人太好，对那猪妖太仁慈，他才能干出这么多丑事。”
“倘若我给遇见了，非得把他的作案工具先卸掉。”
想起她手起刀落的模样，高长松感叹：以三娘的能力，她真能做到。
高长松想想说：“不必如此，反正你们也不会见面，这么多年来，猪刚鬣还是收敛许多的。”
他换了个话题道：“怎样，你武道会成果如何？”
高翠兰不愧是灵宝派的修行小天才，放眼东洲，也是很少有人能超过她的，因此，她心气也高，恨不得在权威赛事上一举夺魁，打响灵宝派的名声，实现复兴之大业。
“不如何。”高翠兰没好气道，“第四，连前三甲都没入围。”
她说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大体是说为了磨练自己，要跟一大群好友共去云游。
这在年轻修士中比较常见，就像是修学旅行。
他们都往东洲外跑，前两年还有去北俱芦洲的呢。
高长松三令五申，跟高翠兰说不给跑北俱芦洲，她勉强应下，还露出“你真的有点啰嗦”脸。
前者这才放过她。
那么，被他们戳好几次的猪八戒，眼下又如何呢？

第214章
浪浪山，不，福陵山中生活着一群为生活奔波的小妖怪。
除却开了灵智，力气大点外，与寻常人族并无区别，甚至没有日复一日劳作积累的经验。
想要带动这群小妖，是很难的，猪八戒体会到了白手起家的辛苦。
这日，他化作英俊的男子，大摇大摆走进古格镇。
守门的士兵面色如常，见一应凭证过所具全，盘问两句放他进城。
猪八戒走在路上，左看看、右瞧瞧，眼中写满嫌弃。
他自认是大城市人，习惯了大安的繁华生活，乍回乌斯藏小城，其落差如从超一线城市回归十八线小县城，除了不适应就是不适应。
他此行的目的是给小妖怪们寻些趁手的农具。
实不相瞒，猪八戒衣锦还乡，金银财宝样样不少，可任他机关算尽，也没想到要带农具啊！
好在唐早期盐铁专营未收归国有，价虽高，却也不是买不得。
谁知，猪八戒才走马观花到铁匠铺前，就见守门将士带几名衙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更夸张的是，身后还跟着和尚道士。
猪八戒不以为是冲自己来的，还在挑剔农具呢。
谁知官兵见他欲买铁，面上厉色更甚，一声令下，衙役将他团团围住。
猪八戒：？？？
官兵说：“此人形迹可疑，虽作富家公子打扮，却不带随从，更无车马，过所上的保举人更无人听说，眼下竟来此买铁器，谁知他有什么企图，需好好盘问。”
分析得非常合理！
猪八戒暗自叫糟：在东洲多年，他都不适应人族这一套了，就算往常，他也没办过文件啊。
说白了，他在乌斯藏就没人脉，都是高长松高长松帮办的！
他有些生气了：俺老猪以前入城，都是化作一道清风，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想吃什么人就吃什么人，这次遵守规矩勉强装人，竟要被拿下，岂有此理！
如此想着，他面貌也有些变化，肚子越来越大，身量越来越高，白皮变黑，俊秀的五官更是露出猪相。
见他露出本相，衙役们面色微变，齐刷刷后退，请来的和尚道士则向前跨一步，堵住猪八戒的去路。
因高长松是灵宝派弟子，佛国乌斯藏内也出现了道士的身影。
敢来擒妖的和尚道士都有两把刷子，像这名道士，是灵宝派的小师弟，从长安来历练的。
猪八戒也是识时务的，他认出道士腰间悬挂的灵宝派玉佩，心中暗道：不好，这道士跟十二郎师出同门，若打出个所以然出来，我真吃不了兜着走。
可什么都不做就溜走，也太没有排面了，若打响名气，他还能骗供奉呢！
于是，他变回原样，面目狰狞道：“爷爷我正大光明来买农具，你们不双手奉上，还来这一出，敬酒不吃吃罚酒！”
官兵：？
农具？什么农具？
妖怪也种田？
哦对，妖怪就种田，听闻高老庄上的佃农不乏青面獠牙之辈，他难道是从高老庄上跑来的？
猪八戒心念一动，九齿钉耙忽地显现，他高举起钉耙，猛地往地上一砸，只听见“轰隆”一声，夯实的土地以钉耙为中心，像四周龟裂，灰尘扬起，迷住众人眼。
衙役感到大事不妙，一边咳嗽一边道：“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大王，咱都认识高十二郎，那就是乌斯藏的一份子啊，都是一家人，何必打打杀杀，伤了和气！”
猪八戒欣喜，这是给台阶下了啊！
面上却嚷嚷道：“好言好语跟你们说不行，这时候才搬出十二郎的名字。”
“也罢也罢，俺老猪就给他一个面子。”见在场人松一口气，又厉声呵斥道，“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怎么不算？
衙役吓死了，寻常小妖怪遇上和尚道士，都撒腿就跑，他们已从猪八戒的反应中看出他的实力。
这不是自己等人能招架的啊！
如此想着，不由向举报他的城门将士投以愤愤的眼神，看你闹出的事儿！
和尚反应还挺快，他试探道：“施主要何农具？我等既错怪了施主，自然要陪不是，改日寻个机会，将贡品悉数奉上……”
猪八戒眉开眼笑，这正是他的目的啊，连钱都省了。
当然，面上他还故作严肃道：“这点东西就想打发你爷爷，当打发要饭花子呢！”
他借机勒索不少好东西，满载而归，只留下官府公务员们面面相觑。
守门将士欲哭无泪道：“这如何是好啊！”
众人：“……”
和尚是净尘的师弟，在本地很有威望，他咳嗽道：“发现异动，上报衙门，此乃忠心之举。”
“来这么大一只妖怪，实属意外。”
在场人都感觉到，猪八戒是妖怪大王级别的，看向和尚跟道士，意思让他们拿个主意。
小道士人生地不熟的，只有一身修为，他老实道：“这修为，比寻常山大王还厉害，别的不说，钉耙肯定是法器，我对付不来。”
和尚修为与小道士在伯仲间，他说：“此时先劳烦各位上报县官，我去问问师兄。”
*
“猪妖？”净尘听后，想起一段往事，“不会是那时的……”
“师兄可认识此妖？”
“不知是否为同一妖。”他娓娓道来，“十几年前，高十二郎路过福陵山，被一伙妖怪打劫，头领就是一只猪妖。”
“那猪妖根脚不凡，说被观音菩萨点化后再也不吃人，抢劫高十二郎是为学习种田的门法。”
师弟大惊道：“阿弥陀佛，竟有这等事。”
他还是很高兴的，被菩萨亲渡的妖怪，这故事足以入佛经啊！
“后来十二郎去了东洲，也带上这妖。”他补充道，“话虽如此，也不知是否为同一妖。”
和尚道：“过些时日要去给猪妖送供奉，师兄同去否？”
净尘点头道：“一同去看看。”
……
供奉内容颇为朴实。
衙门的老太爷听说要给妖怪送供奉，愁得扯掉好几根头发。
他是真没经验！
好在衙门里的师爷年纪比较大，他还能求教一番：“你说，供奉送点什么？”
师爷捋胡须道：“若是寻常妖怪，肯定是猪牛羊肉并金银若干，残暴些的还要送童男童女。”
说完，他又大喘气道：“这都是我从其他地儿人口中听说的，他们那苦妖怪久矣！”
古格镇就不同了，一是他们运气好，附近没妖怪，二是本地人才济济，能人辈出，妖怪都绕着走，没人敢上门勒索。
师爷看着有经验，实际也是个纸上谈兵的。
老太爷皱巴着脸说：“不成啊，净尘法师说这妖怪被观音菩萨点化了，他能吃肉吗？肯定不行。”
师爷出主意道：“除农具外送点五谷杂粮就好了。”
“这……是不是太廉价了？”
师爷说：“也没其他好送的，大不了量多些。”他福至心灵道，“他既然要农具，肯定要开垦农田，不如我们再送点稻种？”
老太爷实在没更好的法子，就说：“依你好了。”
*
几日后，县衙派出几名衙役，扛着农具，肩挑粮食，敲锣打鼓地上山。
净尘与其他和尚道士跟在最后，除保护衙役外，他们也是来考察猪八戒怎么样，能不能处的。
古格镇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人不怎么怕妖怪，甚至能与妖怪和平共处。
哎，谁叫隔壁的高老庄抓了无数妖怪做工呢？
人族的声势惊动一众小妖。
他们被猪八戒分配出去，捡柴的捡柴、拾野果的野鬼，还有捕鱼的、打猎的、用简易农具犁地的。
活动范围局限在半山腰。
衙役们扛农具上山，肯定要经过他们，小妖怪灵敏，才听见人的脚步声就嗖的一声蹿进草丛中。
衙役各个生得威武高大，腰别宽刀，身后还跟和尚道士，见人如此，小妖怪们吓得两股战战。
“不好啦，人族打上山啦！”
第一个小妖怪叫出来后，人族来剿灭他们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小妖都听说了。
精明的狐狸精脚底抹油想跑，小野猪精却一把捞住他的狐狸尾巴。
狐狸精：“你干嘛？”
野猪精投以不赞同的眼神：“你想跑？”
狐狸精说：“不跑等着被道士打死吗？”
野猪精问：“我们都跑了，大王怎么办。”
狐狸精说：“我们跑那是因为我们会被打死，大王有什么怕的，他一只妖能打一打和尚。”
其他的小妖怪们不语，看着两妖对垒。
他们各有想法，有的觉着狐狸精说得不错，也有不赞同他想法的。
许是为了维护猪八戒，小野猪精脑子转得很快，他说：“你既觉得大王能打和尚道士，此时我们跑了，反而触怒了大王。”
他恐吓道：“大王可是要吃妖怪的！”
就问你怕不怕！
狐狸：“……”
是有点可怕哦！
达成统一意见的小妖怪们大呼小叫地上山，找到在洞窟里呼呼大睡的猪八戒。
“不好啦不好啦。”
“和尚打上山啦！”
奈何妖怪睡眠质量都很高，小妖怪们呼喊了半天，猪八戒还鼾声震天，不仅如此，他还挠挠肚皮，一副惬意模样。
小妖怪们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好在有英勇的，跳到石床上，掀开招风耳大喊道：“大王，和尚打上来了！”
这一声吼，猪八戒才悠悠转醒。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看猫头鹰站在耳边，勃然大怒道：“反了你了，竟敢上本大王的床！”
他就没见过这么猖狂的妖怪！
猫头鹰精也怕啊，羽毛尖都在颤抖：“大、大王，和尚打上来了！”
猪八戒：“哈？”
和尚？什么和尚？他又怎么和尚了？
他有心搞清情况，可小妖怪们吓死了，搞不清情况，只知道“逃跑”“逃跑”的。
猪八戒揉太阳穴，只觉得吵死个人了，看他们这迷糊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自个去看看吧。
这般想着，九齿钉耙落入手心，猪八戒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其实他心里也打着鼓呢。
等出洞穴，极目远眺，望见半山腰的人时，猪八戒就淡定了。
他挥挥手，先召来缩在自己身后的小妖怪。
野猪精对猪八戒有点亲，率先上前。
然后……
“哎呦！”他捂着自己额头，鼓起好大一个肿包！
猪八戒怒喷道：“打打打，打上来个鬼啊！看清楚了，这都是给本大王送供奉的！”他很乐于自称本大王，问就是一个爽字。
供奉？
小妖怪们懵了。
什么供奉？
跟过黄风大王的狐狸精，很见过一番市面，他忽然就抖起来了，鄙视身旁的小妖怪道：“这你们都不知道，人族都要向妖怪大王送供奉！”
目的是让妖大王不要作乱，不要吃太多的人，保证一地安稳。
黄风怪占领的山头多，又喜欢吃人，甚至有官员会送童男童女给他，就这样了，黄风怪还不知足。
“哇！”纯洁的小妖怪们惊喜了，他们还第一次听说，人族会送供奉！
于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道：
“你们说，人族会供什么？”
“肯定会送几只野鸡，我好久没有吃过鸡了。”
“说不定给点谷子呢，大王先前做的饼，刺溜——”
吸口水的声音。
他们都不知道猪八戒学佛，不能吃肉，当然咯，猪八戒这酒肉和尚从不遵守清规戒律，叫嚣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在小妖怪们期盼的眼神中，净尘等人终于来了。
按着雄赳赳气昂昂的猪八戒，净尘当时就笑了，他双手合十道：“施主别来无恙？”
猪八戒有些不记得他，可等他看清和尚的俊脸时，立刻就记起来了。
他对帅哥有些酸。
哎，想当年俺老猪也是响当当的美男一枚，怎么就托了个妖身呢。
想到这和尚跟高长松关系好，当年还教过自己种田，他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过得很好，法师如何？”
随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寒暄。
衙役见净尘跟猪八戒相谈甚欢，松了口气，哎，听这口吻，他跟法师是旧识，这他们就放心了，不是会危害一方的妖怪。
领头的压抑壮胆道：“农具已备齐，大王你看满意否？”
猪八戒也不是专业种田的，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看猪，对种田的工具与理论，都一知半解。
可为了糊弄泥腿子，他做高深莫测状道：“若有问题，我再唤你们。”
善于揣测人心的衙役思考：是说这次就差不多了吧。
*
经过一番考察，净尘得出结论，猪八戒还是当年被高长松渡化的猪八戒，他不吃人，而是同人类一样种田为生，这真是要妖族中的楷模啊！
衙役们送来的种子，他都看不上，比起高长松手上的珞珈种子，这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期间，净尘好奇道：“既然是从东洲来的，为什么不住在高老庄？”
猪八戒心里一咯噔：这……要承认高十二郎开除自己了吗？别吧，真那样就找不到称心好工作了。
他只含糊道：“这是高十二郎给予我的任务，若在庄上做活，与平日生活有什么区别？我也想试着招兵买马，因材施教，培养一批妖。”
净尘大赞他先进的思想道：“这个好。”
“施主当为妖界楷模！”
*
供奉到来解决了农具问题，所有喽啰人手一把农具，在太阳光下挥汗如雨。
肉体上很辛苦，可他们的精神呢都很亢奋，以前小喽啰们干的事，比现在多多了，也杂多了。
这让他们无不感谢猪八戒的仁慈。
于是，小妖怪们决定送大王一份礼物。
善于奉承的狐狸精道：“就送一只妖怪好了，师父非常喜欢妖怪。”
有小妖怪讷讷道：“那问题，哪来的妖怪呢？”
不能把自己拆开赠送吧？
狐狸精眼球嘀哩哩转悠，他说：“对象我早已五色好了，就在不远处的于家庄。”
“听说那里也有一只妖怪，见不能扛，手不能提，就只能冲人撒娇卖痴。”
“什么！”小妖怪们义愤填膺，“还有这样的妖怪？！”
这样的妖怪，除了献给大王吃，竟找不出他的第二个用途！
*
“阿嚏！”
远处，躺着啃蒸饼的白仙，缓缓打了一个喷嚏……

第215章
白仙是只多灾多难的妖怪。
当第十次从大铁锅中将他抢救下时，高长松感叹：“这世上，怕只有唐僧比你更倒霉了。”
白仙奶声奶气道：“十二郎，唐僧是谁？”
高长松说：“一名尚未踏上西行路的倒霉鬼。”
这段对话白仙记得很深刻，却不得其解，他想：我竟不是这世上最悲惨的妖怪哩！
他的倒霉是多方面的，譬如冬眠时被路过的妖怪重重踩上一脚，又或是被大妖怪胁迫缴纳供奉。
也不知怎的，他总是受害者、被压迫的对象。
白仙反思过这问题，他细细梳理这十多年来的经历，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随即憋着一股气儿来寻高长松。
“我细细盘过，这些年的霉运，是从出于家村开始的。”他的小奶音都在颤抖，委屈极了，“以前都不这样。”
他在于家村，吸香、吃供奉，连一身刺都会被善心的村民洗刷干净，过着安定的神仙日子。
高长松：“……所以？”
白仙坚定道：“我要回于家村！”
东胜神洲、大唐，是非之地呆不得啊！
高长松利索道：“好，我回高老庄时带你一起。”
白仙扭捏不说话。
“？”怎么？
只听他道：“十二郎，那供香……”
哦！高长松反应过来，系统商城的香！
白仙可喜欢系统出品的香了，每天都要来一根，吞云吐雾、飘飘欲仙，哪怕回老家都要带着。
高长松看他黑亮的小眼睛，坏心眼地说：“你都家去了，要什么香。”
见他晴天霹雳的模样，这才笑道：“逗你的，我统统交给于四娘，让她带回老家。”
十多年过去，于四娘的辈分往上涨了两个档，因她精明能干，帮高长松办成不少事，在高老庄内十分有威望，人们都叫她管事娘子。
得到确定答复的白仙十分乐呵，带上全副家当回乡，过他的神仙日子。
这几年中，他还真没遇悲剧事儿，平日里的活动，就是帮附近村落的人看病。
说看病，大多时候都在吐涎水，偶尔给开些方子。
东洲十年，他跟白衣秀士学了点粗浅医术，看个头疼脑热还是没问题的。
除了于家村，眼下，就连镇上的人都会来找白仙看病，此地人妖一家亲的风气越发兴盛了。
*
在人族中有名声，不代表在妖怪中也有名声，野生妖怪中，白仙的名声十分不好。
高老庄附近的妖怪，多半被高长松收拢了，让他们种田养猪。
这些妖怪很好用，又单纯又不求钱财，给他们吃饱饭就指哪打哪，此等包身工，不用白不用啊。
剩下的，不是太厌恶人族不肯屈居人家的，就是胆子特别小，不敢接近人类社会的。
他们都不知道，高长松庄上的妖怪过着什么日子，只以为是被和尚道士抓走打死了。
对这些不肯跟人族接触、也不肯低头的妖怪来说，吃供奉的白仙简直是妖奸！捧人臭脚也就罢了，还过得那么好，每天都能吃饱饱。
你要说这妖怪是个大王，人族畏惧他送来供奉也就罢了，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这就更让人恨了。
先前也有妖怪看他不爽，想要打劫白仙，被高老庄的其他妖怪先听到风声，一起出动捉住了搞事妖怪，识时务的野生妖怪见白仙背靠大山，也就不行动了。
猪八戒手下的小妖怪都是才流落到高老庄的，根基不深，情报网没搭建起来，自然没妖怪跟他们通风报信。
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小野猪精、猫头鹰精、来□□精等围成一个圈，最中心是侃侃而谈的狐狸精，他们天真道：“既准备绑那刺猬，可有个章程？”
狐狸精唾沫横飞道：“咱们有九个妖，他就一个，要什么章程。”
“充其量带点破布茅草，刺猬的刺太扎手，不用茅草裹着，布条捆绑，又怎么拖回去？”
在场的小妖怪们齐齐称赞狐狸精，他的主意也太精妙了！
……
白日，小妖怪们在猪八戒的看护下辛勤劳动，他们不得不挑选了一月黑风高的杀人夜，向白仙的小庙匍匐前行。
高长松出钱，为他搭建一座正规庙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与土地公的小庙有的一拼。
作为妖仙，居住这等庙宇，既没有僭越，也不会招来天兵天将。
白仙早上蹲坐在蒲团上，夜晚横躺在小庙的屋檐下，伴着月光入睡，潇洒极了。
今日，他跟往常一样，在月上枝头时美美地躺下，伴随着蝉鸣蛙叫，呼呼大睡，除非撞见哭喊着来找他看病的村民，大多时候，白仙的睡眠质量都很好。
哪怕地动山摇，他也不醒来。
这就导致，当白仙睁眼时，他已被五花大绑，四只小妖将木条木板钉在一起，做了一台简易木架，像抬轿子一样，将他抬上山。
这也是无奈之举，白仙的刺太多、太尖锐，他们本用布袋将白仙兜住，还没拖行两步，兜被扎出无数洞眼。
小妖怪们心疼得不行，他们自己都没两套换洗衣服！
布头耗损太厉害，又不见成效，干脆就地取材拼接木板，这才把白仙稳稳当当地抬起来。
这时，长刺又变成一件好事了，白仙的刺深深扎进木板中，让他动弹不得。
“呜呜呜！呜呜呜！”
白仙的嘴被布条捆住了，他有心求救，却只发出“呜呜”声，狐狸精听后恶声恶气道：“老实点！”
小妖怪们都很不喜欢白仙，边走边聊，内容让白仙害怕极了。
“害，这么大一只妖怪，大王总够吃了吧？”
“别说，他这么多刺，拔完后还不知道剩多少肉呢，依我看来，真不一定够大王一顿的，最多打打牙祭。”
“无论如何，也比我们肉多多了。”
白仙听得瑟瑟发抖：天呐！他们在说什么，吃妖怪？竟然有妖大王要吃妖怪，也太残暴了！
更残暴的是，他是要被吃的那一只。
在月亮落山前，白仙被运到山上，贴心的小妖怪们没把他往柴房里一丢，而是从小溪里打水，洗洗刷刷，先把他身上的灰尘洗净。
正映衬了洗刷干净下锅这一条。
白仙心如死灰，若说他刚刚还存疑，自己是否会被吃，现在就信了九成，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他“呜呜”地哭起来，伤心得不行，各色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中回放。
十二郎占了大多数，有他给自己上香的，有他带自己遨游东洲的。
白仙更伤心了，他甚至埋怨自己做出的决定：回什么于家村呐，高十二郎身边是最安全的！
*
猪八戒美美地睡了一觉。
福陵山的日子与东洲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倘若说有什么好的，就是他能睡到自然醒，而不用大早上起来去食堂抢饭了。
睁开眼睛，唤小妖怪，野猪精毕恭毕敬地进来，还替猪八戒打了一盆水，沾湿毛巾，此外拿了一段柳枝与盐，让他清洁牙齿。
这做派，仿佛大户人家的小丫鬟。
猪八戒满意地洁面洁牙，等他处理得差不多了，小野猪精才殷勤地汇报好消息。
“大王，我们给您准备了吃食！”
猪八戒的脸挂了下来：“准备什么准备，你们只会糟蹋好东西，吃食不用管，我自己筹备！”
小野猪精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并非先前的五谷杂粮，有大王您珠玉在前，咱们又怎敢糟蹋那些谷子呢，谁都做得不如您啊！”
猪八戒听后更生气了：“什么玩意！这些杂事就应该你们做，现在为什么是我做，不反思一下吗？还不是你们干啥啥不会，我只能自己来。”
见过哪个妖大王自己做厨子的！
小妖怪连忙赔不是，都快趴在地上了。
等他息怒后才说：“小的们给大王进献一样食材。”
猪八戒漫不经心道：“山里打得野味？”
“非也非也，听闻大王您喜好吃妖怪，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来一只。”他喜气洋洋道，“且原型够大，能吃好几顿，就是剥皮有些难。”
猪八戒一听，想自己胡诹的，竟真骗过这些小妖怪了？
转念一想，他虽然不吃妖怪，却也不能直接承认了，否则小妖怪们不怕自己，这还得了。且他们捉到了新妖怪，不就是新的劳动力？这可不能杀，一起去给他种田就是了。
“带上来吧。”他一副大老爷的模样。
谁知道……
猪八戒：。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白仙，他陷入沉默。
白仙荷包蛋泪：“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你个猪刚鬣，才离开多久啊，竟然要吃我了！
没错，他跟白仙互相认识，毕竟他们都跟高十二郎熟。
小妖怪们邀功道：“大王，就是他！”
“这妖怪很不老实，明明没有大王的威能，却能骗得人族供奉，要好好审问他一番，看他究竟施展了什么阴谋诡计！”
猪八戒颤抖地伸出手指。
他深吸一口次，才平复了自己激荡的心情。
“赶快放了他！”
这要给高长松知道了那还得了！
“你们是要害死老猪我啊！”

第216章
“白兄弟！白兄弟！”大猪头突兀地钻到白仙面前，把妖唬得一跳。
只见他殷勤地解开束缚白仙的布条，将他奉上座道：“误会啊，白兄弟，都是误会。”
你谁啊！我怎么跟你就好兄弟了？
别瞎套近乎！
他跟猪刚鬣一点也不熟好吗？
白仙很懵，他黑亮的小豆豆眼却无法反应出这情感，猪八戒看着，心里又是一咯噔，想：完了完了，他肯定是记恨了！
猪八戒悲从中来：这怎么能不记恨呢！要是他差点被烹了，肯定气到跳脚啊！
如此，他更是伏低做小起来，用最美味的东洲食物招待白仙，又祭出金银绫罗绸缎，好言道：“我初回乌斯藏，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拿出这些，现供奉于你，也算聊表心意。”
白仙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小眼睛更迷茫了。
猪八戒看他这不置可否的样子，脑后缀满了冷汗，他想：这白仙，不愧是在十二郎身边跟久又得宠的，果真心思深沉，如此多的宝贝还打不住！
他悲从中来：也是啊，都差点把人家性命害了，他能不愤怒吗？
哎，当务之急，还是平息白仙的怒火啊！
最后，白仙被八抬大轿送下山。
当他上山时，只有四妖怪抬着木板，等他下山时，所以妖怪的脑袋上都肿起拳头大的包，八只妖怪抬着白仙的御座，左右一只则手捧空间戒指，里头是猪八戒的大半身家。
白仙还是副状况外的模样，小眼睛眨巴眨巴的，熟悉他的人、妖能辨别出其中的迷惘之色，可惜猪八戒看不出。
小妖怪们匆忙将他抬下山，在小庙前刹住脚步，将白仙放下来后，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嘤嘤嘤道：
“这都是我们的过错啊！”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们吧！”
“以后天天给您送供奉来。”
都是些告饶的好话。
白仙哪见过这阵仗，他这样善良的妖怪，是从没欺压过他的人，只有自己被欺负的份！
他讷讷道：“那要不，就这么算了？”
“刷——”下首妖怪齐刷刷抬起头来，以热切的眼神注视白仙。
白仙：“！”
他给自己打气，不行啊，这么算了也太弱势了，虽然他还没搞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也不能轻易放过啊！
于是他昂起脑袋，对猪八戒手下的喽啰们说：“光供奉，那也是不够的，还得每天来给我擦庙才行。”
他想：这样够了吧，哎，他这小庙对自己来说并不是很小，擦起来可艰难了！
每天清晨，白仙都要亲自打一桶水，上下爬着揩拭。
他毕竟没有道童，也不是正经神仙，附近的村民固然会给他烧香，更多却没有，想要住在干净敞亮的屋子里，需要自己做家务。
小妖怪们听后争先恐后道：“这有什么，交给我、交给我等便是！”
白仙拖长音“哦”了一声。
“那就、就这样？”
他试探性地说。
哎，你们真别围着我了，看着有些怕！
小妖怪们是想在这里多呆的，他们不敢回去面对暴怒的猪八戒。
哎，谁知道这里的妖奸，竟然跟大王有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呢？他们已经被大王修理了，回去肯定要挨揍啊！
然而白仙也不想留他们，小妖怪们不敢开罪这名新晋大王，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真是凄惨。
*
等小妖怪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山岳中，白仙才长舒一口气。
他“吧唧”一声，歪倒在蒲团上。
这蒲团由苇草一圈一圈紧密编织而成，白仙柔软的、圆润的肚皮被蒲团挤压平整，白中透粉的腹部底端宛若果冻般颤抖着。
他的刺向着天顶大咧咧地竖着，张牙舞爪。
昨晚到今早，他这一番经历不可谓不惊心动魄。
然而，却给了白仙虎头蛇尾之感。
他换了个姿势，哎哟，刺扎进蒲团了，痒痒的，真糟糕，等会儿怎么把刺拔出来呀！
白仙跟蒲团做了一会儿斗争，才继续回忆。
以往他也不是没被绑过，可绑架，这事儿得有始有终，就像是唐僧，他被绑后总要劝说妖怪一番，劝说，不成后才转为大呼小叫，最后孙悟空总会出现，一棒子把妖怪打死，他埋怨孙悟空下手太狠，才施施然走出绑匪的山洞。
才是完整的绑架流程。
这回只有头，没有尾，他还没有呼救呢，十二郎还没有救我呢，怎么就走了？
不错，白仙压根没把猪八戒的碎碎念放在心上，只记得他说“误会、误会”了。
这误会究竟在哪？
白仙想起那可怖的猪脸，不就是十二郎家养猪的长工、猪刚鬣吗！
他跟猪八戒一点也不熟，除却在乌斯藏的日子，白仙压根没见过猪八戒，他是只刺猬，哪怕在东胜神洲，都窝在温暖而舒适的高宅，谁没事往猪圈跑啊！
白仙对他的印象也不深刻，不知道猪八戒的前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赶回高老庄这儿的。
初见猪八戒，白仙吓了一跳，嚯，十二郎家跑出的长工，都开始占山为王、作恶了？
他不仅作恶，还吃妖怪！听来比吃人还要残暴哩！
白仙担心起来，这股忧心都是冲着十二郎去的。
他既想以功德成小仙，自晓得世人功过与身边人息息相关，就譬如猪八戒与高十二郎，前者为后者长工，后者既是他的主家，长工作恶，就要承担连带责任。
放世间，纵着豪奴的大家公子，也会被百姓吐口唾沫，放在因果簿上，猪八戒吃妖怪、吃人，难免对十二郎没好处。
他又想：这妖要是再邪恶点，做恶事时打着十二郎的名号，那就更不得了了啊！不成不成，一定要告诉十二郎，让他提高警惕。
如此想着的白仙，压根记不起猪八戒小心翼翼给他送供奉的原因，不就是想堵住他的嘴，不让高长松知道吗？
猪八戒却没想过，他的白兄弟，这名受害人，压根没想起自己也是十二郎麾下的，正是他的异常举动暴露了自己。
……
高长松接到一封信。
是从乌斯藏来的。
他本以为是于四娘或者其他管事、管事娘子写的，谁知字属于干练的于四娘，口吻却是软绵绵、慢腾腾的白仙体。
高长松看后都震惊了。
恰好钟离珺推门进来，见高长松眉毛挑得都快飞起来了，瞥一眼信纸道：“出了什么事？”
“猪刚鬣……”高长松欲言又止，“我不知该不该信。”
“什么？”
高长松干脆把信递过去道：“你还是看看吧。”
钟离珺一目十行地看完，也惊了：“不至于吧，只听说过妖怪吃人，没听说过妖怪吃妖怪啊。”
他说：“这得造多少杀孽啊。”
高长松认为钟离珺说得不对：“你这话说的，杀人是造孽，杀妖怪是功德，所以吃妖怪，那也是功德。”他举了另外一个例子，“你看天庭的童子，下凡投妖胎后也吃人，猪刚鬣是天蓬元帅，以前不还是吃人过活吗？”
“他吃猪，都比吃妖怪来得残暴。”
那可是同族！
钟离珺被高长松说服了，他点点头道：“有理。”
高长松犹豫道：“那是管还是不管。”
钟离珺说：“哪怕管也不是你管，他已经独立山头，就不是长工了，陈玄奘若看不顺眼他的做派，自然会镇压，不需我们说什么。”
又说：“不过如此看，乌斯藏是是非之地啊，过段时间还得去高老庄上看顾一下，免得庄上的妖怪、白仙等被拉下水。”
高长松点点头，铺平白纸，开始给白仙写回信，大意是不用担心，过段时间他会回来跟猪八戒“谈谈”，给他们撑腰。
写完后他问钟离珺道：“玄奘法师走了没？”
他没具体算时间，只觉水陆法会是最近结束，那按正常情况，西游记得开始了对吧？
钟离珺说：“说是休整两天，后日出行。”
他因高长松的缘故，高度关注西行一事。
就是……
“我观玄奘法师，似准备轻装上阵，只带一行囊一匹马，三年内未必能往返天竺啊。”
他们正常走丝路的商队，都不会这么快。
高长松不以为然道：“军令状肯定是要立的，完不完成得了就另说了，只要他能回来就不算失败。”
“对道门来说，他肯定是会来越晚越好，不回来就更好了，师父都怕他取回真经来，大唐佛教大发展呢。”
这高长松是无所谓的，他对佛啊、道啊的，没有古人的敬畏之心，或许自在逍遥才是他的道呢。
即想做什么，就去做些什么。
高长松说：“他辞行那一日，记得叫我，我想去看热闹。”
钟离珺说：“哪怕是看，也只能看见乌泱泱的人，唐王准备亲自送他。”
高长松说：“那我也能出城后跟一小段啊。”
这可是历史画面，怎么能错过！
两人说了一番，信也写得差不多了，高长松想了想，准备过段时间回高老庄时拜访一下猪八戒。
主要是敲打他，哪怕是吃妖怪，也不能把自己的员工给吃了啊！
至于猪八戒见到他后会不会胆战心惊，又或者会不会以为高长松回心转意，要他回去当长工，这就不知道了。

第217章
陈玄奘西行的场面很盛大。
看得出来，这非他之愿，低调的圣僧只想悄咪咪地踏上旅途。
他的目的是取回真经，解决他个人的疑惑，弘扬佛法，而不是成为佛道争锋的工具。
可惜，这不以他意志为转移。
本来，唐王准备派出一支小队护送法师西行。去天竺路途遥远，哪支商队没百十人撑腰？
甭以为商队只有商旅，运货的脚夫，打下手的随从，乃至防山贼的青壮一个都不能少，富庶的还会带上道士和尚，对妖魔特攻。
奈何陈玄奘不肯，护他西行的甲士集结完毕，当事人还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道：“陛下，这不可。”
“取回真经需要虔诚与毅力，路上所经历的磨难，都是佛祖对我的考验，如此多人护着，又叫什么取经呢？”
这还真不是他说的，而是观音菩萨在梦中透露给他的。
陈玄奘想：九九八十一难，听着就像是有妖怪的，妖怪出现了，饶是给再多的甲士也没用，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当着唐王的面，他也不能说甲士无用，便换了一个理由劝说对方。
也不知唐王是真被劝服了，还是另有想法，听完陈玄奘的话，做出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道：“御弟的虔诚之心，天地日月可鉴呐！”
“既如此，我倒不能再说什么，只希望你让我送到城门口，看你踏上西行之路。”
文武百官跟着唐王呼啦啦向前走，朱雀大道上除了甲士与官员，见不到一个人。
待出了城门口，玄奘法师感动地对唐王道：“陛下，到这里就可以了，请回吧！”
唐王却托起手，做出“请”的模样道：“御弟，让我再送你一段吧，请！”
二者在那“请”“请”“请”请了半天，又往外走了几百米路，才分出个高下来，史官动情地记载长亭送别的画面，后世读到这一段历史，准以为二者御兄弟情深。
实际上，挥泪的唐王在想什么外人难以得知，精干的陈玄奘法师暗自抹去脑门上的汗珠，发自内心地感叹：这一番寒暄，真是比打死两只大虫都累人啊！
他宁愿在庙宇后的小树林里挥动禅杖一百次，也不想跟唐王演虚情假意的戏。
最后，陈玄奘还是带了一名仆役，他打定主意，在离开大唐地界后就把这名仆役放走。
*
望着陈玄奘越来越远的背影，高长松长舒一口气。
“这就走了啊。”他若有所感道。
钟离珺不大能理解高长松对玄奘西行的热情，却只闭口不谈，默默陪伴。
“哎，下一回见到玄奘法师，都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恨不得成为跟着他西游的六甲六丁，不错眼地盯着人看，只可惜高长松压根不是天庭的人，哪会有这差事。
看过热闹后，他二者一起回到屋里头，钟离珺说：“玄奘法师已走，我的活也尽了，最近没什么新事，十二郎你若有吩咐，直接同我说便是。”
帮唐王打完工后，他开始帮高长松打工啦！
高长松说：“我最近也没什么安排……”
他挠头道：“这样，前些时候不还说要回高老庄，看看猪刚鬣吗？正好我俩都闲，就回家看看吧。”
他甚至想：可以在高老庄呆一段时间，等到玄奘法师来。
要他没记错，在收复三徒弟前，玄奘走得可快了。
钟离珺应道：“成。”
二者连东西都不带，仅手拉着手，一阵白光闪过，消失在原地。
……
再说陈玄奘，仆役挑着担，马身左右挂着干粮，行在通往两界山的康庄大道上。
出京城没多久，他就翻身下马，在夯实的土道上健步行走。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就这样还不够，他对目瞪口呆的挑担仆役道：“这担我来挑，你甩着膀子走吧。”
仆役大惊：“不、不是，法师我……”
唐王雇佣我，就是来给您打下手的啊！
他是远近闻名的脚夫，陪伴多支商队跨越丝绸之路，倘若以一种动物来比喻他，必定是骆驼，吃苦耐劳，又从不抱怨。
此外，他还是一名虔诚的佛教徒，听说玄奘法师欲往西天取经的壮举后，自告奋勇报名。
陈玄奘才不管他想说什么，往日，他除了学习佛法外，一定会留下打敖筋骨的时间。
他练的功夫属金钟罩那一挂，需要借助外力，不断练肌肉。
现在赶路，有氧与耐力训练是够了，可上半身的肌肉不运动也是会萎缩的，玄奘法师不知后世先进的健身理论，却也跟江湖人士似的，知道要绑沙袋、练功。
在他看来，挑担就是很不错的承重手段，挑着担暴走就更好了！
于是他没给仆役机会，挑担健步如飞，仔细看看，竟然比白马走得更快！
仆役看他脚下的滚滚烟尘，呆楞后一个激灵，边跑边喊道：“法师！等等我啊法师！”
陈玄奘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他说：“你也别累着，上马跟这我就行了！”
马可以一路小跑，跑得飞快。
奈何仆役十分懂上下尊卑，玄奘说了，他却不肯应，他一边迎着风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成啊！那白马……呼……白马是唐王留给您的，我又怎么能僭越呢！”
“我这样的粗人，能够跟随您……呼……前往西天，已经是了不得的殊荣了，再骑着马……实在是折煞我啊！”
陈玄奘一听，终于不挺胸向前冲了，只见他脚下刹车，以脚掌为圆心，圆融地转了个面。
厚实的鞋底与平整的地面摩擦，对鞋底的纹路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陈玄奘心底涌出一阵叹息：哎，这么走怎样都好，就是太费鞋底了。
这也是他长期以来遇见的问题，他的鞋子损耗得太快！
好在他包裹里放了针线，西行之余，还能纳鞋底！
很快，玄奘就将这些思绪赶出脑海，他在一脸空白的仆役面前刹住脚，放下担子说：“你若是不上马，我还要忧心你落下。”
“我是不耐烦骑这马儿的，你是不知道，我儿时居住金山寺，一开始，寺庙里没有井，想打水需下山再上山，我那时挑水桶在山里直上直下，速度不比骑驴骑马来得慢。”
“那还是在山上，在平地更不用说多。”
“此马是长者赐，不可辞，然对我来说，益处十分有限，不如你骑上马，又可以赶得上我，又可以用到它，一举两得。”
仆役听这一番话，被绕晕了，他想：如果拖累西行之路，那就是大罪过啊！他怎么能这样做呢？
相较之下，只是骑马，应该没什么吧，按照玄奘法师的说法，甚至能帮他解决些麻烦。
于是仆役晕乎乎地上马。
他双腿夹马腹，悠哉的小白马踢踏踢踏向前跑，陈玄奘见此情景，暗自点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健步如飞。
嘿咻嘿咻！
*
玄奘法师跟原著中慢悠悠的唐僧不同，是个很干练的和尚，再加上他跑得比马都快，仅一日便来到巩州城。
巩州城的官吏早听说大唐御弟要来，却以为起码是三天后，等玄奘法师在驿站坐定，合属官吏才匆匆忙忙赶来。
此州的最高官名为郝刺史，他先策马来到驿站前，扶正歪斜的官帽，又整理衣襟，待衣冠整理好后，才在吏员的引导下去见陈玄奘。
届时，玄奘法师已和水吞下两块粗粮蒸饼，准备诵经修行。
郝刺史一看见玄奘，眼前一亮，好一个俊秀的和尚！
他继承了丞相女儿娘与状元父的好相貌，这年头想要做官，长相是第一关，陈玄奘又是金蝉子的转世，很少能找到这么好看又端方的和尚了。
他皮肤白，却因经历风水日晒而不显女气，眉目清秀，又自带一股勃勃英气。
至于高挑的身段，更不用多说些什么，只是那些钢铁般的肌肉，都被布衫包裹着，寻常人看不出。
郝刺史毕恭毕敬道：“钦差御弟法师亲临，不敢不来参见，我知衙门官府浊气熏天，不敢在那招待法师，只在福临寺设斋饭，还望法师垂怜。”
“寺庙中的僧人也早闻法师的名声，若您不赶时间，不妨趁此空当给他们解决些问题，如果能得到法师您的点拨，他们的佛法修行路也会更顺畅些。”
陈玄奘本来不想去赴那劳什子宴会，与原著中的唐僧不同，他不大会跟这些国主啊、官员啊交流，更不习惯被奉为座上宾，谁叫他是苦修的法师呢。
然而提到寺庙中的僧侣，那就不一样了，他还是很愿意跟人交流佛法的。
郝刺史这一通话，只能说是瞎猫撞死耗子，正好碰上了。
玄奘法师起身道：“阿弥陀佛，斋饭我就不用了，我已食过，倘若是跟随我的徒儿肚饿，让他用一些罢。”
西行一路，跟着他的仆役，都算是他的徒儿，更别说那还是一名佛教徒了。
郝刺史听了，本来有些忐忑，连宴会都不愿意去，果然是他迎接迟了吧！
又听玄奘说：“点拨倒是不敢，若是同门师兄弟有什么见解，互相交流便是。”
却是同意移步寺庙！
于是刺史松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
赶紧拥着玄奘去了。
天上的六甲六丁看着情形，也有些沉默。
这……这名玄奘法师，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们对比一下之前西行未果的僧人。
前进速度，有点快吧？
作者有话说：
道门：速速派人拦截！
佛门：这……磨难真的是磨难吗？

第218章
玄奘进入福临寺。
这是巩州城内最大一座寺庙，无数僧侣在寺中修行。
大寺庙的斋菜味美，否则如何供给来烧香的贵人？分明是素斋，仆役却吃得满嘴流油。
白马更由三人一同打理，吃得是新鲜马草拌豆，一名小沙弥拿刷子刷他柔顺的毛发，轻柔地抚去尘埃，另一人则用梳子梳通马尾。
陈玄奘没去关心这些事儿，福临寺治《俱舍论》等经论，这些经他也学过，但千人千面，不同人读同一部经，体会却是不同的。
他与当地的僧侣论经，交流看法，酣畅淋漓。
论完经后，少量武僧看他一身结实的肌肉，试探性地邀请他去寺院后的梅花桩练练，玄奘闻言，欣然往之。
武僧们欢喜极了，他们私下议论。
“看法师那模样，果然，西行路漫漫，没有好的身板是不行的。”
“那是，倘若年老体衰，力不能举禅杖，如何面对道路上的匪类、妖魔呢？”
得道高僧中柔弱的总是多于一身腱子肉的，人往往有偏见，认为头脑与肌肉不可共存。
武僧出门化缘，总不如那些身材纤长的俊秀和尚，后者更加惹人怜爱。
前者，也就是差点被山匪打劫时才有用！
他们初见陈玄奘，无不被他佛子似的俊秀面容所吸引。
可像这样的人，却行动如风，一举一动都十分利落，见多识广的武僧眯起眼睛，终于发现他被海青覆盖的薄薄肌理。
瘦却充满力量！
*
陈玄奘站在梅花桩上，用挥动少林棍的方式肆意挥动禅杖，它的重量远超少林棍，可在玄奘法师的手中，却像是他手脚的延续，指哪打哪。
但你看向他的手臂，看那凸起的、暴露的青筋，又知这不仅仅是天赋异禀，还有他后天的汗水与努力。
每看他扎实地挥动禅杖，武僧们就爆发出一声“好”，在懂行人看来，这实在是太热血沸腾了！
于是他们也不拘泥于只看着，该上桩的上桩，该扎马步的扎马步，该练托举的托举。
场上气氛为之一变。
两个时辰后，陈玄奘下桩，此时已月上柳梢头，跟他一起练功的武僧有的撑不住早早结束了，有的坚持到现在。
玄奘的海青常服被汗水打湿。
此时天并不是很热，尤其在太阳落山后，夜晚的风裹挟着冷意，吹在人身上，本是很冷的，足以把汗吹干。
可玄奘身上实在是太热气腾腾了，这是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热，如果让体修来看，定将他视为同道中人。
好在陈玄奘随身携带海青服，作替换之用。此外他有种亲和力，能让所有武僧跟他打成一片，这些人都会很愿意给他一件衣服。
玄奘又精通针线，可以将任何衣服改造得大小适宜。
练功结束后，僧人们一同去附近的小河边打滚。
他们都不需要热水洗澡。
玄奘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扭捏，他向人借了一只水盆，用清冽的河水洗涤自己的身体。
这一番相处后，他与僧人们的关系就很近了。
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法师您启程路过河州，还需慎重再慎重啊。”
听见这句话，陈玄奘不得不重视，他道：“这又从何说起？”
说话的武僧皮肤黝黑，比起常年在寺庙内学经的白净僧人，他更像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对玄奘说：“我前些日子从河州来，听说一怪事。”
“河州城外有一不知名的山岭，山也不是很高，又无甚特异之处，当地人并未给它取名。”
“因这座山内草木不丰，野兽不多，也没有猎户在山上居住，是座无人的荒山。”
“只偶尔有商队路过。”
听到这，玄奘已完全懂了，他这些年走南闯北，渡化过不少妖怪，已积累丰富的经验。
连妖怪落草的地点，吃人的套路都有所了解。
果然，那僧人说：“这地怕是有妖怪的，只可惜我去探查几番，并未寻到踪迹。”
陈玄奘暗自点头：这还是个会躲闪、懂谋略的妖怪。
这样的妖怪有些特点，一是相对狡猾，二是不够强。
可无论多不强，他吃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对这样的妖怪，陈玄奘一般懒得渡化。
他有怒目金刚之相，佛虽说众生平等，可吃了人的妖怪与不吃人的妖怪，那应不算太平等。
他点点头道：“我已知晓，经过此地定加倍小心。”
僧人跟他对视一眼，仿佛懂了什么，露出一畅快的笑容道：“好。”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次日，补给完干粮的陈玄奘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仆役坐在高头大马上，有些怀疑人生。
他想：怎么就走了呢？不再多停留些时日吗？
他习惯的进度是在一座城市停留三天，不是他好逸恶劳，以往车队无论人多还是少，都这么干。
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玄奘法师的节奏。
让他没想到的是，等到河州，玄奘法师休整后干脆利落地表示：“接下来的路我自去，你就留在此地吧。”
话说的没有回绝余地。
仆役晴天霹雳，他结结巴巴道：“法、法师！”
怎么就不要我了啊！
他惶恐极了，以为是自己不够虔诚，翻身下马就要抱住陈玄奘的大腿。
陈玄奘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跟他说：“这也是为了你啊！接下来不止路途艰辛，还会有豺狼虎豹妖魔出没，我看见他们，是要去渡一渡的，可你的安危……”
仆役立马表态：“小人生得一双飞毛腿，遇见危险跑得飞快，不用法师担心。”
“这哪是你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
玄奘一声暴喝，震得仆役头晕眼花。
他与妖怪打过多年交道，深知他们法术多种多样，根本不是寻常人能跑过的。
于是任凭仆役哭天抢地，也把他留在河州，不仅如此，连那匹马都没带上。
玄奘：遇见妖怪，都是送菜的！
他没挑担，而是背包裹，除了海青常服与鞋袜，只剩下菩萨赐的袈裟。
禅杖给他作竹杖，走不动的时候还能撑地，看他那轻巧的模样，怕是常人见到，都以为禅杖是空心的。
如此离开河州城，走百二十里，他也终于松口气。
哎，这样轻便的生活，正是他最习惯的啊！
如此想着，玄奘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看似跑了，又像是没有在跑，脚下都是飞扬的尘土，嘿咻嘿咻，心中默念号子。
从天上看，土地甚至扬起滚滚黄尘。
六甲六丁见他如此，已沉默着、说不出话来，看来这些时日，玄奘的一举一动都超出他们的想象。
一些屁股不够正，暗自站队的天兵甚至有些摇摆。
要知道，西天的神佛有多希望玄奘能够取经成功，道门的三清就有多希望他失败，这往深了说，是佛道的道统之争，也只有高长松这样跳出时代的道士才能完全不在意。
本以为九九八十一难能够阻止陈玄奘，看他现在的模样，是真难啊！
这些天兵都看着玄奘法师一路走，知道他的禅杖有多重，一杖下去，妖怪得头破血流啊！
甚至有人喃喃自语道：“他若上天，不比我们这些专业的还能打？”
“说什么呢，玄奘法师是金蝉子的转世，人家是念佛念经的，怎么能跟你打。”
说白了，是个法修！
立刻有人反驳道：“谁说的，听说金蝉子是个暴脾气，打遍西天无敌手，禅杖舞得虎虎生威，要不是他什么人都打，刚正不阿，人顽直，就不会被罚到下界。”
“可见，那些连西行路都走不到一半，在流沙河就被妖怪吃了的，根本不是真的金蝉子，这一位才深得真传！”
这群天兵各执一词，你一眼我一语地吵起来，反正西行路漫漫，他们摸鱼一会儿也无人发现，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再说玄奘这里，疾走半天后便进入武僧口中的不知名山岭，他虽无高长松那能辨别出妖气的能力，却因常年与妖怪打交道，而练就出一身非凡的直觉。
刚进这地界，浑身的汗毛就警铃般竖起来，这这不同寻常的表现是在告诉玄奘，此处不仅有妖怪，他还被妖怪盯上了！
西游记中的妖怪，信息都非常灵通，也有很大可能是道门人散播虚假消息，总之，沿线的妖怪都知道，西行的僧人，简称为唐僧，肉堪比灵丹妙药，吃上一口就能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在西游记中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人修仙、修成正果，就是为了长生，这不就是说，妖怪吃一口，就能原地飞升，直接达到修行顶点了？
在此之前，他们的巅峰，不过是给神仙当坐骑，气性大的妖怪大王都不愿意。
这座山岭藏了一个妖怪窝，一共有三位魔王，还有十来只无法化形的小妖怪，哪怕陈玄奘身怀功夫，想要对付他们，也要费上一番脑筋。
六甲六丁终于不吵了，不错眼地盯着陈玄奘，他们虽知玄奘力能扛鼎，却也不知他到了哪一重，想见识一下他是如何对付妖邪的。
然而，他才遁入山林，六甲六丁们正欲跟上，却听见身后传来一老叟声道：“玄奘法师安否？”
回头一看，天兵们齐齐抱拳，与太白金星问好。
原来天上的神仙，也不是很清楚玄奘的身手，只把他当作跟先前西行失败人一样，没什么自保能力，想这是最后一次西行，也是最盛大的，要来保他呢！
太白金星虽在天庭供职，立场却很暧昧，他是玉帝手下的第一号秘书，他们跟佛门的关系都不错，孙悟空还没跟上，他出手保护陈玄奘过第一难，也不是很怪。
“眼下，是安的。”六甲六丁的小队长道。
“至于之后……”
太白金星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无事，既然我来了，妖邪便交给我，定保他安然度过此难！”
六甲六丁：“……”
倒也不必。
人家玄奘法师，说不定自己就能过关呢！

第219章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陈玄奘用双脚丈量大唐的土地。
他曾渡过湍急的河流，也曾深入过山岭。
在这些地方，妖怪都非形单影只，而是集结在一块行动，很多时候，玄奘法师面对的都不仅仅是妖大王，还有他们的喽啰。
若是一大王加喽啰的模式，可太容易对付了，那些小喽啰，都没有能撑过一权杖的。
大王就不同，要缠斗许久。
陈玄奘遁入山林，他练的是少林功夫，其中有一独门秘法，像后世的龟息术，可帮他屏息。此外，他很擅长掩饰气息，不让嗅觉灵敏的妖怪追踪到。
倘若太白金星看向陈玄奘，就会发现他很像后世的特种兵，海青服被改装的肖似迷彩服，此外脸上抹泥，后背插树枝。
他静悄悄地走着，时不时还蹲下来，扒拉新鲜泥土。
太白金星：“……”
此刻的他，跟六甲六丁肩并肩站着，凝视下方的陈玄奘，太白金星满头问号道：“他在做何事？”
神仙很不能理解呢！
六甲六丁：“……”
有的完全不知陈玄奘在做什么，有的猜到了，有的猜测了却将信将疑。
终于有天兵道：“他……许是在追踪妖精。”
太白金星：“？”
“追踪妖怪？”
他很不解。
那天兵生前是秦朝的一名士兵，解兵甲后不种田，以入山打猎为生，他咀嚼生前的记忆，为寻找新鲜的猎物，总是趴伏在地上，寻找野兽的脚印，观察动物粪便的干湿程度，以确定他们何时经过此地。
陈玄奘的动作唤醒了他的记忆。
对太白金星来说，这是未知的世界。
他听天兵磕磕绊绊讲完，眼睛眯成一条缝。
人间的帝王听后，都得觉得污耳朵，更别说是神仙了。
太白金星：“……好吧。”
他想自己是不是该早出手，看金蝉子转世，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陈玄奘却不知他的想法，充分观察后，他糊黄泥的脸上绽放笑容。
土地告诉他一些利好消息。
陈玄奘发现此地有三名大王后略有些灰心，他并非莽撞之人，虽想渡化妖怪，三名大王一起上，恐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也折进去。
然他并未放弃，而是发挥西行坚持精神，多看多想。
天下精怪与肖似，小喽啰不说，只盲目跟随大王，可大王之间却彼此排斥，除非是同胞兄弟，否则很难长久凑在一起。
他看三大王脚印不一，知他们非同根同源，于是大胆揣测，像这样的妖怪，不应黏在一起。
果然，观察后发现，他们各领一支喽啰，只偶尔相会。
陈玄奘想：虽是大王，却并不很强悍，否则也不会同居此山。
加之他们只偶尔聚在一起，只要他小心，能逐个击破！
打定主意后，陈玄奘就开始了“教化”之旅，他心中是有大爱的，像这样危害世人的妖怪，若不能管住，还不知他们要害多少人，你让他无视妖怪们，径直离开，他做不出。
于是，天上的六甲六丁就看他化身顶级捕食者，耐心潜入，等待时机，一寻到机会，便露出怒目金刚之相，说服不成，就抡起禅杖，雷霆出击。
六甲六丁：“……”
太白金星：“……”
盘踞在山岭中的妖怪分别是野牛精、老虎精、熊罴怪，前二者都没躲过陈玄奘的猎杀时刻，一禅杖下去，吃痛得原型都保不住。
有些天兵是性情中人，看他实战将禅杖舞得虎虎生威，忍不住喝彩：“好俊的功夫！”
这一声刚出，天兵们齐刷刷望过来，有的人感谢他开启喝彩声，“好”“好”“好”一声声叫个不停，鼓起掌来。
还有些用看妖怪的眼神看他们，这些天兵都很保守，意识是“这还敢喝彩？没看见太白金星在边上吗！”
太白金星不动声色。
一方面，他是被陈玄奘的操作给惊到了。
另一方面，他竟然生出诡异的欣慰之情。
太白金星想：金蝉子这体格，西行应该能成吧？
看过他表现的，很难担心成功率啊！
果然，最后一位妖大王也没有逃过陈玄奘的禅杖，被一棍子敲翻在地。
六甲六丁：“……”
太白金星眼珠子转动道：“这第一难，算是解了，不错不错，开门红啊。”
有人心说：那这九九八十一难，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而且……
太白金星见事情了解，又乘祥云施施然离开，仿佛没来过似的不留痕迹。
这群天兵又恢复了先前的哄闹，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别的不说，这样打死妖怪，不造杀孽吗？”
“说什么呢，没看见人家法师还在念经文超度他们。”
“阿弥陀佛，下辈子指不定能投个好胎，这可是金蝉子转世的经！”
又有人说：“你们还不知道？杀人是结因果，杀妖怪，那可是功德！”
“确实、确实。”
议论一阵后，又接着看了。
……
再说玄奘，在这山岭过了夜。
一整个晚上他都不眠不休。
做什么，刨坑！
小喽啰中不作杀孽的教育一番后放走，都是些兔子精、雉鸡精之流，天生不吃人肉的，被玄奘的勇猛吓破了胆，连连磕头告饶说再也不作恶，后半辈子青灯古佛旁。
剩下的，尸体一具一具横陈在地上，又因他打死妖怪的地点不同，东一榔头西一棒。
挖坑他是个熟练工，很快就把妖怪们安葬了，就是超度的经文，足足念了一整夜。
经文从他口中流淌出，如有实质，它们化作一条条金黄色的履带，以陈玄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于是，不仅仅是罪孽深重的妖怪，在山中徘徊着的人的孤魂，那些被妖怪吃掉的人，小动物的魂灵，在慈悲声中被超度了，哪怕是再恐惧痛恨的，都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妖怪们也是，诚然，他们要为了自己的行为赎罪，可听了法师的经，说不定能投个人胎。
坐定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陈玄奘睁开眼。
他一点也没感觉到疲惫，神采奕奕，目露精光。
于是次日启程上路。
*
之后几日，玄奘法师风餐露宿，渴了就煮溪水、饿了就采集野果吃干粮，遇见村民、樵夫也会化缘。
玄奘面相好，多半能化缘到一块蒸饼，撕碎与水一起煮，又得到面片汤。
换个人，如此奔波，腮帮子都得瘦瘪下去，玄奘却不同，他是习惯了苦修的僧人，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在如此高效的赶路下，很快他就来到两界山地。
跟随他的天兵们已经麻木了。
一开始还会为他的速度则啧称叹，现在呢？
“他西行要多久来着？”
“按照前人推算，至少十来年啊。”
“他说多久？”
“三年。”
“真的要三年吗？”
“我看未必。”
再说两界山下，为方便撸猴，给孙大圣提供高质量的生活，高长松倾斜很大一部分力量在此地，发展十多年后，俨然成为了商业重镇。
这里本就在丝绸之路与唐的交界之地，粟特人有几条常用道，一路从西往东，这里本不是什么大道，这些年因设施好、发展快，商人们也愿意来了。
高长松建设城镇，商人们消费，再反哺此地，实现经济流通。
陈玄奘还没进城，就发现这儿与其他地都不同，他到巩州城、河州城，都不怎么要排队，这两地也不是很偏僻，可流动人口却不多。
两界山脚下的地，本称不上一座城，只是一座小镇，这些年却越发扩建了。
他缀在冗长队列的最末尾，仰视高耸的城墙。
终于轮到他了，不苟言笑的吏员伸出手，陈玄奘立刻把过所递上去。
一看可不得了，吏员先吃了一惊，又抬头看看他，肃然起敬道：“原来是玄奘法师！”
“不敢、不敢。”玄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吏员也不太赶进度，反而跟他攀谈起来：“法师来此，果然是找大圣的吧？”
陈玄奘：？
他至今还不晓得，观音菩萨给他安排了徒弟呢！
谈起孙悟空，本地人如数家珍，本地的几宗大生意，果园种植、罐头加工、玻璃制造都与孙悟空息息相关，就连黄口小儿，都能说出他的英雄事迹。
“大圣就在两界山下。”他伸出手，朝东南方虚虚一指道，“出次门走三里就是两界山，大圣在这等您五百年，终于盼到头了。”
陈玄奘是个务实的和尚，从来不伪装高深莫测，他问道：“可否详细说说。”
“我却不知，大圣是何人。”
吏员大惊失色，这不对啊！
他先颠三倒四地把孙悟空的事迹讲了一遍，陈玄奘听着。
玄奘直觉孙悟空是一英雄人物，尤其是在此人的叙述中，可他又被如来佛祖镇压五百来年，听着又很犯罪待遇，让他有些不解。
吏员深知自己口才不够好，他想玄奘不知孙大圣，是头等大事，一转脸就将此事汇报给小头目，又层层上报。
这座小镇里没有县官，于是最德高望重的老者与考取功名的书生聚集在城墙边上，又将他们所知的故事跟玄奘完整叙述一遍。
还说了些地方志中记载的，孙悟空对本地人的贡献。
当然也多次提到高十二郎。
玄奘跟高长松有一面之缘，对他印象很好，又听有这么多人喜欢孙悟空，对他的好感度也很高，就是西天取经路上要不要加上这样一名徒儿，他还不是很确定。
“他竟已在五指山下呆了这么多年，定早就想出来了，无论我与大圣有没有师徒一场缘分，也不好让人在这干等，各位施主，我先去山下揭开他的封印，让人出来再说。”
这一点都不拖拉的行为，赢得在场人一致好评，一些看热闹的青壮出列，主动道：“我等带法师去。”
于是一群人轰轰烈烈地走向孙悟空。
*
再急躁的猴子，被压五百年后，性格总会沉稳些。
高长松上回来，跟孙悟空细细盘了陈玄奘大概什么时候来，他怕孙悟空等得太急，都往慢了说。
在他预计中，走完这段路，少说也要两个月吧。
于是孙悟空就一点也不急了，当人呼啦啦过来时，他正慢条斯理地吃桃。
到底是猴子，一众水果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桃。
脆桃有脆桃的好处，爽利可口，适合磨牙。
水蜜桃则跟不一样，比蟠桃甜，还十分软糯，孙悟空是很喜欢水蜜桃的。
他抓着一枚标志的桃子，一口下去，尖尖都被吃了。
吃到一半，人来了，孙悟空眼皮还没抬起来，就扯嗓子道：“又发生何事，速速说来，俺老孙月后要同师父西行，到时远水解不了近渴，就帮不得你们了！”
玄奘一听，这个好啊，他如此乐于助人，是个好妖怪！
打头的正是给玄奘办过所的官吏，他出列道：“大圣！大圣！哪有我们什么事，是你的好事来了啊！”
孙悟空和正好吃完桃子，一边舔手上的毛毛一边说：“俺老孙能有什么好事，师父来就是最大的好事！”
那他就自由了啊！
官吏猛地一拍大腿道：“所以说，好事来了啊，大圣你看这是谁！”
孙悟空一听，头猛地抬起，一双招子利箭般射向玄奘。
不愧是能看透妖怪真身的火眼金睛，他瞳孔都是金色的，在阳光下越发亮了，眼神锐利得让妖怪后退一步，让常人神魂俱震。
吏员被惊到了，不由退后。
陈玄奘却不同，他手持佛珠，八风不动地站着，孙悟空的眼神像利箭，也像是狂风，似乎能刮得他袍角飞扬，看透他的本性。
可此人却面色不变，脚下没有动弹一步，他也没有回瞪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悟空。
一时间，连空气都静了，只有莫名的力量在二者间流通，他们似乎在交流，又什么都没说。
忽然，孙悟空爆发出一声笑道：“好和尚！好和尚！不愧是我师父！”
他眼亮晶晶的，似与玄奘十分投缘道：“高十二郎说我会与你义气相投，果真如此！”
高长松在此，是肯定会吐槽的，你们也不相处，就这么互相看一眼，就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可人与人之间，就是有磁场的，会互相吸引，陈玄奘也被孙悟空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到了，所以他也面含微笑道：“甭管别的，我先帮你把封印解开。”
“你且告诉我，该如何做。”
往后种种事宜再简单不过，孙悟空说封印在山巅，陈玄奘听后点点头，将禅杖与包裹解下，由吏员保管，对他说：“我去去就来！”
吏员面露忧色道：“咱们这两界山太陡，除非是捕蛇人、采药郎，少有人能攀上山的，法师您先别急，我找个人带你上去。”
他怕陈玄奘贸然攀登，出个所以然来。
陈玄奘却说：“不必如此麻烦。”也不做解释，脚尖一点地，就刷地一声撤开好远。
这也不是什么轻功，单纯是他跑得快。
之后镇民更是来不及阻拦，看他手脚并用，一会儿攥紧藤条，一会儿手指卡在石缝中，向上攀岩。
内行看门道，一些会攀山的，见陈玄奘如此，赞叹道：“好漂亮的身手，怕平日里没少翻山越岭过。”
立刻有人接过话头道：“那是，都是准备去天竺的和尚，哪能有短板？”
特别是身体，一定要强健！
对原著唐僧来说，登上五指山要耗费他九牛二虎之力，是一重非常艰难的考验，但对陈玄奘来说，虽有难度，却也不是很大，一个时辰不到，他就登顶了。
额头上是出了点汗，密密一层，配上他的鹅蛋脑袋，还挺好看的。
陈玄奘登顶后，果然看见镇压孙悟空的符，他走近后，一把揭开，十分丝滑。
可接下来，就感到脚下的山在颤抖，这片大地在震动，束缚着孙悟空的无形枷锁烟消云散，骤然间，对他来说重逾千斤的山立刻就轻了，像是一层纸裘，轻飘飘的。
“轰隆——”
他立刻从山下蹿出来，视力再好的人都看不清他的动作。
只看见一只猴子，在天地间肆意地蹦跳、奔跑，他翻了个筋斗，就化作一道流星，不知往哪里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再飞回来。
孙悟空降落在山顶，跟陈玄奘结结实实磕好几个响头：“多谢师父！”
这一声谢，他真是真心实意。
陈玄奘道：“无需如此！快些起来吧！”
孙悟空从善如流地跳了起来，只听他呼唤道：“青鸟、青鸟！”
一只靛蓝色的鸟儿不知从哪蹿出来，落在猴子的肩头。
他说：“快些同十二郎说，我已经出来了，跟师父一道呢！”
这等好消息，得第一个让好兄弟知道！

第220章
对青鸟一族的小家伙们来说，在两界山驻扎是一件美事。
大活只有一件，即帮孙悟空飞鸽传书，找高十二郎。
可这样的活计，一年下来也不会有几次，孙大圣一个人在山下呆五百年，独立性可太高了，他四处结交朋友，却从不依赖朋友，很多时候是他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人，而不求回报。
这里的小青鸟，也就在临近几个镇、几座城中跑跑，帮本地人送信。
于是，当孙悟空让青鸟给高十二郎送信时，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尾羽一翘一翘的，又恨不得孙悟空写上厚厚一沓信，方彰显他工作的要紧。
可惜大圣是只洒脱猴，字也写得飘逸，他只给高长松传一句话。
“师父已将我从五指山下放出来，我俩义气相投。”
就什么也没了。
青鸟有些失望，却也不能催促说“你多写，再写两个字吧”，只能扑腾着翅膀离开了。
*
高长松近况如何？
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与钟离珺便消消停停站在乌斯藏的土地上。
连空气里都飘散着此地独有的酒香。
他麾下最大的酿酒厂，就坐落在此处。
落地后，二者马不停蹄赶到于家村。
只要风调雨顺，不受兵害，古代的村落仿佛几十年也不会变化，于家村也是如此。
至多人多了些、田多了些，街上飘荡的孩子们的笑闹声与以往一模一样。
他们经过村庄，路过田埂，无数人抬头，跟高长松打招呼，又因他时常出现在此，招呼声中也没什么敬畏的。
“十二郎，回来了啊。”
“又是去找白仙？”
也有些人问高长松生意做得如何，高长松总是笑着说“不错”。
寒暄是和善的，充满温情的。
老远便看见了上翘的尖顶屋檐。
白仙的庙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高长松充分征求他的意见，建造前问白仙：“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本想建个有意思的，体现建筑艺术的，最好有点生态性，适宜白仙生活，谁知道他怯生生一指街坊内的小庙。
高长松扭头看，平平无奇，毫无特色，他艰难问道：“你确定？”
白仙连连点头，身后差点飘出小花，他是真喜欢这样的。
无奈之下只能给他建了，青瓦白墙，朱红门梁。
白仙欢天喜地地住进去。
眼下，看着直升入空中的袅袅香烟，高长松笑道：“他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肯定不用担心猪八戒欺负他，若过得不好，哪有这么多香火？
钟离珺说：“此地百姓都爱戴他，肯定是不缺香的。”
高长松竖起耳朵，没听见小孩儿的笑声，证明今天白仙没有招待客人。
他天性吸引小孩，无论是人族的，还是妖怪里的，总有些没事的稚子跑几里地，就是为跟他一起玩。
他对钟离珺说：“我猜他正晒着太阳打盹。”
钟离珺说：“我就不猜了，你说得往往是对的。”
高长松果然说得没错，他们到时，白仙正趴在垫子上打小呼噜，那些尖而长的刺一抖一抖，随着呼吸起伏而起伏。
鼻尖更是挂着鼻涕泡。
这也是妖怪的特点，就是他们睡眠质量特别好，除非刻意警觉，否则人凑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而白仙，他就没什么警觉的时候，要不怎会被绑架这么多次？
高长松看他睡得好，本不忍打扰，却又想这都几点了，他难不成真要睡一整个白天？
于是喊道：“白仙！白仙！”
也不伸手戳他、弄他，怕被刺猬的尖刺给捅了。
终于，白仙的鼻涕泡破了，小黑眼睛睡眼惺忪地睁开，他奶声奶气道：“十二郎啊！”
又打了个小哈欠，才把话说完：“你来了？”
高长松道：“你个没良心的，听说你差点出事，我马不停蹄赶过来，看你睡得这么香，我哪里要担心。”
其实，他听说事关猪八戒后就一点都不怕了。
猪八戒是个识时务的，他认识白仙，又想讨好自己，哪里敢做这事，一定是搞错了。
白仙慢悠悠拖话：“我这不是被放回来了？”
他又感叹：“不过那猪刚鬣，真的好凶残哦，明明在东洲生活了那么久，一回来就要吃妖怪，哎，他原形毕露了。”
高长松：“……什么原形毕露。”
白仙感叹：“就是修佛啊，他不是曾说自己被观音菩萨指点要学佛吗？果然是吹牛皮，哪有修佛的妖怪这么凶残。”
高长松：emmmmmm。
虽然猪八戒是半吊子和尚，在这件事上却没撒谎。
他说：“这样，你在这看看，我跟钟离珺去会会他。”
“好歹是在我手下干活的，又住在高老庄附近，如果他为祸人间，我不能不管。”
“去去就来！”
白仙也不挽留高长松，他甚至有点高兴，因为在他心中，高长松是非常厉害的，只要他出马，问题就迎刃而解，钟离珺也很能打，他们这些小妖怪都很怕钟离珺。
这两人一起去，不得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他萌萌地“哦”了一声道：“那你快去快回哦，我还等着跟你一块吃饭呢。”
实际上是蹭饭，若说这里有什么不好，就是吃的没有东洲好。
高长松也不介意被蹭饭，摆摆手，拉起钟离珺就跑。
*
路上，他俩还讨论了一番。
高长松先说：“猪刚鬣是唬人的，他怎么会吃妖怪。”
虎毒不食子，西游记中出现这么多妖怪，没一个是吃同类的。
钟离珺同意：“我打了这么多妖怪，也没见过如此凶残的，就算吃，也只吃妖丹。”
这像是刻在妖怪DNA中的传统，他们吃人，却不吃妖。
二人还有些不解，你说猪刚鬣编这种谎言，不闲着没事吗？
想不出所以然来，准备找到当事人问问。
猪八戒在哪儿，高长松一眼就看得出，对他来说，慧眼的最大用处就是追踪。
高老庄这有两个地方妖气冲天，一个就是他的农庄，一个就是福陵山。
高长松遥望着，还“嚯”了一声。
“他收拢了不少妖怪啊。”高长松感叹，“如果都是小妖怪，起码有十五只呢。”
钟离珺怪了：“这里有如此多妖怪？”
他以为小妖怪都被高长松收编了。
高长松道：“可能有吧，听说隔壁的黄风大王对手下喽啰不好，时不时就有逃出来的，咱们庄上的妖怪，许多都是几年前收的，之后偏安一隅，没怎么向外扩张，他那里宣传得勤快，小妖怪投到猪刚鬣手下，也是很正常的。”
高老庄的妖怪是怎么一回事呢？
前几年，也就是钟离珺观察说不对的那几年，妖怪都很活跃，一是占山头的妖怪变得特别凶残，喜欢四处扰民，二则是小动物特容易因机缘巧合修成精。
这下天下不得大乱？修成精的妖怪也没什么事干，专门就伤人去了，那段时间，许多过往商队都被妖怪屠了、吃了。
于是天下的道士和尚也纷纷出门，除恶扬善，逮着妖怪就打。
高长松也不例外，他跟钟离珺，再带上仨妹妹，高老庄附近的妖怪都打了。
他们比较有策略性，吃人的妖怪通通打死，凶残的山大王也不留，只留下那些吃苦耐闹，不怎么吃人肉的妖怪，通通打入高老庄劳动改造。
正巧他的农场缺人，这些妖怪全被遣送劳动改造。
黄风大王很凶残，他压榨手下的妖怪比浪浪山的大王还狠，小妖怪们苦不堪言，相较之下，高长松这就好接受多了，管他做多少活，起码管吃管喝。
至于跟人族相处，那就不算个事儿！
*
高长松不想让猪八戒发现，他想偷偷观察。
钟离珺知道他的想法，问：“要不变化形象，偷去看他？”
他懂三十六变。
高长松说：“算了算了，变化之术我不精通，反正他手下的是小妖怪，躲得好点，对方也发现不了。”
钟离珺说：“依你、依你。”
……
八戒的十五只小妖怪，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一开始，福陵山只有九只小妖怪，他们错误地绑架白仙后，还被猪八戒修理了一顿。
之后，小妖怪们开始紧锣密鼓地种田。
八戒从和尚与衙役手中得到农具，这下就能大展拳脚啦。
可惜，东西是有了，手下的小妖怪却不够多了，这些小妖怪都没学过种田，才上手，动作很慢，三只小妖怪打理的田地都没有他一只妖来得多。
于是猪八戒时常嫌弃：“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你们这些喽啰，吃俺老猪的，喝俺老猪的，就这么回报我？”
其实，这些小妖怪吃喝都不要他管，他们都进山打猎、觅食。
然而，这pua落在小妖怪们头上却很有效，他们以头抢地，表达内疚。
“我……我们会努力的。”小妖怪面红耳赤，“大王切末怪罪！”
猪八戒知道怪他们也没用，只能露出不屑脸，自行料理田地，他顺嘴就道：“还不想想办法？学得不好，就多找几个人来帮忙，这还要我来教你们？”
小妖怪们茅塞顿开，对啊，三个臭皮匠胜于诸葛亮，完全可以招募帮手嘛！
现成的偷家对象就是黄风大王。
他们中有一半以上都是从黄风大王那逃来的，先前说过，黄风大王御下十分残暴，动辄杀妖，小妖怪在他手下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有些妖过得太艰难了，拼着发现后被杀的风险也要逃走，还有些依旧在大王手下讨生活。
狐狸精说：“这样，我翻越山头，去守株待兔。”
有小妖怪听不懂成语，大惊道：“使不得，你都逃跑过一次了，如果距离黄风大王太近，吃不了兜着走啊！”
狐狸精胸有成竹道：“我这小喽啰，走之前连黄风大王的脸都没见过，我都不知他长什么样，他能记住我？”
“而且，我说的是在山头上，那还不到黄风大王的地盘呢。”
“你这话说的，没到他的地盘，怎么能碰见被压迫的妖怪？”
狐狸精不屑道：“他们不能跑吗？我告诉你，翻越山头的路线在我们那都传遍了，肯定有人跑。”
其他小妖怪都觉得他托大了，可狐狸精不听劝，又过于胸有充足，说交给他，他一定能招募来合适的妖怪。
众人也就随他去了。
结果，几天后，狐狸精还真带了一堆小萝卜头过来。
这些妖怪看上去又瘦又小，皮肤一点光泽都没有，狐狸精不由回忆，自己才逃出来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野猪精围绕狐狸精，上蹿下跳道：“这是你带来的小妖怪？”
狐狸精挺起胸膛道：“没错！”
“你看他们，瘦瘦小小的，如何扛得起锄头？”有妖撇嘴道，“给大王塞牙缝还差不多。”
什么？
小妖怪们听后瑟瑟发抖，本来，他们是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被狐狸精忽悠来的，但听到这，什么？！给大王塞牙缝？
天呐，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狐狸精哪能允许同僚破坏他的功绩？他还准备拿这些妖怪跟猪八戒献媚呢！
连忙安慰道：“你听他们瞎说，我们大王，最最心善不过了，甚至都不吃人呢！”
下面的妖怪听他这么说，都要笑掉大牙了，是不吃人，但吃妖啊！
好在他们没拆狐狸精的台，于是听他绘声绘色描述自己等人的生活，什么猪八戒只要他们种地，还给他们发农具，更让他们吃饱饭。
种地吸引不了妖怪，吃饱饭却让在场人精神一振。
狐狸精发现后，趁热打铁道：“小的们，随我一同去见大王！”
一群妖怪又轰隆隆去找猪八戒。
*
猪八戒看见小妖怪们，大大赞赏了狐狸精。
此值用人之时，骗来这些妖怪，正合适。
他面上却一派高深莫测，狐狸精看后有些慌，悄咪咪来到猪八戒身边道：“大王，你若看他们没用，吃了打牙祭也成啊。”
猪八戒一听就来火了，谁吃妖怪了？
可这设定是自己抛出来的，不能不认，于是赏了狐狸精一巴掌道：“你看俺老猪是要吃他们？”
狐狸精这哪能不知道，利落翻滚道：“小的这就带他们去干活！”
猪八戒点头道：“认真点教、仔细点教，别让他们把俺老猪的田耕坏了！”
狐狸精点头哈腰道：“小的明白。”
又带着新入伙的妖怪们下去。
其他小妖怪看狐狸精此举讨得猪八戒欢心，也有样学样，坑蒙拐骗来劳力，当然，有的成，有的不成，于是高长松他们来时，猪八戒这还只有十五六只小妖怪。
……
喽啰们太弱，福陵山对高长松等人来说，出入无人之境，想到哪去，就到哪里去。
他们目标也明确，就是去看猪八戒，于是绕过一众小妖怪，直指洞府。
期间路过开垦一阵子的农田，高长松张望了一会儿说：“你看他这一亩三分地，打理得不错，生活也有滋有味。”
十分田园牧歌。
钟离珺说：“都在你麾下这么久，要是这点功夫没有，真枉过了。”
后期高长松的重点一直是种田，他手下的妖怪都是种田的好把式。
高长松笑道：“也没这么夸张。”
你看他样子，还是有些与有荣焉的。
小妖怪们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猪八戒却躺在凳子上摇蒲扇。
他这两天有些懈怠，自己不种田了，而是露出偷奸耍滑的本性，口头指导。
再加上前些日子得了一张完整虎皮，他亲手鞣制后将虎皮铺在石头椅子上，终于有了点妖怪大王的感觉，猪八戒还是有些沉醉的。
谁不喜欢当大王呢！
至于蒲扇，那是从镇上买的，聊胜于无罢了，他摆动蒲扇的频率还没有耳朵扇得快呢。
洞府门打开，高长松一看就看见猪八戒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嫖他道：“哟，几天不见，猪刚鬣你也当起妖大王了，哎，让你看猪圈果然是屈才了，我看你在这，不也经营得有滋有味吗？”
他还特别说：“听说你食谱改变，连妖怪都吃了？”
这话就有些阴阳怪气了。
猪八戒听见高长松的声音，吓得从凳子上蹿起来，等看见人了，惊吓更甚。
只见他搓手哈腰道：“十、十二郎啊，许久不见，最近可安好？”
内心波动之大，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猪八戒满脑子就一行字：这一天终于来了！
从白仙被放走后，他就惴惴不安，入睡都有些困难。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想：完了完了，就白仙那告状精，受这等委屈不得呼唤十二郎给他找场子，我命休矣啊！
一会儿又：此非我之过，且我在知晓后第一时间将他送回，十二郎惯是通情达理的，不可能加罪于我！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高长松并未找上门来，这让猪八戒放松警惕，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谁知道人冷不丁杀上门来，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令他心中打鼓。
猪八戒瞥了眼高长松身边的冷面道士，心说：如果只有十二郎一个，倒也还好，这杀神也找上门来，那我该如何是好啊！
是的，他对钟离珺的印象是高长松身边面硬心冷的杀神，其实人跟他也没过节，可能先前他杀恶妖，手起刀落动作太快，让猪八戒怕了。
他对这种人，一向有多远跑多远。
高长松呵呵笑道：“不差，但总归没你好。”
听到这话，猪八戒是有一肚子的委屈：“我这日子哪里叫好！跟在东洲时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现在是地下，以前是天上！”
于是又开始老生常谈的话题：“这劳什子经，俺老猪也不取了，有什么好取的！放我去过神仙日子去。”
他跟孙悟空不一样，取经的意愿非常低，对他来说，强安插在路上已经够辛苦了。
猪八戒吃不了苦，在吃苦面前，他面子里子都不要，当赘婿伏低做小都行，很能屈能伸的。
从这角度来说，高长松不要他，让他在山里开荒劳作，已对他构成惩罚。
于是之后又威逼利诱恐吓一番，意思如果真给他知道去骚扰周围的人族了，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了，约束不好手下的小妖怪，他也要负连带责任，总的说来，就是构建和谐洞穴，管好手下小妖。
猪八戒见一顿打都没有挨，只是被警告一番，千恩万谢地送人走了，回头就把小妖怪们召集起来，开大会。
别说是以前的小妖怪了，就算是才进来的几只，因每顿都有肉、野菜吃，对猪八戒感激涕零。
多好的妖大王啊！自己不吃肉，给他们吃！
实际上是猪八戒看不上乡野的腥臊肉，他自己都吃东胜神洲带来谷物跟罐头，过得好着呢！
总之，在信息差下，猪八戒对手下的包身工很满意，小妖怪也都认为他是好大王。
*
福陵山洞窟内，一群小妖怪分两列。
一列是狐狸精跟他招来的小喽啰，还有一列是元老妖怪。
狐狸精招人多，便有了自己的派系，在喽啰中他的地位还挺超然。
如此可见，就一小小的妖怪动物，竟也派生出些勾心斗角的事儿。
这些事儿，猪八戒是向来不管的，他这妖怪很佛系，也很利己，只要能帮自己干完工作，管他们做什么。
猪八戒召唤来这些小妖怪，无非就是说些不要吃人的道理。
他魁梧的身躯镶嵌在并不狭窄的石凳中，以威严的眼神扫过下方小妖怪们，清了清喉咙。
“以后每一旬，咱们都得像今日一样聚首，明确下一阶段的劳动目标。”
“首先要申明的是，咱们与那些乡野妖怪不同，此地又毗邻高老庄，千万不能对人族动手，人族破了层皮，你们就要掉脑袋偿命，听见了吗？”
能在他麾下的，都不是有反骨的妖怪，皆以猪八戒为马首是瞻，于是他们稀稀拉拉地回应道：“听见了！”
猪八戒想了一下道：“此外，若路上遇见落单的妖怪，只要是素食的，不吃人的，就通通收拢来。”
他强调道：“记住，绑来前问好了，千万不能是高老庄上做活的妖怪！”
狐狸精比较聪明，他举一反三道：“大王，那如果遇见豺狼虎豹之类，以吃人为生的妖怪呢？”
猪八戒大手一挥道：“打得过就把他们打死，如果打不死，速速报来。”
这是他在高长松面前刷好感度的方式，帮助维护高老庄的秩序，说不定东家听说他的优良表现，等到西天走得差不多了，就允许他回去呢？
而且，猪八戒小算盘打得很精妙，他想，那也不一定就要自己出手打恶妖怪不是？他为什么不能找个喽啰通报道门佛门的，让他们去打呢？
这就叫借刀杀人！
……
再说陈玄奘跟孙悟空，此二人义气相投，结伴同行，气氛颇为融洽。
二者是观音菩萨钦定的师徒，对这层身份也没什么排斥的，陈玄奘与孙悟空在两界山下的溪水处稍作休整，见他用溪水与肥皂清洗完身子，更是高兴。
好啊好啊，是只爱干净的猴子。
肥皂不用说，是高长松苏出来的，一开始还贵族专营，眼下富庶点的人家都能用得起。
主要是其中一味材料为油脂，这年头人都缺油少糖的，用油脂做肥皂，也忒奢侈。
孙悟空没什么奢侈不奢侈的，他背后有高长松供养，各类用品一应俱全。
譬如他的衣服，也不用穿旧的海青服，高长松都给他准备好了。
来这么多人欢送孙悟空，一些是感念他在多年中对此地百姓的照拂，有些则是受人所托，来给他送东西的。
洗漱干净后，其中一名青年手捧包袱，送予悟空。
他老爹一开始帮高长松料理此地的灵果，年岁渐老干不动后，又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古代的人，在无战乱时，世世代代都干同一份工作。
陈玄奘在一旁站着无聊，都要练俯卧撑了，没想到另一名青年也手捧相同的包袱给他，说：“这些都是高十二郎留下的，说是法师一路风尘，总要有些换洗衣服，高家的布耐磨，那些在外行走的人都喜欢，咱们也不送些贵的，就这点，还请法师收下。”
如果是大额盘缠，陈玄奘肯定是会拒绝的，可高长松送的东西不贵，又能用得上，和尚在外行走，总会靠化缘，收些小的赠予，他也就同意了。
只是他对高长松经过这两事越发好奇了，想这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再说孙武空，换上一身短打绑腿，怎么看都是只精神猴子，就是以前齐天大圣的甲，他是不穿的，毕竟是西行佛门弟子，那样不好。
陈玄奘看他笑道：“你这模样，真像个头陀。”
这是夸奖，什么是头陀，即苦修僧，眼下指行走在外的、行事不羁的和尚，陈玄奘要不是长得太俊，那也是头陀。
孙悟空一心跟唐僧取经，见师父超出预计，又夸奖自己，也很高兴，穿戴整齐后就来他身边道：“师父，咱们速速上路吧。”
陈玄奘眼前一亮，想：这个好啊，做事不拖沓，真是为师心目中的好徒儿！
就是两界山的镇民不大乐意了，当地有名望的老者出列，颤巍巍地表示：“大圣照拂此地多年，咱们世世代代都受到您的恩惠，临走之前少说让我等设宴，请您们吃一顿便饭。”
有扭头看向陈玄奘道：“法师舟车劳顿，还是休整一晚上吧。”
都这么说了，再不肯留也有点不近人情，就答应了。
*
孙悟空本就是只猴子，只吃素，这跟陈玄奘一拍即合。
二者菜单只有一样不同，陈玄奘不喝酒，孙悟空喝。
他也更喜欢果香味浓郁的葡萄酒，这在唐代被称为素酒。
以往，高长松那有什么好吃的，栽培出什么新品种，第一时间想到孙悟空，因此他什么好的都吃过，只是重获自由，这顿饭吃得更畅快罢了。
玄奘就不同了，他是苦修之人，平日风餐露宿，高长松这的珞珈山美食，吃得他瞳孔地震。
陈玄奘：！
咬一口面饼，五谷清香盈满口腔，不由感叹，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味！
他控制不住自己表情，老者一直关注陈玄奘等人，笑呵呵道：“这是高十二郎那种出的稻谷啊。”
陈玄奘强忍着放下面饼，出家人不贪图口腹之欲，可这味儿，也太惊人了。
他问：“敢问老丈，这可是仙谷？”
老者说：“是也不是，我只听闻这稻种源头来自珞珈山，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说：“这些谷子，都在东胜神洲种植，大唐的土地上能种，产量却不是很高，味道也有些许改变。”
陈玄奘虽疑惑珞珈山竟然种五谷，观音菩萨真好兴致，却也认为老丈没必要在这儿信口，也相信了。
次日，一行人又踏上西行之旅。
路上，陈玄奘与孙悟空你一眼我一语，互相了解。
孙悟空对自己过去的功绩还是很得意的，讲诉了自己大闹天宫的事儿，玄奘多聪慧的一个人，哪里看不出让他西行，是把道门人强拉佛门？
可他对佛道之争并无兴趣，只想取得真经钻研佛法，也不多说什么。
孙悟空看陈玄奘是个练家子，对他的经历有些好奇，陈玄奘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轻描淡写道：“我云游四处讲经，路途艰险，若没有一副好身板，又怎能远行。”
一句话带了过去。
他不觉得物理渡化妖怪是功绩，对真正的出家人来说，哪怕是让妖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也不能成为炫耀的资本。
玄奘年纪轻轻，却有大德的胸怀。
话间行至山岭，只见一只斑澜虎咆哮着冲下山，朝二者张开血盆大口，又因玄奘细皮嫩肉，朝他奔去。
孙悟空只怕师父被老虎一口吞了，当即就想上前，却见陈玄奘抬起禅杖，重重往虎脊椎上一砸。
这老虎吃痛，咆哮声减弱。
孙悟空看后哈哈大笑：“爽快！爽快！”又做抓耳挠腮状，从耳朵里掏出他的如意金箍棒道，“师父，我来助你！”
他到底比陈玄奘高上三十级，神佛都奈何不了他，打老虎只是一棒子的事。
打死之后，陈玄奘看这猛虎，叹了口气，孙悟空正比划着，准备扒下他的皮毛做一条虎皮裙，看见陈玄奘这样连忙说：“师父，何必叹气。”
他心说莫不是看我造了杀孽，师父有些不忍？
他心中有一刻板印象，全天下的和尚，大多是假惺惺的、伪善得很，只要有人要妖怪死在他们面前，那都是要叹口气的。
陈玄奘道：“悟空你在此，我去去就来。”
并未正面回答孙悟空的问题。
听见这句话，孙悟空立马跟上道：“师父你去哪我就去哪，俺老孙别的不行，手脚很麻利，帮你排忧解难还是行的。”
陈玄奘见他坚持，也没有多拒绝，点头说：“那好，你同我一起来。”
他寻着猛虎下山的方向一路上行，果然找到了虎穴，虎穴中有碎布条又有人的骨头。
孙悟空对此没什么感觉，只是说：“真是只恶虎，他这地，不知害了多少人。”
回头就见陈玄奘不顾此地脏污，盘腿便坐下来，开始诵《盂兰盆经》。
这年头还没有地藏经，这是唐代高僧翻译后才在世间流行的，目前还没翻译进来呢。
孙悟空很敏锐，他原本见此地阴风阵阵，随陈玄奘诵经，暖意一阵一阵从脚底涌起。
这让他对陈玄奘又惊喜，又敬佩，他老孙虽然放荡不羁爱自由，对这般心怀大爱的高僧，还是很敬重的。
他厌恶的只是伪善人。
陈玄奘在城市休整不超过一天，在这种荒郊野岭却因超度而呆上大半晚上，他这行为不仅赢得了孙悟空的尊重，连天上的六甲六丁都默然了。
神仙多，但好神仙少，佛多，但好佛少啊。
偶尔有人嘀咕道：“这玄奘法师，真是个完人。”
又有人反唇相驳道：“又怎算个完人了，倘若是真佛陀，需以德报怨，这猛虎食人是真，却也不是不能感化的，将他感化后收服，不才是真慈悲？”
有的将士生前所在军队只有朴素的规矩，信杀人偿命，他们就不大同意这说法，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又辩论起来。
这些六甲六丁中未免没有道门的人，看孙悟空跟陈玄奘一起日进千里，额头都冒汗了，心说：不成啊，这也走得太快了，难道真要看他们取得真经，佛门大兴？
他只能传音入密，将自己观察到的回馈给道门人，看能不能寻点法子，阻拦一下他们。
*
地下，超度完冤魂的玄奘法师睁开眼睛，对孙悟空问：“高十二郎是什么样的人，你给我说说？”

第221章
孙悟空谈高长松，只有好话，没有坏话。
能有什么坏话，在他的一众兄弟中，再也没有比高长松更贴心的了，不仅变着法让他过好，还替他照顾猴子猴孙，成为二者间的桥梁。
本地人对他也多有美言，他切实拉动了当地生产力，提高了百姓们的生活水平，对一个时代都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陈玄奘是苦修僧人，先进的肥皂等物与他无缘，只零星听过高十二郎的名字，这段时间，高长松的姓名在他耳边高密度、高频次地出现了。
听见的都是好的。
继孙悟空对高长松眼花缭乱一通吹后，他在陈玄奘心中的分值又大幅度上升了。
别人看陈玄奘，感叹世上竟有如此高僧，而他则对高长松感叹，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还是挺和谐的。
……
又说在陈玄奘听故事时，六甲六丁迎来一轮换班。
下凡看护玄奘西行是天庭的热门差事，若没点脸面，压根成不了六甲六丁中的一员。
天庭的生活何其枯燥，日复一日，只能靠从凡间引来的话本打发时间，就这样，话本还是地下读物，不能放在明面上。
思凡可是重罪！
比起咀嚼听烂的八卦，看翻烂的书，天兵宁愿跟着玄奘，看西行超长连续剧。
第一批的天将完成历史使命，回归天庭，第二批人顺势补上。
其中一人，下班后磨磨蹭蹭，缀在众人身后离开，溜进太上老君的宫殿。
太上老君是道家三清之一的化身，在天庭地位特殊，别的不说，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打不断的铁骨就是他一手缔造的。
老君的殿宇庞多，内部结构复杂，他从角门而入，灵敏避开叽叽喳喳的药童，来到殿后。
老君一人端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袅袅香烟在殿内蒸腾，给他蒙上一层神圣的色彩。
他当然感觉到有人来，却不说话，像他这样的神仙，都是不爱说话的。
话唠跟仙气飘飘的神仙不适配。
要紧的话他都通过传音入密汇报了，今天是来具体诉说的。
天将描绘了玄奘一禅杖一个小朋友的画面，又说了他健步如飞、日夜兼程，比他们想象的前进速度快了三五倍。
最后愁眉苦脸道：“老君，这如何是好啊！”
“真让他取得真经，道门的地位不保啊！”
老君眼睛还是没睁开，室内静寂着、静寂着，直到这天兵准备走了，才听见他苍老的声线。
“保又如何，不保又如何。”
“常言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道也是如此啊，大兴之后必定迎来衰败，衰败之后又会兴起，先前九次取经未成，也不过是遵循这道理罢了，是还没有到佛门兴起的时候啊。”
言下之意，这次若是取经成了，出了陈玄奘这等人物，也不过是命数。
天将听后急得团团转，他心说：那莫非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这一点都不逍遥的思想，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他只是一颗小卒子罢了，真正的主意，肯定要老君这些仙人来拿捏，他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于是他垂下手，恭敬地离开这房间。
等他离开后，太上老君却睁开眼睛了，他还幽幽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既然是道门中人，就少有人能看得惯佛的，尤其西方的兴盛是在当年封神大战之后，基本上是踩着他们骨头上去的，不在最后努力一把，那也很抹不值啊……
*
于是，努力的一部分落在了高长松头上。
先前钟离权受人所托来找他被当作笑谈，这回却成了真。
高长松去高老庄后，逗留了几日，享受田园之乐的同时，也暗戳戳关注猪八戒等妖的情况，无所事事的道门人钟离珺自陪同他在此。
对他来说，看看云也是很休闲的，实在不行还能清一下乌斯藏内的妖怪呢。
这天夜里，二者早早熄灯沉入梦乡，让高长松没想到的是，他竟很快在梦中睁眼。
这他是熟门熟路了，谁让观音菩萨也有这等爱好呢？
谁知今日却不大一样，听见袅袅仙音，他本能感觉到不对。
别的不谈，观音菩萨是很有佛教风范的，传入耳中的必定是梵音，眼前所见定金光四射，这回就不一样了，展现在高长松面前的，是一副泼墨山水画般的景致，传入耳中的是钟、磬、鼓与丝竹声。
高长松：“……”
啊，是道乐啊。
道乐的全称是道教音乐，在斋醮科仪中必不可少，其作用说白了就是烘托宗教气氛。
唐是道乐发展的鼎盛时期。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有点像是马蹄点低声，却又没那么急促。
扭头望去，是一只青牛。
青牛背上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太上老君。
高长松肃容，这可是道教三清之一，他到底也是道门弟子，怎能不恭敬。
于是腰深深弯下道：“恭迎老君。”
太上老君跟观音菩萨不是一类人，观音菩萨比较接地气，能文邹邹说一大堆话，而太上老君只会似是而非地留下下文字。
高长松：“……”
听完老君的指教后，他就被一脚踢出了梦境。
现实生活中，高长松猛地睁开眼。
随机推醒了钟离珺。
钟离珺：“？”
他用眼神询问高长松：“什么事？”
高长松一脸深沉地说：“最近还是别睡觉了，大好时光不如用来打坐。”
冥想也很不错啊！
听见这话，哪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大不敬地说：“菩萨又来为难于你了？”
别的不说，在他看来，观音菩萨布置的一些任务，相当为难人，这就不该是高长松做的！
他一个道门人，为西行做什么贡献呢？
高长松说：“这回真不是。”
看钟离珺眼中写满疑问，高长松道：“上回老祖说的，竟成真了！”
老祖？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口中的老祖是钟离权。
至于成真……
钟离珺脸色一变道：“真让你在西行上出力？”
其实，高长松也不是没出力，但他这不是间接的吗，这还能让他直接插手不成？
高长松也纳闷呢：“我寻思着，他的意思是让我在高老庄留下玄奘，可这哪是我能做到的啊。”
只怕动作太明显，让孙悟空对他不满，连友谊都失去了。
钟离珺问：“那该如何做？”
“我也不知，可听这口吻，他们许是认为我这的田园生活乐不思蜀，能留下玄奘，然我却知道，只有那些贪图享乐的，希望在人间寻找桃花源的，才会被我这的生活打动，玄奘法师却不然，他心怀大志向啊。”
钟离珺说：“他们未必不知道此事，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又说：“十二郎切莫妄自菲薄，你这儿的生活中多少有些玄机，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妖怪愿意放下做山大王的机会来此呢？”
高长松：“……”
什么，因为共建和谐社会的光环吗？
二人定了下大致方针，总归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只是他们难免吐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九九八十一难的磨练不够？非要加上我？”
钟离珺想到孙悟空传信时间：“别的不说，玄奘法师西行总是快的，哪怕是熟悉商道环境的粟特人，也不会比他走得更快了。”
高长松也觉得有点怪，原著中的唐僧可走了十四年呢！
当然，这里头原因有些多，比方说唐僧细皮嫩肉，就算有白龙马也不能日行千里，而且每次重复被妖怪抓走再想各种方法救师父这一过程，也挺耗费时间的。
此外每到一座新的城池，就要被县令、刺史甚至国主招待，再宣扬宣扬佛法，确实很慢。
高长松感叹道：“真想看看，他们是如何西行的。”
简直好奇得不行好吗？
钟离珺说：“我与天兵有些交情，不如上界打听打听？”
六甲六丁也是天兵天将，那总能漏出点消息吧。
高长松觉得好，又担心：“是否太麻烦了？”
钟离珺说：“也谈不上麻不麻烦，既想做，问问便是。”
谁知高长松忽然灵机一动，发现了华点：“不对啊，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你若真上去问了，耽搁十天半个月，那玄奘法师他们不都来高老庄了？”
还要上天问什么？
钟离珺一愣道：“对哦。”
怎就没想到这一茬？
高长松无语道：“罢了罢了，我再寻寻其他办法。”
实在不行，那就算了吧。
……
高长松说的找办法，就是翻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每俩月刷新一次，除却基础商品，很多都是限量版，这回有，下回就没有的。
他是系统的宿主，其中许多商品，还是要满足他需求的。
高长松希望系统再懂他一点，发发神威，整个西行相关的产品。
哎，他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满足一下好奇心，有那么难吗？
这一轮刷新也没完全让高长松失望，他找到了一件有意思的商品。
商品名：观影体录像带
使用说明：播放本世界知名剧作
看这短短两行字，高长松还挺不确定的。
观影体是什么他当然清楚，身为老二点五次元人，他可是看过不少观影体作品，他只是担心自己买了这盘录像带，出来的会是正经西游剧集。
不过，好歹也有个可能，就买了试试吧。
于是他斥巨资购买了录像带，却在买来后发现自己这儿既没有电视，也没放映机，就孤零零一盘录像带有什么用？
而且录像带，这玩意也太古早了，起码还光盘吧？
嘀嘀咕咕的高长松又不得不扒拉出相应电子设备，他甚至还买了台太阳能发电机。
对唐代来说，这也太超过了！
看的时候还得布置下结界，不能让神仙们看见啊。
……
高长松鬼鬼祟祟地鼓捣新技术，一拳打死十只妖怪的陈玄奘却又踏上西行之路。
他与孙悟空的西行之路也不全然是畅快的，譬如这次，二者间就爆发出了一些矛盾。
却说上回打死猛虎后，孙悟空扒下老虎的皮子给自己做了一条虎皮裙。
他这回可不是单纯为了遮掩下半身，而是爱俏。
孙大圣是一只在意自己打扮的猴子，哪怕现在没有金闪闪的铠甲给他穿，也要尽量弄得时髦些。
这些陈玄奘是不在意的，他还给孙悟空提供了些帮助，在孙悟空鞣皮后，用精湛的手艺帮他缝制皮裙。
——大圣的手艺太差了，针脚很不细密。
得了虎皮裙的孙悟空非常高兴，立马就穿了起来，素色的海青常服外罩了条鲜艳的虎皮裙，整只猴子亮了不少。
陈玄奘看他臭美似的欣赏虎皮裙，眼含笑意，只觉得徒儿如此，也十分可爱。
此时，他们的关系还是非常和谐的。
换上虎皮裙后，孙悟空与陈玄奘接着赶路，这段地儿没什么城镇，能遇见村落已很不错，多数时候，二者都风餐露宿，居住在野外。
他们都很适应。
几天后，二人终于看见官道，这也意味着距离城镇不远了，陈玄奘打起精神，想等入了城镇，还能找地儿洗漱一二。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在野外风尘仆仆，到底不美。
然而，在进城前，又出了新的事儿。
这回可不是被妖怪拦住，而是被人族盗匪拦住。
对这些人，陈玄奘的一般做法是敲晕了送官了事，然而这回，已经跃跃欲试许久的孙悟空却先应了上去，在他们说完要拦人留下买路财时一棒子上去。
“什么东西，还拦住俺老孙与师父！”
陈玄奘看后面色大变：“住手！”
于是下一秒，禅杖与他的如意金箍棒相接，只听见“哐当”一声，陈玄奘的禅杖就变了形。
孙悟空很不解：“师父为何如此？”
而陈玄奘，看向自己的禅杖，一阵后怕。
这一棍子要是落人身上，那定然是脑浆迸裂，人肯定死得透透的。
于是他以锐利的眼神看向孙悟空道：“悟空，为何下此狠手？”

第222章
面对玄奘的质问，孙悟空不解道：“狠手？何谓狠手？”
玄奘说：“你准备一棍子打死他们，还不叫狠手？”
他说这话时，多少有点责备的意思。
孙悟空更懵了，他先收了如意金箍棒，又拔下一根毫毛，毫毛落地化作小猴子，看管两股战战瘫倒在地的六盗匪。
陈玄奘见小猴子举止规矩，又拧眉面对孙悟空。
他是不怕小猴子也把人打死，与孙悟空伴游多日，知他生性重然诺、讲义气，不会搞些花头。
陈玄奘有心与他辩论讲理，放下废弃的禅杖，拧巴着眉头道：“悟空，我们谈谈。”
他心里想的可好，悟空这喊打喊杀的，对人族也如此，无非是妖性。
妖性重不好，得正一正！
*
妖怪总是有些残暴的，这是人族的共识，他们吃人也确实是天性。
就不一定是饿了，得吃人，其实牛羊猪狗又怎么不能填肚子呢？就他们想吃人，觉得畅快。
这就是妖性，很多人认为，妖怪就是残暴的。
其实要高长松说，这种残暴倒不是说他们爱吃人，是刻在DNA中的对立性。
妖跟人族，不对盘！
妖怪其实是很散漫、很贪图享乐的，你给他们更好玩更好吃的，再在行为上约束、教化他们，就能像东胜神洲一样，跟人族相处。
话虽如此，相处中摩擦也很多。
陈玄奘这人是不怎么清楚东洲的，他毕竟是个赤脚和尚，出身比较苦，云游的地方也仅限于陆地，尤其唐对东洲的一些信息把控比较严，玄奘就更难知道当地的情况了。
他受到的教育是传统的唐代教育，妖怪就是坏的，喜欢吃人，大部分妖怪都是不堪教化的，为防造成更大的破坏，得把妖怪统统打死。
但再反转一下，这想法也没错，毕竟西牛贺洲跟大唐境内的妖怪就这样，哪怕去东洲时不吃人，一回来就撒欢了吃。
孙悟空有点不高兴，态度却很好，他还铺了块垫子说：“师父，坐。”
还挺尊师重道。
见他如此，陈玄奘的十分气又消退三分。
心说：悟空跟那些左性的不同，不仅能教化，还很能教化。
于是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说：“这些人族，尚不知他们的罪行如何，怎就指一棍子打死了，哪怕他们犯下害人命的事，也该问清后扭送官府。”
他总结道：“你一不该什么都不问就想打，二不该直接把他们打死。”
这话有的有理，有的没理，悟空点头道：“师父说的一我认了，下回尽量多盘问一番，听他们说杀了还是没杀人。”
又道：“你说的二，我却不同意，俺老孙怎不能把他们打死了。”说着还挑起眉头，仿佛在说“你答这问题试试”。
“妖能打，人就不能？”
陈玄奘感到有些不妙，耐心解释道：“人族有官府，有律法，自能评定人好恶，便是杀了人，让其偿命也是官府的事儿，我们这样做了，不就越俎代庖了？”
孙悟空却说：“那路上见到的妖怪，为何就一禅杖打死，这就不越俎代庖了？”
陈玄奘道：“打死他们，首先因为他们为害一方。再者说，人族有官府而妖族无官，若是有，愿意管，我也是愿意扭送官府的。”
孙悟空想想，陈玄奘这人是不会撒谎的，他这么说，就是这么想的。
即便如此，他却因陈玄奘的差别对待而有些不愉，孙悟空又是心直口快的，直接说：“我却觉得你对人族与妖族不同，听着有些道理，打死妖怪时却一点都不手软，哪怕人族无官府，确认他背了人命孽债前，也会问了又问吧。”
说白了，对人，那是不到最后都不会打的，对妖怪，确定了就打死了事，重人而轻妖。
孙悟空一锤定音：“此举重人而轻妖。”
*
天上的六甲六丁也炸开了锅。
孙悟空与陈玄奘这一番话，实际有些思辨性，从人族思维来说，陈玄奘说的没错，可孙悟空的话，细品也有道理。
大多数人都是挺玄奘的，在他们眼中，玄奘说的是正道，这些天兵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妖怪，那天生就是恶的，能被教化的是少数，剩下都会对人族产生大危害，要打死。
人族就算是盗匪，也杀不了几个人，危害性不大。
剩下的反对派不是跟妖仙有关联，就是有朋友下界投胎为妖的，他们的意思是：妖怪也不完全是恶的，佛说众生平等，何故为难妖。
更何况，人族的危害性，他们再清楚不过了。有些天将是先秦人，当年的将领很爱下坑杀的命令，那不就害了几万、几十万人的命运？
妖怪能做到吗？做不到啊。
*
陈玄奘的眉头拧在一起，作沉思状。
换成原著中的唐僧，哪能听孙悟空逼逼，这时就要给他下恶妖定性，把人气走了。等回来后，就是紧箍咒教育法，犯了唐僧认为的错事，就紧箍咒伺候。
陈玄奘却不然，他善于自我反思，六甲六丁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孙悟空说他“重人而轻妖”，他第一反应就是“佛说众生平等”。
那他对人与妖怪平等了吗？
还真不是很平等，在他的概念中，人就是善的，妖就是恶的，人族中出几个有大罪孽的十分少见，妖怪中有向善之心的，几近于零。
可产生这想法，妖怪跟人就不平等了。
他深感对面的孙悟空或许是真平等的，于是问他：“你当如何？”
猴子说：“要打死师父的，我都先打死，管他是人是妖。”
陈玄奘：“……”
他揉了揉太阳穴道：“罢罢罢，你让我再好生想想！”
看他如此，孙悟空的怒气竟不翼而飞，他左顾右盼，先把一根毫毛收回来，再看玄奘奇形怪状的禅杖，谄媚道：“师父，待到下个城池，找个技术好的铁匠，将您的禅杖再打回原样。”
陈玄奘听他的话，真哭笑不得。
*
关注玄奘他们的，除了六甲六丁还有观音菩萨。
他脚下的祥云比六甲六丁们高点，不容易被发现。
观音菩萨麻木地看着下方。
诚然，玄奘的前行速度让他欣喜，现在他却为另一方面而担心了。
他忧郁地低头，看手心的箍儿。
这还是如来佛祖赐的呢，怎么送出去啊！
*
如来佛祖赐下箍的想法还不错，对孙悟空，有压抑妖性的作用。
既要修行正果，那不就得去妖性，修佛体，如果他还是胆大包天的妖，即便入西天，也不知能搞点什么事。
对陈玄奘，就是保护了，佛祖都没想到，金蝉子的第十世这么能打，他本以为是个唯唯诺诺的老实和尚，需要保护。
紧箍咒就是防止孙悟空害他的。
观音菩萨看眼下情景，依他对玄奘的浅薄了解，他肯定不屑于紧箍咒这种手段，徒弟不自己说服、打服就没什么意思了。
让他头疼的是，怎感觉是陈玄奘被孙悟空说服了啊……
哎，悟空满口妖言妖语，好好的东土高僧，真被说服了，那还得了！
菩萨又看了眼手心的圆箍，又探头望下界扭曲的禅杖。
他嘀咕道：“要不，给玄奘选个新禅杖罢了，好歹要抵得住金箍棒一击啊！”
他准备汇报一下，跟如来申请新法器。
……
带上六盗匪，玄奘行路变慢，夕阳西下前才走到新城。
孙悟空衙役似的，牵麻绳走在最前头，这粗而紧实的麻绳在盗匪手上绕了两圈，又连着下一人。
六人列成一条线，垂头丧气。
孙武空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感受到他锐利的视线，六盗匪皆一抖，怕得像鹌鹑。
这一行人进程，引得不少人关注，最先愣住的是城门口的文吏，专负责给人审核身份的，他看着陈玄奘，半晌都拿不准人身份。
这……是应该叫壮士，还是法师？
他这地方小，玄奘西行的事儿还没传来，于是他辨别了半天，还是恭敬地说：“这位……法师，这里请。”
又招呼来另一名吏员，顶自己的审核岗位，大有带着陈玄奘走的意思。
陈玄奘有些不解，问：“小施主，这是如何。”
文吏看了眼垂头丧气的六盗匪，毕恭毕敬道：“法师您有所不知，您所带来的这六个人，我们这人称六大虫。”
一听就不是个好名字。
陈玄奘眉头一皱，孙悟空竖起耳朵。
“城门口还张贴着他们的画像，这六个人，足足害了二十个人，有旅人、有脚夫，甚至有路过的商贾，可他们中有一人力大无穷，其他人又狡猾，咱们官兵出动了好几次，都没逮到人。”
孙悟空道：“哈哈，俺老孙就说，该把他们一棍子打死。”
陈玄奘瞪了孙悟空一眼，他的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孙悟空倒知道师父心下不爽，又闭口不说话了。
文吏最后表示：“您是为我们这除了一大害啊，还请跟我讲他们一同押至官府，我们也好给您赏银。”
这群人的人头可值钱了。
陈玄奘肯定是推脱的，没推脱掉，当地的吏员都说，如果他不去衙门，那一把手就要来亲自拜会壮士了。
反正都要见，他就去了，至于六大虫，被其他吏员接手，戴上木枷，游行示众。
街道两旁的百姓，听说这就是远近闻名的六大虫，立刻菜梗子羊粪蛋招呼，他们走了一路，气味臭不可闻。
这情形孙悟空第一次见，他说：“师父，我看他们还不如妖怪呢，妖怪都没他们遭人恨的。”
他说：“你说说看，这样的人罪怎么就不至死了。”
陈玄奘也没有负隅顽抗，他清楚孙悟空自觉得了理，在乘胜追击，可一开始孙悟空知道这六大虫干了什么吗？当然不知道，只是他们要打死玄奘，他就要打死这六个盗匪。
玄奘固然觉得孙悟空申辩的，有那么点道理，自己是轻视妖族了，但这可不是轻妖族的问题。
陈玄奘说：“我现在知道他们罪当死，不代表当时知道，哪怕是打杀妖怪，我也是看他们吃人了才动手。”
孙悟空想想，好吧，还真是，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又立刻描补道：“哎，师父，你看这是不是铁匠铺，我将您的禅杖送去速速修理一番。”
竟是要脱队。
陈玄奘也觉得没啥事，对孙悟空道：“你快去快回，我先去衙门那。”
孙悟空道：“好嘞！”
……
再说孙悟空到了那铁匠铺，只见门口人空空，耳中传来“哐、哐、哐”的敲打声。
探头进门，才看见一打赤膊的精壮汉子，论起大铁锤，一下一下敲打马蹄。
孙悟空问：“店家，禅杖可修否？”
孙悟空的声音穿透力强，汉子打完最后一锤，告一段落，回头对孙悟空说：“先拿来看看。”
能不能修，他也不敢直接应。
孙悟空将禅杖给他，那玩意儿太重，就算他一身腱子肉，都差点没抬动。
“嚯！”这一声，既是说禅杖沉，也是看给金箍棒打出来的损坏。
研究许久后，他才说：“你放这里，我修了试试。”
孙悟空问：“何时来拿。”
对方回应道：“三日后。”
孙悟空环视铁匠铺一周，通过作品见其技艺精良，也放下心来道：“成，我到时候带着银子来拿。”
陈玄奘真不缺银子，不仅皇帝送他银子，路过城池了，官员也送。
放下后，他就转身去找陈玄奘了。
然而，让孙悟空没想到的是，他才离开一阵子，铁匠铺中的那人摇身一变，显露出观音菩萨的模样来。
就是他形象不大体面，纤纤细手攥紧铁锤的手柄。
观音菩萨看着陈玄奘的禅杖，想到如来佛祖赐予的火苗与料。
竟是让观音本人，给他打造一件举世无双的佛法器！
观音：……
啊呸！
这他怎么做得来啊！

第223章
盗匪入官府，圣僧领盘缠。
陈玄奘被县衙的官员抓住，握着他的手，掏了好一番心窝子，直说玄奘为本地治安做出卓越贡献，恨不得给他戴一朵大红花。
见玄奘不肯收赏金，大惊失色，推拉好几轮后塞进陈玄奘怀中，就是不让他退。
孙悟空看得津津有味，就差吃桃子嗑瓜子了。
见他们谈得差不多了，才说：“师父，我看你就收了吧，西行路途遥远，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西行这词敏感戳到县太爷的神经，他虽远离中央，却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即便玄奘的画像还没看见，远在京城的友人却在信中描述了七七四十九天水陆法会的盛况。
他手攥得更紧，死抓着陈玄奘的手不放，眼中迸溅出星光道：“您莫非就是西行的御弟？”
名字，他是不知道的，友人只提了御弟这一重高贵的身份，根本没说人的真实姓名。
玄奘这还能不认？点头道：“正是。”
县太爷大喜，只觉自己撞上大运，竟然与御弟握手，四舍五入他就是跟唐皇握手了啊。
于是更不放人走，说是要设宴款待陈玄奘。
玄奘连连推脱道：“出家之人，当过简朴的生活，怎能让您如此大费周折。”
对方连忙道：“那就不设宴了，不设宴了，法师你平日里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他搓搓手道：“在下虽不才，也是学过点佛法的，就是不懂的太多，可否请您留下，咱们秉烛夜谈，让我请教您一下问题。”
他也是不怎么要脸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根本目的就是一个，要跟陈玄奘贴贴。
玄奘哭笑不得，说：“施主啊……”
然而施主了半天，对方都不松口，甚至都没有松手，一直拉着他，不给人走。
孙悟空更快乐了，他说：“师父，您就从了吧，反正修你的禅杖还要好几天，不如在这里呆着，论一论佛法。”
陈玄奘：“……”
成吧。
不过他的禅杖都坏成那样，竟然还能修，这是玄奘没想到的。
……
“哐——哐——哐——”
铜皮铁骨的壮汉抡起大铁锤，面无表情地敲打禅杖。
每敲打一下，禅杖上便闪过一阵金光，仿佛在敲打的过程中，将神佛之力、天材地宝一同敲进去似的。
实际也如此。
观音披着铁匠皮子，一下一下、一下一下敲打。
面无表情并非他的表演，而是他真实所想。
观音：累麻了！
你知道打造法器有多累吗？有了如来佛祖的援助，材料不成问题，可一锤子一锤子把精华与力量均匀地钉入禅杖那可真的太累了。
真是累到灵魂都在颤抖啊！
偏偏顶级社畜观音菩萨无法违抗大领导如来佛祖，无论对方有多么不可思议的幻想，都要努力帮如来佛祖实现，想起个中过程，就不免掬一把辛酸泪。
菩萨：打吧打吧，还能怎么样呢。
于是他日夜兼程，几天都没停歇，终于在玄奘启程前一天，打完了禅杖。
看似平平无奇，实际所用天材地宝不比定海神针少！
而且以人族之力还能举起，观音真是煞费苦心！
唯一的问题是，他力竭而躺到，因打禅杖而不省人事了。
好在最后，他还给真正的打铁匠托梦，让他以为是自己被神明附身打造神兵利器，为西行做贡献。
这年头人都很相信这个，那铁匠做完梦后都乐疯了，唤起自己的妻子家人，一同谈论此事。
他们还去看了菩萨打造的禅杖，见通体金黄，杖身中可见流光溢彩，看眼便知其不凡，抚摸又抚摸，最后跟法器处一室，睡了一个晚上。
等第二天起来，那真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于是感叹：“此真神仙法宝啊！”
……
再说孙悟空与玄奘二人，在这小城住几天后，终于辞别恋恋不舍的县太爷，上路了。
从衙门出来后，孙悟空拐了一个方向道：“师父，我昨天就去那家问过，说是今天就能拿走禅杖，俺老孙先行一步，帮师父将禅杖取回来。”
陈玄奘却说：“且慢，我与你同去，这禅杖到底是我用的，得用顺手才行，我亲自去试试。”
孙悟空一听，觉得师父说得在理，也没拦着。
却不想一只脚刚踏进店内，受到了一行人的热烈欢迎。
孙悟空先前来两次，只看见那打铁的汉子，今天老的小的、男的女的，皆汇聚于此。
且看陈玄奘的眼神，实在是太热切了，年岁不大的妇人甚至还颤巍巍伸手，想要摸上一把。
陈玄奘立刻后退道：“施主，使不得。”
看他模样还是很镇定的，想来俊俏的和尚，以前讲经时，也是很受女施主欢迎的。
妇人一点也不尴尬，自己没拉到，就对能跑的垂髫稚子道：“你去摸一摸。”
摸一摸？摸什么摸？
孙悟空都迟疑着是否要挡了，这群人的热情真不正常啊！
好在他们家年纪最大的半百小老头是个见过世面的，看师徒二人面带疑惑之色，连忙上前解说道：
“法师你有所不知，昨夜我儿接到神仙托梦，说今次打的禅杖是由神仙借我儿之手所打造，供给西天取经的佛子，助他降妖除魔，保证一路安泰。”
孙悟空插嘴道：“师父，降妖除魔何时成了你的事，交给俺老孙便可！”
陈玄奘看了他一眼，意思是“闭嘴，不要多话”。
老丈接着说：“想必您就是前往西天取得真经的圣僧。”
陈玄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当不得、当不得。”
老丈又接着说：“昨日我儿等与禅杖共处一日，今早身上的暗疾全好了，想必是佛祖垂怜。”又说，“我全家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想这禅杖是死物，尚且有如此能力，倘若是法师您，肯定跟天上的神仙一样，吹口气，病就能全好了，因此我这儿媳才想让孙子碰您衣角，讨个吉利。”
孙悟空又忍不住插嘴了：“师父，您看，之前的妖怪先说吃了您的肉就能长生不老，这到人族这碰一下竟就能包治百病，您这威力也太大了。”
显然，这话中有揶揄的成分在，于是陈玄奘叹了口气对他说：“悟空，安静罢！”
孙悟空嬉笑着不说话了。
陈玄奘又说：“我虽去西天取经，却不过是肉体凡胎，碰一下就能包治百病，是不可能的。”
然而看着小孩儿妈妈眼巴巴的眼神却又说：“但若是想碰下，就碰吧。”
说着就伸出手。
也不知怎的，触碰到陈玄奘袖口时，小儿喜笑颜开，这也算是缘分了。
一番折腾后，陈玄奘终于扛起他的新禅杖。
无论是以何种眼光打量，这凝聚天材地宝与观音菩萨心血的禅杖，都是当世罕见的神兵利器。
浑身上下散发着宝贝才有的金光。
陈玄奘将它握在手中，第一反应是，好沉！
可这种沉却不是他不能接受的，而是让他觉得恰到好处的沉重。
实不相瞒，先前的禅杖，别人都觉得沉得要死，陈玄奘却觉得有点轻，可你说打造个更重的，那实在太考验人的技术，他也没钱挣个新的，才勉强用着。
观音菩萨打造的，跟他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陈玄奘握在手中感觉：就是他了！
这就是为自己而生的禅杖啊！
他问：“劳驾，可否有地方让我耍上一耍。”
铁匠还没反应过来，小妇人就说：“后院可行？那地儿空旷，法师应当能施展开。”
陈玄奘当然是同意的。
移步一看，果然地方够大，他确实能耍得开。
于是顶着孙悟空诧异的眼神，大大施展一番。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每挥动一下禅杖，金色的波纹也随之荡漾，齐天大圣对危险的本能也被唤醒，汗毛竖起。
外行看的不过是个热闹，铁匠铺的人只觉得陈玄奘英武不凡，他这样的才是要踏上西天取经之旅的圣僧。
孙悟空看得却是门道，心中暗暗想到：师父原也不过是肉体凡胎，虽能打杀些小妖怪，却不一定能斗得过妖怪大王，眼下得了新法宝，哪怕是我也要敬师父几分，想来这西天取经之路会更容易些，俺老孙跟着也能够修得正果啊！
他是挺高兴的，玄奘武力值大大提升，对他很有好处。
这进益陈玄奘也能感觉到，或者说，他是感受最深的一个。
毕竟是出家人，难免要告诫自己，法器都是身外之物，修身修心才是正道，可陈玄奘又是半个习武之人，武力值提升肯定也高兴啊，他嘴角洋溢着笑容。
孙悟空道：“恭喜师父又得一法宝！”
这是他发自内心说的。
陈玄奘也很高兴，他也不知这是哪路神仙给他的，却在内心感谢了对方不知道多少次，随后又道：“这禅杖已不能用凡俗的钱财来衡量，我这里有些盘缠，都是官府给予的，让我都留在这，换这禅杖吧。”
“我知这些钱少，却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法宝是无价的。
铁匠铺的人也不愿意收啊，本来，材料都是如来佛祖出的，力气是观音菩萨的，他们只占了一个名头，能看一看法宝，见到圣僧，已经是赚回本了，哪能要对方的钱？
于是你推我我推你，又推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收陈玄奘的钱。
陈玄奘也无法，只能带着新的法宝上路。
……
之后好几天，玄奘的新禅杖起到很大作用，打了好几只妖怪大王。
都是不入流的妖怪。
先前孙悟空一番话给了他很大启发，眼下他打死妖怪前，都会亲切友好地询问一番。
“你是哪里的妖怪，什么跟脚？”
“你吃了多少人，为什么吃人？”
奈何妖怪大王都很傲气，他们耿直得说实话。
“哈哈哈，吃了多少人？你问我，我怎么清楚，你会记得自己吃掉过的蒸饼吗？”
打死。
“为什么吃人？因为看人族求饶的样子很可笑啊哈哈哈哈哈。”
又打死。
就连孙悟空都不得不承认，这些不入流的妖怪，不仅恶贯满盈，还很不聪明，都打不过陈玄奘了，还要火上浇油，就没见过这么赶着送死的。
好在陈玄奘是个懂道理的，不会因为这些妖怪就对放弃自己的信念，他身体力行想要对妖怪们一视同仁。
只是难免也会询问孙悟空：“你说世上的妖怪，真能跟人族和睦相处吗？”
这话多少有些人族至上的观念，可孙悟空换位思考后也能理解，他也是这么护着花果山的猴子猴孙的。
仔细想想，陈玄奘护着人，跟自己的行为不是一个道理吗？
孙悟空很果断地点头道：“俺老孙是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
听见这话，陈玄奘来了精神。
此时二人坐在荒郊野岭处，面前是燃烧的火堆。
*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野，实在是很容易遇见妖怪。
却不知怎的，连带几个山头都像被清扫过似的，一只小妖怪都不曾看见。
前几天陈玄奘问了山民，对方比划着说：“已经好久没有人被妖怪吃了，怕是什么神仙来收了妖怪吧。”
陈玄奘又问：“那老丈，敢问最近的城镇在何处？”
对方说：“前面有一山，名为蛇盘山，中间有一涧，叫鹰愁涧。翻过蛇盘山，越过鹰愁涧，就能看见城镇。”
“只是这里的山太陡峭，水势又太盛，哪怕是走南闯北的脚夫都很难过去啊！”
眼下，陈玄奘等人正在蛇盘山之前。
*
火堆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是竹子爆了，树枝被打到一边。
孙悟空拿一根长树枝，又在火堆里随意拨弄，嘴上道：“俺老孙也是听高十二郎说的，我虽然是东洲人，却已经几百年没见过那里的模样了。”
“我还在下界时，当地的人跟妖怪斗得你死我活，还没分出胜负呢。”
陈玄奘先听见了“高十二郎”，嚯，这名郎君又出现了，随后抓住重点道：
“当年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呢？”
又感叹道：“唐建立前这里也是如此啊，隋末战乱频发，人们流离失所，却成了妖怪们的狂欢日，成日里吃人，还是等到唐建立，天下太平，儒释道三家并各地的将士一同降妖除魔，天下才重归河清海晏。”
孙悟空道：“我说得可不是妖怪吃人，是人跟妖怪斗得你死我活。”
陈玄奘就不理解了，寻常人族，怎么跟妖怪斗呢？
哪怕是喽啰，放在人族里都是大力士。
孙悟空道：“师父有所不知，东胜神洲的人虽少，却人人修行，哪怕是地里刨食的，也会锻体的功夫。”
“妖怪你更是知道，也不全是有能耐的，喽啰更多，喽啰跟寻常的农夫闹得不可开交，剩下的强中自有强中手，也是互相打的。”
那时候他为一方大王，更是妖族的先锋，也是跟人打过几个来回的。
如此听来，似乎东洲的人妖关系更差，然而，这种看似平等，能打得有来有往的关系却让陈玄奘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于是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那现在呢？”
孙悟空道：“我被压在两界山下许久，也看不见当地的景色，只听十二郎说过。”
他解释道：“十二郎是跨界的商贾，有不少生意是在东洲做得哩！”
这样的人，肯定是见多识广。
陈玄奘道：“你细说说。”
孙悟空又说：“无非是打闹几百年后，两家都死伤颇多，东洲跟南部西部不同，没个神仙管，当地的修士妖怪都不愿意被玉帝老儿趁虚而入，于是握手言和，建立了新国。”
“新国成立之后，妖不吃人，人不食妖，如此几代后，勉强能相处。”
陈玄奘惊道：“那里的人还食妖？”
孙悟空怪道：“有何不可？譬如猪妖，化作原型后本就是人食的，更不要说还有些花妖、树妖，哪个人是不食的？”
陈玄奘：“。”
好像也没错。
他长叹一声道：“真想见见那幅画面啊。”
几乎是他理想中的国度了。
孙悟空却想，如果师父真去了东洲，那怕是不想取经了啊，这自己的正果还修不修了？
转念又想，师父去东洲，我回花果山，不修那正果，做一世的逍遥大王，岂不妙哉？
也不是不能接受嘛！
不过他是个讲信义的妖怪，又被镇压了五百年，多少吃了点苦头，让他取经，孙悟空也是愿意的，也就没怂恿陈玄奘。
只可惜这话没被六甲六丁听见，他们距离陈玄奘太远，除非他打杀妖怪时会监听一嘴，很多时候是不在意他们说什么的。
如果真被听见了，难免要担心玄奘“叛逃”。
师徒二人本夜话着，却因风中传来诡异的清香而神色一凛。
孙悟空呵道：“师父，有妖怪！”
陈玄奘也握紧禅杖。
这是什么香？冷梅香！来者怕不是花妖！
此时此刻，孙悟空心中已勾勒出怨女的形象，在他心中，带娘们唧唧的花香，一定是女妖怪。
师父还是童男子呢，不能要女妖怪害了去！
“刷刷——”
“刷刷——”
风移影动，树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清晖洒满大地，这月光一半落在树上，一半落在人的身上。
来者身着一袭白袍，脚蹬皮靴，头戴高冠，一张冷脸如被刀削过般，棱角……不怎么分明。
这其实是张俊秀的公子脸，却因气质加成，而显得很冷。
他的腰间悬挂着一把剑。
孙悟空看这模样，更是警惕，他道：“这副打扮？你可是白无常？”
白无常：“……”
脚步都要踉跄了好吗？
孙悟空是真心奇怪，因在他的世界中，是没人会穿这一副披麻戴孝的模样，除了地府的白无常，也没别人一身白了吧？
就是这人根脚太怪，在他的火眼金睛中，此白无常分明是龙身。
龙王难道不是世袭的职业吗？最多没有升级成龙王的先当太子/龙女/公主，也没听说拓宽职业啊！
当然他很快说服了自己，观音身边尚且有龙女修行，来一个品味独特的去地府修行，也是很可以理解的嘛！
对方冷冰冰道：“我非白无常。”
孙悟空尖牙利嘴道：“既不是白无常，何必一身白，妖怪，你莫非是在咒俺老孙的师父？”
“白无常”道：“不，我这一身白，并非想要咒谁，而是因为我是剑修。”
这更触及孙悟空的知识盲区了，他对现代道门了解太少，哪里知道他们派生出了无数的分支，他学艺的年代，还都是只看师父是谁呢！
精细化，生出剑修、丹修等，都是很后面的事了。
好在他没有听说过，陈玄奘却听说过，早多少年剑修入大唐，给当地人带来了不少改变，直到现在，街上的游侠儿还喜欢穿白衣佩剑呢！
对唐人来说，白色早已不是葬礼的颜色了，剑修也很喜欢白色。
于是他说：“悟空，放下金箍棒，为师是听说过的。”
“他是游侠儿的祖师。”
可惜最近入大唐务工的剑修少了，唐政府对东洲的舶来品严防死守，连着打工人剑修都被拒之门外，可怜陈玄奘也没听说过他们带来的东洲消息。
哎，十几年前，东洲人入唐的盛况不复了啊！
或许跟唐不希望全民皆修士有关。
孙悟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又问“白无常”道：“你来此有何事。”
“白无常”冷冰冰道：“我本是见此地来人，想提醒你们此处有狼群出没，切勿点火。”
孙悟空不信地“嚯”了一声。
妖怪能这么好心？他不信。
尤其是鼻孔朝天长的龙族。
陈玄奘却相信了，他自有一套辨别人善恶的方法，立马道：“阿弥陀佛，让施主费心了。”
冷冰冰的“白无常”说：“我刚才说了，是本来。”
他这话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觉得在挑衅，类似于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给你们找麻烦之类的。
如果是真的，那挑衅实在是太成功了，起码孙悟空的斗志就被他激发出来，已经去摸金箍棒了。
陈玄奘却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好像他要说的，并非那意。
“白无常”说：“我乃凌霄派玉龙三太子，特来助玄奘法师西行。”
小白龙昂着脖子，倔强地不肯叫师父。
他是正经拜过师入门派的剑修弟子，怎么能叫其他人师父呢！这对不起他门派中的师父师姐师兄啊！
……
观音菩萨终究做通了小白龙的思想工作。
就是他成功的方法，比较清奇。
主要是小白龙油盐不进，无论怎么说，都不肯去西行，也不愿意给陈玄奘当坐骑。
最后只能各退一步。
观音菩萨都说到什么份上了呢？
他说：“你不愿意化马也就算了，咱们不当马就不当马吧，如果玄奘走不动了，你就人身背着他，这样可好？”
小白龙梗着脖子不说话。
观音又说：“你先能在东洲，还能世世代代在东洲不成？我跟你说个实话，你父王还是上天庭告了忤逆，无论是在南边还是西边，三太子你都是朝廷的钦犯，倘若是上岸就要被抓的。”
“凌霄派的弟子我也是知晓的，多有前往东洲之人，难不成你就眼巴巴看着其他人去，你不想跟着去？好歹尽地主之谊吧！”
“你若是护送陈玄奘西行，先前所犯的事情一笔勾销，天庭再也不会盯着你，你看可好？”
经过多年的修炼，小白龙已有了剑修的模样，哪怕观音菩萨亲身入梦，跟他好说歹说，三太子也不会被吓到。
他说：“那本就不是我的过错，不过是一殿上明珠，烧了就烧了，又何妨？”
他冷酷地说：“但我修行至今，剑法略有小成，也是时候找人试试剑了。”
“剑乃凶器，用进废退。”
他竟准备拿九头虫试刀！
菩萨心说：你这漂亮话说的，那可是能跟孙悟空打得有来有往的妖怪，哪里是你练几十年能够敌得过的？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成！那九头虫本就是八十一难之一，只要护玄奘西行，就能与他撞见。”
怕小白龙反悔似的，他与小白龙签订条约道：“三太子为陈玄奘之徒，护其西行。”
金色的佛印蓦地显现，二者间的契约就定了。
于是观音菩萨也心满意足地收摊。
虽然上了真身，又让步许多，但只要他同意了，就是胜利嘛！
说老实话，他都做好谈不拢的准备了，毕竟东洲的这群妖怪，没有一个愿意走的。
想到怨种猪八戒，菩萨又幽幽叹口气，想：还是卷帘大将好啊！
只有沙僧是没有被小资产阶级生活腐蚀过，还十分淳朴的。
*
约定次日，小白龙跟一众师兄弟妹宣布了消息，他们都为小白龙感到高兴。
“整挺好，咱们入世也就是去东洲，最近东洲卡得太严，都不怎么去的成，听说都有往北俱芦洲跑的了。”
“你本来就到了入世磨练剑法的时候，能走九九八十一难路线不正好，路上一定有很多妖怪，能当你剑法的磨刀石。”
小白龙十分高兴：“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菩萨说了，等我西行回来，身上的那些事一笔勾销，待我回了西海，你们就能从西海登陆前往唐国务工。”
他说：“那不比现在层层审批来得快多了。”
“西海郡的郡守不敢不听我们的话。”
说的“我们”指的就是龙族，在西海，他们是真的说一不二。
敖烈很有信心，哪怕他父阻拦，以他现在的实力，是绝不会被龙王牵着走的，他要好好学入世课，也为其他同门弟子开辟一条“海上务工丝绸之路”。
所以，其实他答应观音是没什么压力的，只是前期拒绝得太狠，眼下也要矜持点，适度谈条件罢了。
*
一个半月前，敖烈动身前往约定好的蛇盘山。
到了之后，入世的剑修就开始磨练之路。
首先，他把本地危害一方的妖怪统统刺死了，只可惜他们的敏捷都太低，挡不住剑修的一击。
之后又把流落在山中的匪剿了剿。
蛇盘山周围的良好治安，全是他的功劳啊。
随后，敖烈又乔装打扮一番前往附近的城镇，搜集西行有关消息。
他想知道陈玄奘是怎样的人，也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到蛇盘山。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众人只知陈玄奘此人是御弟，有西行之志，具体内容基本都不晓得。
敖烈只能一边打鼓，一边等待人来临。
可这段日子又十分枯燥，无聊的敖烈决定通过写信来打发时间，他写给了各种人，包括高长松等等。
在他身边住宅的青鹭运气也是差，飞的时候被迫拎一沉重的袋子，里面都是各路人的回信。
内容都差不多，让他耐心点等待陈玄奘的居多。
还有些，比如高长松帮忙着打听了陈玄奘，会告诉他法师是个爽快人之类的。
跟孙悟空一样，高长松的话也让小白龙吃了颗定心丸，他一下子就觉得可以了，这人应该能处。
*
时间跳转至现在，陈玄奘没拒绝敖烈，也没有完全答应。
敖烈却跟狗皮膏药一样赖上了陈玄奘，意思是你西行必须要带我。
孙悟空就不高兴了，他想自己是大师兄呢，都没有摆谱，怎么下面的人，如此不讲道理。
说：“为何一定要带你，你于师父有何用？”
此话一出，敖烈终于迎来了展现自我的话题。
熬烈说：“为什么不能带我，我上可以降妖除魔，下可以将屋内扫得窗明几净，中间……”
一咬牙表示道：“倘若法师走累了，直接上我宽阔的后背便是，我扛着你接着西行。”
孙悟空：？？？
“扛？”
陈玄奘终于插嘴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怕是没有如此机会才是。”
“我应当是不用人背着走的。”
敖烈一方面惊奇，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另一方面，他还是非常高兴的，对方愿意自己走，给他们减少了多少负担啊！
他立刻小鸡啄米点头道：“好好好，行行行，如果走不动跟我说，我的职责就是让师父西行得舒心、放心。”
陈玄奘还蛮喜欢听他讲话的，可能熬烈人比较傻，容易给他带来乐趣。
他说：“你既然入我名下，那我给你取个法号可好？”
谁知敖烈竟抗拒了，他说：“法号还是算了，我已有师父与名号。”
而且，他是剑修啊，道门人啊，取法号像什么样！
*
陈玄奘：哎，那不取就不取吧。
他算是明白了，小白龙是是编外人员，唯一的用途就是陪师父一起西行，其余工作都切搁置。
噢不，其实也有个别的用途。
“东洲？”
酷炫的小白龙重复了一遍。
陈玄奘叹息道：“哎，倘若我去东洲看看，见人族如何与妖怪和谐相处，那该多好啊！”
小白龙若无其事地插嘴道：“也不一定要去看，你要真想知道，问我就是了。”
孙悟空回头。
小白龙酷酷地说：“你们面前的，是一个在东洲经营几十年的人，有什么问题，我尽量解答。”

第224章
陈玄奘常年练功锤体，入夜还神采奕奕，听小白龙此言，对东胜神洲的好奇心迸发出来，忙说：“你往细里说说。”
小白龙先想盘腿坐下，见地上灰尘仆仆，先铺一层粗布，随后撩起衣摆潇洒地盘腿而坐。
只道是：“不知从何说起，那便从我入东洲开始吧。”
*
这么多年的经历，一晚上哪里够说，太阳东升，孙悟空与陈玄奘听得意犹未尽。
小白龙是有点说故事天赋的，他叙述得有条理，内容还细，详略得当，平日当没少看画本。
孙悟空他们才听到他入门派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有关东洲的零碎娱乐却听了一大堆，孙悟空感叹：“多年没去，变化也忒大了。”
又说：“这么看来，你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哪里像我们当年苦修。”
这话小白龙就不爱听了，什么意思，他修行就容易了？
“此言差矣，修行一途本就辛苦，哪有什么简单的。”他硬邦邦道，“不过是东洲近年来发展迅速，所有人都受其惠泽罢了。”
孙悟空想想，也没反驳，好像小白龙说得有道理。
哎，他真想回去看看，花果山的猴子猴孙都过什么日子！
玄奘看太阳跃过水平线，打住道：“稍后等得空再说，旭日东升，已到了赶路的时候，还是快快走吧。”
这些时日，孙悟空已经习惯了陈玄奘的作息，知道他真日夜兼程，一点也不停留，却偏偏他还不觉得累。
悟空也不觉得累，所以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当时就准备走。
小白龙因此高看了陈玄奘好几分，他本以为这人西行要龙作马，应是个身体虚弱赶不得路的，现在看来，与所预期的大相径庭。
当然，这种不同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总之，这刻苦的劲儿让他联想到了师门的兄弟姐妹，他们中有一些，也是不眠不休地练剑，起床非常之早。
小白龙对这种人都很憧憬，他身上有点妖性，喜欢睡懒觉，且睡眠质量特别好，这么一睡，少多少练剑的时间啊！
以往在师门，他都是委托他人叫醒自己，实在醒不来，就放杀气，让剑气笼罩着他，这样小白龙准会惊醒。
他对陈玄奘说：“这感情好，倘若我睡着了醒不来，就劳烦师父叫醒了。”
孙悟空说：“要什么师父叫醒，俺老孙一样可以把你弄醒。”
小白龙说：“我这人睡着后不大容易被惊醒，你记得放些杀气。”
都是妖怪，还有谁不懂谁的，孙悟空表示：“中！中！中！”
*
天兵们看小白龙加入，本以为他会化龙作马，谁知他仪表堂堂，不仅不当马，还贵公子似的，与其他两人格格不入，难免讨论。
这与他们知道的剧本不同啊！
于是侧耳倾听，知道一是小白龙不愿意，觉得太折辱龙了，二就是陈玄奘也不需要，觉得自己步行速度飞快，根本不用马。
天兵天将中有不喜欢妖的，本就看龙王们不爽，当即就嚷嚷道：”什么折辱不折辱的，对这种不忠不孝不悌之辈，给他赎罪的机会都是好的。”
听这话，他是知道小白龙被告忤逆呢！
在古代人心中，忤逆是天大的罪过。
也有人为他说好话，打哈哈道：“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们何必纠结。”
又说：“更何况确实不用马，你看玄奘的两条腿，跑得飞快。”
这不比骑马方便？
再说了：“观音菩萨尚且没说什么，你我就不用管了。”
听见观音菩的名，六甲六丁不是先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而是一愣道：“菩萨，怎么又菩萨了？”
他们记得，菩萨在西行中承担不少重任呢。
“这玉龙三太子，也是菩萨亲往东胜神洲招募来的啊！”
回答的是懂行的人。
二愣子直接答：“怎么什么事都有菩萨，他也忒忙了。”
也有人表示：“东胜神洲，菩萨也去过了……”
他们都知道，那是天庭隐秘的旅游胜地呢！
就算是菩萨，也不是没有以公谋私的可能啊！
众人各有计较，种种想法暂且按捺回腹中。
*
再说观音菩萨，帮陈玄奘打完禅杖后，实打实昏睡了好几天。
起床时对照平静的湖面，只见他两侧面颊凹陷，印堂发黑，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见如此，不得不挥手，给自己上法术，套上一层朦胧的光环，让人看不清自己的脸。
被榨干的菩萨想：我得去看看玄奘，他拿把禅杖不知用得如何，若不得心应手，还需找其他法子锤炼。
又想：敖烈早就就位了，不知他是否跟玄奘遇见。
观音菩萨是天生的劳碌命，想得多，忙得也多，搓一把脸，又骑着祥云去找陈玄奘了。
他本意是去看看二者有没有相遇，有无要他解决问题，可菩萨毕竟不是六甲六丁那样的马大哈，侧耳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见玄奘对东洲兴趣昂然，脑中的警铃一下子就敲响了。
心说：好家伙，他要真觉得东洲比西天好怎么办？那不就不去西天取经，改去东洲取经了？
这能成吗？还真可以，东洲别的不说，寺庙是有几座的，特别是大相国寺，香火很旺盛嘛！
他们说是佛教，跟西天的体系也不大一样，自立山头罢了。
就不知怎的，这山头有扩大的迹象，观音认为不得不防。
可如何阻止玄奘探究呢？
他又烦到挠头，堵不如疏啊，真要跑到玄奘面前，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更何况，以菩萨看来，东洲也没什特别要指摘的地方，是挺好的。
让玄奘对那产生深深的厌恶，不可能啊！
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法子。
既然不能抹黑东胜神洲，那不如树立一个典型形象，来拔高西天的地位。
他想到的第一个就是黑熊精。
在观音菩萨看来，感受过东洲的生活，学习了一部分东洲的佛法与生活理念，还毅然决然跟自己去珞珈山，成为门下的学徒，充分证明了他对西天佛法的执着与向往。
这样的人，不推他推谁啊！
于是观音菩萨掐指一算，看黑熊精在哪，结果大喜，好啊好啊，他就在前面。
在观音禅……
观音菩萨瞪大眼：观音禅院，没了？！
……
事情是这样的，黑熊精投奔观音菩萨后，现在珞珈山修行了一段时间，跟木吒、龙女等打成一片。
对珞珈山上的一草一木，他无一不细心照料，对山上的修行者，也是无一不恭敬，对观音菩萨更是菩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前些日子，菩萨跟他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你收拾收拾去西行路吧。”
到底去哪一段，菩萨也无所谓，黑熊精想想，决定回到自己的老家，黑风山里黑风洞。
靠近黑风洞，他就有点气不打一出来，为什么呢？
他想起了观音禅院的里的金池长老。
黑熊精也有妖性，他把自己曾追杀过高长松他们的事都推到了金池长老身上。
他心说：好你个老秃驴，如果不是你蒙蔽我，我又怎会做下如此错事？
若你还没死，肯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于是黑熊精先回到黑风洞。
因多年未归，黑风洞呈现出年久失修之相，曾经的石制家具上蒙了一层厚厚的蛛网，黑熊精先打扫干净，这就花了好几天。
几天后，黑风洞焕然一新。
这时闲不住的黑熊精就选定下一个目标，他决定去观音禅院看看。
他压根没什么计谋，要先礼后兵啥的，黑熊精跟金池长老的攻击力都不在一个层面上，对这样的小喽啰，直接打就行。
于是他上门，见香火袅袅，直冲云霄，毫不客气地上前，咚咚咚窍门。
出来的是小沙弥。
他记得金池长老养了一大群童男子，曾经黑熊精还劝过他，不要信这种歪门邪道，修行才是正途，看样子对方一点都没吸取教训。
在他跟金池长老好的时候，这点是瑕疵，不值得一提，因为黑熊精现对他有意见，就罪加一等，让他更加看不起金池长老了。
小沙弥看门口立着一头大黑熊，吓得半死，“啊”了一声，当即坐在地上。
又听这头黑熊口吐人言：“金池长老在否？”
小沙弥哆哆嗦嗦不说话，站都站不起来。
在他身后，一庭院的小沙弥都愣住的，扫地的拿不起扫帚，打水的只听见“咚”一声，水桶也扔了，水也倒了。
其中有怕死的，屁滚尿流地逃走，去找金池长老了。
他想的其实比较阴暗，这妖怪像是来寻仇的，当然要把对方的仇恨对象供出来，说找金池长老，那就去找啊！
于是去内室拉人。
哪里想到金池长老听说门口来了头黑熊精，高兴不已，三步并作两步出来，那模样，已然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啊！
他故作豪爽道：“贤弟啊贤弟，多日不见，你可好？”
内心则暗想：十几年未见，我早以为你死了，现在突然出现，定没好事。
只想速速把人打发算了，一点都不想跟黑熊精攀交情。
哪里想到向来文雅的黑熊精狞笑着提起金池长老的衣襟道：“金池啊金池，你骗得我好苦！”
随后开始狂输他的十大罪状。
“你这厮，学得是佛法，却偏偏去折腾那些鬼蜮伎俩，嫉妒贤能不说，竟然还差点把我也带上邪路，该当何罪！”
金池长老真是满脑袋问号，他嫉妒贤能？谁啊？陈玄奘吗？等等，他虽然很后悔自己没有得袈裟，不能西行，但这陈玄奘不是还没有来到观音禅院吗，他们还没有打照面呢！这一波是无中生有啊！
更何况，他也没有带歪黑熊精啊！
十几年未见，他真什么都做不了啊！
曾经跟高长松的过节，在他心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金池长老有心辩解，黑熊精去没有给他机会，三两下就把他打成了猪头，下面的小沙弥看活了多年的长老毫无还手之力，都要被吓死了。
这这这，这妖怪不会准备把他们煮了吃掉吧？
谁知黑熊精打完后神清气爽，看这观音禅院的一众设施，比他的黑风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又想自己在观音座下修行，那为了显示自己的虔诚，入主同名禅院也不错啊。
到时候他可以通过与陈玄奘辩佛的方式留下他，决定了，如果不讨论完佛法，解决完他的疑惑就不给人走，嗯，这一难可太文雅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摇身一变，显出人形，对小沙弥们说：“以后我就是这禅院的住持，叫我黑风长老便是！”

第225章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高长松连打五个喷嚏。
钟离珺惊恐万分，他看向高长松的眼神仿佛在说：没听说修行人会得风寒感冒啊。
高长松也觉得不会，可事实上，他最近总是打喷嚏，打完后也没什么后遗症，就是时不时打，还一连好十几个。
因找不出原因，只能定义为鼻炎。
还是过敏性的。
其实，他自己都不是很信这话，原因很简单，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也没见到他过敏性鼻炎啊，这又是在乌斯藏，不是什么新地盘。
可找不着结果，只能草草定论了。
*
另一厢，敖烈意犹未尽地住嘴。
他今天说了什么？说了天下第一武道会，还是让他与自己偶像呼延问雪相遇的那一场。
对方是自己的精神导师，让他脱离了低俗的妖怪生活，到达了更高的精神层次。
在这过程中，他也多次提到高长松。
“高十二郎充满奇思妙想……”
“高十二郎的画技顶顶高……”
“十二郎……”
“十二郎……”
孙悟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即便他自己也跟陈玄奘科普过高长松，还是说：“喂，你不是要讲东洲吗，怎么全是十二郎十二郎的，你是天天跟十二郎在一起不成？”
敖烈剑术不见得大成了，剑客的气质却学了十分，他看孙悟空的眼神，就像专治各种不服似的，声音也冷冷的。
“非也，只是东洲的建设离不开高十二郎，故多提了些。”
又说：“我与他的关系，自是极好的。”
他想，这都是十几年的交情了，能不好吗？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道：“俺老孙跟十二郎的关系也很好。”
敖烈：“……”
这，该怎么说，我跟他的关系更好？可他们的关系还不一定更好呢！
可什么都不说，小白龙又觉得有些憋屈，说却不知能讲什么话。
不上不下地吊在那，难过极了。
月黑风高夜，竖起耳朵只听见风呼啦啦的，打在树枝上，忽然，孙悟空竖起耳朵、敖烈的手搭在剑柄上。
至于陈玄奘，禅杖已经横在身前了。
“沙沙——”
“沙沙——”
这是树枝摆动的声响。
忽然，一只手从树丛中探出，定睛一看，见是一名小沙弥。
此人不过十余岁，面带惊惧之色，又兼衣衫褴褛。
身上穿的是陈玄奘常穿的海青，然陈玄奘的衣服，不过是衣角沾染些灰尘，他的却不一样，厚实的衣料被锐利的树枝尖划开，可怜极了。
这小沙弥看见俊美的和尚，先是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说话，便看见一张猴脸，顿时一惊，发出“啊”的一声响，可怜极了。
陈玄奘连忙安慰他：“这是我徒儿，用不着担心。”
又问他：“小师弟，发生什么事了。”
都是沙弥，就不能叫施主了，反正都是佛门弟子，遇见不认识的也师兄师弟地混叫。
小沙弥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陈玄奘认定为可以信赖的，直说：“这位法师，你可千万不要往前面去了。”
陈玄奘横眉一竖，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发生了何事。”
又重复一遍。
见他如此坚持，小沙弥交代全了：“翻过这一山头可见观音禅院，本是我修行的地方，禅院内有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老名为金池，已经活了百年，佛法精深，差点就被选为西天取经的僧人。”
这事他们都知道，因金池时常怨毒地碎碎念，一会儿诅咒被选中的陈玄奘，一会儿又后悔当时自己怎么就没认出来是观音菩萨。
对外却将自己包装为得道高僧，那当然得道了，观音菩萨都亲自上门考察了，能不是高僧吗？
总之，跟在他身边的小沙弥都是很机灵，掌握了美化真谛的。
陈玄奘一听，也没觉得尴尬，只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他身后孙悟空挤眉弄眼，嚯，和着前面是竞争对手啊。
他想对方不一定服气。
小白龙想什么没人知道，他看上去实在是太冷若冰霜了，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非常剑修。
陈玄奘：“听你这说法，金池长老怕是……”
小沙弥号啕大哭道：“金池长老被妖怪给害了啊！”
“我都不知是怎的，前段时间，一黑熊精打上门，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抓了长老，严刑拷打。”
“咱们长老仁善，对妖怪也以礼待之，还称呼他为友，如此善良的长老，又怎么会想到，妖怪有多恶毒呢？”
听到这，孙悟空忍不住吐槽了：“师父，这金池长老要不就是个傻的，要不就心怀鬼胎，真跟妖怪认识。”
三岁小儿都知不要信路过的妖怪，活了一百岁的人瑞就更不用说了。
孙悟空说：“看他活了一百岁，又经营禅院，肯定是后者。”
敖烈十分同意孙悟空的推断，可在外人面前，他十分有偶像包袱，也点头道：“然也。”表示自己复议。
小沙弥看谎话说不成被戳穿，略有些惊慌，可看插嘴的是妖怪，又气不打一出来，强行辩解道：“你这妖怪又懂什么？佛家人就应该慈悲为怀，长老就是被你们这种妖怪给害了。”
孙悟空嘴皮子溜道：“你这小秃驴，俺老孙不过说句真心话，竟有如此大的反应，莫不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吧？”
陈玄奘听到这，打断道：“悟空，修得无礼！”
孙悟空这才撇撇嘴，不纠缠了。
可他还要气一气满口谎话的小沙弥道：“俺老孙不跟你一般见识，也罢也罢，倘若你口中的金池长老跟师父一样，说不定真是个高人，就是这种人太少，我看能养出你这种油滑小秃驴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陈玄奘可不爽了，他想：我让你不说，你还说！
而且金池长老是好是坏，等捉住妖怪后自有定论，孙悟空这张嘴真真是厉害，也很刻薄，现实还没水落石出，就先断章取义挤兑人，很不好。
他有心给孙悟空一个教训，禅杖像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杖身闪过一道流光，他手持禅杖暴喝道：“悟空，出家人不得妄语，你不知事情，又怎断章取义。”
说着，就像是拿着起“醍醐灌顶”之功效的木棍，教育人的禅杖当时就抡上去了。
还好孙悟空反应快，连续三个后空翻躲过陈玄奘的攻击，又灵巧地拿出如意金箍棒抵挡凌厉的攻势。
然而，这禅杖里肯定有对攻齐天大圣的材料，他挡住陈玄奘的一击，只觉得短兵相接时产生的力量震得他手发麻，落在金箍棒上的力量，更是重逾千斤！
孙悟空：“师父！使不得！”
也有点想住手了。
小白龙是第一次看陈玄奘展现十分力，当即在两人身旁拍手道：“好！”
活像是在看武打戏。
好在孙悟空这时没空管他，陈玄奘的全副新生在沉浸在如何教训孙悟空上，根本没有人注意敖烈。
他还是很靠谱的，像小沙弥所在方向走几步，挥挥袖子，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看又跌在地上不怎么敢说话的小沙弥道：“你再等一会儿吧，等他们斗完法就结束了。”
两股战战的小沙弥只能点头。
*
孙悟空招架陈玄奘，十分狼狈。
倘若是他的狐朋狗友要打，他少不得“哈哈哈”笑三声，意气风发地表示“看俺老孙来也”“吃俺老孙一棒”。
可眼前的不是那些人，是他师父啊。
师父要打徒弟，徒弟怎么能躲呢？尊师重道的道理告诉他，师父要打左手，你右手就要伸上去让他打。
孙悟空苦着脸想：如果是寻常和尚，也没多少力气，别说是打一下两下，给他打一百下两百下也没有问题。
可师父天生神力，又拿了不得的神兵利器，真给他打一下，不给锤成饼了？
于是只能左躲右闪。
事实证明，这不仅疲惫，还很消耗人的志气，没过多久，孙悟空就心力憔悴地喊道：“师父，不打了！不打了！俺老孙认栽还不成？”
陈玄奘这才住手。
敖烈看完这一出好戏，十分满意，而小沙弥，那更是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
敖烈跟他说：“你也是看见了，我这师父，很有些本事，打个把妖怪不成问题，你若有什么冤屈，说出来就是，可若是胡编乱造了，也少不得一顿罚。”
机智的狐假虎威。
小沙弥心说：诚然，金池长老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最近他的妒忌之心都朝御弟去了，对旁人又无甚害处，我说的也算不得假话。
他这时还是很理直气壮的，因为他跟鹅本不知道黑熊精跟金池长老间有什么过节！
连忙点头道：“小僧所言若有一句不真的，遭天打雷劈。”
他就敢发毒誓了！
实际上，不过是部分真实罢了。
陈玄奘教训完孙悟空，出了一身热汗，将这作为热身运动，他是有点满意的，恨不得让大徒弟天天陪自己练练，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了。
心情舒畅的陈玄奘对小沙弥和颜悦色道：“小师弟不必如此，禅院被妖怪占了，身为佛门弟子，怎能不出手相助，快快带我等往那去。”
陈玄奘有丰富的对妖怪经验，跟孙悟空说：“那妖怪既然能占了禅院，应是个聪明的，你这模样难免打草惊蛇。”
孙悟空嬉笑道：“这还不容易。”随即一抹脸，再展现在陈玄奘面前的，是一深目高鼻的俊美郎君，发丝棕不棕、金不金。
这副模样在佛教徒中比较常见，西域的人信佛者甚多。
陈玄奘点头道：“好好好！”
至于小白龙就不用改了，问就是在他手下修行的居士，想来这里的妖怪，应认不出剑修吧？
于是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前往观音禅院。
……
再说黑熊精，几日间，将观音禅院的风气很很整肃一通，禁了那些奢华的风气，带领所有沙弥过上了朴实的日子。
种田、念经、耕地，禁止享乐，唯二的娱乐活动是讨论佛法跟练功锻体。
还都是粗糙的拳脚功夫。
小沙弥们过惯了好日子，给这么一搞，苦不堪言，却偏偏没有敢吱声。
还有几名小沙弥被派去照顾躺在床上□□的金池长老，黑熊精虽将他打了一顿，却没打死，只收拾收拾他。
最近几天，黑熊精在学经之余，还整理了金池长老的库存，那么多华美的袈裟，让他看直了眼，更认定金池不是个好东西。
这些袈裟他准备统一带到珞珈山，交给菩萨再做定夺。
一天夜里，观音禅院的大门终于被敲响了。
黑熊精从来都是亲自开门的，他绝不愿意错过迎接陈玄奘的机会！
当然了，先前开门，来的都是走夜路的旅人、苦修的和尚之流，黑熊精也不气馁，还是排第一个开门。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等到了！
黑熊精看眼前这俊秀又不失力量感的和尚，身后的西番和尚，嚯，还有一名剑修！
这豪华的队伍，能不是唐僧吗？
又听人说：“贫僧陈玄奘……”
话还没说话，双手就被攥紧，只见眼前的大汉热泪盈眶道：“法师切莫多言，快进来歇歇脚吧！”
他要跟陈玄奘彻夜畅谈佛法！
孙悟空：呔，如此殷勤，定无好意，不会是想骗师父进去把人给吃了吧！
陈玄奘：……
敖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就是这黑脸汉，他是不是见过？

第226章
黑熊精对陈玄奘关怀备至，先将人迎入禅院内，好言道：“夜露深重，法师先随我去喝汤暖暖身。”
孙悟空与敖烈，根本没被他看进眼里。
又强硬拽走陈玄奘背上的包袱道：“就让我帮法师你拿吧。”
说着还瞪了孙悟空一眼，意思是“行李都要师父拿，要你有何用”，不满极了。
在他的热情招待下，陈玄奘是懵了，一是他没见过诡计多端的妖怪，二是黑熊精太殷勤、情绪太饱满，他判断不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只能拿出跟热情县老太爷寒暄的那一套，抢过自己的包袱道：“使不得！使不得！”
黑熊精执着：“怎么使不得，来者是客，怎能让客人自己拿行李？”
孙悟空立刻插嘴道：“那俺老孙的行李，你也帮提着吧。”
说这话，就专门刺激黑熊精呢！
黑熊精不买孙悟空的账，他看孙悟空很不爽。
分明是只不通佛法的猴子，还曾经落下大闹天宫的罪证，谁知关了五百年，竟摇身一变要修成正果了，是妖怪听了都嫉妒，更别说黑熊精这样一心向佛的。
在他眼中，孙悟空这种妖怪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想要的机会，他还不好好珍惜，给法师当徒弟这活多好啊，他却懒惰得行李都不肯拿，该打！
于是皮笑肉不笑道：“呵呵，让小沙弥来吧。”
又损道：“我看番僧人高马大，如何连行李都拿不动了，哎，罢了罢了，我这些小徒弟，虽年纪小，干活却很不错，让他们替你吧。”
这是变着法损人呢！
孙悟空这小暴脾气，打几个来回嘴仗就不行了，更何况在他的火眼金睛中，眼前这耀武扬威的，压根不是人，而是一头大黑熊，当即就想让他“吃俺老孙一棒”。
谁知陈玄奘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可太严厉了。
陈玄奘：悟空，切勿自作主张！
孙悟空：……
想到上一轮自作主张的后果，是被师父拿禅杖敲了一顿，孙悟空就有点迟疑了。
迟疑着，黑熊精就把陈玄奘迎进室内了。
本以为妖怪会图穷匕见，孙悟空都做好准备见真章，谁知喝汤是真喝汤。
黑熊精还是个不好排场的，端上来的都是粗茶淡饭，很受朴实法师陈玄奘的青睐。
黑熊精端起菜汤碗道：“粗茶淡饭，法师莫嫌弃。”
陈玄奘满意地喝上一口，哎，是熟悉的味道，舒坦。
又连忙表示：“怎敢怎敢，住持收留我等，感谢还来不及。”
他又想到金池长老的事，主动道：“这几日还要劳烦住持了。”
陈玄奘不准备立刻走，而是准备把金池解救出来再说。
黑熊精抚掌道：“那感情好啊，我有诸多问题想要请教法师，能多留几日再好不过。”
他说：“今日日晚，法师还是早早去休息，等明日一早，我等着与您谈论佛法呢。”
*
在黑熊精的殷勤下，玄奘一行人的入住十分丝滑。
孙悟空本以为，黑熊精会拆散他们师徒仨，方便袭击玄奘，没想到住宿都安排在一块，贴心得让人不适应。
他不得不揣测，是否这黑熊精神通广大，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根本不需要分化他们。
陈玄奘却说：“我看这位黑风长老，心思纯粹，作派也是实打实的佛家人作派，说他害了金池长老，其中是否有内情。”
孙悟空立马道：“不可能，我这双招子，师父你也是知道的，在我眼中妖怪无从遁形，他真是头大黑熊。”
陈玄奘沉默一会儿道：“就算是妖怪，也有好坏之分，我观他对佛法，不是假向往，而是真喜欢，对寺庙中的小沙弥也要求严格，不像是装出来的。”
孙悟空不置可否道：“就一晚上，看也看不出来多少。”
“师父你有所不知，诡计多端的妖怪是很会蒙骗人的。”
师徒俩辩了一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孙悟空灵机一动，拉上沉默的敖烈说：“小白龙，你给评评理，是我说得对，还是师父说得对。”
小白龙像被从梦游中惊醒似的，“啊”了一声。
瞧他的小眼神，还有点迷茫。
孙悟空说：“奇了怪了，这禅院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你们一个个都不对劲起来。”
他就没看见小白龙这么不清醒的样子过。
小白龙连忙道：“非也，我正在想事。”
孙悟空问：“你想什么心思呢。”
“倒也不是什么心思，就是那黑脸汉，我瞅着有些眼熟，像是见过的。”
孙悟空：？
他就不懂了：“见过？哪里见过？”
这回小白龙终于找回剑修的风采了，冷冰冰表示：“若我知道，还用想？”
孙悟空：“……”
好吧，这话说得有理。
他终于放弃了，又扭头对陈玄奘道：“无论如何，师父你还是长点心吧，别被妖怪卖了都不知。”
陈玄奘知孙悟空是好心，可他们在如何对待黑熊精上有些分歧，口角拌得他也有些不愉快，于是冷面道：“我知晓，悟空不必操心。”
语气还挺冰冷的。
孙悟空听后也火大：“罢了罢了，是俺老孙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就跟妖精谈论佛法去吧！”
说着，屁股一撅，背一靠，干脆到外间去睡了，真是眼不见心为净。
陈玄奘凝视他的背影，也干脆闭眼打坐冥想了。
只是想着想着，他的心思还是转移到孙悟空身上。
陈玄奘想，悟空一腔热血是不错，就是性子太左，容易偏激，分明能好言好语商量的事，却偏生固执己见，不肯多观察。
这性子大大不妙，总要生出事端来，假以时日还是得给他扭了性子。
想西行路漫漫，他将孙悟空带在身旁，方能时时教化，陈玄奘才放下心来。
他还是挺相信自己教化能力的。
……
再说孙悟空，说是歪着睡着了，实际上眼睛只是半合，耳朵更是竖高高。
他多尽忠职守的人啊，就怕半夜黑熊精趁其不备，杀上来呢。
孙悟空想，这妖怪，定没安好心。
谁知警醒了一夜，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无，隔天早上，陈玄奘起了个大早，他有早起练功的习惯。
孙悟空没这习惯，要不跟着师父，要不就接着睡，谁知他才翻个身，庭院里就传来“嘿嘿哈哈”的声响。
悟空：？
啥玩意！
他一个鲤鱼打滚就爬起来了，透窗户看去，见陈玄奘混在一群小沙弥中间，挥汗如雨。
照旧是黑熊精领头，他锻炼得可来劲了！
小沙弥们倒一个个都苦不堪言的样子，碍于黑熊精淫威，那是说也不敢说。
*
陈玄奘是苦修僧人，向他一样严于律己的僧人其实不大多，绝大部分寺院，僧人起得不迟，却也只是读读经书之类的，全寺院一起锻炼，除非少林，就是那些与妖怪毗邻，国内不安定的寺庙了。
因此，他见观音禅院如此，好感度又上涨了一截，锻炼之余还不忘记问黑熊精，他们练得是什么。
黑熊精不打妄语，直道：“眼下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
“这些小沙弥，以往都过着奢靡的日子，身体很虚，练锄头都扛不起来，我有心正一正这风气。”
“不出两月，他们身子骨强健了，就带他们一起练铁布衫。”
这功法在东洲压根不值钱，黑熊精想教小沙弥还是很容易的。
“此地毗邻西番哈密国，妖魔作乱甚多，不好好练练，如何护得住自己，护得住百姓？”
这一番深明大义的话讲出来，陈玄奘别提多感动了，好在他没忘记孙悟空的提醒，这位长老，可不是什么人族长老，而是头大黑熊！
于是抓住他的语言漏洞，看似探究道：“我听您说他们生活奢靡，怎会如此？”
黑熊精是很乐意在高僧面前抹黑金池长老的，不，他都不是抹黑，是叙述事实。
“法师您有所不知，这观音禅院的长老原非我，而是一名为金池的僧人。”
“二十年前，我与金池长老为友，成立日探讨佛法，聊天下大事，却不知此人外表光鲜，实际心如蛇蝎，差点让我误害一名大师。”
“好在那名大师心胸宽广，对我的罪行既往不咎，还愿意教化我，跟他在海外之地修行二十年后，我才终于回到此地，见金池长老依旧在此害人，才接管了他的禅院，教化这群小沙弥。”
陈玄奘：“……”
好啊，他不过是问一句，对方就像是倒豆子一样全说完了，坦诚得他都说不出话来。
且这内容究竟是真是假，陈玄奘还要好好辨别一番。
面上只一脸严肃道：“原来如此。”
玄奘又问：“那金池长老……”
黑熊精说：“我一时气急，下手略重些，眼下他在斋房修养，我派了几名小沙弥照料他，过几日怕就能下地了。”
陈玄奘道：“我可否去探望他？”
说着还观察黑熊精的表情，看他有无慌乱之态。
却见他只是皱眉道：“那等罪人，本不应出现在法师面前，可法师您竟然提出……罢了罢了，用过早食后就带你去看他。”
竟就答应下来了。
这一番对话实在太光明磊落，别说是陈玄奘，就算是对黑熊精有偏见的孙悟空都挑不出刺来。
是的，孙悟空呢一直在偷偷关注黑熊精呢，耳朵竖得很高，他们俩的对话，被悟空尽数收进耳中，一个字也没漏。
对话完，练得也差不多了，热气腾腾的陈玄奘回室内擦身，换衣服。
孙悟空趁机提出：“师父，你带会儿趁机问他，金池长老是犯了什么罪过，才惹来这一翻事端。”
他先前就推断，金池长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才跟黑熊精狼狈为奸，对孙悟空来说，无论是金池长老还是黑熊精，都是危险的，要排除的。
这话陈玄奘还挺赞同，好歹把证据搜集全呗。
不过，他还是劝说孙悟空：“切勿对黑风长老无礼，倘若他说的都为真，就证明他是个好的。”
孙悟空冷笑：“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这世道上，好妖怪太少。”
陈玄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白龙：“……”
悟空啊悟空，你怎么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你不是妖怪吗？
……
早饭陈玄奘也吃得舒坦，照旧是些朴实的面饼子，并菜叶子汤咸菜云云。
比精心烹饪的素斋好多了。
吃的过程中，孙悟空一直在给陈玄奘使眼色，等食不言寝不语，要带他去看金池长老后，玄奘终于开口问道：“不知金池长老是犯了何种过错，才让黑风长老做出此事。”
黑熊精也不避讳道：“哎，你有所不知，金池打几十年前起，就喜好奢华的生活，尤其喜爱搜集各色华贵的袈裟。”
“可您也知道，袈裟若是贵的，那价格真高，有个一两件充门面就好，倘若搜集几十、几百件，哪怕是小国国王，也没那本钱。”
好袈裟的价格陈玄奘是听说过些，于是点点头，认可黑熊精的说法。
“法师可能猜到金池搜集了多少？”
看陈玄奘没个概念，黑熊精脚下一顿，打开一门扉道：“进去看看便知。”
啥时间，珠光刺人眼，金丝银线、绫罗绸缎编织剪裁成一件件华贵的衣袍，此外还有金银宝石打造的法器，将偌大的藏宝阁，塞得满满当当。
其价格不可估量。
孙悟空跟小白龙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二者皆愣。
敖烈表示：“当真是富可敌国。”
黑熊精愤愤不平道：“是吧，哪怕背靠唐国的大禅院，也不至于如此，更不要说观音禅院在这犄角旮旯地方了。”
“他在取得这些袈裟的过程中，又使用了些鬼蜮伎俩，当真是草菅人命。”
随后就将当年追杀高十二郎的故事改头换面说了。
随后又道：“法师有所不知，这金池长老今年已经百多岁了，靠的完全是吸阳气的修行方式，你以为这禅院内为何都是小沙弥，就是方便他修行啊。”
现在人认为，这种修行方式是邪道。
陈玄奘不置可否，他这人比较开明，只要金池长老的修行方式没有伤害到其他人，他是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就是这些袈裟，若为此害人，就能充分证明金池长老是屑。
孙悟空：“……”
听黑熊精这一番光伟正的话，他开始怀疑自己了：不是吧？不会吧？这头大黑熊莫非真是个好的？
他简直是在替天行道！
敖烈看他的侧脸越来越眼熟、越来越眼熟……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出声道：“敢为黑风长老原本在哪修行？”
黑熊精疑惑地看看他：“你个剑修，当然与你在一处了。”
他的“一处”指东洲。
孙悟空“啊”了一声道：“你是东胜神洲的妖怪！”
黑熊精谦虚道：“也不能这么说，我本是乌斯藏一头普通的黑熊，机缘巧合下成精，之后多年都痴迷佛法，闲暇时旁观天下大事。”
“也就是几十年前，才去东洲投入高十二郎名下，又打开新的天地。”
陈玄奘：高十二郎！又是高十二郎！
远在乌斯藏的高长松：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喷嚏打得快撅过去了。
黑熊精怕他们几个不认识高长松，想接着解释：“高十二郎就是……”
被异口同声地顶了回来：“我们知高十二郎是何人！”
只有陈玄奘没说话。
此时，他对高长松的敬佩之情已如洪水一般滔滔不绝。
陈玄奘心说：哎，他怕就是孔子那样的人吧，周游列国，门徒三千，教化的都还是妖怪，像佛家都说要渡人、渡妖，依他看来，都不如高十二郎啊！
敖烈还补充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十二郎那的庄头，专门管竹笋的。”
黑熊精高兴道：“正是！”
*
高长松是真的要背气了，只见他气若游丝地打喷嚏：“阿阿阿嚏——”
肚子都要抽搐了好吗？
钟离珺大惊失色地冲过来，捏住他的小鼻尖。
紧张道：“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帮助他调节呼吸。
*
有了高长松背书，孙悟空的态度一下子就转变了。
仿佛他浑身上下炸起的猴毛一瞬间服服帖帖归回原位，整只猴子都柔顺起来。
他虽说不至于跟黑熊精勾肩搭背，却也对他态度好了不少，还说：“长老，对不住，本以为你是只恶妖，不想曾在十二郎手下做活过，都是自家兄弟，对不住了。”
黑熊精也不是记仇的，相反，他十分守礼，孙悟空对他好言好语，他也很难用对立的态度来冲孙悟空。
他展露出这么多天来最柔和的态度，对孙悟空表示：“好说。”
又忍不住说：“猴子，你该知道，能跟法师西天取经是天大的造化，当珍惜。”
所以就别给法师添麻烦了，行李也好好拿着，听到没。
孙悟空没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却也肃容道：“俺老孙省得。”
见他如此，黑熊精也点点头，大有孺子可教也的意思。
这模样，更展现出他跟寻常妖怪的不同，他是一头受过教化的、有学识的好熊。
*
几步的功夫，便来到金蝉长老居住的斋舍。
黑熊精真没亏待金蝉长老，给他拨了五六名小沙弥照料生活。
他们正准备推门，就见一小沙弥端着水盆出来，正面跟黑熊精撞上，小沙弥忍不住打了个颤。
在他心中，黑熊精已成了洪水猛兽。
哎，谁叫金池长老天天叫骂呢，小沙弥都担心黑熊精知道了，恼羞成怒，把自己也一起灭口了。
黑熊精笑呵呵招呼陈玄奘道：“到了，这就是金池住的地方。”
心情还挺好。
小沙弥好奇了，这来的是什么人，能让黑风长老领着来，别是什么妖怪大王吧？
探头一看，见是一眉清目秀的和尚，哦，之后还是和尚跟贵公子一般的人物。
这奇妙的搭配让小沙弥迟疑了，这究竟是妖怪伪装的，还是真来了法师？
*
屋内，金池长老正在榻上呻吟。
其实，他本没伤得这么重，又或者经过几天的精心照料，疼痛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他呻吟，完全是听到有人来了，在惺惺作态呢！
黑熊精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榻前，其他小沙弥见他来了，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道路，陈玄奘在他的带领下来看金池。
金池长老老态龙钟，褪去华丽的袈裟，他就像个普通的老头子，再加上最近也没空练功，让他老上加老。
陈玄奘先行了一个佛礼，无论他人品如何，礼不可废。
“阿弥陀佛，贫道自长安而来，法名玄奘，路过观音禅院，特来拜访院师。”
玄奘！
金池立刻就不叫了，他瞪大眼睛，利落翻身，可惜碰到痛处，龇牙咧嘴。
“你就是玄奘？”
那个夺他袈裟的陈玄奘？！
在金池心中，观音赐予的袈裟就应该是自己的，陈玄奘不过是一窃贼罢了。
这想法其实很没有逻辑，可他是个足够自私的人。
陈玄奘道：“正是。”
心中悄悄皱眉，颇觉金池长老有些急不可耐，再想到他那一屋子的袈裟，多少有了点联想。
孙悟空在后面，看着撇撇嘴，跟敖烈咬耳朵道：“此人一看就心术不正。”
敖烈点点头，眼神酷烈。
像这样的人，倘若害了多条人命，他是不介意让剑尖染血的。
金池长老看眉清目秀又年轻的陈玄奘，嫉妒之火在他心上熊熊燃烧，尤其想到黑熊精大摇大摆带他来，怨恨道：“你既是从长安来的高僧，难道看不出眼前这人是精怪？还不速速擒了他，将禅院还给我？”
“都是佛门子弟，哪有这样看笑话的！”
孙悟空说：“这也太颐指气使了吧！”
哪里是求人的态度？
敖烈不屑道：“原形毕露罢了。”
在他心中，金池长老就是小人中的小人啊！
陈玄奘也没被激怒，他反而道：“黑风长老为妖端正，哪有说擒就擒的道理？我只想问院师，隔壁那几百件袈裟宝器，可是你收来的。”
金池本想全部栽赃给黑熊精，想想又不现实，寺中这么多小沙弥都是软蛋，一问就会揭穿他的谎言，那还不如直接招了。
他冷笑道：“是又如何？”
“老僧活了二百七十余年，积攒的家资都用来买袈裟了，有何不可？”
黑熊精还在边上说：“乖乖，我还说你活了百余年，竟有二百七十，那真比妖怪活得还长啊。”
陈玄奘也不跟他绕：“那袈裟的来路可正否？”
金池长老道：“正不正，又与你何干？”
黑熊精趁机打小报告：“我前些日子打发人去寻找苦主，有些袈裟，那就是他强取豪夺来的，我想得好，若是真愿意卖袈裟，我就补上些钱粮，若是不愿意，我就把袈裟给人还去。”
金池长老夺袈裟的仿佛就那些，跟大老爷将人屈打成招后夺宝一样，有些就随意给点银子打发，有些干脆找到匠人，杀了家里人强抢。
原著中他都敢烧死唐僧了，可见类似的事情没少干。
听到这里，陈玄奘哪里不知他做了何事，只失望地表示：“倘若如此，还少不得将院师做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再扭送官府。”
“冤有头债有主，抢的终有一日要还。”
又心说，倘若害了人性命，那也得偿命才是啊。
对方佛法学得再好，干出这猪狗不如的勾当，也不能姑息，这更证明，他学佛只停留在表面。
黑熊精对陈玄奘的处理方式拍手叫好。
他在东洲多年，法制观念深入妖心，对陈玄奘的处理方式没有不认同的。
不仅如此，还表示：“法师不如多留几日，等那些苦主上门，也证明没有抓错人。”
又说：“我在佛学上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跟法师共同钻研，您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玄奘哪有不同意的，欣然接受。
黑熊精表面上憨厚地笑了。
回头，等陈玄奘一走，就去吩咐小沙弥：“那些苦主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上门，每个中间隔几天，不要一窝蜂扎堆，听到没。”
小沙弥不懂他这安排的目的，却说：“长老，我明白了。”
黑熊精想：嘿嘿，他早已明了，这九九八十一难，不过是为了拖西行的时间，他也不打死陈玄奘，只是变着法把他留下来。
这多好啊，他还能找个老师指导自己！
黑熊精的算盘打得很妙。
……
如此，陈玄奘的西行步伐终于慢下来了。
他先跟黑熊精谈论了好几天佛法，发现这妖怪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很有研究，他对一些佛经的解释，比自己想得还要深。
于是跟黑熊精你来我往地辩论起来，双方都高兴极了。
当然，辩经也不是没个尽头，每当陈玄奘准备走时，他就发现有苦主上门，对他们大诉苦，说金池长老怎么怎么迫害他，为了一件袈裟搞得人家破人亡。
一开始，孙悟空、陈玄奘跟敖烈还谴责金池，说他真不是个人啊，明明是禅院的院师，却做这么多下作事，真是害人。
还一起帮着黑熊精，将他的事迹写成罪状。
写成罪状后，黑熊精又拉着陈玄奘讲经，如此循环往复，近小半个月。
这时孙悟空就觉得有点不对了，他这只猴子，生了七窍玲珑心，挑了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聚集陈玄奘与小白龙道：“我觉这头熊不对。”
“他虽没有吃师父的心思，却有心阻止我等西行，你看咱们前期多快，这都要在观音禅院逗留半月了，不妥不妥。”
他说：“还得找个机会溜了。”
陈玄奘却说：“黑风长老是个懂礼的，若是正常辞行，应当也能放我等离开。”
孙悟空摇头道：“师父啊师父，你这想得太浅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黑熊精拖着他们的目的，但这不影响孙悟空推断出正确结论。
他说：“师父你不妨去试试，说辞行，他也不一定让你走。”
陈玄奘不是特别信，可他也觉得在这时间太长，到了该走的时候，于是讲定明日离开。
小白龙倒是知道内情的，他在东胜神洲这么久，观音菩萨又抓他好说歹说，多少明白西游有点“演”的成分在。
有人希望西行能成，就有人希望西行不成，不过是正反两面罢了。
他本人为将罪行一笔勾销，也是希望西行能成的，就是此时说破佛道两教的打算，未免太早了些，而且黑熊精曾在十二郎手下混，应当也是个做事情讲章法的，不一定就扣下他们。
小白龙照旧摆出剑修的“酷”样，一言不发。
*
次日，陈玄奘找黑熊精辞行。
黑熊精比孙悟空想得还要聪明，他也知道自己用相同方式再留人行不通，眼珠子一转对陈玄奘叹道：“哎，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法师是有大志向的人，不能总留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
他先把观音禅院贬低，见陈玄奘有心说话，接道：“多亏了法师，金池长老的罪证已搜集完，递交衙门，俗话说做事做到底，不如我等同去，看金池长老会得个什么判决？”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还真不能拒绝，于是他们约定好三日后一起去看。
三日后，金池长老的判决出来了，官府对这种妖僧是很不客气的，以前不受理，是因为没有人制得住他，现在证据确凿，观音禅院又换了生活俭朴的新住持，那还不把他给除了？直接判了个斩立决。
当地人中观音禅院的信徒，早就被黑熊精梳理过一遍，没翻起风浪，至于其他人，听见他的罪证，那叫一个义愤填膺，都恨不得把这妖人给生撕了。
更有人感叹：“除了这妖僧，本地少了一大害啊！”
陈玄奘他们看这判决，还是很认可的，讲义气的孙悟空更是恨恨道：“该！”
敖烈也点评：“这种人，究竟该杀之而后快啊！”
这下子事情都完了，他们真准备要辞别了。
在送别的宴会上，黑熊精难得表示：“走之前，我只想提一点。”他状似羞涩道，“法师的袈裟可否让我看看。”
他连忙解释自己的行为：“那毕竟是观音菩萨赠下的袈裟，我这人你是知道的，不好身外之物，可这宝贝来得新奇，多少有点想看，若不介意，可拿出来让我一观？”
师徒三人没有一个看出他的花花肠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都非常了解黑熊精了，根本不觉得他有什么坏心，陈玄奘答应道：“好。”
见陈玄奘答应了，黑熊精暗喜。
别搞错，此时的他，也不会起什么偷袈裟的心思，他可是在珞珈山上修行的黑熊，身心都被净化过了，哪能做出这事。
可这不意味着，他不想冲kpi啊！
黑熊精美滋滋地想：菩萨竟将八十一难的重任委托给他，那他一定要做好啊，这才留了陈玄奘大半个月，不行，起码要一个月才成。
菩萨：“……”
大可不必！
他还是很希望陈玄奘能快点到西天的。
然而，菩萨真正的想法却没有成功传递给黑熊精，他干起活来一头热。
这最后一天，他往餐饭里下了点药，干翻了信任他的师徒一行人，交代好禅院的小沙弥，这段时间好好修行，他去去就来，就拿着锦襕袈裟偷偷跑了！
黑熊精：嘿嘿嘿，想走，把袈裟找到再说吧！
*
天上的菩萨见他如此积极，不由伸出尔康手。
不是，你kpi冲过头了！
这根本是一妖当两难啊！

第227章
寻到能把孙悟空药翻的蒙汗药绝非易事，黑熊精花费无数金钱，终从东胜神洲搞到好货。
一下子把几人都药翻了。
随后他在原地停留一会儿，将锦襕袈裟叠成工整的豆腐块，再一把塞进包袱里，脚下生风，往黑风山飞去。
他想得可美，这黑风山是自己的老巢，孙悟空他们想进来，总是要寻找、周旋一段时间的。
这一来二去，几天不又过去了，自己再拦截孙悟空他们一番，等时间差不多了，找个机会全身而退，也算是完成了菩萨的嘱托。
他想得美滋滋，却不想菩萨根本不希望他拖延这么久，眼下正咬着小手绢，在天上看他。
菩萨：你这又是何必！
*
至于陈玄奘他们，在强力蒙汗药的作用下睡了个好觉。
最先张开眼睛的，肯定是孙悟空。
他眨巴眨巴眼睛，眼神立刻清明起来，看着四仰八叉的敖烈跟陈玄奘，立刻一拍脑袋道：“不好，竟着了那妖精的道！”
连忙摇晃陈玄奘，亲切呼唤道：“师父！师父！”
敖烈抗药性比较强，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叫喊，强睁开眼睛。
他是条脾气不大好的龙，也有点起床气，被叫起来刚想发作，就看见孙悟空的脸与陈玄奘的睡颜。
看孙悟空揪着陈玄奘的领子，他一下子惊醒了。
小白龙道：“大师兄，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敢这样拽师父了！”
孙悟空没好气道：“哪里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分明是那妖怪。”
说着，揪着陈玄奘的脖子转了个面道：“你倒是看看，师父现在还昏睡着，我是在叫醒师父。”
小白龙一看，嚯，还真是！
态度才好了些。
他还出主意道：“你这样不行，叫不醒，得搞条湿巾给师父擦脸。”
孙悟空觉着他出了个好主意，湿巾在陈玄奘脸上上下左右揉搓，他脸像一团橡皮泥，都被搓红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陈玄奘终于醒了。
他常年打坐不睡觉，这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就是大脑还有些混沌，想不起昨天发生了何事。
他慢悠悠、懒洋洋问：“悟空，发生何事？”
孙悟空火急火燎道：“发生大事了啊，师父，观音菩萨赐的袈裟给偷走了！”
这话让陈玄奘一个机灵，瞌睡虫当时就给吓走了，昨夜的记忆回笼，他们本来是要辞行离开观音禅院的，黑熊精设宴告别，宴会上，他准备了一些素酒让人喝，陈玄奘一时推却不过，抿了一小口。
孙悟空他们，咕噜噜喝个不停。
随后天地一黑，没印象了。
因陈玄奘对黑熊精印象不错，听说他偷袈裟后睁大眼睛道：“偷走了？可确定是黑风长老偷的？”
孙悟空语重心长地表示：“不是他还有谁？”
这地儿就没别人啊！
陈玄奘眉头紧蹙，深感不对。
没道理啊，他怎么就偷袈裟了？
孙悟空也百思不得其解，可他是个结果论者，不喜欢追究原因，偷了就偷了，偷了就要找他要回来。
要是对方不给，就一棍子打死。
虽有点对不起高十二郎，可西行重要，他也没法。
三人中唯一有所推断的就是小白龙，他心说：这怕不是某路神仙让他拿的吧？就为了阻止师父西行！
观音菩萨os：不是我啊，是他个人行为啊！
陈玄奘不枉下定论，他先没说话，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出门，拦下忙碌的小沙弥道：“劳驾，黑风长老去哪里了？”
孙悟空在他身后跳脚道：“都什么时候了，追究这些有何用？”
小沙弥不知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的，对陈玄奘说实话道：“院师说出远门会友，半个月后回来。”
竟然还有归期。
陈玄奘看向孙悟空，劝说道：“此事应有隐情，我与黑风长老论禅多日，他并非这样的人。”
孙悟空说：“师父，他到底是妖怪，一时间起了妖性也是有的，看见那等袈裟宝物，孰能不妒忌？”
陈玄奘却说：“按照你这么说，金池长老搜集的那些袈裟也是不世出的宝贝，怎见他一眼也没有多看？可见他对这种身外之物，还是没太多贪恋的。”
孙悟空给堵住了，主要他觉得陈玄奘说得对，可黑熊精的行为又十分不能解释，一上一下吊在那，噎得慌。
陈玄奘又说：“小沙弥说归期半个月，许他半个月后会回来？”
孙悟空就不干了：“师父啊，他说半个月，就真的半个月？咱们若在这白白苦等，半个月足以他跑到北俱芦洲了，应当趁着时间早，快点去追回啊！”
陈玄奘觉着孙悟空说得也挺对。
孙悟空跟陈玄奘讨论了半天，看敖烈在一旁装酷不说话。
小白龙现在不是马身，是活生生一个人，还是俊美的剑修，他杵在一旁不说话，多少有点碍眼，孙悟空又是个急性子，且他有种直觉：这小白龙在这故作深沉，你让他说什么，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问道：“哎，你怎么不说话？”
小白龙深沉地摇摇头，心说：你们这俩，不知佛道眼下的争端，哎，都是西行的人了，还是长点心吧。
考虑到这两人在未来几年中要跟自己形影相伴，小白龙还是道破了西行的真相，当然了，他知六甲六丁在天上看着自己，特别用了避音符。
东胜神洲的人们有千百种手段抵御西方的窥探，他老熟练了。
孙悟空与陈玄奘看敖烈挥挥手，周围一片寂静，皆肃容，他这模样，像要说不得了的大事啊！
果然，敖烈说：“那黑熊精，目的可能不在袈裟，而只在路上拖一拖尔等，让西行慢下来罢了。”
孙悟空：！
陈玄奘蹙眉道：“这是何意？”
敖烈说：“既有人希望西行成，就有人希望西行不成，这道理你们还不懂吗？”
佛教兴，道教就弱，此消彼长，是世间的正理。
陈玄奘听后眉头皱得更深，他只是一取经人，心无杂念，这些佛道间的争端本与他无关，他也没多想过，可敖烈提起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也无法回应什么，便闭口不言罢了。
敖烈说：“别的不说，十二郎那的妖怪，多半是懂规矩的，也不会想着把法师吃了，可既被选中做难，也不得不刁难一二，故拖时间，让法师久久不能上路，也是正常的。”
孙悟空道：“这又有什么意思？今日不上路，明日也要去，总能有一天是要走的。”
敖烈道：“你这话说的不对，人族寿命短，意志也往往不够坚定，人之一生，也不过就几十年，用小半时间做一件事却不成，难免意志消磨。”
孙悟空说：“你这话放别人身上我还信些，若是师父……”
孙悟空撇撇嘴。
他师父可是有钢铁意志的硬汉，岂能被这些小手段动摇？
敖烈听后有一丝噎得慌，别的不说，对孙悟空这句话，他还是有点认可的。
谁知道陈玄奘会这样呢！
于是他尴尬地转移话题：“所以，这黑熊精，多半打这主意。”
听完小白龙的一席话，陈玄奘接受了，孙悟空也接受了，可让他漫无目的地拖时间，那不就得逞了吗？这不行，袈裟还是得快快收来。
孙悟空说：“就不知他跑何处去了，一夜过去，以他的修为，天南海北哪里不能跑？”
名侦探陈玄奘上线道：“不若先去问问金池长老，他与黑熊精曾经相识，先前又说黑熊精在东洲呆了十数年，刚刚回来，他多半会去原本老巢，金池长老定知他在何处。”
孙悟空也同意，他又是个行动力强的，立刻就冲至衙门。
他明天才斩呢！
*
金池长老听说黑熊精偷走了袈裟，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
“他也有今天！”
他恨恨想：自己为什么沦落到这地步，又为什么要死了。
这不都是黑熊精害的！
他只有一个想法，即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从自己脑海中搜刮出黑风山的位置，还交代了当年跟黑熊精的聚会地点。
总之，把他还记得的，跟黑熊精有关的，都说了。
金池长老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死了，黑熊精也要死，他要被孙悟空一棍子打死！
孙悟空压根不在意金池长老想什么，在他心中，金池长老这种，倘若没交给官府审判，他也是要打死的，打他还是为民除害。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他高高兴兴从衙门里出来，跟等在门口的陈玄奘等人道：“师父，知道了！知道了！”
陈玄奘早就装备好了，穿的是耐脏又不影响活动的海青服，手上是禅杖，背上是包袱。
他想得很清楚，找到黑熊精，先要问问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然后再把袈裟夺回来，他要不配合，难免打几个来回。
甚至能跟悟空搞个混合双打，甚至加上小白龙，来一个混合三打。
孙悟空自己能飞，一个跟头可以翻四万八千里，陈玄奘就不行了，他是肉体凡胎。
小白龙想了下，问陈玄奘道：“师父，我顶着你走？”
“还是说背？”
陈玄奘铮铮铁骨好男儿，哪里受得了这个，跟小白龙说：“有无别的方法？”
小白龙扭捏道：“要不我化作原型，让你骑？”
他其实是有点膈应得，但怎么说呢，如果是师父，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陈玄奘是善解人意的好和尚，看他如此，哪里猜不到小白龙不愿意，就说：“不用骑，找个方法带我去就成。”
敖烈想好了方法，一节细细长长的龙尾巴从衣袍下悄无声息地探出，他对陈玄奘点点头道：“师父，多有得罪！”
随即跟在孙悟空后一飞冲天，连带着陈玄奘也上天了。
孙悟空还挺担心师父的，时不时回头看看。
可陈玄奘哪里要他担心的，一开始离开地面还有些慌张，很快，他就适应了，克服了人族本能对高空的恐惧，只觉得脚下的山川大地是那么壮丽，猎猎风声也十分悦耳。
当孙悟空回头看时，陈玄奘眼中甚至有星光在闪烁，漂亮得紧。
孙悟空暗自摇头，心说自己真是多虑了，师父哪里是普通凡人，只要能实现他的西天取经理想，就没个怕的。
……
黑熊精第一次做偷，虽说有西天的大旗，还是有点慌。
他饱读诗书，又自诩是文明的妖怪，干出这事，还真有点小心理压力呢。
尤其是带着袈裟来到黑风山黑风洞后，很难不细细品一番袈裟，结果发现，不愧是观音菩萨赐给陈玄奘的法宝，袈裟可太漂亮了。
黑熊精看着看着，就有些爱不释手了。
看上面的丝线，这是金线吗？竟像是阳光织成的。
这红色，他从未见过这么正的红色，怕是织女织成的吧？
黑熊精的山洞里摆放着一扇琉璃镜，这是从东洲带来的，短短十几年，琉璃已经从奢侈品变成了稍微高端点的产品，镜子更走进千家万户。
一整面的镜子是贵，黑熊精也负担得起。
他磨磨蹭蹭、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将袈裟披在身上。霎时间，只觉自己为金光所笼罩，浑身上下闪烁着佛光。
于是他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愿意脱下来。
黑熊精，乖乖，这也太好看了！
在他的欣赏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黑熊精的全部精力都被镜子中的自己牵扯住了，他觉得自己非常有高僧的模样！
不知何时，东门口传来的呼喊声却打断了他的自我欣赏。
只听见孙悟空怒气冲天地叫门道：“黑熊！黑熊！将袈裟还来！”
黑熊精惊呆了。
什么情况？来得也太快了吧！
他还以为没人找得到黑风山呢！自己这十几年内都没兴风作浪过！
黑熊精装死一会儿，终于从脑袋中扒拉出一人。
得！金池！他虽被判了问斩，还没死呢，从衙门里把他扒拉出来实在太正常了，且他现在该很憎恨自己。
黑熊精苦不堪言，心说：菩萨啊菩萨，俺老熊无法完成您的交代了，这一人当两难不成了啊！
菩萨：够了，真的够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不如说太多了。
黑熊精有些难过，更有些无奈，他只能先脱下袈裟，整整齐齐叠起来，再将它用包袱盖好。
他甚至不愿意塞入自己的空间，黑熊精认为，自个储物空间内的东西太多也太杂，要把袈裟塞进去，给污染了怎么办？
那还不如放在洞穴里呢，就是一会儿打的时候要离远点，免得灰尘落下来。
*
磨磨蹭蹭了好半天，黑熊精终于出来了。
抬头一看，发现，嚯，一人两妖一个不少啊。
打头阵的是孙悟空不假，可他更像个战前喊话的急先锋，陈玄奘稳稳当当地站在那，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自己。
他手持禅杖，背后就是太阳。
黑风山的地势高峻，一览众山小，周围再没有遮蔽物，阻挡阳光。
过分灿烂的阳光成了衬托玄奘的布景板，而他手上的禅杖，仿佛具有吸收光与热的能力，一部分金光被它吞噬了。
黑熊精本能感觉不好，他竟从禅杖中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威胁。
像他这样的大妖怪，直觉是非常敏锐的，能让他产生如此之感，少说也是个法宝。
孙悟空骂道：“孬种，在里面躲了这么久。”
他是从小白龙那听说了可能的内情，却也不影响他逮着黑熊精骂。
黑熊精被骂了，也怒从心头起，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孙悟空接着骂骂咧咧道：“亏师父还如此信任你，为你说好话，你却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怎对得起师父的信任！”
这一听，他就有点萎了，黑熊精这头妖是很在意自己的社会形象的，所以他才喜欢跟大师一起探讨佛法，他希望自己是一头有知识的熊。
他跟陈玄奘，那叫意气相投，甚至非常尊敬陈玄奘，他年纪轻轻就掌握这么多的佛法，还踏上西天取经之路，此等觉悟，堪为吾师啊！
然而，任务在身，他不得不为难陈玄奘，这可是菩萨的任务，他老熊就算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也不能搞砸。
于是瓮声瓮气道：”信任如何，不信任又如何。”
也不辩解，相反做出一副无赖的嘴脸道：“想拿回袈裟，还要问问我这杆枪答不答应。”
他的武器是一杆枪。
话音刚落，黑熊精人形也不要了，现出毛茸茸的本相，看着那叫一个威武雄壮，还穿着贴身的铠甲，这下子跟儒雅的修道者、辩佛者一点干系都没有了。
孙悟空看他这样，松了口气，哎，这才是他熟悉的妖怪啊。
当时扛着金箍棒就要上。
谁知道他向前冲了两步，发现身旁还有个白色的影子，扭头一看，见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冷酷剑修小白龙，也拔出了腰间的剑。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这种光芒，是剑修遇见强敌才会有的。
孙悟空方顿悟，哦，对，他这二师弟也不是不能打的，是他们之前，一直没有遇见过难对付的妖怪啊！
这下就有点难熬了，小白龙这模样，分明是要跟黑熊精单挑，他们究竟谁上？
以上的心理活动，是转瞬间完成的，让孙悟空没想到的是，他看到了小白龙，却漏下陈玄奘。
陈玄奘毕竟是人族，机动力不如敖烈跟孙悟空，他却不甘落后。
只见陈玄奘抬起禅杖，重重往地下一落。
轰隆隆隆——
连山都要被这沉重的一击撼动了，地表浮现出道道裂纹。
黑熊精惊了、敖烈惊了、孙悟空也惊了。
哪怕是孙悟空，也为禅杖的威力而赞叹，这是将陈玄奘本就可怕的武力值放大了数十倍啊！
黑熊精想起洞穴内的袈裟，伸出尔康手道：“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玄奘第一击打断黑熊精等妖的动作，便脚下猛蹬地，腾的一声上前来。
直觉促使着黑熊精急忙拿枪格挡，禅杖与枪身相撞，他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黑熊精瞳孔地震：这力道，东胜神洲的修士也没几个干得过啊！
“哐——”
“哐——”
“哐——”
连续几招下来，他都有点疲于奔命了。
更可怕的是，陈玄奘还有个buff，怒气值升高时很容易打出暴击，还是连续暴击。
黑熊精正在直面陈玄奘的暴击攻势。
孙悟空与敖烈：“……”
怎么说呢，感觉没他们什么事了。
*
黑熊精忧心洞穴中的袈裟，勉强带人离开主战场，找了块平地接着打，刹那间，短兵相接几百下。
这一轮，他就是被陈玄奘压着打的。
好在人玄奘肉体凡胎，也没有掌握道法，过一段时间展露出疲态，这时战斗经验丰富的黑熊精却犹豫了。
他想：我要不要趁机翻盘呢。
可若是用力过猛，伤了他又怎么办，他可是要去西天取经的，不能伤啊！
他黑熊精就是来划水阻拦一下的，哪里敢真把陈玄奘打出个三长两短啊！
可黑熊精忘了，对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孙悟空跟敖烈还在等着呢。
孙悟空机动更快一点，抢跑后一棍子就上去了。
他兴奋极了，大喊道：“你孙爷爷来会会你！”
哎，本以为西行路上能见妖杀妖，谁知师父武力值太高，他无用武之地，眼下终于有个能打的、耐打的，他的心火热极了。
敖烈只恨自己慢了一步，没有抢怪成功。
在师徒仨的轮番围殴下，黑熊精落败了，且很彻底，陈玄奘在黑风山洞穴中找回了自己的袈裟，当时孙悟空还兴奋地撵着黑熊精到处跑呢。
黑熊精本以为按自己的身手，能全身而退，哪知道结果如此，别提多难过了。
眼下他想跑吗？自然是想的，可退路被敖烈封死，正面有孙悟空猛攻，旁的还有陈玄奘虎视眈眈，他走不了啊！
心说：菩萨啊，这就是您给我的考验吗？
好在菩萨还是靠谱的，或许是不情愿少这一个守山大王，见黑熊精抱头鼠窜，他姗姗来迟。
*
悟空一棍子挥下，没半点留手，他瞄准黑熊精的脑袋。
这一下若是落实了，少不得脑浆迸裂，黑熊精也要成个死的。
倏的，一朵祥云挡在悟空与奄奄一息的黑熊精间，悟空的鼻尖弥散着一股莲花的香气。
敖烈翻白眼，菩萨来找他太多回，这排场不用说就知道谁来的。
哎，想到观音菩萨为喊他西行用尽百般计策的模样，他对观音的尊敬度就连续下跌。
主要是对方揭下神仙的神秘面纱，显得太社畜了！
当然了，对孙悟空跟陈玄奘来说，观音的逼格还是很高的，这都是距离产生美啊。
陈玄奘立刻行礼，再一溜小跑地过来。
孙悟空还好点，看见观音也不影响他嬉皮笑脸，还问：“菩萨，这回来是何事？”
他对神佛态度都这样，悟空到底是说出“玉帝轮流做”的妖，一身反骨，对权威没有畏惧。
而且还有小白龙泄题，他甚至怀疑，让这呆熊来阻拦自己一行人的，正是眼前的观音菩萨了。
这些心思菩萨却不知道，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会伪装不知道，真正的社畜脸皮都是很厚的。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表达道：“珞珈山后山缺一守山大神，我见此妖有向佛之心，即便犯下偷窃袈裟的罪孽，也有悔改的余地，欲带他走，悟空意下如何。”
黑熊精强打精神，一双招子黏在观音菩萨身上，都要热泪盈眶了。
他想：我打生打死，拼着性命陪他们师徒仨打，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呜呜呜，果然菩萨看见了我的功绩，是不会忘记我的。
黑熊精以为是自己冲kpi的劲头被领导看见了，感动得不行。
观音菩萨：“……”
权当没看见黑熊精的表情。
落在孙悟空等人眼中，黑熊精的表情变化，已昭示着是谁派他来的，他实在不是个好演员，黑亮的眼眸中，情感一览无余，对观音的感激、孺慕，实在是太显眼了。
演技一眼假，假到陈玄奘的表情都要扭曲了。
好在观音菩萨的心理素质很过关，他还特意回头征询了陈玄奘的意见道：“既如此，我就带他回珞珈山了。”
玄奘：“……”
艰难回答：“好。”
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
*
等观音菩萨走后，小白龙随手扔符箓，防神仙窥屏。
他一脸深沉道：“现在你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孙悟空也无语极了：“就合着九九八十一难都是安排好的？”他不大爽快，“那还要俺老孙做什么？”
陈玄奘也有意见：“若是真磨难也就罢了，这样的……”那一点也不磨难啊！不就上演员走个过场吗？
敖烈却觉得他们反应有些过激，也有可能是他们理解错了意思：“倒也不能这么说，像黑熊精中这样毕竟是少的，你们先前路上应也遇见过想吃师父肉的妖怪大王，那些也是磨难，且都是真刀真枪动真格的。”
“师父的肉有没有这功能尚未可知，可吃了您就能修成正果，这在妖怪中都传遍了。”
他又说：“何况，西行要这么容易，先前人也不会失败九次了，正如同我说的，有希望您能成功的，就有希望您失败的，来的妖怪中就决心要置人于死地的也不少。”
最后总结道：“无论来怎样的妖怪，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这解释为孙悟空与陈玄奘所接受，他们收拾收拾，准备接着上路了。
……
翻过黑风山，就是乌斯藏地界，听见“乌斯藏”这三个字，师徒一行三人都精神不少。
西行途中高十二郎浓度太高，想到乌斯藏，他们就觉得亲切。
敖烈甚至说：“这里是十二郎的家乡，治安定是很好的，想来整个国家中都无甚妖怪作祟，我们能平安一路。”
又说：“不若中间去高老庄看看，我还从未去过十二郎的老家哩！”
他们没想到能在高老庄遇见高长松，主要在敖烈的心中，对方不是在长安，就是在东洲，基本不回自己老家。
主要乌斯藏什么都没有啊！
孙悟空跟陈玄奘都欣然同意，三人说好往高老庄走。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乌斯藏内的人治情况，与他们想象得大不相同。
*
行了五六日荒路，不见行人，却见小妖。
直立行走的兔子妖怪急促地向南迁移，他身上背了个小包裹，那是兔子精的全副家当。
这种连化形都不会的小妖怪，师徒仨都没放在眼里，只是孙悟空这猴鬼精灵，他先看定了小妖怪，后只听见“唰”的一声，便来到对方身后，毛手一抓，兔子精的耳朵给他捏在手里。
那小兔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悬挂在半空中，脚不断蹦跶，茫然极了。
孙悟空笑道：“师父莫怪，俺老孙也不伤他，只是入乌斯藏几日，一个妖怪都没看见，难免有些奇怪，这回正好有只撞上，不问问他本地的一应情形？”
陈玄奘只说：“待问完放他回去，切莫惊吓。”
孙悟空“哎”了一声。
那小妖怪脑筋转得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发出“啊”的一声尖叫，都要被吓死了。
孙悟空笑嘻嘻道：“小妖怪，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答完我放你走。”
小兔子精噙着眼泪点头。
孙悟空问：“我们师徒仨自打进入乌斯藏地界，就没看见什么小精怪，可是这里佛教盛行，吏治清明，小妖怪都被约束起来了？”
兔子精的回答让一行人震惊极了。
他哭道：“这里的小妖怪，不是给吃了，就是逃走了，跟佛教有什么关系。”
“吃了？”敖烈惊讶极了，这么凶残。
难不成这里的人有吃妖的习俗，不能够吧？这可是十二郎的老家啊！
兔子精道：“没错，也不知从何时起，福陵山那生出一名妖怪大王，有吞天噬地之能。”
“这名大王不吃人，却钟情吃妖，自他出世以来，不仅福陵山周围的小妖怪都给吃空了，路过此山的妖怪也不见踪影，听说他先前还去黄风大王的地盘抓妖怪吃。”
“就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妖！”
孙悟空跟敖烈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陈玄奘叹口气道：“论理说来，妖怪不食人本是件好事，可虎毒尚不食子，吃妖怪的妖怪，我还从未见过。”
“对同族如此，更别说是对非我族类了。”
他回忆舆图：“福陵山本是西行必经之地，又靠近高老庄，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
这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第228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一厢是玄奘西行入乌斯藏，自乌斯藏往南，又有一伙人顺着水路来此地。
东胜神洲有一条海道，穿暗礁而过，直达西牛贺洲。
穿白袍的剑修男女、儒生袍的学士、大相国寺的年轻僧人等，风马牛不相及的门派人摩肩接踵，挤在一条小船上。
他们是去西牛贺洲研学的修士。
这是各大门派出的联培项目，旨在提升修士们的适应能力，增加应对穷凶极恶人、妖怪的经验。
修行年限较短的，一般先去西牛贺洲，等差不多能出师了，再去北俱芦洲历练。
大唐不能去，他们有抵制东胜神洲贸易的味儿，近几年都严进严出，人都进不去。
高翠兰也在这艘船上。
她人长得漂亮、古灵精怪、修为又高，总之，很有些可爱之处，不多时就跟同船的人打成一片。
于是他们听说，高翠兰是乌斯藏人，她回到西牛贺洲，是回到自己的老家。
有人问她乌斯藏是怎样的地方。
高翠兰回答道：“总之不是个好修行的地方，乌斯藏的妖怪实在是太少了，仅有的那些大半还在我大兄的农庄上做活。”
有妖族好奇道：“外面的妖怪还做活？”
东洲内外的妖怪区别太大，根据他们的了解，东洲外的妖怪，有头有脸的都是山大王，食谱里都有人。
先前问过他们怎么挣钱，都说是威胁人族换供奉。
好像除了威逼利诱，外头的妖怪就没别的挣钱途径了。
高翠兰对这比较了解，主要家里的妖怪帮工太多，想不了解都不行。
她说得头头是道：“小喽啰什么都要做，真正不干活的都是山大王。”她说，“一妖怪大王能统领一整个山头的小妖怪，起码十几只。”
“挑水、砍柴、捉蚂蚱，你们永远想不到，小喽啰会被布置多稀奇古怪的工作。”她在说这话时，甚至有点同情，因为很多小喽啰都是草食性、杂食性的，毕生都没尝过人肉的味儿，而他们的工作量都很大，人族的脚夫过得都比他们好。”
妖怪说停留在奴隶制时代也不为过，小喽啰都没人权。
高翠兰接着说：“比起在外头风餐露宿，还冒着被大王打死的危险，给大兄做活舒服不知道多少倍，一开始是不知道，后来清楚了，都抢着来。”
这么多年，都没有一只逃妖，侧面证明了庄上生活的美好。
听见了外头妖怪的这一面，船上的妖修都露出庆幸之色。
其实，他们跟那些妖怪差别可大了。
小妖怪都是机缘巧合，受天地灵气点化而成的，而东洲的妖怪，都形成家族世系了，生出来就是妖，根脚就不一样。
*
下了船，各个学派的兵分几路，有的去宝象国，有的去女儿国。
高翠兰想回趟家，直接去乌斯藏。
巧的是，乌斯藏境内的妖怪在逃亡大迁徙，她感官多灵敏啊，妖怪迁移还能看不见？
顺手捉了一只。
跟陈玄奘一样，听小妖怪说迁徙原因，她勃然大怒。
好家伙，一段时间没回来，竟有妖怪兴风作浪。
吃妖怪不说，还满乌斯藏地吃妖怪，等他把外头的小喽啰都吃完了，是不是就要攻打高老庄，吃库存妖怪了？
她一想，觉得大有可能啊，这样高老庄不就危险了！
想到这，她就冷脸厉语道：“那妖怪在哪，给我带路。”
被她抓住的是一只黄鼠狼精，黄大仙格外容易成精似的，一薅一大把。
只是这黄鼠狼精不大聪明，见被修士抓到，脚也软了，脑子也成一滩浆糊了，只能说：“我我我我我我我……”
我了半天，说不出别的。
高翠兰眼睛一眯：“刚才说话不是挺顺溜的，现在就装傻了？
颇感自己被愚弄了。
黄鼠狼精更怕了，若用语言来精准概括他的想法，就是：我黄鼠狼精，没被猪刚鬣大王吃了，竟被修士先杀，都不知哪个更惨！
高翠兰表情逐渐不耐烦。
黄鼠狼精的脑筋转过弯来：“我带！我带！”
成为了妖界带路党。
当然，他也不算完全带路，说不定还期待高翠兰把猪八戒打个半死呢，这样小妖怪们的春天就来了，起码不用担心被吃！
……
猪八戒名声如此惨烈，那真实情况又如何呢？
实际上，这远近闻名的吃妖怪大王，正在高老庄参观学习呢！
原因也很简单，他的种植计划已踏上正轨，福陵山附近的田地收了一茬作物。
然而妖怪们并不是天生会种地的，猪八戒只懂一点儿，却也不知如何系统化培训，这茬作物长得很蔫巴，数量也有限。
望着远低于预期的收获，猪八戒大发雷霆，下面的小妖怪瑟瑟发抖。
猪八戒道：“怪哉怪哉，俺老猪看了这么多田，就没见过如此贫瘠的，你们可知道这些种子有多珍贵？”
他指向种出来的物什，说：“就长出来这些玩意儿，新的种子我都不好意思取来！”这根本是浪费了他的良种，基因倒退了啊！
小妖怪们还能说什么呢？他们也知作物长得不好，跟猪八戒一开始拿来的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究竟该怎么做，他们也不晓得啊，又不是天天跟土地打交道的农夫。
新吸纳的小妖怪蜷缩在后头瑟瑟发抖，就怕猪八戒一时怒极，把他们给吃了。
开头就跟着他的狐狸精、野猪精等，胆子大些，也知道比起黄风大王，猪八戒是非常通情达理的，提出道：“大王，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野猪精恳切道：“小的们愚笨，实在不懂得种田的技巧，浪费了大王的种子，若要再种，可否绑个人族的农夫来教导。”
他还是很会说话的，又放低了姿态，又表达了诉求，在猪八戒身边呆一段时间，会说话多了。
猪八戒觉着小野猪说得在理，某种预感促使着他再问道：“嗯，这计谋不错，你准备去哪里绑？”
小野猪精敢讲这话，肯定是点都踩好了，果不其然，他对猪八戒说：“福陵山距离高老庄不过数十里，这村落也不知怎的，种啥啥好，哪怕是养的鸡都比乡间的走地鸡强。”
又说：“我们可以在庄内蛰伏一会儿，请一两农夫回来，教导我等种田。”
他说这话时，踌躇满志，甚至用上了“请”这高级的字眼，只因猪八戒说过，不要去招惹高老庄上的人。
故，化“绑”为“请”。
可这话依旧触怒了猪八戒，他怒道：“你是要害死老猪我啊！”
跟上回绑架白仙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猪八戒想：上回绑了白仙，就差点惹怒高十二郎，这次再去他的庄上绑人，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小野猪精被吓到了，腿肚子抖抖抖抖抖抖，都快坐下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猪八戒的怒值槽不长，他自己又转念间想通了。
绑是不可能绑的，给他长十个胆子也不成。
可是“请”……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主意，全天下恐怕没谁比高十二郎手下的妖怪更懂种植了，也没有谁比他更成功了。
总之，他先给小野猪精打了一记大棒，又回头琢磨了几天，磨磨蹭蹭给高十二郎写了一封信，想要借妖指导。
老猪曾是天上的神仙，笔墨还是很不错的，信言辞恳切、辞藻华美。
可写完吹干了笔墨，他又觉得不好，哪里不好？猪八戒觉着，他对高十二郎应该更尊敬些，他要去借人，这么大的事儿，怎能不亲自去请示呢？
于是又找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悄咪咪溜出山。
猪八戒不想给手下的小喽啰看见，那也太掉价了。
*
高长松睡得少。
这个少，不单单指他熬夜，而是指他经常不睡。
不睡干嘛？那就是冥想、修仙。很多修士都爱彻夜打坐，没有睡觉的习惯。
也就偶尔，他会睡睡，重温修仙前的感觉。
于是猪八戒来找他，一找一个准。
猪八戒这妖，是很欺软怕硬、好吃懒做的，他来找高长松时态度特别好，化作黑脸汉子，穿着人族的长衫，还带了点儿礼品。
都是种出来的时令瓜果，主打礼轻情意重。
主要高长松太富裕，他都不知送些什么。
看见猪八戒，高长松还有点怪，福陵山附近的风言风语，并未传入他耳中，他只知猪八戒威胁小妖怪，说自己吃妖，却不知十里八荒的妖怪都听说过他的名声，都闻风而逃呢！
而猪八戒本妖呢，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声。
他见人先送笑脸，对高长松道：“托十二郎的福，东洲的瓜果已在我那小山上生根落地，想着带来给你尝尝。”
高长松心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是让猪八戒进屋。
好在他所求跟西行没什么关系，只跟高长松一五一十表示：“虽收获了，比起东洲的产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求十二郎能派人指导一二，让我手下的喽啰也学会耕种。”
高长松的回应也很官方，他说：“善，教化妖怪本就是功德一件，既有心学习，我这当派人教。”
立刻给他拨了只妖怪。
这妖怪修为不薄，虽不至于当山大王，做个小头领还是不难的，至于他为何投身高长松麾下，还不是因农夫生活都比小头领好？
也没几个妖怪是爱风餐露宿的，都是生活所迫。
猪八戒大喜，当即要领专家离开，高长松有话寒暄。
先含糊道：“近来一切可好？”
猪八戒恭敬道：“一切都好。”
高长松又说：“陈玄奘一行，脚程颇快，快到乌斯藏境内了，你当做好准备啊。”
听这话，猪八戒像是遇晴天霹雳，整头猪都不好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要西行了，那田怎么办，地主生活又怎么办？
这得过好几年的苦日子吧！
八戒欲哭无泪：“十二郎，你行行好，同观音菩萨说说，俺老猪不想去西行了，几间茅草屋，几亩田地，做一农夫足矣。”
高长松：“……你哪过农夫的日子，少说也是一地主啊！”
谢绝道：“有此想法，你自同观音菩萨辩解。”
我才不帮你说呢！
高长松想：少了八戒，西游还是西游吗？
猪八戒垂头丧气，若他辞行有用，还要高长松说什么！
只能离开。
*
猪八戒飞回福陵山，先没去洞府。
他绕田地走了一圈。
守夜的小妖怪站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若是原来，猪八戒少不得摆出地主嘴脸，上前训斥一番，眼下，他脑海中盘桓着“玄奘即刻到”的消息，满腔悲愤，眼中已看不见喽啰。
只有他的地、他的田、他的作物。
猪八戒想：俺老猪也太命苦了，这舒坦日子还没过几天，竟就要西行了！
西行，什么是西行？风餐露宿、吃糠咽菜，最多吃干粮，许多日子都要化缘。
天呐，这样的日子，他起码几十年没过了！
他心中升起一个天才般的主意：要不，逃跑看看吧？
这念头只闪现一秒，又被他掐灭了：算了算了，菩萨动动手指就可算天机，还能不知道他在哪儿？除非跑回东洲，去哪儿都会被抓来。
现在出海？只怕没到海岸线，就被拦下了啊！
猪八戒想得不错，云端上的观音菩萨正不错眼地盯他看呢！
谁叫猪八戒好吃懒做的形象深入人心，他又很不想去西行，观音菩萨也担心他跑啊。
预定的三徒弟一白龙马，仪式感不能少！
即便陈玄奘不需这些人马护送。
猪八戒垂头丧气地回洞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个来回，呼呼大睡。
看来他还是不够忧愁，否则得夜不能寐。
……
次日一早，高老庄的专家准时到岗。
猪八戒领一众小妖怪夹道欢迎。
派来的专家有二，一个人，一只妖。
人是普通的老农，脸上有风吹日晒形成的道道沟壑，然面对这群奇形怪状的妖怪，他却没有半点儿恐惧，还悠哉悠哉地打量这些妖怪。
猪八戒手下的小喽啰哪见过这样的人，看老农像观西洋景似的。
天下怎有不怕妖怪的人，这还不是个修士。
*
这老农，本是怕妖怪的，但一个人再胆小，教了百十头妖怪，被他们尊称为老师，也会不同了。
就譬如现在，他看小喽啰们的眼神，就像看地里的萝卜白菜，还要掂量下重不重。
身边又跟了头牛精，头顶盘曲的角，他身材高大，却毕恭毕敬侍立在老农身旁，活像小学生。
老农先去查看了田地，眉头皱得死紧。
“不成啊，不成。”摇头晃脑说着。
很看不上这里的地。
猪八戒也陪同巡视，小喽啰们连成一串，坠在后头。
*
种下的已不能救，只能小心呵护着，让这茬长得茁壮点，在老农与牛精的建议下，猪八戒发动小喽啰开拓新的土地。
猪八戒还存着一丝希望，即说服观音菩萨留在原地，那这田自然属于他。
实在不行，他准备把田给高长松，以换取西行路上的物资。
他知道的，十二郎的店遍布丝绸之路，只要能从他那里换点信物，起码一路，不愁吃穿，岂不妙哉？
既要开拓新的田地，眼下这点小喽啰就不够了，猪八戒发动心腹外出，想再抓着妖怪来种田。
小野猪精等都是中好手，领命便出发。
而这时，御剑而行的高翠兰已来到福陵山脚下……

第229章
咚咚咚——
咚咚咚——
铁锄头敲泥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夯实的土地被撬开，扒出道道沟壑。
土拨鼠脱身的精怪不用锄头不用铲，一双爪子刨坑飞快，老农指挥土拨鼠，跟他说：“甭往下，往前挖！往前挖！”
他可擅长指挥妖怪了。
老农不满道：“浪费，有爪子要什么锄头。”
“妖怪有妖怪的长处，发挥就是了。”
高老庄上的喽啰太多，又太杂，指挥久了，不同妖的特性他都明白，在他的指点下，三下五除二整完几块地。
喽啰们投以崇拜的眼神，太快，也太轻便了！
*
耳报神将消息送入猪八戒的招风耳中，他闻言大喜：“好好好，不愧是十二郎麾下，种田一把手。”
起身欲慰问，哪知不到洞门口便听大呼小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修士打上门了！”
“大王救命啊！”
修士？
猪八戒难以置信，哪来的修士？
他自认与高老庄、金沙寺的高人、僧侣达成友好合作关系，修士对他，不说以礼相待，也应互不干涉吧？
打上门来……定是不入流、消息不灵通的修士！
猪八戒念头回转，抄起九齿钉耙迎敌，他心中只有愤怒与不屑：俺老猪曾是天蓬元帅，在高十二郎手下办事，修士算哪根葱，也敢来找你爷爷的麻烦！
只想给对方留个深刻的教训。
出门就嚷嚷道：“你爷爷我的地盘也敢撒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听一声娇喝道：“我爷爷的地盘？我爷爷早就入土了，马上送你去见他如何？”
论跟妖怪骂架，高翠兰还从没输过，她的咒符、她的武器比她的嘴皮子更利落。
猪八戒闻声便愣，抬头，俏丽少女的光彩溢满眼，这一刻，他脑海中的想法消失了，空茫茫一片，只闪过些类似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词汇。
那高翠兰有这么漂亮吗？
好像也没有，她更像黄蓉式的人物，古灵精怪，皮肤白皙，一双眼神采飞扬，此刻横眉冷对猪八戒，剑尖直指猪头。
或许有原著影响，高翠兰一看猪八戒，就很不喜欢，猪八戒一看高翠兰，两眼都要冒爱心了。
他激动道：“这名女菩萨来有何事？”
直接改叫女菩萨了。
“刚才出言不逊，多有得罪，还望女菩萨海涵。”
文质彬彬。
高翠兰听猪头妖怪如此讲话，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在她比较有原则，杀妖前讲究死得明白，罪证都会罗列一遍。
“你在福陵山作恶已久，吃妖数不可胜计，如此凶残的妖怪，讨伐你也有理。”
猪八戒听后先暗骂小妖怪：什么叫做吃妖不可胜计，他一头都没有吃好吗？可恶的小喽啰，尽造他谣。
可转念一想，女菩萨、女仙子是被他罪状引过来的，如果知道他是一头好妖，人走了怎么办，他还想留下对方当压寨夫人呢。
于是嬉皮笑脸道：“那还要看女仙你能不能讨伐得了。”
在他看来，一人只身入山这也太大意了，而且这么漂亮的仙子，动手还比得上他老猪？
他好歹也是个天蓬元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于是扛起九齿钉耙，准备跟高翠兰打上一回合。
猪八戒想：哎，还要注意点，不能把女仙子给伤了。
高翠兰看他不正经的态度，厌恶max，再加上他已经认罪，为了高老庄的安危都不能留手，冷哼一声，符箓既出，几道奔雷向猪八戒袭去。
使用雷霆之法的道士并不少，猪八戒也见过一些，九齿钉耙当即迎上，欲把惊雷撕破两半。
谁知那雷霆与他的钉耙棒身相接触，手上顿时酥酥麻麻，还夹着些刺痛，饶是猪八戒皮糙肉厚，一时间也没有拿得住武器。
“哐当”一声，九齿钉耙落地。
猪八戒惊了，上来被打落武器，不是吧？
固有他轻敌的成分在，也证明此少女并非泛泛之辈。
接下来，高翠兰的动作充分证明了猪八戒的猜想。
刀光剑影并惊雷，诸多攻击手段织成一道细密的网，让他破无可破。
高翠兰本来就是速度流，灵力量庞大，又有丰富的对妖怪经验，信奉“趁他病要他命”。
一击打落猪八戒的钉耙，充分证明了对方的轻视，天才修士高翠兰不仅没有恼火于对方的目中无人，反而趁胜追击，欲让对方付出代价。
直接一波流带走得了。
*
“呼呼呼——”
“呼呼呼——”
呼吸声如急促的鼓点，在猪八戒耳边回荡。
这是谁的呼吸声？当然是他自己的。
然，他却分不出一点心思给他急促的呼吸声，因为猪八戒正在逃命。
身为妖怪，逃命的手段本来很多，被风裹挟着逃走，骑着祥云，或者干脆飞走都很常见。
他们逃走时，也往往很体面。
可惜猪八戒不算法力特别强的妖怪，且他在东胜神洲过了这么久的消停日子，身手也退化了，一朵云驮着他，疯狂逃窜，身后高翠兰踩在剑上，游刃有余，还时不时打出一两道灵力。
其中有的打在祥云上，有的直接痛击猪八戒，理所当然，他的云散了，整头猪也被打落了，就只能撒开腿狂奔。
现在他对高翠兰，真是一点遐思都没有了，只觉得身后的是女魔头、女杀神！
猪八戒欲哭无泪，想自己招呼这杀神干什么，一会儿又想：师父啊师父，你再不快点来，俺老猪就活不成了啊！
快点来救救俺吧！
他还是比较机灵的，知道不能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陈玄奘一行人身上，危急关头，还得自救，于是撒腿往高老庄跑，就希望高长松能救他一命。
追在身后的高翠兰也意识到猪八戒的方向了，她心头暗暗叫遭：这妖怪，不往别的地方走，怎偏偏往高老庄跑？
庄上不是看她长大的亲属，就是为大兄打工的妖怪，刀剑无眼，要是把人伤着就不好了！
她现在只想在进高老庄前把猪八戒剁了，免得吓到其他亲友。
……
“？”
高长松抬头，望向西南处。
猪八戒与高翠兰的动静太大，他又自带慧眼，五感灵敏，时间久了想不注意他们都难。
高长松一开始以为，是西行人来了，孙悟空跟猪八戒大打出手，可细细感知，又觉得不大一样。
不知怎的，那空中荡涤的灵力，还有些熟悉。
心里打鼓的高长松打开活点地图，只要是他的亲属、友人、下属，高长松都能在地图中看见他们。
当他看见“高翠兰”与“猪八戒”两个小点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随即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胸闷呼吸不过来。
这一瞬间，高长松自动代入原著，悲愤不已，大声疾呼：“孽缘啊孽缘！本以为他俩从不见面就不会有这件事，怎么还凑到一起去了！”
这就是原著的力量吗？
恼火的高长松抄起家伙，立刻就要往他们在的方向冲，只怕妹妹被欺负了。
钟离珺听见动静，原本在后院给花浇水，看见高长松杀气腾腾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驾云赶上一溜烟冲出去的人，在风中喊道：“出什么事了？”
风速太快，不靠吼，旁人根本听不见说了什么。
高长松气急败坏道：“是三娘跟猪刚鬣，他俩竟然凑到一块去了。”
凑到一块？
钟离珺遥望远方，看那散逸的灵气，昭示此地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小心翼翼道：“是担心猪刚鬣被三娘打死了？”
也是，对方可是西行的重要一员，天蓬元帅的转世，真要被打死了，也不好跟观音菩萨交代。
不过十二郎向来是个护着妹妹的，还是说他跟猪刚鬣交情好，担心对方出事？
钟离珺想：看他们平日里对话，也没见交情那么好啊！
高长松气急道：“怎会，我是担心三娘被猪刚鬣欺负了！”
他杀气腾腾道：“他要是敢动三娘一根汗毛，我定要扒下他的猪皮，把人给剁了！”
这时候，西行在他心中一点也不重要了，只想着要报复猪八戒，给他好看。
钟离珺听后是真给整不会了，他几度张嘴，却像条呆头鱼，嘴唇一张一合，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三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修为精深，万万不是猪刚鬣敌得过的。”
被欺负，怎么可能呢。
高长松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剧情剧情，对妹妹的爱超过一切。
在超速疾驰下，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高长松就与高翠兰相遇了，也有可能是高翠兰他们走得快，在小命不保的威胁下，猪八戒爆发小宇宙，逃得那叫一个快。
看见从天而降的高长松，猪八戒都要喜极而泣了，他张开双手大喊道：“十二郎救我！”
俺老猪不想折在这啊！
追着猪八戒砍的高翠兰：？
啥？
她惊疑不定：这头猪妖跟大兄竟是认识的？
此时，从天而降的高长松却听不见场上的呼声，只见他从天而降，飞起一脚，揣在猪头上。
猪八戒：？？？
他飞出去时，只有满腔委屈：
俺老猪招谁惹谁了啊！
昏迷过去前，似听见风中传来模模糊糊的声响：“师父小心，有暗器！”
……
高长松：“……”
高翠兰：“……”
陈玄奘一行人：“……”
三伙人面面相觑，先看彼此，再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猪八戒，内心十分不解。
这究竟是个啥情况？
最后还是陈玄奘一行人先反应过来，他们没经历高长松与高翠兰那样的夺命追赶，一路消消停停走过来，情绪平稳。
再加上孙悟空、敖烈跟高长松本来就认识，他们的师父陈玄奘更是在两妖的彩虹屁下与大名鼎鼎的高十二郎神交已久，当即招呼起来。
意气风发的孙悟空抬手道：“十二郎，好久不见！”
高长松还有点懵，看见健康的，会蹦会跳的大圣，纵使感动，也无法立刻调集情绪，只能扯出一抹营业笑容道：“大圣，好久不见，你终于从山下出来了！”
语气也不虚假，就是只能说些寒暄的话。
好在孙悟空是个不拘小节的，好兄弟的这点异常被他忽视了，等到敖烈、陈玄奘都跟他打过招呼后，指向脚下蚊香眼的猪八戒道：“这是何妖？”
“是否欺负了十二郎？俺老孙帮你把他打死。”
说着举起金箍棒就要打。
高长松立刻制止道：“使不得使不得！”
他也清醒过来，刚才那情形，哪里是猪八戒欺负高翠兰，分明是小妹对猪八戒喊打喊杀啊！
高长松实在搞不清，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他看向局促的、仿佛做了错事的高翠兰，又看向晕在地上的猪八戒，最后看看陈玄奘一行人，回头对钟离珺投以求助的眼神。
钟离珺接收到了，帮助混乱的他梳理情绪：“何不请玄奘法师去高老庄歇歇脚。”
高长松恍然大悟，对陈玄奘等人道：“法师，请！”
哎，发生了什么，回头再梳理吧！
……
高翠兰跟在高长松身后，老老实实进北堂。
钟离珺缀在他们后头，举重若轻地扛起猪八戒，也将他拖了回来。
西行的三师徒搞不清状况，也没贸然开口。
高长松的心理调节能力不错，一路上已将前因后果想得差不多了，又悄声问高翠兰追杀他的原因，更证实了他的想法。
进北堂先寒暄，大体就是说陈玄奘他们一路辛苦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高老庄住几天好了，歇歇脚。
然后又介绍了高翠兰，说这是我的妹妹，从小在灵宝派修行，之后又在东胜神洲进修过几年，年纪虽小，修为却不弱，平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陈玄奘能看出来高翠兰修为高，也说了几句少年英才，权当夸赞。
他们没人问钟离珺是谁，孙悟空跟敖烈都知这名修士与高长松形影不离，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妖怪本就不像人族的卫道士，纲常淡薄，并不在意他们的关系。
至于陈玄奘，他对人一向尊重，自己又是个不近色的，也不会说什么。
这一番寒暄过后，就切入正题了。
孙悟空表明来意：“进乌斯藏后，咱师徒一行人路遇小妖，见他仓皇逃跑，便问其原因，得知乌斯藏有一恶妖，以吃妖为乐，这等残暴的行径，俺老孙都没听说过。”
“师父是个心善的，妖怪的老巢又是西行的必经之路，就想去去看看，把危害一方的妖怪给解决了。”
一直当壁花的高翠兰眼前一亮：“竟也是如此。”
“我下船后直奔高老庄，也听闻此事。”
“那福陵山距高老庄也不远，此妖对同族都如此残暴，他对人族的态度可想而知，倘若将乌斯藏的小喽啰都吃完了，难免不来庄上，十里八乡的人们都知道，高老庄教化了不少妖怪，留在田里干活哩！”
“想到庄上人受威胁，心急下，我便只身前往福陵山，想要除了那妖怪。”
孙悟空赞叹道：“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小娘子！”
不愧是高十二郎的妹妹，太大气了！
高长松却不同，他听完都要气死了，也不管客人在前，指向高翠兰鼻尖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你你……胆子也忒大了！”
“你连妖怪法力高深与否都不清楚，就敢冒然上前，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高长松鼻子都气歪了：“你你你，真是太莽撞了！”
好歹带一支小队啊！
高翠兰闷声不说话，她的等级足足有五十，比高长松还要高，可见她是修行的天才。
平日出门历练，她也常只身对敌。
没法，修为成她这样的，时时刻刻绑队友也太难了。
这些她都没跟高长松说，包括高玉兰、高香兰，她们在做什么，高长松也知道得不具体。
她们合计过，大兄若知她们在干啥，又要不放心了，这跟她们实力无关，无论长了几岁，在高长松那都是小妹妹。
钟离珺见高长松情绪激动，不由劝说道：“三娘心中自有成算，以她修为，打一两只妖怪大王也不成问题，这次也是心系高老庄才如此……”
不只是他，孙悟空这种能感知人修为的，敖烈这听说过高翠兰名声的也纷纷劝说，意思是人家能自保，你就不要太担心了，她也是好心。
几番劝说下，高长松才勉强平复心情，对陈玄奘强笑道：“法师，是我失态了。”
哎，还说想要给玄奘留下好印象，被一腔妹控之情打散了。
陈玄奘很能体会高长松的情绪，只觉得他这样很有人情味。
回应道：“若我做兄长，也当如此，是二郎不必介怀。”
哥哥担心妹妹，人之常情嘛！
兜兜转转，话题扯回猪八戒。
高长松长叹一声：“猪刚鬣，我是认识的。”
又补充道：“他为天蓬元帅转世，投身为猪胎，几十年前在福陵山作威作福，杀妖吃人。”
陈玄奘跟高翠兰的眉头拧起。
高翠兰：“真不是好妖！”
高长松：“后经观音菩萨点化，放下屠刀，耕织为生，又在我手下干了几十年，这些年间，未曾食人与妖。”
孙悟空道：“那被他吃的小妖怪在何处？”
高长松道：“我去看过，都在福陵山后种田呢！”
“言说吃妖怪，本是为了震慑宵小，谁知名声越传越大，越传越广，竟一发不可收拾了。”
陈玄奘拧起的眉头松开：“阿弥陀佛，回头是岸乃善事一件。”
过去的那些罪孽，既往不咎。
真说，孙悟空与敖烈手上也有人命，不同的是，他们不吃人。
高翠兰听后，心情好了些，可想到猪八戒调戏于她，气不打一处来：“这妖怪，听着是个好的，行事却颇为孟浪。”
高长松脑中警铃作响，连忙道：“怎么一回事！”
高翠兰将他“女菩萨”“女仙子”浑叫的事说了，高长松听得七窍生烟。
孙悟空啧啧称叹：“好啊好啊，这就算当和尚，也是酒肉和尚。”
调笑道：“有这师弟，路上就好看咯。”
“女菩萨女仙子不一定有，女妖精却多的是，他要是喜欢，就让他喂女妖精去。”
陈玄奘眉头又拧紧了，还是死紧。
敖烈说：“这猪刚鬣，我听说过他的名声。”
问高长松：“是十二郎你那养猪的？”
可见猪八戒还有点名气。
见高长松点头，小白龙也有点了乐了：“他就是那个养猪一把手、吃猪第一名，有点钱就去夜夜笙歌的酒肉和尚。”
高长松：“……”
艰难道：“嗯，也没错。”
陈玄奘：“……”
他的表情也不好看了，仿佛在说：这徒弟我能不能退货啊。
既然被菩萨点化过，那有大概率是留给他的徒弟，此妖听起来很不好搞啊。
可怜的猪八戒，还没见到师父，先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会不会影响他的西行呢？

第230章
“哎呦——哎呦——”
猪八戒睁开眼。
哪哪都疼，头疼、腹疼、腿疼……
脑袋是高长松踹的，腹是钟离珺扛的，腿是撒腿逃跑累的。
作小厮打扮的妖精才满上水，听猪八戒的呻吟后大呼小叫地出门：“醒了！他醒了！”
猪八戒脑壳子嗡嗡疼，暗骂道：“叫什么叫，俺老猪头更疼了！”
又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最先进屋的是高长松。
他板着一张脸，看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猪八戒，呵斥道：“猪刚鬣，你可醒了？！”
言语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儿。
猪八戒吓了一跳，一个机灵从榻上爬起来 ，谄媚道：“醒了醒了，多谢十二郎出手相救。”
其实也没救，不仅没，还赏了他一脚。
猪八戒心有余悸：哎，无论如何，都比被人一剑捅穿了好，本以为是女菩萨，谁想如此残暴？
高翠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想到对方的脸，他的腿都在抖。
谁知下一秒，高翠兰的脸自门外闪现，猪八戒大惊，跌坐在床榻上。
“她她她……”
指着高翠兰，说不出话来。
看猪八戒这怂样，高翠兰撇撇嘴。
诚然，她已去福陵山看过，知猪八戒吃妖是假，勒令妖怪种田是真，可一想起对方色眯眯的眼神，调戏的话语，就打心眼里不爽，即便不要猪八戒命，也想逮他打一顿。
而高长松呢，即便猪八戒被打得很惨，想起原著中高翠兰的命运，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恨恨想：该！下手轻了！
介绍道：“这位是我家三娘翠兰，一直在东胜神洲修行，不曾与你见过，此番她来西牛贺洲历练，误以为你是残暴大妖，不小心下了重手，对不住。”
猪八戒惊道：“难怪我看姑奶奶面善，该死该死，这等钟灵俊秀的人物，非汇集田地灵气之家不可出，高老庄附近还有比十二郎家更好的地儿吗？”
“是我眼拙，没认出姑奶奶，都是本家人，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高翠兰惊了，这变脸绝活，她真没见过。
又猛地看向高长松，意思是：这也太没脸没皮了！
高长松跟猪八戒相处久了，知对方多能屈能伸，他脸色不变道：“好说好说。”
又道：“除了翠兰，还要给你引见一行人。”
猪八戒道：“什么？”
高长松道：“也是巧了，昨日不仅翠兰，东土大唐来的陈玄奘也路过福陵山，眼下正在高老庄中坐着，你若修养好了，我带你去见他们。”
猪八戒：“什么？！这么快就来了？”
不要啊，他还想多过几天地主日子呢！
高长松道：“可不是？玄奘法师心系西天，日行千里，来得当然快。”
猪八戒努力搜刮记忆，终于将记忆停留在昏迷前的一帧。
他犹豫道：“我好像见着他们了，是不是一剑修，一尖嘴猴腮的妖精，还有一年轻法师。”
高长松道：“正是他们仨。”
猪八戒心说：那他们不是看见俺老猪最丢脸的一面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他有些抗拒，不是很想见陈玄奘。
就对高长松说：“我还有些头昏，这样见师父，反倒不美，容我再休息两日，精神饱满后再去找师父。”
明眼人都知他在拖延时间，高长松说：“也无妨，你好好休息便是。”
总要面对现实的。
*
孙悟空对小白龙口中的酒肉和尚很感兴趣，高长松才进门就迫不及待道：“如何？”
还向后张望，想看自己那好吃懒做的新师弟。
高长松说：“醒是醒了，身子却没养好，他让我带话说等养好身子，一定来拜见师父。”
高翠兰撇撇嘴道：“我看他精神头很好，本就皮糙肉厚，受的又都是皮外伤，扭捏什么。”
“不过是丢脸，不肯见人罢了！”
孙悟空喷笑：“有趣、有趣！”
他又抓着敖烈道：“你说说，这新师弟究竟干了哪些事儿，俺老孙可想知道了。”
猪八戒在小范围内很著名，敖烈听说过他的不少事儿，此时津津有味地说起来，一旁念佛的陈玄奘也竖起耳朵听，手上拨弄佛珠。
无非就是酒色肉财，他全占了，不仅如此，猪八戒还很爱剥削手底下的小妖怪，一点也不仁慈。
孙悟空兴奋道：“师父，你听听、你听听，这哪里是个和尚，六根一点也不清净！”
陈玄奘面无表情：听见了，真听见了。
孙悟空道：“教化这样的妖怪，真是大事一件，你当如何做啊师父。”
高长松看现场气氛诡异，拦住兴奋的孙悟空，为猪八戒小小地辩解道：“猪刚鬣此妖，虽有诸多缺点，大体说来是个安分的，法师不必担心，他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敖烈小声道：“我也听说他欺软怕硬，很识时务。”
高长松：“……”
陈玄奘：“……”
高长松犹豫再三道：“……这，也没什么错。”
好像猪八戒就是这样的妖啊！
从这一番对话中，陈玄奘深深体会到教化猪八戒的难度。
西行路上有这样一名徒弟，不是加快速度，而是减缓速度啊！
他沉痛道：“无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心中有佛，假以时日，行为也能有所改善。”
这话说得很苍白，很没有说服力，此时他却只能这么说了。
……
猪八戒养伤的日子，陈玄奘等人也没有闲着，首先，他参观了高老庄。
玄奘法师对高老庄很有兴趣，根据孙悟空等人的描述，高老庄像桃花源，像现世的极乐净土。
居住在此的都是上善人，没有三恶道，此地几乎没有苦难，只余快乐。
是的，按照此年代的思想，耕作并不是什么苦难，真正苦难的是没有耕作的机会，对于百姓来说，能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就够让人快乐的了。
他关注的重点有几个，一是如何教化妖怪，让他们如人族一样生活，二则是如何构建这一片乐土。
玄奘志在取经，却也不意味着他不关注民生，否则干嘛沿路打妖怪，还百姓安稳呢？
*
高长松见陈玄奘主动参观高老庄，松了一口气。
实不相瞒，他虽接到拖延陈玄奘一行人的艰巨任务，却不知如何做，总不见得留下玄奘，共建小康社会吧，那也太难了。
而且，他也不觉得农庄有什么，在他看来，东胜神洲比这繁华多了。
陈玄奘却不这么认为，他早年生活是很辛苦的，独居在山间小庙，劈柴挑水、料理田地一把抓。
他的种田手法不过是普通农夫水准，又因不食荤，对养殖毫无心得。
当看见高老庄先进的养殖场，数以千计、以万计的禽类后，陈玄奘深深地震撼了，连呼“阿弥陀佛”。
这是被科学力量惊到了啊！
他还问高长松一个关键问题：“十二郎是如何教化妖怪的？”
这问题，高长松回答起来驾轻就熟，太多修士问过他这事儿了。
他觉得很简单。
“不过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罢了。”
高长松道：“妖怪说是有妖性，实际还是像人，否则又怎会以修炼出人型为豪呢。”
说是比人族肆意些，实际上，大部分妖怪还是能讲通道理的。
唯一的问题时，他们更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你得比他们强，才能让他们讲道理。
这点高长松说得清楚：“哪怕是小妖怪，也有妖性，我用他们，就像是妖怪大王使唤他们，压得住罢了。”
“压住了，让他们怕了，才轮得上教化。”高长松说，“教化也不只是为了教化，不过是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
生活质量这名词，在唐代可太时髦了，好在陈玄奘理解力强，一下子就明白了。
高长松接着说：“这些小妖怪，都是被压迫的对象，他们是妖怪，却吃没得吃，喝没得喝，什么都得干，妖怪大王来气了，弹指一挥间，把小妖怪灭了也是常事。”
“在人族麾下干活，一开始是有点忍辱负重，可在发现有吃有喝，过得好之后，沦陷的速度都很快。”
“说到底，是日子过得太差，若给它们选择的权利，小妖怪也会向往有吃有喝的人间生活，这才是教化他们的关键。”
说白了，就是帮助他们脱离赤贫生活，解放小妖怪，将他们从邪恶的妖怪头领手下解救出来。
陈玄奘陷入深思，他过了会儿说：“那大妖怪，又如何约束他们呢。”
高长松说：“还是一个道理啊。”
“东胜神洲就是很成熟的例子。”
他说：“什么是妖性，先前说过，弱肉强食就是妖性，为何东胜神洲的妖怪跟人能维持平衡，是因其势均力敌，能互相制衡。”
陈玄奘说：“唐也并非无修士。”
高长松点头道：“所以唐的妖怪与人族，乃至西行路上的妖怪与人，也维持平衡。”
“妖怪忌惮强大的修士，可在寻常人面前又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这样的妖怪，终有被制裁的一天，忍无可忍的修士把他们打死，不过如此。”
陈玄奘道：“那为何不能践行东洲之情景？”
都是人，差别就这么大吗？
那高长松的回答是什么呢。
他说：“确实很大，对妖怪来说，修士是修士，人族是人族，百十个年轻力壮的人垒在一块，还胜不过一个妖怪大王，修士却能斗个势均力敌，甚至把它们打得满地找牙，这样的两种人，你能归结为一块吗？”
高长松劝说他：“妖是妖，人是人，妖之所以为妖，也有他们的特点在。”
“更何况，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平衡，寻常人族柔弱，寿命短，却有无数的后代延续族群，修士与妖族却不然，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得有后嗣，这就是万物恒常的道理啊。”
他劝说陈玄奘顺其自然，不要太钻牛角尖。
从这角度来看，他的思想观念跟道家的无为不谋而合，高长松的身体里居住着一个后世的灵魂，当时代人眼中的桃花源，在他心中真算不了什么，还有儒啊、佛啊、道的，都共产主义了，儒释道三家之争，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只致力于让自己跟身边人过得好点，至于其他，一概不管。
这想法，还是挺超脱时代的。
陈玄奘因他的说法陷入沉思，古人也很有智慧，可对很多哲学、思想上的问题，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他作为高僧，还是有点关心天下民生的，否则也不会致力于渡化妖怪、教化百姓了。
就从西天取经这件事来说，他从小读佛经，学过各种各样的佛法与道理，然而这些佛法，却没有一个完整而统一的体系，都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他怀疑这是翻译与量的问题，很多经书都在西天，没有传入东土。
因此，才有了西天取经的想法，他要取得真经，从小乘佛法，转向大乘佛法。
可除此之外，西天取经也是有现实意义的，最明显的，就是向沿途百姓宣扬佛法。
这背后，是为了佛吸纳更多的信众。
可究竟该如何做，陈玄奘还没有想好，他本以为来人间极乐仙境一般的高老庄，能给他带来些启发，没想到高长松的话，反而让他陷入了沉默。
高长松理解了他的沉默，转而开启另一个话题：“东洲也有佛，其形式与大唐与乌斯藏不同，香火最为鼎盛的寺庙叫大相国寺……”
他将大相国寺成为大安国商业中心的事儿娓娓道来，陈玄奘发自内心感叹：“真想去见这一番场景啊。”
高长松：“……”
他心虚地想：也不是不行？
就当是妖怪将他掳入洞府，直接将玄奘带去东洲走一遭得了！
观音：？？？？

第231章
是夜，月光下的高长松双目紧闭、盘腿打坐，默念神仙的尊名。
太上老君、太上老君、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既赋予他阻拦陈玄奘的使命，会回应他吧？
他也没念多久，眼前忽地腾起一阵白雾，再睁眼便见骑青牛的老者。
太上老君闭眼小憩，高长松赶紧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我的神通，老君你也是知道的，玄奘法师好奇东洲，我想着不若带他去看看，如此一来一回起码十天半个月，说不定他就去大相国寺学习，不西行了呢。”
这可能性不大，高长松也就说说。
他又知道，自己真把陈玄奘绑回东洲，观音菩萨第一个不答应。
这不就得找上头的神仙背锅了吗？反正他就是个夹在中间的，干什么都要扯大旗。
太上老君不置可否，高深莫测极了。
高长松看他闭眼不语，以为他睡着了。
“善。”
冷不丁听这声，高长松抬头，欲看清老君的神态，却见青牛撒蹄子，嘀嘀嗒嗒、嘀嘀嗒嗒跑远了。
*
次日，高长松找到陈玄奘。
他晨练完，浑身蒸腾着热气。
乌斯藏已入夏，哪怕在凉爽的早晨，玄奘都穿不住长袖海青，他裹着一袭短打。
高长松瞥他鼓鼓囊囊的胳膊，咋舌：乖乖，这肌肉，太大了。
他才是真正的武僧啊，跟玄奘一比，自己是纯法师。
玄奘擦把汗问道：“十二郎有何事？”
高长松道：“昨日谈及东洲，见玄奘法师略有些意动，便来问问。”他说，“我掌握一门法术，名为神行千里，可在东洲与高老庄间来回，此法一日能行一次，一次可带六人，不知法师意下如何。”
十几年间，他的锚点不断升级，冷却时间大大缩减，承载量也变大了。
玄奘大为震惊：“世间竟有此法术！”
高长松笑道：“这有何，修士如此多，法术也千变万化。”
陈玄奘欣然同意，他想去东洲好久了。
干脆道：“麻烦十二郎了。”
*
玄奘将决定告知孙悟空等，敖烈自举双手同意，孙悟空想到花果山的孩儿们，也痛快答应了。
还说：“俺老孙就不占人头了，直接翻跟头去花果山看看。”
他感叹道：“几百年不见猴子猴孙，真想得紧。”
高长松这还要带钟离珺，他还想押高翠兰回去，只可惜她坚持游学，死活不肯走。
还说：“我去女儿国，寻大娘。”
高长松勉强答应道：“别忘去信于我。”
钟离珺是无所谓，这事儿，天塌了有太上老君顶着，何况回东洲，借观音菩萨八百个胆子都不敢现原形。
真来找高长松麻烦，就成外交事故了，天界的人来旅游，那还得乔装打扮一番呢。
最多顶个化身壳子，来谴责一番。
正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时，猪八戒也不知听了哪儿的风声，从榻上一瘸一拐一下来了。
他没想着去拜见师父，反倒欲抱高长松大腿，谁知拐到后院，就见一伙人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看，其中一年轻俊秀的和尚，看自己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猪八戒怪道：“十二郎，聚在这做甚？”
高长松暗道：把他给忘了！
对猪八戒说：“玄奘法师对东洲有意，我们不日就回。”
猪八戒立刻懂了，大呼小叫道：“带上我啊！带上我啊！”
看高长松的嫌弃脸，他转换目标，对陈玄奘行大礼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结结实实趴在地上。
陈玄奘：……
更嫌弃了咋办。
敖烈好奇地盯着猪八戒，想：这也太没脸没皮了吧！
孙悟空就损多了，他尖牙利嘴道：“哪来的猪头三。”对陈玄奘昂首道，“师父，你看这妖精好厚的脸皮，连自己姓氏名谁都不说，就赶着攀关系。”
“我师父是要去西天取经的高僧，岂是你想认就认的？”
他当然知道猪八戒是钦定的师弟，可他这么懒，这么好玩，不编排一下怎么行。
猪八戒闻言大怒：“好你个泼猴，我可是菩萨定的取经弟子，哪容你编排！”
他不知孙悟空的强大，扛起钉耙就要打：“纳命来！”
敖烈心说：乖乖，这么莽吗？
真以为猪八戒要跟孙悟空拼命。
孙悟空嬉皮笑脸从耳中掏出金箍棒道：“俺老孙来会会你。”
眼瞅着要上演全武行，陈玄奘眉头皱得更紧，他甚至上手去摸禅杖了！
陈玄奘想得明白，猪八戒给高翠兰打至卧床，武力值肯定不高，至于孙悟空，孙悟空他多能打，陈玄奘很清楚，二人真动手，猪八戒卧床时间加剧啊！
他想暴力分开二者。
陈玄奘的小动作高长松没注意，却被钟离珺看在眼里，近几日，他仿佛高老庄的冷静担当，情绪稳定，观察细致，总能控制局面。
就像现在，他冷不丁开口道：“法师莫急，先看看再说。”
陈玄奘跟高长松一起扭头。
高长松表情迷茫：啥，什么意思？
陈玄奘：盯——
钟离珺说：“猪刚鬣此妖我也熟悉，很有几分急智。”
“不出十招，他便能试出齐天大圣的深浅——定是他无法匹敌的。”
“再过会儿，就要找借口落败了。”
打不过硬扛，不是蠢吗？
*
好重！
金箍棒与九齿钉耙相接，猪八戒暗自咬牙。
酥麻感从手心一路向上，差点拿不住钉耙。
好在他曾被打落过一次武器，吸取经验，武器握得死紧，才没闹出贻笑大方的事儿。
孙悟空打他多轻松啊，左一下、右一下，猪八戒疲于奔命，只能招架。
他已经后悔了，打退堂鼓了，可按照猪八戒的性格，总要先埋怨上一番的，此时他看着孙悟空，腹诽：
好你个泼猴！在你的东洲呆着不好吗？怎就要西行？这一身本事，干什么不成，非要干这个？
特别他自己一点儿都不想取经，只想回去当农场主，就格外不能理解孙悟空这种一头热的。
然，眼下的情况哪里容得他多想，本就疲于招架，思维一发散，被打得更惨，于是猪八戒往后一躲，跳出攻击范围，直接倒在地下“哎哟、哎哟”的。
高长松：“……”
陈玄奘：“……”
钟离珺沉声道：“如我所言。”
猪八戒呻吟道：“腰啊、我的腰啊！”叫得跟杀猪似的。
对迎上来的孙悟空说：“俺老猪不跟你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哎哟，哎哟。”
非要说明，意为“俺老猪不是打不过你，是伤没好，残血状态，不能跟你这么耗”。
孙悟空哪里看不出他在装，呸了一声道：“孬啊！”
猪八戒这时候就装聋子了，精神百倍地呻吟着，就是不肯从地上起来。
高长松瘫着一张脸道：“既如此，咱们就收拾收拾去东洲。”
猪八戒一个扑腾从地上跳起来，腆着脸道：“带上我呗，十二郎，带上我呗。”
“我与师父才相识，不得多点时间接触接触，了解了解。”
陈玄奘：“……”
他一直沉默着，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猪八戒。
高长松偷看玄奘法师，猜不到他的心思。
猪八戒还在喊魂：“十二郎、十二郎，就带带我吧。”
高长松本不乐意，猪八戒实在是太爱偷奸耍滑了，要是他跑到东洲不肯走了怎么办。
转念一想，这又不是自己的事儿，何况，高翠兰还在西牛贺洲呢，不得把两人分开？
这么一想，他扭头看陈玄奘，压力给到玄奘这里。
玄奘并未感受到压力，他只是用深沉的眼光打量猪八戒，最后道：“好。”
猪八戒大喜：“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内心：等俺老猪杀回东洲，要再回来，我就不是猪了！
陈玄奘道：“你既叫我师父，我便赠你一法号。”
猪八戒作欢喜状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内心不以为然，不就是法号吗，你我师徒的情谊也没几天了。
陈玄奘说：“你大师兄我取名悟空，二师兄投入道门，故不取法号。”
猪八戒惊了：乖乖，这都去西天了，还道门，到时候不要佛门的封号了？
又一看小白龙的剑修高傲脸，秒懂，你们剑修，怎会屑于入佛门呢？
话说回来，找个剑修参加西天取经，就离谱啊！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西天是没人了吗？
假设高长松知道他在想什么，会回答：对，西天就是没人了，否则干嘛在道门中疯狂挖人。
孙悟空他们，不都是道门的吗？
陈玄奘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叫悟能吧，别名八戒。”
这是希望他断了五荤三厌啊！
猪八戒连连道：“谢师父。”
既成了徒弟，一起去东洲就顺理成章了，猪八戒挤入传送队伍中，脸上带着不自觉流露的喜气。
高长松本想说什么，想到陈玄奘的作用，又觉得“算了，什么都不用说”。
以他对铁血玄奘的了解，入师门后，猪八戒跑不掉啊！
算了算了，就交给玄奘吧……
只见白光一闪，六人一行被白光淹没。
几乎是他们被传送的下一秒，云层上的观音菩萨就看过来了。
观音一瞥：嗯？
嗯嗯嗯？？？

第232章
观音菩萨说：我只打了个盹，你咋就不见了？
作为西天取经的总导演、总执行人，他对西行高度重视，不错眼地盯着陈玄奘看。
即便如此，他也有走神打盹的时刻，像刚才，一团迷雾笼罩住他的灵台，等再回过神来，陈玄奘已消失不见。
观音菩萨：不好！
他哪里不知，自己是着了别人的道！都怪他对高十二郎太放心，之前合作得太好，以为不会出事，也不想想，他是道家的，自己是佛家的，谈不拢也很正常嘛！
哎，谁叫金蝉子的第十世转世太勇猛，根本没人拦得住他，佛家人笑得合不拢嘴，道家人却挠头，用尽浑身解数阻拦他了。
事已至此，菩萨也没空留原地挠头，而是掐指一算，看陈玄奘在哪。
答案有一丝丝离谱，却在意料之中。
陈玄奘竟跑东洲去了！
菩萨心说：不用想，肯定是高十二郎带去的，神行千里的神通，就他一个人有哩！
之后就是头疼，首先东洲，这是法外之地啊，神仙没法管，佛也没法管，哪里有妖怪、有道士、有和尚，自成一体，是不亚于西天与天庭的大势力。
其次是陈玄奘的个人意愿，他有些观念，是西天诸神佛不愿看到的，比如他对苍生的态度，比如他的一些思考。
西天众让他取经，是为了弘扬佛法，夺取信仰，而不是天下太平。
太平是人族的事儿，且是个神仙都知道，天下乱了，信徒才会变多，当然，不是说他们会为了信徒搅动天下风云，但陈玄奘关注民生多过佛法，是本末倒置啊。
尤其东洲的佛法是小乘佛法，跟西天的不同，却有不少人信，证明这佛法是有市场的。
想到这，冷汗浸透观音背。
他想：不会吧，不至于吧，别西天取经，变成东天取经了！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首先敖烈在东洲定居了，其次孙悟空老家花果山，最后猪八戒，他本就不想西行。
这仨徒弟一撺掇，陈玄奘要觉得东洲佛法更妙，真要留那！
观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可能，立刻飞身往东去，却不想莲台才移动，就被拦住了。
“哞——”
青牛蹄子踩在云朵上，不发出一声，只有悠长悠长的叫声，昭示着他的到来。
看见青牛，他还猜不到谁来了？观音紧张起来，不过是西行中的一难，太上老君竟会派化身？
也有点小题大做了。
作为佛道间的外交专家，观音面子上很能过得去，笑道：“不知老君来此，有失远迎。”
他插入正题：“稍后会作拜访，眼下我有急事，还望老君通融一二。”
太上老君老神在在，跟遇见高长松时一样，闭目养神，不言不语，像一块石头似的杵在那。观音看后心中更是叫苦：来者不善啊！
他是自行充当拦路虎！
他又不想外交破裂，只能一个人先寒暄，可谁都知道，老君十分逍遥，想说话就说话，想不说话就不说话，观音菩萨只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可想走，青牛的体积如此大，老君又把路挡得密不透风，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啊！
一来二去下，时间就拖延了。
……
另一厢，陈玄奘刚闭上眼又睁开。
一秒钟很短，又好像很长，他看着眼前的庭院，楼阁制式与唐不尽相同，用色更素雅，结构也更精巧。
这极富东洲情趣的宋代建筑告诉他，你已经不在原本的土地上了。
陈玄奘有些迷茫：这也太快了吧！
孙悟空本说着要翻跟头走，因人头有空余，被高长松拉着一起跨锚点，按理说，一个跟头四万八千里是不得了的神通，这那感觉与穿越空间又不同。
他大为赞叹道：“妙哉妙哉！真是一错眼的功夫就来了，俺老孙都不知何时换了地儿。”
又诚恳道：“这神通，俺老孙从未见过，真了不得！”
敖烈也是第一回尝试，他说：“实在是太便利了！”
只有猪八戒，曾经被带飞过，此时他哼哼唧唧，与有荣焉道：“那是，论这门功夫，无人能出高十二郎左右。”
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的高长松：“……”
我谢谢你啊！
万万没想到，猪八戒这都能吹起来。
高长松咳嗽一声对陈玄奘道：“不瞒法师，我这神通也有些缺陷，每回落地都是固定的，这是我在大安国的宅邸，跟高老庄直接相连，若想回去了，跟我说一声便是。”
态度还是很好的，陈玄奘若想回去，绝不扣留。
他可不想跟西游中的妖怪一样，蒙受相同待遇。
陈玄奘不知道高长松的心理活动，很感谢地“阿弥陀佛”，跟高长松说：“大安这名字，我听说过，是东部的长安啊。”
高长松笑而不语：“是东华国的首府。”
他跟陈玄奘寒暄，贤内助钟离珺则说：“法师准备先去哪，是去大相国寺还是其他地？”如果是大相国寺，他就要先跟住持说一声。
陈玄奘在大唐有名气，在东胜神洲却什么都没有，自大唐闭关锁国后，他们只能见到唐国的修士，还多是道家的，佛子一个都看不见，怎可能听说过陈玄奘？
再加上他们对西天取经不感兴趣，没人知道这活动，绝了玄奘声名远扬的最后一条路。
钟离珺想得周全，如果陈玄奘要看大相国寺，肯定要跟住持、其他高僧聊佛法对吧？高僧不要面子吗？跟名不见经传的人讨论佛法，他肯定要去提前打一下招呼，也确定人住持什么时候有空。
让钟离珺没想到的是，陈玄奘拒绝了。
他说：“不必如此。”看坚定的表情，想必有决定，“大相国寺我会去拜访，但不急，我想先走在街上，看看东胜神洲的民生风俗。”
这是他最在意的，陈玄奘真想知道，妖怪跟人族如何和平相处。
这是亟待解决的重大现实问题啊！
钟离珺也愣了一下，他从不认为玄奘是沽名钓誉之辈，即便如此，对方的话也是他没想到的。
他沉默点头道：“好。”
高长松紧随其后：“既如此，法师可要一名向导？”
猪八戒表示：“交给俺老猪吧，我在这儿呆多少年，闭着眼睛都能把全城跑一遍。”
谁知敖烈提出异议：“你这头猪，别以为我不晓得，怕最熟悉的就是小甜水巷吧。”听着名字也知道，小甜水巷都是青楼楚馆，八戒哪怕没搞点别的，都要花钱听小曲。
敖烈回头道：“师父，你别信他，论在东洲的时间，我是最长的，此外，我们师兄弟都不会去腌臢地，绝不会带您去小甜水巷。”
高长松都挺愣了，他思忖：敖烈到底是明着上眼药，还是单纯使然。
这话一出来，有脑子的都知道，小甜水巷是什么地方。
陈玄奘不仅不笨，还很聪明，此时此刻，他已不苦笑了，凑近了看，能从他的瞳孔中看出愤怒的火焰。
谁都知道，他的愤怒向谁住了。
猪八戒也感觉到了，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陈玄奘的大腿道：“这是污蔑啊师父，俺老猪是正经僧人，哪怕去那地，也是为了看歌舞，怎会有其他事呢？”
有没有，那真得自由心证了。
陈玄奘说：“也甭管有或无，今天之前，你的过往，我一律不究，可既入了佛门，喊我一声师父，少不得管束于你。”
“以后切莫动妄念了，八戒。”
猪八戒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好，师父。”
见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高长松出来打圆场道：“那咱们就随意看看？走走？”
陈玄奘道：“有劳。”
这时，孙悟空难得说话道：“师父，你们先去，俺老孙好容易回来，先回花果山看看。”
陈玄奘也是通情达理的，点头道：“既如此，你就去吧。”
孙悟空点头后马不停蹄地离开，真急死了。
……
说随意逛逛，高长松的宅邸却在繁华地，出门走百步就是御街。
御街这地方呢，一开始是皇家御道，起点是皇宫宣德楼，一路向南，不断延伸。
先前就说到过，东华国的皇家存在感真不高，御道专用了没几年，就划归民用。
陈玄奘从坊间小道走出，先看见路边叫卖的人与妖，吆喝声中的热情，让他一惊。
高长松道：“我第一回来，也被吓到了，乌斯藏有商贾，大唐也有商贾，可这的小商贩，与那两地的都不同。”
正如同都城，你到长安，除了繁华，还能感觉到庄严肃穆，万国来朝，大国气象。百姓生活是富足的，可在百姓上，凌驾的是国家。
但在东胜神洲，国的概念被削弱了，市民阶级成为了主体，若用精准的语言形容二地的区别，一定是这里的百姓更自由。
不能说唐不好，又或者东胜神洲不如唐，只能说二者各有千秋。
陈玄奘不置可否，他只是安静地走着，观察那些人，那些妖怪。
人族的打扮与大唐别无二致，商贾依旧是商贾，农民依旧是农民，就是妖怪，这里的妖怪可太多了！
有的维持人型，可谁都知道，妖怪的人型总不是黑发黑眼的，像狮子就长一头黄毛，海里的鱼蓝毛居多，还长着海族特有的腮。
至于鸟类，发色跟着羽毛的颜色走，孔雀那种，头发都是挑染，是七彩的。
除却人型妖精外，更多妖怪保持原型。
有些是修为不够，没修炼出人型，还有些，单纯觉着自己的原型比较酷炫。
top级别的妖怪大王，都觉自己高人一等。
于是，一些画面在陈玄奘眼中令人啼笑皆非，甚至惊骇。
比方说，三人那么高的棕熊屈膝在小摊贩前，跟小农讨价还价，只为买一块石蜜。
又或者，匠人跟海族对骂，说他们的鱼不新鲜。
一幅幅画面在陈玄奘看来，十分新奇。
高长松看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像被这人与妖怪其乐融融的画面给迷住了，很中肯地说：“玄奘法师，别以为东洲都是好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可不假，人族相信，妖怪也是如此。”
陈玄奘不知高长松此时提这句话是何意，在他看来，这俩种族的人，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他却没想到，高长松才说完这句话，街上就出事了。
刺人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陈玄奘猛地扭头，待看全，已不知是谁先动手。
只知道人的胳膊被撕扯下一块肉，鱼人更惨，尾巴都被斩断了，半截尾巴在地上扑腾。
可怜极了。
街上的气氛也不对了，融洽做生意的人与妖怪默不作声，场面禁止了，有的人或妖流露出明显的敌意，可杀气是冲着谁去的？没人知道。
禁止只有一瞬，下一秒，画面又生动起来，还价的还价，买卖的买卖，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也没人知道。
从不迷茫的陈玄奘迟疑了，该怎么做？
要去管吗？
又扭头看同行人，无论是高长松还是钟离珺，亦或是敖烈猪八戒，都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哐哐哐——”
“哐哐哐——”
金属片相互摩擦，其响整齐划一。
陈玄奘看，只见一群金吾卫似的人、妖，身披铠甲，气宇轩昂，也不知用何法术，灵力凝结成一道金绳，捆住二人。
鱼人蹦跶得更厉害了。
高长松说：“这是街道司的衙役，白日，街上的小打小闹、疑难杂病都归他们管。”
陈玄奘问：“这是小打小闹？”
高长松说：“看着厉害，却没出人命、妖命，不就是小打小闹？”
他说：“妖有妖性，人有人性，大唐的人与妖怪对立，妖怪吃人，修士杀妖，一部分是社会风气导致的，另一部分却是先天。”
“以人族的眼光来看，妖族性蛮，不堪教化，生而向往茹毛饮血的生活。”
“这也不假，你看他们，喊打喊杀多容易啊，并不珍爱生命。”
“人族看不惯，觉得不堪教化的种族低人一等，唐的修士杀妖怪，很多都不分三七二十一，看了就杀，觉着是匡扶正义。”
陈玄奘喟叹道：“是这样啊。”
高长松说：“东洲情况好点，可你也看到了，到底不是同一族，摩擦不断。有时，这争端被赋予了种族意味，就会不断扩大，这里也不是没出现过妖族一族群反叛，或者修士屠戮妖怪满门之类的惨案呢。”
听到这，陈玄奘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他问：“既如此，为何东洲还会……”
东洲怎么还没乱呢？
按照高长松的说法，人族和妖怪都要把对方狗脑子打出来了吧？
高长松张张嘴，想回答，猪八戒跟小白龙却没给机会，看他们侃侃而谈，这俩要早就等不及了，就想在师父面前显摆一下呢。
敖烈先说：“师父，我知道。”
猪八戒紧随其后：“师父，我也知道。”
他俩如此积极，高长松退居二线，他往后退一小步，跟钟离珺肩并肩。
只见一只小千纸鹤摇摇晃晃飞到钟离珺指尖，不言不语的人展开千纸鹤，对高长松点点头。
大相国寺打过招呼了。
高长松弯眼睛，二者眼波流转，眼神传递脉脉情义。
有郎君如此，夫夫何求啊！
这贤内助当的，太称职了！
*
敖烈与猪八戒对视，想用眼神杀死彼此。
他们在争夺解说权。
陈玄奘打破对峙：“八戒，你来说说。”
要给差生一点机会。
猪八戒咧嘴一笑，得意极了：“这简单，东洲内部虽非铁板一片，然外敌当前，不得不团结在一起。”
“比起被天庭、西天归化，都宁愿异族相处呢！”
天庭？西天？
陈玄奘想：这俩名太耳熟了！
敖烈不甘示弱地补上：“师父你有所不知，世上修士何其多，神仙却只有那点儿。”
“是修为不够吗？非也，而是在封神大战后，极少有人能册封神位。”
说白了，编制就那么多个，有能力的人却不少，更何况，在西游的世界中，有神位就意味着修成正果、长生不老，非特殊情况，神仙不会死。
觊觎长生的神仙不占少数啊！
然而，有向往长生愿意被约束的，就有寄情山水，想在天地间遨游的，就像是佛，有在战争期间宣扬逃离现世苦难的，就有深入民间搞群众运动的。
敖烈说：“东洲一开始，是一群修佛却不往西天去，修道却不愿意当神仙的修士，与妖族大战后避世的妖怪一同组建的。”
“这里的修士同正统，不说天然对立，却也没同流合污。至于妖怪，为了种族续存夹着尾巴做人，他们避走东洲，本就是为了延续种族火种，自不会与修士打生打死。”
“如此绵延多少代，妖族的子嗣丰盈了，人族也繁衍了。”
之后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形成了南部西部外的第三势力。
陈玄奘：“……”
这么说，他西游游到敌对势力的地盘上了？
好在他并不在意这些事，陈玄奘是个有大爱的，心中有百姓，有佛，他只想广博地学习。
东洲就大有可学之处嘛！
陈玄奘没纠结于东洲与正统的爱恨情仇，他岔开题外话：“四大洲中不还有北俱芦洲，为何没提到？”
怎么就三足鼎立了？
猪八戒抢话，他不满风头让小白龙出了。
“北俱芦洲，那是不毛之地啊。”他说，“大地被瘴气笼罩，灵气稀薄，到处都是魑魅魍魉，人族、妖族，除非是天生天养的，很少能在北俱芦洲过活。”
能在北俱芦洲走一遭的人太少，绝大多数去后杳无音讯，东洲人对此讳莫如深。
陈玄奘道：“原来如此。”
经过猪八戒跟小白龙的科普，陈玄奘对东胜神洲的历史与问题有了浅层认识。
他的好奇心被激发出来，越来越想探究背后的事。
对此，高长松产生一丝隐忧。
玄奘法师，不会真西游改东游，来东胜神洲取经了吧……
*
另一边，孙悟空回到阔别五百年的花果山。
他悬在花果山上方，看那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心中百感交集。
终化作一句：“孩儿们！大王我回来了！”

第233章
熟悉的呼声唤醒猴子们的记忆。
无论是采果子、捋毛发还是嬉戏玩闹的，不约而同停下手中活计，仰头望天。
海青服与虎皮裙经狂风吹拂，猎猎作响。
可孙悟空的声音，不仅没被风吹散，反而如尖锐的矛，撕破狂风，传入每一只猴子的耳中。
“俺老孙回来了了了了了了————”
上了年纪的猴子喜极而泣：“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出生不过十年的小猴子浑浑噩噩：“大王？大王回来了？”
母猴守在小猴身边，将孙悟空的事迹娓娓道来，这些故事小猴子都听过了，听厌了，可当故事的主人公出现在面前，他照旧回不过神。
那一声“我回来了”，将孙悟空胸膛中的气尽数吐出，多年积累的郁气也随着他的宣告，爆发了、消散了。
他缓缓落在地上，表情如五百年前一样，意气风发，赶来的老猴子簌簌落泪。
“大王啊……”
见猴子如此，孙悟空横眉道竖：“这五百年间，俺老孙不在，尔等可被欺负了？”
否则，也不会他一落地，就来哭诉吧？
妖怪中质朴者居多，不大会撒谎，一五一十道：“大王才走时，委实过了一段艰难时日，可之后人族妖族打得厉害，没空来管我们，龟缩一隅，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进几十年就好太多了，猴子猴孙们修炼得宜，还有去山外闯荡得哩！”
又说外面传来的新鲜事物，孙悟空心知肚明，这都是高长松照拂得来的啊！
老猴子说完，又抓着孙悟空的手絮絮叨叨说：“大王这五百年来，日子过得可艰辛？”眼中写满心疼。
可按孙悟空的脾气，过得再艰难，也不会对小的说。
便故作洒脱道：“这有什么，俺虽在山下，却也庇护一方，那些百姓都很感谢我，经常给我送吃的喝的，还帮我顺毛哩！”
“这几十年更不用说，十二郎是个好的，够朋友，俺老孙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孙悟空不知道，高长松那已不叫兄弟情义，是粉丝为偶像打call啊！
之后就简单了，孙悟空一一见过新生的小猴子，再跟老猴子们追忆当年，说这五百年间的新鲜事。
有猴子问孙悟空：“不是说大王西天取经，怎回来了？”
心里嘀咕：这也不是一个方向啊？
总不能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没走几天先散伙了吧？
按照他们大王的脾气，跟和尚是处不来。
孙悟空否定了：“不仅是俺老孙来了，我那师父也来了东洲，现在正在大安内到处转悠呢。”
其实他对东华国不熟，当年他被镇压在山下时，东华国还没建起来。
老猴子惊了：“这这这……迷路也迷得太远了！”
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方向啊！
孙悟空听后哭笑不得：“哪是你想的！”正经道，“我们师徒一行人前往乌斯藏，在高老庄遇见高十二郎，师父见高老庄上人妖和谐，对东洲愈发好奇，便请十二郎施展法术，来此一观。”
“过些日子，又要回去了。”
此时一只见过世面的猴子插嘴道：“不对啊，都来了咱们东洲，还去西天干嘛，不有大相国寺吗？”
又说：“大王你有所不知，咱现在可有排面了，天庭总有神仙偷偷摸摸下凡，来咱这玩耍。”
孙悟空对都城的纸醉金迷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什么是瓦子，每天有多少节目。他只是朴实的猴子罢了。
再加对陈玄奘很敬重，笑骂道：“说什么傻话，师父岂是那种人！”
“我喊他师父，是真心实意，他西天取经之坚决，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那些好逸恶劳的神仙，比不上师父一根小指拇头！”
……
孙悟空心心念念的师父在干嘛？
他正在感受大安的夜市文化。
这是猪八戒的天下，他先领陈玄奘去小吃一条街。
跟现代的夜市差不多，大宋的小吃摊也聚集在一块，看汴河两旁、桥梁上，左右街道多被担子、小推车占据了。
猪八戒挺着将军肚，走在最前面，吹水道：“不是老猪我吹牛皮，这偌大的城池中就没几个人，比俺老猪更会吃。”
此话一出，默作地陪的钟离珺猛抬头，向猪八戒投以杀必死眼神。
这可犯了忌讳，他叫什么会吃，在真正的美食家面前班门弄斧！
小白龙不贪口腹之欲，不知钟离珺的大名，倒是猪八戒，被钟离珺盯着，后背像扎了一万支利箭，慎得慌。
高长松打断道：“别吹牛了，猪刚鬣，就你那点功夫，连登堂入室都算不上。”
“更何况，你个佛家弟子，吃什么吃，快快改了你的恶习吧！”
猪八戒嘴硬道：“这叫什么恶习，师父不知道，十二郎你还不知道吗？大相国寺的烧朱院多有名气，这叫东洲特色！”
转对陈玄奘说：“师父，您有所不知，东洲的和尚都吃肉，不仅如此，他们还将烧肉当做生意，做大做强，整个大安，最有名的炙肉就出自大相国寺。”
小白龙忍不住了，瞪猪八戒一眼道：“听他胡吣！师父，您可不要被欺骗了。”
“诚然，大相国寺的猪肉有名，寺中的僧人大多是食素的，只有个八个酒肉和尚，不遵守清规戒律。”
那都是例外！
玄奘不置可否，只言片语勾勒不出东洲同僚的形象，他只知此地的僧侣与唐大不相同。
最后玄奘还是败在八戒的热情下，被强塞一道“酥黄独”，即一种面点。
往来市民，鲜少有手不拿吃食的，玄奘也随大流了。
*
街上除了灯红就是酒绿，火把、照灯点亮黑夜，陈玄奘没见过如此繁华的夜晚，大唐有宵禁，沿途的其他小国也有宵禁。
在他心中，夜晚就是黑暗的，是静悄悄的，连打喷嚏都要隐忍不出声，只偶尔有坊间的人在夜色下做点小买卖，可外面的大道，总是无人的。
只有金吾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巡逻。
大安国的夜景刷新他对黑夜的认知，他第一次知道，夜晚也是可以明亮的，是可以热闹的。
路上有吃着糖葫芦吊儿郎当的青年，追打的少男少女，女孩儿还是翼族的，发色炫目。
吃糖葫芦的木吒：？？？
偷跑出来的哪吒与精卫：。
哪吒与精卫不知发生了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知道西游内情的木吒，看见玄奘时眼球都要脱眶而出了。
木吒：我这是在哪里？为什么玄奘会在这？
不是，你们西行游不游啊！
高长松也看见木吒了，心道：你这厮，又偷跑，神仙就这么闲吗？
转念一想，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有这时间差，是够闲的。
*
玄奘的最终目的地是瓦子。
敖烈跟猪八戒对瓦子都很熟，当然，除带师父参观外，他俩也是有私心的。
离开东胜神洲这么久，要赶不上潮流了！他们可不想当土老帽。
瓦肆内有几十座勾栏，节目单别人没有，背后赞助商的高长松不可能无，他精心挑选了一座勾栏，带玄奘看。
只看一眼，玄奘就瞳孔地震了。
台上站的是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俩和尚。
他们在俗讲。
唐初，俗讲这一民间艺术还在流变中，目前停留在盂兰盆节时僧人讲相关佛经。
随着时间推移，等到唐晚期，就会有不少僧人讲佛教故事，甚至民间传说了，百姓更爱听这个。
不过，陈玄奘的时代还停留在解读经文呢，除却佛法高深的居士，没人听这个。
东胜神洲的俗讲僧就不同了，这儿佛家有一特点，即接地气。
大相国寺，多庄严的地方，给百姓当集市。尼姑僧人不是卖绣品，就是卖字画，还有灵活就业出道当俗讲僧的，真干什么的都有。
反正就是深入民间，与百姓紧密相连。
眼下，台上的两名俗讲僧仿佛后世的相声演员，一唱一和，他们讲的是佛教故事。
一般情况下，他们讲的佛学小故事，不是说某某佛陀渡化人、渡化妖怪，就是现实改编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故事，毕竟他们也是带着目的俗讲的，内容有导向。
高长松对此很清楚，其中几个故事，由他亲自操刀，受到观众好评。
这两名俗讲僧是老资格，配合得很好，卡点精准，佛教小故事被他们说得妙趣横生，台下观众纷纷叫好。
讲了两刻，今日的俗讲也就结束了，他们行礼退场，再过一柱香的时间，下一组表演者又要粉墨登场了。
大安是不夜城，百姓起码嗨到凌晨两点。
敖烈跟猪八戒有心水的表演，看完这一场，再也憋不住了。
猪八戒哼哼唧唧道：“师父，我想去看别的。”
陈玄奘不在意，点点头就同意了，他还沉浸在俗讲中呢！
见玄奘不管，猪八戒高兴极了，当即道：“谢谢师父、谢谢师父，等我看完表演再来找您，若找不到，我就回十二郎那里。”随后一溜烟跑走了。
敖烈看了也如法炮制，高高兴兴去听自己的仙侠本子了。
只留下地陪高长松与钟离珺。
高长松暗骂俩徒弟不靠谱：不是你们说要当导游的吗？怎么先跑了？真不够意思！
他主观上不大想跑，高长松很喜欢这名铁血唐三藏，也很好奇，他在了解东洲文化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眼下，看陈玄奘世界观受到冲击，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就怕自己讲错话，他真不去西行了。
唐僧不往西，那还叫西游记吗？
他给钟离珺使眼色，让全家最靠谱的人顶上。
钟离珺接到信号，清了清喉咙，单刀直入：“玄奘法师，您想见见那两名僧人吗？”
陈玄奘如梦初醒：“这……”
钟离珺沉着道：“我观你听完俗讲，沉默不语，怕是心有疑问。东胜神洲的僧人行事确实与唐大不相同，可对修佛的同门，他们都很热情，若有疑问，不妨问问当事人，看他们能否解答。”
这话说到陈玄奘心眼上了，他犹豫道：“可否太麻烦了。”
是怕麻烦高长松他们啊！
高长松长舒一口气，笑道：“有何麻烦的，您别看我这样，在东洲还有些脸面，刚才那俩人我认得，是大相国寺的师弟，以前还跟他们攀谈过呢。”
都不是攀谈，是传授相声技巧，若无来自后世的先进技巧，他们能卡点卡这么准吗？
说干就干，高长松与钟离珺护送玄奘法师前往后台。
*
后台人颇多。
俗讲僧，或延伸至每一位在勾栏表演的俳优，他们与现代演员肖似，火的那些有无数追捧者。
一些粉丝会追到后台，想与偶像零距离接触。
俗讲僧组合的粉丝颇多，他们也愿意与粉丝谈谈佛法，最好点化几个居士，陈玄奘来时，俗讲僧还抓着人手说话呢。
目前，留在后场的只有矮胖僧人，高瘦的去解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矮胖僧人名智方，一眼就认出高长松了，上来便招呼：“阿弥陀佛，十二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是想通了要去道入佛？阿弥陀佛，真是善事一件啊！”
说多了俗讲，智方嘴皮子也变油滑了，高长松道：“怎会，我一心向道，绝不入佛门。”
智方压低眉毛，作失落状。
“此番来寻你的，非我，乃是我之友人。”
说完这话便推出陈玄奘隆重介绍：“玄奘法师来自大唐，素与我交好。”
“大唐风气，你是知道的，以西天为尊，与东洲不同，他见你二人俗讲，感触颇多，想与你说几句。”
智方举双手赞成：“好说好说，都是佛门弟子，何必分什么西方、东方。”
他看向陈玄奘，热情极了：“这人太多，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你我找间茶肆，细细相谈？”
陈玄奘不会不答应。
*
瓦子里茶肆、沽酒铺子可太多了，智方熟门熟路拐进其中一家，陈玄奘紧随其后。
高长松说自己非佛门人士，不打扰他们论道，拉着钟离珺溜走，去过二人世界了。
智方离开前，让勾栏打杂的小道童给高瘦师兄带话，说自己迟点回去。
这个点，外面表演得正火热，茶肆里没什么人，连伙计都被指派出去卖饮料了。
智方将玄奘拉至僻静角落，两人盘腿坐在蒲团上。
智方特别爱说话，这也是他被选作俗讲僧的原因，拉着陈玄奘絮叨起来：“你是从大唐来的高僧，这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这十几年间，从唐来的高僧越来越少了，说是唐王的要求，减少与咱们这的沟通往来。”
“好在还有青鸟快递，寄信，能在纸面上谈论佛法，要这都不成，也太糟了。”
“我就爱跟你们大唐的僧人聊天，你们佛法造诣各个都很精深，比我好多了……”
陈玄奘抓住重点，他佛法造诣不好吗？
可看台上讲佛教小故事，讲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听的人眼珠子都不舍得转了。
他这样想，便以委婉的形式问出来，智方笑道：“瞧你说的，会俗讲，不代表善修经。”
陈玄奘不懂了，此话怎讲？
智方说：“你既是十二郎的友人，想来对咱们也有些了解，论佛经数，咱这的许多都不如大唐，更不如西天。”
先前就说过，这里的佛教，起源于佛门的反叛分子，他们不同意佛门的一些做法，才跨越山海，来到东洲，建立他们心中的佛门。
然而，搞一门宗教得有基础，譬如佛经，他们中有些固然能造出自己的经书，可佛教的起源实在是太深了，且这群人想，他们只是不苟同西天人的传经手段，对经书本身没意见啊！
于是，东洲僧人学经，学的也是西天的经。
一开始还好，进度跟南部僧人保持一致，可随着时间推移，天竺人不断将经书传入大唐，大唐的僧人又以学经为己任，不搞社会活动，久而久之，唐的知名僧人各个成学术大师，对各种经书了熟于心，提出自己的见解。
举个生命形象的例子，这些大唐的僧侣，主打钻研佛法，而东洲的，擅长深入民间、格物致知。
从取长补短的角度来看，问佛经相关问题，不找唐僧找谁？
机会难得，智方逮着陈玄奘一个劲薅羊毛，跟陈玄奘一开始的想法不同，智方跟他请教了许多问题，都跟佛经理解相关。
待他解决完智方的问题，对方也高兴起来，陈玄奘趁势问俗讲意义之何在。
智方眨巴眼睛，圆润的、肉嘟嘟的脸颊将他眼睛挤小了。
“意义不意义的，不过是让百姓对佛多一些了解，更愿意入佛门罢了。”
陈玄奘：。
好吧，他承认，这或许能让人了解佛，可更愿意加入佛门……
嗯，对虔诚的居士来说，该是好机会吧？
智方一锤定音道：“或许是我浅薄，对我来说，宣扬佛门的最好方法与舞台，就是勾栏瓦子，只有展现了我佛慈悲，其他人就会蜂拥而至。”
“借此机会，同他们说说佛陀的生平，不一举两得吗？
陈玄奘得承认，东洲的路子完全不同，可他们却是在以各种方式，跟民众讲佛，吸纳信众。
目前看来，是东洲更胜一筹啊！
*
与智方的一通话，让陈玄奘受益匪浅，他行佛礼后从茶肆出来。
此时的夜市正处在最高潮，屏息，耳边充斥人的叫骂声、笑闹声。
陈玄奘缓缓呼出一口气，低落的情绪也提了起来。
大安太热闹了，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怪，各行各派，都能在这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百姓的精神生活又如此丰富，真是不可思议。
他被这高度发达的社会迷住了。
好在玄奘本质苦行僧，也不贪图享乐，看了一会儿就觉着差不多了，准备回去。
谁知此时，却见猪八戒跟一群妖怪、风流修士，勾肩搭背，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他边走还边兴奋道：“嘿嘿嘿，一段时间不见，不知白三娘怎么样了，嘿嘿嘿，俺老猪好容易回来，不先去找她松快松快？”
眼中闪烁着光。
陈玄奘：“……”
八——戒——

第234章
“呼、呼、呼——”
好容易摆脱了太上老君，莲台上的观音喘几口粗气。
哪怕只是三清的化身，也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他俩间隔着辈呢！
莲台载着观音，飞至东海，他想眺望东洲，视线却被迷雾所笼罩。
这是东洲修士树立的屏障，别说观音菩萨，哪怕如来佛祖来了，都不能挥开这一层迷雾，将东洲景收入眼底。
观音掐指一算，太上老君拖延了一日有余，也就是说，陈玄奘已在东洲呆了一天。
这一天中发生了什么，观音一无所知。
想到一个接着一个，下饺子般奔东洲的神仙，与逃离珞珈山的木吒，观音额角一阵一阵抽疼。
不妙啊！不妙啊！
不是他怀疑陈玄奘的定力，正因知晓东洲的模样，观音才会头疼，那地方太好，太吸引人了，正如同缓缓东升的旭日朝阳，东胜神洲迈上高速发展的轨道，正一路冲向不知名的远方。
远不是停滞发展的天庭可比。而西天，虽野心勃勃，却总缺了点什么，观音明白，一个真正心系民生百姓的人，是不会被西天打动的。
囿于时代限制，他很难去讨论西天背后的问题，就像是妖怪只能当坐骑，被神佛残酷对待，而坐骑下凡肆意吃人也不会被惩罚一样，这都是西天与天庭的问题啊。
眼下，观音只有一个想法，得快点把玄奘从东洲捞出来才行，要他看多了，想多了，不西游改东游了怎么办？
那可是金蝉子的化身，如来坐下的弟子，别偷鸡不成蚀把米，给东洲输送人才，他不得吃瓜落？
可他怎么进东洲呢？
真身肯定不行，东洲的修士对天庭的偷渡客不错，认为他们是可归化对象，对观音这类“中高层”人员，那叫一个严防死守。
所以，他想进去，只能靠化身。
观音：慈郎化身，就是你了！
那他的化身在哪呢？
显然，还在高长松的庄上打工呢！
*
“家院！家院！”
观音才睁开眼，就听见佃农大呼小叫，他速速翻阅了最近的记忆，照旧没什么事。
观音的化身，是第一批加入的流民，又自带种植属性，不行还能撒一把杨枝甘露活地，混这么多年，早升职了。
当家院，是因他为化身，观音不管，就同木偶般做事情愣愣的。高长松是个明白人，只给他安排些轻省活计，没事的话，只要背着手，到处巡逻巡逻便成了。
那大呼小叫的佃农终于来了，定睛一看，是田畴上跑腿的。
他说：“青鹭姑娘传信，说明个儿主家要来巡逻，朱家院让我来问问您，有什么章程。”
观音说：“我不知，你去问他。”
没错，这就是观音的行事风格，问就是不知道！
佃农也是习惯了，他只礼貌性来问观音一句，见得不到回应，点头就要走。
观音立刻道：“慢着，十二郎来了，你可知他在何处？”
这种问题，他本答不上来，可刚才跟青鹭寒暄几句，还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主家在陪客呢！说领着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在东城瓦子间转悠，明日要来咱们庄上参观。”
观音听了，十分高兴，好啊，一落地就知玄奘在哪，是个好兆头。
他还没想好找什么借口把人劝返回东洲，可只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出不了什么事。
抱着以上心思，观音立刻站起来，也不管佃农愣愣看自己，直往瓦子去了。
……
再说瓦子这，陈玄奘看见猪八戒同群妖怪勾肩搭背，嚷嚷着要去小甜水巷，血压暴涨，却也留了个心眼，没立刻出去，而是深呼吸两次，不动声色缀在猪八戒后面。
他倒要看看，这不省心的徒弟能整出啥事。
猪八戒对身后的杀神一无所知，离开玄奘的俩时辰，他过得十分充实。
看了最新的歌舞表演——漂亮的小娘子在台上甩水袖，时不时朝台下抛一个眼神，猪八戒的眼睛变成心形了。
又听了路歧人的演歌，真生了把好嗓子！
听歌时遇见了狐朋狗友，是些以前聚在一起逛小甜水巷、玩关扑的酒肉朋友，看他身着海青，先嘲笑一番：
“猪刚鬣啊猪刚鬣，才说一段时日不见，不知你去何处，原来是做了和尚！”
“瞧你这模样，难不成是去大相国寺出家了？不能够吧，人家要你吗？”
一个个捧腹大笑。
猪八戒不高兴了：“这叫什么话，俺老猪当了这么多年和尚，你们头一回晓得？”
他想，自打他被观音点化过后，就一直在学佛法，还曾向臭屁的黑熊精请教过呢！
虽然他喝酒吃肉看漂亮姐姐，学佛心却是真的。
虽然，比起西天取经，他更想留在当地……
猪八戒认真辩解了，在场人却不大相信，他们都以为这头猪在说胡话，毕竟，他实在不像是出家人。
话题很快被放过，这些好色贪杯的精怪向他们的好友猪八戒介绍了一名姑娘，他们称之为白姑娘，是小甜水巷的新角儿，一举一动妩媚动人，又看不出跟脚，她的表演，兄弟们场场不落。
“你也来看看，保准喜欢。”
猪八戒听后又心动，又纠结，他想：好歹自己答应过师父，现在就跑，不合适吧？要给抓到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师父才来东胜神洲，怕连小甜水巷的口往哪开都不晓得，等他熟悉此地，他就不能乱跑了，不如抓住最后的机会？
于是一口应下来：“好啊好啊！”
“到时再找个姑娘，松快松快。”
狐朋狗友们见他如此，嘲笑得更欢，说：“你瞧瞧，刚还说自己是和尚，哪有点和尚的样子？”
猪八戒理直气壮：“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旁人啧啧叹道：“你这话，若是烧朱院的酒肉和尚说，倒也罢了，你个出入青楼楚馆的，可忒没资格啦！”
他们也就吐槽吐槽，自己都不是什么好鸟，哪有空评判别人？
于是一路游荡进小甜水巷，这儿跟瓦子一样，灯红酒绿，明亮得恍如在白日，空气中弥漫着脂粉水的香气，竖起耳朵便能听见女子的娇笑声。
猪八戒的蒲扇耳扑哧扑哧地扇动，他好久没听仙女们的笑声了。
嘿嘿嘿——嘿嘿嘿——
猪八戒的嘴角挂着猪哥的笑容。
隐匿在小巷中的玄奘将他的表现收入眼底，非常失望。
他想：这三徒弟果真是个教不会的，一点都对不起他“八戒”的别名。
喝酒吃肉且不提，既入了佛门，色戒绝对不能犯，他既成对方的师父，就不能让他走上邪路。
撒谎又好色，对这样的徒弟，需严格教导才行！
怒气值爆棚的玄奘冷静下来，此时，他看猪八戒背影的眼神无比严厉，只见他身形一闪，从藏匿着的小巷中走出来，冷冷道：“八戒。”
声音不大，却极富穿透力，猪八戒听见了，脚步停顿了，流淌着的热血冻住了。
八戒：……
完、完蛋了！
“嗯？”狐朋狗友见他停下脚步，回头道，“这么了，猪刚鬣，不进去吗？”
巧笑倩兮的女郎在对他们招手。
猪八戒话也说得磕磕绊绊：“这这这……我就……先不进去了。”
都结巴了。
打头的鬣狗精很不高兴：“先前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打退堂鼓了？”
他还挺好心的：“莫非是你没带够盘缠？也罢也罢，就先挂在我账上，下回给我便是。”
还很大方。
猪八戒欲哭无泪：若平时，有妖请自己去玩，他一定很高兴，可现在……
想起陈玄奘的禅杖，他都快吓尿了。
他态度坚决道：“我不进去，真不进去！”
随即转身，对陈玄奘赔笑道：“师父您怎来这儿了？俺老猪带您去十二郎府上，这里人多眼杂，别冲撞了师父。”
陈玄奘半个身子被街角的阴影所笼罩，他睥睨猪八戒，眼神锐利，根本没被蒙蔽：“我是一路跟来的。”
此话一出，猪八戒的心都要裂了，满心满眼就两个字“完了”。
“八戒，你还有甚好说的？”
陈玄奘问。
猪八戒：“……”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玄奘面前，又扑通一声倒下来，抱着玄奘的大腿说：“师父！我真没想到要来啊师父！都是他们喊我一起来，我没禁得住诱惑，该死，是我该死！”
见他唱念做打一应俱全，就差涕泗横流了。
鬣狗精等人看猪八戒如此作派，一愣一愣的，他们小声讨论道：“不是吧，他还真入了佛门，开始修行了？”
“他叫那小秃驴师父，应当是真的。”
于是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呔，猪刚鬣，你都入了佛门，还想跟我们一起去看白娘，心不诚啊！”
又对玄奘喊话道：“小师父，你这是收了一个烫手山芋，猪刚鬣若能当六根清静的和尚，咱们也能修成正果。”
随后“哈哈哈哈哈”爆发出一阵笑。
猪八戒听后恨不得将那群人暴打一顿：说什么呢？！火上浇油的家伙！
只能对陈玄奘装可怜道：“师父啊师父，我真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听他们瞎说！”
他老猪可纯洁了！
却听陈玄奘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是想相信你的，可八戒，你先追高家三娘不成反被打，眼下才不过两个时辰，又差点犯色戒，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
猪八戒：“……你就饶了我这回吧师父，我再也不犯了。”
陈玄奘说：“我是不大信你的，你做错了事，总得受罚，这样，拿出你的九齿钉耙，我只敲你十下，接下这十招，我既往不咎。”
他小时候练功，没少被师父用棒子敲手心，只是陈玄奘没想到，自己还有棒打别人的一天。
论做徒弟，孙悟空跟小白龙太让人省心了。
猪八戒一听，觉得还不错，只有十下，他还能拿钉耙抵抗，应该没什么吧？
他可没看陈玄奘真刀真枪地耍过，对他的武力值没数。
猪八戒道：“好好好，多谢师父，多谢师父，饶了俺这一回，以后肯定不再犯了！”
又卖乖道：“九齿钉耙俺就不拿了，师父想要教育我，俺老猪岂有拿武器反抗的理？还不是想打哪就打哪。”
陈玄奘：“……”
说着老老实实坐下来，等着玄奘“棒喝”。
巷口的妖怪们也不急着去看白娘了，他们看陈玄奘跟猪八戒一个站一个坐，估摸着是小师父要教训大徒弟呢，纷纷起哄道：
“小师父，你这样不行啊，这头猪皮糙肉厚，很是耐打，你打他十棍子，一点用都没有，日后还是个不知悔改的。”
“就是就是，得上严厉点的法子，不如让他抄经书万卷，肯定比打一顿有用。”
猪八戒一听急了，扭头训斥道：“再说，小心撕烂你们的嘴！”
又回头对玄奘道：“师父，甭听他们的，打十记就好，打十记就好，我是真不想抄经书，一看书我就脑壳疼。”
这是假话，他堂堂天蓬元帅，文学造诣还是有的，以前调戏嫦娥时，还能口出歪诗。只是不愿抄书罢了，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只想早打早好，过几天再找机会，偷偷看姑娘表演。
陈玄奘不置可否，他到底有没有看破猪八戒老实巴交表情下的糊涂心思也尚未可知，只能看见他双手捏禅杖的力道更大了些。
“呼——”
金色的禅杖化作一道流光，划破漆黑的夜幕，陈玄奘单手持杖，落下如万钧雷霆。
杖身与空气相摩擦，那些柔和的、毫无存在感的气息被点燃了，摩擦出爆裂之声。
猪八戒傻了、愣住了，好在自天蓬元帅时期伴随他的第六感起了作用，正如他知道孙悟空不好惹一样，此时的陈玄奘让他恐惧极了。
或许，让他恐惧的是陈玄奘的禅杖，他几乎看见自己猪脑崩裂的结局了。
猪八戒贴地灵活打滚，柔软的肚皮与夯实的泥土地亲密接触，他以不符合身材的矫健身手，躲过了第一击。
禅杖在重力的驱使下落地，只听见“轰隆”一声，土地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霎时间尘土飞扬，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隔绝猪八戒的视线。
猪八戒：口！
狐朋狗友：口！
旁观一切的不正经妖怪看向猪八戒，他们的眼神惊讶极了，也敬畏极了，仿佛看见挑战天庭的孙悟空。
“他胆子真大。”妖怪喃喃自语道，“拜在这样一位法师门下，还敢耍花头，就不怕被打死吗？”
他们看错猪八戒了，他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妖怪们肃然起敬：“光冲他的觉悟，我们就不该调侃于他。”
“这是在用性命喝花酒啊！”
*
猪八戒不知酒友们的高评价，此时的他深感命悬一线，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倘若还有机会，他情愿抄写万卷经书，也不愿意选择跟陈玄奘一对一，不不不，再往回看，他甚至不会去喝花酒！
谁知小师父这么恐怖，他别是对自己不满意，也想把他给物理超度了吧？
第一招过后，猪八戒便撒腿狂奔，连九齿钉耙都不愿意召唤出来，依稀间他听见陈玄奘散落在风中的嗓音。
“八戒，何故仓皇奔逃，还有九下，此事就此揭过。”
猪八戒一面奋力奔跑，一面气沉丹田喊道：“师父，你这是要俺老猪的命啊，一下尚且如此，九下我还能活吗？”
他大喊道：“你行行好，这经我不取了，佛门我不入了，就放我走吧师父！”
陈玄奘的声音更不高兴了：“胡闹，入佛门乃是大师一件，岂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如何对得起观音菩萨的教化？”
猪八戒的心咯噔一声：也是啊，他当年没有被观音菩萨直接物理超度了，一是因他天蓬元帅的身份，二则是签下了西行霸王条款，某种意义上，他能活到现在，也因他是钦定的唐僧徒弟，取经路上的一份子，否则他早就没命了。
可他生性爱偷奸耍滑，见空子就钻，否则也不会痴缠高长松如此之久了，见陈玄奘不答应自己，猪八戒跑得更快了，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先躲过这一遭。
起码要把师父跑得气消了才成啊！
他却不知道，陈玄奘下手很有数，倘若猪八戒不躲，他最多也只是皮肉伤，他的逃窜，让陈玄奘更怒火高涨，也认为猪八戒就是个出尔反尔的，坏毛病太多。
玄奘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性子给扭过来！
否则即便当了神仙、使者，也会危害一方啊！
*
观音掐算出玄奘的去处，马不停蹄地赶去。
走着走着，他表情也变得微妙了，心说：这方向……不至于吧，高十二郎怎把人往这里带？
他又相信高长松是个靠谱的，想其中是否有误会，怕不是猪刚鬣的主意，就他所知，西行人中只有猪八戒，爱犯色戒，其余要不是拿剑当老婆，要不就是没开窍！
待看见陈玄奘追杀猪八戒后，观音更是长呼一口气，我就说！
平心而论，他是很希望玄奘整治下八戒的，你看这厮，好逸恶劳，贪婪好色，这些毛病要不正回来，到西天也是个祸害。
可玄奘是个正经人，似不擅长对付这猪……
观音脑袋上的小灯泡一亮：有了！
那给孙悟空准备的法器，不还搁置着吗？
*
于是，正“追杀”猪八戒的玄奘听见脑海中传来一阵佛音。
是菩萨的声音！
他不由放慢脚步，四处张望，不见观音菩萨人影，只能听其声。
菩萨：在敌人的地盘，要低调。
他可不想被叉出东胜神洲。
菩萨在他脑海中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又送予他新法宝，玄奘虚心接受。
*
而猪八戒呢，他本逃跑了一阵子，脚步比风还要快。
本以为按陈玄奘的脚程，定很快追上，哪知道跑了一阵子，第二下禅杖迟迟不来。
跑着跑着，猪八戒也奇怪了、松懈了，他止步回头，看玄奘搞什么花头。
一扭头，只见一泛着银光的箍子被丢飞盘似的，从远处扔过来，猪八戒本不以为它与自己有关，看其直挺挺地飞过来，才心生警惕。
只可惜，待他发现时，已来不及了，那银箍子死死卡在他的猪脑袋上。
与此同时，观音冰冷的声音自他脑海中响起。
“此法宝名为紧箍圈，日后只要你犯色戒，紧箍圈就会一圈一圈收紧，令你头疼欲裂。”
他呵斥道：“猪悟能，你悔改吧，勿让玄奘为你费心！”
猪八戒哭丧着脸说：“我悔改！我悔改！”
“所以，剩下的九棒子，能不能不打了？”
比起紧箍圈，他真的更怕师父的禅杖啊！

第235章
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晚上，紧箍圈就出现在猪八戒的头上？
反正高长松没能想到。
日上三竿时，高家的餐桌前，宾客齐聚一堂。大安是一座不夜城，受到喧闹夜晚的感召，陈玄奘都伴随着跃出地平线的旭日归家，短暂梳洗后，日头高悬，已至正午。
东胜神洲的人，都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
孙悟空也回来了，他一边吃桃子，一边打趣猪八戒：“哟，师弟，你这脑袋上的箍圈真不错，金灿灿的。”略作停顿道，“我只挑一个错，这圈儿太紧了，不好，你看你头上的肉，都被勒溢出来了，何不换个大的。”
猪八戒才从玄奘杖下逃脱，又思及未来，再也不能看漂亮的小娘子，悲从中来，说话像吃了枪子儿，连孙悟空都敢呛。
“你这泼猴，懂个屁。”猪八戒的鼻孔中喷出两团热气，坐他身旁的小白龙嫌弃地看了眼八戒，抱着碗向一旁挪移。
“这是菩萨赐予的圈儿，是法宝！师父将他戴在我头上，是爱重的证明，哪像你这只泼猴，天生天养，都没人管！”
孙悟空这小暴脾气，当即被点燃了，腾一声站起来，冷冷看向猪八戒道：“你再说一次！”
猪八戒一看，怂了，缩脖子不说话，埋头看角子汤，像汤里浓缩着大千世界，他沉醉其中，死活不抬头看孙悟空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眸。
在这充满火药味的局面下，冰冷冷的剑修被迫成和事佬，又或者说，敖烈只是针对现状吐槽罢了。
他摇头说：“八戒啊八戒，你真学不乖。”
“都知打不过大师兄了，何必挑衅呢。”
猪八戒装死了，不说话了，脸埋进碗里了。
高长松噤若寒蝉，不参与师兄弟三人的对话，只等拌嘴告一段落，火气消退，才说：“八戒，你可别小看了紧箍圈，我听过此法宝的威名，你若触犯禁忌，少不得抱头在地上打滚呢！”
孙悟空钢铁硬汉，疼成那样，你猪八戒遇上了，肯定更惨啊。
猪八戒嗤之以鼻道：“还能比禅杖落在身上疼？我不信。”
高长松：“……”
看你自信的样子，就知要吃苦头了！
猪八戒又悻悻道：“再说，我肯定不会犯了，你是不知道，师父发怒得模样，太凶！太凶！光想到他的模样，我睡觉都不踏实。”
孙悟空立刻道：“该！”
高长松跟小白龙不说话，心里都觉得他活该呢！
又说了一会儿，陈玄奘终于出来了，纵使熬一夜，他看上去神采奕奕，气血充足。
高长松招呼他，又说今天的行程安排：“要不先去我庄上看看，再去大相国寺瞧瞧？”他是一名合格的导游，给玄奘多种选择，“还有凌霄峰、白鹭书院，哪怕想去妖精的族地，也能去得，我跟狐族关系很好，跟他们说一声就可去参观。”
孙悟空说：“都来东洲了，要不也来花果山逛逛？那可是我的地盘。”
他骄傲极了。
陈玄奘点头道：“都去，都去。”
他迫不及待逛遍东胜神洲的每一个角落！
坐定后，陈玄奘发现，有一个人不在场，问十二郎：“钟离郎君去了何处？”
在他印象里，这两人形影不离啊！
高长松笑说：“他啊，接鹅子去了。”
鹅子？
玄奘满头问号。
……
东胜神洲的最北边是海。
与布满暗礁的南海不同，眺望北海，目之所及，皆为白色。
一些是茫茫的雾，一些则是瘴气，这些分辨不出成分的气体遍布北海，如天然屏障一般萦绕北俱芦洲，隔离外界的窥探。
这无疑为外人探索北俱芦洲增添了难度，除却那些天生天养，北俱芦洲托生的异兽，其余人想进此地，都会被挡死死的。
一些修士进入北俱芦洲，再也没有出来，还有一些出来了，却说那是不毛之地。
共识是，那里像盘古开天辟地前存在的土地，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在混沌与矇昧中罢了。
钟离珺站在依托北海而建的码头上，向远处眺望。
他的视线有焦点，寻找着茫茫雾海中的某一处。
“哗啦啦、哗啦啦——”耳边响起不存在的水浪声，那声音回荡在钟离珺的脑中。
为何会响起不存在的水花声？定睛一看，看似平静的水面上泛起白花。它并非是浮浪上翻涌的泡沫，而是一股强横的力道不断拍打水面，所泛起的滔滔不绝的白浪。
放在后世，只有螺旋桨才能卷起如此细密的白波。
钟离珺当然知晓白浪形成的原因，他嘴角荡起一丝笑，眼神近乎爱怜。
谁能像螺旋桨一样浪里白条？
当然是鹅子啦！
他不仅长得像企鹅，游起泳来更像企鹅，如同炮弹，一个劲地向前冲，在海中留下一道分明的白线。
成年后，出于各种考虑，鹅子回到北俱芦洲寻找自己的族群，遗憾的是，他没找到自己的蛋生父母。
好在驩头这一种族对幼崽良好，教养下一代好似吃大锅饭，你教一点，我传授一些，驩头零零总总学了不少法术。
学成后他不仅回到东胜神洲，还带了一大群想入世的同族，高长松等人才晓得，原来北俱芦洲的异兽不是不想出远门，而是连四大洲门往哪开都不知晓。
他们真生活在蛮荒中。
“哗啦啦、哗啦啦——”
翅膀如螺旋桨持续发力，很快驩头便游至岸边，他脚蹼用力一跃而上，落地时圆鼓鼓的肚子上下晃动，可爱至极。
钟离珺不仅没迎上去，给鹅子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后退一大步。
事实证明，他经验丰富，驩头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抖水。
他富有技巧性地晃动每一根羽毛、每一块肌肉，海水粒以鹅子为中心，向四周迸溅，很快，周围的干土地湿了一大圈。
等抖干水后，驩头摇身一变，展露出人形，乍一看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脸像高长松，又有点像钟离珺，不同于二者的老实神色让他看上去有些愣。
当驩头的视线集中在钟离珺身上时，他眼中落下几颗星星，一时间，驩头的脸生动起来，他活泼得扑进钟离珺怀里，大叫：“阿耶！”
钟离珺也很高兴，摸他的头毛不撒手，二者看着太父慈子孝了。
撒完娇后驩头意识到不对了，他哼哼唧唧问：“十二郎呢？”
十二郎竟然没有来接他，是不是不爱他了QAQ！
钟离珺熟练安抚道：“十二郎在陪客人。”
驩头还是很好说话的，一听就“哦”了一声，也不闹了。
他在北俱芦洲有不少见闻，想说给高长松听，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十二郎了！
……
高长松安排的行程完美切合玄奘的需求，到第二日，他已把几个极具代表性的重要地点都看了一遍。
观音菩萨悄咪咪缀在众人身后，心急如焚，想：看都看了，也差不多了吧？还不快走？
这是担心夜长梦多呢！
陈玄奘却另有一番打算。
下午时，孙悟空唤来祥云，带他游历一番花果山水帘洞。
花果山的自然景观堪称一觉，枯松绝壁、悬泉瀑布，枝桠上坠沉甸甸、水灵灵的瓜果，猴子们在山水间嬉戏打闹，真乃人间仙境。
看见这样一幅画面，他问孙悟空：“有这等仙境不呆，你为何要跟我去西天取经？”
这话不该他说，可孙悟空实在不像个心向佛法的，难得来到对方老家，他也有心探究悟空的起源。
孙悟空说得直白：“若不护送师父西行，就要没日没夜地镇压在两界山下，我当然愿意出来。”
陈玄奘刨根问底道：“那又为何被镇压在山下？”
孙悟空也不管什么忌讳，将他当年大闹天宫的事说了一番，还重复了当年的名言“玉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玄奘叹气道：“真是胡闹，这话也是能说的？”
他坐在山水间，将此事梳理了一遍，论理说来，悟空愿意上天庭当官是好的，代入古代官场，这有明显的招安意味。
且当时东胜神洲还在混乱中呢，格局没立起来，这就是天庭从东洲挖人啊！
这一步走对后，接下来就很不智了，玄奘不想妄议天庭的老学究，他是西天的，看不爽天庭的人也很正常。
他想：只封了弼马温，此乃折辱之举，悟空发作，也不为过啊！
这思想放在古代的大背景下，其实是很惊世骇俗的，这年头统治者想怎么处理下臣，臣子捏着鼻子也要接受，哪有什么折辱不折辱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奈何历史上的陈玄奘就是个唐皇不允许他去天竺，他就敢偷渡的，这一部分“莽”平移到唐僧身上，也就不觉得神仙做得对了。
只是，他这大徒弟，到底狂了些。
孙悟空被镇压五百年，志气却没消磨，他没好气道：“要不是如来老儿出手，能不能打上天庭也是个未知数，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打不上天庭，现在却未可知，我看这东洲能人异士颇多，有百花齐放之态，谁知道以后怎么说呢！”
陈玄奘听了瞳孔地震，当即呵斥道：“休要胡言！”
他可是正经取经人，这话是他能说的？
“你既随我修行，西天取经，这些打啊杀啊的，切不能挂在口中。”只能委婉地提醒孙悟空。
孙悟空也是明白的：“不说了，不说了，俺老孙只想好好送师父到西天。”
嘴上这么说，心思却活络了。
回东洲之前，孙悟空搞不清这里的发展程度，只以为跟五百年前一样，天庭的人出入东洲如入无人之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来看后却发现，现状与他想的大有不同，经过几百年的猥琐发育，此处呈欣欣向荣之势，且多年前，只有他跟几结义妖精有反意，现在整个东洲，是把问题放明面上撕破脸了，就是看天庭跟西天不爽。
孙悟空：要打也不是不可以啊……
他又猛地摇头：罢了罢了，俺老孙都答应护送师父往西天，师父是个好的，无论怎的，先把这一桩官司了却了再说。
他想：西天那些秃驴应当比天庭的神仙会做事，横竖给俺老孙一个封号，只要名头够大，帮他们做点事也无妨。
他也不是很排斥去西天。
陈玄奘不置可否，等月上枝头，他又参观了夜晚的凌霄峰，这回是小白龙带他参观的。
*
剑修是最勤奋，修炼最疯狂的一类修士。
大半夜，妖怪都在晒月光，人族要么酣睡要么冥想，只有剑修在月下舞剑，剑“嗖——嗖——”划出破空声。
敖烈的回归受到师兄弟的热烈欢迎。
“小白龙！”这是师兄师姐喊他。
“敖烈师兄！”来自于可爱的师弟师妹。
陈玄奘跟在他身后，也不尴尬，他禁不住左顾右盼，观察凌霄派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这是从未接触过的异世界。
他不是没见过道士，可剑修……真是东洲特产！
却不想，旁的剑修误会了他的身份，没法，陈玄奘有一张俊俏的脸蛋，通身气派异于常人，庄严法相，这就十分剑修。
有师弟上前招呼道：“道友，你是来体验的？”
敖烈：“！！！”
他伸出尔康手：“且慢！”
招呼的师弟是个急性子，压根没注意敖烈的神色，反倒跟玄奘推销道：“是体验一旬还是一月，去主峰还是次峰？咱们各个峰头价格不一致，你看想住哪。”
不错，一日剑修体验的生意持续至今，还越做越大，越做越强了，对外地人来说，凌霄峰就是旅游景点，就是集中营！
偶尔也有些辅修剑的道士来修行，效果显著，跟一群剑疯子在一起，不是被同化，就是逃离他们。
玄奘听后心中一动道：“阿弥陀佛，施主，我乃佛门弟子，岂能贸然来此地？”
在大唐，各门派很有距离感，就怕独门秘籍被其他人偷学了。
且要他没搞错，剑修更偏向道教门派吧？让和尚来道门见习，真没问题？
剑修小师弟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这有什么？你看，在此的人来自五湖四海，都有各式各样的身份，有小国的王侯，有龙族，有妖精，但现在，我们都抛下了过去，汇聚于此，只要心中有剑，就能成为剑修。”
这一番话，实在有英雄不问出处的味啊！
玄奘听了颇受触动，太大气了！
敖烈这轮终于赶上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师弟：“师父心中只有禅杖与佛法，没有剑。”
咱们就甭推销了。
小师弟：“师父？”
他先前后左右看了一圈，郁闷道：“师父没来啊，师兄，你是糊涂了吧？”
不错，凌霄派的剑修都有各自的老师，一般情况下，你隶属哪个峰，峰主就是师父。考虑到剑修的特殊性，峰主也不会给他们太多指导，毕竟每个人的剑都不一样，道也不相同。
敖烈：“……emmmmmm”
这很难解释。
他只能说：“这是我佛道上的师父，也是我西行路上保护的法师。”
小师弟：“哦哦！”
这一说他懂了，凌霄派中，只要是跟敖烈玩得好的，都知他入世修行了，他跟其他想到那走到哪，行侠仗义，专挑魑魅魍魉砍的师兄弟不同，正经走西行路，过九九八十一难。
据说他抵死不从，是观音菩萨好说歹说才勉强答应的，十分有排面。
那问题来了。
“怪哉怪哉，西行路不应该去西天吗？怎么往东边跑了？”小师弟说，“西牛贺洲与东胜神洲截然相反，师兄你莫不是迷路走错方向了吧？”
小白龙：“……怎么可能。”
陈玄奘挺身而出解释道：“是我对东洲好奇，委托他带我来此的。”
小师弟又秒懂了，他挺起胸膛道：“那是自然，咱们这是最好的！”
他看陈玄奘又起了劝说心思道：“法师，我看您仪表堂堂，气质凛然，实在是学剑的好苗子啊，要不您留山上体验体验，倘若发现了学剑的好，就跟敖烈师兄一起留我门派，成就一桩佳话。”
敖烈要绷不住剑修的皮子了，他真想跟小师弟说“佳你个头啊”。
不说师父对剑无感，要他没记错，咱师父是金蝉子转世吧，真把如来坐下亲传弟子挖来，简直是三界丑闻！
当然，丢脸的是西天。
陈玄奘笑着拒绝，只跟敖烈走马观花四处看看，对剑修的修行生活略有了解。
一路上，他也听小白龙说了随自己取经的心路历程，心说：得，又是被逼来的。
且跟积极主动的孙悟空不同，这位还是威逼利诱，硬来凑人马的。
小白龙说：“观音菩萨让我化马给师父您当坐骑，我是不大愿意的，好说也是龙族，哪能搁下脸面，我这辈子都没被人骑过！”
“好在师父您身手矫健，根本不需要坐骑，您是不晓得，我第一次看您，真是松了口气！”
有这样一名公正的、铁血的、好交流的师父，敖烈肯定高兴啊！
说实在的，他都被自家爹跟天庭的破事烦死了。
陈玄奘笑笑不说话。
然而，接连听了孙悟空跟小白龙的自述，他对西天取经这事儿难得产生一丝质疑，别的不说，天南海北给自己找徒弟，找来的都还不情不愿不信佛教，说其中没有“演”的成分，那也太假了。
就好像在神仙眼中，西行就是一场剧目，一场演艺大会似的，他身为师父，就得骑着白龙马，就要有几名徒弟。
强迫性质太浓重，他也有点不满。
只是这些不满，陈玄奘都压在心中，没说出来罢了。
他只是在东洲停留了一天又一天，看此处人族、妖族，于僧人论佛法罢了。
……
陈玄奘在东洲如鱼得水，像干瘪海绵一样地吸收知识和佛法，天庭与西天的人坐不住了。
最先知晓他没影的是天庭众，六甲六顶不错眼地盯着玄奘看，谁知眼皮子一眈，白光一闪，人就没了。
潜伏在云层上的天兵门傻了，短暂地怔愣后炸锅，像聒噪的母鸡似的喊着：“玄奘——玄奘法师哪里去了？”
他们先去找千里眼跟顺风耳，这二名神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找到人，同六甲六丁说：“人不是在东洲，就是在北边。”
就这俩地，他们触及不到。
于是天兵们层层上报，终于回到玉帝那。
玉帝听后大惊失色，又说：“你们去找观音。”
他虽希望西天取经能成，对三清等道教正统给予一定打击，却不想撸袖子当监工，那多累啊。
有事无事找观音就成。
观音是个靠谱的，很快给出回话道：“人在东洲。”
短短四个字，让玉帝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恰好西天众也收到消息，专门派文殊菩萨当使者，助观音一臂之力。
玉帝看西天高度重视，也拨人去助，他找了自己侄子，能给孙悟空打得有来有往的二郎神。
他叮嘱二郎神道：“哪怕是绑也要把玄奘榜回西天。”
“真要是折损于九九八十一难也就算了，金蝉子转世入东洲，简直是三界的丑闻啊！”
虽跟他关系没那么大，但能不出事，就别出事了。

第236章
不知不觉，玄奘在东胜神洲游学一个月了。
这一月间，最心急如焚、最心力憔悴的，当属观音。
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啊！
其实，在玄奘游览一旬后，观音已有些坐不住。这些年来，东洲的防御手段愈发多了，连他的神识都不可在此地上空随意游荡。
借化身的关系，才打听到玄奘的动态，说他宿大相国寺多日，与住持讨论佛法，又去访学了天龙寺等各庙。
观音听毕，眼前一黑，心念：这还得了！
好好的西天种子，甭被那些邪魔外道带偏去了！
他很晓得，东洲的佛法与西天出自同源，发展各不同，当年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传话，此地僧人不过当洒洒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近乎自立门户。
若能把玄奘扣在本地，他们是不会有愧疚心的。
观音急得火烧眉毛，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找准机会，入陈玄奘梦。
这还多亏他访小寺，此地僧人不多，纵使佛法精深，修为却尔尔，防不住他。
当晚，玄奘一闭眼，观音便将他拉入梦中。
逼格还是要有的，远景照旧是云雾缭绕的珞珈山，座下莲台熠熠生辉，恢复本相的观音菩萨不见疲态，面上只有一派悲天悯人。
若是黑熊精，见菩萨如此，少不得三跪九叩，只以为要聆听佛音，玄奘却不是，他对西天神佛恭敬有加，却不见发自内心的畏惧。
只道一声“阿弥陀佛”，也不说话，只低头等听菩萨训导。
态度很好，却更显从容。
观音菩萨：“……”
来者不善啊！
他早就知道，玄奘不是自己能拿捏的，可看他模样，心中难免打鼓。
他崩住表情，淡淡道：“何故在东洲停留至此？”
观音为自己点赞，就是要这样问，一丝淡淡的斥责，以及九分的波澜不惊。
千万不能表现出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啊！
玄奘从善如流道：“非我故意停留，而是东洲此地，佛法精深，与唐不同，自成一体，我于此学习一月，尚未登堂入室，却依旧有些见地，故不忍即刻离开，只望菩萨垂怜，让我多呆些时日啊。”
这话说的，唱念做打，一应具佳，观音菩萨都不能说“这里都是邪道，你速速去西天吧，那里才有真经”。
说到底，神仙也是有逼格的，这取经必须是陈玄奘自己赶着去取，不能是他们硬喂到人嘴里。
观音菩萨沉默颔首，表示：“如此便好。”
又看似喟叹道：“你切莫本末倒置啊！”
陈玄奘不置可否。
他很有自己的想法，观音评价本末倒置，可实际上，什么是本，什么是末，这究竟由谁来评判呢？
就他看来，西天身为佛法的起源地，是本不用多说，可东洲的佛法，那些集结无数僧人智慧而写成的佛经，是不是末，这就很难说了。
甭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这是典型的实用主义精神，而陈玄奘，除去是位理想主义者，是位研究佛经的佛学家外，他身上还有很实用主义的一面。
否则也不会物理渡化了。
在他看来，东洲的佛法大有可学之处，当然，这不是说他就不去西天扎根在东洲了，可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了解了解其他人的思想，他认为很有意义。
观音菩萨只劝说了几句，没法，他可是神仙，要是抓住人不断说，那也太有损格调了。
然而，等撤离梦境，回归化身本体后，观音深深叹了口气，脸憔悴三分。
不妙啊不妙，金蝉子完全被东洲迷住了。
观音一脸深沉，他早明白了，爱东洲跟爱西天，这俩就不兼容，想想东洲是怎么发展的？不都靠反贼！
他有种预感，金蝉子迟早被策反！
谁知，观音还没想出对策，上司又派了催命鬼。
起先到的是文殊，他俩关系还行，可文殊一开口，就不讨喜了。
文殊化作泯然众人的小屁民，扛担来到观音面前：“佛祖问，金蝉还要在此呆多久，为何迟迟不上路。”
观音本就亚历山大，一被诘问，都要炸了。
但合格的社畜，是会控制情绪，且即时甩锅的。
观音说：“话我说了，梦也托了，他却迟迟不西行。”
“哎，总归会走的。”
略有些消极。
文殊带着任务来，玄奘不走，他也不能走。
久居西天的他，并不知观音工作之辛苦，对东洲发展成什么样，也没数，反正地上一年天上一日，对文殊来说，才不过一个月，这儿能发展成什么样？
他对高速发展一无所知。
只觉观音工作态度不够好，有点消极怠工。
文殊皱眉道：“怎能寄托于他自己？”
观音微笑不搭话，心说：我也不是没做事，这不是没用吗？
反正该努力的都努力过了，他管不了了！
文殊看他这样，摇摇头，失望得想：观音啊观音，不过一段时日未见，你怎就如此了？
哎，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
孙悟空、钟离珺跟驩头聚在一块，漫无目的地晃荡。
八杆子打不到一边的人凑在一起，实属意外，说白了就是高长松太忙，没空带长大的好大儿，钟离珺又太闲。
孙悟空要么在花果山，要么在大安国，他本想跟着师父，又听不进那些佛法。
玄奘对他很放心，见他不爱佛法，就把人放出去随他玩，只随身携带猪八戒。
他对猪八戒很警惕。
于是，无所事事的三人凑在一起，街溜子般的闲逛。
孙悟空对驩头有点兴趣，或者说，他对北俱芦洲有点兴趣。
他曾去过北俱芦洲，还是在菩提祖师坐下修行时。
孙悟空道：“据说北俱芦洲是万物之始，盘古就是从那儿诞生的。”
驩头摇头晃脑道：“我不知，可那是个好地方。”
他说：“有无数的磷虾与鱼，就是异兽太多，危险。”
意思是那还处在原始时期，异兽吃异兽，就像是大鱼吃小鱼，无妖族不能吃同类的意识。
钟离珺也想说话，可孙悟空听不下去了，他目光炯炯，盯着街上的一处，钟离珺嗅到不一般的味道，也看过去。
孙悟空在看一名青年修士，他身穿青袍，剑眉星目，长了张俊朗的脸，此时在跟小摊贩讨价还价，定睛一看，是卖狗粮猫粮的摊。
大安国养狸奴犬鸟者颇多，为迎合他们，宠物用品规格一年高过一年。
孙悟空目光如炬，对方也不是个死的，扭头看过来，他肯定是看见孙悟空的，当即笑开了，那笑容真像冰雪消融花初绽，好看得紧。
钟离珺只觉得这张脸眼熟，他还在脑内搜寻呢，孙悟空已经走上前去，笑骂道：“好你个杨戬，竟得空跑此处，真够闲的！”
这态度，肯定不是对仇人，更像是对朋友。
钟离珺脑袋上的小灯泡亮了：哦，竟是二郎神，他就说眼熟呢！
二郎神是天庭的门面，民间信仰他者颇多，许多修道的都见过二郎神。
杨戬说起话来像个儒将，风度翩翩，也不先回孙悟空，而是扭头让店家将哮天犬的狗粮包起来，再说：“此话差矣，我来此是公务在身。”
随后才笑开了，作揖道：“许久不见。”
竟不叫泼猴。
孙悟空在他肩膀上打了一记，那模样，真像是跟兄弟打招呼！
*
杨戬跟孙悟空，有点英雄惜英雄。
当年打花果山，其他神仙都被孙悟空斗败了，只有杨戬跟他打得旗鼓相当。
孙悟空会的，杨戬都会，杨戬会的，孙悟空也会。
他们都孤独寂寞了一段时间，能遇见这样一名对手，彼此都很高兴。
此外，这世界的杨戬也没有那么“嫉恶如仇”。
他既是二郎神，也是玉帝的外甥，也是瑶姬的儿子。
也就是说，很久以前，二郎神搞出过劈山救母的惊天新闻。
纵然可以说，他是“改邪归正”了，正如同大闹过天宫的孙悟空终将要成为西天的斗战胜佛，曾经的屠龙勇士最后要加入腐朽的统治阶级。
可二郎神真对自己的玉帝舅舅没意见吗，身为杨君跟瑶姬的儿子，他真就能融入天庭吗？那也未必。
玉帝用他，一是以为自己打服了他，二是瑶姬拿捏在手中，不用担心外甥反水，最后就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人比二郎神能打了，他是特殊人才，不能不用。
在这大前提下，你肯定不能说二郎神特忠心于天庭。
譬如现在，买过狗粮后，杨戬就跟孙悟空找了个茶馆，叙当年事。
寒暄一番后，杨戬看似玩笑道：“你也是走上了我的老路啊。”
这话直接嘲讽到两人，一是自己，二是孙悟空。
毕竟，他们都是挑战过天庭权威却失败的人，还沦为了帮凶。
孙悟空想到师父坚定的眼神，又想到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也开玩笑般的回答道：“那也未必，我看东洲人杰地灵，与五百年前呈天壤之别，取经取到哪儿，也尚未可知。”
说这话时，桌上只有他们俩，钟离珺给孙悟空开了雅间，随后带鹅子一溜烟走了，给这俩旧人留了充分交流的空间。
他或许是猜到，二人交流中夹杂着大逆不道的成分在。
杨戬听后先挑眉，随后摇头道：“你这话也只能跟我说说，还是藏在心里吧。”
他说：“我这回下凡，也是托了你的福，就因你们取经取到东天来了，玉帝舅舅让我将你们带回西天。”
孙悟空说：“怎么带？撵妖怪一样撵走？师父可是金蝉子的转世，如何能被粗暴对待？”
杨戬说：“自不会动法师一根毫毛，倘若是撵，也是撵你而不是他。”
按陈玄奘的脾性，不得整一出千里救徒？那不就离开东洲了？
孙悟空道：“我说你们干不出这事儿，西行必须是发自本心，如此威逼利诱，失了格调。”
杨戬道：“瞒不过你，暂且到不了那一步，我听闻西天也有菩萨来此，恐怕要试金蝉子的禅心啊。”
孙悟空说：“师父的禅心稳如磐石，哪是外人能质疑的？”
杨戬说：“你这说得不对，既有禅心，又为何不西行？”
孙悟空说：“你说的更不对，东洲处处有禅心，为何那心一定要在西天找？”
杨戬莞尔一笑，又开启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他说：“说及东洲，我对此地向往已久。”
孙悟空奇道：“怎么说？”
东洲不是天庭的心腹大患吗？那还怎么向往。
杨戬说：“你却不知，这些年来东洲日新月异，对天界的神仙来说，思凡是重罪，可若无地下的新鲜事儿打发时间，又怎样渡过一天又一天？”
“胆大包天的神仙把话本带上天庭，我手下的将士有不少人看过，据说现在神仙思凡奔袭人间，都是往东洲跑，不往南边去？”
孙悟空问到点子上了，他说：“思凡入东洲，那还能回天庭否？”两地是敌对的啊，那这不很容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杨戬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股风气才开始没几天，玉帝舅舅还不晓得。”
最高领导人并不知道，天庭的人才在缓慢往东洲迁移。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喝了几盏茶，这才分手，孙悟空是听出来了，二郎神准备鸡贼地潜伏着，文殊菩萨出手，他再动，文殊菩萨不动，他也不动。
反正这里有屏障，千里眼顺风耳看不见杨戬在做什么，摸鱼都没人知道。
喝完茶后，二者草草分手。
……
其实，陈玄奘不西行，还有一人也是方的，那就是高长松。
他仔细计算过，黑熊精不过拖延玄奘半月有余，自己都翻倍了，作为九九八十一难，他也太成功了吧？
不对，他也算不上一难。
等将自己的想法说给钟离珺听后，钟离珺却有不同的想法，他说：“对西天神佛来说，你这肯定算一难，而且是非常有力的一难。”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平日都像个酷哥。
高长松问：“这是何解？”
钟离珺说：“乱了玄奘的佛心，怎就不是一难了？”
在此之前，玄奘是个对西天一心一意的好僧人，可他来东洲游览，打开眼界后，心中多了许多“杂念”，不说这些念头是好是坏，对西天来说，肯定是个沉重打击。
金蝉子越喜欢东洲的思想，就越容易反水啊！
高长松：“……也不能这么说，倘若他见过花花世界，还能回归本真，那不就是心被淬炼过，信仰越发真挚了吗？”
钟离珺摇头道：“我观玄奘法师不是那等人。”
他太实干了，缺了点作壁上观的心。
高长松：“……”
他摆烂了，躺在榻上说：“就那样吧，到时候再说，反正经他肯定是要取的，要是最后真从西天来到东洲，大不了让三娘他们全部回来，为东洲挖了这样一员大将，老祖们肯定要保我。”
实在不行，他还有系统商城呢，保命绰绰有余，最多西天商道受阻呗！
高长松背过身想：他不管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虽然知道后世的思想哲学厉害，但没想会影响玄奘啊！
……
文殊菩萨很快行动起来。
论试禅心，他是专业的，原著中就跟观音等神搞过“四试圣禅心”这一出。
若说他有什么不足的，就是眼光不够长远，手段有些落伍了。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什么让玄奘流连忘返，那肯定是扰乱佛心的东西，比方说是美色、丰富的物质生活等。
恰好东洲又是一浮华之地，这为他的想法提供了有力证据，玄奘肯定就是被红颜财帛迷惑住了啊！
既然这样，那肯定得变成美女诱惑他，用钱财来考验他，只要没有通过考验，就当头棒喝玄奘。
对了对了，除了他以外，其他一些徒弟也要被考验，西天路上，一个都不能少啊！
文殊菩萨一个一个来，首先，他要考验玄奘与猪八戒。
*
再说玄奘与猪八戒，日日流连于门派寺庙。
高长松真给玄奘找了些关系，让他一个明晃晃的秃驴，去参观儒家书院、道家门派。
不少门派都不乐意，可高长松面子大，必须卖，好说歹说，还是肯了。
玄奘参观得很认真，当然，他最后还是爱佛学，往寺庙跑得很勤快。
今天，他就去开宝寺，这家寺院甚至不在大安，是大相国寺的住持帮他联系的，玄奘为了去这犄角旮旯的寺庙，租借了会飞的妖兽，猪八戒给他充当马车夫，带着师父嘚儿驾。
开宝寺不仅小，还在荒郊野岭，于是他们只能先去附近的驿站，停下妖兽，再徒步过去。
此时不过清晨，枝叶上的露水未被蒸腾，穿透云层的微光不带一丁点儿热意，白雾笼罩在河水上，为这不甚明朗的早晨增添一丝清凉。
“咚咚咚、咚咚咚——”
捣衣棍敲打薄衣衫，沉默而错落有致的声响传入玄奘等人耳中，成为如虫鸣般的背景音。
猪八戒还瞌睡，然等他睁开眼，看清玄奘当拐棍用的禅杖时，所有的瞌睡虫都从他脑海里飞走了，只怕师父看他不顺眼，给他一记棒喝，真猪脑袋开花。
他有话没话道：“谁家的小娘子，如此勤勉，大早上就出门洗衣，也不怕雾多花眼，从水边落下去。”
玄奘说：“浣洗女挣钱不易，多得是从早忙到晚的。”他还是很清楚民生的。
猪八戒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扑通一声，这他可就来劲了，连忙打自己的猪头道：“怪我怪我，呸呸呸，小娘子竟真落水中了。”
他嘿嘿笑道：“俺老猪去去就来，天寒水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人我必须救。”
玄奘没他龌龊的心思，也想着要救人，压根不理猪八戒，便往涉水地去，果然看见一不断扑腾的年轻女郎。
文殊菩萨化身的女郎长得很美，清水出芙蓉，叫救命的样子也是精心设计过的，楚楚可怜，很能试炼人。
猪八戒的眼睛又化作心形了，他心中默念：俺老猪可是去救人的啊，这可没有动色心！
他刚想往水下扎，水性很好的陈玄奘已经下水把人带上来了，他力大无穷，根本没用几秒钟，文殊菩萨就被他捞上来。
又吩咐猪八戒拖外套，包住湿漉漉的菩萨，不让他露出妙曼的曲线。
最牛的是，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看文殊菩萨一眼，眼睛直直向前，真正做到非礼勿视。
文殊菩萨大惊：这这这！这是正人君子啊！
怎么跟自己想得完全不同呢！
即便如此，他还是遵循老掉牙的套路，请陈玄奘等人将自己送回家，并表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女子只能以身相许，不知法师可否……”
甭看在后世这剧情很套路，很不真实，在当下却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西游记中的试炼基本都如此。
陈玄奘眉毛都不抬一下，猪八戒却不行了，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或者，他根本不记得紧箍咒的作用，眼冒爱心道：“我师父要去西天取经，我却无妨，我也是救命恩人之一，这以身相许不如许到我身上嘿嘿嘿嘿嘿。”
陈玄奘：“……”
文殊：“……”
行吧，试禅心还是很有效的，这不就试出一个了吗？
让文殊菩萨没想到的，却是陈玄奘的下一个动作，只见他从怀中掏出绝不会是佛家人所书的符箓，念出“速速显形”的咒文。
文殊：？
他地处东洲，法力受压制，再说道教的法门对佛家破坏力强大，一个晃神，美女皮子便被扒拉下来，露出男菩萨本相。
猪八戒吓了一大跳：“难怪说近日有妖怪以美色诈人，需多加防范，今竟遇见个现成的，你这厮不骗别人，骗到师父头上，真是不要命了。”
原来，随着东洲物质发展，诈骗业也逐步升级，近期就有不少擅化形的人或妖，披上美女的皮子骗人，还总有人中招。
名侦探玄奘表示：“浣洗女常见，可地处偏僻周围无一人，怎么看都不多见，你大费周章如此，究竟有何事？”
被戳破试炼的文殊：“……”
老套诈骗被名侦探高僧现场勘破，当如何自处啊！

第237章
文殊：“……”
有点尴尬哦。
他引以为豪的套路在东洲已成隔夜的黄花菜。
伴随经济高度发展，东洲人的生活水平提高，可从事的行业进一步拓宽，不知从何时起，诈骗之道盛行。
先听说是狐女、蛇女、鸟雀等媚眼横生，以色偏财。衙门本不想管，可受害者多了，数额庞大了，不得不将嫌犯捉拿规范。
这一看可好，狐女不是狐女，蛇女也不是蛇女，那些最成功最能骗钱的，多为雄性妖或男修士所化，且人族行骗的比例高过妖。
据某钦犯所言：“骗的既是男人、男妖，当然要我们出手了，女子哪有我们懂男人心。”
此话惊为天人，一时为东洲人所传唱，又因男装女骗钱性质恶劣，官府加大搜查力度，连破奇案。
于是乎，这在文殊菩萨眼中高超的试探方式，迅速落伍了，演化成人人喊打的套路。
猪八戒送以厌恶的眼神，仿佛在说“臭男人，浪费我感情”。
先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嫌弃。
陈玄奘面色严肃，似乎下一秒，就想将文殊菩萨扭送官府。
维护东洲治安，人人有责！
陈玄奘想：如此看来，发展有好处也有坏处，别的不说，东洲人民不大淳朴。
这或许是物质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趋势。
文殊心道大事不妙，再不验明身份，他真要被送官了！
忙一个猛子跳起来，抚平衣衫，假咳三声道：“我乃文殊菩萨，此次下凡是为考验玄奘你的佛心。”
台词还没念完，猪八戒就愤愤不平道：“连环套，你真当师父会上当不成？”呵斥道，“大胆毛贼，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俺老猪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装女人的腌臢货！”
心道：好险好险，竟然用美人计，老猪差一点就被引诱了，要真露出痴相，师父肯定要禅杖伺候。
想毕，文殊在他心中更加丑恶——猪八戒对男人，向来不假辞色。
怒火让猪八戒高举九齿钉耙，冲文殊的脸打上去。
文殊大惊，他高坐莲台上，合适被如此对待过，他还表明了身份！
像他这样的菩萨，本就有些脾气，陈玄奘猪八戒先让他尴尬，眼下还想加害于他，文殊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身后佛光四射，横眉倒竖，当即想教训八戒。
陈玄奘没猪八戒那么愣，文殊的佛光晃得他眼疼，更重要的是，若自己再不拦截，猪八戒就要成烧猪了。
他对这徒弟意见颇多，可看他在自己面前被暴打，陈玄奘做不出，尤其这事，他跟八戒也没做出什么，真说的话，是文殊用了老套的手段试探被拆穿，拆穿后又玩不起。
文殊的法器是燃烧着火焰的宝剑，也不知他从哪里掏出的，向猪八戒径直刺去。
火焰的温度太高，足融化一切凡铁，猪八戒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可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玄奘爆发小宇宙，触发暴击buff，不要命似的夹在文殊与八戒中间，用凝聚了观音血汗的禅杖，挡住文殊的愤怒一击。
多亏观音菩萨的付出，他的禅杖竟不比法器弱多少！
再说文殊，他只是脾气暴烈，脑子却很跟得上，知金蝉子为如来二弟子，以刚毅勇猛善思闻名，哪里不知自己激怒了对方。
又知若自己伤到他一根毫毛，都是闹下天大的笑话，哪有下凡考验人，最后把人给打了的。于是速速收力，除却在法器相交的瞬间，没留下一点儿气力。
即便只有一瞬，他也禁不住感叹：不愧是金蝉子，这决心，这力道，委实不同。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都觉着玄奘脱离了人类躯壳的束缚，无限接近于法身了。
玄奘也不是个莽的，文殊菩萨的法力足够验证身明，他对菩萨也是很敬畏的，于是率先低头赔不是：“阿弥陀佛，是我等没看出菩萨本相。”
又按着猪八戒的脑袋道：“此徒顽劣，多有冒犯。”
您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猪八戒表现还不错，差点被烤成乳猪了，面上波澜不惊，陈玄奘都要赞扬他。实际上，是猪八戒惊吓过头，已经做不出表情了。
他哪里不知道，自己差点殴打了菩萨，还是四位菩萨中最威猛的。
文殊讪讪，他心里打鼓呢，他的任务是领陈玄奘去西天，刚才是真快把人送上西天了，真打实了，滑天下之大稽。
他脸上也挂不住呢，只能勉强劝道：“我知你一心向佛，身处东洲也不忘向学之心，然三年之期已过小小半，西天地远路遥，当勉力啊。”
满嘴都是“走吧走吧快走吧，快点去西天吧，别在这里逗留了”。
陈玄奘都应下了，态度挑不出一丝错。
文殊狼狈而逃。
*
玄奘凝视文殊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他身后，猪八戒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巍巍搭上玄奘的肩膀。
玄奘：？
疑惑扭头。
八戒说：“吓死老猪了。”
“就刚刚那一瞬，我差点就成炙猪了。”
玄奘想就他那小人得志、见风使舵的模样，真被打了也是应该的，但既是自己徒弟，若被打死也太冤枉。
他原本是想念一段紧箍咒，让见色起意的猪八戒松快松快的，可经刚才一吓，他已经吃了教训，就先放过他吧。
玄奘在心底叹口气道：“走吧。”
八戒问：“走哪？”
玄奘说：“去先前定好的寺庙，在东洲的时日一天少过一天，也快踏上旅途了，走不前不多学学多看看？”
他感觉到了，西天催得紧，否则也不能菩萨轮番上。
这行为多少有点破坏在他心中西天神佛的形象，好在陈玄奘自身求取真经的态度比较坚定，菩萨催了，他就走。
*
又过几日，他聚合敖烈与孙悟空等徒弟，去找高长松。
高长松等这天很久了，看玄奘收拾好包袱来找他，十二郎也松了口气，他也怕人不肯走啊！
陈玄奘说：“打扰你日久，多亏了十二郎，这些时日我看了很多，也学了很多，然西天路途遥远，想在三年内取得真经，还有些赶，不能再在此地停留，还望你将我送回。”
高长松说：“这是自然，邀请您来本就是游历，法师西天取经之决心，我是知道的，这就将你送回去。”
于是启动锚点，将师徒一行四人邮递回高老庄。
吃了最后一顿饭后，挥别师徒一行人，送他们往黄风岭去了。
……
送走陈玄奘等人后，事情还没完，首先，猪八戒的地盘由高长松接收了。
这还挺容易，猪八戒自被高翠兰暴打后，就再也没回福陵山，你说这让小妖怪们怎么想，肯定觉得他被打死了啊。
在此大前提下，来自高老庄的劝降就格外有诚意。
高老庄的妖怪不说能当大王吧，拿得出手的还是有的，出去立山头，起码当个小王，他干脆将猪八戒的田跟手下都收拢了，重新编队。
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猪八戒的“死讯”传出去后，各方势力闻风而动，首先试探的就是黄风怪。
他是比较有志气的妖怪，不满足于一亩三分地，也不满足于妖怪的身份，想要吃唐僧人，修成正果，那伸手打地盘，不是听正常的吗？
高长松等级不差，他两边跑，把先头部队给击退了，后续则猥琐发育，按兵不动。
他想：你这黄风怪，想打地盘？也不问问玄奘法师答不答应！
原著中的孙悟空都能请外援，在小白龙与唐僧赢得史诗级加强的现在，害怕对付不了一老鼠精？
高长松不相信，只想跟在孙悟空他们后面等捡肉吃。
……
黄风怪看高老庄跟福陵山不爽很久了。
相较经营多年的高老庄，他就是个后来的山大王，山大王想要立足，不得招兵买马吗？像他这等级的，起码要有一百名喽啰吧？
奈何太多妖怪喽啰被高长松招走，他只能在矮子堆里拔高个，捡漏。
黄风怪不是没想过推平高老庄，抢走高长松的田客跟财产，可高老庄中大佬太多，几人围殴他，得不偿失啊。
只能放弃。
福陵山呢，经营起来也没多久，可先收了从他这逃跑的喽啰，对小心眼的黄风怪来说，这就是对他的挑衅啊！
之后，猪八戒放任手下喽啰招兵买马，那是直接从他手上挖人！
要不是猪八戒“死”得早，他就要亲自来会会对方了，可谁想到，等对方没了，他准备接受遗产了，高老庄的人又横插一脚，他求而不得啊！
堂堂妖怪大王，如此憋屈，呔！
他麾下的妖怪知他心情不好，连呼吸都战战兢兢，其中，虎先锋比较聪明，消息也很灵通，他派部下在人类的城镇探听消息，又将其告知大王。
就像现在，黄风怪气才消，他就出列道：“大王大王，好日子到了！”
不等黄风怪破口大骂说：“那传说中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的陈玄奘，来咱们这了，看样子，他下一步就要到黄风岭呢！”
黄风怪听过陈玄奘的名字，却不是很耳熟，他怒道：“什么陈玄奘，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他以为自己是佛吗？”
虎先锋故作惊讶道：“大王您原来知道！该死该死，是小妖班门弄斧了。”
黄风怪心一动，还真是佛陀？
他原形是灵山下的黄毛貂鼠，因偷吃如来的灯油，一举化形，在黄风怪心中，只要是跟佛祖扯上关系的，那都是十全大补丸，吃了就能变强。
虎先锋说：“听说他是佛祖座下弟子金蝉子的转世……”
天知道，他只是个小妖怪，为何情报工作做得如此好，一看就是神仙漏的！
为了让玄奘一行人受磨难，天庭、西天联合城隍土地公，放出不少真真假假的干扰消息。
他们旨在将玄奘描述为十全大补丸，让沿途妖怪赶着上。
黄风怪的头脑还是很简单的，他也不去思考为何虎先锋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一整个狂喜，只吃过灯油的他立刻相信了玄奘的滋补功效。
他意气风发道：“你去捉了那唐僧给本大王炖汤，到时候我吃肉，分你一杯羹，咱们一起当神仙。”他飘飘然道，“吃完唐僧，第一个就把高老庄推平，福陵山收回来。”
可以说非常没有志向了。
手下的妖怪却不觉得，首先他们觉着自己哄好大王了，其次大王如此残暴，怎么能打不过一和尚呢，赶快行动起来！
也有小妖怪感到迷茫：他们在大王手下已经够惨了，如果大王变强，活得更久，那日子不得还要惨吗？
要不趁机逃跑吧。
于是在黄风岭上下动员起来抓和尚时，又跑了一批小妖怪。
……
玄奘进入黄风岭时，不仅妖怪们关注着，连神仙都在看他。
这里的神仙指六甲六丁。
按理说来，观音菩萨也应二十四小时待机，这里的妖怪是喝过西方墨水的，还挺强，总的准备好法宝待求援啊。
然而，不知是东洲的生活太辛苦，吸光了观音的精气神，还是他摆烂了，什么都不愿做了，回西牛贺洲后，他就马不停蹄往珞珈山去了。
闭关是不敢闭关的，但要躺几天，修补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天天提心吊胆怕玄奘改换门庭，也太累了！
*
再说玄奘一行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跑得飞快。
他们的行为模式很简单，看见了坏妖怪就打，看见歹人就扭送官府，遇见村庄去化缘，没有就啃干粮饼子。
路上偶有争执，原因还出在坏妖怪上。
孙悟空遇见恶妖，通通打死，不给对方求饶的机会。
玄奘对罪不致死的那些，反倒是想留着，让他们劳动改造。
二者的身份地位颠倒了！
孙悟空还劝说玄奘：“师父，这么干得不偿失，东洲能如此，是因为有官府有衙门，需要恶妖服徭役。咱们遇见了，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管这些妖怪，不如送他们上路，免得再为害一方。”
陈玄奘未必不想带上他们，可当他提出这想法时，孙悟空又说：“带着他们，不仅拖累咱们西行，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劳改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尖牙利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就是此啊。”
陈玄奘感叹：“还是得像东洲一样，将妖怪们聚集在一起。”
散兵游勇，不好管理。
只能将该打死的打死了。
这些斗嘴，在玄奘心中埋下一粒粒种子，闲暇时，他总是想，究竟该如何教化这些身怀绝技的妖怪！
几个人吵吵闹闹一路，就到了黄风岭，打头阵的是虎先锋，他藏在山崖后，找准时机招来一阵狂风，想要把玄奘给卷走。
结果……
“嘣——”
沉重的禅杖打在老虎的脊背上，修行几十年的虎先锋化为原形，如死老虎一般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猪八戒藏在玄奘身后，呐喊助威道：“师父神勇！有这气力，不出两年就能破遍九九八十一难啊！”
孙悟空不是很高兴，他嚷嚷道：“师父你动作太快，给俺老孙留一两头。”
小白龙也不高兴，他的俊脸冷若冰霜，剑出鞘，捻起一缕头发放在剑刃上，吹毛立断。
他来西行，也是想提升自己，奈何师父动作太快，不给他机会。
玄奘还趁机做生命教育，他是很看不惯孙悟空他们如此儿戏的，说：“胡闹，这岂是可以让的！若以玩笑的心态来对待，哪怕是悟空你，也难免要吃亏啊！”
孙悟空的嘴皮子实在很利索，他说：“师父此言差矣，哪怕我胡闹，着了对方的道，不还有你与敖烈师弟吗？咱们三打一，有什么不能成的。”
猪八戒他都不提，那就是个气氛组。
玄奘不置可否，骂道：“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当以保护自己为重。”
他有点看不惯孙悟空吊儿郎当的样子，真伤着了，有他哭的。
感受到师父的关心与爱，孙悟空照旧嬉皮笑脸。
他真在释放本性了。
……
虎先锋失利之事，黄风怪根本不知道。
这头老虎，放在外面小山头也能做小王，实属他手下智慧与身手兼备的一员大将，打死黄风怪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挣扎都不挣扎就被打了，甚至没能给他传信。
黄风怪让手下小喽啰涮锅、捡树枝了，晒干的树枝柴火垒成一座高塔，就等玄奘来了洗刷下锅。
谁知他不仅没等到虎先锋，反而等来了踢馆的。
只听见“轰”的一声，地动山摇，连好容易堆起来的柴火都震塌了。
黄风怪怒极，大喊：“来者何人！”
孙悟空、敖烈一马当先，玄奘紧随其后，猪八戒落在后面施施然走进洞穴。
孙悟空嚷嚷道：“你爷爷！”
*
珞珈山中，来自西天的客人找到龙女。
“观音何在？”
龙女拈花笑道：“菩萨正在修行中，若有何事，先告于我。”
对方也不多想，只叙述了一下某位佛陀的要求。
大体意思是，听说乌斯藏国内有一只黄毛貂鼠妖怪，曾经吃过佛祖的香油，他家正好缺个看家护院的，老鼠体积小，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又跟佛祖有渊源，非常合适，麻烦观音菩萨去捞一下。
龙女听完后，笑容不变，微微颔首。
西天的使者以为她应下来了，十分高兴，又踩莲花飞走了。
龙女呢，她先去后山侍弄了一会儿竹子，又回到自己住处拜读木吒从东洲买来的本子，等时间差不多了，才磨磨蹭蹭来到观音菩萨修行的洞穴口。
她敲敲墙壁，表示自己来了，过了一会儿，菩萨飘渺的声音从洞穴内飘出来。
观音菩萨轻飘飘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传完话的龙女很高兴，行了修士礼，又回去看画本了。
而莲座上的观音……
观音菩萨：好烦，下班了，勿扰。
连续加了一个多月的班，要调休，让文殊菩萨捞吧。
玄奘连文殊菩萨的剑都能挡住，怎么可能打不死黄毛貂鼠！
……
情况跟观音菩萨想象得差不多。
黄风大王还是厉害的，三打一坚持许久，最后还是黯然落败。
他吃了太多人，哪怕有西天吃油的背景，还是被孙悟空一棍子打死了。
不如说，正因他是在西天开的灵智，让玄奘对他更不满了，玄奘特别说：“灵山座下鼠残暴至此，经书听到狗肚子里了。”
收到过高等佛学教育还想着吃人当大王，比矇昧的妖怪更可恶！
*
黄风怪死了，手下还有无数的妖怪。
孙悟空又犯了以偏概全的老毛病，想把狡狐、香瘴、角鹿等妖怪通通打死，猪八戒也举起钉耙，亟待欺负弱小。
只有敖烈不肯干，他与黄风大王比斗一番，自觉获益良多，消化新招式。
好在陈玄奘是个心善的，肯定不同意，他让小妖怪们自书罪状，发现黄风岭内部结构呈金字塔形，黄风怪吃人，虎先锋嚼残渣，下面的小队长舔骨头，到小喽啰，连汤都喝不上。
故这群小妖怪还没犯戒。
他其实想把小妖们放归山林，但又不知，他们会不会伤害过路的脚夫。
正为难时，高长松跋山涉水来了。
其实，高老庄距离福陵山三十里，福陵山距离黄风岭十几日的脚程，但因没出乌斯藏，也算不上多远。
他羞涩地表达：“若法师不知如何处理，这些小妖我可否带回去。”
他那里很缺劳工啊！
玄奘一行人刚震惊于他哪哪都能出现，随即就想到高长松神行千里的法术，立刻就理解了。
玄奘严肃的脸冰雪消融，笑道：“好好好，我正愁不知如何处置他们。”
他说：“还望十二郎教化啊。”
高长松兴奋地搓手：“好说好说。”
此外，黄风怪在此盘踞多年，打杀的商队数不胜数，一些妖怪也会有意积累人族的钱财，他就是其中之一，积累下的宝藏数不胜数。
陈玄奘这些人对此是不感兴趣的，高长松主动提出，他会把这些送至官府，看是否有人认领，至于那些被抓走没来及吃的人，由他放走，而吃掉的那些，也会尽力辨别，收敛骸骨。
作为后勤，实在是太到位了，玄奘感受到了高十二郎的熨帖，他终于明白，为何孙悟空跟小白龙对他赞不绝口了！
真是什么都能处理啊！
有了高长松的帮助后，他们上路更加轻松，只等在流沙河，迎接最后一名未开化的同伴。
沙僧：？？？
*
留在原地的高长松大喜：又多了几十名包身工，好啊！

第238章
沙僧的出现，极富有戏剧性。
——不是每个妖怪，都有种在陈玄奘面前宣称自己吃了九次金蝉子的。
*
黄风岭后就是流沙河，有了高资本家的善后，陈玄奘等人的西行路后顾无忧，急行军似的一个劲向前冲。
区区八百里，两天就走到了，望着湍急的水流，陈玄奘驻足，河边的石碑上刻“流沙河”三个字。
敖烈自觉道：“不过小风小浪，待我化作原形，坨师父你过去。”
海里的龙怎会怕水？
陈玄奘刚要点头，就从河水里跳出一红发青脸的妖怪，此妖打扮猎奇，来势汹汹，孙悟空等人一眼看见他脖下成串的骷髅。
吃人的妖怪！
孙悟空当即就掏出金箍棒：“看他模样，定罪大恶极，师父您先别出手，看我一棍子将他打死。”
敖烈正准备载玄奘，白龙尾巴都化出来了，给这么一打岔，机动力自不如孙悟空，他不乐意极了，嚷嚷道：“大师兄你耍诈，跑这么快做甚！”
只恨不是自己去杀妖怪。
只有猪八戒，诚实地向后躲，藏在玄奘身后呐喊助威。
他小声逼逼道：“这等不要命的妖怪，根本不需俺老猪出手，还是让给大师兄吧。”
“大师兄不行了还有小白龙，再不济还有师父，三人其利断金，定能成的。”
原著西游孙悟空一拖三，都能混到西天，现在成三拖一，打个妖怪而已，不成洒洒水的小事？
沙僧的武力值本就不高，猪八戒都不一定打得过，哪能在孙悟空手下走一回合？
然而，妖怪的固有属性是嘴硬，沙僧打不过也要当嘴炮王者，拔高自己的形象以挽尊。
他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骷髅说：“知道这九骷髅属于谁？金蝉子的转世听说过否？”
以简单的语言诉说自己干掉救命九名金蝉子转世的丰功伟绩。
此话一出，玄奘沉默了，小白龙抿嘴了，猪八戒想你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投。
主力军孙悟空啧啧称叹：“看你这模样，定是佛祖安排的一难，也罢也罢，老孙这就送你上西天。”
不是九九八十一难，谁专逮着金蝉子转世杀啊？这也太针对了。
沙僧：？
谁是九九八十一难，我是菩萨钦定的徒弟！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好斗又能打的猴子，很可能身份与自己一样，是西行路上的徒弟，也就是说，不远处的清俊小和尚，就是这一世的金蝉子！
可恶，前九世金蝉子要么孤身上路，要么带随从脚夫，从没这么厉害的徒儿，这回怎么就改了？
求生欲下，他呻吟道：“误会……都是误会。”
孙悟空的棍子却不等人，他哼哼道：“误会，什么误会，你要杀人难道是误会？你吃了金蝉子的转世难道是误会？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昨日你杀人，今日人杀你，不过天道好轮回，记着下辈子多做些好事，切莫害人了。”
听这话说的，还有些禅宗的味儿，只可惜孙悟空的棒子一点都不慈悲，明摆着要送人走呢！
眼看着金箍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沙僧绝望地闭上眼。
若有下一世，他绝不会如此张狂。
西天取经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吃金蝉子的转世，又为什么非要显摆呢，果然踢到铁板了……
“慢！”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暴喝，观音闪亮登场。
杨柳枝以点破面，挡住了孙悟空的金箍棒，真没见过这么坚韧的杨柳枝！
观音是匆匆赶来的，紧急到连排面也不摆了，眉宇间甚至流淌着一丝焦灼之意。
孙悟空愣了、陈玄奘也愣了，猪八戒在状况外。
只有小白龙对此适应良好，在他心中，观音菩萨就是社畜，为西行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就差三登门拜访他了！
他可是观音好说歹说才答应加入西行之路的呢！
孙悟空略收攻势，挑眉问道：“菩萨，这是何意？”
听他说话的调调，甚至不怎么恭敬，这也没法，在孙悟空眼中，观音菩萨的行为很没有理由，且不成体统，他恭敬不起来。
观音暗自擦汗，赶上了！
打工摆烂需谨慎，差点就出大事了。
他立刻解释道：“此人并非路边的野妖怪，他曾是玉帝亲封的卷帘大将，因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玉帝判罚每七日剑穿胸百下的刑罚，我看他可怜，故将其归化入佛门，他是你们西行路上的最后一名弟子啊！”
说完这些，观音菩萨缓缓落地，身后的沙和尚给吓得屁滚尿流，看孙悟空像看妖魔鬼怪，只敢躲在观音身后。
至于远处的陈玄奘等人，他也不敢抬头看，被刚才死生一线的感觉吓破胆了。
然内心深处，沙和尚又有一丝小放心：观音菩萨都来了，自己也不必死了吧？
哎，接下来的取经路上，他要夹着尾巴做人，侍奉好大师兄与师父，千万不能张狂了！
观音的解释陈玄奘也听在耳中，他似乎不大满意这解释，不仅没有上前感谢观音菩萨的馈赠，反而陷入沉默。
这诡异的沉默让观音菩萨得心开始打鼓，怎么办，他不会不满意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明白，陈玄奘的脑回路跟统治阶级、享受红利的人、妖、神仙不一样了。
陈玄奘还没有说话，伶牙俐齿的孙悟空就呛了回去。
他是个讲义气，好打抱不平的，听观音说的那番话，对沙和尚的印象比猪八戒还要差。
“菩萨你这话说得不对，说是将他归化入佛门，我看他也没有真入。”伸出手指，遥遥一指沙和尚的脖子，那儿可套着一大串骷髅头呢。
他又指了下猪八戒，让猪八戒欣喜的是，这回他没作为反面教材，而是以正面典型的身份出现在故事中。
“同样是入佛门，我这师弟你也是知道的，虽好吃懒做、贪杯好色、怕苦怕累，一点儿都不想西行，可有一点，他是真不吃人了，这就是进步啊。”
“而这厮，不仅吃人，还吃金蝉子的转世，要不是我手中金箍棒利索，师父不就要被他吃了？这哪门子的佛教徒，寻常妖怪都没他凶残。”
“知道要做师父徒弟，还专挑人去吃，其心可诛，留这样的人在西行队伍中，前途堪忧啊！”
“更何况，您也别说什么卷帘大将，这话糊弄糊弄别人也就算了，我还不知道吗？他就是玉帝身边一打帘子的。”
说白了，就是小厮、佣人，比猪八戒不如太多。
人猪八戒，可是实权水军将领，地位还蛮高的。
沙和尚听孙悟空一通辩白，内心十分绝望。
他讷讷道：“我也不是故意吃金蝉子转世的，只想考验考验他们。”
孙悟空手痒了，真想抡起金箍棒给他一锤子：“那咱师父要是没通过你的考验，也要成为被吃僧人中的一员？”
沙和尚不吭声了，这时他还挺老实的，孙悟空说得没错，他就不哼气。
孙悟空从鼻孔里吐气道：“师父！菩萨！你们看，他是发自内心想要取走师父性命血肉啊，怕不是跟妖怪们一样，打着吃了唐僧就能延年益寿的打算吧？”
他觉得很有可能。
沙和尚未尝没有这想法，可他在孙悟空等人面前形象够坏了，还是要挽尊一下的。
可惜，他的语言十分苍白，频频出现“不是”“认真的”“只想考验一下”之类的说辞，更华丽的词藻，他说不出来。
其实，观音菩萨也觉着孙悟空说得对，可沙和尚又是八十一难其中之一，又是和尚，无论如何都要加入队伍，跟玄奘他们西行。
他报告早就打下来了，不能当初说五人，现在说四人吧。
观音实在不想被佛祖诘问了，再问起来真没完没了啊！
于是他闭口，将空间留给孙悟空以及讷讷为自己辩白的沙和尚。
观音自定义成调停人，他没忘记在场的、最关键的一个人，于是他善良慈祥的眼神投在陈玄奘的头上。
观音默念：收下吧收下吧收下吧……
不行就让他卷帘子、那行李啊，沙和尚干这些还是很在行的。
*
陈玄奘早就等着了，他耳朵好，孙悟空跟观音的话都收入耳中，一字不落，不仅如此，先前沙僧炫耀的那些，什么吃了人，干掉了多少金蝉子，他也听过了。
当时，陈玄奘就不喜，他心说：这是什么值得骄傲，这的大书特书的事情吗？
此外，被强买强卖徒弟，他本就不喜欢，猪八戒一个人就够受的了，更别说还要多一个人。
他是真觉得，依靠自己、孙悟空、敖烈才最靠谱！
陈玄奘看惴惴不安的沙和尚，叹了口气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要当时就知道怕了，还有这件事吗？
忽然，陈玄奘开了尊口，问沙和尚：“你上回吃人是什么时候？”
观音看过来一眼，心说，你往前说点好了，不，最好说自己最近没吃人，那都是过去行为。
沙和尚是个老实的，他说：“一旬前。”
陈玄奘问：“吃得什么人？”
沙和尚道：“还能有什么人，不过是赶路的脚夫罢了。”
玄奘：“……”
就是说，你还随意欺压百姓，且不以为意。
玄奘的目光刺穿观音，掷地有声道：“这徒弟，我不收！”
别说是观音，哪怕是如来佛祖来了，我都不会要这等不知悔改又吃人的徒弟！
金蝉子转世身边留金蝉子刺客，他也没那么心大啊！

第239章
观音：“……”
我就知道！
此时，陈玄奘的脸已化作调色盘，他硬生生看出三分倔强、三分公正，剩下全是佛心。
观音头疼地想：我该怎么说？他虽吃人，却是个好的，以前吃就算了，马上成你徒弟，盯盯肯定改？
这话他真说不出！
玄奘走多远，观音看多久，他早看发现金蝉子的十世转世刚正不阿，一身都是正气，堪为佛门表率。
最厉害的是，他像“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真正弯得下腰、俯得下身、看得见百姓。
如果是个胆小怯懦的和尚还好，对铮铮铁骨的铁血三藏，他劝不出口。
劝不出口就能不劝了吗？
观音暗自叹气：不成啊，这还有六甲六丁看着呢。
他组织下语言，艰难开口道：“不至于此，有话好好说。”
“到底是曾在天上玉帝前行走的，也曾修行过多年，不似那些荒郊野岭的妖怪，若收了他，带一带，过几天也就好了。”
沙僧吓得不行，听观音的话，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他不会再犯了，就让他加入西游组吧！
玄奘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吗？当然不，他不仅没被说服，反倒更怒了。
还怒得游刃有余、思路清晰。
玄奘说：“我却是不大同意的。荒山野岭中的妖怪，争斗而生，尚为兽时，就有猛虎食人豺狼叼走婴孩之事，此乃本能。”
“修士却不相同，修行时吸收天地之灵气，成神后食天下之香火。修行时读的是人族的文章，香火也是人供奉的，您看天上的神仙，哪个学过食人的道理？哪个不衣冠楚楚、仪表堂堂？”
“这样的神仙，一旦被打落凡尘，就沦为妖怪，就开始食人了，又是什么道理？都说妖有妖性，我们看他们也是有妖性的，不把人当人，反倒作蝼蚁。”
他得出最终结论：“学过道却如此，还不如妖怪。”
“更别说菩萨渡化后又出尔反尔，专食金蝉子之转世，且别说是佛门弟子，哪怕人族、寻常妖怪，都做不出这事啊。”
“我若因他曾是卷帘大将而收他，反而不利于西行呢！”
观音菩萨：“……”
完了，我都要被说服了！
他艰难道：“你的意思是……”
说时迟那时快，趁观音跟陈玄奘打嘴炮的功夫，本依靠金箍棒打哈欠的孙悟空忽然身形一闪，越过观音菩萨，只见他手起棒落，一点情面也不留，向状况外的沙和尚狠狠打下去。
观音菩萨大惊失色，玄奘神色凛然，伸出尔康手大呵道：“悟空住手！”
孙悟空要听劝就不叫孙悟空了，不仅不住手，还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下手更狠。
结果不出所料，只一棍子，沙和尚就命丧流沙河旁，魂魄迷茫地立在躯壳旁，只等黑白无常来牵引。
玄奘：“……”
观音：口！！！
竟有如此滑稽之事！
取经的徒弟被打死了，还是被大师兄给打死了，这像话吗？
孙悟空缩小金箍棒塞在耳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吹气道：“这不就成了？他既被天庭驱逐，就不是神仙，是妖怪。妖怪沿途吃这么多人，本就要死，更别说他穷凶极恶，特爱吃钦定的师父。”
“那不就当沿路的小妖怪，打死算了，何必如此纠结。”
他撇嘴道：“再说，我看这赤发妖也不是很厉害，连我一棍子都挨不住，都不如那头猪，有什么好西行的。”
又不是强力打手！
观音菩萨太震撼了，说不出话来，陈玄奘反应较快，禅杖立刻就下去了。
他一点儿力没留，重逾千斤的禅杖狠击孙悟空的脊背，铮铮铁骨大师兄一记就被打趴下了。
孙悟空：？！
感谢炼丹炉炼就一身铁骨铜皮，他深埋在坑中，还不忘爬起来，难以置信道：“师父？”
孙悟空不曾想过，玄奘会因此打他。
陈玄奘却不多说，接着追杀道：“纵他是妖魔，身份也特殊，我与菩萨尚未论出所以然来，岂容你动手？”
“我早就说过，动手前需得问清妖怪罪行，倘若能改好，你一棍子下就是滥杀！”
他难得如此坚决，追着孙悟空打，观音菩萨看得目瞪口呆，都想上前劝说玄奘别打了，本就剩仨徒弟，打走最得力的怎么办。
敖烈不说话，既像不想管，又像吓傻了，猪八戒张大嘴巴道：“师父发这么大火啊。”
他真觉着没这么严重啊！
不过，师父战斗力真强啊，要是他老猪，挨上一杖，肯定没命了啊。
追杀着追杀着，孙悟空就被打出真火了。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恼火：好家伙，自己动手，本是想帮师父处理麻烦，谁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不仅不领情，还讨一顿打。
此时他的心情，就像是打死白骨精化身后被念紧箍咒，憋屈得不行。
再加之这猴哥跟陈玄奘处得来，一路上都没遇什么委屈，此番一闹，真是苦大发了。
他也气了，左躲右闪的同时道：“俺老孙一心为师父，哪想得不仅不领情，还讨一顿打，不过是个吃数十人的妖怪，杀了就杀了，这番架势，你是要我偿命不成？”
孙悟空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一时间，就连观音菩萨都入不了他眼，孙悟空眼中只有陈玄奘，这原本以为是好师父，却对他一顿打的和尚。
“罢罢罢，你走你的取经路，我回我的花果山，只可惜你喜欢那赤头妖怪，已经被俺老孙打死了，你若如此喜他，何必不收？”
他怨念道：“俺这不讨人喜欢的猴子也不在你面前碍眼，就此别过！”
说着，化作一道流星，花果山去了。
陈玄奘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又转头看向观音。
观音一机灵，脑海中幻听玄奘的声音“这样你满意了？”
好在现实中，玄奘法师是不会冷冰冰诘问他的，只是双手合十行佛礼道：“我就这把他安葬了。”
说的是沙僧。
观音菩萨还没回过神来，他脑中天人交战。
沙僧不仅没入队，还被孙悟空打死了，陈玄奘又把猴子打走，西行组合不仅没加人，反减员。
这纰漏大的，如来佛祖都要兴师问罪啊！
被压迫的社畜观音打了个寒颤，心道：葬什么葬，当务之急是把孙悟空追回来啊！
你还想一根禅杖打到底不成？
碍于菩萨的逼格又不能说那么明显，只颔首道：“逝者已逝不可追，悟空所言非虚，想来他那一棍是为了玄奘你，何必争吵。”
快点把他追回来啊！
陈玄奘却沉默了一会儿道：“西行路遥，踏上此路决心毅力都不可少，他既回东洲，正经其取经之心不够坚定，就放他回家去吧。”
观音又要吐槽了：不是，你们组，取经之心坚定的只有你一个啊！
剩下都是凑数的。
最后，观音只叹口气道：“也罢也罢，我去瞧瞧那泼猴。”芝麻绿豆大点的事，何必闹成这样，太夸张了。
可恶，这不会是他引起的吧？
想到着，观音内心的负罪感更强了。
*
很快，观音菩萨也离开了，只留敖烈、猪八戒、玄奘三人面面相觑。
猪八戒受到孙悟空的启发，刚想带着钱财脱队，却想起陈玄奘抡起禅杖追人打的威猛模样，在衡量完自己能挨几杖后果断放弃。
算了，他老猪还不想死呢！
于是在玄奘身边鞍前马后道：“师父，要把大师兄追来吗？”
那就要返程跟高长松借传送条路。
敖烈还是沉默。
也不单单是沉默，他用看蠢猪的眼神看了猪八戒一眼。
仿佛在说：你这头猪，真不懂师父的心思。
玄奘摇头道：“不必。”
“他若想回来，自然会回来，若不想回来，就不会回来。”
“顺其自然即可。”
玄奘是这么说的。
猪八戒一拍脑袋道：“师父，你与道士呆多了，说话都文邹邹的。”
玄奘不置可否道：“走吧。”
小白龙早就准备好了，只见他化作龙身。
那真是一条优雅无比的白龙，阳光洒撒在背上，鳞片折射出七彩的光。
玄奘收拾好包裹，一股脑坐在小白龙背上，猪八戒也有样学样。
小白龙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便带他们飞过流沙河，旋即又化成贵公子的模样。
这流沙河一难，终于过去了。
猪八戒忍不住道：“师父，流沙河也过了，您就低头跟大师兄和好吧，西行路远，我真没信心能保护好您。”
这话小白龙就不爱打听了，什么保护，他难道不是人吗？
你头大言不惭的猪，你做过什么？不只有给师父添麻烦吗。
想到玄奘呵斥孙悟空的真正用意，小白龙翻了个白眼。
哎，师徒三人，聪明得只有他，无敌是多么寂寞。
大师兄离队出走？哄哄就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让他好好享受一阵子独立对妖的快乐也不错。
如此想着，小白龙一马当先，往前走了，他等着打击沿途的妖怪呢！
而玄奘只高深莫测地跟猪八戒摇摇头道：“时候未到。”
他本就觉着孙悟空适合遨游天地间，又何必将他拘在自己身边呢？

第240章
“什么？”高长松惊呆了。
“沙悟净死了，孙大圣回花果山了？”
青鸟一个劲点头：“可不，我在花果山见大圣怒气冲冲回归，不止是我，连小猴子们都摸不着头脑，细问下才知出这事儿。”
她还评判道：“平心而论，大圣也没做错什么事，哪怕是西行钦定的妖怪，如此胆大包天难道不该杀？大圣一棍子下去，玄奘不必两难，本就是为他解决要紧的事，竟如此待大圣，也忒苛责了！”为孙悟空打抱不平。
她是驻守在花果山上的青鸟，眼下，几乎东洲每一块妖怪的领地都有青鸟驻扎，他们是信使，向外界传递消息，他们又是新闻播报员，带来最新的邸报。
东洲飞速发展，日新月异，没有哪个门派，哪个妖怪想被时代落下。
花果山是重点关注区，高长松格外在乎此地的发展与维护，故此处有三只青鸟，其一为猴子猴孙们送信，其二往返于两界山与花果山，其三则是高长松的私人信使。
高长松催促道：“究竟发生何事，你细细说来。”
青鸟将孙悟空遇见的事儿照葫芦画瓢叙述一遍，其中夹杂着悟空的个人情感，也流露出她的主观想法。
剥离这些情感，高长松又将事件梳理一遍。
无非是沙和尚吃了太多人，又显摆自己吃过九世金蝉子，嫉恶如仇的玄奘认为该杀，观音菩萨说他是钦定的徒弟，不能杀，玄奘不认这徒弟，孙悟空为解决师父的问题，干脆把人打死了，这下捅了篓子，陈玄奘惩罚悟空滥杀，将他打回花果山。
高长松：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剧情呢。
他先喊人领青鸟下去吃饭食。
出如此大事，十二郎心绪不宁，便找钟离珺排解。
钟离珺本在练剑法，额头挂汗，气喘吁吁，浑身蒸腾热气，高长松来却不嫌弃，与他贴得极紧。
身旁无人，二者姿态近乎于耳语。
钟离珺听后蹙眉：“陈玄奘你我皆识，以他性格，便是大圣将妖一棍子打死，也只会训斥两句。”
毕竟，但看沙和尚做的事，简直是恶贯满盈。
陈玄奘是非常讨厌妖怪吃人的，猪八戒他都是勉强接受，几个徒弟中，他对孙悟空好，也是因他一辈子食素，从未吃人。
高长松：“……确实。”
他纠结极了，这就是知道剧情的坏处啊！
钟离珺觉着陈玄奘的行为很正常，沙和尚当卷帘大将又怎么样，不过是玉帝身边打帘子的，论权利不如弼马温，也不像猪八戒似的有统领水军之能，像他这样的，送去西行也只是个添头，是做苦力挑担的，不要也罢。
更何况他还如此张狂，猪八戒都不吃人了，他还吃，还吃金蝉子转世，这不是找死吗？
高长松：我知道啊，可他真是玄奘的第三个徒弟！
还是西行路上无存在感的老实人呢！
纠结了一阵子，他才端正心态，接着道：“我也认为，玄奘的惩罚之举古怪。”
原著里的懦弱玄奘冤枉孙悟空，念紧箍咒就罢了，陈玄奘不像啊，他是个通情达理的。
钟离珺一针见血道：“许是故意的。”
高长松愣怔：“此话怎讲？”
钟离珺说：“当着菩萨面打死卷帘大将，多有冒犯，倘不训斥，就是冒犯了菩萨。”
“此外，大圣对花果山之留恋我等也见过，他上西天取经路，不过是报玄奘将他从山下解放之恩，以他的性子，如何能被拘在一处？”
他说：“虽是臆测，或许玄奘乃故意之举，放他自由啊。”
钟离珺不喜说话，难得说一串，总是语出惊人。
高长松：“听君一语，茅塞顿开！”
真有可能！
钟离珺又表示，或许玄奘不是那么想的，这都是他猜的，高长松还是别全信。
高苍松却觉着，不愧是他的郎君，太聪明，太一针见血了。
在钟离珺脸上吧唧一口。
钟离珺：！
能不能再来一个？
背对伸出尔康手的钟离珺，高长松陷入思考：玄奘想放孙悟空自由，西天人未必同意，且不论玄奘、小白龙、猪八戒三人战力够不够，能否破解剩下的磨难，西天真能漏掉斗战胜佛？
小白龙签定协议，只走西行一段路，不归入西天，少了孙悟空，真一个人才都挖不过来，以他对观音的了解，这亏本买卖，对方做不出。
高长松内心长叹：罢了罢了罢了，他只是个看客，这事若不牵扯到自己，就观望下去吧。
可真能不牵扯他？
……
再说孙悟空，气急下几个筋斗翻回花果山。
猴子猴孙见他西归，高兴不已，待明了前因后果，又为大王打抱不平。
修为靠前的马流二元帅你一眼我一语谴责起陈玄奘。
“那厮，未免太不识抬举，大王好心还被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且看他一人如何跋山涉水去西天！”
“就是就是！”
孙悟空躺在石床上，双手枕脑袋后面，又翘二郎腿。
这绝不是个舒服的睡觉姿势，他却偏偏闭着眼，一言不发。
但听马流二元帅的话后，他冷不丁道：“凭师父的本事，去西天还真不难。他又不只有自己一个，那头猪不算，敖烈还蛮有本事。”
马流听后，面面相觑，斗胆问孙悟空：“大王，您还念那和尚呢？”
连口都没改，叫师父。
孙悟空眉头紧蹙，翻身不看他俩，猴子猴孙见他如此表现，也不敢说话，从洞府里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等离孙悟空几百米远后，才窃窃私语道：“看大王那样，很挂念那和尚。”
“当然，你看上次来花果山，他在和尚身边跟前跟后，笑容开怀，何曾见过大王对谁这样！”
又说：“甭说大王，我也很欢喜那法师，他……他跟其他修士不一样。”
“是啊是啊，可他竟这般对大王，实在不该！”
“咱大王这性子，就不该被拘束，跟咱们一块呆在花果山，每天吃灵过、汲泉水，肆意玩乐，多好啊。”
他们都很想念孙悟空，自希望对方回来。
*
猴子猴孙的话，一些落在孙悟空耳里，一些又没有。他看似躺床上睡觉，实则借此掩饰心烦意乱。
问他想什么，满脑子都是陈玄奘。
孙悟空想：师父啊师父，为何如此对我！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怎么想也百思不得其解，他杀了一恶妖，怎就要被追打？
师父不也不肯收下他吗？这不意味着他们是站同一条线，想法也一致？为何最后……
说白了，他就是委屈了，可大圣的天性让他不会表现出委屈，百思不得其解背后，是胸膛中憋着的一股气，是愤懑，是他一遍又一遍思考陈玄奘的理念，想究竟有何出入。
总之，他是有怨言的。
今天之前，他都以为自己跟师父处得很好，暗自发誓要护送他去西天实现梦想，谁知出了这事儿，师父还一点都没挽留。
这就让悟空更气了。
气着气着，洞外祥云汇集、佛光四射，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莲花香。
不等小猴子们前来通报，观音就进到洞穴中。
他目击玄奘与孙悟空间的矛盾，心头惴惴，想那一个没了也就没了，这最大的要是跑了，佛祖第一个不答应。
且西天路漫漫，他真不觉得没了齐天大圣孙悟空，玄奘就能平安到西天。
观音愁得头发都要掉了：这可是金蝉子的第十世转世，让若不能西天取经后归位，如来麾下就少了一名得力干将。
在佛祖的一应徒弟中，就数金蝉子最能打，法力最高强，可他的性格也最刚烈，已经到了跟如来观念不合的地步。
若得如此，也不会放他下凡轮回十世，都是为磨他的性子。
但看陈玄奘，这性格也没有改变多少嘛，果然性子是天定的。
总之，无论是为了让金蝉子归位，还是给西方战斗派再添新血，孙悟空都不能少。
菩萨后悔：哎，你说不就是个沙悟净吗，不去西天就不去了，就是个挑担的！谁知为了他，把最佳拍档拆散了。
他恨不得退回半天前，给当时的自己一个耳光。
管什么管，顺其自然不好吗？
*
观音才在洞府中现形，就被东洲的修士发现了，他心急，是原身闯来的。
一时间，凌霄峰的太上长老，各门派的掌门，妖族的大佬，甚至是大相国寺的住持都睁开眼，往花果山看去。
大相国寺的住持摇摇头道：“菩萨，还是莽撞了啊。”
他们几百年前是一家，不至于落井下石，可其他门派就不同了，不去砍一刀，都对不起东洲与西天的紧张关系。
说时迟那时快，脾气不好的已经动手了，云层上猛地降下一道惊雷，直挺挺朝花果山劈过去，莲花与祥云的幻象无影无踪，直指观音。
*
再说孙悟空，气在头上还要看罪魁祸首观音，心情更糟。
他没好气道：“菩萨来此有何事？”
他才回东洲，忘了观音菩萨不能来这，还不知马上会发生何事呢。
观音刚说：“我是来劝你……”话没说完，脸色猛然一变。
观音：完了完了，都忘记不能真身来了！
难怪进花果山前，他感到强阻力，恐怕是东洲外的“罩子”在排斥他呢。
孙悟空：？
他等观音菩萨说话，却见他面色一变，倏尔，孙悟空也感到密集的灵力从天而降，宛若修士经历的雷劫，他也变了颜色，一个跟头翻出洞府，金箍棒长长长长长，严正以待。
还抽空看了眼猴子猴孙，见马流二者飞身护在小猴子身前，松一口气。
孙悟空想：甭管雷是从哪来的，看我给他打回去！
谁知落雷看着声势浩大，下落的过程中越来越细、越来越细。
不是说雷电消散了，而是无数的灵力被压缩成细细一道线，若凑近了，不免透过跳动的雷电弧线，感受到凝聚其中的恐怖力量。
让孙悟空不解的是，这道雷，也不是冲自己来的啊，而是……
“轰隆——”
莲台驮观音，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天边移动，垂直落下的雷若有所感，于半空中直挺挺拐弯，缀在观音屁股后面，咬得很紧，差一点就追上了。
孙悟空：“……”
马元帅苍老的声音顺风钻入孙悟空耳里：“雷电是跟观音菩萨来的啊。”
他说：“西天的神仙，近些年来，是越来越不敢进东洲了。”
孙悟空心说：就这被追杀的劲，谁敢来啊。
不过，观音来找自己做什么？莫非是师父返回了，劝自己回去？
也不对，那样来的肯定是敖烈啊。
思及此，孙悟空先高兴，又失落，胸口更发闷了。
……
陈玄奘等人渡过流沙河，疾行小半月，来到五庄观。
对猪八戒来说，这十数日格外难熬。同行的只有苦行僧师父与耍酷的剑修。
孙悟空对他多有打趣没错，却是只健谈而爽朗的猴子，时不时就能说点趣事。敖烈是冷面剑修，却跟孙悟空好，他们俩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不带自己是一会儿事，但路上不至于鸦雀无声。
师父也是，以前还能见笑脸，现在却……
猪八戒看玄奘端正而无表情的脸，吐槽道：就是为取经而造的夜游神啊！
注：夜游神是东洲仿制的类机器人产物，殷实人家会用夜游神看家护院。
猪八戒认为，师父已经铁人、机器人化了。
太阳落山前，他们攀上万寿山，见到五庄观。
万寿山的景致与他地很不相同，一路上，玄奘等人所见皆为荒郊野岭，还能听见孤狼的嚎叫声。
此山高而峥嵘，山顶没云霄。低处开遍兰花芳草，岭上现梅花，深山藏幽竹，又见白鸟挥动羽翼，扑簌簌落在林间，仙鹤舒展修长的肢体，绕山而行。
至于枯松怪石、悬泉飞漱，数不胜数。
猪八戒见之称奇道：“此处竟有神仙居所，怪哉、怪哉！”
他眼见地捕捉藏在山间的道观，对陈玄奘说：“师父，那有一座道观，观中或许住着千年的老神仙，我们在外奔波多日，也要找个地方休整休整，不若敲门去问，看老神仙是否愿留我等一宿。”
话刚说完，敖烈用剑鞘敲猪八戒的脑袋，猪八戒抱头怒视他道：“你是何意？”
剑修冷冰冰道：“呆子。”
他说呆子的语调很冷，跟孙悟空的嬉笑怒骂完全不同。
敖烈对玄奘说：“这样的仙山，里面要不住神仙，要不就住妖怪。”
猪八戒跳起来说：“仙山怎么住妖怪？”
敖烈翻白眼说：“若将山弄得阴森森，哪个脚夫赶过路？我见过不少妖怪，身手不强，幻术了得，蒙骗人一等一的准。”
他指向兰草道：“譬如此草，看着像是仙株，里子说不定是棵毒草。”
敖烈说：“照我看，还是不住这里为妙！”
就算是神仙，神仙也难搞啊！
玄奘点头道：“善。”
显然，他跟敖烈一个想法。
玄奘对神仙的态度十分薛定谔，观音菩萨这种，是要尊敬的，可真说，吃人的沙僧也是神仙，猪八戒还是天蓬元帅呢，着多少有有些拉低神仙的格调。
然而，还没等玄奘等人撤离，头顶的五庄观门洞大开，走出两粉雕玉琢的小童子，对下头师徒一行人喊话道：“可是金蝉子转世？”
猪八戒眼珠子一转道：“师父，叫你呢。”
陈玄奘先没应，反倒与敖烈交换眼神，小白龙说：“一语道破师父你身份，怕是故人。”
他说：“倘若是妖怪，肯定问你是东土大唐来的法师。”
玄奘也这么想的，他思忖着，这山应当是仙山，就回道：“正是贫僧。”
出来的俩小道童是明月、清风，他们是镇元子身边侍候的。
镇元子是五庄观的主人，也是人参果树的所有者。
他虽是个道门的修士，却在几百年前跟金蝉子有喝茶的缘分，他掐指一算，见金蝉子要路过自家，就想请人进来坐坐，套套近乎。
原著中，孙悟空到五庄观时镇元子不在，外出听讲座了，眼下他们走得够快，镇元子还在山上呆着呢。
听玄奘应了，清风明月赶紧去通报，不多时，镇元子亲自出来，招呼陈玄奘。
他说：“我名镇元子，与金蝉子有旧故，算法师来此，想招待你喝茶，全了当年的情谊。”
话说得体面，玄奘也没什么好推辞的，带敖烈跟猪八戒一起进观。
镇元子看见敖烈，吃了一惊，他修行多年，怎看不出敖烈的真身？又看小白龙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剑气，好奇道：“阁下来自哪片海？”
心说：龙族何时出了这一位妖物？
目前龙族混得最好的是龙女，跟观音修行，此外都不怎么样。
敖烈道：“本出自西海，多年前至东洲修行。”
东洲？！
听见这名，镇元子眼珠子都要外凸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晓得吗？西天、天庭跟东洲恶化得厉害，正经神仙都不敢去东洲，一入境，就要被雷劈死，只敢偷渡。
他暗想西天神佛太猛了，不仅从道教手里挖人，还从东洲抢人，真是不怕死啊。
这些也就想想，他肯定不会说出来，等陈玄奘等人安顿好后，好客的镇元子带人参观五庄观。
既是参观，定不会漏下五庄观的著名景点，人参果树。
其实，大晚上，参观人参果树还是有点阴森的，谁叫人参果长相特殊，如三岁孩童，一个果子挂在树上，树叶掩映，偶投下一束月光，照亮果子，活灵活现的小孩模样，看得人汗毛直竖。
猪八戒都快被吓死了，他想到敖烈的话，警惕的小眼神如刀子，嗖嗖嗖刮在镇元子身上，心说：这厮定是伪装神仙的妖怪，正经神仙谁吃小孩啊！
又扭头，向小白龙递眼神：二师兄啊二师兄，救命啊！
再扭头看神色不变的师父，心安定一瞬：没事，师父如此镇定，决定胜券在握。
谁知，被他寄予厚望的二人并未开打，尤其是敖烈，他看看人参果树，又搜肠刮肚地回忆，终于确定，自己知道这玩意。
敖烈说：“这是一万年一熟的人参果？”
镇元子惊讶：“你竟知道？”
敖烈道：“略有耳闻。”他说，“听闻天庭有三法宝可延年益寿，太上老君的金丹、瑶池旁的蟠桃、地上的人参果，其中人参果最为贵重，闻一口气能多活三百六十年，吃一个可以多活四万年。”
镇元子高兴极了，炫耀宝贝，肯定要人识货才更爽啊，他点头道：“是这样，这就是人参果树。”
猪八戒惊得嘴巴大张，他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以前他吃得最好的东西是蟠桃，还是年限最少的那种。
镇元子说：“来者是客，我让清风明月摘两个，送予尔等。”
他还不是作秀，是真撸袖子要摘。
这下，不管是玄奘还是敖烈都坐不住了，敖烈以惊讶眼神看向玄奘：乖乖，这得是多好的朋友，欠下多重的恩情，都要请吃人参果了！
他就不信镇元子如此好客，来一个就请一个，肯定有什么问题！
陈玄奘肯定不收，他说：“这等贵重珍宝，我如何能收下。”死活不肯要。
镇远子看他态度坚决，表示自己不是单纯好客，而是还人情。
还给金蝉子人情。
这之间又引出另一段往事来。
镇远子说：“论理说来，你是佛，我是道，咱们之间应没什么交集，可几百年前五庄观将毁，人参果树根须差点被斩断，金蝉子却伸出援助之手。”
“我请你吃果子，是还人情，倘若无你，哪有今天的结果？”
*
根据镇元子的描述，几百年前的金蝉子是佛门佛祖之下第一人，法力高深，又急公好义，无论是人族、妖族、佛教、道教，只要他看见了，都愿意助一臂之力，自己当年也被帮助过，请他吃果子是想还人情。
回忆完当年往事后，玄奘依旧拒绝，他认为自己的帮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不需用如此贵重的东西来偿还，镇元子好说歹说，他还是没答应，只能惋惜离开。
夜里，敖烈、猪八戒、陈玄奘住一间，就镇元子的话夜谈，他们谈论的主题是——金蝉子是怎样的神仙。
敖烈表示：“听他之言，倒与大师兄有几分相似之处。”
猪八戒不同意了：“就泼猴那样，还能像师父？”
敖烈说：“大圣在东洲口碑不错，不少妖族都记挂他，欠他人情。大师兄身上固有顽劣之处，却重情重义。”
猪八戒哼哼。
他侧眼看玄奘，好吧，他一言不发，并不准备招来重情重义的大师兄。
猪八戒忽想到什么，灵魂发问道：“所以，师父为何会被贬下凡？”
听着金蝉子像完人啊！
敖烈：“……”
陈玄奘：“……”
敖烈问：“什么叫贬下凡？”
陈玄奘目光炯炯看向猪八戒，显然是等他解释这问题。
猪八戒傻了，他一会儿看敖烈一会儿看陈玄奘，灵魂发问道：“不是吧，你们不知是师父是被贬下凡的？”
他神魂轮回十世，当过神仙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流放的好吧！
哦对！
猪八戒忽然想起来：这俩人一是没记忆，二不是神仙，至于那泼猴，才当几天弼马温，能知这事儿？
他抖起来了，长期被压抑的灵魂得到释放，猪八戒终于发现，师父他们也有仰仗自己鼻息的一天了！
嘿嘿，跟天庭有关的事，只有他知道！
他跳起来，热情洋溢地解释：“也不怪你们，毕竟一天没在天庭混过，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小白龙：“……”
陈玄奘：“……”
硬了，拳头硬了！
好在猪八戒够趋利避害，很快带过这一茬，介绍起来：“神仙一般不下凡，天庭跟西天都一样，咱有一条重罪叫‘思凡’，一般情况下，在地上遇见的神仙，都是偷渡的。”
“不算偷渡，正经下凡只有两种，一是修行到一定地步，要下凡体会七情六欲，这种都脱生在王侯将相之家，享一世富贵，待寿终正寝，回归神位，师父您肯定不算这种。”
他过得太苦，都苦馊了。
“第二种，是犯了点错，历劫的。一般情况下，一世也就可以了，说白了就是下凡吃点苦，等回归天庭时，就知道天庭的美好了。”
他不好意思说：“俺老猪就是这种，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拉了一下嫦娥的小手，谁知就被打下凡了。”
“论理来说，我应投人胎，可推我下凡的人技术不好，硬生生落到猪圈里……”
“好了。”敖烈打断他越跑越偏的抱怨，“那师父这种轮回十世是……”
猪八戒扯回正题道：“哦，这种肯定是犯了大错，你看，师父不仅走了十次，还运气不好，九次都被同一妖怪吃了，这要是回归佛位，十世记忆涌入，想想不就很惨吗？”
所以，他的轮回，是对金蝉子的惩罚。
玄奘与敖烈陷入沉思。
玄奘终于开口了：“既如此，我犯的究竟是何事？”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没人回答他。
敖烈开动脑筋：“师父，您不妨问问镇元子，他能掐会算，又与你是故人，定知道当年之事。”
玄奘颔首。
谁知次日，天还没亮，五庄观就被一声尖叫唤醒了。
一夜过去，人参果树拦腰折断，不知凶手为何人。
……
再说高长松，虽知玄奘与孙悟空闹掰了，却也该吃吃，该喝喝。
他相信剧情的惯性，也知道孙悟空放心不下陈玄奘，肯定会回去。
问他为何如此笃定，孙大圣一颗星的心情指数为证，平时他都四星、五星！
高长松私下同钟离珺说：“别的都不谈，我只怕他二者有龃龉，我被牵扯其中。”
钟离珺问：“怎么牵扯？”跟他八杆子打不到一边吧。
高长松嘟囔：“调停关系之类的。”
他又说：“不会不会，有那么多人可调停，观音菩萨不比我说话有用？”
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萦绕不好的预感。
这不好的预感，在回东洲，看见皮肤盖黑痕，身冒电弧的观音化身后达到巅峰，高长松大惊，赶忙将慈郎迎进家门，问：“发生了何事，你怎的至此啊！”
观音都快落泪了，他也不装了，诉苦道：“怨我、怨我，情急之下忘了东洲的规矩，真身入花果山，旋即被群人追逐，哎——”
一声叹气道尽无数心酸。
高长松想：化身都这么惨了，真身就更不用说话，菩萨不入梦，反而让化身来找自己，不会是因太过虚弱，进不来了吧？
他也不盲目猜测，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他：“您来找我，所为何事？”
只见慈郎抓住他的双手，真心实意道：“望你调停他们师徒二人的关系，让悟空早日回玄奘身边啊。”
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我知你与悟空交好，定能做到。”
“我劝，没用，你来，一定可以。”
高长松：呔啊！

第241章
菩萨横起心，想拒绝也难。
没给高长松说“不”的机会，浑身闪着电火花的观音光速下线。
高长松：“……”
睁眼结束打坐，无语的高长松找钟离珺诉苦。
这一套钟离珺习惯了、玩顺了，他清楚如何顺毛！
甭管其他，你先听十二郎抱怨一番就对了，中途还得给出回应，不肖多，嗯嗯啊啊即可，表示自己在听，你说得有理。
听完，就能梳理出十二郎的中心思想，需知，他每一回抱怨前，心中都有决断，只是他的决断，总会侵犯自身利益，来抱怨，不是找你出主意的，是疏解的。
因此，最后只要问十二郎“想好了吗”，他就会磨磨蹭蹭却又坚定地给出答案，句式是“虽然怎么怎么样，但我还是要怎么怎么样”，这“但我还是要”中，就是他想说的。
钟离珺按这流程走下一轮，高长松气也顺了，胸也不闷了，感动地盯着钟离珺说：“你真是个好听众！”
他是高长松最爱的倾听者！
钟离珺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高长松说：“我想好了，论理，我本不该参与此事，可观音菩萨都求到门上，不能置之不理，且就我对大圣的了解，这会儿他郁闷着呢，那不得上门排解排解。”
起码把陈玄奘的真意说给他听啊！
高长松暗想：玄奘法师行此举是好心，可孙悟空到底要不要这好心可难说了。
不说别的，咱就说剧情惯性，闹一通别扭后，他还是要从花果山回去的。
虽说沙僧都被打死，剧情面目全非了。
此外，高长松也希望他们能和好，明明这一版的孙悟空跟玄奘这么聊得来，师徒二人相得益彰，又何必因这小事闹掰呢。
他知此想法天真，却也希望他们能一起好下去。
高长松的心思，钟离珺拿捏住了，他问高长松：“你准备怎么做？”
高长松说：“大圣也不是傻的，他精明着呢！玄奘法师前后言行不一，大圣定是发现了，只他正在气头上，没往别处想，我这一去，就要将他的疑惑引出来，等他自己质疑了，再条分缕析，好好说说玄奘的想法。”
“这么一说，大圣肯定茅塞顿开，只恐怕他逞强，心头信了九分，嘴却要将不信的一分说出来，既如此，就撺掇大圣远远缀在玄奘法师后面，看他路上的言行举止，不用一天，定就懂了。”
孙大圣还是有些傲娇的，嘴又硬，你说点好话、软话，他身上坚硬的倒刺就立刻软下来了，高长松撸猴多年，颇有心得。
钟离珺也高兴，别的不说，高长松一个人，就把事情想完、说完了，自己只要跟着跑腿就成，这么简单的事儿，谁不乐意做？
此外，他也是同意高长松的，孙悟空跟陈玄奘呆在一块，有好处。
经过多日相处，不难发现，金蝉子转世身上有向往自由的灵魂，他又有讲义气、刚正的一面，这就是为何他跟孙悟空处得来。
钟离珺特意去打听他当年被贬下凡的原因，竟是“轻慢佛法”，天地良心，哪怕他是个修道的，都要说，没有谁比金蝉子更爱佛了。
这样的神佛，以此原因，被贬下凡，中间肯定有猫腻。
钟离珺对西天秃驴的印象不算坏，却也不够好，他认为，若有机会，像玄奘这样的法师，来东洲过活，宣扬佛法，不也很好吗？
他们画风一致！
钟离珺又想：恐怕十二郎也这么想得哩！
*
十二郎有没有想尚未可知，他跑花果山的动作太快，才跟钟离珺吐槽完就动身了。
花果山与东洲主体有点距离，其山建在紧靠东洲的小岛上，是名副其实的海外仙山。
为赶时间，他选择御剑飞行。这门功夫高长松修得极好，哪个修道人没有御剑飞行的梦呢？
看着就帅。
御剑还是很快的，一时间耳畔只听见“嗖嗖”的风响，强风冲着他的脸，吹起鬓角的发丝，剑尾在湛蓝的天幕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若说御剑有什么不好，就是得熟记飞行规则，免得与妖兽、修士撞架，真要撞上了，不得落个伤残，他们飞得真太猛了。
好在这一路风平浪静，连只鸟都没看见。
*
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对高长松很熟，一下剑，就听他们大呼小叫道：“十二郎来了！十二郎来了！”
“大王，十二郎来了！”
听闻好兄弟来此，烦躁的孙悟空从石床上起身，勉力招呼他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不等高长松回答，就自问自答道：“好兄弟，你也听说了那事？”
高长松说：“青鸟一早就同我说了，我当时还纳闷，你与玄奘法师那么好，怎会出这事。”
又说：“我本不想插手，你二者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只没想到，连菩萨都无事不登三宝殿，梦里找上我了！”
孙悟空笑道：“他当然找你，昨日他急急忙忙闯入我洞府，还没坐定天上一道惊雷，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他抱头鼠窜的模样哩。”
他对观音菩萨固有些尊敬，可奈何观音被追杀的样子太好笑，孙悟空也因此明白了，此一时彼一时，东洲大不相同了！
高长松说：“要我说，他也是心急生乱，这地儿岂能随便闯？”
“经此一事，哪怕观音菩萨，都伤了元气，无法亲自来劝你，只委托我来呢。”
孙悟空摇头，他重情重义，火不对高长松发，却说：“这话你需要再提，说多了伤我哥俩的感情。”
遂大吐苦水：“旁的不谈，我待师父一心一意，你也是知道的，俺老孙从不信什么佛，只因师父解救了我，便想护他一路周全。”
“师父的人品，我本认可，几百年间我也是见过不少人，可还没有谁比师父更好哩。”
“若不是敬他，我管那鸟事作何，不过是见他为难，帮他一棍子打死了祸害，反倒是怪上我，真真是气煞我也。”
都过了几天，话中还藏着满满的怨气，看来他不曾一日忘却当日的委屈。
高长松拿出他最温和的嗓音，娓娓道来：“好大圣，我知你苦闷，若我，一腔热血错付人，也会如此。”
“可我要说句不中听的，甭说是你了，以我对玄奘法师的浅薄了解，都觉他不是那等过河拆桥的人！”
孙悟空龇牙咧嘴：“我也没说他过河拆桥。”
高长松：这时还不说陈玄奘坏话，大圣你不要太爱。
转念一想，玄奘也违背菩萨的想法，硬放大圣自由，这波是双向奔赴啊！
高长松道：“你我细细分析，以我看来，玄奘法师此举怕故意为之。”
孙悟空愣怔，古怪道：“故意的？”
看他反应，这俩字像是切中了他内心隐秘所想，又好似难以置信，只用眼神催促高长松，让他速速说下去。
高长松也观察着呢，看他如此，暗松一口气，想：在意就好！在意就好！
故作轻快道：“可不是？咱就说两点，其一，观音菩萨说不杀沙悟净，你一棍子打死，那就是拂观音菩萨的面子，他日若被西天神佛所知，少不得被记恨。”
“其二，咱共游东洲时可曾记得？玄奘来花果山，细细观察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问你可想回此。”
孙悟空道：“俺老孙记得。”
高长松压低声音道：“怕从那时起，玄奘法师就动了将你放归的念头呢！”
“天地自在，任你遨游，岂不妙哉。”
孙悟空回忆回忆，快被高长松说服了，他从犄角旮旯刨出些记忆，果然玄奘问过他，是否爱佛。
他是怎么回答的？梵文大字不识一个，佛经看两页就打瞌睡，为何西行，不过是报师父的恩典。
想回花果山吗？自然是想回的，那才是他的家。
陈玄奘什么反应，不过是笑笑，不多说话，但看他眼神闪烁，恐有想法啊。
扫描完记忆，孙悟空几乎完全信了，正如高长松所说，师父是心疼他，想要将他放回哩！
想通后，他又坐立不安，一会儿挠头，一会儿跺地，忙得团团转。
骂道：“呆子师父，俺老孙可不稀罕他放来的自由，西行路途遥远，他到底只是个凡人，哪怕有敖烈护着，双拳难敌四手，更不要说还有头猪，就是拖后腿，带麻烦的。”
“不成，这西天取经路，若没俺老孙都不知怎么走下去！”
此话一出，孙悟空下定决心，连高长松想的纠结啊、考验啊、暗中盯梢都没有了，双手抱拳道：“好兄弟，谢谢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可不能放师父一个，得速速离开，下回再见，请你吃酒！”
高长松心说，这也太容易了，得亏玄奘的基础好感高，一下就说服了。
他摆摆手道：“出家人，吃什么酒，你快点去吧，别让师父等急了。”
孙悟空一点头，对围观的猴子猴孙表示：“待俺走完西天路，再回来照拂尔等。”
旋即化作一道筋斗云，急匆匆往万寿山去了。
在场的小猴子失落，却知孙悟空心意已决，他们看得出，大王纵使回到花果山，也不痛快，不妨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总之，观音菩萨的委托，高长松完成了，这不仅为他带来溢出的任务点奖励，更重要的是，又能看他欢喜的西天组合取经了，这对高长松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
再说万寿山五庄观，一大清早，清风明月捧着仙露，给人参果树浇水。
这人参果树精贵得很，不喝凡水，需以清晨凝结的第一滴露珠来浇，也不知是什么规矩。
清风明月侍奉人参果树多年，已驾轻就熟，二者结伴至后山，谁知看那树拦腰折断，人参果一个不剩，上半身歪斜地倒在地上，只余下半身茕茕孑立。
看断口，还不是刀斧切割的，倒像重器一棍子打断的。
二道童看此，吓得两股战战，爆发出一声尖叫，惊醒整间五庄观，镇元大仙最先出来，陈玄奘紧随其后。
玄奘也是好心，想主人家如此好客，若出什么事，他也能帮衬一二。
谁知看见人参果树的惨象。
猪八戒姗姗来迟，出门时睡眼惺忪，等看见人参果树，小眼睛立刻吓醒了，他喃喃自语道：“乖乖，这可是一整片蟠桃林都比不上的果树，就这么断了？”
他又说：“看它模样，也不像能再长出来的样子，天地间唯一的人参果树没了？”
敖烈也很震惊，他没想到，竟有贼人穷凶极恶至此。他更会读空气，见镇元大仙已石化，正风化成灰，连忙捏住猪嘴道：“快别说了！”
猪八戒：“呜呜呜呜呜！”
师兄，你连我鼻孔都堵住了，喘不过气了啊！
镇元子一副要背过气的模样，他石化了，一动也不动，陈玄奘投以关切的眼神，如此保持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跑到人参果树前嚎啕大哭，
太惨了，一点都不像得体的道人。
此情景，连一句“节哀”都说不出。
猪八戒出馊主意道：“何不去观音那寻些杨枝甘露，说杨枝甘露可活死人、肉白骨，庄稼一瞬间就能长成，或能救此树？”
话音刚落，道童清风就嗤笑一声，敖烈也觉着他有些丢人，拎猪八戒的耳朵走到一边。
他说：“可别丢人现眼了，甘露不过是观音功德所化，人参果树是什么，是天地之灵根，亘古之前就存在，论年头，甘露比它年轻太多。”
“纵使能修补，也是形似神不似，外表复原内里断裂。”
一锤定音。
人参果树被斩断，对道门来说，是失去一件法宝啊！
树被恶意斩断，得找嫌疑人，陈玄奘没想到自己身上，清风明月却率先指证。
甭看二者小孩子模样，实足活了一千多年，利害关系很拎得清。
听清风骂玄奘，嗓音尖利，带点破音，他尖声道：“人参果树断裂，尔等脱不了干系！”
“早不断晚不断，偏偏你们来时断，怕是佛门从中作梗啊！”
他本就不能理解，为何仙人要招待佛教的秃驴，五庄观从未迎来一名和尚，他们跟佛教关系不好。
守着道教的宝贝，怎不担心敌对势力来偷家呢？
是镇元子好说歹说，要报金蝉子的一茶之恩，他不是那种人，才被勉强说服，谁知放人进来，踩大雷了。
清风一通骂，敖烈等人却不是好相与的，猪八戒狐假虎威惯了，第一个不服，扛起九齿钉耙道：“你说话客气点。”
这么大一个锅，他们不背。
小白龙也不高兴，面色带霜雪，腰间的剑已然出鞘。
他说：“你侮辱八戒可以，却不该辱我与师父。”
剑修太看重尊严了。
猪八戒：“喂！”
凛冽的剑气刮过清风的面颊，几乎将他冻伤了，小道童骇然，连退几步，又觉在自家地盘上，还受一伙和尚威胁，脸上烧得慌。
于是他嚷嚷道：“敢做不敢认，孬种！”
“够了！”
两声暴喝平地而起，其一是陈玄奘发出来的，他以警告的眼神看向敖烈，让他别威胁清风了。
猪八戒嘴炮而已，一点实质性的伤害都没有。
还有一声是镇元子喊的，只见他眼眶通红，乃是痛哭流涕的后遗症，眨巴着流泪的双眼呵斥清风道：“我信此非金蝉所做，你多说一句，我就将你逐出五庄观。”
对五庄观的道童来说，这是最严厉的惩罚，他们资质平平，能活一千年全靠人参果，被逐出去，就离死不远了。
清风立刻跪下了，明月都跟他一起求饶道：“仙人饶了我吧！仙人熬了我吧！”
镇元子心疼得肝都要裂开，哪里有空看这俩小人，只对玄奘苦笑道：“家教不严，冒犯金蝉。”
他心知肯定不是陈玄奘一行人做的，且不说他昨天义无反顾拒绝人参果，就居住地来说，师徒三人距镇元子很近。
镇元子为地仙之首，修为不是盖的，若他们半夜偷跑，他能感觉到。
这三人老老实实在屋里呆了一夜，毫无作案机会。
玄奘安慰两句，这么贵重的法宝没了，是个人都心态不稳，他也不刺激镇元子了，只想帮他捉拿犯人。
又在后山呆了一会儿，玄奘等人离开，借他们的厨房，自行生活做饭，然才点燃柴火，五庄观的山门就被拍得“咚咚作响”。
观中弟子侍童无心待客，想打发人走，却听见人说：“师父，俺老孙来寻你了！”
什么？！
陈玄奘大惊：悟空回来了？
猪八戒羡慕：好你只猴子，师父都放你回东洲了，你还不珍惜，哎，为何不放俺老猪回去！
敖烈：大师兄啊大师兄，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无法，听见孙悟空的声音，还能不让人回来吗？陈玄奘亲自出去，跟小道童说：“外面的是我大徒弟，刚从东洲回来，让他进来吧。”
客人发话，道童没有不应的，于是打开门。
只见一猴子神采奕奕，对陈玄奘拱手道：“师父，我回来了。”
这猴子，浑身都散发着灵气，沁人心脾。
陈玄奘看了，只觉有些不对，可他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只心想：按照悟空的性子，哪怕回来了，都要嘴硬一番，他如此高兴，莫非是猜到了什么？
板着脸训斥道：“你回花果山就是，来这做甚。”
孙悟空说：“师父说笑了，回花果山不过是一时气话，俺老孙早就发过誓，要送您去西天。”
他说：“我听见后院纷纷扰扰，想来此处并非久留之地，不如与院主人辞别，速速西去，西天不等人啊师父。”
玄奘：好怪，又说不上哪里怪。
玄奘摇头道：“镇元大仙是我旧人，昨日他热情待我，今故人蒙难，怎能一走了之，好说也帮他把贼人逮到再走。”
孙悟空听此言，嘴角洋溢的笑容凝固了，禁不住尖酸刻薄道：“真是滥好心。”
此话更让玄奘感到奇怪。
好在小白龙等匆匆赶来，敖烈没有多想，只说：“这怎么叫滥好心，师父有情有义，是大师兄你多次赞誉的，你好容易回来，何必跟师父呛声？”
只以为他的火气还没消散，故意跟师父拿乔呢。
孙悟空脸色更臭。
本着自家事自家解决的原则，想将孙悟空迎进来后细谈，哪想门还没关上，就听天上传来洪亮嗓音。
“师父竟在此，让俺老孙一顿好找！”
话音落，真孙悟空从筋斗云上一跃而下，落在陈玄奘面前。
陈玄奘：口！
小白龙：口！
六耳猕猴：啊呸！
孙悟空：？？？
猪八戒挺着大肚皮姗姗来迟，正巧遇见真假美猴王面面相觑这一幕，他眼都直了：“乖乖，一只猴子还不够，冒出来两只！”
他没好日子过了啊！
……
高长松：“……”
看眼前一模一样的俩猴，高长松无语极了。
谁能告诉他，为何五十七回才会出现的六耳猕猴跟二十回的五庄观合二为一了？
他不懂啊，西游剧情乱成这样了吗？
俩孙悟空一起问他：“十二郎，你说说看，谁是真的。”
跟来的小白龙飞速说明发生何事。
眼下，五庄观的人忙着修补人参果树，没空管西行师徒的事，而陈玄奘他们，都被一模一样的俩猴子惊呆了。
一开始，玄奘还是分得出谁是孙悟空谁是六耳猕猴的，只因六耳猕猴的态度不对，桀骜不驯又冷漠。
很快，他又分辨不出来的，谁叫孙悟空与六耳猕猴在万寿山上空大打出手，二者势均力敌，身形变化飞快，很快就看不出谁站左，谁位右。
六耳猕猴也学聪明了，化身学人精，孙悟空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不流露本性的冷漠与残暴，谁分得清谁是谁。
没人分得清。
玄奘小白龙都努力过了，没结果，决定由最孙悟空的好兄弟高长松来分辨。
高长松默默打开面板，左边的猴子头戴称号“齐天大圣孙悟空”，右边的猴子头戴称号“六耳猕猴”。
二者交错身形，称号也随之变换。
高长松：摔啊！这谁看不出！
他故作深沉道：“既如此，就问问才发生的事好了。”
他说：“半日前我与大圣秘语，内容为何？”
孙悟空立刻说：“你来找我说师父并非怪我，而是想……”
六耳猕猴智商极高，又暗戳戳观察陈玄奘与孙悟空许久，旁观者视角的他更快意识到玄奘的想法，接话道：“而是想放我自由。”
之后，他忙着顶替孙悟空，都没关注高长松这。
六耳猕猴暗自起杀心，留个跟孙悟空关系亲近，又跟玄奘聊得来的朋友是祸害，得想个法子，把人刀了！
高长松：“……”
雷达警告，六耳猕猴起杀心了！
他默默打开系统防护，又往小白龙方向挪两步，作深思熟虑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指向六耳猕猴道：“他是假货！”
六耳猕猴大怒：“好兄弟，你可不能这般对我！”
高长松伶牙俐齿：“我看得清楚，你压根不知我与大圣说什么，只推断接话罢了，要不你给我说说，大圣最爱果子的名？”
六耳猕猴说不出，眼露凶光。
高长松笑道：“它叫ADYT121号，如果是大圣，肯定告诉我，他不记得，说不出。”他先前听高长松提到过，结果连ABCD都认不得。
孙悟空才不在乎果子叫什么名字，好吃就行。
六耳猕猴见大势已去，抡起棍子就往高长松那砸去，孙悟空能给他机会？他们俩跟小白龙一起涌上，大力架住随心铁杆兵，又向猴子杀去。
这得亏钟离珺不在，否则就是混合三打。
高长松是法系，近战一般，退回安全圈内，时不时给六耳猕猴补个法术，再给己方人加加buff。
他记得六耳猕猴精通七十二变，不错眼盯着看，就怕他跑了。
真跑了才是祸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六耳猕猴法力高强又嫉恨高长松，他跟孙悟空不一样，是吃肉的，高长松也担心他跑了，又给自己找麻烦，那就烦了。
好在他记得六耳猕猴的精彩段落，知他最后变成了一只蜜蜂。
虽剧情歪到不知哪里，这里却是对的，看小蜜蜂在天上飞啊飞，高长松直接金钵倒扣，帮孙悟空等人解决问题。
孙悟空：“好！”
小白龙：鼓掌——
……
玄奘捧金钵。
一只小蜜蜂歪七扭八地飞出来。
飞来瞬间化作一只猴子，蹲在路边干呕。
玄奘：“……”
才休息没几天的高长松又被抓来了，跟玄奘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
玄奘已很习惯看见高长松了，这就是西行之旅的编外成员啊！
高长松说：“金钵太小，氧气不够，哪怕是神仙、鲛人，想活下去都要有气。”
六耳猕猴呆在密闭空间中，那肯定不成啊。
等六耳猕猴吐得差不多了，就被其他人带去审讯。
审讯结果出来，玄奘心中不安的预感浮出水面。
果然，那被棍棒打断的人参古树，是六耳猕猴惹的祸！
这猴子比较会破釜成舟，一开始他只听镇元子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没往多处想，可在知道人参果的本事后，他就坐不住了。
之后顺理成章，半夜偷吃，又怕自己偷吃被发现，干脆一棍子把树打折，人参果都落地，用大的错误掩盖小错误，实在是太简单了。
六耳猕猴又补充道：“打得难道不好吗，我就是故意的。”
他说：“这是道门的先天灵宝，眼下除非修成正果，佛教无延年益寿的举措，他们无，就不想其他人有。”
“师父你是金蝉子转世，如来座下二弟子，等归位后，不得跟道门人大打出手？我此举，是提前帮你削弱地方力量。”
说到这，还有些沾沾自喜。
高长松旁听六耳猕猴的话，满心：你他娘真是个人才！政斗技能满点啊！
出发点错误，内容却误打误撞都中了，别的不说，道教少棵人参果树，他们搞多少事都拍马不能及的。
就佛门投名状来说，六耳猕猴送了份大礼。
哎，比起剑修小白龙，杂食大师兄，以及道修猪八戒，他这举动实在是太机灵，也太务实了。
高长松忽生出荒谬的念头：不会吧，这一心向佛的猴子，不会顶了沙僧的位置，护送玄奘西行吧？
按西天的尿性，非常有可能啊！

第242章
六耳猕猴干得再好，只要陈玄奘不觉得好，就没用。
听他话后，孙悟空直接将冒充自己的猴子踹翻在地，骂道：“好的不学，尽折腾这些鬼蜮伎俩！”
“俺老孙的师父一心西行，做得正行得端，哪像你小子，不仅当窃贼，还不想被人觉着是个偷，有心报复，又说得冠冕堂皇，实属不该！”
他是在公报私仇呢！其实，若让孙悟空自己，少不得也干出吃人参果后打断树的事儿，只是他心中无佛啊道啊的想法。
听六耳猕猴一言，他只想“呸”，扭头对师父说：“师父，这猴子忒阴毒，难怪想冒充我取经！”
玄奘也不喜欢他，取经而已，扯上佛道之争干嘛？
他问六耳猕猴：“你既做了此事，可有复原之法？”
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六耳猕猴：“……复原之法？我怎的知道。”
这可是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根苗，年纪比他都大，有这神通，还取什么经。
玄奘：啧！
下一步，就是带六耳猕猴一块请罪。
六耳猕猴：？？！
被押解至镇元子面前时，他都惊呆了。
心道：你这人，真是实诚到迂腐，不问不说，此事就成无头悬案，哪有赶着找打的？
镇元子为地仙之首，六耳猕猴都不想惹他。
*
镇元子得知真相，表情也裂了，他还没说话，清风明月便跳出来。
“好啊，就是你们引来的祸事！”尤其是清风，差点背过气去，“我说得可有错？此事哪怕不是你们做的，妖怪也是尔等引来，事已至此，人参果树断裂，你押此妖又何用？莫非想仙人因此原谅你？面子里子名声都赚了，到头来倒霉的只有我等。”
六耳猕猴嘲笑脸：看吧，我就道如此。
玄奘被骂也没话说，他很愧疚，镇元子是被西行的台风尾扫到了啊！
哎，他还是故人，出于好心邀请自己，谁知给他带来这祸。
观音的甘露不能救人参果树，否则他怎么着也要去求上几滴，把人参果树修好了。
最后还是镇远子叹气道：“罢了罢了，是它命中有此一劫啊。”
清风明月齐刷刷回头叫道：“仙人！”
就认命了？！
事已成定局，宰了玄奘，人参果树也回不来了，且道家信因果，镇元子为地仙首，修为高深，隐约窥天机。
他捕捉到一丝来自天道的启示，人参果树有此劫难啊！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说是天地之地凝成的果树，对天道来说，它又何尝不是瓜分灵气的小偷。
先天葫芦藤之流，是一次性法器，人参果树却不同，只要存在一天，就吸一天的灵气，天道不满久矣。
当然，这话镇元子不可外传，只是长吁短叹，想自己终究没保住罢了。
至于迁怒金蝉，他自是想的，可思及金蝉身份与其本相法力，衡量下终是放弃。
如果打了还没打过，让人溜走，不就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
镇元子回忆测出的卦象，说其尚有一线生机，就不知生机究竟在哪。
*
高长松：啊吧啊吧啊吧。
作为分辨六耳猕猴与孙悟空的第一责任人，他被携至五庄观。
就怕还没想出处置六耳猕猴的由头，他就寻着机会又变成孙悟空，大闹一番，给他趁乱逃走就不得了了，定是个祸害。
送佛送到西，高长松同意看护他至五庄观事毕，西游参与度拉满。
高兴的同时，十二郎也有些无语：哎，他只想围观围观西游罢了，顶一大部分观音菩萨的剧情是怎回事？
不行啊，观音太忙，太社畜了，资本家才不会让自己沦落那般。
混乱中，高长松参观了万寿山五庄观。
压根没人管他，五庄观因人参果树的断裂停摆了，更何况，他是孙悟空带进来的，又跟小白龙等相谈甚欢，不认识他的，都以为是西行组的一员呢。
那么没存在感，怕不是挑担的。
高长松乐得自在，难得有机会，他左看看、右瞧瞧，没一会儿就逛到人参果树前，参观这西游前期的一大景观。
只可惜看不见人参果，他真好奇，那是什么模样！
谁知踱步到这，系统发出提示音。
“嘀，已捕捉到新作物，是否抓取……”
高长松：？
作物抓取是领土管理体系的功能，早在几十年前，高长松就是农场主了，他的领土中有地，有作物，还有鸡鸭鱼肉，这些都是可查阅的。
升级后，系统加载扫描抓取功能，野外遭遇的良种，也能被良好保存，亟待二次播种。
大德鲁伊的血统，让他能种出一切想种的植物。
高长松望天望地，这地方，也忒敏感了吧？
点击“抓取”。
“嘀，恭喜你获得人参果树嫩芽。”
“注：人参果嫩芽脆弱，请在落地后三十秒内，给他找到合适的栖息地。”
“推荐方式：嫁接。”
高长松：“……”
怎么嫁接，嫁接到蟠桃树上吗？
*
高长松是个闷声发大财的，围观五庄观事后，施施然回东洲。
结果六耳猕猴被留下来当苦力，努力补回他造成的损失。
西行人表达担忧之情，只觉这猕猴不省心，怕他惹事生非，镇元子制不住他。
结果，镇元子仿造猪八戒头上的箍，给六耳猕猴也来了一个，一是为辨别身份，怕他行七十二变，二则多种挟制他的方法。
他既认定自己能把控住先天魔猴，令其打工还债，玄奘等人也不多劝，怀着愧疚的心上路了。
至于高长松，则捧着人参果树幼苗，琢磨如何种它呢！
……
大安国的高十二郎发出一条神秘的悬赏。
他愿出高价，买一株蟠桃树，幼苗与成树皆可。
这消息不仅撼动胆大包天的本土修士，还吸引了另一波人的注意力……
*
遨游东洲的哪吒：“你听说了吗？”
他问同自己结伴而行的精卫。
此刻的哪吒，从总角之年的孩童，成长为翩翩少年郎。神仙的化形本就不定性，他爱以孩童形象示人，不过熟悉使然。
然行走江湖的都知道，孩童易被轻视，在被盘问几次“你家大人在哪里”后，哪吒就烦了，干脆把自己拔高成十四五岁的模样。
这样子，就成了半个小大人，能做很多事。
此外，大安有些修士，已成千上万岁，却还维持少年郎的模样，有些是恶趣味，有些是太天才，小小年纪修为高深，模样便固定了，他们也懒得“长大”。
哪吒与精卫外观年龄相仿，走在一起，既像是同胞姐弟，又像是一对青梅竹马，他们身上有股独特的肆意气质，一是被尊为三太子的混世魔童，二是天帝之女，与小鱼小虾不一样。
精卫不关注这些事，她对什么都淡淡的，只沉溺于爱情话本与歌舞剧，哪吒问了便回道：“什么？”
哪吒挤眉弄眼，从兜里掏出一张小报。
此报民间发行，背靠本地最大书商魃宥，因内容新颖入时，发行量极大，几超官方邸报。
十几年前，小报便开辟“广告栏”，便于东洲各商贾买卖，偶尔还有新打入市场的西牛贺洲人、大唐人，会刊登广告。
当年广告这新鲜玩意还没普及，大凡是登报的，都挣得盆满钵满，颠覆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传统哲理。
深目高鼻的大食人笑得合不拢嘴。
哪吒一字一顿念道：“本人求购蟠桃树一株，老幼不限，植株完整即可，若有货，请送至XXXX处，必有重谢。”
他兴奋道：“可是名满天下的商贾十二郎啊，咱们何不干这一单，换两银子花花。”
二人不事生产，下凡带的钱财已花得差不多了，他问木吒要过几次，木吒见他都绕着走。
木吒：呔，哪来的怨种弟弟！
哪吒思忖着这不是办法，想自己捞一笔，若不是高长松发讯息，他都要去汴河旁搬麻袋了。
三头六臂，一次性能搬三倍的量！
哪吒撺掇道：“咱俩条件得天独厚，旁人上天庭，不是登记就要偷渡，蟠桃园的门都不知往哪个方向开，咱们就容易了，溜进去，也不挖大的，小报上写了，大小不论，那就挖一株中的。”
精卫这辈子没被钱为难过，谁叫她是炎帝的女儿呢，炎帝将她的钱兜塞得鼓鼓囊囊，不仅有灵石，还有金银玉石。
相较哪吒，她手头宽裕，可她跟哪吒关系好，哪吒想挣一笔，精卫也乐得帮助，更何况，她觉这事儿有点意思。
只见她点点头道：“好。”
哪吒大喜：“好，我们快去快回，天庭与地上不同，咋动作慢点，几天就过去了，我还有想看的戏呢。”
听此言，精卫犹豫了。
哪吒像她肚里的蛔虫，清楚精卫在想什么，只见他一个眼刀杀过去，跟精卫说：“你可都答应了，不能打退堂鼓。”
精卫闷闷地说：“那把今晚过了再去。”
她要去勾栏听曲。
哪吒无语道：“依你依你。”
*
凌晨，大安的夜市刚歇，哪吒精卫就结伴上天庭。
自孙悟空大闹天宫后，蟠桃园的警戒放松不少，原因也简单，先开了蟠桃会，孙悟空又去蟠桃自助，园内树都光秃秃的，一颗桃子都没有。
没偷的价值，于是放松警惕。
哪吒深知此事，抄了个小路，直奔蟠桃园。
他却没想到，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竟如此热闹。
最先遇见的，是他的好哥哥木吒。
见木吒，哪吒略有些心虚，实在从他那扒拉太多灵石了！
木吒看见哪吒与精卫，眉头挑高，他摆出兄长模样训斥道：“你这竖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上天庭都这样，怎转到蟠桃园来了？”
往日，木吒敢说这话，哪吒非跟他大打出手不可，然借钱理亏，他翻了个白眼道：“我想去练兵，都没人要我。”
李靖练得高兴着呢！
好在木吒只是呛他两句，很快便离开了，哪吒看他背影，奇道：怎像有人在身后追着赶似的？
他没多想，木吒这兄弟，堂皇惯了，又因在观音座下，学了满嘴道德慈悲，在珞珈山怎样不知，在李靖口中就是省心好榜样。
当然，哪吒并不耐烦听李靖的话，他甚至想，若给他机会，他也愿意跟木吒换换，只要不在他那道貌岸然爹身边就行了。
之后路上又遇见些人，有面生的小神仙，有点头之交的天兵天将，他们撞见哪吒，都很尴尬，寒暄两句就火烧屁股地跑了。
哪吒嘀咕道：“怪哉怪哉，今个怎遇见如此多人？”
精卫若有所思。
等进蟠桃园，哪吒傻眼了。
一个坑两个坑三个坑……
满目疮痍。
精卫面无表情地“啊”了一声：“我就说，你心动他们也行动。”
偌大一座蟠桃园都不够瓜分。
哪吒：“……”
说不出话来，合着还是他慢咯？
精卫说：“你还挖不挖，若不挖，我们就回去，还能赶上看戏。”
哪吒一个激灵道：“挖！”
来都来了，怎能不带点战利品回去？
*
最终，他们挑了一株不大不小、不粗不细的蟠桃树下界交差。
走时哪吒骂骂咧咧：“我就说木吒那厮跑这么快，他挖的树一定更茁壮。呔！头名别给她抢了。
精卫说：“你这么迟来，还想抢头名？好的早就给选走了。”
哪吒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半晌没回话，等跟精卫快到地了，才小声逼逼：“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好容易偷回天界，又扛了一株蟠桃树下来，多少给点吧。”
可以说非常卑微了。
精卫天然道：“也没见你多苦劳啊。”
不是很轻松吗？
哪吒：这就没得谈了。
撇撇嘴，马不停蹄向高十二郎家奔去。
*
其实，最受打击的不是后来的哪吒，而是看守蟠桃园的天兵。
看守蟠桃园不是好差，旁的不说，主要丢人，跟孙悟空当弼马温一个道理。
当年玉帝发配他来蟠桃园，也是折辱居多，意思是：你就配种地！
眼下一样，被叫来看蟠桃园的，多是得罪了上司，队伍里不肯留，把人送过来，这儿就像块流放之地。
流放过来的天兵天将，心中不满，于是玩忽职守，没事干就出去溜达，平日溜达还好，想不到今日遭窃贼，一群人勾肩搭背回来，都惊呆了。
其中一人死命揉眼睛，问道：“你看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蟠桃树都长腿跑了？”
“一个、两个、三个……好多坑……”眼睛都直了。
难得有个神智清醒的，瑟瑟发抖道：“速去通报！速去通报！”
这才一语惊醒梦中人，摸爬滚打去找上级了。
当日值班的天王正是李靖，听天兵汇报，他还有些难以置信，谁没事挖蟠桃树啊！
等他亲眼所见，就不能不信了，李靖嘴张得老大，望着坑坑洼洼，只剩下小猫三两株的蟠桃园，他伸出一根手指，抖啊抖、抖啊抖的。
他说：“窃贼！窃贼啊！”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蟠桃树失窃案如一道惊雷，劈晕一众神仙，要知道，天界的生活是很无聊，很波澜不惊的，很久没出过这样的大事了，上回还是孙悟空大闹天宫，造成的损失，几年下来，还没修补整齐。
而蟠桃树，看着像件小事，实际上比孙悟空偷吃蟠桃树还严重哩！
蟠桃只是果子，树可是一整株一整株地被挖走了，补种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还不知要花多久。
此事惊动了玉帝、王母，不出半刻，一群神仙驾临于此，端的是云雾飘渺、琴瑟和鸣，神仙大佬出场自带bgm。
蟠桃宴是王母主办，故比起玉帝她更有发言权，巡视一圈蟠桃园，她面色煞白，随即掐指一算。
如此大面积的失窃，定是团伙作案，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天机却被云雾所笼罩，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犯案者与佛门息息相关，要么就是北俱芦洲与东胜神洲的居民。
嘿，这么说来，他们能算到的也不多，只有大唐与部分西牛贺洲罢了。
王母气得哆嗦：“严查！定要严查！”
众神仙纷纷声援。
其实，园中桃树本不至于少这么多，除却法外狂徒东洲人外，天庭的偷渡客跟哪吒想法一致：干这一票，换点钱花花，就再也不干了。
然谁也没想到，蟠桃树资源紧俏，迟到者所得甚少，一些后来的看见蟠桃园的惨状，当即脸煞白，想：完了完了，事情闹大了。
又想：罢了罢了，倘若真查，少不得查到东洲头上，偷渡下凡的一个都跑不了，与其被打断仙骨，贬斥下凡，不若一不做二不休，逃去东洲罢了。
天兵大多数只身受封，曾经的妻儿老小早入轮回，无牵无挂，故逃跑更利索。
既准备走了，不得准备点盘缠？于是又看向仅存的蟠桃树，那是钱啊！
恶性循环下，此事没完没了。
至于哪吒之流，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东窗事发，王母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况法不责众，要死一起死。
他这样的仙二代，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
高长松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刊登一则小广告，竟引出这么大事。
几天后，上访人络绎不绝。
一开始还是艺高人胆大的修士，以夸张的语调、饱满的情感描绘偷渡入天庭的旅途，惊心动魄没突出，塞满了对天庭疏漏防御的嘲笑。
高长松从本土东洲人手中收到了十数株，有大有小，他以为这就是极限了。
不想又过了段时日，一些生面孔的人偷偷摸摸出现了，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天庭的偷渡客。
这就让高长松震惊了，这群人，胆是真的肥。
奇怪的是，天兵天将小神仙要的都是灵石啊、钱宅的，还有些小心翼翼问他，可否介绍份工作，一副要在东洲长居的模样。
高长松摸不清他们的想法，却也答应了。
最后来的是重量级选手，仙二代。木吒哪吒两兄弟一网打尽，高长松趁机跟哪吒寒暄两句，追星梦达成。
你别说，少年郎模样的哪吒真俊！
如此一个月，方才结束。
高长松将蟠桃树收入空间。
培育蟠桃树，需要肥沃的土壤、充足的灵力，东洲土地不贫瘠，却不足支撑如此多仙树，真要种，少不得改造一番。
空间自带扫描功能，一眼过去，高度、合抱粗、年岁看得清清楚楚。
高长松喃喃自语：“这么多，怕是把蟠桃园搬空了吧。”
他又有点慌了，事情闹大了，会不会跟天庭开战啊！
思及此，高长松不敢隐瞒，赶紧找联合会的长老们开会。
*
联合会的前身是天下第一武道会。
当年，道修、妖修、佛修等联合，借天下第一武道会挣得盆满钵满。
往后越来越多的门派、家系欲加此会，经发展，演变成如今的联合会。
联合会的权力很大，政商民生一样不少，与未来议会有异曲同工之妙，高长松心说，东洲国体无限靠近君主立宪制。
他身为推动一洲经济发展的重要人才，举足轻重，只是高长松不喜政治，不愿参会。
此事不同，他怕引出祸事，及时上报。
哪想得修士们听后先捧腹大笑，拍案大喊：“他们也有今天！”
“好好好，正愁没缘故找他们麻烦，倘若上门，那才妙呢，借此打上天庭！”
“那句话怎么说的，玉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这句话说得好啊，不愧是猴精。”
高长松：“……”
好反贼啊！
他见修士们半天不怕，不仅不怕，还兴致勃勃，恨不得天庭人立刻来找他们麻烦。
一会儿讨论是否该把东洲外的罩子加强，一会儿又说来个“包饺子”，最后又谈到观音菩萨来此的悲惨遭遇，一个赛一个活泼。
高长松默默退出来，不参与讨论。
之后，他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人参果树的栽培上。
确定用蟠桃树作为主干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准备合适的土壤。
聚灵阵包抄，灵石打底，商城里的营养液不要命地堆。
钟离珺就来看过一次，被几乎凝聚成液体的灵力吓到了，呼一口气，鼻腔里都是刺激而充盈的力量。
高长松说：“人参果树是天地间的灵根，灵气再多也不怕。”
打造完高浓度灵力环境后，下一步是选植株。
蟠桃树千千万，想找出合适的还真难，好在有系统与大德鲁伊血统作弊，挑选没花多长时间。
本着猥琐发育的原则，只有钟离珺知他要种人参果树。
他是有点子惊讶，然跟高长松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惊到他的事多了去了，很快淡定下来，只问：“有何我能做的。”
高长松想想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他怕钟离珺误解，赶紧解释道，“第一次种人参果树，没经验，都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你看着办就成。”
钟离珺点头说：“人参果树是天地的灵宝，出世必有异象，我在左右守着，帮衬些。”
他脸上写着“靠谱”二字。
高长松两眼泪汪汪，想有他在真太好了！
*
也是巧，嫁接的主体正是哪吒送来的蟠桃树。
它不是最高大的，也不是生命力最旺盛的，却是配对出来相性最好的。
人参果芽落地只保三十秒，在万能的德鲁伊血统加持下，高长松有惊无险完成了嫁接。
它不像后世植物，死了活了还要观察几天，源源不断的灵气输入枝干，嫩芽舒展幼嫩的叶片，这模样竟有些可爱。
与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突兀出现、团集在一块的云层，厚重的云中，雷光闪现。
高长松想：真没创意。
跟洪荒小说一模一样，不就是打雷嘛！
没创意的雷劫让他与钟离珺都松了口气，新花活他还会警惕些，可雷劫……后世的避雷手段太多，本世界的不够还有系统商城的。
高长松扛过几次雷劫，已有丰富的经验，这一回，雷电最多更粗壮、声势更浩大些，他不担心。
*
“轰隆隆——”
“轰隆隆——”
哪吒不羁地咬着……糖葫芦，精卫在他身旁咯吱馓子。
二者被轰鸣的雷声吸引去，待看见厚重的云层惊叹：“哪里的大能要渡劫。”
“这是要飞升？”
精卫说：“你忘了，封神榜后天庭基本不招人。”
飞升飞哪去？天庭之上吗？
哪吒说：“不飞升，雷劫能这么显眼？”
他问精卫：“看热闹去？”
精卫有点理智，回他道：“别把自己折进去。”
哪吒给喊住了，驻足不前，却看周身逆行人颇多，似只有他们犹犹豫豫，不肯去。
他忍不住，拉住路人询问：“老丈，那地危险，何故往雷劫处去？”
老丈用看乡下人的眼神看他：“那方向，准是十二郎渡雷劫，你不知道，他有怪法子，雷电嗖一下就没了。”
这才去看热闹。
嗖一下就没了？
闲着也闲着，哪吒等人才从高长松那拿一大笔钱，整日花天酒地、游手好闲，随人流而去一块看热闹。
只见一根金箍棒似的巨针平地而起，怪模怪样，不知何用处。
高长松：老祖宗的法子，避雷针是也！

第243章
人参果树活了，天地为之震颤。
五庄观内，镇元子忽有所感，掐指一算后狂喜：“活了！活了！”
徒弟侍童皆愁云惨淡，他们中绝大多数修为不高，若无人参果，到寿数就要亡了。
本欲与天地同寿，半路人参果树折断，侍童们失去梦想，只剩努力修行一条道。
清风耷拉眼皮道：“仙人，又怎的了。”
有气无力的。
镇元子仰天长啸三声道：“活了！人参果树活了！”
清风一个激灵道：“当真？”
镇元子很没架子地说：“那还有假？”
清风闻言，撒腿就往后山跑，却见人参果树光秃秃地歪在那，断口层次不齐，哪有丁点活过来的苗头？
清风深感被欺骗了感情，怨念道：“仙人，树没活啊。”
真空欢喜一场！
镇元子老神在在道：“愚笨，我又没说在这活。”
清风一时没弄明白，迷糊道：“不在这活，在哪里活？”
镇元子诚实地摇头：“我不知。”
他高深莫测道：“我掐指一算，知人参果树捕获一线生机，另在他处生根发芽。”
清风怒了，他说：“还能在哪生根发芽，定是陈玄奘他们搞得鬼！”
他一下子阴谋论了，接触过人参果的，不就自己等人跟西行一行人吗？五庄观上人他是知道的，谁有这本事？
不就只剩下妖僧泼猴了？
想到这，清风身后冒出熊熊火焰，他实在是气急了。
镇元子又摇头说：“他们一行人在路上，哪有空搞这事？不瞒你说，哪怕是金蝉子在世，也没这本事。”
“你若不信，我找六甲六丁打听一番，此事瞒不住，到时天庭与西天怕都要忙活起来，为夺树而奔走哩。”
在说这话时，他是有些不屑的，镇元子跟三清是一批人，虽说他的法力比起三清等人很不够看，也不是后来的天庭，随后发迹的西天能比的，他活跃时，西天还是蛮荒之地呢。
且他维护的是正经道统，而不是天庭，很看不惯玉帝一会儿背靠老君，一会儿私通西天的模样，这样的人，在他心中打上墙头草的标签。
问就是看不惯。
且他窥天机时感受到了，新的人参果树，跟佛门毫无关系。
更多，他也打听不到。
镇元子养人参果树如此多年，虽有灵宝从手间流逝的心疼，还是愿意它长久留存于世的。
他性格疏朗大气，否则万年一遭的人参果，也不会分给童子、玄奘吃了。
清风却不然，他总觉是陈玄奘等人的耍阴谋诡计，愤怒不已，只先将自己的怒意按下不表，等着得空给他们使绊子呢！
……
再说陈玄奘一行人，行得飞快。
有多快呢，一天赶路八九十时辰，剩下时间被锻炼、打坐塞满。
食物？那只是维持生命的工具罢了，出家人怎能贪图口腹之欲呢！都是蒸饼、豆酱、蒸饼、豆酱。
小白龙好些，他还吃白水煮蛋！
在高强度的奔走下，猪八戒瘦了一大圈，大肚腩缩水，有点健美种猪的模样了。
孙悟空围绕他转一圈，啧啧称叹道：“师弟啊师弟，你再瘦两圈，也是头美猪，看来这西行获益最多的是你啊！”
猪八戒气极，却也不能对孙悟空做什么，于礼，他是大师兄，于物理，自己只有被揍的份。
他恨恨踢路边的土砾，却被飞扬的沙土迷住眼。
孙悟空坏笑，偷瞄的小白龙勾起嘴角，陈玄奘目不斜视，不参与他们的口角。
猪八戒诉苦道：“师父，你管管大师兄。”
陈玄奘说：“悟空，莫欺负八戒。”
孙悟空嬉皮笑脸说：“师父，这怎么能叫欺负呢，我是在鞭策他。”
在这轻松的氛围中，一群人三拳两脚打死了白骨精，行至宝象国地界。
在丛山峻岭中，玄奘眼尖地瞄到佛塔，心头欢喜，对徒弟们说：“咱们今日不必露宿野外，去佛塔借宿吧。”
他也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佛像，跟同门论佛了，想念得紧。
孙悟空之类自然是乐意的，猪八戒更是如蒙大赦，差点趴在地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终于不用喂蚊子了！”
蚊子只咬他，不管他人，猪八戒身上的包不断。
*
一行人速速向佛塔进发，谁知塔内不仅没僧人，还住着黄袍怪，一番缠斗后孙悟空、小白龙跟陈玄奘围殴黄袍怪，顺带解救了百花羞。
这事说来也奇怪，孙悟空三人围堵黄袍怪，打死来帮忙的喽啰，战场还没扩大，领头的妖怪就不行了。
百花羞是他们围殴到末才出来的。
黄袍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看见百花羞的裙角，还喊说：“你快些躲开，这几妖怪力大无穷，毫无人性，你速速跑了吧。”
孙悟空笑道：“瞧你话说的，若不是你欲吃师父，哪有这茬，此时到像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小白龙插嘴道：“大师兄此言差矣，他对我等恶毒，有妖性，却未必无情。”
又扭头对吓得花容失色的百花羞道：“不必担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管处置这妖怪，若他死了，你又没吃人，想去哪，我们还能将你送去。”
气氛组的八戒看见百花羞，眼又变成爱心了，嘿嘿笑道：“没事，咱们是好和尚，你想去哪就去哪，这就叫送佛送到西。”
又忍不住多嘴道：“若缺个护卫，不妨看我，仙女花容月貌，我当为你还俗。”
黄袍怪一听，目眦欲裂，恨不得用眼神杀死猪八戒。
陈玄奘直接敲了猪八戒的头，他哪能抵得住玄奘一击，直接给打趴下了。
玄奘赔不是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别听他混说，此徒疏于管教，我替他赔不是。”
“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
话还没说完，百花羞不仅不怕了，还抢话道：“您是东土大唐来的玄奘法师？”
陈玄奘：“正是在下。”
此时，悟空突然“咦”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百花羞道：“这竟是个人。”
火眼金睛下，一切无从遁形。
这就怪了，寻常跟妖怪住一起，不得是女妖怪，这难道是跨越了种族的爱恋？
那也忒伟大了。
孙悟空嫌弃地看黄袍怪一眼：“真是个不讲究的，娶了人族妻，还想吃师父，就不怕你妻子念。”
百花羞闻言就哭了，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仇恨地看了黄袍怪一眼，直接说：“哪里是娶的，我为宝象国公主，十三年前被他抢来，深受折辱。”
哦。
孙悟空、敖烈、猪八戒、玄奘齐刷刷看向黄袍怪。
孙悟空冷酷道：“打死吧。”
敖烈点头。
陈玄奘：“阿弥陀佛。”
猪八戒：“俺老猪来第一下。”
不打死难以平民愤啊！
就在猪八戒举起钉耙、孙悟空举起金箍棒、小白龙抬起剑柄时，一不知名的天兵忽地出现，伸出尔康手道：“棒下留人！”
这熟悉的捞人语气让孙悟空的动作为之一顿，随即更快速地挥动金箍棒，一幅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一棒子下去，脑干涂地，黄袍怪是真无了。
孙悟空说：“你来得太迟，我来不及收手。”
又道：“且说说这妖怪有什么来头，又让你们天庭来收人？”
来的天兵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心说：假的吧？您武艺高强，也能收不住手？
却只能解释，原来，黄袍怪是有名有姓的天将，名为奎木狼，因思凡下界，化仙为妖，做起一方山大王。
天兵说：“他虽犯了些祸事，好歹也神仙一场，不能让他真被打死，便想引他回天庭，哪想到……”
哪想就被打死了！
孙悟空等人听完，只觉这天兵逻辑漏洞挺多，一个接一个提问。
孙悟空看在一旁当壁花的百花羞，灵机一动道：“你说思凡，怎的思了？”
天兵道：“说是跟玉女有情。”他看一眼百花羞道，“玉女托生为宝象国三公主，他便追下凡。”
百花羞听此一脸崩溃：“我与他有甚情义！”
“不如说若有情义，怎能做出此事。”
她贵为公主，被妖怪掳走，住在山洞里，强迫生了俩孩儿，连出门妖怪都不同意，这也不像是情郎能干出来的事啊。
以她角度，很难看出有情。
百花羞表示我不接受。
孙悟空也说：“为何玉女散去一切法力，不要仙体，托生成人，他却还当法力无边的妖大王呢。”
天兵：“……”
孙悟空犀利道：“莫不是不舍散力，临门一脚胆怯了吧。”
猪八戒鄙夷：“愧为男子。”
敖烈：“该杀！”
天兵：尴尬。
这……他也没法解释啊！
这情不情的，陈玄奘不参与讨论，他只关心一点。
他实在忍不住了，对天兵问：“你们这些在天上当神仙的，怎一个个下凡，都吃起人来？”
是不是有问题啊！
猪八戒：“……”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说不出话来。
天兵：“……”
这，他没吃过人，他不能回答啊。
只勉强道：“终究抵不过妖性。”
陈玄奘道：“既如此，又为何要让他回天庭，难道在地上是妖，在天庭便是仙？如此，仙与妖又有何异？”
天兵与天上的六甲六丁都回答不出这问题。
陈玄奘，对天庭的好感度，降至最低。

第244章
玄奘的发问，天兵无言以对，只能讪讪离开，望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玄奘长叹一口气。
天庭啊……
他是个好人，吩咐孙悟空等帮黄袍怪收殓尸首，又问大仇得报的百花羞：“公主欲何如？”
百花羞无前世记忆，任凭天兵说得天花乱坠，也难相信自己跟奎木狼的过往。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哪怕是真，我抛仙体，成凡人，也偿还他一时姻缘！
百花羞毅然道：“自被此妖掳走，在外十三年，不曾侍奉父母，反另其日夜为我担忧，大师若不赶急，可否将我送回宝象国，归国后必有重谢。”
陈玄奘道：“这有何难，我等西行，本就要过宝象国，通关文书还未盖章。”
看百花羞要行大礼，赶忙搀扶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却不想百花羞面红耳赤，又请求道：“此外，我还有一不情之请。”
陈玄奘道：“公主请说。”
“我那俩孩儿，虽说是被妖孽逼着生下的，到底有我一半血脉，可他们生得青面獠牙，此等妖相，不可带入国中。”
“我一妇道人家，又被困于此，实在不知能将他们送往何处……”
又羞愧地看向玄奘等人。
百花羞是知礼的，恩人解救了自己，怎能再麻烦他们呢？
可这俩孩儿，她真不知如何是好啊。
玄奘闻言，先让百花羞将两孩抱出来，猪八戒、孙悟空等一股脑地涌上去看。
俊俏还是挺俊俏，继承了百花羞的容貌，就是青面獠牙，肤色发灰，牙齿尖利，不像人。
玄奘深知人族排外，若将他俩送至宝象国，能否活过一月都难说。
于是看向孙悟空与敖烈：“你们可有办法？”
这俩师兄弟都是靠谱的。
猪八戒嘟囔道：“师父为何不问我。”
玄奘看他道：“你有主意否？”
猪八戒说：“这不简单，俺老猪牺牲一下，还俗抚养二子，让他们唤我为父。”说着嘿嘿笑两声，看向花容失色的百花羞。
孙悟空：“……”
敖烈：“……”
陈玄奘忍不住了，念紧箍咒，很快猪八戒鬼哭狼嚎道：“疼疼疼疼疼疼疼！师父，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孙悟空骂道：“呆子，活该！”
见此情景，百花羞心下惴惴，若为她之要求，西行师徒生出龃龉，倒是她不好了。
却不知这是西行组传统艺能，出现好多回了。
惩戒完八戒，孙悟空才说：“此事不难，看他们模样，也就东洲能接受。”
敖烈接话道：“东华国四设悲田院，孤儿、老者、病人皆可入住。”又对百花羞道，“只是送至东洲，你母子相见不相识，行否？”
百花羞泪道：“若在那地，他们还能长大，随我走，保不齐被摔死，请大师指一条生路啊。”
如此下定决心。
玄奘颔首，看向脚程最快的孙悟空道：“悟空，交给你了。”
孙悟空笑道：“包在俺老孙身上。”
*
孙悟空对东洲不熟，他化繁为简，找熟的人。
只见他一手一个襁褓，翻四万八千里来到大安，猛敲高宅大门。
咚咚咚三声后，磨喝乐童子来开门。
孙悟空问：“十二郎在不在？”
磨喝乐认得孙悟空，摇头后说：“在庄上。”
孙悟空又翻了小半个筋斗，终于找到高长松。
谁知，他刚落地，就被满目的蟠桃树惊到了。
孙悟空眨巴眨巴眼，一时间，竟分不出在瑶池胜境，还是地上仙山。
他曾被分去看管蟠桃树，又吃了无数蟠桃，饶是眼前的树没结果，也不妨碍他认出。
孙悟空放慢脚步，一棵树一棵树绕过去，见此地竟有几十株，堪称小蟠桃园。
喃喃道：“乖乖，十二郎哪弄来的蟠桃。”
未免太神通广大。
高长松正在侍弄人参果苗，孙悟空又轻手轻脚，自然没发现，直到猴子把这一片地都逛完，才看见最深处的高长松。
喊道：“十二郎！十二郎！”
高长松扭头，见孙悟空怀里的襁褓，眼球都要凸出来了。
他惊道：“这……莫不是玄奘法师生的？”
要他没记错，在女儿国，唐僧跟猪八戒都怀胎了。
不会没找到泉水，干脆生下来了吧。
孙悟空：“啊？”
“你在说什么胡话，男子怎能生产？”
只觉高长松话没头没脑，很不能理解。
高长松解释了一句：“男子当然能生产。”
孙悟空：？？？
他放过这话题，将百花羞与奎木狼的故事娓娓道来，高长松立刻就对上了，哦，原来他们到宝象国了！
听说奎木狼被打死，还挺大快人心的，他看天庭神仙不顺眼很久了。
什么毛病，下凡就吃人，一点神仙的样子都没有。
奎木狼更是标榜爱情的强奸犯，坏东西中的坏东西。
再看孙悟空怀里的俩，心说：你们倒好，捡回一条性命。
可见，西行组真成惩恶扬善组合了。
他爽快答应道：“交给我，准给他们找个好去处。”
孙悟空道：“你办事，放心得紧。”
刚想走，一抬头又看见蟠桃林，还有高长松面前怪模怪样的一株。
树干上能生芽？不能够吧？
孙悟空问：“十二郎，这蟠桃林是……”
高长松也不藏着掖着，说：“这是天庭的蟠桃树啊。”
孙悟空问：“你杀上天庭夺走蟠桃树？！真是大快人心啊！”
高长松心说：你不都西行皈依佛门了吗？怎么反心还这么重？
可见，孙悟空就是西游造反第一妖啊！
他赶忙拦住孙悟空，就怕再聊下去，大圣要放下西行，助他一臂之力，杀上天庭了。
高长松说：“我是不是那样的人，大圣你还不清楚？”
孙悟空想：是哦，十二郎这么以和为贵，做不出激进的事。
又说：“那怎么？”
高长松将人参果树后的事说一遍，孙悟空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当听说那么多神仙自发性跑东洲后，更觉大快人心。
他又说：“此事你当我是兄弟，告诉我，我不会再提，人参果树是天地的灵宝，倘若被人知道你活了他，定招人嫉恨。”
高长松却说：“人参果树之事，哪怕我想隐瞒，也瞒不了多久，还有蟠桃林，大圣若想说，就去说吧。”
“我知六甲六丁盯着你们西行，可这事，就得让六甲六丁晓得。”
孙悟空：“这又是何意？”
高长松：“大圣却不知，东洲与天庭生龃龉已久，近年来发展迅速，只恨没机会跟天兵天将打一场，蟠桃树之事迟早会被知道，免不了招来神仙，不如眼下由您这传出去，还能早做准备。”
孙悟空笑说：“你打得原来是这主意，好说好说。”
一口答应下来。
孙悟空又说：“我本当你和善，想不到也有如此一面，不愧是我兄弟。”
高长松心说，还不是天庭太烂，西游记中的某些章节，更将他们的烂表现得淋漓尽致。
真起冲突了也不错，起码让天庭的神仙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也不是永远高高在上的，还能收敛点。
*
再说孙悟空，两孩儿交给高长松后，又马不停蹄回宝象国，此时，玄奘等已带百花羞进城了。
来自大唐的圣僧出示通关文牒，成门口的吏员无不震惊，当即上报宝象国国王，国王请人进宫。
这就是大唐使者在小国的待遇，更别说宝象国还是个佛元素浓厚的国家，玄奘身兼圣僧与御弟的双头衔，宝象国国王都没他地位高呢。
百花羞藏于队伍中，秀美的容颜被轻纱遮住，看见十三年未见苍老不少的父王，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随即扔下斗笠，跟宝象国国王团聚。
别说是国王，皇后听完都匆匆赶来，三人哭作一团，跟寻常人家无区别。
看这情景，玄奘又叹了口气。
敖烈问：“师父为何叹气？”
玄奘说：“我叹气奎木狼，本是神仙却对人族伤害至此。”
他惆怅道：“公主人尚在，还有享天伦之乐的机会，那些被吃掉的，就没这一天了。”
又说：“人族的国主，治理偌大一国家，尚且保不住自己的女儿。神仙化作的妖怪，比天生天养的野妖怪更有野心与智慧，今天能掳走公主，明天就能取代王后、国王。让妖怪治理国家，国家定会大乱，又不知会死多少人。”
一通发散，让敖烈说不出话来。
仔想想，玄奘所说的都很有可能发生啊。
法力高强且如人族狡猾的妖怪，杀伤力是巨大的。
玄奘叹口气道：“不知以后，可会遇见这样的妖怪啊。”
小白龙酷酷道：“若遇见，杀了便是。”
玄奘摇头：“杀了有何用，不过亡羊补牢罢了。”
他说：“当务之急，还是约束好神仙，在天庭是神仙，下凡是妖，没有这样的道理。”
敖烈听此言，侧目看之。
约束好神仙，真是不得了的大话。
由玄奘说出来，就能难得了。
敖烈想：不对，这师父，醉心佛法，尊敬神佛，然只有敬，没有畏，尤其他自己，几乎是个完人了，自然以为神仙都同他一样，以身作则，功德成圣。
看见那些败类，对天庭不信任也是理所当然的。
敖烈幸灾乐祸，他也看天庭不爽很久了，纵使有那么三两个好神仙，剩下绝大多数，都沆瀣一气、蛇鼠一窝，想到他被告忤逆的原因，就气不打一处来，玉帝还真凭借此判他死刑，哪有这道理。
可以说，他们一行人，除了猪八戒，都有点无辜，哪怕孙悟空造成这么大伤害，也是玉帝起的头。
配上这样一位深明大义的师父，可以保证，西行小组是反天庭的。
敖烈思考一秒，这是否会被六甲六丁记录，结果想，反正说得不清不楚，记下也就记下。
只是以后要警惕，随时隔音符，免得师父说反语。
*
过了好一会儿，宝象国王才收拾好心情，看着陈玄奘等人，他老脸一红：“多年不见爱女，有些失态了。”
又说：“你们是解救爱女的恩人啊，我必有重谢。”
陈玄奘当然推拒。
宝象国国王很坚持，他看陈玄奘不接受金银，略作思索道：“我国别的没有，因靠近西天，学佛之风兴盛，法师不愿要金银，我只能赠你些经书。”
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宝象国独有的，大唐看不见。
这可搔到玄奘痒处了，然在注重知识版权的古代，独一无二的经书可太贵重了，他不肯带走。
国王说：“只是抄写本罢了，用不了多少钱。”
他说：“法师先休整两天，我遣人送些，给您看看。”
“咱国内也有不少研究佛学经典的大家，法师若有兴趣，可召他们来论佛。”
陈玄奘说：“我是求学的，哪有召人来的道理？定是上门求教。”
他先前的沉郁被佛经扫去大半，高兴极了。
看来，师徒几人要在宝象国呆些时日了。
……
见玄奘欲在宝象国休整逗留，六甲六丁也很高兴。
他们这一批，工作真太难了，先是玄奘东行，他们在下界白等那么多天，随后玄奘不是赶路就打死妖怪，无聊极了。
更可怕的是，这人不休息，那他们在天上飘的，也半刻不能停。
简直是十公里拉练，追在玄奘屁股后面，神仙也得趴下。
有天将侧耳聆听宝象国国王与玄奘的对话，当传声筒道：“玄奘要在这里学佛经，同法师论道，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不能启程，我们也能松快松快。”
起码不用紧绷着赶路了。
话音刚落，孙悟空就翻回来了。
六甲六丁齐刷刷看他，见其怀中的婴儿脱手，准是交给高长松。
本来，六甲六丁们不在意这事，他们只关注西行，哪里想到，侧耳朵听孙悟空讲话，能听出这么大一个瓜来。
只见孙悟空神秘兮兮凑近玄奘与小白龙：“师父，你们猜，我在东洲看到些什么。”
小白龙很不屑：“那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我都见过，大师兄就不要装神弄鬼啦。”
没什么好猜的。
孙悟空却说：“这玩意，你肯定没见过，咱们上回去东洲，都还没有。”
小白龙的注意力回来一点，问：“是什么？”
孙悟空说：“蟠桃林。”
“蟠桃林？”
陈玄奘没反应，他对蟠桃没概念，哪怕知道能延年益寿，也会波澜不惊。
连人参果都能拒绝，更不用说蟠桃了。
猪八戒也怪叫道：“蟠桃？”
怎么会有那玩意？
小白龙先反应过来：“十二郎是得了新种子？”
可蟠桃树真能种出来吗？在他印象中，天庭的蟠桃树从他出生起就那样，此树天生天养，总数恒定，不是想种就能种出来的。
且才得种子，距离生根发芽长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何被称为“林”？
孙悟空偏偏说：“不是种子，是一片蟠桃林。”
他嬉笑着，更让人想探究背后的深意，除却玄奘，小白龙与猪八戒都陷入深思。
*
六甲六丁也听见了，他们日夜跟着玄奘，不知天上的新闻，听孙悟空的话，第一反应是“嗤笑”。
“这世上只有天庭才有蟠桃。”
“跟人参果树一样，蟠桃树天生天养，皆有定数，哪是想种就种的。”
都觉得在说大话。
“泼猴当年管过蟠桃园，是真是假，他能弄错？”
还是有清醒人的。
这话说的也没错，六甲六丁想了一会儿，决定举荐一人，脱岗汇报。
地下有蟠桃，天上定失窃，早些通知，方便追踪。
被派出的天兵也没想到，本以为自己不过送则消息，却被扣下不给走。
论理说来，都当神仙了，根本不需要睡眠，谁知审问他的托塔天王李靖，满眼血丝，急得嘴角冒泡。
身后还跟了玉帝、王母。
这三堂会审，所有大神到齐的模样吓煞天将，他只是普通的喽啰，哪见过这仗势，今天前，他连王母尊容都没见过。
李靖说：“泼猴说了什么，你且细细说来！”
其实就几句话，细也细不到哪里去，天将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王母等都听清了。
王母道：“这么说，是被窃去东洲了？”
玉帝沉声：“大胆！”
对李靖说：“速速点兵，将钦犯捉拿归案！蟠桃树也要夺回来！”
他是高高在上的玉帝，东洲发展几十年，放天庭也就几十天，自不知道此一时非彼一时，东洲再也不是能让天庭拿捏的东洲了。
他还沉溺在五百年前捉拿孙悟空，大军压境的时候呢！
一些与时俱进的神仙听见玉帝的话，对视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正因他们聪明、先进，才知此时出列说现状是不妥的，不仅没人相信，还会火上浇油，令玉帝火烧得更甚。
少不得会被带下水哩！
还不如一个字不说，乐得清净。
*
天兵都是现成的，李靖练兵勤奋，点一支就带走。
看大军浩浩汤汤离开，玉帝还有些气不顺。
忽然，他灵光一现，想：能被刨走那么多蟠桃树，东洲还是有能人的，只让李靖一个人去不够啊。
他还没往内鬼上想呢。
玉帝问太白金星：“杨戬何在？”
太白金星的定位有点像玉帝的秘书，传令官。
太白金星答非所问道：“二郎真君不在天庭。”
玉帝：“哦，他在灌江口是吧，速让他来见我。”
太白金星额头冒汗了：“他也不在灌江口。”
玉帝不高兴了：哪哪都不在，不就是逃班吗？就算是他侄儿，也不能玩忽职守啊！
他声音微沉：“你知道他在哪？”
太白金星道：“您老人家先前派他去东洲劝陈玄奘返。”
玉帝：“玄奘不早就回来了吗？”
太白金星：“但您没说什么时候召二郎真君回来啊。”
玉帝骂道：“他迂，你也迂，看玄奘回来了，他不就能自己回来，还要我下诏做什么。”
他跟太白金星说：“你去，把他叫回来。”
太白金星更汗了，他是传令官，消息灵通，自知观音在东洲折戟沉沙，那地方像魔窟，不说一去不复返，只要去东洲的神仙，就联系不上。
是的，没错，二郎真君失联了。
胆小怕事的太白金星并不想去，他想：我的法术也不能打啊，被人围殴怎么办？
好在没等他应下，玉帝就撤回成命。
他顺胡须道：“且慢，戬儿既在那，定对东洲十分熟悉，等李靖带兵去后，来一出里应外合，外有托塔天王，内有二郎真君，不愁打杀不了东洲逆贼。”
玉帝记得，东洲发家，就是靠反对天庭的修士，与反对西方的僧侣。
太白金星长舒一口气，拍马屁道：“您老英明。”
英明的玉帝洋洋得意，对太白金星说：“你去通知一下戬儿。”
太白金星谄媚的笑容裂开了。
还得他去啊！
换个人不行吗？
*
玉帝金口玉言，下的决定没有反悔的余地。
太白金星闷闷不乐、战战兢兢来到大唐。
他想得简单，听说东洲有看不见的屏障，可以屏蔽绝大多数的敌人，可自他港开来的船，却能在东洲的海域间畅通无阻。
胆小的太白金星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出行，就怕降落在东洲，人没落地就成盒了。
他想到的第一个口岸是大唐的，大唐商业繁华，肯定跟东洲有互通口岸。
谁知，等真去了……
*
“你要去东洲？”
船老大上下打量太白金星的化身。
后者昂起头颅挺起胸膛道：“正是。”
“你定不是我唐国人。”
“若是唐国人早就知道，早在两年前，东洲就不派大船来接我们了。”
东洲附近，暗礁与漩涡横生，唯有高精尖法器与经验丰富的船老大才能远渡重洋，往返于两地之间。
眼下，二地通商的贸易政策被收紧，气氛越来越凝重。
太白金星虚心求教道：“那我该在哪儿找一艘船呢。”
船老大摆摆手道：“去！去！我怎么知道，别在我这！去！”
太白金星气得面色通红，却偏偏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去别地打听，结果大同小异。
有懂行的劝他：“反正你也不是唐国人，没有海禁，买一艘船自己去就成了。”
太白金星问：“去哪里买？”
“各门派吧，他们以前与东周往返还是很密切的。”
*
经过推荐，太白金星敲响了灵宝派的大门。
听说这里曾一名弟子，往返两地做买卖，他留下一艘飞梭，可在两洲间穿行。
然而……
看见飞梭的太白金星目瞪口呆：“这也太破了吧！”
没见过这么破的远洋船！
打算盘的金鑫表示：“甭看他外表破，里面可结实了，否则怎能承载我派一员又一员的徒弟呢。”
太白金星：“……”
好像也是哦。
最后，他斥重金买下颤颤巍巍的老爷船，金鑫笑得合不拢嘴。
想：十二郎，我终于把这大垃圾弄出去了！

第245章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金鑫卖给太白金星的飞梭，是高长松淘汰下来的，用了不止十年。
别问太白金星为啥买不到更好的，眼下唐严禁与东华通商，唐的炼器师，走传统路子，锻造飞剑有一手，飞梭真不行，各门派把远渡重洋的法器当宝贝，哪能匀给太白金星。
只能买淘汰货。
金鑫有点良心，送太白金星舆图，避暗礁与漩涡。
他也怕出仙命。
驾着小拖拉机，太白金星战战兢兢，远渡重洋。
他头一回驾船，待入暗礁区，逃出全凭仙力托船。
可这处地，距离东洲近，太白金星只是传令官，武力值很不高，又怕被发现，一会儿藏，一会儿发力，一会儿又警惕地看向远方，忙死了，也累死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太白金星消消停停进东洲。
他走大安国的港口，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文书审核通过的瞬间，他欣喜若狂，连先前遭受的磨难都忘记了，郁闷更一扫而空。
原因无他，有对比尔。
此时的李靖与他的天兵天将，正遭受非同一般的折磨，饶是他们排兵布阵，机关算尽，连东华国的门都没入。
太白金星抬头，天空中正在炸烟花呢！
一会儿闪红光，一会儿闪橘光，一会儿又白虹贯日，若不是隔太远，还能听见“嗖嗖嗖”的破空声、“纳命来”的喊声。
他假模假样问卡在关口的小吏：“天上是怎回事？”
小吏八风不动道：“演习。”
这可是个新词汇，太白金星理解不能，豆豆眼看向小吏。
小吏明白这词汇的意思吗，其实也不明白，可这新名词从上级组织流出，又层层向下，谁都知道这是时髦的新名词。
就是不解其意。
他说：“你只要知道东洲跟天庭打，东洲跟西天打，东洲跟南洲打，都叫演习就行了。”
完全理解错了。
太白金星目瞪口呆，他问：“你们要跟这么多地方打？”
也太尚武了！就这么有自信？
小吏酷酷道：“有何不可。”
他说：“你看，天上不就是天庭的神仙，也没拿我们怎么样。”
太白金星：“……”
太直白了。
小吏看他模样，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想显摆，只说：“我们这有一位修士，他曾说过一句话，对天庭正合适。”
太白金星道：“什么？”
小吏说：“玉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吧唧——
太白金星一屁股坐地上了。
他已不是目瞪口呆，而是吓呆了，愣了，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指向小吏。
反了！真反了！
不止是孙悟空那种一身反骨的，连看门的吏员都敢说这种话，他太白金星就没见过这种地方！
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东洲，是反贼窝啊！
看他这模样，吏员反倒不屑，一副“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嘴脸，轻飘飘地把人扶起来，问他：“你是西天来的，还是南边儿来的。”
太白金星说：“唐来的。”
通关文书上写着呢。
小吏说：“哦，对。”
补充说：“你们那的人，就爱大惊小怪。”
太白金星：怪我咯！
*
守门小吏震到他了，太白金星本欲一进城便寻杨戬，眼下他改变主意，准备考察东洲一番。
也有可能是他们强大的武力值超乎太白金星想象，他想多打探一会儿，带些情报回去。
最重要的是，看李靖的模样，就晓得他们这回要折戟沉沙了，反正要被骂，不如让先头部队吸引火力，等被骂完后，再徐徐回程，带点真材实料，或许还能将功补过呢！
他没想到的是，才离开一会儿，守门小吏就鬼鬼祟祟地离开，他摇身一变，化作俊美郎君。
正是被派至此的钟离珺。
也就他能说出大圣曾说的话，他听高长松逼逼无数回了。
这两句话，代表了反帝反封建精神，与向往自由的思想，高长松记得老深刻了。
他连穿几座街坊，已能看见大相国寺，各门派、族群人在此，齐聚一堂。
他们中有些摩拳擦掌，只等上天杀李靖个七进七出，也有关心钟离珺这，问奸细如何的。
钟离珺说：“被吓住了，料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没错，太白金星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收入眼中。
难道只准西天、天庭打量东洲，不让他们反凝视的吗？
当年他们没这本事，大闹天空时，神仙出入此地宛若无人之境，然经过几百年的积蓄，几十年的高速发展，已发生质变，否则他们怎敢跟其他势力叫板？
且这事说来也巧，太白金星的飞梭是跟灵宝派买的，高度敏感的小师弟金鑫早就跟高长松说了。
高长松也好奇天庭哪路人物会潜进东洲，他想，这不像是来做间谍的，怕事且不说，还不聪明。
等人到此地，地图看头衔，他秒懂，哦，太白金星。
那肯定是找人传玉帝御旨的。
他能找哪些人呢？
高长松想，能打的，无非是杨戬、哪吒。
哪吒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在玩关扑呢。
二郎真君未必不知道，可他立场扑朔迷离，又没现身，想来乐得旁观。
可若太白金星来找他，身为玉帝侄儿的杨戬少不得要表态，杨戬的战斗力，可是官方钦定的与孙悟空不相上下，加了他，局势怎样很难说。
于是，高长松要做的，就是吓一吓太白金星，让这谨小慎微的传令官不敢轻举妄动。
从激进攻打，改徐徐图之。
眼下看来，成果斐然。
*
“嗯？”
噼里啪啦的声响穿透哪吒耳背，他四处张望着，似捕捉声响源头。
与他玩的是红孩儿，他跟哪吒一样，行走东胜神洲用少年郎形象。
这两人遇见，只觉得对方有些似曾相识，又因二者性格暴烈，颇有被抄袭的不爽感。
往后就是不打不相识，一会儿你喷三昧真火，一会儿我拿混天绫殴人。
眼下，不说胜似手足兄弟，也常混一块。
问就是英雄好汉间的惺惺相惜。
红孩儿看哪吒走神，很不愉，只觉对方还敢分心，哪怕赢了，都胜之不武。
遂暴呵道：“何故分神？！”
“你是不是小觑我？”
哪吒寻声出处，又觉这事他挺不尊重人的，道：“怎会，是我听天上传来怪声，看是怎回事。”
他嘟囔道：“不知为何，总觉它似曾相识。”
红孩儿不满道：“有什么可相识的，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哪吒觉着不对：“这动静，哪里像小打小闹？”
分明是大军压境，连兵马嘶鸣声都能听见。
红孩儿不耐烦了，他说：“你到底玩不玩！”
别逼逼了！
哪吒说：“玩！”
他集中注意力，只想：管他嘶鸣不嘶鸣的，这是在东洲，打仗又跟他有何干系，不如玩自己的！
另一厢，精卫还在看画本，一副沉迷言情小说，不可自拔的模样，哪关注外头的事。
*
天上，李靖却倒了霉了。
天兵规模庞大，那些兵将多是人间的英灵，不需修行，功德成神。
成神仙后，带领他们的还是人神李靖，操练的方法跟过去也差不多，甚至有些跟过著名将领的，觉得李靖练兵一般般，还不如当年的主帅。
这些，李靖是不知道的。
可问题来了，神仙跟神仙斗法，靠人海战术吗？真不怎么靠！
也就打妖怪时要放点天兵天将打喽啰，像打孙悟空时，天将都是背景墙，用来提气势的！
本以为东洲势弱，才出动天将，哪想得人家防护罩开得厚，过了好半晌，李靖连壳都没破。
倒是被人族大能、妖族大佬打崩了。
这感觉，让他回忆起多年前打孙悟空时的场景，也是打头阵的，他还上阵父子兵，结果没打过齐天大圣，让杨戬等人来救场，十分丢脸。
副将挺懂的，看李靖节节败退，主动说：“将军，不妙，此地修士之力非我等能抗衡，还是要从长计议啊！”
起码也回去搬个救兵吧？
狼狈的李靖异常惭愧，他说：“此乃玉帝下达的任务，若撤退……”
也太逊了吧？
然形势比人强，副将又慷慨陈词道：“这又哪里是您的问题呢？来东洲前，都以为这里是蛮荒之地，可实际上呢，哪怕与大唐相比，都不逊色，是富庶繁华的修行之都。”
“这里的人，既不信奉佛，也不信奉道，与妖族混居，也沾染上妖性，身有反骨。”
“面对这样一群穷凶极恶的修士，我们这点人，打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啊，眼下所做的，是将我们所见情景报回天庭，从长计议，派更多的人来攻打。”
李靖不是看不清形势，只是憋着一股气，不肯走，摆事实讲道理后，他很快就被说服了，叹口气问：“就没别的办法吗？”
副将说：“是信息不对等带来的失败啊，非战之罪。”
说到这份上，他也就接受了，于是收鼓鸣兵，带人逃回天庭。
*
东洲的修士呢，用了力，但没用太多力，看他们走了，撇撇嘴道：“跑太快了。”
同行人说：“这你还看不出，只是打头阵的先锋，来试探的！”
“与他们预期不符，踢到铁板，不就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
“搬援兵啊！”
一群人围成圈，前后左右地“哦”，理解天庭人的意图。
他们也不轻敌，只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觉得天庭人一点也不强，起码来的神仙一般般。
有寿数高，见过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的说：“不过是刚成立的小朝廷罢了，你以为玉帝多有本事？要真厉害，当年那泼猴，哪能将天捅一个窟窿，最后让如来佛祖出现才收尾呢？”
众人想，是啊，孙悟空是很厉害，可与他差不多的大佬，是有个把个的，一只猴子打乱天庭，也忒夸张了。
还有些跟着来观摩的弟子问：“为何援助天庭的是如来佛？”
他发现华点了。
天庭不应该是道教的吗？
又听人回答道：“正经三清与他们关系可差了。”
意有所指道：“三清说不定跟那只猴子是一头的呢！”
……
天庭巨变也影响了西行路。
且说玄奘一行人离开宝象国都，向西挺进。
行至半路，青鸟拍着宽大的翅膀，在孙悟空上空盘旋，他身形颇巨，近看，鸟腹与舒展的羽翼遮住云彩，拖曳的尾羽如用金丝银线勾勒出，好看极了。
盘旋三圈后，半空中落下一沓纸，孙悟空大手一捞，接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云层中也探出大手，手臂伸得无比长，来势汹汹，竟要抢夺这小报。
青鸟也不是吃素的，他身形庞大，已是青鸟群中的老祖宗，挡个小神，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啼鸣一声，猛地甩尾，装饰品般的冗长尾羽化作鞭，狠狠拍飞那手。
云层上传来一声痛呼，手立马缩回去，被打怕一般，久久无动静。
这一切皆被收入孙悟空等人眼底，他嗤笑一声：“何必揽那瓷器活？”
遂抖开十六开大的邸报。
猪八戒感叹：“乖乖，这也没多久，两界得发生什么事了。”
敖烈探头说：“打了？”
这两字道尽剑修心。
猪八戒跟玄奘告状：“师父，你看他，也忒好斗了！”
还像个出家人吗？
哦，不对，他真不是出家人，他是编外的剑修！
玄奘也好奇。
东洲距西天远，可热情的高长松每旬都会寄大小报纸，送往西天，力图让西行组与时代接轨。
不仅有东洲的报，还有大唐的报纸呢，要跟真唐僧一样西行十四年，不知朝廷变化，回来不得跟不上时代了？
六甲六丁没管过这事，今天是第一回伸手。
玄奘阅读头版：
八月初三上界毗沙门天王披甲犯东华……
孙悟空探头：“还真跟当年一样啊。”
说的是他大闹天宫完天庭来抓人。
玄奘不愉，究其原因，蟠桃树易主，天庭坐不住了。
在他对天庭好感度大幅度缩水的现在，玄奘摇头想：何至于此，挑起战争，生灵涂炭怎么办？
觉得他们太小题大做了，哪能只容天上有蟠桃的。
然东洲地远，鞭长莫及，他只能接着赶路去西天。
他悄咪咪跟小白龙孙悟空他们说：“若你们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助阵，也是可以的。
孙悟空跟敖烈都摇头，孙悟空说：“他们当年都不能拿俺老孙怎么样，更别说现在了，怕是连国都进不去啊。”
敖烈酷酷说：“正是如此。”
八戒：“嘿嘿，师父，你不如放我去？”
玄奘扭头不听。
既然没人要走，那就接着赶路。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等待他们的金角大王、银角大王，正陷入焦头烂额中。
*
“不是，仙君，长幌金绳跟紫金红色葫芦真不能拿走啊，拿走的话，咱们怎么与齐天大圣斗法啊？”
“眼下天庭事急，你们想想办法，拖住孙悟空等人，法宝我先收回应急。”
金角银角欲哭无泪：“那是要出人命的啊……”
没法宝，他们拿什么扛孙悟空，拿命扛吗？

第246章
金角、银角很委屈。
观音借他们下凡当群演，作用只有一个，为难陈玄奘。
实力不够，法宝来凑，为打过西行人，配了七星大宝剑、紫金红色葫芦等多种法器，给予他们单挑孙悟空的可能。
少了法器，金角银角就什么都不是了，“大王派我来巡山”的威风十不存一。
*
金角在跟亢金龙讲道理。
亢金龙是西游中有名的神将，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奎木狼的同僚。
在星宿中，他非常能打，对上孙悟空，也不至于同奎木狼一样，一个回合就落败。
天庭派他下凡，找金角银角收法宝。不过一难罢了，没法宝不一样能打？走个过场而已，道祖传下的好宝贝，岂能浪费在这？
事关蟠桃所有权，定要收回法宝，援助天庭啊！
金角苦苦哀求：“便出了大事，集合天庭之力，无甚扛不过去的，小小法宝，怎能左右局面？”
“我等若无此，没法拖住泼猴啊。”
心说：甭说泼猴，众山头的小王都震不住！
亢金龙十分蛮横，哪管他们，欲强行夺宝。
银角性强硬，不虞道：“便是拿法宝，也应是老君座下人来收，都是道祖的贴身物件所化，不是外人能拿的。”
七星大宝剑是道祖贴身炼魔宝剑，紫金红色葫芦是道祖装灵丹的葫芦，他们手中的法宝，都是太上老君从道祖那继承来的，不归天庭。
银角怀疑，天庭神仙是想借此充公！
亢金龙不满道：“你们是想抗命？”
金角银角二人中，当大哥的金角性软，对天庭有一定的畏惧，他刚开口道：“怎会……”
银角更暴躁，也更聪明，他拉住金角说：“大哥，不必同他多说，老君的东西，便是有人来拿，也得是观音菩萨，咱们是被借调给观音菩萨的！”
观音菩萨特意跟太上老君借两童子，充一难。
观音虽是西天的，封佛前与老君私交甚笃，值得信赖。
银角说：“哪怕太白金星持玉帝律令来了，都不能给！”
他拎得清，在太上老君座下多年，早知老君与天庭不是一条心，他们更像是借住在天庭的旁观者，看小朝廷的风云变幻，只偶尔参与。
银角想：天庭吃相向来难看，说道也不是很道，反居于如来佛下，事情解决不了，不找道祖，却找如来，这是扬佛抑道之相啊！
从这角度看来，把天庭的优秀人才天蓬元帅输送至西天，也有二者私通的嫌疑啊！
银角的眼神如兔美一般犀利，他们意图不轨！
亢金龙听银角的话，勃然大怒：“区区童子，竟然抗旨！”
他就是一太上老君身边烧炉子的，也敢违抗官员？
金角惶惶。
银角咬牙，想天庭蒙难，只有亢金龙下凡，自己又有那么多法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做掉。
老君是个仁善的，会保住他们，最重要的是，不能辜负老君的恩情，把道祖的法器全送人了啊！
亢金龙杀性重，见银角如此，一爪子就招呼上来了，后者直接祭出干芭蕉扇，一扇子将龙扇飞。
有法宝加持，二者打得有来有回。
金角在一旁看着，傻眼了。
他性格中有怯懦的一面，想息事宁人，可银角，到底相处几千年，情谊深厚，也不能看他被亢金龙欺负，于是撸起袖子，战成一团。
这时，正好孙悟空等人路过平顶山。
见山顶阴风烈烈、雷光大作，孙悟空伸头看去，见三妖怪打成一团，他笑道：“师父，看，有妖怪内讧。”
玄奘不是很感兴趣，出家人，只对西天有兴趣，妖怪打架，看什么看。
可平顶山莲花洞是西行必经之路，绕路，圈子兜得太大，只能杀过去。
孙悟空说：“不若等他们两败俱伤，收得渔翁之利。”
猪八戒翻白眼：“什么渔翁之利？”
跟他们有关系吗？
孙悟空跟玄奘说：“既是妖怪大王，为害一方可能性大，遇上这种，能教化也就教化了，倘若不能，超度了也很好。”
符合玄奘的一贯作风。
陈玄奘想说得有理，点点头，看他们打。
*
再说金角银角，靠老君给的法器，与亢金龙斗成一团，不落下风。
他们法力不强，却有法宝加持，兼之配合默契，你扇扇子我点火，你一拳我一脚，把亢金龙打得节节败退。
孙悟空等人看得津津有味，就连陈玄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谁让玄奘是个武道大家呢，也能看出些门道。
敖烈说：“这两方，来头都不小。”
“我看那俩妖怪的法器，寻常妖怪拿不到。”
敖烈参观过东洲的书院，近几十年炼器师多走机械降神道路，用后天的机关、阵法，弥补先天不足，以他浅薄的眼光，金角银角手上的都是先天法器，这类法器，你是不能讲基本法的，有什么功能都可能。
孙悟空看不出来，他接触的法器真不多，猪八戒说：“别又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这句话戳中西行人神经，都想起奎木狼了。
*
亢金龙无能狂怒，他个人法力高强，却抵不过诸多先天法宝的连环攻击，再看金角银角的疯狂样，只怕自己不仅完不成任务，还要折损于此啊。
又思及金角银角身份，只怕以老君的护短程度，怕他死了，对方都不会被制裁，不由悲从中来。
忽然，亢金龙眼角的余光瞥见孙悟空等人，立刻将他们同西行组对上号。
亢金龙精神大振，西天，天庭的好朋友！
连忙大喊：“可是西行陈玄奘？请速来助我一臂之力！”
声音浑厚，穿透力强，玄奘等人一下子就听见了。
本是围观，竟被牵扯入局，玄奘等人都懵了。
孙悟空回头看玄奘一眼，立马明白师父想什么，喊话道：“你是哪路神仙，为何要我等助你？”
亢金龙开始捏造事实：“我乃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亢金龙，受玉帝之托，下凡回收这俩小贼身上的法宝。”
银角忌惮孙悟空他们，当即打断：“你胡说，分明是想杀人夺宝！”
他也叫得出玄奘的名，连忙道：“玄奘法师，切莫听他胡沁，这些法宝，本就是老君留给我们的！”
一不做二不休，把天花板都掀开了。
金角愕然，随后劝说道：“你这么说，他们要知道了怎么办？”
银角发狠道：“什么知不知道的，咱们帮观音菩萨的忙，是情份而非本份，眼下他来势汹汹，欲杀人夺宝，怎能让他将西行人争取去？”
他说：“这八十一难，不作也罢，不能把命赔进去了。”
金角想想，也对啊，赞美银角的果断。
*
孙悟空等人就不一样了，听得津津有味，只觉一尘不变的西行生活有了波澜。
孙悟空道：“师父，看来上面的都不是妖怪，而是神仙化得妖怪。”
这话说的，忒巧妙。
敖烈不屑一顾：“什么八十一难，就知道用自己人冲抵。”
玄奘也很不高兴，你说，好好的磨练人心的难，硬生生变成了大型表演现场，他这么要被磨难佛心的，能高兴吗？只觉得西天取经太儿戏了，都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按下自己的不高兴说：“二者间似有一通官司，不如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做判断。”
亢金龙与金角银角十分配合，一边打一边找机会喊话。
亢金龙说：“天庭有难，回收法器，理所应当，宵小想独占法器，可耻之尤。”
银角：“呸，你分明是想杀人夺宝，我们是太上老君的弟子，拿的是道祖的武器，跟玉帝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陈玄奘悄悄问孙悟空：“玉帝与太上老君不是一处的？”
他们不都在天庭吗？
孙悟空说：“真不是一处，真要说，俺老孙的老师才跟太上老君是一路的呢！”
他的老师是菩提老祖。
玄奘似懂非懂，只觉他们道教的关系错综复杂。
听说天庭有难，孙悟空、猪八戒跟敖烈都有些幸灾乐祸，他们仨都跟天庭有过节，再加奎木狼的缘故，对二十八星宿的印象非常之差，心中的天平缓缓向金角银角倾斜。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孙悟空特别问了一句：“天庭有什么难？”
亢金龙不知孙悟空等人的东洲行，在疲于抵挡金角银角的同时，艰难回话道：“东洲小贼，窃取蟠桃树，我等要上门夺回蟠桃树，需积更多的力量。”
要不然打不过啊！
谁知这话一出，不仅是孙悟空等人，连陈玄奘脸色都变了。
你是说要抢法宝打东洲？
这我就不答应了！
不等孙悟空等人反应，金角等也坐不住了，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太上老君跟东洲关系还不错呢，那儿的道门发展昌盛，太上老君又是只在乎道统不在乎政治格局的，还时不时去东洲跟门派交流呢！
当然，去的是化身，他正体在天庭，是不可能跑的，且要被玉帝知道了，难免认为他通敌啊！
银角道：“拿道祖的法器给玉帝献殷勤，想得美！”手下动作更狠。
他眼角的余光还在瞥孙悟空他们，只怕这群西天走狗，跟亢金龙一块对付自己，那就真不成了。
特别是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一跃而起时，他警铃大作。
谁知……
“哐！”
一棒子打在亢金龙后脑勺上。
只听他骂骂咧咧道：“打东洲？你也不盘算盘算，俺老孙的花果山究竟在何处！”
打东洲，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第247章
有了孙悟空的加入，亢金龙就不够看了，三下五除二，打成一条蔫龙。
亢金龙还在垂死挣扎：“你你你……你竟然打我！”
反了，西行的和尚打神仙！
孙悟空不屑道：“打得就是你！”
敖烈配合捏诀，屏蔽六甲六丁的视线。
没过一会儿，亢金龙化作原型，缠绕石柱，首尾还被打了个结，奄奄一息。
孙悟空、敖烈、猪八戒围着他，他们给师父开了个口，让玄奘作主审人，至于金角银角，呆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西行人。
太凶残了！实在太凶残了！
他们比自己还像反贼啊！
玄奘问：“你说打东洲，是怎么一回事。”
亢金龙一身硬骨头都被打散了，哼哼唧唧说原因。
就是那些，什么蟠桃树被夺走，他们要夺回来，大军压境被灰溜溜打跑，欲重整旗鼓再来。
陈玄奘不置可否，按理说，偷蟠桃树是不对的，可那些又不是高十二郎偷的，他不过是登报要一株小树苗，哪知道收获如此多，这是内鬼的错误啊！
而为这些小树苗发动战争，则是不仁义的表现。
银角看陈玄奘高扬起眉毛，打抱不平说：“这是天庭的老问题，霸道至极，分明是自己的问题，却不找原因，只想去攻打他人。”
又说：“就像我们，法器分明是老君的，玉帝却借此机会夺走，怕拿走了就不会还了！”
义正词严道：“我等就算叛走天庭，也不能给！”
此话一讲，正式与天庭割裂。
孙悟空看他们问：“你们说说，你们是什么来历？”
金角看大局已定，光凭他们对亢金龙出手，就不可能回天庭，思及孙悟空以前的反叛行为，此时又对亢金龙出手，认为他们是一边的，便囫囵吐了个清楚。
“我们原本是给太上老君看炉子的童子，大圣您五百年前还与我等见过。”
孙悟空说：“我见的是俩冰雪聪明的侍童，可不是青面獠牙的妖怪。”
金角银角一听，立马化作本相，都是俊俏的小少年。
孙悟空记忆力好，抚掌笑道：“这我就认识了。”
敖烈犀利的提问紧随其后，他问：“你们为何在这，详细说说？”
金角娓娓道来：“还不是八十一难填不满，观音菩萨同老君借调我俩充作一难，又担心我们人小力微，拦不住你们，赐予五样法宝。”
陈玄奘一听，气压更低了，忍不住哼道：“竟如此儿戏！”
大不满。
又来下一个灵魂发问了，玄奘问：“你们做了几年的妖怪，可吃人了？”
这一问，金角银角愣住了，不说话了。
吃人，那肯定是吃的，都当妖怪了，就算跟风，也要找两个人吃吃。
他们又不食素。
可看这架势，要真如实回答……
孙悟空看他俩模样，跟玄奘说：“师父，不用跟他们多言，这模样，定是吃了。”
此话背后，是“一棍子打死”的威胁，好在金角银角比较聪明，从善如流地跪下，抱住玄奘的大腿道：“法师，且饶了我们这一回吧，不过妖性使然，统共也没吃几个，今后再也不吃了，定努力积功德，偿还以往的罪孽。”
抱大腿痛哭。
银角更说：“我就不信天蓬元帅也没吃过，咱们兄弟以后也跟随法师您，鞍前马后，勉励修行，饶了这一回吧。”
此话一说，玄奘也没辙，其实，他也很想一禅杖超度猪八戒，不想当他师父，可这是观音菩萨送来的无法退货。
而且，都宽恕猪八戒了，眼前俩童子认错态度良好，是不是也该宽恕呢？
然从这角度来看，神仙的命、妖怪的命，不就比人更高贵了？
玄奘陷入逻辑冲突。
猪八戒看他们，就想起自己，也跟着讲情说：“师父，他们诚信悔改，也要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银角顺竿子向上爬道：“法师，请收了我们俩吧，别的不行，跟在您身边，鞍前马后，照顾饮食起居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到关键点：“又有谁知道，天庭什么时候又派人来抢法宝呢？咱们是老君的童子，要替他将法宝守住啊……”
这提醒了玄奘，他跟孙悟空说：“东洲有难，我等既承了十二郎的情，少不得也要帮衬一二，且天庭大军压境，按此说法，一个不好就会生灵涂炭。”
“我知你们家在东洲，担心之际，不若去看看，若有帮忙的，也能帮衬一把。”
金角银角听了，大为震惊，什么？西行圣僧公然与天庭叫板？这也太政治不正确了吧！
却不知，陈玄奘对天庭的好感度已经降至最低了。
敖烈是不担心他的师兄弟，天庭神仙的水准，他很清楚，贸然上门，只有挨打的份。
至于猪八戒，他只愿意同甘，不愿意共苦，还劝说玄奘：“何必这个节骨眼去？东洲势大，大军压境也不怕，到是我们，形单影只，就几个个，真冲过去，倒成了靶子。”
问就是怕，不愿意去。
孙悟空啐道：“孬种。”
他转头对玄奘说：“我担心花果山的孩儿，去去就回。”
玄奘自是同意：“你且去看看情况，回头跟我说，倘若有什么能帮的，我去也无妨。”
铁血陈三藏，就是这么讲义气。
孙悟空点头，随即一个跟头四万八千里，往花果山去了。
*
再说孙悟空入东洲，悬停云层上方，哪里见到大军，只有小猫三两只探头探脑，似打探下方情形。
这小神仙，法力法力也没有，洞察力洞察力也不行，连孙悟空都发现不了。
他摇摇头，化作一道流星，往花果山去了。
花果山内一片欣欣向荣，哪有五百年前大军逼近的惶然，山林间，猴子竞相嬉戏，还有背靠背挠虱子、吃果子的。
见此情景，孙悟空也放松下来。
马元帅率先看见他，还挺吃惊的：“大王，怎又回来了？”
心说：别是与法师闹矛盾了吧？
孙悟空问：“听说天庭大军逼近，特来看你们。”
马元帅闻言笑了：“哦，您原来说这事。”
他招招手，让小猴子帮他拿东西，过一会儿，直接将邸报送至孙悟空面前。
“大王，请看。”
孙悟空一看就愣了，邸报上不仅有文字，还有图呢，还不是他们常见的工笔画，而是一张清晰的图片。
马元帅说：“这是书院的新技术，叫什么……留影机，同水镜之术一样，神奇得紧，能保留瞬间画面。”
“上一期才介绍过，眼下就用上了。”
记录的正是李靖手下仓皇而逃的模样。
孙悟空啧啧称叹半天：“光看这图，就知战果甚佳。”
马元帅道：“可不是，他们连东洲都没进呐。”
孙悟空说：“听这话，我就放心了。”
猴子猴孙十分安全，他很欣慰。
孙悟空想想说：“既如此，我再去看看十二郎。”看征伐对他有什么影响。
又跟马元帅扬扬手中的邸报说：“这我就带走了。”
马元帅慈祥笑道：“好，大王慢走。”
孙悟空又嗖的一声化作流星，速速飞走了。
马元帅摇头：“真是急性子。”
*
高长松在干嘛？高长松在培育人参果树。
这果树，真不一样，大德鲁伊高长松想：还没长几天，竟生出灵智了。
他不知原本的人参果树是否如此，现在的小树苗，经过多天的茁壮成长，已经会扭动妙曼的身姿，摇摆枝叶，跟他打招呼了。
携带自然之心的高长松能感知到人参果树的细微情绪，饿了渴了缺阳光了，一清二楚。
孙悟空来时，他正痴汉似的盯着人参果树，嘿嘿笑呢。
孙悟空看他，也不觉得奇怪，只说：“十二郎，俺老孙来也。”
高长松看他，也以为是跟玄奘嘲笑了，又见孙悟空脸上的笑，问：“可是遇见什么妖怪了？”
他默认自己承担观音的职责，场外援助！
“怎会，这次不要你帮我，可是来帮你的。”
说了从亢金龙那听来的消息。
高长松说：“我这没什么要你帮的，一切都好着呢，也谢谢玄奘法师的关心。”
他所在意的是：“所以说，金角银角叛离天庭，跟你们一块了？”
孙悟空说：“不说叛不叛，依我看，老君要来，他们还不是回去？”
“怕是太上老君与玉帝不多好吧。”
高长松说：“这恰恰证明，天庭失去人心，说集结一群道家神仙，却跟三清离了心，眼下东洲看不顺眼天庭，天上的神仙接二连三离开，连你们都对天庭不屑，这是天庭的过错啊。”
“合该被讨伐。”
他是想通了，一切都是因天庭太霸道。
连陈玄奘都向着他们，这是天命所在啊。
想通后，高长松也不拘泥于剧情了，反正连玄奘都不一样了，东洲都快速发展了，管他什么剧情，想怎么过怎么过咯。
他只想知道，西行组最后的结局。
高长松问：“所以金角银角跟你们一块去西天了？”
孙悟空说：“我觉着他们呆不长，目前来看，是跟我们一块走。”
高长松：“哦。”
他怎么觉得，西行的队伍会越来越庞大。
就像是反天庭的队伍一样。

第248章
见金角银角其乐融融加入西天取经途，六甲六丁大惊。
小白龙一挥手，地上的图景就全屏蔽了，即便如此，他们也知道，观音未安排太上老君的童子同行。
而且……
六甲六丁窃窃私语：“亢金龙人呢？”
“刚才还看见，人怎么没了？”
“究竟发生何事？”
他们弄不清情状，却因异常的屏蔽而忧虑，最后兵分三路，一路人去搜寻亢金龙，一部人向天庭报信，还有一部分去南海找观音。
至于剩下的，紧盯西行人，看他们又整什么幺蛾子。
……
先说观音，以他的灵通耳目，早早收到天庭集结人马攻打东洲的消息，对此，观音菩萨只摇摇头，命龙女与黑熊精看好珞珈山老巢，自己遁走入山中洞窟，闭关几月。
连西行kpi都无法动摇他闭关的决心！
观音想：打？你们拿什么打？你们打得过吗？
天庭那些人，他是知道的，不思进取，封神战后什么磨练都没经历过，每日就知道吃香火、吃香火的，除了寻欢作乐，什么都不会。
不仅如此，还很没有远见，西天别的不说，起码还知道挖人、引进人才呢！天庭呢？就知道迫害招安的人才，往西天输送新鲜血液，跟献宗无异啊！
从这角度来看，西天的金牌员工观音是很看不上玉帝一群人的，可他又代表西天从天庭挖人，便虚与委蛇罢了。
此外，他也知道，这群沉溺于往日荣光的神仙，已经很久没有睁开眼睛，看看东洲了，他自己在东洲跌了那么大跟头，天庭人还敢往东洲冲，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投啊！
连战力差都没搞清楚……哎……
除了长叹一口气，他什么都说不出。
*
龙女挡住火急火燎的天将。
天将跑了一头汗，气喘吁吁道：“劳驾，有急事要禀报菩萨。”
龙女笑眯眯道：“菩萨正在闭关，顿悟佛法，有什么事，先报给我就行。”
天将是小喽啰，消息带到就行，也不拘泥于一定要见观音，从善如流道：“亢金龙下凡问金银二童子要法宝，二童子不给，恰逢西行人来，也不知他们用何法术，挡住我眼。眼下亢金龙失踪，金银二童子加入西行队伍，特来报予菩萨。”
龙女一听，暗自吃惊，却也不动神色，只对天将笑笑：“原来如此，菩萨一出关，我就上报。”
又说：“看您跑这样，不若喝杯水。”
挥动大袖，一杯稀释过的甘露在天将面前。
天将大喜，这可是好东西，喝一杯比吃一整颗蟠桃还有效。
哎，都说珞珈山的龙女人美心善，真没有错啊。
虽没见到菩萨，他却喜滋滋的，将甘露一饮而尽，又回原岗位了。
而龙女呢，跟观音搭档这么多年，能不知道修行是托词？
天将才走远，她就传话给观音了。
观音菩萨：“……”
他都给整不会了，亢金龙夺宝？呵，他还能猜不到天庭的意思，真当是傻的啊！
不过是垂涎先天道家法器，又不敢得罪了太上老君，从弱势的二童子入手罢了，真要给他们得逞了，哪怕老君亲临，东西都收不回来。
他其实不大高兴，让金银二童子作一难，是基于他跟老君的私交，你天庭找了个由头，趁人之危是怎么一回事呢，真要成了，他里外不是人啊！
观音摇摇头，西行组来得巧，还好没给得逞，要真给夺走了，他都没法给老君交代。
至于二童子西行，这倒好处理，到时找个由头，改头换面，塞回老君座下不简单？
观音摇摇头，随他们去吧。
*
至于天庭，表现就简单了。
震怒震怒加震怒。
听说亢金龙失败的将军震怒，报给玉帝，玉帝也震怒。
玉帝说：“什么！”
勃然大怒。
下首的将军，应该是广目天王吧，头都不抬，盯着地上的祥云看。
可能他也不知说什么。
玉帝的身躯比小山还要高大，他一声吼，天庭都要抖三抖。
震怒完后，玉帝又问：“太上老君可知否？”
这就问住广目天王了，他知道什么，是知道金银童子跟着西行，还是知道天庭要趁人之危夺宝？
广目天王深思后说：“应当是……不知道的。”
这是最保险的答案。
为增加可信度，他说：“老君正在闭关修道。”
玉帝安心了，闭关好啊，天上的神仙，一闭关，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出来的，他也不宜与老君撕破脸，能瞒一天是一天。
只是，金银二童子不能留，留下了，再跟老君打小报告，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可该怎么处理呢……
玉帝犯难了，金银二童子跟西行人一路，倘若对他们动手，也得对西行人动手，玄奘等人受伤了，他对西天也不好交代啊。
哎，太难了。
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此时就需人排忧解难。
他首先想到自己能打的外甥。
“杨戬、杨戬在吗？”
有个法力高强的，实在不行就把人强杀了。
广目天王头埋得更低了。
一宫殿的神仙，没人敢说话。
看这模样，玉帝迷迷糊糊想起来，杨戬还在东洲呢！
玉帝怒气up。
他开始寻找身边的红人、智多星，问：“太白金星可在否？”
太白金星也不在，人家正在东洲收集情报呢，李靖等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他还深陷敌营呢。
玉帝怒气持续上升。
他拂袖，瑶池震荡，南天门颤抖。
震怒也没有用，要人没人，要法器没法器，这就是天庭的现状，只能重振旗鼓，采用人海战术，看大军压境能否破东洲了。
*
搜寻亢金龙的天兵们，终于在洞窟中找到了打结长蛇亢金龙。
他哪有以往神气的模样！蔫哒哒的，垂头丧气。
天兵们手忙脚乱，赶紧将亢金龙的结解开，将他抢救回天庭了。
……
另一方，西行组急行几日，终于来到乌鸡国。
有了金角银角的加入，路上的气氛活跃不少，他俩在老君面前多年，虽是烧炉子的，却颇得宠爱，否则也不会轮到他们下凡。
银角眉飞色舞道：“这可是好差事，除却那些逃下凡的，都打破头想来呢。”
“能轮到我们，还是混得好，会来事，老君才能把任务交给我们。”
玄奘对天庭生态有些好奇，他始终想不明白，天上的神仙是有什么毛病，下凡比妖怪还妖怪，于是侧耳倾听。
听玄奘问，谨慎的金角说：“天庭的日子并不好过，日复一日，没个变数，下界却不同，日新月异，娱乐颇多，前些日子，不少神仙下凡入东洲，等我们走还没回来。”
怕玄奘换不来时差，特意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证明他们几年都没玩够啊。”
听金角他们讲述，玄奘得出结论。
“就是说，以心性来看，天上的神仙与地下的凡人差不了多少，尤其是天生天养的神仙。”
倒是功德成圣的小兵，品德要高很多。
银角不同意了：“法师，不能这么说，我们是神仙，他们是凡人，怎能一样。”
神仙的尊严不容侵犯啊。
玄奘耐心道：“怎么不一样？”
银角：“……”
孙悟空耻笑道：“师父，别多问，他这小童子，连凡人什么样都不知道哩！”
银角不得不承认，是这样，他跟凡人的交集，就是吃人前对方屁滚尿流求饶。
且别说他为何铁石心肠，对神仙来说，他们跟人族也就长得有点像，实际上都不是一个物种，因此吃人无压力。
可这话，不能跟玄奘说，他再是金蝉子转世，此刻都是人，用人的眼光来看待问题，真这么说，别被超度了。
而玄奘，他是个聪明人，从银角不同寻常的态度中，已发现了什么。
金角对未来的同僚比较善良，他劝说道：“法师，您未来是要归位的，届时可不能如此了。”
玄奘不动声色道：“什么？”
金角说：“人族是人族，神仙是神仙，佛是佛。”
对天庭的神仙来说，除却那些修士，那些因功德而成神的之外，剩下的人族，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提供香火与信仰的工具罢了。
视若蝼蚁，是许多高高在上的神明的共性，他们不会感念人族的信仰，在天庭神眼中，那都是理所当然的，而对人族的无心冒犯，则是零容忍。
这是人与神的格差区别而导致的。
金角越说，玄奘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金角都不敢说话了。
还是孙悟空等来打圆场，孙悟空嘲讽道：“五百年前是这样，眼下也如此，真看不起谁呢。”
他还是天生天养的灵猴呢，天庭畏惧他的法力，又看不起他，封官才封弼马温。
至于小白龙，更不用说，龙是妖仙，在天庭，他们根本没有一席之地。
至于猪八戒，好吃懒做，一点神的样子都没有，他听金角说完后，劝金角说：“你这童子，真不知师父是这样的人。”
玄奘反问猪八戒：“八戒，他说得可对？”
猪八戒咂嘴，也不说对，只道：“师父，我可不敢这样了，人族的厉害，我真见识过了。”
东洲人可多，各个厉害。
金角银角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缩起脑袋，不说话了。
玄奘心里憋着团火，火焰熊熊燃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还是照常赶路，待夜深人静找了间破庙过夜，默不作声，睡过去了。
谁知一晚上无好梦，乌鸡国国王的魂灵来找他，只说自己三年前被一道士推入井中害死，对方化作国王模样，统领全国。
梦中，乌鸡国国王哭哭啼啼，似有天大冤屈，玄奘无法，只能给他念一晚上的咒语。
等第二天早上，他立刻跟徒弟们宣布自己的梦。
银角说：“也不可全信，若是其他妖怪挑拨离间怎办？”
猪八戒咂巴嘴道：“说不定是真的，人族不是擅长托梦吗？”
孙悟空说：“管他是不是真的，人要真给替了，身边人肯定知道，不若杀入宫廷，问问皇后太子，结果不就有了？”
孙悟空给出的建议最中肯，可行性也最大，当然，玄奘也没有杀进去，他有御弟的身份，假乌鸡国国王客客气气接待。
搜集多方证词后，发现假国王真是妖怪，自封青狮道人，孙悟空等人不由分说，一通围殴，差点把这妖怪打死。
敖烈此时感叹：“以前还说过，若有妖怪顶替国王，国家必逢大难，不知要死多少人，眼下看来，一语中的。”
青狮道人胆大包天，又不知如何治理国家，当三年国王，一切政令都为满足私欲，全国上下，民不聊生。
正是先前他们想过的局面啊。
玄奘怒火中烧，问青狮道人：“草菅人命至此，你可有要说的？”
青狮说聪明也聪明，说愚笨也愚笨，他求饶道：“法师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玄奘问：“你不敢什么？”
青狮说：“这……”
玄奘勃然大怒，他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说不出！
当即抬起禅杖，要打死这头狮子。
金角却恍然道：“法师，手下留情，这头狮子……”
他刚想说自己见过这头狮子，忽然，天边铺满祥云，莲花遍地，熟悉的文殊菩萨乘坐狮子，自天边款款而来。
玄奘眯起眼，他对文殊菩萨印象不太好。
青狮哭喊道：“主人救我！”
文殊看向玄奘，理直气壮道：“还请法师放过我这骑。”
玄奘问：“他为祸三年，害不知多少人性命，我为何放过？”
文殊菩萨理所当然道：“并非他刻意，实乃我之命。”
“三年前，乌鸡国国王不尊佛法，将我之金像在御水河中浸了三日，故派遣骑来浸国王年，以报前恨。”
说得轻飘飘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就是神佛对人族的态度啊。
玄奘面若冰霜道：“就因此？”
文殊菩萨不解。
这还不是大事吗？佛国的国主不尊佛法啊。
猪八戒看玄奘的脸色，喃喃自语道：“坏了。”
下一秒，玄奘一禅杖下去，满眼希冀看向文殊菩萨的青狮脑浆迸溅，瞬间没了生息。
文殊菩萨面色大变：“你……”
伴随呼啸的风声，泛着金光的禅杖，向他脸挥来。

第249章
文殊怒骂道：“兀那金蝉子，竟如此对我！”
直面他骂骂咧咧的，是生无可恋的观音。
没错，在玄奘那挨揍后，文殊掩面逃跑，至珞珈山狂敲观音门。
龙女根本拦不住！
文殊盘腿坐在观音对面，菩萨的端庄仪态忘得一干二净，咬牙切齿、横眉倒竖，素手握拳，敲击地面。
那模样，甚至有点垮。
待他逼逼叨叨抱怨一通后，观音慢悠悠道：“你又不知道，金蝉子就是暴脾气……”
文殊大吐苦水：“谁知他轮回十世，没有半点悔改。”
不仅如此，还更杠了！
*
金蝉子当年为何下凡？
表面上是佛祖讲经时走神，因“不尊佛法”下凡，实则与西天一众人格格不入。
譬如文殊，金蝉子就很看不惯。
文殊忿忿：“当年在天上，他就这看不惯、那看不惯。”
“不就是拘几头狮子当坐骑罢了，这机会，给那些小妖怪，谁不哭着闹着投入我麾下，他金蝉子清高，同情狮子，果真都是妖，妖妖相惜。”
观音提点道：“慎言。”
西天妖族出身的，可不止金蝉子，地图炮一扫，太多神佛中枪。
观音心说：何况，你那也不是普通的拘妖，一会儿鞭打一会儿穿环的，真不见得有多少妖怪愿到你坐下，至于狮奴，死者不甚了了，他都看不惯文殊，更别说金蝉子了。
观音菩萨还是有慈悲心的，文殊就不一样的，性情暴烈，不把妖怪当妖怪，不把人当人，西天神佛固然有不体恤下的，文殊在其中，也特显眼。
文殊知观音的意思，还是很不爽。
“待他归位，看我不一棒子打死他，眼下肉体凡胎，真打死不好给佛祖交代，我才手下留情。”
观音：“……”
他暗想：不是说你不行，可打金蝉子……以前就打不过，现在就能了？
金蝉子在如来佛座下时，战斗力排第一，诸天神佛，没一个干得过他。
可惜前九世魂灵不完整，削得太厉害，有的更落地成盒，没有成长的余地，这才一直没回西天。
陈玄奘是金蝉子翻版，战斗力蹭蹭蹭就上来了。
更何况……
观音想：他真不一定去西天啊。
哎，本来，金蝉子对神仙们的态度就不咋地，甭说天庭，西天他都认为有大把神佛尸位素餐，这才含恨下界。
以前是没施展的余地，眼下东洲既成，何处不能修佛法？观音断定，他取完经大概率要投东洲！
这想法，他却没跟任何人说，观音也是有小九九的，他虽是西行的总导演，可这出戏不是如来佛压下来的政治任务吗？他本人对谁来西天一点意见都没有！
这个节骨眼上喊“不好啦，金蝉子要逃啦”，是增加他的工作难度，以他对佛祖的了解，肯定是一拍脑袋说“拦住他”“归化他”“令其心向西天”。
观音多聪明，才不给自己加活呢！
观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叛了，也是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送走文殊后，他也不闭关了，观音掐指一算，这都到乌鸡国了，下一难该是红孩儿了，准备捞人！
……
再说红孩儿，压根不知自己被安排了一难！
他去西天，纯是受邀。
某天，他的好兄弟哪吒犹犹豫豫来他面前，问道：“你可要跟我去西天顽？”
红孩儿断然拒绝：“西天有什么好顽的？我也是从西牛贺洲来的，那要什么没什么，甭说是我，就算是我老子娘得空也往东洲跑呢！”
身为有排面的妖二代，红孩儿早早自立门户，从家里别出去。
要他说，他那鸟家，不呆也罢，今天是铁扇公主为玉面跟牛魔王吵架，一会儿又见俩女温柔小意，一会儿又看牛魔王争风吃醋。
他是无下限的妖怪，也觉得这场面很怪，身为小辈，他不议论长辈生活，自有多远跑多远。
无拘无束的生活才自在啊！
哪吒暗骂一声，也道自己说了蠢话。
红孩儿是个仗义的，见哪吒如此，还不问？
“好兄弟，有什么直说便是，何必吞吞吐吐。”
哪吒才说：“是我兄弟，喊你我去珞珈山，沿途帮个小忙。”
红孩儿惊道：“珞珈山，不是菩萨的地方吗？”
跟他这妖怪有什么关系？
哪吒道：“我也不知，还不是我那游手好闲的二兄，传了菩萨的信，也不知他怎说我们的，只道希望我等去西牛贺洲比划比划，拦住一伙人，也不要下重手打死，威胁威胁就行了。”
黑话说的，一套一套。
红孩儿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人，他一听，这不是要去“教训”人吗？好说，妖怪大王是专业的。
他故作大度道：“小事罢了，我懂，神佛不便脏了手，想找个人处理。”
他说：“中，咱们去去就回，至于珞珈山，就不必去了。”
哪吒骂道：“你可别多想，什么脏了手的，他木吒要打人，哪管对方什么身份，都直接打上去，怕其中有什么隐情，不便说罢了。”
“我那兄弟，人不靠谱，却从没坑过人，看在从他那白嫖这么多灵石的份上，咱就走一趟。”
他都不让红孩儿单独去，而是两人一起。
红孩儿想想，也是，他可花了哪吒不少灵石，哪吒的灵石多是木吒给的，他承了对方的情。
教训教训人而已，多简单的事儿！
*
红孩儿守株待兔，终遇见玄奘一行人，他想早打早好，嗖一声冲上去了。
倒是他身旁的哪吒，看清孙悟空，惊诧不已，出声道：“等等！”
他还是慢了一步，拦不住红孩儿。
哪吒暗骂一声，也跟上去。
孙悟空他认识，多年前会过，三太子上阵父子兵，也打不过齐天大圣。
他恨恨道：“好你个木吒，坑我，这可是齐天大圣，是我俩兄弟能对付的吗？”
至于玄奘一行人，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被半道杀出来的俊美小郎君一通好打，初时，他们手忙脚乱，这小郎君，也没嚷嚷着要吃唐僧肉，只求揍人，真没见过。
在场的各个都是格斗大师，没一会儿便调整过来，谁知又蹿一人出来。
孙悟空看哪吒，眼熟得紧，忽记起来说：“这不是三太子吗？”
哪吒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孙悟空知他没下死手，心中了然，存心逗他：“三太子，又何故来找俺老孙的麻烦，这还没打上天庭呢。”
哪吒骂道：“打得就是你，哪有这么多话？”
别说，他跟红孩儿极默契，还真拖住很长一段时间。
孙悟空奇怪道：“这节骨眼，你不跟托塔天王一起打东洲，倒来找我们麻烦，天庭如此小材大用？”
一般不是派个坐骑妖怪来吗？神仙直接出现，也太露骨了吧？
根本猜不到他是发挥主观能动性，陪小伙伴来的。
哪吒怪道：“打东洲？打什么东洲？”
他是从东洲来的，怎么不知道？
孙悟空跟他是假打，都有分寸，否则也做不到一边打一边聊天，他说：“你不知道？难道不在天庭？”
哪吒心虚：他真不在！
孙悟空说：“天庭向东洲讨回蟠桃树，要攻打它呢！”
“李靖的急先锋已经打道回府了！”
关于托塔天王的情报被哪吒忽略了，他跟他爹关系一直不好。
可说起蟠桃，他就不自然了，天庭蟠桃失窃，有他一份功啊！
这都能让天庭宣战？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他虽是编制内的神仙，却狠狠吐槽一番天庭。
这儿的假打很快告一段落，原因是红孩儿被陈玄奘与小白龙的混合双打治住了，哪吒担心红孩儿有个三长两短——玄奘的禅杖太有威慑力了。
他喊道：“打打也就罢了，大可不必下死手，我们兄弟也是受人所托，来会会西行人罢了。”
听这话，俊俏的和尚皱起眉头：“谁让你们来的？”
哪吒道：“还不是我那怨种兄弟——木吒！”
世人都知道，木吒在珞珈山修行，罪魁祸首是谁，一猜便知。
板正的陈玄奘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他愤怒道：“胡闹！九九八十一难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这就是磨练他心性的磨难？也太儿戏了！当时演傀儡戏吗？
给他这么一凶，藏在云层上的观音压根不敢出来！
他想：这怪我吗？我容易吗？东洲发展得那么好，西天都没有散妖怪了，能给你找到八十一只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殊不知，玄奘已给西天众贴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玄奘对孙悟空等人说：“若这就是所说的磨难，不要也罢，我等不若加快脚程，快快去西天取经。”
金角银角对天庭的事儿很熟悉，就差跟陈玄奘说，别想什么磨难了，都是演的。
他俩想快点回老君身边，双手双脚赞同玄奘的决定。
小白龙计算了一下路程道：“按咱们现在的速度，不出一年就能到西天了。”
孙悟空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取到真经，天庭都不一定能集结完人去东洲。”
此话一说，调子也就定了。
玄奘一锤定音：“这事本不该急，可若赶得上，待取完真经后，直接去东洲助十二郎，兴许赶得上！”
菩萨：“……”

第250章
哪吒与红孩儿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拖住玄奘一天。
也令玄奘对西天的好感度持续降低。
玄奘：都不靠谱！
红孩儿反而是压力最小的，他就是帮兄弟一把的打手，打完后什么都不用管。
他问哪吒：“去珞珈山吗？”
哪吒咬牙切齿道：“去！看木吒搞什么鬼！”
云层上的菩萨一听，刺溜一声跑走了，他要去珞珈山，守株待兔。
孙悟空听哪吒的话，上前道：“三太子，不用那么急，我给你说说发生了何事。”
他俩也有一架之缘。
说完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沓纸。
*
不错，孙悟空有储物空间，高长松配的，内里物资堆得满满当当，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及高档水果罐头。
眼下，玄奘等人的行李也在其中。
玄奘一开始颇有微词，西行苦旅，路途上的种种不便也是磨练的一环。
有储物空间，就好比开房车旅游，除却用腿走路，任何不便都无，玄奘自不愿意。
还是孙悟空、猪八戒、敖烈轮番上阵才劝好了。
“师父想苦，大不了咱不吃好的，随便弄点干粮应付了事。衣服干粮锅具，哪怕没芥子，也是三师弟背着，不可能让师父你背着走。”
“偶用用，也无碍的。”
玄奘说：“罢了罢了，不让你们用，倒给八戒加活，只是记住，即便有此神器，也不可骄奢淫逸，西行当以磨练自身为主啊。”
猪八戒大吐苦水：“师父，这荒郊野岭的，想骄奢淫逸也骄奢不起来啊！”
他们甚至没搭帐子！
总之，孙悟空的储物间内存放许多东西，包括每旬送来的时报。
他拿出一叠时报，对哪吒说：“从上往下翻。”
红孩儿跟哪吒一通凑上来，邸报熟悉得让二者心惊，红孩儿嚷嚷道：“这不是大安的小报吗？”
他嗤之以鼻，到西牛贺洲，看什么大安国的报纸，他就是那儿来的！
有点班门弄斧的味道。
孙悟空不屑了：“你若是大安来的，怎会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红孩儿哑声了，为什么不知道？自然是因为他跟哪吒耽于享乐，不学无术，从来不看报纸。
有空就去勾栏瓦肆晃荡。
于是二者闷声不吭，接过报纸，也被留影机震到了。
“这是……留影机？”红孩儿是听说过的，眼下瓦舍里专门开了一间勾栏，全天候给人展示留影机，他是追逐时尚的妖二代，不可能没见过。
却没想到报刊如此富庶，都用上留影机了！
到底是有钱啊。
震撼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二者注意力集中在报道上，红孩儿还好，哪吒急得跳脚。
“攻打东洲，他们也想得起来！”
气急败坏，只骂天庭蠢。
哪吒在东洲呆了这么久，科技水平发展到什么地步还能不知道？天庭十年如一日，看云卷云舒，不知今夕是何年。
生活或许是悠闲的，却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一成不变，在高速发展几经工业革命的东洲的对比下，天庭就像是一块泥古不化的顽石，被踩高速的时代狠狠甩在后方。
哪吒对天庭从未有过寄托与家园情节，因此，他并不在意二者悬殊的对比，如他这样脑后生反骨的神仙，早就指望有朝一日能远离天庭呢。
只是，当攻打东洲的急先锋变成李靖时，就不大一样了，哪吒不爽极了，想他迂腐的阿爷又干了最苦最累的活，还讨不到好。
更重要的是，打东洲，别把自己折进去啊！
气急败坏的哪吒团团转道：“去什么珞珈山，直接上天庭，我倒看看他们在耍什么花头。”
红孩儿忽然聪明了，说：“你去天庭，小心被扣下来，真攻打东洲，指不定咱就刀剑相向了。”
“我看你，先去珞珈山看看，旁的不说，木吒不比你了解情况？他还没急匆匆回天庭，你先回去做什么？”
后半句话藏于胸中，红孩儿心说：自投罗网吗？
他知道哪吒也挖了蟠桃树。
围观的西行人道：“这话说得在理。”
都劝哪吒不要冲动。
哪吒深吸一口气道：“如此，我先去珞珈山看看。”
他倒听听木吒能给他什么交代！
红孩儿说：“我与你同去。”
兄弟看上去不清醒，得有个人拉着。
遂别过西行人，一同往南海飞去。
*
孙悟空等人慢悠悠启程，除却面色不佳的陈玄奘，剩下人都在打趣天庭呢。
没法，西行人里，除却猪八戒曾在天庭任大官，又真调戏嫦娥被贬下凡，其余都是跟天庭有仇的。
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想到，天庭能如此不得神心。
敖烈绷住酷哥的皮问金角银角：“为何如此？”
真惜字如金。
金角银角在老君面前侍奉，太上老君话更少，他俩格外善于察言观色。
金角帮天庭找补道：“也非人人如此，天兵天将还是很忠于天庭的……”
他们这叫幸存者偏差，心有反骨，看谁都想反。
银角撇嘴道：“你听他鬼吹，那些天兵天将除了充人头还有其他作用？”
“忠于天庭的固然多，可那些神，不是无用的炮灰，就是愚忠的将领，要不就是既得利益者，看得清楚的对天庭许多做法不执一词。”
“别的且不说，就大圣当年那事，你猜多少人对弼马温的官衔摇头？”
银童子位置不高却关键，天庭多少人依仗老君的丹药，小神仙见他都恭恭敬敬，金银童子又是会来事的，平日里笑脸迎人，交好者众。
他能听见底层的声音。
此话一出，人皆沉默，还是孙悟空豁达，说：“旧事不提。”
猪八戒难得聪明：“你这童子，真会耍嘴皮子，眼下说猴哥好，若你还在给天庭办差，怕要一口一个泼猴地骂。”
银童子眉毛倒竖，当场就要开骂。
猪八戒不管他，回头道：“师父，反不反，还要三思啊。”
猪八戒油滑且怕事，他想，天庭跟西天是友好单位，以后未必不在西天混，何必如此锋芒毕露？
且路上这么多人，这么多耳目，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罕见的是，孙悟空也没有骂猪八戒孬种，他也怀疑金银童子在挑拨离间呢。
他们自己叛了天庭，此刻恨不得所有人都跟他们一边。
猪八戒这一番话，为持续升高的火焰降温，又将众人的理智拉了回来。
最后敖烈打圆场道：“不必多说，先走吧。”
路上看看，这天庭、这西天，到底有没有救。
陈玄奘沉默不语，最后“嗯”了一声，但看他神色郁郁，怕没报多大期望。
……
西行组人心浮动，东洲一派安宁祥和。
猥琐发育多年后，他们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论单兵，如孙悟空一样一人之力搅动天庭，与二郎神对垒的不在少数，天上有多少司武职的神仙，他们就有多少修士。
论群体战，大安承袭唐的尚武之风，又采取明代更为先进的屯兵制，除军户外，冬休期民兵也以里为单位聚合在一起操练。
至于粮草灵石等物资更不用说，几十年过去，工业革命都搞一轮了，还怕什么。
唐的海禁也有这缘故，生产力革新更不上，干脆闭关锁国。
民间与其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不如说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看何时能攻占天庭。
高长松并未受此气氛的影响，他是技术型人才，在暗处推动大安的革新，最近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人参果树上。
不知是否大安的土地与西牛贺洲的土壤不同，人参果树越发有灵性了，小珞珈充满灵气的泥土满足不了他的需求，时常趁高长松不在时偷偷拔根而起，撒丫子狂奔。
人参果树：阳光！自由！
于是，当钟离珺来时，就看高长松与驩头一前一后，追逐人参果树。
“别跑别跑！”这是身手矫健的高长松。
“嘎嘎嘎嘎嘎。”这是拍打翅膀学鸭子叫的驩头。
钟离珺：。
大儿怎又变回原型了？
他有些小忧郁，比起人型，驩头真太喜欢企鹅壳子了。
再看那人参果树，早已与嫁接的蟠桃树融为一体，他本是插在树干上的一株小芽，现却能自由地变幻躯体。
他化作一尺高的小树枝，根须只有两条，能如人的双脚一般灵活跑动，主干则分出两根可爱的小树杈。
最妙是他头顶尖端的嫩芽，迎风招展，真是可爱极了。
经过一番追逐，高长松成功捉住人参果树。
双手牢牢把握住树干，人参果树晃荡双手，树根像踩独轮车一样做规律运动。
驩头终于赶上了，激动地拍打翅膀，仿佛呐喊助威。
高长松发出邪恶的笑声：“终于被我捉到了，看你往哪逃！”
人参果树像在挣扎，更像在笑闹。
钟离珺咳嗽两声，中止高长松这幼稚的行为，后者看见老攻，也很不好意思，多大人了，跟小孩儿似的。
于是也敛容，将人参果树插回泥土，聚精会神看钟离珺。
这个点来，定有要事。
钟离珺说：“金银童子逃了。”
金银童子？
高长松脑袋上浮现大大的问号。
钟离珺说：“给太上老君烧炉子的。”
高长松顿悟：“金角银角啊！”
忙问：“逃？怎么逃了？”
这事儿还是太上老君分身来报的，他私下跟菩提老祖交好，而菩提老祖则隐姓埋名，教导了不少脑后生反骨的修士，包括孙悟空，堪称东洲的革命导师。
高长松听完天庭的骚操作，也无语了：“这吃相，忒难看了。”
“你说，他们是想集结一切力量打东洲，还是借题发挥，霸占法器？”
钟离珺说：“后者可能甚大。”
“以天庭的性子，不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怕是雷声大雨点小，喊喊就算了。”
跟东洲硬碰硬，只会在他们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一旦太白金星将最近情报带回天庭，情况就不一样了。
还是他们主动出击，反攻的可能性更大。
高长松点头道：“我说也是。”
“不过，只要他们再扯大旗，喊着要给东洲好看，这事就收不了场了。”高长松说，“前些日子见到二娘，说书院里的人正在做文章，讨论瑶池水对灵植的适用性。”
“哎，你说这跟他们有关系吗？他们又不种灵植！”
高长松嘀咕：“除非想用瑶池水当燃料。”
钟离珺说：“也不是不可以吧……”
他们分明是工科占优的学院，都开始遥想天庭特产了，怕大书院都如此，只等向天庭亮剑，瓜分灵宝了。
总之，天庭的挑衅给了他们由头，很难不借题发挥。
……
再说太白金星，自李靖撤退后，一直潜伏在东洲。
他的目的很明确，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目前看来，天庭打东洲，难上加难，自己又逗留在敌营，我军出师不利，回去也要吃瓜落。
他私心是想劝服玉帝息事宁人的，但想这么说，也得有理由啊。
太白金星的任务是搜集“理由”。
他是玉帝的秘书与耳目，无论是探听消息、整理成文都颇具逻辑性，太白金星迅速拟定了计划。
他要从经济、政治、文化等三方面观察东洲，深入了解百姓们的衣食住行。
在全民皆修士的国度，百姓的生活能反应很多。
打定主意的太白金星决定去买一份邸报，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搜集过往的报刊。
他早发现了，遍及东洲的各色报刊能为他带来足够的信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百姓文化如此发达，信息传递如此之快。
他甚至窃喜于东洲统治阶级的不明智，让百姓知道如此多的消息，在信息不通畅的古代，一条滞后的消息能左右战局。
太白金星认为，自己得到的信息越多，对大洲的了解就越全面，也越利于天庭做出判断。
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从报童手中得到本旬的刊物时，竟在人群中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二、二郎真君！”
太白金星惊呆了。
你还没走啊！

第251章
杨戬在做什么？
杨戬什么都没做。
他很有意思，身份上是玉帝外甥，却因是女仙与凡人的混血而不那么名正言顺；职位是敕封“昭惠灵显王”，却不与天庭众王为伍，居住在凡间灌江口，与梅山六友为伴，帮万民排忧解难；最后，他是天庭头号战神，跟孙悟空打得有来有往，却听调不听宣，私下根本不与玉帝来往，甚至有私仇。
劈山救母的故事，谁不晓得？
不难看出，杨戬这神，不是诚心为天庭做事的。
太白金星越过人群：“二郎真君！二郎真君！”
才喊两声，杨戬竖起一根手指，立于唇前。
太白金星：哦！
他在东洲，怎能呼二郎真君的名？真不怕命长！
左右环顾，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挤挤攘攘，都在忙自己的事儿，谁关注他们呢。
杨戬说：“我在此地有一落脚点，不若去那说。”
太白金星点头。
*
杨戬租了一间小院儿。
二郎真君很务实，不知能在东洲停留多久，干脆不买房，只租。
这儿的房价可真贵，与长安不相上下。
太白金星合门扉，长舒一口气。
问杨戬：“二郎真君何故停留于此啊！”
杨戬打太极说：“你为何在此，我就为何在此。”
太白金星被噎住了：好家伙，我是跑不掉，你呢！
他做出焦虑的模样，探口风：“大事不妙啊二郎真君，我本是替玉帝来探明情况的，哪晓得才进东洲，托塔天王就败走了。”
“内外无人接应，茕茕独立，形影相吊，又思及东洲情状与以往大不相同，只想借此机会，探明情况，一是报玉帝之恩德，二也是为天庭尽绵薄之力。”
不愧是玉帝的秘书，说话一套一套的。
杨戬道：“好说、好说。”
太白金星：你跟我打太极呢！
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模样梗住他了，太白金星回忆，杨戬究竟是怎样的人，竟发现，除了他是玉帝外甥，特别能打外，什么都不记得。
原来，每次玉帝找杨戬，都不拉家常，只布置任务，杨戬一声“得令”，拱手离开，任务轻车熟路，人却一言不发。
对天庭的态度及其摆烂。
眼下太白金星遇见摆烂的杨戬，真什么招都使不出来，他问杨戬东洲怎么样，对方说“就那样”，问他在东洲生活如何，回答“还算顺心”，至于怎么顺心，一个字都不透露。
再问关键点的，有没有遇见偷跑下凡的神仙啊，只神秘莫测笑，一言不发。
锯嘴的葫芦，任他使出十二万分的力，都撬不开杨戬的嘴。
最后太白金星使出杀手锏：“二郎真君随我一同回去吧。”
杨戬说：“玉帝派我来东洲。”
派他来，却没说何时回。
太白金星道：“玉帝早就念叨您了。”
杨戬：“舅舅没说何时回。”
太白金星敲响警钟，这是拉关系了啊，都点明“舅舅”了。
他说：“您在这呆的时间也挺长，灌江口的香火又要旺盛了。”
杨戬：“好说好说。”
死活不肯走！
太白金星搬出玉帝，二郎神就说玉帝让他来没说什么时候走，他不能擅离职守。
什么时候走？那得玉帝亲自出现在东洲上方，给他下令才可。
太白金星气急，只有一个想法，等他回去，要狠狠告上二郎神一状！
他知玉帝会偏袒自己的外甥，可这厮，真太气人了，自己不想走，何必要气他！
全然忘记是他主动要来找二郎神的。
杨戬虽在东洲呆了一段时日，却没给太白金星提供任何信息，想看清此地全貌，还得他亲自寻找啊。
*
再说杨戬，等太白金星走后，那摆烂的、和稀泥的笑脸全然褪去。
他望向太白金星背影的眼神极其锐利，面上表情也不是很桀骜，流露出一丝丝的嘲弄。
他的嘲弄，是对天庭去的。
显然，他对天庭是有不满的，很不想给不靠谱又自大的玉帝舅舅打工。
先前为什么憋着，还不是人界太弱，给西天与天庭摆布，而西天与天庭半斤对八两，天庭是烂，西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这大趋势下，他眼不见心为净，住在凡间，偶尔帮天庭打个下手，这还是看见他娘的面子上。
毕竟他娘回归天界，得有人照拂。
随着东洲的崛起，选择忽然变多了，杨戬决定先按兵不动，多看少说话。
天庭真召唤他，就去呗，要他打东洲，就打呗，东洲真厉害，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没影响，若连他这关都过不去，想发展，是不可能的。
他曾经想做的，没能做到，但若有人能做到，他并不介意推一把。
想到这，杨戬有些怅然，过去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盘桓。
可那终究是过眼云烟罢了。
很快，杨戬收拾好心情，启程去大相国寺。
不知何时就要回天庭了，提前给啸天犬买狗粮，当伴手礼。
……
太白金星忿忿离开。
心说：好你的杨戬，定是被东洲的花花世界迷乱眼！
他跟其他神仙一样，被糖衣炮弹腐蚀了！
身为玉帝的头号狗腿，太白金星在天庭混得风生水起，与思凡的小神仙不同，他深知，只有玉帝的位置稳固，他才能过上好日子，因此，太白金星绝不可能通敌。
杨戬是帮不上忙了，他只能自己行动。
太白金星问小报童：“小郎君，过往邸报哪里能买得？”
报童路指书院一条街。
即魃宥的地盘。
太白金星一路过去，看见打工载人的妖兽，看见遍地的画本，看见冒着喷香热气的小摊贩，砸吧嘴。
每一天，他都会被东洲民生之丰惊呆。
路遇白衣飘飘的剑修与列队巡逻的甲兵，他都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点头，匆匆离开。
他第一回做间谍，很不专业！
*
街巷内，每一家书店都有装订成册的邸报，都是卖不完的报纸废物利用再出售。
这些装订本价格很低，买的人却不少。
才来东洲的人，都会被撺掇着买上一册。
东洲人才不会费劲心思编旅游指南、导引，外地妖、仙若想知道最新资讯，买邸报总不会错。
这年头官方报纸还是很正经的，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民生问题，广告都在最后，若想了解日新月异的东洲，看邸报最快。
且一旬才出一份，一年不过三十来张，也不是很多。
太白金星站在那看，越看越心惊。
他想看的政治、经济、文化，报纸上都有体现。
若说留影机是奇技淫巧，书院的莘莘学子制造的铁枪利炮就是划时代的法器了。
也不能这么说，太白金星认为，跟先天法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可天庭那么大，先天法器也没多少，下面小神仙装备的，都是批量生产的后天货。
同样是后天货，东洲的明显更震撼。
更可怕的是，从邸报上就能看出他们的反心，对天庭啊、西天啊，都很不屑。
太白金星：全民反骨、全民反骨啊！
看着看着，他忽感到阴影笼罩己身。
抬头，被煞气冲了一个跟头。
魃宥说：“不要站在店里看报。”
太白金星：！！！！！
旱魃啊啊啊啊！
……
玄奘一行人不清楚东洲情况。
此时的他们，像是推土机，一个劲地往前赶。
玄奘憋着一股气，就想看看天庭如何、西天如何，都不怎么跟徒弟们说话了。
他像一尊庄严宝相的佛陀，时常带着严肃、悲悯的神色，当他看见不平之事时，这种神色又会转为愤怒。
到车迟国时，他就很愤怒。
愤怒的原因也很简单，车迟国重道抑佛，对和尚非常不好，捣毁寺庙，让和尚做苦工。
听僧人们说，这是因为国主被三名道人蒙蔽了，大兴道教，迫害佛教。
孙悟空等人难得有了分歧。
孙悟空看玄奘不高兴，说：“这还不简单，先去看那三妖道，将这些妖言惑众的道人一棍子打死。”
敖烈是道门的，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他冷冷道：“怎么，你不允许人信道。”
孙悟空跟菩提老祖修行，算道门人士，可惜他本人不信佛也不信道，只契合了天地任逍遥的思想内涵。
“佛何妨，道又何妨，我只知师父信佛，见不得人伤害僧侣，那三个妖道估计也不是好鸟，惩戒一番又怎的？”
敖烈反驳道：“你怎知他们不是好鸟，若真罪大恶极，何不把僧侣杀了。”
能把人留着，已经很好了，孙悟空还不是喊打喊杀的。
敖烈话说得没错，孙悟空挑眉，也不跟他辩，陈玄奘却头疼了。
他是僧人，自为其他僧人鸣不平，可敖烈说得也对啊，这事充其量是国家内部矛盾。
诚然，车迟国是小国，可国王信佛还是信道，别人管不着啊，充其量规劝他，让他对僧人好些。
可说了他就听吗？好像也不是，即便碍于陈玄奘等人的淫威，听了他们的劝告，等西行组离开车迟国，就又不听了。
玄奘陷入纠结，他一心钻研佛法，却并非不通俗务，要他什么都不懂，怎能成名震大唐的高僧呢？
更别说他还是御弟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道：“先去盖通关文书吧。”
盖通关文书难免要拜见车迟国国王，国王虽不喜和尚，对御弟还是很客气的，这是对玄奘政治生命的认同。
而他宠幸的三名妖怪大仙，面色不善地盯着玄奘。这就有些奇怪了，要知道，他们路上遇见的妖怪，不是群演的那个，每个妖看见玄奘都笑眯眯的，就想吃唐僧肉。
三大仙还注意到了小白龙，他一点儿都不像修佛的，反而衣袍宽宽，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了。
于是摆放国王后，虎力大仙特意来找小白龙，他一点儿都不在意耳聪目明的孙悟空在附近，问他：“你怎能跟修佛的在一起。”
敖烈说：“怎么就不能了。”
虎力大仙愤愤不平：“你一个修道的，跟一群头陀、僧人混在一起，就不觉得羞愧吗？你对得起三清吗？”
这话说得太义正辞严了，敖烈都回不出话。
他想，甭管别的，这三大妖道是真崇拜道教。
他将自己观察到的传达给玄奘，玄奘感叹：“是受过教化的妖怪啊！”
“这样的妖怪，跟读过书的学子一样，是听得进人规劝的，不妨与其交流沟通，不行就以天地为誓打赌，让他们善待僧人。”
这是陈玄奘的诉求：“即使扬道抑佛，也不能伤害他们的□□，自放人离开吧。”
结果还是不错的，原著中的三大仙就是讲道理懂规矩的，堪称唐僧一路上遇见的最善良最守序的妖怪，在陈玄奘这，他们守序加倍，打赌输给西行人，同意要改变一下国内对僧人的态度。
这一段经历，让玄奘表情变好不少，这样看，妖怪中还是有好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崇拜佛教的。
到这为止，他觉得自己还能接受。
然而，太上老君座下的青牛，给他的西行信心沉重一击。

第252章
离开车迟国的国都，玄奘一行人急行三日，终到通天河，在这里，他们打退了灵感大王。
金银二童子闲来无事，他们如小尾巴般缀在孙悟空的身后，待过了通天河后，特意从队伍末端跑出来，对玄奘作揖道：“贺喜法师，西行路已过去一半了！”
猪八戒惊了，喃喃自语道：“乖乖，这才过去几大天，一年都没有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也就大半年啊。”
先前立的军令状是多久，三年吧？
孙悟空鄙夷道：“呆子，咱们日夜兼程，肯定快啊，这还是师父不肯用我的神通，否则一天就给你赶到了。”
见多识广的敖烈也说：“听闻往返于丝绸之路的商人，单程也不过一年半载。”
所以，他们一年多赶到西天是合理的。
恐怕只有偷窥的菩萨，才会腹诽：本想你们走十四年的。
一半行程过去，已看到希望的曙光，孙悟空等人松快不少，放慢脚步的同时议论道：“一路上也没见甚能打的妖怪，估摸着之后也一样。”
玄奘训斥道：“不可掉以轻心。”
孙悟空不屑道：“瞧师父你说的，咱么一路上见的，大凡能打的，都是天上下来的，地上的，除了脑子笨要来吃唐僧肉的，谁来凑这热闹。”
此话一出，玄奘的表情又暗淡不少，小白龙给了孙悟空一个眼神。
意思是：别说了，你又戳师父痛点了。
孙悟空回了个眼神，意思是，戳就戳吧。
颇有种不破不立的爽快感。
轻松与爽快却在青牛精面前碰壁了。
*
青牛精自称独角兕大王，玄奘化缘时忽地杀出来。
这套路，玄奘可太懂了，下一秒他就要把自己抓走，妖怪们都知道，唐僧肉可保长生不老。
对这种妖怪，玄奘绝不手软，握紧禅杖，欲酣战一番。
跟他一同化缘的银童子却觉此妖眼熟，迟疑道：“法师，等等……”
他喊慢了，想吃唐僧肉的青牛精与想渡化妖怪的玄奘已战成一团。
谁知禅杖跟金刚琢短兵相接，发出“哐”一声脆响，青牛精露出阴险的笑容。
玄奘眉头一皱，感到大事不妙。
青牛精呼唤道：“来！”
由观音菩萨精心锻造的禅杖竟被圈住了。
武器脱手，玄奘急退，他善战，头脑也清晰，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不欲跟妖怪无止尽地耗下去。
青牛精却不让，到手的唐僧肉，哪能让它飞了，又扔出金刚琢，竟把玄奘圈在其中，收了回去。
银童子看得目瞪口呆，他哪里认不出金刚琢的来路，喊道：“好你头老牛，竟夹带老君的金刚琢下凡，就不怕老君找你算总账！”
青牛精认识银童子，嘲讽道：“一段时间不见，你也混惨了，跟在和尚屁股后面。”
“我是有公务在身。”银童子劝道，“我说你，快把玄奘法师放了，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青牛精一口拒绝：“不成，听说一口唐僧肉就能修成正果，天庭乱哄哄的，一时间也管不到我，我又有老君的金刚琢，什么神仙来都给他打回去。”
“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我卖你一个面子，不打死你，速速离去吧。”
银童子不怕青牛，却畏惧太上老君的宝物，一溜烟跑走了，他心中暗想：这老牛，以前就不聪明，现在更笨了。
他跟金童子是知道九九八十一难的真相，被安排下凡的，他完全就是太笨，被当枪使了啊！
不过，青牛都能跑下凡，天庭得乱成什么样子了，不会老君的丹药都被抢光了吧……
*
银童子知自己搞不定青牛，赶紧去搬救兵。
首先找的就是孙悟空跟敖烈。
他俩，看着就能打。
孙悟空跟敖烈听说师父被掳走了，先睁大眼睛，随机就是兴奋。
孙悟空跃跃欲试：“竟有妖怪能俘走师父？真有两把刷子，速速带我去！”
敖烈也很激动，他的剑已经饥渴难耐了，这么有本事，肯定是个好对手啊！
银童子看他俩的表情，就觉得不妙，提醒道：“这妖我认识，是老君座下的青牛，你们要知道，他跟随老君多年，听了不知多少经，修为精深。”
“此外还有金刚琢，那可是老君的宝贝，什么武器都能化解。”
孙悟空嚷嚷道：“是不是当年砸过我的圈儿？要不是他，我怎会落败。”
大闹天宫时，就因为他被金刚琢砸懵了，又碰上二郎神，才被抓。
银童子说：“这我不知道，你只要清楚，多少神仙妖怪都拿它没辙就行了。”
孙悟空说：“此一时彼一时，我倒要看看，青牛精能将它发挥出多少能耐。”
敖烈点头。
他俩跃跃欲试，哎，西行路上有了铁血陈玄奘，他俩都无用武之地啊，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眼下终有救师父的机会，肯定要上啊！
银童子见劝不住，对他们说：“话我都说清楚了，碰上青牛精，别莽，小心武器也被收走了。”
敖烈说：“天下道法，唯快不破。”
银童子：“？”
孙悟空：“他说动作够快，就能成。”
银童子：“未必，你们可别小看了先天法宝。”
金刚琢可不跟你讲基本法。
*
板角青牛哼着小调，生火搭锅烧水。
他自称大王，手下却无小喽啰，没法，青牛精是趁天庭混乱逃下凡的，来不及传出名声，做一方大王。
他沾沾自喜，想自己运气好极了，上来就碰见了陈玄奘。
看着即将烹自己的大锅，玄奘很冷静，与原著中懦弱的唐三藏不同，他还有闲心套话呢。
首先要问的就是金刚琢。
玄奘冷静开口：“那圈子是何法器？”
他介绍道：“我的权杖，不说多厉害，也是观音菩萨花心血打造，用的青铜陨铁皆是天外来物，到我手后，任撞见怎样的妖怪，都不曾磨损半分，那圈怕不是凡物，才能收它。”
青牛精不聪明，听再多经也没拔高他的智商，陈玄奘一开口，他就来劲了，得意道：“当然不是凡品，那可是老君私藏的法宝，甭说你的后天法器，先天的降妖法器也比不过他。”
陈玄奘接着套话：“老君？”
青牛精说：“太上老君，你没听银童子说，我们是同僚。”
玄奘：“既是神仙，何必下凡作恶？”
青牛鼻子喷粗气，他不高兴了：“什么神仙？他们是神仙，我可不是。”
他是坐骑，是妖。
玄奘不动声色：“既在老君麾下，怎就不是神仙了？”
青牛精没好气道：“你话说得轻巧，坐骑跟妖仙能一样？哪怕是妖仙，也比人仙，天生天养的神仙低一头，我们这种，就是做苦力的。”
“老君倒好，不随意打骂坐骑，听说文殊菩萨麾下的狮子妖怪，动辄就会被打死，死了都没地方叫冤！”
“我等是为学习佛法道法上天，目的是当妖仙，谁知被如此轻贱，上了天还不能离开，你说这哪里是神仙，连奴隶都不如！”
玄奘皱眉，人与妖怪不共戴天他是知道的，妖怪吃人，人杀妖怪，但神仙如此对想投入门下学习的妖怪就很不该了。
金蝉子就是妖怪成精，有这一重渊源，对一心向善的妖怪都很同情，青牛精不是良善妖，但他反应的情况是普遍存在的，神佛对妖怪都很差。
他们打骂妖怪，就像妖怪吃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剥削，天庭如此，哪能搞得好呢？
玄奘还想套话，却不想孙悟空小白龙跑得飞快，一前一后杀了过来。
银童子带路，他俩突入洞窟。
*
金刚琢的厉害，他俩听说了，孙悟空跟敖烈讨论：“你我二人，一身神通皆需武器展现，法器被夺，只有逃跑的命，金刚琢再厉害，也只有一个圈儿，我等一起围上，任他两拳敌不过四手。”
“机会只有一次，还需把握啊！”
小白龙酷酷点头，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敖烈，熬过几十载酷暑寒冬，追杀无数异人，他对自己的剑法十分自信，甚至想单挑九头虫。
达成孙悟空的要求，并不难。
他俩分工如下，孙悟空负责对敌，小白龙给会心一击。
这是武器种类决定的，小白龙饿剑无比锋利，适合穿心。
*
结果成了吗？
当然成了，这里的孙悟空可不止一猴，在小白龙的帮助下，成功收缴金刚琢。
本想把青牛精一剑捅穿了，金童子闻后来救，拦住敖烈大喊：“不可啊三太子！”
恳求道：“还请给我薄面，留他一命。”
“都是千年的同僚，这一千年中，他勤勤恳恳，给老君当坐骑，不曾塌过一天班，这回是鬼迷心窍，犯下弥天大祸，饶他一命吧。”
孙悟空也不是不通情理，可这事儿他说了不算，背后还有铁面无私陈玄奘呢！
让他没想到的是，玄奘法师也灵活了，他没说“这等恶妖，打死”，反流露出“也不是不行”的意思。
这是要谈条件的。
玄奘说：“天庭乱成何等模样，先丢妖怪，再丢法器，还是太上老君的法器，长此以往，民不聊生啊。”
又看被打回原形的青牛精：“如此，当亲送他回太上老君处，也看看天庭。”
好家伙，这是直接脱离西行路线，上天庭一观了。
孙悟空乐了，他说：“师父，俺老孙是无妨，可你肉体凡胎，如何上天庭呢？”
玄奘目不斜视：“你既能去，把我背上去不就行了？”
孙悟空笑了：“师父，这不成啊，怎能用神通赶路呢？”
你不是不愿意一个跟头翻到东洲吗？
玄奘说：“你不愿就算，我让敖烈带我，实在不行，八戒，你能上天吗？”
猪八戒愁眉苦脸：“能是能……”
他说实话：“师父啊，我到底调戏了嫦娥，她是千万天兵眼中的最美女仙，俺老猪不敢上去啊。”
怕被打。
酷酷的小白龙说：“法师，我带你上去。”
眼中写满跃跃欲试。
最后还是孙悟空先不干了，作挥蚊子的动作道：“去去去，我只说了玩玩，师父想上天庭，当然由我这个大师兄护送上去，你们都别跟我争。”
又对敖烈道：“你留在地上，看护他们几个。”
指向金银童子。
“别我不在，他们也给带走了。”他还记得亢金龙曾打上门来呢。
小白龙只能同意。
他悄悄叹一口气，哎，刚正不阿的法师要上天庭看了，这画面多有趣啊。
如今天庭兵荒马乱的，他上去了，只能看见糟糕的，看不见丁点儿好的。
恐怕，这会对玄奘的西行事业造成重大打击。
小白龙想想，又否认了。
罢了罢了，眼下已经够打击了，怎么都不会更糟。
大不了回到东洲，从头起步。
谁说真经只有西天有，咱们东洲寺庙也很多嘛！

第253章
玄奘刚上孙悟空背时，六甲六丁并未猜到他们的去处。
首先，这些天兵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看，其次，大徒弟背起柔弱的人族师父，这不挺正常的吗？
玄奘再能打，也被妖怪俘走了，他要被绑得腿麻，孙悟空不合该背？
再定睛一看，又不对了，怎么人不见了？他们哪去了？
于是六甲六丁警醒了，玄奘失踪了，这是事故啊！必须在上司发现前找到人。
可惜他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找不到玄奘等人的影子，他不在西行路上！
六甲六丁慌了，人到哪里去了？
*
“师父，到了。”
伴随孙悟空的朗声呼唤，陈玄奘睁开眼。
入眼的天不如想象般晴朗，许是离太阳近了，从内而外透着股黄昏时特有的晕黄。
这股晕黄却并不暗沉，是明亮的。
低头，脚下是厚厚的云，一簇簇云汇聚在一起，压叠成坚实的土地，鞋履踏祥云，踩得可踏实。
孙悟空抓耳挠腮，毫无对天庭的敬畏，他像名尽职的导游，跟玄奘介绍景点：“师父，您看，那就是南天门。”
顺他的指尖看去，一扇琉璃玉石塑成的大门茕茕独立，周围既无城墙，也无宫宇，只有孤零零的玉柱深埋入云间。
数十名披甲天兵昂首挺胸，立于南天门前，一派威武。
玄奘不由点头。
天庭很有样子嘛。
孙悟空一面背玄奘，一面还分出一只手牵牛，青牛精是败军之将，早被打回原形，此时被孙悟空牵着，垂头丧气，孙悟空往哪去，他就跟到哪里。
“师父，俺老孙上天庭是常事，您头一回跟上来，难免被天兵天将盯着，您若想看天庭模样，还是不露痕迹的好，免得那些神仙正面一套背后一套。”
按玄奘的脾气，此时该眉头紧皱，训斥孙悟空对神仙尊敬些，可如今，他对天庭乱相有了进一步认识，连带着对神仙们也无法太尊敬。
玄奘点头说：“有理。”
孙悟空抚掌道：“我的神通不仅能变自己，还能变别人，待会儿我将师父您变成一只瓢虫，顶在头上，一只小小的瓢虫，神仙们绝不会留意，师父您还能到处晃荡呢。”
玄奘说：“就怕有个万一，我要变回来。”
孙悟空道：“这也简单，我将变化的口诀传授给您，若想变回来，默念口诀便是。”
万无一失后，孙悟空将陈玄奘变成一只小瓢虫，小心翼翼顶在头上，青牛精看师徒二人的骚操作，沉默不语，凭借自己仅有的对人间界的认识，思索道：这唐僧，怎整得跟钦差大臣似的？
钦差这词，是明清才有的，可西游记不是明代小说吗，混合世界观下，早就派生出钦差大臣微服私访的传奇故事。
青牛精正巧听过。
头顶师父，孙悟空雄赳赳气昂昂走向南天门。
耳边乍响兵刃交接之声，守门的天将横槊，拦在孙悟空面前。
“何人擅闯南天门！”
厉声呵斥。
与原著不同，这儿的孙悟空并非单打独斗，前有铁血陈玄奘，后有剑修小白龙，只有猪八戒是气氛组。
如此搭配，大大减少大师兄的压力，根本不用去天庭搬救兵，路上的妖怪就全解决了。
这是他五百年来头一会儿上天庭，守南天门的将士不认识他也正常。
他报出嚣张却人尽皆知的名号：“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眼下护送唐僧西行，路遇此妖，闻说是太上老君的坐骑，特来还与老君。”
猴脑袋上的玄奘跳了一下：这猴头，平日里没个正形，不想上了天庭，说起话来一套一套。
玄奘刮目相看。
果然，一听齐天大圣的名号，将士面色一变，显然是慌了。
看来，孙悟空给不少神仙留下了心理阴影。
话也客气不少：“大圣稍等，待我去通报元帅。”
孙悟空挑眉，他脾气较之五百年好了许多，都愿意等了。
镇天元帅听说孙悟空来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南天门，他当是大闹天宫的亲历者，时至今日，孙悟空的脸依旧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仅一眼，他就认出了悟空。
再看身后的青牛，嗯，是不是老君的不知道，想来大圣也不会骗他，就当是吧。
想毕，他对孙悟空点头，示意放行。
不仅如此，还说：“丁十四，你领大圣去离恨天。”
太上老君的住所，位于三十三天的离恨天。
孙悟空摆摆手：“不必，这天庭，我不比你熟悉？”
说着嗖的一声蹿没了，青牛精也撒腿狂奔，被拽着跑。
*
玄奘自吹拂的猴毛中探头。
他走的这条路，正是孙悟空第一次入天庭时走的路。
天庭位于三十六重天的最高天位，而这最高天，也并非是平面的，上百座宫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九层浮空岛上，而这九座岛都由浮云托起。
一路上，玄奘看见各色金碧辉煌的宫殿，有些宫殿是由金砖堆砌成的，有些则通体碧绿，乃玉石所化。
至于瑞草芳兰，更是应有竟有。
天上的宫殿，仿佛人类想象的集大成者，豪华得令人瞠目结舌。
玄奘摇摇头，他是苦修僧人，享乐从不是他的目的，虽知不能要求其他修行者有跟自己一样的思想觉悟，也知天庭得有门面，眼前所见，却不让他欢喜。
妖怪伤人是为享乐，高官剥削百姓是为享乐，若神仙修行的终极目的是享乐，那又为何而修行呢？
他希望能挖掘出神仙修行更高尚的动力。
孙悟空说：“师父，太上老君的宫殿在下头，咱们先转转玉帝老儿的地盘。”
玄奘：悟空，休得无礼。
玉帝老儿什么的，太超过了！
*
天庭共有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孙悟空是个半吊子神仙，弼马温没当几天，权跟御马打交道去了，哪里分得清！
跟玄奘说：“师父，这些宫殿，长得大差不差，你只管记得，宫殿大的，神仙官儿也大，说话规矩也多。”
玄奘哭笑不得，这说得叫什么！
他艰难抬起头，宫殿本就巍峨，他又化成一粒小虫，九重天宫在瓢虫的眼中放大数倍。
玄奘不得不感叹此处繁华，脑海中又冒出新问题。
在这宫宇中，神仙究竟在做什么呢？是否过着人间帝王一般的日子？
*
“快些！快些！”鼓点般的催促声回荡在玄奘耳边。
孙悟空抬头，只见一队披甲将士小跑步从眼前掠过，动作整齐划一，跑起来像一阵旋风，唰地掠过。
“走，跟过去看看。”
孙悟空很明白，这天庭，十年如一日，若无蟠桃盛会，就是一滩死水。
跟过去才发现，他所见的将士只是汇入汪洋大海的一支细流，无数将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带领他们的少说也是将军、元帅。
天庭最不缺封将，光镇天元帅就有成百上千位。
孙悟空顿悟：“这些人，定是为攻打东洲做排演。”
除此之外，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调如此多的天兵。
玄奘也有些紧张，这么多将士，若组成一支无敌的军队，东洲危矣啊！
他对军事半懂不懂，却也知道，唐代为何能接过隋代的大旗，一统中原，让周围的少数民族人将李世民尊为天可汗，也是因他们有一支无敌的军队。
唐朝的尚武之风早已传入民间，成年男子多弓马娴熟。
在此气氛下，说玄奘对军事一点儿也不了解，倒也不可能。
孙悟空跃上高处，向下向远眺望，那些镇天元帅根本不怕人看，只觉身在天庭，不怕将他们排兵布阵的方法学了去。
陈玄奘却发现，他们基本没什么排兵布阵，天兵的素质很高是没错，统帅却不大行，只粗通一些技巧。
他觉着不对，又说不出哪里。
其实很简单。
天兵天将都是人间的练兵好手，他们中有神射手，有力能扛鼎，立下赫赫战功的，也有儒将，有兵仙。
可靠功德成圣的，注定当不了镇天元帅，只有李靖之流赶上封神榜快车的，才能在天庭武将中有一席之地。
天庭封赏，看的从来不是做人时的功绩，更多是他们的修行时间，度过了多少劫。
这也就意味着，真正指挥天兵的，多擅长纸上谈兵，自己没什么带兵打仗的具体经验，又或者，他们压根没有做统帅的天分，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就算给顶级好兵，他们也震不住。
这些孙悟空不清楚，他毕竟是只猴子，不是人，又怎会知道人间界的弯弯绕呢？
若给玄奘更多时间，他大概率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
从练兵之地走出来后，他又来到下一站。
这回，孙悟空带他来到瑶池，来到女仙们的聚集地。
仙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巧笑倩兮，天庭紧张的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她们，照旧嬉戏打闹。
她们的工作是编织天边的云彩，看着不像是困难的伙计。
或许，这就是人族心中的神仙日子，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愁。
到目前为止，玄奘都没有看见神仙与人族间的联系。他知道，许多神仙是靠人族的供奉修行的，有多少人信仰，就能得到多少源源不断的念力，信仰之力帮助他们修行。
从这角度来说，神仙从人族身上获得的是修为，是通向长生不老的重要保证，也难怪他们在发展信徒，争夺信仰了。
他嗡嗡嗡地叫着，声音落在孙悟空耳朵里，却成了人的语言。
孙悟空说：“天庭谁最忙？我想想，太上老君肯定是忙的，忙着炼丹。”
“你不知道，天庭中不知多少人，都急着要老君的丹药。那实在是太方便了，修行上百天，不如嗑药修为精进得多。”
“还有些不与天地同寿的，需要老君的仙丹延年益寿。”
玄奘想：这不是走捷径吗？
好吧，事实证明，许多神仙连修行都不愿意修行，直接吃药了。
此外，也有些神仙很忙碌，忙着回应人间界祈祷的，比方王灵官，他就很少呆在自己的宝殿。
然而，这些神仙，玄奘都没遇见，只能说他知道也有靠谱的，回馈人族的神仙的。
就是这样的神仙太少，只占大盘的一小部分。
玄奘摇摇头：真都在过神仙日子，不务正业。
以他来看，这些神仙，也谈不上谋财害命，他们只不过从人族那获得很多，却没有回报罢了。
他们所营造的，是一个封闭的，与其他种族、世界无关的小世界，立于三十三重天上的世界，与真正的土地不接壤。
玄奘的心永远跟百姓在一起，看着这样的天庭，就连他也生出大逆不道的想法。
天庭上的神仙，有或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玄奘想，他们需要人族，人族却不需要他们啊！

第254章
经天庭一游后，陈玄奘对神仙情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具体表现在，天上的仙宫很豪华，天上的神仙很闲，成日吃香火，很少回馈百姓，从人族的角度出发，真不知要他们有何用。
玄奘是个好学的人，想不通就问。
谁知他刚张嘴，敖烈就制止道：“师父，且慢！”
一惊一乍的，唬了玄奘一跳。
只见他飞速掐指念口诀，无形的屏障拔地而起，西行组笼罩其间。
敖烈严肃道：“这就可以了。”
玄奘：“……”
你们至于吗？
他的无语溢于言表，敖烈回应道：“不怪我们啊，谁叫师父您说的话吓人。”
看敖烈那冷若冰霜的模样，真难想象他被吓到了。
玄奘说：“有些话，悟空常说，怎么他说得了，我就说不了了？”
猪八戒跟在一行人身后腹诽：自是人设不同啊！
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脑后生反骨，曾把天宫捅了个窟窿。这样的猴，干什么都不奇怪。
可玄奘，他不说循规蹈矩，起码是王权、宗教的维护者，这样的人本该对神仙推崇备至，哪想他会生出反抗意识呢？
又或者，是他要求太高，神仙达不到他的理想。
敖烈等人都没说话，等玄奘自己悟呢！
好在玄奘也没多纠缠，他只问：“诸天神佛，除却讲经渡化人、妖外，有何事要做？”
小白龙：“呼风唤雨。”
孙悟空：“开蟠桃宴。”
猪八戒：“混日子呗！”
玄奘：“……”
一行人面面相觑，得出结论：天上神仙过神仙日子，讲经有是有，可几百天开一回，放地下几百年都过去了。
且正在上升期的佛家讲经频率最高，天庭摆烂很久了。
真想帮助人族消除恶的神仙，都常驻地下，像灌江口的二郎神与常驻地府的地藏菩萨，那都是干实事的。
天上的那些，最多在乎自己的修行，还有就是跟不好好供奉自己的人族置气，用神仙的权能惩戒他们。
绝大多数普通小神，则被困在天上，一日复一日，不知今夕是何年。
玄奘叹口气，不想了，越想越觉得神仙没存在的必要啊，他们跟寻常修士区别何在？住在天宫，更不问世事吗？
好在西天的佛经是真材实料的，他还能安慰自己，西天跟天庭不同！
……
车迟国后的下一站是西梁女国。
猪八戒听说过西梁女国的名声：“听说这国家，到处都是女儿，不见男子。”
说到这，他就差呲溜一声吸口水了。
猪八戒好女色，这毛病，跟玄奘一路也没正回来。
敖烈冷笑道：“十二郎的妹妹，正在西梁女国当将军。”
猪八戒火烧屁股似的，一下子蹦起来：“什么？！”
孙悟空插嘴道：“我也听过。”
猪八戒不吭声了，哑火了。
他回忆起高翠兰，自己差点被高翠兰捅对穿！
一想起高翠兰秀丽的脸，他就打哆嗦，都成心理阴影了。
于是猪八戒假模假样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出家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众人：“……”
孙悟空骂道：“呆子，装什么装呢！”
猪八戒嘿嘿直笑。
玄奘没理会他们的口角，抬头，是巍峨的城墙与环绕城池的护城河。
与车迟国、乌鸡国等地不同，西梁女国虽是女子的国度，外观却壮丽无比。
这座城墙，堪比凉州的防御设施，由墙体、女墙、垛口、城楼、角楼、城门和瓮城等部分构成，护城河深数十米，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挖成。
它像一座随时能抵御匈奴冲锋的堡垒。
这在西天路上是很难见到的，不是说西方各国没有争端，相反，他们的摩擦远比大一统的唐朝来的多得多得多，今天你夺我两城，明天我送你一池，国与国的领土互换实在太频繁。
什么导致这一情况发生？无非是西天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国家，能够完成当年秦始皇统一的大业，无数个小国凑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偶尔，妖怪与神仙也会介入国与国的纷争中，神仙与大妖怪的一个念头，就能左右小国的去向，西天的小国家们，朝不保夕。
猪八戒感叹道：“这地，有点大国风采。”
车迟国也有城墙，可在唐人眼中，那都不是城墙，叫小土堆顶多了。
玄奘也感叹：“西梁女国，国力强盛。”
他们距离城池还有一定距离，不是说城墙外就没有人居住的，在穿过一大片灌木后，西行人终看见人烟。
放眼望去，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田畴上的稻谷长势良好，风吹拂，麦子哗啦啦地向一边倾斜，金色的麦浪看得人心旷神怡。
袅娜的炊烟也顺风飘向远方。
身材健壮的女子、瘦弱的女子，分布在村庄的各个角落，田野间还能看见小女童追逐打闹。
猪八戒感叹道：“真都是女人。”
一个男子都没有……吧。
孙悟空左顾右盼：“那倒未必。”
话还没说完，他们就被村民盯上了。
谁叫西行组太显眼，俊秀的和尚、冷面酷哥、精干的猴子，还有一头猪，这搭配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惹人眼，更别说他们都是雄性。
出列的是最为德高望重的老妪，说白了就是一村之长，她拄着拐棍，不卑不亢，问陈玄奘等人的来意。
“法师从何处来？”
陈玄奘双手合十：“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
一些劳作的健妇、织布的小妇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却没停下手中的活，她们大多好奇地望一眼，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只有那些好奇心旺盛的小姑娘，会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敖烈是个聪明的，他敏锐地意识到，这西梁女国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蔽塞，这里的女子怕也能见到男子，而且是时常见到，否则也不会这么淡定。
玄奘跟老妪正常寒暄，老妪问法师你要去哪，玄奘说自己要穿过女国去西天，老妪告诉他你要从哪哪门走，要办什么手续，对话其乐融融。
正当他们说话时，天边忽然飘来厚实的乌云，明亮的天霎时便被乌云遮蔽了。
黑压压的乌云盖在头顶上，看不见一丝阳光。
它是狂风骤雨到来的前兆，可这乌云来得太快，也太怪了。
于是孙悟空等人抬头，看似不解。
火眼金睛扫视云层，轻而易举发现了云层上的雷公电母。
敖烈也说：“这云不对，恐是龙族招来的。”
这是龙族的老手段了，倘若与岸边的人族没谈妥，得不到想要的供奉，就会用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召唤来雨云，倾倒雨水七天七夜。
再硬骨头的人族，也会为了收成向龙族告饶，签下不平等条约。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人族供奉妖怪的份，很少见到人反抗的。
敖烈暗戳戳看陈玄奘一眼，看他皱眉，似想找地避雨，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师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以他脾性，若明白了，不得勃然大怒？
他又思忖：女国的村民究竟犯了什么事，才会被盯上，还有雷公电母，怕不是龙族私事啊！
还未做出行动，忽见村中一屋门洞大开，人出现前，一柄剑嗖的一声蹿出来。
敖烈睁大眼，这里还有剑修？
真没想到。
剑随主人心念而动，上天遁地，风裹挟着剑刃，直冲云霄，将乌云捅了个对穿。
当然，乌云并不会因为被剑捅了而散去，这动作真正威胁到的是雷公电母，他们本站在乌云上，差点被捅成肉串，都吓死了，手上的锤子都拿不住，屁滚尿流逃回天庭。
他们是受人所托来完成工作，若为这种事把自己赔进去，二者肯定不同意啊，爱谁来谁来，就这样吧。
剑大闹一通，很快回到剑修手中，敖烈看着，哦，是自己认识的剑修，但不熟，从辈分来说，是他的小师弟。
这就能理解了，对方为何会在西天，怕是毕业游学跑太远，直接从东边跑到西边。
仔细想想，高翠兰不也特意重温西行之路了吗？可见在东洲人眼中，这里真是个好去处。
哎，他们就不怕开战后被西天人捉住。
西天的态度暧昧不定，可比起东洲，他们总归更站天庭吧。
*
玄奘眯起眼，他也看见雷公电母，更看见身手矫健的剑修，再回头，映入眼中的是老妪见怪不怪的脸，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乌云盖日，是暴雨之相，施主何不去躲雨？”
老妪摆摆手道：“不必担心，那些个神仙已被赶走，怕等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云消雨散，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她又看向丰收的田地道：“哎，还好将军女王请来各路人马，否则在这稻谷成熟之季，真不知会添多少麻烦哦。”
玄奘愣了，老妪不仅知道神仙，还用不以为然的话语谈起神仙，一般民众会是这反应？
他赶忙询问，便从老妪口中听见一则故事。
这事儿，跟他在乌鸡国看见的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西梁女国的女王不知做了何事，惹怒天上神仙，神罚频频落入女国。
狂风骤雨且不用说，目的是打垮本国的农业，此外还有天灾人祸，魑魅魍魉都被一股脑地投入此地。
女国的国主并不刚强，她甚至有些小女儿态，差点都顶不住给天庭送上豪华供奉了，此时阻止她的正是高香兰。
高香兰说：“切莫求和，哪怕你给予供奉，天庭那些也只觉得是你该的，不过是用这些鬼蜮伎俩让人臣服罢了。”
“若是低头一次，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神佛对信仰的要求是无止尽的，可绝大多数都是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过一件小事，却把神仙惹怒至此，定是个小肚鸡肠的，告饶了也没有好处，不能让他得逞啊。”
女王惴惴道：“他是神，我们是人，人又如何能反抗神仙呢？”
高香兰说：“且先交给我，陛下别让我是从哪里来，神仙找不来几个，待我送一封家书，妖怪大王跟修士还是能招来几个的，先找些来试试水，看能否跟神仙打擂台。”
女王本不愿，谁愿意跟神仙、天庭硬扛呢？可高香兰来西梁女国不久，兴民生、修水利，全国上下交口称赞，她的威望已达到最高。
男性帝王碰见这将军，怕是要编织莫须有的罪名将她刀了，可女王不同，她本就有些优柔寡断，又很信任高香兰，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小肚鸡肠的神仙要惩治西梁女国，却不想遭遇激烈抵抗。
高香兰：打响反攻天庭第一炮。

第255章
听完西梁女国的遭遇，玄奘长叹一声。
与乌鸡国可太像了。
然而，不同国家有不同应对方法，又或者说，不同人的化解方式不一样。
回头看孙悟空与敖烈，都一脸赞同，甚至是欣赏。
纷纷表示：“这才是东洲气象。”
“真无愧于十二郎的教导！”
都觉着这样才对。
猪八戒不予置评，他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远处娇羞的小妇人。
可别拿这些来为难一头猪，他只想过好吃懒做的生活，讨论人与神仙的关系，太难了，他不想管。
陈玄奘想得更多。
他向来是名有思想也敢想的僧侣，甚至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豪情，若非如此，正史中也不会凭着一股莽劲，只身赴天竺。
“莽”背后正是他对佛学的刨根问底。
绝大多数僧侣读经都是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再往上则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有读佛最精的大师才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托金蝉子的福，陈玄奘年纪轻轻，佛法却赶超众人，此时他展现出与他年龄相符的好奇心与锐进。
他想追寻佛法的根源，更想用佛法为大唐人民做点什么。
渡己，渡人。
从人的角度考虑，乌鸡国国王的遭遇正验证了人族在面对上天伟力时的渺小，人族的无力、惶恐与逆来顺受的姿态错吗？
好像不是，自古以来，他们所蒙受的教育便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神仙的地位比皇帝更高，当神仙震怒时，人不就只能匍匐在地上，用供奉平息神仙的愤怒了吗？
仿佛在跟自然伟力做对。
可对玄奘来说，并非如此。
他对神仙的要求远高于人间帝王。
这很正常，在他这样虔诚僧侣心中，神佛已成为符号化的形象，他们流传在人界的传说只有惩恶扬善、布道济贫，除却哪吒那样的儿童神，哪个神仙会是恶的？
而人间的帝王，学过历史的都知道，皇帝能平庸已是上上签，励精图治的能被称为千古一帝，一个朝代都没几个。
对玄奘来说，李世民是个好皇帝，他愿意办水陆法会，让自己去西天取经，大唐在他手上走向繁荣。
可他绝不是圣明之君，不说别的，光老李家的那些事，足以证明他私德有亏。
这致命吗？绝不，他只是人，哪个人会完美无缺？
然纵观历史，那些飞升的神仙，在做人时都留下功绩，经过史书的重重美化，几乎成为圣人。
玄奘不是史学家，不会去考察史料的真实性，且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神佛是圣明的，是完美的。
因此，当他们展现出比人族还要小的心眼，睚眦必报时，就格外不能接受。
西行路上的一切让玄奘对神仙有了新的认识，知道他们并不是自己心目中的模样，人不必全然地爱他们、敬他们、虔诚地提供信仰。
乌鸡国国王一家的悲剧，是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文殊菩萨玩弄他们，与妖怪捉弄人没有区别。
而高香兰，或者说西梁女国对雷公电母的行为，只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
当然，也要确定，他们不是主动挑衅神仙，对神仙不敬的。
此时，玄奘心底又响起另类的声响。
他诘问自己，对神仙不敬了，神仙就能惩治他们吗？
既不是绝仙根，让神仙陨落的行为，又何必降下狂风暴雨，使粮食欠收，断绝百姓的生计呢？
这些复杂的思绪终究化为一声叹息，玄奘说：“去觐见女王吧。”
或许，高香兰能为他解惑。
……
西梁女国热烈欢迎玄奘到来。
女王看见俊秀的御弟哥哥，娇羞得红了脸，似乎很想上演原著剧情。
奈何陈玄奘胸怀天下，实在没空儿女情长，他只看了女王一眼，视线就移至高香兰身上。
他见过高长松的两个妹妹，各有千秋。
这里的千秋指的不是她们的美貌，而是超脱容色的其他产物。
在高翠兰身上，他看见了仿若长安五绫少年一般鲜衣怒马的锐气。
盛唐时期还好，大家女中气势颇盛的也不少，可在唐初，像高翠兰这样的真是独一份。
她甚至不像那些有天赋神通的道姑，宛若高高在上的仙女，容颜掩藏在轻纱后。
她的一举一动带着股少年气，自信而从容，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给予她的。
相较之下，高玉兰娴静许多。
她的静同样来源于天性，而非后天打磨，带领西行人参观书院时，掩藏在历史中的典故信手拈来，经手的每一件法器都能说出其前世今生，而她自己所做的，就更不用说了，高玉兰眼中绽放的光芒，不亚于他读佛经至酣畅淋漓时。
在玄奘眼中众生平等，可他看女性，难免有看大唐女施主的刻板印象，这些印象在他去东洲时全被推翻了。
高十二郎培养出了两名才华横溢的女郎。
今天之前，玄奘都如此认为。
然而，眼前的高香兰又是怎样的？
从她身上，玄奘看见了大气恢弘之色，她有英雄的气概、将军的雄心。
*
西行人被安排在高规格的驿站中。
男女有别，留宿在宫中的，只有女王的“妃子”，不管在原著中如何，西梁女国身为女子的国度，又是西行路上少有的军事强国，实际是女尊国家。
此地少有男子，哪怕在此成家立业，多居于幕后。
真到台前做买卖，当官员，少不得被同朝人围观，那究竟是干活还是看人？
出于对御弟的尊敬，也得令其下榻于驿站，而不是女王的宫殿。
女王对身份上门当户对陈玄奘有意，觐见后特意留下御弟哥哥，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铁血玄奘以其生硬的语气、钢铁般坚硬的态度，成功击退女王。
至于跟神仙的龃龉……
“陛下，我入城时曾见雷公电母……”
话还没说完，柔情似水的女王面露愤怒之色。
愤怒中又带着一丝丝畏惧。
她道：“真真是欺人太甚！”
许是近日的节节胜给了她底气，不复一开始的惴惴不安，终有了批判神仙的勇气。
反正打都打了，梁子结都结下了，还不如多骂两句呢。
她道：“那条龙不说，又有谁知今年要缴纳更多的供奉？脾气上来了就要效仿当年水淹陈塘关，来一出水淹西梁，哪能顶得住。”
其实，她所说的情况在不少国家出现过。
西游记中的雨水基本被龙王承包了，除却东南西北四大龙王家族外，西游记中还有许多龙王，哪怕是口井，只要历史够悠久都有井龙王。
如此看来，西游记里的龙真不值钱。
龙也是妖，他们习惯就地涨价、狮子大开口。
风调雨顺一年一个价，有时龙王的钱不够花了，就去倒逼人间帝王涨价，反正我就要这么多钱，不给就给你连下七天七夜的雨，看你给不给。
因他们能调节雨水，哪怕帝王恨得牙痒痒，都得缴纳供奉。
也不是没有不肯缴的，后果不是连年大旱就是洪灾，一个治理不佳，动摇国本，还不如老老实实交钱呢。
一般情况下，西梁女国也会老老实实交钱，只可惜管她们这一带的是亢金龙，人天上的星宿，还兼职地下捞外快呢。
亢金龙先前说过，找金银二童子夺宝，结果夺宝不成反被打，等孙悟空离开好久后，才被天兵天将从废墟里挖出来。
他在地上疗伤许久，终于大好了，只是心中憋着一股气，没地方发泄，只能到处找人麻烦，这不，就找到西梁女国的头上。
供奉涨价只是由头，重点是借机撒气。
只可惜，时代不一样了，西梁女王惴惴不安，新封的大将军可不怕。
*
高香兰估摸了一下，自己可能扛不过二十八星宿，可他们打的是团体战啊，人多力量大，恰逢高翠兰带一批新人来西天做毕业实践，西梁女国吸纳大量人才。
甭管是剑修、佛修、道修，只要是个东洲的“修”听说有机会对抗邪恶的天庭神仙，振奋不已，纷纷拔刀相助。
亢金龙也是要排面的，他是二十八星宿，哪能亲身下凡与国两军对垒，肯定是找下属给西梁女国找麻烦。
于是就找了本家龙王，先来下个几天几夜的雨，实在不行就水淹西梁城，让凡人知道他的厉害。
玄奘等人来的巧，两军对垒未成势，还在拉扯阶段。
西梁女王先察言观色，看玄奘态度，等明了他的同情之意，便将西梁女国面临的问题、遭遇的磨难一股脑地倒出来。
她们是受害者！
玄奘安抚几句，他本该沉默不语，不置喙神仙之举，可对亢金龙，真没半句好话可说，上一回的受害者金角银角还在西行队伍中呢。
于是他也谴责两句。
更多的也没说，毕竟他有御弟身份，一举一动代表大唐威仪，点到为止即可，西梁女王虽没个女王的样子，好歹身居高位多年，说话的艺术还是有的，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玄奘意思，顿时喜笑颜开。
她先俯身行礼，玄奘大惊，侧身避开：“阿弥陀佛，女王使不得！”
女王说：“御弟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助我等一臂之力。”
要打亢金龙了，就问你帮不帮。
玄奘：“……”
*
下榻驿站中，见到了高香兰。
她特意来此拜访玄奘。
玄奘推门而入时，高香兰正在与敖烈等人攀谈。
她认识西行徒弟组的每一个人：孙悟空且不用说，高长松每年都带心爱的妹妹跟偶像拜码头；猪八戒干脆是她手下的包身工；至于敖烈，她曾去逍遥峰上精修过剑法。
高香兰通习几十种兵器，每种不说卓越，却也精通。剑是她学习时间最长，用得最熟练的。
她的习剑天赋也不错，不是高翠兰学道那般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天赋，是因她心有信念，故事半功倍。
东洲成名已久的剑仙呼延问雪指导过她的剑，说那是将军之剑，与剑修的剑不同，却自有一股霸气。
“这样的剑，应当在凡间，在人群中才能磨砺出。”
“曲高和寡，独自修行是不成的。”
这或许与高香兰的本性有关，儿时，她就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靠谱之相，自己还是个小女娃娃，就担起“长姊如母”的重任。
不仅担起了，还做得很好。
高长松一度担心压迫她太过，时常劝说“去玩玩吧”“你想学什么就去学”。
在高香兰进入少年期时，他已是远近闻名的大商人，无论是华服美酒，还是请来学富五车的西席，只要想，都能做到。
却发现，高香兰也爱学这些，可她的责任感与生俱来让她习惯性成为大师姐。
说白了，就是爱照顾人，下面的小毛头、师弟师妹，都对她服服帖帖的。
几年前，她先高玉兰、高翠兰结束东洲留学，高长松问她想去哪里。
本以为高香兰会去长安，谁知她脑袋一拍，说要去看大好河山。
高长松自然同意，不仅同意，还很高兴，觉得好啊，她终于有想看想要的东西了。
也不知旅途中发生了什么，等再给高长松传信，就说她在西梁女国落脚了。
再再传信，就说她做官像坐火箭，直接冲到高层。
最近传信，就变成实权女王，都快把真女儿国女王给架空了。
高长松：“……”
“不愧是大娘”的骄傲中透着一丝丝离谱。
她是怎么做到的！
*
见玄奘进门，高香兰遂转向法师。
孙悟空有江湖气，跟玄奘介绍道：“师父，这就是十二郎家的大娘，名唤香兰。”
高香兰率先点头致意道：“玄奘法师，久仰大名！”
玄奘肯定也迎上去，于公，这是西梁女国的大将军，于私，咱这还有十二郎一层关系呢。
很快，二者攀谈正事，聊起了亢金龙。
高香兰对亢金龙的了解是基于书面或者基于短暂的历史。
西天的这几个国家是亢金龙的固有领土，千百年来，这里的小国生了又灭灭了又生，至于洪涝灾害也比其他地更频繁。
她打听到些国家灭亡的故事，跟乌鸡国差不多，是因惹怒庇佑此地的神仙而灭的。
由此，高香兰对亢金龙的脾气有了基础认知，他跟许多妖怪一样，是动不动就要灭亡国家的。
听到这，孙悟空说：“星宿都不是什么好鸟，之前俺老孙们杀的那一个，是叫奎木狼吧，也不是个好东西，打着对人好的名义，将一国公主囚禁在洞窟中，那公主前世是他相好，仙体都不要了随他下凡，他倒好，怎么对人家的。”
高香兰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些个星宿，脾气都大得狠，一个不顺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感叹道：“在东洲，修为深厚的大能很多，其中不少有翻天覆地之能，不也能遵守律法，没为非作歹吗？”
“天庭这些神仙，不自律的同时也无人能约束他们，都把人族当作蝼蚁，地上的修士也不管管。”
敖烈说了句实话：“像大唐那样的，自然井水不犯河水，哪怕引导唐王信佛，都要迂回的、小心翼翼的，这是大唐修者甚多的功效啊。”
“西天这些小国，背后没有靠山，内里没有修士，对天庭的神仙来说，他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又怎能不对他们动手呢？”
这番话说的，太现实了，正因现实，才让玄奘眉头皱得死紧。
他就一个想法，妖怪这么干算了，神仙也如此，该吗？
真是在天上当神仙，来凡间做妖怪了。
高香兰最后说：“我知东洲与天庭也有龃龉，倘若天上那些明了我的身份，少不得要派人为难，我这里的援军还没到，目前就小猫三两只撑场面，我不敢奢求法师助我一臂之力，只望若事情真到那一步，可以保住无辜的西梁百姓。”
玄奘没思忖哪怕一秒，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当然。”
孙悟空跟敖烈都有些蠢蠢欲动，想帮高香兰一把。
若说孙悟空只是出于义气——看在十二郎的份上也要照拂一二。
小白龙则是看清楚了。
这西梁女国对亢金龙，怕不是东洲对天庭的前哨战啊！
从这角度考虑，东洲人收到信，怕会马不停蹄赶来，要他没记错，高十二郎不还有神行千里的神通吗，说不定真本土不打，先来这试试水。
敖烈想，若他同门的师兄弟来了，他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当然，这都是想远了，目前西梁女国还在跟亢金龙等人打游击战呢。
高香兰道：“眼下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倘若真有天兵天将出马，我这里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
剑修出马，雷公电母逃回天庭，龙王凝聚的乌云也被打散。
他们深知西梁女国卧虎藏龙，不敢再探。
可亢金龙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若知他们什么都没做，少不得要找他们发作，于是几人一合计，对口供，磨洋工。
偶尔打打雷、下下雨，也就风调雨顺那个等级。
雷公电母：差不多就行了。
唯一的问题是，亢金龙是个急脾气，他深知天上地下时间流速不同，几个时辰后见供奉未增，忙来问成果。
“怎么，西梁的人族还在负隅顽抗？”
雷公电母面面相觑，组织语言道：“西梁国恐大兴修行之风，修士颇多，我登虽降下暴雨雷电，他们也有应对之法。”
亢金龙：“啊？”
这不是以修士少著称的西行路吗？他都不知西梁女国有修行者！
他问：“怎么应对的？”
雷公电母将追杀他们的剑修吹得天花乱坠，末了还表示，要不是他们机敏，躲得快，就要被对方斩于剑下了啊！
亢金龙听得吹胡子瞪眼：“岂有此理！”
金角银角反抗，还是太上老君座下的童子呢，勉强能理解，可人族，谁给他们的胆子，还敢追杀神仙？
他说：“带我去看看！”
雷公电母当然高兴，这是要来找场子了啊！
只见亢金龙招来一朵祥云，立在云头，雷公电母宛若狗腿，紧随其后。
*
黄色的祥云飘至西梁皇都上空，庄严肃穆的宫殿笼罩在阴影下。
女儿国国王在女官的簇拥下走出宫殿，大将军高香兰紧随其后。
高香兰仰头，看那绝非自然之力簇成的云朵，正色道：“来者不善啊。”这架势，比雷公电母大多了，恐神仙亲自出马。
女儿国国王面色煞白，她哪里听不懂高香兰的意思。
先前几次对雷公电母大捷，她听此消息，高兴不已，然当有头有脸的神仙出面了，她心底的怯懦也会冒头，时不时想“他要供奉，给他便是，说不定神仙一高兴就息事宁人了呢”。
只可惜想法终究是想法，她不仅得罪不起神仙，也得罪不起大将军高香兰，无关于对方在西梁女国的声望，东洲的修士，大凡拎一个到西天小国，都会被尊为神仙。
在女王心中，这是神仙与神仙的对垒，凡夫俗子无插手的余地。
只能按下心中不满，怯怯道：“将军，这该如何是好啊。”
高香兰脸色严肃，很快，东洲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于宫前，这些年轻修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
一学究模样、身穿儒生袍的修士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组怪模怪样的器皿，女王伸脖子看，此物由笔直向天穹的长针与形似日冕的□□构成，□□上有具体读数。
这是书院研究出的鸡肋探测仪。
像孙悟空这样的大佬，眈一眼就可知敌手的强弱，是喽啰还是大王，一目了然。
高长松则能通过系统等级，量化人的实力。
普通修士没这本事，他们也没上过天庭，认不出神仙的来路，只能通过凝聚其身的灵力判断神仙的强弱。
日冕盘指针向右晃动，高香兰看完读数，松口气，还好还好，应付得了。
此时，孙悟空等人也从驿站中赶来，祥云挡不住他的火眼金睛，跟高香兰说：“嗤，来的不过是雷公电母加条心术不正的小蛇，待俺老孙会会他们。”
这种小神仙，在他手下都过不了一个来回。
高香兰拦住他道：“多谢大圣好意，这星宿到底是冲我国来的，您能帮助一时，却不能时时刻刻护着，我们还得学着自行解决。”
“我虽不才，也学过些法术，又有各位英才助阵，未必打不过那蛇。”
孙悟空巡视四周，看见东洲修士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庞，咧嘴笑道：“是极是极，你们这群小娃娃，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让我看看，你们究竟能做成什么样。”
敖烈还挺不高兴的，他说：“不说旁的，逍遥峰的弟子就不会输给那等喽啰。”指的是雷公电母。
高香兰率先给执剑弟子展示的机会，对他们说：“将云打散。”
大片乌云盖顶，太影响心情了。
……
亢金龙居高临下，俯视女国。
他并未看清宫殿中央站着何许人也，对他来说，地上的人族不值得关注，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哪个是女王，哪个是婢女，有那么重要吗？
人族捣毁蚁巢时，从不会分哪一只是工蚁，哪一只是蚁巢的皇后。
雷公电母惴惴，他们直觉云太低。
剑修的剑太锋利，来得又太快，由无数奇珍异宝锻造而成的剑，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智，哪怕他们的主人不够有经验，剑法还未大成，在年轻志气的加成下，剑也怀揣一往无前的锐利，能轻易撕裂祥云。
若躲不及时，便会刺入他们的胸膛。
雷公好声好气地劝说道：“仙君，不若撤了这道云，往下看也更清晰些。”
亢金龙哪能听，他霸道又注重排面，认为大片祥云能给底下的人带来压力，不仅如此，只要他一挥手，雨就能哗啦啦地下，来一出水淹金山寺。
他说：“我先淹了这宫殿。”
说着就要施展法术。
真能这么容易吗？
只听见“嗖”的两声，剑阵齐刷刷破开祥云。
雷公电母没打顿哪怕一秒，掉头就走，他们只是欠了亢金龙人情，又不是真的随他调遣，才不愿意加入这场前哨战呢。
锐利的剑宇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线，十数人操控自己的剑，但在高香兰的调度下，他们好似一个整体，沿着独有的轨迹，在烂漫天穹上起舞，撕裂厚重的云彩。
天光透过云朵的缝隙，打在宫殿的穹顶之上，为琉璃瓦片镀上一层金光。
一时不察的亢金龙被剑柄集中背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至地面。
只听见“轰”的一声，他落入废墟之中。
天龙人被打落凡间。

第256章
亢金龙完全没想到有这一出，毫无防备，被“啪”的一声打落地面。
他以人形落地，那模样实在有些不体面。
倘若是龙型，许能使宫殿化为废墟，龙首实在太庞大，而他的身子也过于长了，高空坠落的冲击力足以毁坏最坚硬的石壁。
只可惜，他是人型，哪怕落在地上，也只有一个坑，一个大坑，最多烟尘滚滚，让人一时不敢靠近。
趁亢金龙爬不起来的空档，高香兰又把孙悟空等人轰走了。
哪怕看热闹，也得在亢金龙注意不到的角落看，西行组毕竟没跟天庭撕破脸，在场的东洲人足以对付这色厉内荏的长蛇，根本不需孙悟空等人出现。
毕竟西行，面子上要过得去。
*
孙悟空退居二线，只留高香兰等严阵以待。
亢金龙先懵了一会儿，等意识到在人族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丑，整条龙都不好了。
嘴一张就是一阵龙啸。
龙啸掀起滔天巨浪，靠近的女王裙钗扬起，飓风如刀，向如她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袭来。
好在高香兰挡得及时，也不知她用何法术，一人一剑站在女儿国王面前，将爆裂的风全遮住了。
她直面龙啸，发丝乱飞，却未后退哪怕一步。
甚至颇有余力地打手势，指挥其他人。
*
东洲的修士们见过大场面，也没见过。
他们见的大场面，无非是高规格的修士比斗，这简单，每年天下第一武道会都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这几年，武道会办得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正规，青年人一组，老年人一组，休养生息多年的大能手痒，在他们的分级内跳上擂台过两招，更有冤有头债有主的，借天下第一武道会的名义大打出手。
这些人动手，小辈都退十万八千里外，不敢凑近，好在转播设备越来越先进，通过水镜之法远观。
大能的战斗力，甩亢金龙几条街，他可不够看。
可看归看，直面神仙还是头一回，尤其东洲的龙少，他们无具体对龙经验。
毕业生们跃跃欲试，想这西天来得值，就算去北俱芦洲又怎么样，能直接同星宿过招吗？能直面天庭吗？
这是宝贵的经验！
对皮糙肉厚的龙，高香兰采用一种办法——围殴。
没法，真单打独斗，他们还不一定是对手，好在亢金龙不是孙悟空，与他们等级差得不多，车轮战下来，必精疲力尽。
近战的剑修打头阵，第一波攻击过后换符修，远程攻击在后。
佛修坐镇大后方，诵念佛经上buff，再搭建结界，确保己方刀枪不入。
一整个流程下来，亢金龙只能无能狂怒，他甚至没打乱高香兰的节奏！
不仅如此，在这次模拟战中，高香兰还第一次投入使用了西梁女国的娘子军。
这支队伍是她的秘密武器，是她心血的结晶，更是一次尝试，一次挑战。
*
孙悟空等人看得津津有味。
孙悟空跟敖烈，都是单打独斗爱好者，这却不意味着，他们只崇尚这一种战斗方式。
敖烈说：“大娘的技法，近乎于道啊！”
攻守之势，变幻莫测，敌退我进，敌进我退，在他眼中，高香兰调动一队修士，如同挥舞自己的臂膀，得心应手。
她如何做到的，敖烈不得而知，他想这或许是一种天赋，高香兰与生俱来的天赋，她的视角是多面的，她的战法是圆融的，就像是太极八卦图一样，阴面与阳面融合在一起。
孙悟空也说：“我不懂这些，却知她指挥人，好看得紧。”
躺平的猪八戒终于说话了，跟俩单兵战士不同，他曾是天蓬元帅，是实打实指挥过水师的，他的兵法不说多出色，肯定比孙悟空他们好，这俩人，肯定不知什么叫《孙子兵法》。
他感叹说：“以前没发现，大娘是天生的将才啊。”
“大局观可不是后天培养的，更多来自于先天。”
有些人就特别会调兵遣将，比如韩信。
玄奘没说话，他看得非常认真，敖烈说的、猪八戒说的，他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他所关注的是他者，是最后才出现的全副武装的娘子军。
这是西梁女国拳打乌鸡国脚踢车迟国的根本。
玄奘看得出，娘子军都是练家子，跟他一样，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除此之外，她们并未获得更多东西。
真正给予她们力量，让她们如修士一般对亢金龙发出攻击的，是她们手上的法器，镌刻着阵法锐利不已的长枪。
还有铠甲，那不是普通的由皮跟铁片连接成的铠甲，玄奘不清楚它的具体效用，却知它能帮助寻常人族抵御龙啸。
东洲的装备帮助凡人拥有对抗修士、对抗神仙的力量，这是最让他动容的。
往坏处想，凡人用此物，多少有些怀璧其罪，倘若遗失一件，对当地的治安都会造成不可磨灭的破坏。
可这节骨眼上，没人有空想他们的坏处，只能想他们的好，想正是有了这些物什，人与神仙的差距被无限缩小，似被拉到一条平面上。
玄奘问猪八戒：“天兵天将与她们，孰强孰弱。”
猪八戒说：“装备了法器，跟寻常天将相比在伯仲间。”
玄奘的心热了。
*
亢金龙在高香兰的组织下节节败退，他是觉着很没面子，可在生命跟面子间，他选择生命。
不是他不努力，是敌方人手太多，且亢金龙表示，这些修士用的手段，许多他闻所未闻啊，真不知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都没搞清高香兰等是东洲人，否则定会批判这群人狼子野心，都来西天撒野了。
亢金龙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么柴烧，今天是我判断错误，走为上策。
他走也不是单纯的逃走，是要搬救兵。
亢金龙：养了几名修士又何妨？我本想息事宁人，收点供奉了事，哪想的西梁女国如此胆大包天，竟对神仙舞刀弄枪，这是有不臣之心啊！
只要报给玉帝，这群人就完了，玉帝老人家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对神仙不屑一顾的人族，西梁国又不像唐，有跟天界叫板的底气，引导国主信仰都要小心翼翼。这种脑后生反骨的，直接推翻重建。
他在心中已给西梁女国判死刑了。
想到这，亢金龙也不恋战，只全力逃跑，满脑子逃走后搬救兵。
高香兰会让亢金龙走吗？当然不会，她难道不知亢金龙在想什么？真让他跑走，后续问题无穷无尽，还不如打杀了，让他永远留在这片土地。
想想也是，知道亢金龙来了的，只有雷动电母，他们本就畏惧此地修士，不愿插手此事，剑修一出，跑得比谁都快。
也就是说，只要雷公电母不抖出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无人知晓亢金龙哪里去了。
她也不求隐瞒一辈子，高香兰深谙时间就是生命的道理，只想着咋亢金龙事件未东窗事发前猥琐发育，多装备几组娘子军，这比什么都重要。
抱这想法，高香兰下手更狠，明摆着要把龙留这。
*
高香兰一点都没留手，她不要其他人帮，只身追击，很快追上展露原型、伤横累累的亢金龙。
她的剑比人更快，直挺挺地像亢金龙袭去，一幅要把长蛇斩断的模样。
亢金龙一时不察，也没叫高香兰完全得逞，尾巴尖是给切断了，可身上的大部分还在呢。
这一剑下来，他哀嚎一声，却未放慢逃离的脚步，可见在被人族围殴的过程中他进步了，知道摆架子是没有用的，该逃命就逃命。
在性命攸关时刻，哪怕懒散大意如亢金龙，也不敢造次，鼓足了劲往外跑，真把高香兰甩开了。
高香兰：？？？
只能目送他，一头扎进玉皇大帝的地盘。
哎，这么狼狈地回去，说不被骂是不可能的啊。
……
亢金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找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看似日理万机，实则把手下的活都分了出去，除非是解决不了的，很难传入他耳中。
看见哭哭啼啼一身伤的亢金龙，玉帝大惊，忙问：“爱卿何故如此。”
他俩关系还是不错的，亢金龙是他的直系下属，否则趁着老君没回来夺宝这种脏活也落不到亢金龙的手里。
都是玉皇大帝默认的、支持的。
亢金龙把在西梁女国的遭遇说了一遍，玉皇大帝听后面色铁青。
他立刻掐指，想听传说中女将军的来路，以及那群修士是从哪冒出来的。
结果也不知怎的，他掐指一算的信号不好，其中几人前世今生都很模糊，这种情况玉皇大帝是见过的，怕他们与某神受益匪浅，人家都暗戳戳护着，不是他们想读人生平就能读的。
然而，高香兰是被护得严严实实，他手下其他人就不行了，玉皇大帝掐指算了好几人都没结果，可他并未气馁，到这节骨眼上，关键是想赢。
在他精疲力尽、即将放弃之际，笼罩在东洲人身上的迷雾终于被他撕开一个角，他也终于确定这些胆大包天又无人听说过的修士是从哪来的。
还能哪呢？不就是东洲。
想到第一次攻打的失败，玉皇大帝胸口的无名火在燃烧。
他对亢金龙说：“我给你拨几队天兵天将，务必将他们给处置了！”
处在西天路上，私通东洲，那还得了！
佛门：？？
等等，你们要开打，问过我意见了吗？

第257章
高香兰落地，面色凝重。
女儿国的左右将军并东洲修士一股脑涌上去，以为她被亢金龙揍了。
见她沉痛道：“给长蛇跑了。”
东洲的毕业生长舒一口气：“这有什么，你这表情，我还以为是被打了。”
高香兰叹口气道：“这并非小事啊，都说斩草要除根，长蛇一走，定去天庭搬救兵，再来就不会是小猫三两只，反是大军压境，该如何是好啊。”
年轻气盛的剑修说：“这又何妨，他们来人，我们不会喊人来？”振臂一呼，从东洲喊来无数修士。
高香兰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她依旧不乐观，修士是不怕，西梁女国的无数平民百姓怎么办？可否组织她们避难？
即使可以，这群人又是否愿意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
无两全之法啊。
然对东洲人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证明他们能在远离本土的地方，真刀真枪跟天庭人干上一仗了。
不过……
高香兰又想，此仗声势未必浩大。
在西梁女国锤炼久了，也多出丝政治敏感度。
西梁女国的气候龙王能插手，其他未必，此地是西行的转折处，已入西天地盘。
当有共同敌人时，天庭跟西天绑在一块，可让天兵天将入西天范畴，大军压境？神佛未必允许啊。
谁不知天庭尿性，惯会得寸进尺，西天人那么精明，只有他们从天庭挖人才的，没有让人抢自个儿地盘的。
……
高香兰是个聪明的，打入西梁女国，就跟高长松保持联系，等亢金龙事发，联系就更频繁了。
她或多或少意识到东洲与天庭之间一触即发的气氛，凡呆在地上的，都熟知天庭神仙的尿性，祈求垂怜，什么也得不到，只会被剥削。
自立自强才是根本。
她跟高长松求助，想在西梁国组建一支堪比天兵天将的军队。
这封信不是让高长松出主意，高香兰附上自己的规划，练兵日程与装备参数清晰可见。
高长松帮她找来那些法器。
都是不知多少年前的老款，真不贵，且不是人手一件。
几百件流水线法器罢了，家财万贯的高半城供得起。
——听说，大安国一半的房都属于高长松。
这固然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高长松的财力可见一斑。
如今打了胜仗，高香兰又跟高长松写信，此回不同，兹事体大，天庭指不定要攻打西梁女国，往返一旬的青鸟传信太慢，便摸出高长松给她的新法器——双向镜。
高长松：哈利波特中的镜子，好容易才上架！
说白了就是电话，借此物可与高长松单向聊天。
他将镜子分给远游的家人，留本地深造的高玉兰也有一面镜子，奈何她发誓勘破双向镜中的法术，将镜子给拆了。
结果可想而知，魔法与修道是两个体系，她什么都没研究出。
高长松的面庞浮现在镜中，短暂的寒暄后，高香兰将事情娓娓道来。
听说高香兰没受伤，他先松口气，听完后，高长松思索道：“这事儿我记下了，待会儿就去找盟中人商议。”
他敏锐地意识到，西梁女国是东洲远离本土的战场，他们与天庭或将有一场对决。
高香兰知大兄不可能拍板，点头，挂断电话。
高长松也是靠谱的，立刻去找人。
他说的“盟”，类似于西方议会，东洲眼下的政权体制有些微妙，倘若找个现代参照物，最接近的是君主立宪制。
各门派的掌门、盘踞一方的大能、大商人、地主、小市民阶层代表等组成“盟”，有点议会的意思。
只可惜在封建制度下，修为精深的大佬与平头老百姓不能真站在一条水平线上，眼下市民阶级发展快，一是东洲整体国力发展迅速，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残渣，就能将小市民、佃农喂饱。
东洲与南州的基础条件差不多，土地肥沃，灵力充沛。肥沃的土壤、适宜的气候构建出独树一帜的耕织文明，生长于此地的人更加平和，也更加善于忍耐，绝大多数百姓缺少追求更好更强的野心，而着眼于能看得见的生活。
对他们来说，吃饱穿暖已足够了，丰富的精神享受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对蓬勃发展的东洲，他们说不出半句不好，正因此，也不会更加奢求。
至于第二点，是因高长松积极地为小市民、为佃农、为平头老百姓争取权利。
言归正传，东洲盟在适应现有体制的前提下运转良好，绝大多数的参与者信奉无为而治，就那么点时间，他们宁可去修行。
实际上，东洲是靠着庞大的基层官僚来运转的。
然而，紧要关头，这些大佬们还是要统一意见的。
高长松地位超然，他不是修为最高的，却是最富有的，甚至被视为最聪明，最具有超前视角的，原因无他，东洲的几次改革，无论是技术还是体制上的，领头人都是他。
久而久之，他也树立了神秘形象，如大智大通一样，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东洲盟有自己的基地，是一座磅礴大气的园子，只可惜，这里的人不怎么多，除非有要事，必须集合，绝大多数人都选择呆在自己的地盘。
高长松跟小猫三两只点头后，用密法通知其他参与者，要求召开会议。
结果，除却那些闭关几十年的，能到场的，都到场了。
他将高香兰的事一说，再聚众讨论、投票，不用说，绝大多数人都赞同帮西梁女国一把，最好将她们争取过来。
甚至有人提出，实在不行的话，东洲也可以为西梁女国提供避难援助。
对自己人，必须大方。
确定了大方针后，剩下则是细项讨论，派什么人去援助，派多少人去等等。
他们可不敢把人全分出去，一旦人去楼空，天庭十万大军压境根本挡不住。
好在，东洲盟议事效率较高，他们很快确定了先头部队，就是要去援助高香兰的那些人。
细节问题可以慢慢磋商，当务之急肯定要解决掉。
……
“走？”
西行组合大惊失色。
高香兰点点头：“通关文书已写好了，战事将起，法师你们还是走吧。”
她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知您想帮助我们，这好意咱心领了，您毕竟是东土大唐来的御弟，这路上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走马观花似的看看还行，真费心费力就算了。”
“我不能拖累你们，天庭要真打来，您们在这都不好解释，究竟是站哪一方的？
玄奘模棱两可：“自是站在公平正义的一方。”
听他这回答，高香兰反而安心了，眉头都舒展了：“既如此，您更得离开了。”
“您是佛门子弟，代表西天立场，对天庭来说，西梁女国与亢金龙的对立是东洲与天庭对立的缩影，是一场小战争。您知道的，战争中前牵扯势力越多，持续时间就越长，形势也越错综复杂。”
“您西行的目的是取得真经，还要以此事为上啊。”
情真意切、字字中肯，玄奘听后沉默不语。
他知高香兰说得对，然面对此情此景，他能什么都不做？
西行的目的是求得真经，求经的实质内涵是深入学习佛法，那学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些法师学佛是单纯学佛，他们不深入民间社会，只研究最精纯的理论，对他们来说，身边的一小方天地已足够，在这狭窄的天地间，徜徉在无尽的佛法海洋中，是短暂生命中唯一的真理。
对这样的法师，玄奘是很崇敬的，可他自己不是这派人啊！
从金蝉子起他就是更关注民生疾苦，想渡化生民的那一批人，他佛学中有一部分跟百姓息息相关。
高香兰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再说，谁知天庭集结人要多久，一天过去，或许你已经从西天回来了。”
金蝉子眼神微动，这倒是真的。
高香兰劝说半天，玄奘终于松口了，决定先去西天取完经再回来。
他暗想：得加快速度啊！
……
再说观音菩萨，自打西行计划被提出，他就处于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的状态。
每当他想甩手不干时，大领导如来佛祖都会找他促膝长谈，告诉他，你是封神榜后从天庭跳槽来的，提拔得快，在民间名望高，是时候做出点成绩了，否则其他人不服你啊。
实际上，在见识过观音赶鸭子上架的局面后，根本没有人想插手西行项目。
观音心说：这菩萨，谁爱当谁当，干脆把我解雇得了，自由自在的慈航道人不比勤勤恳恳的社畜菩萨好？
心理说说，却无行动，不是他不想那么做，是西天没辞职制度。
然而，西行没开始前，他还是能撑一撑的，等见识到不拘一格的陈玄奘，酷炫的小白龙，脑后生反骨的孙悟空，与摆烂的猪八戒后，观音就摆烂了。
尤其是沙僧死后，他更躺得一动不动，大门一闭，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
观音：管不了、管不了。
“菩萨，不好啦～～”
一波三折的感叹声传进耳中，观音捂住耳朵，一脸我佛慈悲。
听见什么了吗？不，什么都没听见。
不知从何时起，六甲六丁都会分出几人，专程来跟观音菩萨通报，开口第一句一定是“菩萨，不好了”。
之后的内容从来都让他更不好。
龙女神出鬼没地蹿出来：“菩萨，他们在叫您呢。”
笑眯眯的，一派祥和气象。
观音翻身，捂住耳朵。
他少有如此不雅的姿势，世人心中，菩萨永远端坐在莲台上，事实却不尽然。
观音菩萨躺在玉床上，本是横躺，龙女进来后变成了侧卧。
龙女：“既如此，我让他们进来了。”
菩萨：等等！怎就既如此了。
他猛地坐起来，观音清楚，龙女根本就是笑面虎，等着看他笑话呢，说进来就进来的。
于是，等六甲六丁进来时，观音端坐在莲台上，一派庄严宝相。
六甲六丁瞬间放心了，不愧是菩萨，靠谱！
什么事交给他，都能解决。
于是说：“不好了，菩萨，亢金龙在西梁女国被东洲人打了。”
观音：？
翻译一下，天庭的神仙在西天的地盘上被东洲修士打了。
观音大怒：外交事件，找我干嘛，是我能解决的吗？！
他不好了，他是真的不好了！

第258章
六甲六丁拍拍狂跳的小心脏，安心地离开了，只留下观音面对一地鸡毛，焦头烂额。
观音：先让我冷静冷静。
他盘腿坐台上，长而飘逸的下摆遮住腿脚，仙气飘飘。
他冷静了好几天，期间动也不动，像一樽雕塑。
龙女进来看了他好几次，木吒也带着吵吵闹闹的哪吒与红孩儿围观，守山大神黑熊精在门口拜见。
通通没有惊动他。
几天后，石像般的观音腾的一声站起来，顶着龙女闪烁的目光，他腾云驾雾，冲至西天。
西天上，如来佛祖正在参悟佛法，即闭眼冥想。
或许在打瞌睡呢。
把西行活交到观音手里，如来是一百个放心，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观音是顶好的工具人了！
观音硬着头皮，叫醒如来佛祖，他清了清喉咙，如六甲六丁般一波三折道：“佛祖，不好了～～”
怪声一出，佛祖睁开眼。
他的身形如山岳般高大，低头，影子随他的动作而挪动，乌云般的影子盖在观音身上，遮天蔽日。
如来佛祖：“何事？”
观音吐字清晰：“是这样的……”
将西梁女国发生的事完完整整汇报一遍。
佛祖听后，久久沉默。
这还是观音第一次来天庭作述职汇报哩，不止是他，连如来佛祖都以为西行人要走十四年，他相信自己这盹只打了小半天，也就是说，金蝉子十世化身效率巨高，半年走完一半路。
他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问道：“金蝉子如何反应？”
观音斟酌语气道：“金蝉子转世年纪轻轻，精通佛法，除却佛法修行，也不忘强身健体，以铁布衫金钟罩等功夫夯实自身，许是练久了，他也有些怒目金刚之相，嫉恶如仇，为百姓除了不少大虫哩！”
如来：“……”
东扯西扯的。
他抓住重点道：“嫉恶如仇……西梁女国之事对他来说何为恶？”
菩萨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亢金龙近日心情不佳，向西梁女国索要供奉。”
如来秒懂，万分无语，行吧。
哎，天庭的行事风格，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无论早期如何，充斥冗官的组织在经过漫长的发展变迁后，总会尾大不掉，滋生出许多妨碍体制本身的蛀虫。
与夕阳产业天庭不同，西方正处上升期，佛家人都格外爱惜羽毛，绝不会做出迫害人族之事，人族都是发自内心地信仰、爱护他们，他们只是渡化苦难中的人罢了。
观音：“自发性”。
如来缓缓道：“此事，我们不便插手啊。”
“天庭与人族的事，交给他们解决好了。”随即话锋一转，“可西梁女国到底靠近西天，国中笃信佛教的人也不少，真化作一片焦土，我于心不忍，还望两方莫大打出手啊。”
观音秒懂：就是说能打，要控制个度是吧。
可谁去跟天庭沟通，让他们收着点呢？又派谁出使东洲，反映西天的态度？
筹备西行日久，观音越发明白，问了事情就落在自己头上，于是低眉敛目，宛若优雅的仙鹤垂下修长的脖颈，默不作声。
如来也精明，他动动嘴皮子道：“此事就交给你了。”
观音苦笑道：“我非三头六臂，西行路上意外颇多，真是一秒也离开不得啊。”
开始了推诿大法。
如来想想，好像也是哦，压榨可以，不能压榨过头啊，以后他还要用观音呢。
就说：“那让文殊去吧。”
观音：“……”
你是不知道文殊与东洲的关系啊。
身为养狮爱好者的他，早就上了东洲的黑名单，不少妖怪与他有仇呢。
这事如来佛祖不知道，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即便是他，也生不出千百心思，面面俱到通晓一切，平日里抓大放小，管一小撮人，一丁点儿事。
观音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把真相跟佛祖说，这说了事情不就落他身上了？且在佛祖面前说文殊不受欢迎，是构陷同僚啊。
于是他慈眉善目道：“喏。”再回珞珈山。
……
眼下，西游剧情崩坏得不成样子，本只是一群人的历练之旅，现已扩展至两个势力的对立了。
且看东洲磨刀霍霍向牛羊的架势，真难判断他们会做出什么？！
于是，只有玄奘一行人在走剧情，可他们的剧情也快进了无数倍。
从西梁女国出来后，本就快速的玄奘速度更快了，几乎跑起马拉松，一路小跑冲向下一个地儿。
至于牛魔王、铁扇公主、杏树精等妖怪，有的是菩萨请来的群众演员，本就走过场；有的是孙悟空的好兄弟，轻轻松松放他们走；还有些是实打实要吃唐僧肉的，在轮番攻击下化作天边的流星……
在千篇一律的妖怪中，也只有牛魔王一家给了他们点小小的震撼。
事情是这样的，玄奘等人未至火焰山，先进一小城。
此城姓名已不可考，只知属罗刹国。
罗刹国的女王是铁扇仙子，过去称铁扇公主，相较嗜血的妖怪，她吏治还算清明，国内不仅有罗刹、人族、还有妖怪以及各式混血。
当然，人族是很好的，留下的都是敢在此地生存的，拥有钢铁意志与强健体魄的人。毕竟罗刹是嗜血的，若打不过他们，生活在此的人早给生撕了。
对西天远道而来的圣僧，城主既不过分谄媚，也不轻蔑，只寻常对待，还表示：“城中有一处驿站，专建给远道而来的修士的，若不满意驿站的环境，还能自费租一小院，也花不了多少金银。”
玄奘精力也不是无限的，赶路多日后，总要找地儿梳洗，尤其猪八戒，已气喘吁吁，瘫成一头死猪，他大喊着：“师父，住吧，俺老猪真撑不住了啊！”
于是，苦修僧人陈玄奘决定租一间便宜客舍。
不等他们入住，情况频出。
只见一伙披甲列队的罗刹讲师迈着铿锵的步伐，推开街上每一户商户、百姓的门，喊道：“搜查要犯！”
随身携带要犯画像，罗刹小队长展开画卷，先给左右人看后呵道：“钦犯牛魔王，尔等可见过？”
百姓面上浮现畏惧之色，纷纷道：“没见过、没见过。”
孙悟空耳朵竖得老高，面露惊异之色，玄奘敏锐地察觉了，问道：“为何做出这一番面貌？”
孙悟空笑道：“不过是听见故人姓名。”
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玉帝老儿的“官威”都不怕，别说罗刹国的小兵嘎子了，朗声道：“喂，那边的，牛魔王犯了什么事？”
罗刹这种族，女生得极美，男生得极丑恶，加之此人龇牙咧嘴，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能止小儿夜啼。
他本该不分三七二十一，把孙悟空等人带走拷打一番，可在看清驿站名时动作一顿。
这地儿，是城中的微型大使馆，罗刹国的女王铁扇仙子、王夫牛魔王、宫中贵客玉面公主，与太子爷红孩儿时不时要去东洲小住一番，以此为契机，罗刹国开展了沟通两国的政治外交活动。
住驿站的基本是东洲修士。
凶别人可以，凶东洲修士，就是外交事故啊，且以他三脚猫的功夫，能不能打过对方都难说。
故，此罗刹偃旗息鼓，以柔和到不可思议的口吻道：“事关王族，我等小吏不可妄议。”
就是说，牛魔王虽成了钦犯，却没革除身份，还是王夫。
孙悟空摸不着头脑之际，此人补充道：“这事儿一年半载就得闹一出，不就那点事儿。”
孙悟空：？？？
仔细看，周围百姓畏缩，表情却不见得有多怕，反而有种“又来了”的无奈感。
玄奘等人对他国内政不感兴趣，很早就洗洗睡了，只有孙悟空，得空后去问掌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得知不过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牛魔王调戏了贵妃玉面公主，女王震怒，要处置王夫。
孙悟空：？？？
他脑海上浮现无数问号，理不清其中的关系：“女王是女子，狐女也是女子，怎能当贵妃？”
掌柜以神秘口吻叙述这一则混乱之际的故事。
狐女曾是王夫的外室，女王本找外室算账，却我见犹怜，芳心大动，不仅强取豪夺，还加封贵妃。
总结似的感叹道：“真乃红颜祸水！”
玄奘：“……”
猪八戒等人：“……”
玄奘生硬道：“左右是人家的私事，只要拿到通关文牒，速速离开便是。”
众人纷纷点头。
哎，取经才是正理，其中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谁知道次日觐见铁扇仙子，便给他们出了个难题。
铁扇仙子以挑剔的眼神看向玄奘一行人道：“签通关文书也行。”玄奘眉头一皱，听这口吻，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说：“听闻玄奘法师善除妖，一路上为沿途各国做不少好事，我这也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法师答应。”
铁扇仙子说话真不客气，沿途小国皆为人族所治，以唐马首是瞻，对玄奘这御弟，是尊敬尊敬再尊敬，语气都不敢重。
偶有态度不佳，都因扬道抑佛之故。
铁扇仙子不同，以命令口吻道：“只需生擒牛魔王，我便给尔等签通关文书，如此可好？”
牛魔王不仅是大妖怪，还是孙悟空的兄弟，大圣第一个不答应，跳出来道：“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何必如此。”
对皇夫喊打喊杀，也太过了吧。
铁扇仙子呵呵道：“他是我夫，玉面难道不是我妻？”
孙悟空：“……”
完全说不出话！
铁扇仙子道：“对这种不守夫道，挑战罗刹国主权威的妖怪，你说该不该罚。”
孙悟空：“……”
经历过女尊西梁国，西行人破除了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迷信，承认了男女多样性。
别的不说，看似羞涩的西梁女国国王可有不少男妃呢。
然而，面对这般男女通吃的一夫一妻制，真一个字也说不出。
孙悟空就表示：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待回驿站后，他痛心疾首道：“老牛，糊涂啊！”
他哪能不懂牛魔王的心思，要说，牛魔王也是威震一方的大王，金银财宝都有，甚至还有豪华敞篷轿跑坐骑——碧水金睛兽。
如此身价还要当王夫，无非是贪恋荣华富贵，向往一国之主的权柄。
猪八戒有不同意见，他挺起肚皮道：“有什么不好的，入赘女王，吃香的喝辣的，这生活，俺老猪想要还要不来呢！”
不说话的小白龙投以鄙视眼神，他想：人家牛魔王是什么条件，你是什么条件？他好歹是个大王，能打，国家遭遇危难能抵御外敌，你呢！
也难怪他只能入赘卵二姐当乡绅了，这级别就不一样啊。
孙悟空冷笑：“他也没吃香的喝辣的，反而抱头鼠窜。”
猪八戒不屑道：“这是他没道德，都入赘了，还不守三从四德？竟然找外室，外室跟女王在一起，他不退守二线，反而沾花惹草，该！”
他是一头有职业道德的猪，做赘婿是专业的。
眼瞅着他们聊天越来越离谱，玄奘赶紧打住，他心系西梁女国，没工夫在这拖延，催促道：“我们兵分几路，去找牛魔王。”
对这道德败坏的妖怪，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孙悟空叹了口气：哎，兄弟，对不住了，还是西行更重要点。

第259章
“哎——”
牛魔王咽下满腔苦酒，长叹一口气。
“哎——”
碧波潭的老龙王腹诽：叹什么叹啊，不就家里那点儿事吗？隔三差五就要闹上一出、喝闷酒，你不烦我都烦。
面上却带担忧之色：“大王为何叹气？”
牛魔王只是要由头，他要人问他、关心他，给他大吐苦水的机会，大肆倾倒道：“哎，你是不知道，我家夫人，脾气太倔，我不过是同美人说了几句话，摸了把小手，她竟如此待我！”
又说：“美人也真是，她眼下是夫人的贵妃，以前还是我的爱妾，偶尔聊两句，何至大惊失色，还窝在夫人怀里簌簌落泪，仿佛我罪大恶极！”
老龙王心说：这不是贱吗？
只是前妾室罢了，人家现在攀高枝儿了，跟女王双宿双飞，从不受欢迎的妾，一跃成贵妃，你都知道跟女王有前途，人家不知道？
再说，罗刹女花容月貌，美艳逼人，你这头牛，英武是英武，论帅气差远了！
口上念叨：“是极是极，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她真一点旧都不念。”
牛魔王同仇敌忾，空荡的酒樽狠狠砸在桌面上，青铜器皿都瘪了个缺儿，老龙王每一丝眼角细纹都诉说着心疼。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器皿啊！
老龙王的外在表现与内在心理分得很开，他看牛魔王鼓掌赞叹，心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看你是妻吗？铁扇真仙是你的君王，你是臣子，是将军，老牛老牛，你糊涂啊！人罗刹女法力高强，又曾是罗刹王的掌上明珠，她能忍你一时，是羽翼未丰，实力不足，你又怎知人家会忍你一世？！
狐女人美说话又好听，再看不清你的地位，小心被罗刹女休了。
妖怪中有不少种族是母系社会，老龙王比人族更能理解女王的权柄。
他又叹：
老牛啊老牛，法力过人又如何，五百年过去了，照旧看不清形势。
在老龙王的劝慰下，牛魔王喝得醉醺醺的，当他爬上碧水金睛兽的脊背时，身体都在打摆子。
好在坐骑有灵智，扶着他一路晃荡。
迷迷糊糊间，牛魔王听见。
“大师兄，看！是不是他？”
“哎，老牛啊，都这个节骨眼上还喝酒，真一点都没变。”
牛魔王：这声音……有点耳熟Zzzzzz……
又睡死过去。
*
正午耀眼的阳光透过牛魔王的眼皮，他挣扎着醒来。
简陋而整洁的陈设令他诧异，牛魔王眼睛骨碌碌直转悠。
他没在阴暗的牢笼里醒来，也没有被一桶水泼醒，身边更没燃烧着熊熊烈火。
这真是第一次，以往他醉醺醺时都会被罗刹国的百姓或兵士发现，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只能层层上报，让铁扇公主把他绑回去。
结果肯定是大打出手，妖族不兴冷言冷语。
牛魔王几乎有点好奇了，谁胆这么肥，敢收下他这烫手山芋。
仰头便看见了孙悟空的猴脸。
牛魔王大惊：“你个猢狲，怎会在此，竟从如来五指山下逃出来了？！”
话中更多是喜的成分，牛魔王与孙悟空有旧，几百年前，孙悟空自称齐天大圣，牛魔王自称平天大圣，他们并其他几妖结义，在一起把酒言欢，畅谈理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天庭推翻了。
只可惜，真正践行的只有一个孙悟空，他也不是出于自愿，而是一气之下大闹天宫，主要是肾上腺激素刺激，傲气到极致。
牛魔王这群结拜兄弟，有的讲义气，有的不讲义气，若孙悟空挑战天庭成功，少不得锦上添花，跟着闹腾。
可他失败了，失败前还招来了如来佛祖这尊大佛，不就树倒猕猴散了？
不仅如此，这些大王们看见如来佛祖投注视线，都吓得不行，哪敢跟原来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在凡间翻云覆雨，一个个躲犄角旮旯处，生怕神仙发现自己，把他们当反贼一同处置了。像他们这样的，都暗自恨孙悟空呢！
牛魔王是个异类，不仅没找深山老林躲起来，反而大摇大摆当赘婿，享受人生，他脑子直，想得简单：自己什么错都没有犯，怎会有人找他麻烦？清者自清！
正因为他直，他是结义兄弟中唯一跟孙悟空有真感情的。
孙悟空端详他表情，从蛛丝马迹中探出真情，他咧嘴笑道：“早放出来了，俺老孙跟师父都走大半年了！”
牛魔王一拍脑袋：“我只听说过西行，哪知道你也掺一脚。”
他唏嘘道：“这地儿不比东洲，传信慢，这么点消息，大半年了都传不进我耳朵。”
又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孙悟空：“你还没去过东洲吧，我同你说，这五百年间东洲的变化，天翻地覆，再也不是过去的大洲了。”
孙悟空是东洲猴，在牛魔王心中，他背井离乡，被镇压五百年，花果山不得回，猴子猴孙护不住，没有比这更凄惨的事情了。
却听孙悟空说：“东洲我回过，真是日新月异。”
这下换牛魔王奇怪了：“你回过？”不在西行吗，怎还能往东边跑？
孙悟空解释：“东洲的美名传遍西行路，师父又立志学遍天下佛法，东洲的佛也是佛，且有些新颖点。”
牛魔王：“你们就去了？”
孙悟空：“我们就去了。”
牛魔王政治不敏感，虽觉有问题，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换个人，譬如铁扇真仙，听后会觉得他蠢。
牛魔王反应过来：“那你怎会在这。”
孙悟空说：“我等又回来西行了。”
牛魔王：“哦。”
孙悟空上下打量牛魔王，经过短暂的叙旧，时间终拉回现在。
看牛魔王充满热情的、透着清澈愚蠢的眼神，孙悟空痛心疾首：好好的大王，怎就当赘婿了呢！
他迫切想解决牛魔王的问题，透题道：“兄长，你可知罗刹女到处通缉你？”他们过去以兄弟相称。
谁知牛魔王点头道：“哎，十天半个月就整一次，我都烦了。”
孙悟空：“兄长，你糊涂啊，如此待你，你难道就甘愿伏低做小？”
牛魔王先说：“自是不甘愿！”他堂堂平天大王、大力王，怎能容忍一娘们骑在自己头上？他正想着要放狠话，或许是对危机的敏锐感知让他清醒了些。
他忽然想：哎，夫人，就算不甘愿又能怎么样呢，她法力不在我之下，脾气又暴烈，还是一国之主，红孩儿那小鬼头也大了，还总是向母，他们二打一，我不占优。
牛魔王不说惧内，对夫人也是很敬重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养外室，跟玉面勾勾搭搭。
于是他话锋一转道：“伏低做小，我是万万没有的，最多是跟夫人有些龃龉罢了，她做惯一国之主，脾气大得很，我身为堂堂伟男子，难道能跟她计较？”
孙悟空：emmmmmm。
他直觉这话有些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本着对老哥的关心，他又问：“听闻你与嫂嫂的争执都源于狐女，兄长拉不下面子我是知道的，可我这做兄弟的，也想为你分忧，不若由我去警告一二。”
牛魔王想都不想道：“不行！”
他不爽了：“你这猕猴，这怎么说都是我与夫人、美人的私事，你做弟弟的哪有参与的道理，玉面温柔美丽，她的身份说是你小嫂嫂也不为过，对长辈怎能无礼？”
孙悟空乐了，是气乐的，他说：“罢了罢了，俺老孙真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本想帮你解决一二，谁知如此，也罢，你自己解决吧。”
说着摔门而去。
牛魔王看他背影，鼻腔中狠狠呼出一团气，也很不高兴。
*
猪八戒是长胆了，见孙悟空摔门而出，冷嘲热讽道：“你这猴子，我就说，人家的家事不要管。”
“你为他打抱不平，也不看看，他领不领情。”
还老学究似的摇头晃脑道：“果真是石头缝里蹦出的猴子，心若顽石，一点都不懂男女之情，愚笨啊愚笨。”
孙悟空本就不高兴，给猪八戒一说更不愉快了，当即如拍皮球一般拍猪八戒的脑袋：“你怎么说话的。”
猪八戒打不过孙悟空，在这件事上却不愿示弱，嘴硬道：“你这童子鸡，还不让人说。”
小白龙以看智障的眼神看向掐成一团的猪八戒跟孙悟空，玄奘是最淡定的，他说：“悟空，你既与他叙完旧，我就将此人带至女王面前。”
玄奘肯定对牛魔王没好感，在他眼中，这女王一家都不大纯洁，当然咯，以扬佛的角度考虑，人间界的帝王伦理观念再薄弱，再生出事端，都不影响虔诚的佛教徒感化他们，且铁扇真仙做事雷厉风行，不失为一名好国主，玄奘能无视她的小瑕疵。
孙悟空本想保牛魔王，可他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有门你自投，他不让孙悟空插手三角恋，孙悟空也不愿意再劝说了。
他说：“叙旧完了，早就说完了，老牛是死脑筋，我说不动他。”
玄奘有些结果论者，他听闻知晓距离完成女王的任务只有临门一脚，干脆带着小白龙他们冲进柴房，不与眼神警惕的牛魔王搭话，直将人五花大绑。
牛魔王：？？？
*
人是绑给铁扇真仙的。
铁扇公主看见灰头土脸的牛魔王有些奇怪，以往也是会抓到牛魔王给他点处罚的，却没见他如此狼狈过。
也是，牛魔王是大将军，练兵头子，无论是在百姓面前还是军官面前都要给他面子，先前几次牛魔王是被举报了、被抓了，可抓他的人也担心对牛魔王动粗未来会被整，都将他小心翼翼地送到陛下面前，甚至好酒好肉供着。
睡柴房，没饭吃，真第一次。
铁扇公主先感谢了玄奘一行人的援助：“不愧是玄奘法师，才几天就找到他。”扭头对牛魔王冷笑道，“你不是很会躲吗？”
牛魔王装死不说话，心中大骂孙悟空不厚道，把他交出去了。
嘴上却道：“没有、没有……”
经验告诉他，面对铁扇公主的冷嘲热讽，一句话都不能回，否则就没完没了了。
铁扇公主继续冷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女官来报：“玉面公主进谏。”
他们是私下处理牛魔王，铁扇公主屏退左右，给他留最后一点面子。
听女官话后，铁扇也不审问牛魔王了，赶快道：“快宣！”
有三步并作两步亲去迎接玉面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三秋不见了呢。
猪八戒看见美的各有千秋的玉面与铁扇，眼睛都直了，乖乖，这也太好看了！
不同于霸气侧漏的铁扇公主，玉面显得文质彬彬，一身狐媚气都被饱读诗书之感掩盖了。
其实，玉面公主十几年前还不这样呢，是因她跟铁扇公主来到罗刹国，看着里的女罗刹身居高位，在政坛翻云覆雨，她的心砰砰直跳，想为何我不能如此，这才发奋读书的。
在这十几年中，她进步巨大，不亚于参与科举的考生。
此时，她就完成了一项公事，来找铁扇公主汇报工作。
“西梁女国使者的来意我已明白，我身份卑微，无法替陛下做决定，还请屏退左右，听我一言。”
玄奘本无意介入国家的外交，可一听西梁女国，脚步却放慢了。
恰好听到：“西梁女国携两国世代友好之美好愿望来到我国……”
玄奘：？
破冰？恢复邦交？成立共同战线？
合纵连横啊！

第260章
“啪！”
罗刹国的大印落在通关文书上。
铁扇公主守信誉、重然诺，见完玉面公主，二话不说给玄奘一行人盖章。
玄奘对合纵连横之事只字不提，那可不是和尚该涉及的领域，接过通关文书，撒腿就跑。
只有孙悟空恋恋不舍，与牛魔王执手相看泪眼。
孙悟空：“兄长，待我西行归来改日再相见！”
牛魔王抓住他的手：“贤弟，到时候再把酒言欢！”
铁扇公主监管牛魔王，听完二者话，无力吐槽，心说：西行结束，这猴子少不得封佛，到时为西天打生打死，哪有时间跟你喝酒？
再说，他要成佛，阶级就不同了，想跟妖怪混一起，如来佛祖都不许啊！
……
出火焰山地界后，连续一旬都没遇见像样的妖怪，直到进入祭赛国。
粗枝大叶如孙悟空都发现了，打进此国后，敖烈无时不刻都在放冷气，像座移动的冰山。
平时他就够酷够炫了，眼下，除了“嗯啊”，连话都不说，惜字如金。
见此情景，孙悟空第一时间找到猪八戒，猪还没说话，一巴掌就呼上去。
“你这呆子，是不是惹你二师兄了？”
新的论资排位后，孙悟空是大师兄，小白龙是二师弟，猪八戒最惨，是最没地位的三师弟。
猪八戒冤死了，面对孙悟空的诬陷，他几乎暴跳如雷，可想到大师兄的武力值，他又不得不按捺掀桌子的心，只能颇有阿Q精神地想：俺老猪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这泼猴一般见识。
嘴上大喊冤枉道：“怎么可能，我惹他？我打得过他吗？”你欺负他还差不多！
孙悟空摸下巴，若有所思状道：“也是，想你这头猪没这胆子。”
猪八戒：那你还打我？我看你就是手欠！
谁都没想到的是，二者还在猜谁惹怒了小白龙，玄奘就a上去了。
出色的师父关注徒弟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他非优柔寡断之人，直言道：“你可有烦心事？”
敖烈冰冷冷、硬邦邦道：“不过近乡情怯罢了。”
师父亲来询问，一字不吐，反到无礼，可眼下他说是说，话却不多，说完这句就像锯嘴葫芦，不执一词，真愁煞玄奘。
他又去跟孙悟空猪八戒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帮小白龙打开心扉，可小白龙本就话少，他们也只相处半年，若高十二郎在此，或许有别的方法，他们仨，真一个字也说不出。
高长松：？？？
怎有事没事都戳我？
他简直像西行路上的老爷爷！
谁也猜不到，解决问题的竟是存在感极低的金角银角。
这俩童子，每日闷头跟在玄奘等人身后，说他们有什么野心，那肯定是不曾有的，只求哪天老君想起来，把他们捞回去。
可看眼下天庭气氛日益紧绷，他们又知老君立场暧昧不明，也不敢奢望早被接走，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背靠西行人，当个打酱油的。
金角正在嗑瓜子，就玄奘等人的议论声当添菜，他抬头，正好看见小白龙在路边的小土堆上摆造型。
小白龙：风萧萧兮易水寒～
留给在场人一高傲单薄冷清的背影。
祭赛国是内陆国，压根不靠海，这里有一碧波潭，说是潭，水量却很广，乃是当地的母亲河。
因此，小白龙说近乡情怯根本是满嘴胡话，这哪有他的乡？
金角眼珠子一转，小白龙到底在想什么、烦什么，是能猜到一二的。
这多亏金角所在的档口，太上老君的兜率宫能接触到天界的三教九流，是个有点排面的神仙，就要来拿丹药。因此，他们也听说了不少娱乐八卦，譬如敖烈跟西海龙王的官司，可在天庭流传了一阵子。
老子告儿子忤逆，凡间都不多见，天上更是第一次，那些神仙，上阵父子兵的极少，多是孤家寡人，哪吒跟李靖这种关系差的，都不屑于告状，不爽了直接大打出手。
对敖烈跟西海龙王的事儿，人神都嘲笑，私下说：“到底是妖怪，不知礼，闹出这等丑事。”
也有神仙认为，你们也配告忤逆？你们懂忤逆的意思吗？烧了颗明珠，一般都是老子替儿子请罪，甘愿一同受罚，哪有急匆匆把儿子推出去的？
对西海龙王除了鄙视还是鄙视。
有好事者往深里探究，西海龙王三子怎就把明珠烧了？这可是玉帝赐给西海，以示恩厚的封赏，也没听说敖烈有多桀骜啊，怎不声不响闹出这么大的事。
这不一挖就挖出来了，哦，原来他被绿了！
金角好听八卦，当年听说龙被绿，一下子就激动了，让天将细细说来。
当然，八卦传递的过程中免不了添油加醋，传到金角这就变成他洞房花烛夜的时候看见万圣公主与情郎行孟浪之事，气急冲上去被打得抱头鼠窜，在此过程中不小心烧了明珠，西海龙王不仅不体谅，还觉得他丢人，要把这儿子扔出去当替死鬼。
金角评价：丢人是丢人，惨也是真的惨。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见敖烈的消息，还以为他被恶父、毒妇、奸夫一同杀了，谁知在西行路上遇见，且看他这模样，若被奸夫打得抱头鼠窜，那妖怪得多强啊！
剑修风还是很有效的，敖烈一看就是强者中的强者。
金角看玄奘等人急得团团转，想这是他表现自己用处的机会啊，看小白龙走远，移步玄奘耳旁，高深莫测道：“二师兄为何如此，我知晓一二。”
他也给小白龙留了一丝薄面，只跟陈玄奘讲，且用春秋笔法，很多事情一笔带过，可按玄奘的智商，又怎么猜不出？
听完后长叹一口气，他虽是僧人，却也是男子，知此为奇耻大辱。
他嘱咐金角：“此事万不能说出去。”
金角苦着脸说：“我是可以不说，可这在天庭人尽皆知，风头还没过去呢。”
也是，对天庭的神仙来说，就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啊！他们又那么无聊，不就像村口大妈一样聚在一起嚼舌根吗？
玄奘听后，几乎要倒吸一口冷气了，又想：也罢也罢，反正敖烈不会上天庭，他不知就好！
又问：“万圣公主居住在碧波潭内？”
金角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可我想，她总不能带情郎住在西海龙宫吧？”
那胆也忒大了！
玄奘都在计划着帮小白龙讨回公道了，可若打上门去，敖烈不就知道自己听闻他的旧事，面子绷不住怎么办？
不成不成，徒弟弟的心理健康也是要关注的。
好在面见完祭赛国国王，竟送上现成的理由，让他们去找情郎九头虫的麻烦。
从万圣公主与九头虫一事中就能看出，奸夫淫妇行事猖獗，果然，在祭赛国也掀起风浪。
西行路后段，沿途国家多信佛教，祭赛国也不例外，他们堪称是佛国中的佛国，国内多造佛塔寺庙。
寺庙中名气最大的当属金光寺，曾供奉佛宝舍利。
为何说曾，因在几年前一场血雨后，佛宝便失踪了，而那些金灿灿的佛塔就像是被血雨污染似的，蒙上暗色，自此之后，祭赛国的处境越发差了，周围几国本因佛宝之故，尊其为天府神京，年年进贡，眼下别说进贡了，各个以为他们触怒佛陀，被抛弃了，正磨刀霍霍，准备踏平祭赛国呢。
可见，就算举国上下信奉佛教，西天诸多也少不了互相征伐，佛家的慈悲为怀他们只学了一个皮毛，更多是起安慰剂效应，告诉穷苦的百姓今世受苦，来世福报。
西游记中的老百姓生活是非常艰难的，在神仙妖怪的威胁下，连国王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更别说百姓了。
妖怪窃取佛宝乃是重罪，玄奘又缺渡化九头虫的机会，两者相加，师出有名，当即决定为祭赛国的百姓讨伐九头虫。
敖烈听后不言不语，眼中却闪过凌厉之色，等玄奘一行人回到驿站，当即请命道：“这妖怪容我来对付。”
一路上，敖烈也积极除妖，却没有孙悟空活跃，这还是头一回，孙悟空立马反应过来：“你入此地后种种异常，难不成与此妖相关？”
敖烈说：“本为他事，此妖息息相关。”他坐下来，用锦帛揩拭宝剑，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细致、认真，冷冷的剑光刺入猪八戒的眼中，他浑身上下一颤，打了个激灵，退到孙悟空身后。
“乖乖，好重的杀气。”
看他这模样，谁不知小白龙与九头虫有仇呢！
孙悟空是个仗义的，立刻表示：“好兄弟，有要帮忙的说便是。”
他与小白龙强强联合，把长虫打得落花流水。
敖烈张嘴，本想说他的仇怨他来结，然到底不是天性冷酷的剑修，几十年前他还是冤大头小白呢！孙悟空的话令他感动不已，就差两眼泪汪汪了。
于是他只点头，以信赖的眼光看向大师兄道：“好。”
玄奘也开口道：“我亦同去。”
此话中蕴含着他对小白龙的支持。
猪八戒搞不清情况，可全师徒出动，他若不出门，不就被剩下了？不成不成，他也要参与一下！
遂同往。
金角也想去，他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有机会见证狗血事端的结局，怎能不去呢？
好在银角拉住他道：“他们是什么水平，你是什么水平，跟着去，也不怕被打斗波及了。”
金角瞪眼道：“怕什么，咱有太上老君的宝贝在手，看个热闹还不行吗？”
银角继续劝说：“也不是不行，可咱们法力微弱，那奸夫又使计偷过一国之宝，若他盯上我们的法宝怎么办？”
金角想想，也是哦，算了算了，不去看现场直播，听转述罢了。
他一点都不怀疑小白龙等会旗开得胜，就算他打不过，还有玄奘跟孙悟空的连环战，这谁扛得住啊！
*
来到碧波潭旁，小白龙干脆化出龙身。
那真是一条威风凌凌的俊美白龙，鳞片如明月一般洁白，灵巧的身躯在潭水上方盘旋，遮蔽天日。
龙首钻入河中，掀起白色的浪花，水高十几丈，倘若有人立于潭边，难免被这浪潮一般的水花卷入潭中。
孙悟空感叹：“好气派的身姿！”
比他常见的龙王好太多。
以往他见龙王，都对自己伏低做小，看着只觉他们老态龙钟，毫无真龙威严，久而久之，孙悟空也将其当作小妖怪，嘲笑其龙王名头不知从何而来，今日一见敖烈真身才知道龙的气派哩！
猪八戒也感叹：“他这模样，可比老龙王强多了。”
敖烈一个猛子扎进碧波潭，孙悟空扭头对玄奘道：“师父，你在岸上等。”
语毕，也一个鲤鱼打挺，扎入水潭中。
猪八戒乐呵呵地后退：“师父，我伴随左右，护你周全。”
玄奘：“……”
究竟是谁护谁周全啊！
*
碧波潭不同于西海，说是本地大潭，大小也有限，潭中宫殿宛若微缩版龙宫，孙悟空远观，内心不屑，心说：就这大点地儿！
小白龙游得飞快，龙族入水本就得天独厚，虾兵蟹将无法阻挡，且万圣公主与老龙王修为不高，若非如此也不会急匆匆招能打的女婿。
九头虫也没想到天降正义，正怀揣舍利修行呢，根本没注意头顶。
敖烈愤怒至极，一尾巴下去，在孙悟空眼中简陋而狭窄的龙宫直接倒塌一大半。
孙悟空都快吹口哨了，旁观敖烈的愤怒一击，拍手直呼：“痛快！痛快！”
小白龙擅战，一击得手后直接切换人型。
经过多年磨砺，他对自己的优缺点了如指掌，譬若化作原型，身体庞大力万钧，却也有目标过大容易被瞄准之弱点。
更何况，他与剑是一体的，修行多年，小白龙早已将龙族天赋与剑法相结合，独闯出一套适应自己的法术体系。
要知道，妖族占据一席之地，靠的多是天赋，人族修士自知寿命短、身体孱弱，才会不断修行，不断突破，以至于能与天生天养的种族媲美。
眼下的小白龙既有妖族的天赋与结实身板，又因怀揣深仇大恨，忍常妖不能忍之忍，苦修剑法，最终法术大成，超越一众人族剑修。
他兼具两族之所长，不断精进、突破自我，这才成为凌霄派的优秀剑修。
*
持剑的小白龙冷冷盯着废墟般的龙宫，自浅潭处向下望，涉水而来的九头虫像一颗小米粒。
对龙来说，水本是最好的战场，可对一名剑客来说，空旷的场地、剑刃划破的风才是他最熟悉的。
于是敖烈毅然决然地向上，穿透薄薄一层水，来到空旷的岸边。
猪八戒吓了一跳，问敖烈：“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可惜敖烈没空管他，陈玄奘意识到潭水中的变化，捏紧禅杖。
下一个跃出的是孙悟空，他跳回玄奘身边，宣扬敖烈的光辉事迹，只听他说：“二师弟那一尾巴真解气，小龙宫坍塌大半。”
他也够损的，单叫龙宫还不够，非加上一小字。
玄奘是慈悲为怀，可虾兵蟹将非人，暂不受他的佛光笼罩，再说好徒儿在碧波潭一家子手上吃过这么大的亏，他都要亲自下场帮揍人了，怎会指责他行事鲁莽？
终于，九头虫也跳出来，万圣公主与老龙王紧随其后。
这仨，是碧波潭龙宫中修为最高的，万圣公主与老龙王落后九头虫一大截，这些日子，他们也沾了佛宝的光，修为蹭蹭蹭往上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待看清小白龙的相貌，万圣公主“啊”了一声。
惊诧道：“是你！”
她本只觉小白龙眼熟，眼下的敖烈与多年前的烈烈龙气质完全不同，过去的烈烈龙在她心中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与绝大多数龙二代一样，修为不高又单纯，心气颇高的万圣公主看不上。
本觉西海为四海之首，嫁过去能帮衬自家，哪晓得西海龙王抠门又精明，推出傻白甜三子，至于西海的金银财宝，更不在自己手上，而是由西海龙王后管理。
万圣是个精明的，一合计，自己什么都拿不到，不如找个赘婿守住碧波潭，这也是她从铁扇公主那学来的。
要是走流程退婚也就罢了，只可惜万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妖族的恶劣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报复不了西海龙王就要在烈烈龙身上撒气，这才搞出那一出。
后听闻敖烈失踪，以为其身死，她还跟九头虫大肆嘲讽了一段时间，认为自己甩掉烈烈龙真是太对了。
有这些铺垫，万圣看见现在的敖烈格外震惊，这压根不是一个人啊！
瞧这气质，他帅了起码三个度。
九头虫扭头看万圣：“乃是旧识？”
万圣努嘴：“是西海龙王三太子。”
九头蛇不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银样蜡枪头。”
此话一出，猪八戒喷了，孙悟空愣住了，玄奘面色不变，捏紧拳头，只有九头蛇对面的小白龙神色如常。
他怕早就知道，九头虫一定会吐出污言秽语，他就是这样的妖。
敖烈冷着一张脸道：“拔出你的武器。”
九头虫冷笑：“这还要你说？我能把你打出去一次，就能料理你第二次。”
他只记得敖烈很弱，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九头虫师不认的。
见他举起月牙铲，小白龙微微点头。
二者面对面，一人立在潭水之上，一人站在岸边。
只听见嗖的一声，似是短兵相接之音，定睛一看，九头虫与敖烈都没站在原地，就吸一口气的功夫，他们攻守位置转换，已过无数招。
敖烈凝视横在面前的剑刃，一朵血花是如此明显。
更明显的，是九头虫扑通一声掉落在地的头颅。

第261章
青鸟携带西天的消息，跨越高山大海，行至东洲。
他舒展宽大的翅膀，在低空盘旋，高长松抬起头来，长吹一声口哨，青鸟俯身冲刺，信件自半空中撒下，轻飘飘落入他手中。
高长松道声谢，也不拆信，反倒将脚边打转的人参果树精一把抓住，栽进土里，才慢悠悠地洗手进屋。
等手擦干了，再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这封信是陈玄奘寄来的，自与玄奘东洲一别后，高长松及其他东洲佛界人士便与玄奘维持通信，后者不用说，二者相通，是为论佛理，与高长松那就单纯是交流旅途中的种种事宜了。
高十二郎的关系网太复杂，西行路上的妖怪、国王，小半数都与他有关，玄奘是个体面人，寻思着出了啥事不得给高长松知会一声，否则人家供吃供喝送邸报，啥都不做多不好意思啊。
拆开信，先是照例寒暄，高长松感叹：哎，不愧是玄奘法师的字啊，看这遒劲的笔触，真是字如其人。
太有力量了！
往下看，哟，这在说小白龙的事啊！
*
“噗通——”
“噗通——”
“噗通——”
九头虫有九个头，小白龙一剑下去只能斩一个。
他也不是吃素的，站桩似的让小白龙打，在小白龙身上留下不少伤痕。
岸边的陈玄奘与孙悟空尊重小白龙的意愿，让他跟九头虫一对一，他们相信小白龙苦修几十年，是能战胜九头虫的，实在不行他们也会出手帮忙。
原著中，孙悟空知牛魔王与碧波潭一行人交好，留了九头虫一条性命，在这里，他虽知牛魔王与九头虫有旧，但考虑小白龙与万圣公主等人的仇怨，并未出手。
九头虫实力出众，最后却不敌小白龙，最后一声“噗通”，第九个头应声落地。
万圣公主发出一声尖啸，扑在九头虫身上。
她与九头虫是有情谊的，否则也不会为他得罪西海龙王，即便西海龙王把小白龙推出去顶锅，他难道对始作俑者万圣公主无怨？那是不可能的。
九头虫化作原型，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四处回荡着万圣公主的哭嚎声。
敖烈甚至没王九头虫那看一眼，他只看自己的剑，横在面前的剑刃上停着一滴血珠。
他将血珠吹落，这一刻，烈烈龙甚至有些怅然若失。
*
信读到这，高长松的表情无比扭曲。
这是烈烈龙吗？不，这不是，他是西门.烈烈龙.吹雪！
剑修的逼格实在是太高了！
回首当年，曾经的烈烈龙是那么的傻白甜，现在竟然能斩九头虫了，高长松欣慰至极。
至于他跟万圣公主的对话，比方说万圣公主扑上来要他偿命，烈烈龙表示“我不杀你这样的女人”“倘若你再动手，我就不当你是女人”之类，高长松直接忽视了。
味太冲，知道你是剑修了。
抽搐着嘴角看完烈烈龙的经历后，接着往下阅读，果然是问天庭是否发动总攻，有没有先攻打女儿国之类的。
高长松表示：天庭与地上流速不同，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以天庭的办事效率，一天内肯定是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与天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洲的办事效率，女儿国的人已撤离大半，百姓虽不舍远离故土，可在战争的威胁下，她们不得不远行。
好在东洲地大物博，农产品经过改良，产量与女儿国本土种不可同日而语，又有诸多神仙能够翻云覆雨、调节四时气候，很快就在基层官吏的组织下完成补种。
女儿国百姓已投入新一轮的日常中。
至于向天庭的反击战，说来惭愧，一群修士中找不出一个将才，当地人习惯单打独斗，哪怕群体性战役，也习惯以门派为单位。
天庭的低效率给他们更长的磨合时间，按目前的局势，或许会在女儿国打防守反攻战。
这一块高长松没写那么细，他只负责种田、经商、凑后勤补给，知道得没那么多那么细，更多细节，他得去问钟离珺或者高香兰。
即便如此，他却不见得有多紧张，天庭有多脆，他是知道的，恐怕只有天庭的神仙不知自己有多弱鸡了！
……
写完信后，下一只青鸟来换班。
他俩讨论了一下，究竟该飞到哪里。
青鸟甲说：“他们走得快，我这一来一回半个多月，理应走到朱紫国。”
青鸟乙惊讶：“这么快？”
等他噗嗤噗嗤煽动翅膀飞到朱紫国，却没见到西行人，青鸟乙怪不高兴的，想：我就说他们没怎么快，不是徒步西行吗，半个月横穿一国，再快也不成啊。
然而，他回程找大半天，却没碰见人，终于回到朱紫国化作人形，敲击地面道：“土地、土地，你快出来！”
土地公属地仙管理体系，脱离天庭，高长松的生意遍布宇内，在开拓的过程中与各地的城隍、土地结下深厚友谊，通过香火供奉等形式，赢得对方的援助。
青鸟呼唤三声后，土地公从地下钻出来，他不常与东洲的信使打交道，却也从其他土地口中听过他们的名声，判断雌雄后道：“青鸟姑娘，有何事啊。”
青鸟姑娘问：“玄奘法师走哪儿了？”
土地公惊道：“玄奘法师？一旬前就离开了。”
青鸟：？
一旬就是十日，也就是说他们横跨国境线只花了五天，这合理吗？
可土地公到底不会欺骗人，她只能恍恍惚惚问道：“那他们到哪去了。”
土地公说：“按脚程怕到灭法国了吧。”
听此一眼，青鸟哪敢耽搁，只怕自己在朱紫国多呆几天，玄奘等人就从灭法国离开了，于是振翅，日夜兼程，连水都不敢喝，就想赶上他们。
终于，她在灭法国赶上了玄奘一行人。
*
至于玄奘，这半个月内堪称是胸闷气不顺。
倒不是赶路慢，按照青鸟推断，能在十五天内走这么远，他们脚下怕不是安了风火轮。
孙悟空不说，精力无限，玄奘也神采奕奕，至于烈烈龙，经碧波潭一役后心境提升，已不是过去的自己，走多远路都云淡风轻。
只有猪八戒，大肚腩瘦了三圈，再跑下去，就要成为精瘦的美男猪了。
长跑实在是太消耗脂肪。
玄奘气不顺，完全是沿路妖怪成分导致的。
这一路他遇见了什么妖怪？
本在弥勒佛面前侍奉的黄眉童子、文殊普贤菩萨的青狮白象、寿星的坐骑白鹿、天王义女老鼠精。
比起这些，什么野生的盘丝洞女妖怪、杏树精、蜈蚣精等等，都算好的了。
尤其这一波神仙动作比较快，也不熟悉陈玄奘的作风，在他高举禅杖将妖精打死之前，回援十分迅速，高喊“杖下留妖”。
碍于神仙们的面子，玄奘都没办法替天行道。
他只能在寿星、各类菩萨面前板着一张脸，一一道出这些妖怪的罪行，希望他们严格管教。结果不必多说，天生的神仙怎会低头看地上的蝼蚁？人族而已，吃了就吃了，哪怕千百人堆起来，都比不上一头坐骑。
只能给出“我一定好好约束”的承诺。
可一听就知道，这承诺都显得漫不经心，菩萨们、神仙们并不在意坐骑在下界作恶。
玄奘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在心中给神佛们“-1”“-1”“-1”，好感度都快扣成负数了。
出场的神佛肯定不知道，他们又拉低了天庭、西天在玄奘心中的地位，可哪怕知道了，也不一定在乎。
他们都不觉得玄奘能干什么事！
观音恐怕知道，可他当没看见，眼不见心为净。
进灭法国前，累瘦的猪八戒上气不接下气道：“师父，慢点吧，等过了这地就是天竺，咱们西行也到头了啊。”
都到最后了，能不能慢点，让俺老猪喘口气！
玄奘神采奕奕道：“既如此，更要快些，马上就要到天竺了。”
猪八戒都要撅过去了，谁知他的话竟起到反作用，玄奘又要加快速度了！
灭法国拦不住玄奘等人，说白了就是一嗜杀僧人的小国，玄奘看此地的僧人东躲西藏，愤怒的同时也感啼笑皆非。
他不是完全不懂政治，心说：这地，距离西天就那么点距离，在这屠杀和尚，佛祖容得下你？
就是容不下，才把这地儿当作九九八十一难其中之一，专门给玄奘整改呢。
方法也很简单，装神弄鬼，吓唬吓唬人，此地的国王就知佛门威严深重，不敢屠杀了。
连最没有政治敏感度的孙悟空都感叹：“太儿戏了。”
“此地的国王连这等法术都畏惧，怎敢在西天深山旁杀僧侣呢？”
真是未解之谜啊。
*
玄奘在地上赶进度，观音菩萨也忙着通报进度。
西行要结束了，如来要去雷音寺间接玄奘了，不得提早做准备？
拖拖拉拉的，时间就溜走了。
如来一天多次看见观音菩萨，头大了。
西天跟天庭一样，除非他下凡去雷音寺，否则也是一天顶一年。
在如来的印象中，他才送走观音几分钟。观音之前来干嘛，说天庭跟东洲要在西天的土地上开战啦！
如来猜，他来找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难道战局扩大了？他们有那么速度吗？
谁知道观音说：佛祖，咱们可以准备准备了，金蝉子要来了。
佛祖：嘎？
什么？
观音看出佛祖高深莫测表情下的呆愣，故作感叹道：“金蝉子迫不及待想来拜见您，学习西天的高深佛法，九九八十一难都拦不住他，故才以远超预计的速度来到西天啊。”
如来佛祖还是愣愣的：“哦。”
他想了想，还是给如来佛祖打预防针道：“您也知道，金蝉子未转世前就是在意生民疾苦的，西行一路他见多妖怪折磨人族的景象，其中一些妖怪，他已经渡化了，还有一些，因是神佛的坐骑奴役，被其主领走，金蝉子见后恐有微词啊。”
这话并未引起佛祖的警惕，反让他想起一段陈年往事。
当金蝉子在他座下学佛时，就常与文殊不对付，他听闻是金蝉子看不惯文殊畜养狮兽。
这事儿如来也没有多管，只是感叹金蝉子也是妖成佛，对妖族多有同情，这正是慈悲心的体现，眼下他是将自己的慈悲心用在人族身上了吗？
哎，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他对观音说：“我已知晓，你且去迎接金蝉子吧。”
观音道：“诺。”
然而，当佛祖在大雷音寺接待金蝉子时，他想象中其乐融融的受封画面并没有出现，他徒弟的转世显得比过去更杠了，或许是转世经历让他与凡人有了足够多的接触，以至于对佛祖表达不满时，都显得更有理有据起来。
玄奘说：“我听闻一切众生皆可成佛，是以佛性等故，视众生无有差别。”这句话的意思是，按照大乘佛法的思想，万物都有佛性，都可以成佛，所以众生万物是没有差别的。
“那有为何要分出高低贵贱，青狮、圣象、白鹿如何比人族高贵，诸菩萨神佛又如何比妖族更高贵。”
“弟子愚钝，请解惑。”
佛祖：。
啊这，你是不是有点理想主义了。

第262章
佛祖：你看我这个饼，又大又圆，你吃不吃？
玄奘：假饼真吃！
不仅真吃，还硬吃！
面对玄奘炯炯的眼神，如来佛祖微妙地错开视线，更避而不谈玄奘的问题，只走流程似的从手指缝中漏出漫天经文，随即佛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竟消散在雷音寺的佛光之中。
只听见他庄严而富有禅意的嗓音，说给予玄奘此等经书，让他带回东土大唐后悉心传播。
玄奘眼中的火焰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熄灭了，他谢过如来佛祖的传经，礼貌转身。
下一步应该是带经书回东土大唐，回程就不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了，坐个快车，让孙悟空腾云驾雾直接回去都行。
若平时，玄奘少不得死脑筋，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跑回去，眼下，他从如来的回避中嗅到不妙的气息，又挂念女儿国，哪里有空跑回去。
连忙跟孙悟空说：“悟空，快些走吧。”
孙悟空惊讶极了，他哪里听不出玄奘的意思，这是要解禁法术，日行千里了。
他高兴极了，哪会劝说玄奘要不再想想，这有什么好想的，当时就：“好嘞，师父！”
带着师父翻跟头有些失礼，孙悟空召唤来筋斗云。
他问小白龙：“你可要上来？”
小白龙说：“我御剑飞行即可。”
不需要大师兄带。
倒是猪八戒，一跳一跳的，生怕孙悟空看不见他，大呼小叫道：“大师兄，带我啊！带我啊！”
他可不能飞。
其实，孙悟空也就逗逗猪八戒，到底走了一路，不能真把他漏了，笑道：“呆子，快上来！”
猪八戒咧嘴笑了，屁颠屁颠跑过来。
人齐了后，孙悟空扬声道：“师父，抓紧我。”随即搜的一声，筋斗云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那速度，比喷气机快多了！
只余大雷音寺围观的小神仙面面相觑，这才见完佛祖，怎么人就没了？！
*
打佛祖提前现身，观音就感不妙。
原著中佛祖是何时现身的呢？是在玄奘回唐论功行赏时。
诚然，到西天他们就告一段落了，可取得真经时，佛祖并没现身，只天降经书，玄奘惊喜不已。
那么现在，为何佛祖现身了？
还不是被观音的报告吓到，要安抚下脑后生反骨的玄奘呢！
佛祖：先露个面，让他崇拜一下，免得真跑去东洲了。
谁知适得其反，佛祖自己没什么感觉，玄奘对他的画饼不满极了，只觉得说出却不实现，这就是妄言啊，要不是他还等着整理学习西天的经书，真就跑了。
总之，佛祖不觉得，观音却认为这沉不住气，提早现身的行为不好，又因职级差，不敢说什么。
谁知刚结束西天传经，还没松口气，就发现事情大条了。
观音：人呢？我那么大的金蝉子呢？
他有点小慌：不会跑东洲去了吧。
好在定睛一看，还好还好，人还没有在东洲，否则他就观测不到了。
可也只是不在东洲罢了，他发现时，玄奘已经进长安，唐王都准备接见他了！
观音两眼一翻，好在没有晕倒，他只是强作镇定，随即大呼小叫道：“佛祖，不好啦，金蝉子已经到长安啦！”
如果说西行教会了观音什么，那必然是大喊“佛祖，不好啦”，被喊了那么多次“菩萨，不好啦”，他一定要让顶头上司也常常脑门疼的滋味！
而且……
观音：这……我是真处理不了啊！
*
唐王接见玄奘，自作出惊喜之态。
心中却犯嘀咕：这才走了大半年吧，怎就回来了？
一看孙悟空、猪八戒等，瞬间顿悟。
唐王：这是收了几名神仙徒弟啊。
长相特异者，在民间是妖怪，跟在得道高僧身边就是神仙，标准灵活机动。
有神仙帮助一切就好说了，唐王迎上去，比对亲弟弟更加亲切，握住陈玄奘的双手，嘘寒问暖。
脚下的几担经书是如此显眼，表面浮现淡淡的金光，玄奘表示这正是西天取来的真经。
唐王：“御弟经历种种磨难，费尽功夫取来真经，为我大唐佛教添砖加瓦，实乃楷模啊！”
面对唐王夸大其词的称赞，玄奘勉强应和，表示并不辛苦。
是真的不辛苦，只有他们给沿途妖怪带来痛苦的份。
*
唐王的接风宴持续几天，老一套，如同送走他们时一样，群臣百官，无一不参加。众人言笑晏晏，说陈玄奘高效，心中挂念故国，这么快就回来了。
至于他带来的经书，是被马不停蹄送往译经场，不管西天神佛如何，经书是没有错的，大乘佛法中蕴含着博大精深的禅思，是玄奘一生追求。
当剩下的流水宴结束，夜深人静之时，玄奘手不释卷，研读佛法。
经书与他想象的没有区别，为他打开新一片天地，如同东洲佛法给予他的震撼一样。
但沉下心对照现实时，却总想到佛祖的避而不谈，这令玄奘生出淡淡的不愉。
诚然，很多僧侣研究佛法，只求至尊至纯的佛理，并不与现实生活接轨，这是没错的，玄奘尊敬他们。
只可惜他的佛心没有那么纯粹，当他是妖族的金蝉子时，佛心中装着妖，当他是人族的陈玄奘时，心中又装着人。
地府中的地藏王菩萨一直是他最憧憬的，只为他发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宏愿。
在现实跟理想的煎熬中，几天过去了，也终等来了西天的八大金刚。
*
八大金刚落地声势浩大，脚下是祥云，头顶是莲花，端的是庄严宝相。
金刚们的佛光笼罩长安城，寻常百姓见了无不俯身跪拜，不敢直视天空，金光落在他们身上，百姓因疲劳而遍布暗伤的身体都暖洋洋的。
道门的人不用说，像灵宝派，上了年纪的长老、掌门之流都吹胡子瞪眼，对其声势浩大的表演行为不满极了。
十二郎的恩师葛掌门啐了一口：“晦气，去把门关上。”
小道童用力合上门扉，只听见“哐”一声，漫天佛光被隔开。
终于清净了！
*
西天的金刚声如洪钟，他们对尚在诵经的玄奘说：“诵经人，放下经卷，跟我等回西天吧。”
玄奘：？
他一时间不理解了，怎么才回到东土大唐，就又要回西天了？
同时不理解的，还有从宫殿中急急忙忙赶来的孙悟空一行人，他们跟玄奘不同，都是对佛经没什么兴趣的，这段时间光吃喝玩乐了。
长安的条件虽不如东洲，唐王的宫殿却比东洲的皇宫修得更加富丽堂皇，孙悟空他们在这，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吃吃玩玩，不亦乐乎。
当然，对猪八戒还好，对孙悟空跟敖烈来说，这儿就有点无聊了，玩个两天也就拉倒了，能回去还是要快点回，他们等着去看猴子猴孙、去见师兄弟呢！
这时八金刚也看见他们了，这群佛早被交代过，有的人要带到西天，有的人不带去。
于是又说：“尔等也随我等来。”
说着祥云一卷，无风自动，孙悟空跟猪八戒同玄奘一起被卷走了，只留下敖烈孤零零一个在地上。
敖烈看远去的师父与师兄弟，是知道为何自己被留下的，他就是个编外的道人，来西天只是为了消除案底，能报仇都是附带的。
眼下西行结束了，他莫须有的罪名也无了，这不就不管他的事了吗？
这是佛家的事！
即便如此，敖烈还是心头一阵火起。一年中他与西行中的其他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虽早拜入道门，却也认玄奘是自己的师父，孙悟空是护着人的大师兄，甚至连好吃懒做的猪八戒，勉强接受自己有这样一个怨种师弟也不是不行。
此时被排除在外，怎能不愤怒，且他对天庭与西天神佛的观感都不佳，小白龙认为，西天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内里还是腐朽的，天庭的今天就是西天的未来。
他接触的神仙，观音之类的很好，任劳任怨，文殊菩萨对妖族只剩下傲慢了。
这样的西天将师父一行人带走，他不放心。
于是，愤怒的小白龙并没有留在原地，而是怒吼一声，化作一条白龙，腾空而起，追赶远去的祥云，一同西去。
小白龙飞离地面时的飓风，将大臣中修行不到家的吹得几欲跌倒，也吹散了金刚们留下的遍地金粉。
经书呼啦啦呼啦啦地翻页，随着风一同吹走了。
*
小白龙飞得没金刚快，他紧赶慢赶，赶上了如来佛祖高高在上的授封。
如来佛祖心态是可以的，即便陈玄奘等人不按照常理出牌，他还能不动声色地演完全剧。
只可惜少了白龙马跟沙僧，可这俩攻击力也不强，就是个添头，少了就少了。
如来佛祖这样想的。
他甚至不知道，去东洲精修过的小白龙有多强大，他也不愿为此掐指一算。
如来佛祖是怎么对玄奘说的呢？
他说：“玄奘，你前世原本是我的二徒弟，叫金蝉子，因为你不好好听佛法，将你贬下凡间，让你在东土大唐转生，因为你皈依佛教，一心向佛，取得真经，修成正果，让你回到原来的位置，并加封功德佛。”
有总结了孙悟空的功绩，给他封斗战胜佛，以及让打酱油的猪八戒当了净坛使者。
这一番话过后，本应当谢恩，谁知站在中心，已经褪去肉体凡胎的陈玄奘沉默不语。
现场很热闹，又很静，热闹是西天神佛的，佛乐在耳边萦绕，朵朵莲花盛开，而寂静，是西行人的。
看垂首沉默不语的金蝉子，如来心中忽生出不详的预感。
突然，金蝉子抬头了，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旺，像是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他说：“我自认为我没什么功德，当不起佛祖的赏赐，请你拿走我的头衔，让我在地上做一名平凡僧人吧。”
“我心中的功德，是渡化众生，距离这愿望还有很远很远，我虽取得真经，却有很多道理不明白，即便明白了佛法，我也不知如何用他们，让人族、妖族更好，我又怎么能接受你的赏赐呢？”
他说：“接下来我将去东洲，学习那里的佛法，消化从西天来取得的真经，只要我一日找不到渡化众生之法，我就一日不回西天。”
如来大惊，他看见从玄奘身上冒出的冲天金光，这是他立下誓言时，天道的应和，在接下来的时日中，他会跟地藏王菩萨一样，地藏王菩萨镇守地府，而他永远在大地上行走，寻找渡化众生的佛法。
这！这！
孙悟空仰天大笑：“好啊好啊，俺老孙也不稀罕那斗战胜佛，什么正果，哪有在天地间自由翱翔逍遥！”
他说：“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去哪里，俺老孙就护你到哪里！”
猪八戒看情况不对，也立刻站队道：“俺老猪要回东洲，多干几年，攒钱娶个媳妇。”
心中暗想：西天有什么好的，都不能勾栏听曲，爱来谁来！
西天众佛被这一群离经叛道的人搅得人仰马翻，恰逢这时，白光一闪，那是鳞片反射的光。
敖烈载着他们，往东洲去也！

第263章
骑在白龙背上，俯视神州大陆，地上之人变得无比渺小。
玄奘低头，他看见了大片大片坚实的黄土地，绿油油的农田，人微缩成一个个小点，他们或许正抬头，看这难得一见的真龙。
此情此景并未触动玄奘，此时，他心中有一股情感在激荡，他无法定义自己的情绪，或许是自由，又或者，是下定决心发宏愿让他看清了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有他过去救助的百姓，有虔诚的佛教徒，他们都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这双眼一眼能看见底，相较于士人，百姓所拥有的知识太少太少，他们为何笃信佛教，并非他们懂得高深的佛理，很多时候，只是在残酷的现实中，他们能通过佛教获得一丝慰藉罢了。
畅想苦难后的新人生，想象西天极乐世界的富丽堂皇。
这是佛法的真谛吗？相较于佛的精深，他们的想象实在太浅，这些浅薄的幸福与俗世息息相关，并非玄奘想传递的、交给他们的佛理。
想到这，玄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可别想那么远了，比起自下而上地传递佛教，或许自上而下更快，说个最基本的，倘若神仙能约束好自己，切实地帮助百姓，而不是借着神仙的名义勒索供奉，百姓一定更愿意聆听佛理，了解真谛。
等去东洲后，他一方面要研读经书，徜徉在经文的海洋中，寻找渡一切是宗法，另一方面，他想脚踏实地，解决一些问题。
一个一个妖怪的渡化过去效率太低，眼前就有意见能帮助一国人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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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龙降落在高十二郎的户外农庄。
佃农与包身工甚至没向他投去一个眼神，小白龙小心翼翼地选择未耕种的土地，“轰隆”一声龙腹贴地。
孙悟空一跃而下，猪八戒落地的时候眼中泪花点点，恨不得仰天长啸“俺老猪又回来了！”
陈玄奘最平静，他盘算着该去哪家寺院挂单，僧人嘛，多的是四海为家，还可以跟当地的僧侣谈论佛法，不亦乐乎。
当然咯，在在东洲安顿下来，潜心研究佛法前，他一定要参与西梁女国的活动，陈玄奘高度关注天庭与东洲的关系，并想做点什么。
西行组没什么想法，高长松却被吓一跳。
首先，陈玄奘这几日的经历如同做过山车，大起大落，他根本来不及同高长松等人写信说明自己的情况，于是对高十二郎来说，这是天降惊喜。
既有“惊”，也有“喜”。
高长松的性格一向是偏守成的，他的梦想很小很小，一开始只是保住妹妹不被猪八戒强娶，实际上他是个爱稳妥生活的种田人。
高家三姐妹能有这么大的造化，他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他只提供了自由生长的土地、一定的基础，与后世人先进的思想，能走到这一步，是她们的天赋啊。
总之，在解决了高翠兰的问题后，实现经济自由的高长松就找了一块地呆着，自由自在地种田了，不仅如此，还在几十年间利用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经验，攀爬了东洲的文化科技树。
得亏东洲够开放，兼具了西游记中多国风采，又有许多脑后生反骨的大佬，才摸爬滚打，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不过，以上也说明了，高长松性格中的保守性，比方说，他可以理解陈玄奘的性格有变化，西行快进无数倍，然而，当他发现孙悟空不封斗战胜佛，玄奘不归位了，他们都跑东洲了，高长松就目瞪口呆了。
这目瞪口呆的程度不逊于知晓沙僧被一棍子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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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玄奘等人的经历，与他的最新感受，高长松愣了，傻了，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不学唐人盘腿坐，胡桌胡凳早就风靡东洲，高长松一个战术后仰，靠在木质靠背上，结结巴巴说：“所以，你们叛离西天，来东洲定居了？”
猪八戒正在胡吃海塞，以风卷残云的架势扫平桌上的果干肉脯，将僧人不吃荤腥忘在脑后，陈玄奘瞪他好几眼都没感觉。
孙悟空也捧着最新的蟠桃，咯吱咯吱啃，这是真的蟠桃，天上蟠桃园偷渡下来的，热爱种田的高长松借助先进的科学技术，实现蟠桃再栽培，成功缩短年限，结出肉厚皮薄的水灵灵的桃子。
大圣吃完桃子，感叹道：“没你那的灵果好吃。”
才经历过龙生最高光的小白龙正襟危坐，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尊敬高长松，还因为合格的剑修任何时候都站有站相、坐有坐样。
小白龙：我在你的画风之上.jpg。
他只是冷冰冰回答道：“未曾加入，何以言叛？”
对他来说还真是！
高长松有些痛苦地想：对哦，他烈烈龙，是东洲剑修门派的优秀弟子，本就是借给观音菩萨参与西行活动的，他这充其量就是工作结束一拍两散，回老家了。
一点都不叛逃！
倒是陈玄奘不置可否，他倒是实实在在从西天跑出来的，要不出意外，按他对天道发下的宏愿，大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西天了。
你说他后悔？肯定是一点都没有的，对这事儿，也就如来佛祖一行人会毁得肠子都青了。
陈玄奘重要吗？
他肯定很重要的，否则西天一行人怎么给他设计如此复杂的连环磨练，这不就为了洗去杂念让陈玄奘回来吗？
从他的个人表现也看得出，陈玄奘这人，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又能打，简直是美德的化身，又很有行动力，西天非常需要这样一块招牌，也需要他去救济世人。
高长松甚至滑稽得想：这不比文殊菩萨佛品好多了？
哎，话说回来，如果八十一难换换内容，没那么多天上跑下来作妖的妖怪，说不定人陈玄奘就不跑了呢？
多说无益，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这样吧。
高长松甚至有种诡异的轻松感，他看向对面神采奕奕，眼中仿佛燃烧着火焰的俊美和尚，忽然笑了。
这样的陈玄奘是自由的，当高长松来东洲后，他在很多人眼中都看见过这样的火焰，包括他的三个妹妹。
或许，也就只有在神话世界，在人与神与妖共存的古代，才能突破封建的桎梏，诞生如此多的能人异士吧。
他长叹一口气，也不知为了什么，随后抬头对陈玄奘问：“所以，你是想去西梁女国？”
陈玄奘点头。
高长松说：“我对西梁女国的事不算很清楚，排兵布阵是大娘管的，至于其他，各门派自有调度。”
他说：“我们都不知道，这会不会跟当年的封神之战一样，可大概率是不会的，天庭可没法说动大唐跟我们决一死战。”
封神之战打得可真厉害啊，在听说东洲跟天庭起冲突后，魃宥这种经历过封神之战的大佬一个个都出山了，他们传授自己所知的修士神明的战争经验。
高长松对活历史好奇极了，每天都去听，结果……
听完故事，高长松对钟离珺怪道：“听来商周时期，主要还是人的战争啊。”
神仙都是作为将军出场的，且当时代的能人异士特别多，许多将士有能与妖怪对线的能力。
单打独斗的也有，但淹没在声势浩大的人族战争中。
钟离珺说：“只是相对的，只是那时人与修士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
他给出一些补充，大多是他的理解。
钟离珺面无表情，却又娓娓道来：“在封神榜出现，天庭建立起来前，很多现在的神仙都住在地上，妖怪也是，都没迁移到东洲，所有都混居在一块。”
高长松自然接话道：“于是当时的人都有应对妖怪的能力？”
钟离珺说：“也不能说应对，只是他们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习惯与妖怪搏斗。”
“神明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他们有各自的脾性，人们也不会主动祭祀神明，对他们来说强大的修士能不带来灾祸就足够了，缺少崇敬之情。”
相较之下，现在人与妖怪与神明分隔得太清，人族就退化了。
高长松“哦”了一声，觉着不对啊，钟离珺又不是商周时期活到今天的，怎知道得这么多。
这么想来，他好像总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
扭头看刚才侃侃而谈的人，还是面无表情的，竟觉得有些可爱。
钟离珺：？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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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高长松带陈玄奘找了些人，彻底了解西梁女国的消息。
天庭还没动静，这是正常的，他们效率一向很低，否则也不会孙悟空砸了大半个蟠桃园的果子都没人发现。
天庭与东洲的前哨战，怎么着也要开大半天的会，决定下由谁去攻打，再慢悠悠地调兵遣将吧。
与天庭不同，高速发展的东洲习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就连那些避世已久的修士都在感受过东洲日新月异的变化后放弃闭门造车，选择拥抱新时代。
否则，他们就要担心再出现就要迎接加特林菩萨了。
东洲书院的炼器师们作品越来越有创意，越来越多元化。
在这场东洲与天庭的前哨战中，高长松做不了什么，毕竟他们不需要粮草，而他的小农庄也不是为了出产便宜量大谷物而建立的，他走的是高精尖路线。
然而，只要是出现在西梁女国的门派，都曾经与他有过交集，这多亏了他千丝万缕的商业文化网络。
再加上大娘是西梁女国的将军，熟悉这里的每一片土地，哪怕是借探亲的由头，他都能去。
至于陈玄奘，就更不用说了，他在西天发宏愿时金光满地，对天道发誓，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做了，尤其他的内容不逊于地藏王菩萨。
一些与西天有交集的人都明白金蝉子对如来有多重要，在发现他发誓自投东洲后，恨不得给他裱一朵大红花，立刻将其视为自己人，称兄道弟起来。
于是玄奘也得以去西梁女国。
其实，东洲的大部分人压根不在意有谁去，他们的排兵布阵之法重要吗？当然重要，可修士与修士之间的战斗，阴谋诡计起作用的可能性很小，更多是一力降十会，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当陈玄奘一行人来到东洲时，他们就看见一座小型军事基地，坚壁清野，与周围国家分隔很开，力求不让他们的战斗波及周围国家的人。
可看其中的修士，真是修行的修行，做研究的做研究，还有真的在试验加特林的。
高长松特意多看一眼，接着眼球都要脱眶了，那温温柔柔的女子，不正是二娘高玉兰吗？
高玉兰感受到高长松的视线，回头羞涩一笑，接着“哒哒哒哒哒哒哒”。
高长松：“……”
不是，这画面也太抽象了，果然人的创造力是无穷的。
高长松嘴角抽搐对陈玄奘说：“你看就如此，在场都是修士，他们在……以逸待劳。”
陈玄奘问：“如果天庭一直不来人，那就一直守在这？”
高长松说：“应该不会……吧。”
恰好意气风发的高翠兰路过：“当然不会，如果他们一直不下来，我们就打上去。”
高长松猛地扭头：“等等，你为什么会在这？！”
高翠兰：“略略略略略！”
飞速跑走了。
高长松战术后仰：怎么回事？！
他高家要满门忠烈，奋斗在反天庭第一线吗？

第264章
高长松失魂落魄地回到大本营。
这座大本营是由西梁女国王宫改建而成，此时的西梁国已完成全面大迁徙，周围小城且不说，国都内无一百姓遗留。
古代百姓对土地有深刻的情感，尤其在高香兰的帮助下，本地无论是吏治还是农牧业都有较大改善，再加近几年风调雨顺，田内一片长势良好。
在此基础上，让国民主动离开本地就更难了。
能走有三重原因：一是高香兰过于有威望，几乎把哭唧唧养男宠的女王给架空了，本地臣民都听她的话；二是来劝返的都是东洲人士，对本地人来说能与神仙妖魔划等号，这时代，普通人饱受能人异士压迫之苦，早已被压弯了脊梁，神佛发话哪敢不从？且神仙说要补给他们更肥沃的土地，让他们去西天乐土（修士：不，是东天），虔诚的教徒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最后一点，则是因实在不肯走的健妇，可加入高香兰麾下的神兵，一同对抗天庭，当然，稍有了解的都知道，高香兰麾下的这支队伍，训练有多严苛，淘汰率有多高,
却隐隐有传言，只要熬完严苛的训练，即会被点化成神，不少人怀揣着憧憬来了。
高香兰：只是东洲法器罢了。
高玉兰：是科技。
总之，三管齐下，又有东洲拆迁大队，西梁女国的人想走的也得走，不想走的也得走。
高香兰是个爱民的，在高长松的启蒙教导下，她有远超于当时代普通人的眼界，留在本地只是一时的短视，幻想天兵天将不会冲击田地，影响到自己罢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在东洲与天庭的战争打响之后，做前哨战基地的西梁女国定会成为无人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在生命面前，田地又算什么呢。
她罕见地以强硬态度将人推走，民间有再多怨言也不理会。
好在高香兰麾下的队伍全未受此影响，照旧对她一心一意，指哪打哪，西梁国被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
钟离珺的任务很多、很杂。
他是个个性不强烈的人，周围人谈其他，首先贴上的是一个标签——他很爱吃。
爱吃，是个极品老饕，当他吃起美食时总妙语连珠、滔滔不绝，没有比他更专业的人了。
此外还有什么呢？
往后想想，他还是个修二代、修三代，上有在天庭、东洲、大唐都很混得开，在人族朝代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钟离权老祖。跟着老祖，他的修行一路坦荡，本人又有天赋，刷刷刷地修炼升级，没遇见什么大挫折，竟也算得上顺风顺水。
不过，比起他热爱救济世人，时不时就留下个传说的老祖钟离权，他对主动救世人没什么兴趣，既不愿随机传授功法，也不会主动帮人实现愿望，他就像个游侠，游到哪，看见人被妖怪欺负，或遭受不平事，就帮上一手。
帮助也不过度，更没有受人香火，在当地留下一段传说的高调，他开的时候没有影，离开的时候也不留踪迹。
工作上，他也很摆烂，没什么建功立业的心，一开始在大唐当差，领一份俸禄，除了少数干活的日子，其他时日都随遇而安，想去哪就去哪。一般情况下，他想去哪看两点，一是看那里有没有什么能帮他修炼的灵物，二是看看那里有什么好吃的。
社交上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会吃也会玩，这样的人总是受欢迎的，可他又总是淡淡的，于是那些谄媚的凡人无法攀附他，至于跟他一起的修士，彼此之间也多是君子之交，当他们需要彼此时，自会凑在一起。
曾有修道人感叹：这才是钟离郎君能一路升级的原因啊，他随遇而安的性格，不正是道教逍遥的另类体现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像鸟一样在尘世间遨游，自由自在，渴了就喝山间露水，饿了就去打猎，既能身处庙堂之上，也能隐于江湖之间，这正是道啊！
对这样的点评，钟离珺也不以为然，他不是在意他人视线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跟谁在一起舒服，他就跟谁在一起，这是他的生活准则。
譬如现在，他跟高十二郎好，十二郎人长得好看，说话也有趣，做出来的吃食又味美，跟他在一块比一个人自由自在地飘荡更舒适，所以就在一块了，这也是他所喜的。
随后高十二郎无知无觉地传播了一些思想，这些思想如星火，点燃他人心中的火焰，高十二郎无知无觉，他却看在眼里。
钟离珺想，他心中没有火焰被点燃，可眼下高速发展、百花齐放的东洲不比森然威严的大唐来得有意思？更吊打了尾大不掉的天庭，他认为这样的东洲很好，插一手也有趣，就加入了轰轰烈烈的反抗队。
他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搞反叛，只觉得这样合他心意。
钟离珺的身手好，干活又利索，且比那些充满个性的妖怪修士好说话，还跟高长松有裙带关系，高家大娘一早就瞄准他，恳请他来帮忙，钟离珺答应了，于是在高长松跟人参果精相亲相爱的时候，他就东洲西梁两地跑，哪里需要他就干点活。
此时他正在安抚结结巴巴、失魂落魄的高长松。
钟离珺倒了壶冷茶，热茶显然不合适。
对面的高长松，眼中已失去高光。
他喃喃自语道：“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大娘要游离西方诸国，哪能想到她竟然身手不凡，又兼威严深重，一路跑到西梁女国，还把女王给架空了。”
“架空也就架空了，这不代表她有能力吗？可又谁知她能训练出一支不凡的队伍，还能振臂一呼从东洲招人，把亢金龙给打了，直接跟天庭开战呢？”
钟离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冷茶，默默喝了一口，在心中说：她这种个性，不是你培养的吗？
要不是他从小就放权，用手下的产业给高香兰练手，她能有这种女将军、女国主的样子吗？
“我单单知道二娘好学，去了书院，又怎么会知道她沉迷于炼器，沉迷于武器开发，连加特林菩萨都整出来了，早知道我能给她图纸吗？”
钟离珺又喝了一口茶，这还不是你做的吗？要不是二娘想学什么你都“好好好”，她想研究什么你就送图纸，能整出这事儿？
且你就算知道，真能不给他图纸？二娘做出欲哭无泪之状你就要手足无措了吧？
话说，那些图纸究竟是哪来的？
算了算了，钟离珺又想，十二郎仿佛生而知之之人，横跨多少行业都能给出见解，他早就习惯也接受了。
东洲的大佬多少人掐指算过他的来历，结果还是一无所知，只以为他跟那石猴子一样，是天生天养，天地孕育出的奇才。
怕也只有他自己，才觉得他资质平平吧。
高长松接着眼无高光：“至于三娘……哎……哎！”
只能长叹一口气。
他只想让三娘逃离猪八戒的魔爪罢了，谁知她那么有天赋，又被自己养成了混世魔王呢？别说猪八戒强娶她了，那头猪凑上来，她都能烹饪烤乳猪！
东洲年轻的天才们都期待与天庭一战，即便知道过程中不可能不流汗不流血，也是那么期待。
他们本就是在与魑魅魍魉的搏斗中成长起来的，也不是没单杀过恶妖，高翠兰也是如此，每次她去剿灭妖魔，甚至与恶神起冲突，高长松都提心吊胆，辗转反侧睡不着，可他拦得住吗？他拦不住！
于是，看那些跃跃欲试，即将奋战在第一线的天才们，高翠兰会出现在这也不奇怪了。
钟离珺无法，只能劝高长松喝茶，高长松咕咚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下去。
钟离珺干巴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完也觉得奇怪，这还不是儿孙呢！
高长松都要哭了：“不是儿孙是妹妹啊！”
钟离珺：“嗯……”
不知怎的，就觉得是儿孙，或许是高长松太慈爱，太长兄如父了？
钟离珺想：他可比寻常父亲关爱女儿多了。
高长松絮絮叨叨吐槽一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钟离珺其实有结论，一言以蔽之，“就是你惯的”。
要没高长松这么爱，她们能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吗？
更何况……
“哎——”高长松又长叹一口气，他苦涩道：“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钟离珺了然：开始了。
高长松：“大娘那里不用说，吃的与后备力量都管够吧，不行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扒拉出点陨铁。”
富余太过，系统进货。
“加特林机枪……要不我再下下看芝加哥打字机的图纸吧。”
钟离珺不知道什么是芝加哥打字机，但听这说法，也知能与加特林机枪媲美。
至于高翠兰。
高长松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把人抓住打一顿吧。都这么大的人了，她不丢人高长松自己都觉得丢人，而且他知自己与高翠兰的实力差，他压根打不过也抓不到高翠兰，人家远近闻名的天才可不是吹的，恐怕一扬起手，人就跑得没影了！
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往高翠兰身上叠防护罩，一层、两次、三层，什么生物力场、at立场，哪个有用堆哪个，把人护得严严实实的。
看高长松陷入思索与碎碎念，钟离珺又给自己灌了一壶茶，看他先前说什么？高长松忧郁，只要听他碎碎念就行了，反正他不可能不管。
这样看来，假设说高翠兰她们满门忠烈，高长松实际上才是最大的造反头子，哪哪都能看见他的身影，下面这些人，都是先锋，是小将。
接受了现实的高长松有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准确说他只是心累，不是身体劳累，他无微不至地关怀着每一个妹妹，关心攻打天庭的每一个环节，缺什么就补什么，一整个就系统商城大放水，购置了无数优秀的外宇宙产物。
本来，天庭跟东洲差距拉得就够大的了，仿佛一个经历过工业革命，一个没经历过，现在这强化的，已经超过伦常了。
偏偏高长松还觉得不够。
他就怕自己妹妹受伤！
*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东洲众人汇聚在西梁女国，他们本准备打防守反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员工的工作效率实在太低，亢金龙汇报玉帝要花时间，玉帝拦下众神仙的弹劾执意出兵，点兵点将也要时间，东洲人不愿意耗下去了。
感受军队中人斗志高昂到极限，年轻的修士一个个跃跃欲试，大将军高香兰提议：“不若直接打上天庭！”
他们就是正义之师，不能每次都被动挨打。
孙悟空第一个响应：“好！”
“让俺老孙做先锋！”
他迫不及待要重温齐天大圣的日子了！

第265章
东洲攻打天庭一事全员通过，孙悟空拜为先锋将军。
陈玄奘颇有微词，想率先开战非义举，然两兵相接，单以义字无法评判，再加之西梁女国为受害方，天庭众人已压榨百姓多时矣，遂默认。
东洲与天庭之战非常规两军对垒，孙悟空被拜为先锋将军，实际领斥候之职，只见他一个筋斗云翻上天庭。
南天门外，情状与以往一致，身披铠甲的天兵天将按时巡逻，将军持武器驻守门边，孙悟空旁观，并未因开战在即而严加防守，恐怕他们压根没接到通知哩！
孙悟空顿时拔下几根猴毛，对猴毛吹了口气，猴毛化为多条瞌睡虫。
他是新瓶装旧酒，当年大闹天宫用的就是这招。
孙悟空躲在云层间，一手一只瞌睡虫，暗自念了声“去！”
一只、两只、三只被扔到天兵的铠甲上。
天兵站着不动弹，眼睛却一闭一闭的，很快，眼睛闭上了，腿软了。
孙悟空又及时“定！”
第二个法诀出口，昏睡的天兵保持直立。
这样好，先放瞌睡虫再定住人，悄无声息，也没人挣扎。
重复几次，南天门的天兵全被定住。
孙悟空一个转身，便混进去，他还不忘施展七十二变。
手抹完猴脸，再看已是门口天兵的模样。
再晃荡袖子，哗啦哗啦，掉出一只青鸟。
孙悟空揉了把青鸟脑袋上的小毛毛：“好鸟儿，告诉他们去，南天门可入。”
青鸟啾鸣三声。
他是青鸟一族的业务冠军，否则也不会被委以重任，为隐蔽还化作幼崽模样，群里那些青年辈看老祖如此，各个想笑不敢笑，就怕被他记恨。
孙悟空话说完，青鸟就搜的一声飞出去，速度快的，连筋斗云都跟不上，这点距离，传递消息要不了几分钟。
孙悟空接着往里面跑，其间遇到些闲散神仙，都是不知道做什么在天庭晃荡的，又遇见三三两两向外走的天女，巧笑倩兮。
看这模样，他心里还没数，这群人恐怕都不知发生什么了哩！
哎，天庭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低。
*
正当孙悟空在天庭内大摇大摆，出入如无人之境时，玉帝正在调兵遣将。
这可真是个难事儿，他原意找李靖，又转念一想，托塔天王不行啊，他才攻打过东洲，灰溜溜地回来了，饶是自己想戴罪立功，都不能让他上阵免得败坏士气。
再说，上阵父子兵，李靖在，哪吒却不在，失了三太子，李靖亲兵的战斗力起码损失一半，这样不成、不成！
找别的，杨戬在吗？
四下往往，别说杨戬了，太白金星人都没有回来！
这玉帝还不能怪别人，按照天庭的时间流速，大中午的他才把太白金星派出门找杨戬，这才过几个时辰，人没找来，不是很正常吗？
只能忽略不计。
于是思来想去，只能点四大天王并缺了俩的二十八星宿以及九曜星宫等，零零总总凑齐十万天兵，又下令让四大天王带兵。
这选出来的兵，不说其他人，亢金龙看了心里都打鼓，原因很简单。
亢金龙想：这队伍，不对啊，这不是大军压阵，被泼猴撕得四分五裂的十万大军吗？
不仅如此，还缺少了能与孙悟空缠斗的哪吒，跟颠倒局势的杨戬。
亢金龙赶紧谏言：“不若去请那西天如来佛祖如何，他收得了孙猴子一次，想来对付东洲人也不在话下。”
玉帝不大愿意，他实质法力不如西天众，却不愿承认，佛归佛道归道，他这玉皇大帝怎么看都是道门的，明面上匆匆寻佛门，说不过去。
他轻描淡写道：“那泼猴好歹也是从灵石中缝中蹦出来的，吸收天地之灵气，东洲的小道，说到底不过是天庭不要的残兵败将，让十万大军对付他们，是给面子。”
亢金龙：……
他心说：这都残兵败将，那被打得抱头鼠窜的我叫什么？
不对，他怎能承认自己抱头鼠窜呢？
玉帝说：“就先这样吧，只是西梁女国，料也不会有多少小道。”
从这角度来看，派这么多天兵是给他们面子，杀鸡用牛刀。
亢金龙想想，也是，这还没到东洲本土呢，不过是西梁女国，十万天兵管够，也就不再进言了。
玉帝周围围着一圈文吏，首席秘书太白金星不在，剩下的谁也不让谁，接到玉帝的通知后去找四大天王。
孙悟空混在其中，他刚才听了一耳朵玉帝跟亢金龙的对话，此时状似无意与其中一名仙师正面相撞。
“咚——”
撞了个结结实实。
仙师是文官，又是玉帝周围的秘书团成员，寻常天兵天将遇到他们，退避还来不及，就怕冲撞了。
孙悟空扮演一名愣头青，看被撞倒在地眼冒金星的仙师，夸张道：“对不住、对不住，你没事吧。”
把人提溜起来后又说：“仙师急匆匆的，又往哪里去？”
对方是玉帝身边的近臣，平日里蛮横惯了，一下子被孙悟空撞倒，鼻子撞在铠甲上，都快撞断了，一边眼中飙泪一边道：“你这厮，耽误了玉帝御令，该当何罪！”
正要喊人速速让开，却看见孙悟空咧嘴笑了。
又故技重施，直接把仙师给干晕了。
随后又摇身一变，成了这仙师的模样，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下就有效分出四分之一兵力，至于剩下四分之一，他这不正赶过去，准备当搅屎棍吗？
……
再说地上，先遣部队等候孙悟空的消息。
他们本以为潜入天庭，多少也得等上个几天，哪晓得小半天不到，青鸟就扑腾着翅膀下来了。
还说：“那天庭，就几个天将驻守，大圣上去，三下五除二将人都定住了，甭说是大部分，一齐冲上天庭也成啊。”
高香兰傻了，她熟知人间调兵遣将的规矩，万万想不到，天庭的防守如此拙劣，孙悟空一人把所有都放倒了。
各门派的青年才俊摩拳擦掌，恨不得一举冲入天庭，好在老前辈中有清醒的，认为此举不可，攻占天庭不能只靠一门，而需多线发展。
想来天庭其他门也不会比南天门更严密。
于是另几名法力高深者自其他门进发，如法炮制，学孙悟空的举动，又因他们法力不如悟空，后续小队跟上，提供援助。
至于大部分中也分出一股，从南天门直接进发，高翠兰就在其中。
*
高长松拦不住高翠兰，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冲上前线。
理智的钟离珺拦住他。
钟离珺：不，你不可，你不行。
后勤人员冲上前线，这不是送菜的吗？
总之，他抱着高长松的腰，把要飙泪的人留下来，至于一直在后勤研究加特林机枪的高玉兰倒是无所谓。
她表示：“郎君你一定可以拦住大兄的。”
又微笑道：“即便不成，大娘也会将他丢回来，大兄根本混不上前线。”
此话一出，钟离珺叹气，是啊，前线的修士有谁不识高十二郎，想混都混不进去。
安心在后勤养人参果树得了。
钟离珺心说：这神仙与神仙的战场，哪要什么后勤，又无人族参与，罢了罢了，他想看就看看吧。
……
再说东胜神洲内，自打接收西梁女国人，便如火如荼开展新一轮建设。
与天下安定后人口大增的唐不同，东洲的人口向来是负增长的，其原因多种多样：有修士冷心冷情，毫无世俗的欲望；妖族虽有性淫者，繁殖率却堪忧；至于普通百姓，修炼助他们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却对出生率有影响。
大抵世上一切，皆有定数，人族命短，却有无限的可能性，更能靠人海战术占据大多土地。妖族与修士寿命长，却只能安于一隅。
故东洲地大物博却人少，有大片肥沃的土地需开垦——这儿的灵力较南瞻部洲更充沛，或许是因人少。
总之，帮助西梁女国的国民重建居住地，开垦农田，以及将粮仓内的储粮分散给他们，是最近的大活儿，在这其中多有分配不均之事，需各方调度。
这其中，西梁女国的皇亲贵胄是怨气最大的一波，在西天路上，她们享有一些特权，然金银财宝带至东洲，多少有些贬值，且在这，哪怕平头百姓都是有修为的，胜过她们豢养的武者，对他们来说，落差可太大了。
可都来了这儿，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况且，哪怕给她们一纸船票让他们回西天，人都未必愿意。
对达官贵人来说，金钱与权利到一定等级，就会追求长生，眼下来到东洲，不就像是去往蓬莱仙岛，获得修行的机会吗？
虽然百姓也有这机会，让他们不是很爽，可对自己来说，他们还是乐意的。
他们想：说不定修行好了，就能延年益寿呢？
如此，虽有不满，却也在东洲磕磕绊绊呆下来。
在此大前提下，东洲人关注内部建设，对外投射的目光就少了许多，更别说西天天高皇帝远，也没打起来，简直当记者的青鸟们都觉无事可记，故按兵不动。
这可急坏了太白金星。
*
太白金星蛰居东洲已有几月之久，其间他多次鼓动二郎神离开未果，又在走街串巷，深入体察民情时看见一些熟悉的身影。
譬如玩关扑正起劲的哪吒，勾栏听曲的木吒，沉迷言情画本的精卫与跟其同行的龙吉公主等等等等。
太白金星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等熟悉的脸越来越多，他的心情出现了一系列的变化。
从“难以置信”到“天庭的未来堪忧”到“毁灭吧，没救了”，也只经过了几天。
太白金星表示，不知不觉间，天庭的二代都已经被腐蚀了，或许当他们与东洲一对一时会拿出天庭人的骨气，可看他们在东洲醉生梦死，又有谁敢打这包票呢？
在深入体察东洲民情，勘查到无数反向冲刺的仙二代后，太白金星对天庭与东洲的战力差有了较为准确的认识。
太白金星：除非拉上西天，否则干不过啊！
他决定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玉帝放弃与东洲对着干，除非找到盟友。
哎，倘若有机会，必将这群猥琐发育，已然成庞然大物的敌手给扫荡了，然若没建立同盟，以现在的天庭来看，就是以卵击石啊！
更别说能打的二代们都被腐蚀了。
一心向天庭的太白金星，终于决定回天庭了，他认为自己的观察已经足够了。
至于杨戬，他下凡本是为了找杨戬，他人却拖拖拉拉，不是很肯走，太白金星想：报信为上，至于你杨戬，他定要跟玉皇大帝狠狠参上一本。
倒是御令在手，看他从不从！
抱着以上心情，太白金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东洲逃出来。
结果发现……
太白金星：？？？南天门，沦陷了啊！
天庭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第266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打陈玄奘归位失败，前往东洲开始，观音菩萨就一股脑从西天逃回珞珈老家，跟笑眯眯的龙女宣布：“我要闭关。”
龙女微笑点头。
观音菩萨强调：“哪怕出天塌下来的大事，我也不出去了。”
龙女赞许地点点头说：“要有人强闯珞珈山怎么办，我可拦不住。”
她就不是个好动武的。
观音先左右摆头道：“木吒！木吒何在？！”
龙女：“还在外边浪呢。”
观音勃然大怒，好你个木吒，我吃糠咽菜，你大鱼大肉，我当社畜被佛祖pua，你在外头独自潇洒。
可见珞珈山管理太不严谨，倒霉的只有观音一个。
即便内心愤恨，只能打落门牙往肚里吞，他又不能去东洲把人揪回来！
只能摆摆手道：“再有人来，让守山大神跟你一同抵挡便是。”说的是在珞珈山如鱼得水的黑熊精。
龙女应下告退。
话虽如此，观音却不见得对龙女有多信任，这弟子他是知道的，说侍奉自己左右、法力高强，实际聪明得紧，如果说木吒把放荡不羁爱玩放明面上，龙女就是切开黑，甚至会看观音的笑话！
指望她挡住其他人，是万万不能的。
观音内心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做不做得到另说，吩咐是得吩咐的，哎，只希望自己能过上几天清静日子。
*
开头几天，观音是不错，窝在洞穴中乐得清净，然即便清闲了，他却迟迟不能入定。
思来想去，都是他心有杂念的缘故啊。
观音摇头苦笑，他终究做不到六根清净，自西天回来后，他满脑子都是金蝉子发宏愿时天道降下的金光，孙悟空猖狂的笑声、众佛陀瞠目结舌的表情被他收入眼底，哪怕是如来佛祖，那一刹那都作失态状。
这神来一笔打破了西天多年的谋划，不仅没有从天庭引进优秀人才，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此举有更深远的影响。
观音虽一溜烟逃离西天，神佛的窃窃私语却传入他耳中，金蝉子此举，有如在平静的水池投下一颗炸弹，炸得水花四溅，游鱼翻肚皮。
身为如来座下弟子，金蝉子拥有非凡的个人魅力，而他秉持的近乎义的观念，在西天很有人气。
僧人伴随在他左右，听他讲经。
如来本不在意，可随着时间发展，金蝉子自己的理念隐隐有了雏形，而这套佛理似与如来佛祖的有所区别，且他身边团结了一大批人。
这如来佛祖就有些不满了，金蝉子是他徒弟中最能打的，西天是朝阳企业，想发展，少不得需要像当年封神战争一样打地盘，能讲经的僧人他们不少，能打的就零散几个。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持之以恒地从天庭挖人了。
不说外来引进，本土的也少不了，为防金蝉子立自己的佛法、跑路，才有了十世轮回这一遭，为的就是洗去杂念，让他回归最原始的状态，当如来的好徒弟。
谁知中途环节出了问题，人不仅没拉回来，还越跑越远了，他跑还不是偷偷跑，留下如此具有煽动性的宏愿。
当观音走时，下面弟子议论得不成样子，他分明听见，有些激动的在拍大腿，说要与金蝉子同去。
这还得了！
观音听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深知，去肯定有人去，至于佛祖允不允许，肯定不允许，之后西天肯定是要动荡的。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一是佛祖不一定能想到真有人会去追随金蝉子，二是他恐怕要花上一段时间接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实。
至于三……
观音菩萨又侧身翻了个面，他正躺在白玉床上。
要是他没记错，天庭跟东洲是要开打了？
观音：。
又翻了个身。
再说再说。
*
又躺了一些时日，观音接受现实了，六根清净了，终于能入定了。
却又听见那销魂的一声“菩萨，不好啦～”
一唱三叹，他差点从白玉床上跳下来。
一息未过，龙女带着腹黑笑容的脸探入洞中，表示：“菩萨，天庭的客人来了，我拦不住。”
观音心说：你拦不住，你拦了吗？
也就在心中说说，观音想，说不定她压根没通知守山大神守门！
哎，是祸躲不过，还是出去吧。
如此想着，观音端正衣冠，一副再洞穴中打坐许久的模样，出门会客。
来的并非太白金星，而是玉帝身边的文秘，观音想了一会儿，竟忘记他是文曲星君还是其他什么，天庭的官员太多了，他也不能一个个认过去。
此神面色惶惶然，衣摆多褶皱，观音暗自皱眉，这可不多见，这些文职神仙正如同人间界的文官，很在乎自身穿着打扮，他们都是守礼的。
也就是说，天庭事态紧急！
果不其然，他上来就放一大雷。
此神道：“不好了，菩萨，天庭不保啊！”
观音头疼了，他问：“不保，怎么个不保法？”
是被大闹一通，还是玉帝都将被挟制？
神仙说：“东洲人打上来了，经过激烈的缠斗，天兵暂不敌东洲的修士，而玉帝，他被那泼猴缠着，已落入下风，如此往下，天庭何去何从未可知啊！”
说到这，观音就来劲了，不，更准确说，他对此很熟。
在他印象中，天庭有过起码两次危机，一次是杨戬大闹天宫，还有一次就是孙悟空。
其实未来还有一次，那就是刘沉香大闹天宫。
目前这两次闹天宫，都对天庭损害颇大，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西方援助，再兼之安抚住了大闹之人的怒气，玉帝被宰了都有可能啊。
观音甚至能事不关己地想：反正玉帝也没做什么好事，也没做什么坏事，在那里就像一尊摆设，你换个玉帝也没啥关系。
实际上，以他来看，天庭就是个摆设，又不像西天那样大肆宣扬佛法，也不像东洲那样搞革新，理论上应该与下界的道门修士有联系，可人家正经修道的都直接越过天庭，看三十三重天之外的三清，哪个修道之人说自己跟玉帝是一伙的，那真是一个都没有。
如此看来，天庭更像是一个中转站，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存在于那儿的部门，可能就是要给出更多“修成正果”“保长生不老”的名额吧。
想到这，观音就没兴趣了，他先安抚住小神仙说：“稍等，我先报给佛祖。”
人家虽说是向他求援，可实际上是向他背后的西天诸神佛求援，观音菩萨是万万不能独断的，他也不想独断。
观音：上报！上报！
让如来解决！
经过西行的锤炼，他也变得滑不溜手了。
神仙欲哭无泪：“这……菩萨，会不会来不及啊。”
观音诚恳地说：“你既说他们来一军，就我一人如何抵得过，若真想保全天庭，还需要从西天请神佛啊！”
神仙：“……”
说的也没错吧。
他只能紧盯观音求道：“劳烦您通报了，时间不等人啊！”
观音看他这模样，也知不能磨洋工过头，就干脆带着人腾云往西天飞。
直接带他接见佛祖得了！
飞的过程中，他还暗自吐槽：你若觉得急，直接去见佛祖便是，先来找我有什么用？
他是知道的，都怪自己跟天庭对接太多，天庭一有事就来找自己，好像他能全解决似的。
*
将小神仙带到西天时，西天还乱糟糟的。
这“乱”指的不是明面上的，而是佛心乱了，观音看西天众，只觉他们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私底下暗流涌动。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观音先入为主，看啥都带滤镜。
见如来佛祖时，他正焦头烂额着。
一日之内事情变数太多，佛祖也抵不住了，他甚至不满于天上地下的时差，若时差相同，他还有个缓冲的时间，正因无了，于他而言一天发生几样大事，反应都来不及。
像现在，他看见观音，第一反应“怎么又来了”，他甚至以为观音没回珞珈山，就一直在天庭呆着。
观音多敏锐啊，跟大领导打惯交道，很容易分辨出如来佛祖慈悲面具下的一丝丝焦躁，然即便焦躁，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他将身后的天庭小神仙推出来，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道：“佛祖，天庭大事不妙啊。”
先前佛祖也听过几次“佛祖，大事不好啊”，对“大事不妙”“大事不好”之类的词汇有点ptsd，此刻观音才说出口，他就一个激灵。
佛祖的心情类似于：怎么又来了，一天要来几次啊！
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好在他并没有将不耐烦写在脸上，看表情甚至还有点仁慈和蔼在里头。
他问文职神仙：“天庭出了何事？”
这话真是威严与慈爱并重。
神仙一下子露出“得救了”的表情，恭敬地讲述了天庭的情况。
还有什么情况呢，就是先前说的那一套，西天再不来救命，他们就要不行了啊，希望佛祖跟当年一样，可以出手，把东洲的人都镇压了。
佛祖掐指一算，发现事情不大对头。
首先，当年的孙悟空，他是十拿九稳能拿下他才出手的，且佛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西天需要这样一员大将啊！
可东洲，那可不是什么草台班子，他是佛祖没错，可在这有封神榜有洪荒背景的世界，他的跟脚跟多宝道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东洲的始创者，多半是封神战争后跟西天、天庭直接闹翻的了初期元老，也就是说跟如来一个辈分的！
这些人，虽因先天条件不足，草创未成，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只不过人家低调，不像西天发展正红火，如来真没把握说他一定能把人都搞定了。
此外，他对东洲至今无具体概念……
如来佛祖试探性地掐指一算，果然，一无所获，东洲的天机被遮蔽得严严实实。
佛祖蹙眉：这……
他就更不愿意冒然去东洲了。
佛祖打着小算盘，最终决定在事态明了前先按兵不动，他点明观音菩萨道：“你先去天庭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若有甚误会，调解化开为上，何必舞刀弄枪。”
这说的跟没说一样，观音菩萨听了，眼皮子不抬一下，果然，到最后事情还是落他头上了。
佛祖的话他也懂，无非就是和稀泥，如果东洲实力不济就把他们给收拾了，如果实力远超天庭就以和为贵。
不过……
观音想：真能这么轻松吗？
以他对东洲众的了解，这事不能轻易结束啊，改朝换代也未可知。
……
望空荡荡无人烟的南天门，太白金星悲从中来：这、这如何是好啊！
他这糟老头子，对外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为天庭骗来许多妖怪劳工，然天地可鉴，他对玉帝忠心耿耿，远胜杨戬、哪吒。
此番来天庭，本是想将观察到的东洲事宜传达给玉帝，告知天庭需忍所不能忍，如东洲一般加强革新，猥琐发育，或是与西天谈判，割舍部分利益，将双方拉至同一战线，共同对付东洲人。
若非如此，天庭将不保啊！
他知天庭有太多的冗官，正如同人间界王朝发展至暮年，牛鬼神蛇一下子都跑了出来，可太白金星寻思着，天庭与人间到底有区别，且人间不是有中兴这一说？那天庭也肯定是有的。
总之，他相信，只要挺过难关，未来终究是光明的。
可这情况，谁能想得到！
太白金星看残兵败将，心都在滴血。
按理说来，西梁女国只是先锋战地，东洲一开始的宣传也是天庭先出兵，他们打防守反击，谁知东洲的年轻修士就按捺不住，竟然偷跑了。
偷跑也就跑了，最多打个南天门，再打几个宫殿也就差不多了，谁知增添了孙悟空这一员干将，他可曾经靠一己之力大闹天宫，差点把玉帝逐下来，若非如来佛祖出手，结果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此外，那些与如来佛祖一个辈分的大能，也偷偷混在队伍中，按理说他们应该上三十三重天跟三清对对碰，欺负天庭算什么本事！
最后，又有谁知道，三清的态度如此暧昧，看见天庭如此也没有回援，反倒是装作睁眼瞎，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就任凭这群人闹腾。
越往里看，太白金星越痛心疾首，一路上都是残兵败将。
他作为优秀的间谍，隐蔽性还是可以的，躲着东洲的人走，又或者，东洲人看见了他也没声张。
他们的目的又不是赶尽杀绝，只是清算先前的龃龉，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罢了，当然咯，天庭的宝贝，也不是不能抱走研究研究，嘿嘿。
太白金星跌跌撞撞向前，想：玉帝呢！玉帝何在？西天菩萨何在？
他还在强作镇定，告诉自己：这情况过去也是有的，杨戬当年发生过，孙猴子大闹天宫也发生过，靠谈判与西天的援助，应该能解决吧？
只可惜，当他找到玉皇大帝时却看见……

第267章
来得晚了些。
观音看眼前之画面琢磨。
不，是来得早了些。
他眼前的画面，仿佛一比一复刻多年以后刘沉香打上天庭，逼退玉帝的画面。
也不对。
他又想：当年行者大闹天宫，不也就在这局面中说了“玉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吗？
总而言之，这是一副再熟悉不过的逼宫画面，就是比起以往的一人行天下，此番东洲出场人太多。
首先就是孙悟空，观音看了他就头疼。
你说你，去东洲也就去罢了，来闹腾什么？非要复刻一下当年大闹天宫吗？嗯！
其余也有些眼熟的，譬如那形容狼狈却神采奕奕的二女，这不是高十二郎家的大娘跟三娘吗？你们怎么也出现啦？
眼瞧着熟人之女，观音真是想吐槽又说不出切实话来。
头疼啊！
以上只是开胃菜，等真见到某人，观音也崩不住了。
他看向面色凝重，隐隐有不愉之色的陈玄奘，失声叫道：“你怎么在这？！”
不是才发了宏愿吗？怎么就上天庭了？！且还是攻打天庭的，这革命火种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陈玄奘说不出话，也不好说话，他也很尴尬的。
他上天庭，不是为了攻打，而是来诘问神仙的，因此他根本不是第一批先锋队上来的！
分明只想问问亢金龙，明明是神仙为何作妖怪之举，问问玉帝这满天庭的神仙给众生带来什么，谁知他什么都没来及问，上天庭的时候人都被俘虏了，天庭要被推翻了，这合理吗？
十万天兵天将都在干什么！
孙悟空猜出他的一半心思，半是安抚半是打趣道：“师父不必多想，这天庭倘若离开了西天，本就没什么能打的好手，俺老孙当年一猴一棍，不也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如果不是佛祖出手，那就改朝换代了啊！”
又说：“道门能打的，都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天庭有难，也不见得他们出手，至于佛祖老儿，恐怕还在想西天取经之事呢，哪有空管！”
回头对张皇的玉帝说：“玉帝老儿，当年俺老孙怎么说，这真是明年要轮到我家了啊！”
陈玄奘不知他当年口吐张狂之语，可见孙悟空面上得意的笑，也知不是什么好话，便呵道：“悟空，休得无礼！”
也就在这时，观音菩萨来了。
*
面对观音的疑问，陈玄奘真吐不出一个字，孙悟空倒替师父辩驳道：“这可真不关俺师父的事儿，他上来时，大局已定，天庭已破。”
孙悟空嬉笑道：“谁能想到，天庭竟这么容易闹，跟俺老孙五百年前比起来，还更不如呢。”
是啊，是啊。
孙悟空说话时，高家剩下两姐妹点头，主要是高香兰，她想得比高翠兰多多了，此刻心情十分微妙。
这种微妙，该怎么形容呢，本以为要打拉锯战，谁知一下子成了闪电战，还把对方老家给打下来了。
这是她不曾想到过的啊！
能打的神仙没两个，十万天兵天将又起不了作用，按理说本都是地上的名将，谁知封神榜册封的将军都不通兵法，只爱单打独斗，这些人间的英灵沦为布景板，压根没成大军。
谁能想到，天庭的战力能拉成这样？
可都打到玉帝门口了，也不能不干了吧……
高香兰陷入两难局面。
*
观音心说：是啊，你们打天庭不容易吗？当年你大闹天宫还有二郎真君能阻挡一下脚步，眼下二郎真君窝在东洲，两不相帮，打起来不更容易？
他先暗给如来佛祖递消息，说明天庭的糟糕情况，又拾起老本行，和稀泥。
观音没对孙悟空发难，却看见佛祖发过，此时故技重施，先扫视眼前一圈人，诘问道：“你这猴子，怎又欺心？你才出世多久，焉能夺走玉帝尊位？”
“他自幼苦修，经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数十二万五千九百年，你算算他苦修了多少年，才当上这玉帝，你们可能比？”
这数字当年就让孙悟空一惊，在场众人听了，多少觉得有些道理，相较玉帝，他们修行之日实在太短，无人能比较啊！
观音看周围一圈，见无人说话，只有少数人蹙眉，似在思索，勉强松一口气，想如来佛祖的诡辩能力还是有的。眼下到底在封建年头，不到迫不得已，平民百姓不起推翻上层之心，修士们也差不多，他们对天道、对封神榜略有些迷信，玉帝这尊位是写在封神榜上，天道定下的，而他的修行时间又够长，在这老者为尊的年代，还有点说服力。
然而，又有谁知道，这其中混着几名夹带现代思想的奇人呢？
忽听角落传来疑惑之声。
“这不正说明了，他修为不济，修行千千万万年还不如孙大圣吗？”
观音：？
众人：！
开腔的是高翠兰，她是真心不理解观音的话。
高翠兰奇道：“修行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延年益寿，论修为法力，怕是远不如大圣，如此力不足，又怎能服众呢？”
“我知在人族的村落中，老人为长者，他人需尊重，却未曾听闻哪村哪里拜最为年长者为里长的，倘若以起修行时日之长来定其为玉帝，恐有不妥。”
“玉帝为天庭之主，又岂能将众多精力投入修行之中呢？我虽离开大唐日久，却也知唐王非举国上下修为最高之人，甚至他连普通修士都比不上，这是因他要将时间投入治理民众的缘故啊。”
“一地之主只注重个人，这非帝王的品格，更像是独善其身的隐士。”
与其跳脱的形象不同，这一席话高三娘说得有理有据，东洲人士听了面露醍醐灌顶之色。
东洲人是有些反骨在身上的，可他们信命、信天道，更没听说过什么叫“黄袍加身”，观音的问题真能困住他们。
什么“他修行了这么多年，你能比得上吗”或“如果他不当玉帝，谁当玉帝，你吗”，这样的问题，真能问倒他们。
年轻人只想像孙悟空一样大闹天宫，却没想过后续治理问题，让他们当玉帝，怕多数会推拒吧。
观音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竟在高翠兰的身上看见高长松的影子。
又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伶牙俐齿的女郎不正是高十二郎教导出的吗？
观音是有点佩服高长松的，即便在农庄上，他也能轻易说出些至理名言。
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只觉高度凝练了世上的道理，甚至还超越了一些理。
但高十二郎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只认为是闲谈罢了。
观音想：只有这样的高十二郎，才能教导出同样语出惊人的妹妹。
就在这时，太白金星来了，将高翠兰的话收入耳中，也将在场神或沉默不语，或陷入沉思的表情收入眼中。
他心头一咯噔，一方面不得不承认，高翠兰说得有点道理，可又不得不否认。
太白金星忠心耿耿，连忙打断道：“天庭的事焉能用人间事做比较？”
此话一出，天庭未晕过去的败将都点头，是啊是啊，神仙的事，怎能用人族做比较？
二者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高翠兰照旧舌战群雄，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在辩论，只是在解释普世真理。
她奇怪道：”如何不能相提并论？”
“眼下天上的，妖仙都少，人神居多，且不说那十万天兵天将，都直接是人间的英灵上天，像托塔天王等在殷商时期不就是人？”
她停顿道：“充其量就是修行过的人，这还不是人吗？”
“更何况，我看天庭神仙所求与人族没有区别，无非就是可化作力量的信仰与延年益寿罢了，此外好华服，喜金光灿灿的神器，这又跟人有区别吗？”
她嘟囔道：“若说都跟玄奘法师一样，以救济苍生为己任，苦了自己，幸福别人，我还能说有不同的，可你看二十八星宿，那叫亢金龙的，为了一己之私，逞凶斗狠，降罪于一国百姓，这比穷凶极恶之人还要禽兽不如啊！”
玄奘点头：说得是！
说得极是！
高翠兰一出手，全场一片寂静，哪怕是大姐高香兰，都频频侧目，像第一天知道这妹妹如此有用。
不是她说，身为家中大姐，她对高翠兰的评价就是混世魔王，这小妹，比一般儿郎还要活泼，自小只有给她擦屁股的份。
偏偏身为家中最小的，兄长与姐姐都溺爱她，除非原则性问题，都随她自由成长。
此外，她尚且在懵懂时就被高长松带在身边教导，是浸淫现代理论最深的人啊！
可惜的是，这由高翠兰打下的胜局，却被远处传来的梵音给打断了。
原来是佛祖来了。
他不是来表态的，跟观音菩萨一样，在知晓天庭与东洲的战力差之后，他迅速起了息事宁人的念头。
罢罢罢，天庭根本打不过东洲，竟一举被拿下，宛若纸糊，真够丢人的。
既都这样了，也只能喊他们签订丧权辱国条约，跟东洲认栽，把人送走了。
佛祖才不愿意出人呢，肉眼可见，东洲就不是个善茬，且人家又没对西天不友好，他巴巴凑上去干嘛？
调停调停，息战就是了，别把他西天牵扯其中。
天庭跟西天距离真不怎么远呢！
此外，他还有个小想法，天庭都这么惨了，他趁机挖点人才走也不过分吧？正好补缺！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佛祖想得可清了。
于是佛祖说：“你这小娃娃，说这些又是为何？天庭中固然有一二不称职的神仙，单独发落就是，何必打上天庭，倘若没有天庭，下界是会陷入混乱的啊！”
又回到了老生常谈的问题：“你们要换玉帝，倒也要说说他这有什么不好的，换了他谁来当玉帝？总不能让那猴头，让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来。”
“论性情之敦厚，经验之丰富，又怎能比得上他？”
这说的是盘踞天庭一职多年的玉帝。
高翠兰正不忿，想东洲人才济济，怎么就不能当玉帝了，她虽然不能，其他人却可以啊！
如此想着，她就要说出口了。
却无人想到，竟有人面对如来的诘问，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姗姗来迟的高长松，革命火种真正的播种者慢悠悠地说：“何须玉帝？”
就非得在脖子上套根绳吗？

第268章
后勤跑前线，这事儿多少有点怪。
可放高长松身上，又合理起来。
他俩妹妹都在前线，他郎君也在前线，高长松自认非手无缚鸡之力之徒，且战况良好，听说一路推到了玉帝脚下，他能按捺得住？
拦他者有，却不顶用，他跑上天庭成了件顺理成章的事儿。
只可怜高二娘孤零零留在地上，她的加特林机枪是厉害，芝加哥打字机也在研制中，只可惜本人的技巧虽精细，修为却不算很高，再加书院的人看她跟眼珠子，没跑出来。
高长松一路冲到天庭，后面跟着批保护他的后勤员。
其实后勤员没什么用，系统跟高长松这么多年，他又广做实业，算上那些稀奇古怪的防身物品，怕直面如来三清，都能毫发无损。
发展到后期，系统实在太bug，否则东洲也不会成为革命基地，这都是生产力够得上的缘故啊。
总之，高长松上了天庭，正好撞见佛祖质问高翠兰。
这一幕让他心头火起，颇有“欺负小孩算什么英雄”的愤愤不平。
在场大半人碍于漫天佛光，对佛祖心有忌惮，一句话都说不出，在寂静之中，高长松的声音格外明显。
他吸引不少人转头去，比如高香兰、比如高翠兰、比如钟离珺。
高翠兰看他高兴极了，快快乐乐地呼喊“大兄”，高香兰面带忧虑之色，跟方才看高翠兰舌战群雄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钟离珺最特殊，他那点情绪，称得上是百转千回。
一开始有忧虑、有不解，可兜兜转转一圈，只能化作一句。
“是他能说的话！”
他笑了，对自己说：“是大郎能说的话！”
如来佛祖也转过来，他看高长松，有点好奇，更有些纳闷，倘若探究他此时的心思，一定是：你谁？
就算是说话，也应该是孙悟空跟我说，更高规格点，不应该是东洲的老前辈吗？你这后辈，修为不显，算哪根葱，竟敢插话！
且如来佛祖自认为，他那话本没人敢接，谁知高长松把地板都掀起来了，人家不跟你说谁能当玉帝，而问“为什么要玉帝”！
如来视线转移，先掐指一算，看高长松的前世今生。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结果出乎如来佛祖的预料，东洲其他人他也看不见，可那是人为掩盖天机，东洲的始创者跟他修为差不多，以雾来比喻对方降下的帷幕，只有薄薄一层，他总能窥见只言片语。
可高长松面前的，这是钢筋水泥混合板，遮得严严实实，真一个字都看不见。
一般情况下，这不是说明高长松修为奇高，就是他背靠大树，这大树连自己都捉摸不透。
如来一惊，他已是西天的领头人物，他都赶不上的大树，不就是天道吗？
于是他再看高长松，谨慎了许多，这可是天道眷顾的人啊。
高长松：？
实际是系统。
*
如来的压力给到高长松，他问：“为何不须？”
还威严地加了一句：“你可知倘若无玉帝，天庭会如何？”
高长松还真挺纳闷的。
他思来想去道：“不会如何。”
这个问题他是真好好思考过，甚至还查了不少古书，访问不少封神战遗留至今的老人。
本世界的天庭，是《封神榜》与《西游记》的结合体，在封神榜问世之前，是没有天庭这一概念的。
玉帝是谁呢，是鸿沟老祖身边的童子。
依照高长松研究结果，天庭的作用实际上是把大部分神仙与地上的百姓分开了，在殷商时期，百姓、妖怪与人族混居，人族中能人异士颇多，天庭的诞生、西方的建立以及东洲的发展，都将大部分的修士妖怪吸纳到了其他领地，让他们自成一体，封闭生活。
这其实对人族发展有利，果然，没了神仙，人间界的发展越来越快，不说那些较过去更加先进的科技，连政体都从奴隶制社会变成封建社会了。
放在未来人眼中，这就是典型的神秘退却，人族大行其道，或许再发展千百年，这世上就没天庭二字，神仙也只是传说了。
再论分割后的天庭，天上的神仙究竟有什么工作呢？
首先玉皇大帝管男神，王母管女仙，女仙的工作真不多，也就是编织云朵采蟠桃，都属于给自己创造工作。
玉帝下面的部门是比较多的，呈现出文弱武强之势。
文官拿得出手的就是太白金星、文曲星君、四大天师之流，武官倒是比较多，什么三军总管、水师大将、御前侍卫一个都不少。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是攻打谁的。
理论上应该是妖族吧，可在第一次龙凤大战后，妖族直接就分散了、退却了，连个万妖国都没有，不成气候。
那些从幽冥界中爬出来的魑魅魍魉倒是可堪一破，但目前，这些都是人间界的修士出手整治，偶尔妖怪再跟他们练练手，天上的神仙都旁观，十万天兵天将说练兵，实际懒散得很，除了呐喊助威什么都没干。
这才是说天庭都是冗官冗将的原因。
*
高长松慢条斯理将自己整合过的资料娓娓道来，听者目瞪口呆，连如来佛祖都不说话了。
他不仅不说话，还在心中骂，好你个玉帝，白拿这么多人，一点实事不做，也不往外拓展业务，真是老天给你喂饭，你都不肯吃！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比起东洲、天庭，他的西天人最少，只有三千诸佛。
这还是算上弟子的人数，实际上拿得出手的佛只有五十五尊，比起有十万天兵天将的天庭差远了！
且西天业务是很繁忙的，他得开各种佛法讲座，吸引神仙来当弟子，下界还要跟本土道教争夺信仰，大部分的佛陀都被他派至下界，刷存在感，讲佛法。
此外还要从天庭挖人，找几个能打的。
最后还要策划大事件，把金蝉子这样的弟子拉回来，好苗子跑一个少一个，他可不是天庭，那么奢侈，天生天养的斗将孙悟空来了都可以不要！
偏在他嫉妒得面目全非之时，高长松还总结道：“这般闲散，又有什么是需玉帝调度的呢？”
更何况，哪怕是调度，都是下面的文官做的啊，玉帝只偶尔发号施令罢了！
孙悟空第一个响应，他说：“好！”
呱唧呱唧地拍手说：“俺老孙也这么觉得。”
他说：“这么说来，这玉帝哪怕是我也当得，坐在高台上的闲散职位罢了，有什么不行的？”
像他一样狂的道士比较少，只在心中默默赞同罢了。
*
如来眼皮子一跳一跳，他可不敢说“胡闹，玉帝日理万机，哪有你说得这般清闲”，因为他晓得，大概真就这么清闲的！
思忖片刻，他缓缓道：“这职位是天道定下的，岂有说撤就撤的道理？”
高长松笑了。
他说：“天道无常，事在人为。”
“职位空悬，无人任玉帝又何妨？”

第269章 完结章
高长松说：“一开始，我真的只想种田。”
“嗤——”小猫咪甩尾巴，给高长松一个傲娇的小眼神。
乌云趴在阳光下，伸懒腰、活动筋骨，拉成一长条再缩回来，对高长松嗤之以鼻：“东洲的酒水是怎么回事。”
高长松没想到乌云从这么久以前开始扒，哽塞一会儿后道：“还不是为了挣钱。”
“粮食种多了可以转化为酒，酒能卖钱，否则哪来钱养大娘二娘三娘跟你们呢？”
还挺理直气壮的，他挖第一桶金，也不是为了自己啊。
驩头连连点头。
他从说书先生那听过高十二郎的丰功伟绩，从此对阿爷的崇拜更上一层楼，在他身边跟前跟后。
别说他这么多年了没长进，驩头一族能活成百上千年，在他们族群中他还是个幼崽。
且他本来就又乖又呆的，其他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小时候没少被高翠兰折腾，会附和高长松也很正常。
乌云就不同了，他翻个白眼对驩头道：“你个呆子，十二郎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又对高长松问：“那你怎么就写传奇故事呢？”
高长松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那我不是写的，我只是提供灵感罢了。”
乌云道：“还不是你写的，市面上的套路，不都是你那儿传出来的？”
高长松：。
怎么说呢，谁叫他有一颗现代人的头脑，脑海中有无数来自后世的先进思想，他觉得理所当然的道理，套路玩烂的小说，都是一代一代人积累凝练出来的，这些凝练过的材料回到古代，在经过水土不服的磨合后，终于在这片非古非今的神秘土壤上生根发芽。
这也多亏了是在神话中的东洲啊，人们的接受能力远比传统古人来的更多。
东洲文娱发展，既是他成就了东洲，也是东洲成就了他，这在大唐，是万万做不到的。
乌云看高长松哑火了、熄声了，洋洋得意了。
他傲娇地拍打长尾，伸出梅花爪垫，一件一件盘算：“书院的那些图纸是怎么回事？”
高长松喊冤：“二娘想看，我不能不给啊！”
乌云大无语。
看看看看，面对仨妹妹，他是没有底线的！
仔细一想，他跟佛祖激情对线，不就因为妹妹吗？
乌云说出这样一番话后，高长松却迟疑了。
他说：“这是一个原因。”
他思来想去：“此外还有些其他原因吧。”
话是问句，却给他说成了陈述句。
乌云没太在意，只是问：“什么？”
高长松说：“我看他们就来气。”
“看他们高高在上的嘴脸就来气。”
……
“我懂！”
孙悟空给高长松倒素酒，又给自己满杯，一饮而尽。
他说：“俺老孙也一样！”
高长松看孙大圣这豪迈的模样，感动不已：“不愧是大圣，就是理解我！”
他禁不住吐槽道：“我就是看他们不愉快！”
他说：“妖族还好，人神那真是……何必如此高高在上，将下界人民视作蝼蚁，他们不也是下界出来的？”
“为一己之私惩戒人族，挑起战争，那些神仙眼中只有自己，从来看不见庶民，甚至看不起人族。”
孙悟空冷笑道：“哪里是人族，他们连妖怪也看不顺！”
想想他自己的经历，可不是嘛，他这天生天养的猴子，一身本事来自菩提祖师，以辈分来看，奇高无比，更别说他的本事远超绝大多数封神榜神。
在此基础上，天庭打压他、羞辱他，连招安都用弼马温的官职，压根是官逼民反啊！
高长松点头，大圣说得对！
孙悟空跟他喝了这壶酒，不仅没喝醉，眼神还越来越亮，他看着高长松啧啧称奇：“要我说，还是十二郎你厉害，跟佛祖老儿吵嘴也就罢了，还说得他哑口无言，最后竟叩问天道玉帝何用。”
高长松不好意思道：“也是我说高兴了，满嘴胡话。”
孙悟空说：“天道没反应就默许了，要不是那来那一出，指不定他们还真强安玉帝哩！”
高长松却有不同意见，他说：“话虽如此，我却直觉西方一行人对天庭是否有玉帝不置可否。”
“你瞧他们现在，不也变着法挖人吗？”
高长松与佛祖的辩论为何会流传甚广，就是因为他最后多问了天道，是否需玉帝，天道静悄悄的没说话。
封神榜下来的那一批人都惊了，他们都清楚天道的脾气，那是相当不好啊，平日里喊天道不公说不定都会穿小鞋，这种指名道姓的发问，天道一个不爽，雷就霹下来了。
高长松当时是做好准备的，被霹就被霹，他对系统有自信。
谁知道问完后，天道静悄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下子，连佛祖都不吱声了，长吁短叹，对又差点躲到桌子底下的玉帝悲天悯地摇摇头，飞速离开。
观音菩萨那么聪明，看如来佛祖跑了，非常高兴，他也脚底抹油，溜走了。
观音：哈哈！天庭再也找不了我啦！
就很高兴。
东洲打天庭，本以为是武戏，打着打着却成了文戏，谁也没想到啊。
至于天庭没了玉帝，实际还在东洲的监督改造下运转，可新旧交替、体制改革之际，难免人心涣散，趁着混乱期，西天挖走不知多少人，就未可知了。
高长松又吐槽了两句，他说：“按理来说，天庭出事，三清应该管的。”
甚至可以说，玉帝的权利，有一部分是三清赋予他的。
孙悟空笑说：“你看太上老君可吱声？”
一个字都没说，人就像神隐了。
这是三清默许了啊。
高长松暗道：怕不是早就看天庭不满了。
*
与大圣喝过酒，再出酒肆。
东洲还是那样，热热闹闹的，若说有什么改变，怕是街巷里的说书换话题，哪怕不是高十二郎舌战如来佛祖，也是东洲诸部破天庭。
哦对，街上还多出些外来游客，最近天庭放松管制，天兵天将拥有了久违的假期，他们中一些看过暗中传播的抄本，对东洲的兴趣远胜对天庭的兴趣。
有意思的是，天庭实际是被东洲打败的，这些天将对东洲却没什么恶感，反倒欢天喜地接受了他们的到来。
天兵天将是天庭的中坚力量，足足有十万，关于他们的去处，东洲人商议许久。
他们可不是天庭，不会奢侈到将人间英灵当背景板。
高香兰也是将，懂兵将的心理，这群人中有些是想卸甲归田，享受极乐世界的，这群就留在天上看蟠桃、养御马，安享晚年，众人乐得自在。
可还有一批，是有忠义心的。
经过讨论，他们被派去对抗扰乱人间的魑魅魍魉。
与妖族不同，从怨气中生出的恶鬼天生作恶，没有改善的余地，东洲修士人少，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天将在天上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人间做点好事。
但也怕他们重蹈覆辙，借一身本事去人间做帝王，东洲公务员们不得不加班加点分出监察队，抽查工作。
这也是部门在草创初期，一切章程未定，只能先给他们找点事做罢了。
其实高长松是不愿意神仙太靠近人族生活的，在他心中，神秘减退时正道，神仙就应该跟人族的生活保持距离，不用非自然力干扰。
可惜他这想法太超前，在眼下太极端，根本没有修士能理解，什么叫做神秘减退！
*
汴河横穿都城，在临近大相国寺的港口，高长松遇见了陈玄奘。
让他想不到的是，陈玄奘不是独一个，身边围绕着诸多穿袈裟的僧人。
一些是本地的，还有一些身上佛光闪烁，竟是修成正果的。
这群僧人浩浩汤汤地堆在港口，正欲登船。
高长松傻了，他没听说有这事啊，赶紧问：“玄奘法师，您是要去哪里？”
玄奘看见高长松，露出清浅的笑容道：“我准备先去大唐，有可能向北，也有可能向西。”
他说：“哪里能践行我的佛法，我就去哪里。”
高长松肃然起敬，他的佛法，这是要遍地弘扬佛法，解放在神仙与妖怪压迫中的苦难人啊！
玄奘的佛法太精深了，不是他能理解的，可高长松却清楚，人是玄奘佛法中的重要部分，比起今生苦难来世福报，他似乎更愿意让人在活着的时候就凭佛法获得内心的宁静，再改造生活，获得灵与肉的真正统一。
说白他是实干派。
对眼下的佛教来说，玄奘是小众的，他选择的路是辛苦的。
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被玄奘人格魅力折服、佛法吸引的门徒，他们将跟玄奘一起，踏上弘扬佛法的苦旅。
对他这样的人，高长松不能劝也没法劝，他的思想境界太高了，任何苦难都无法阻挡玄奘前进的道路。
唯一的问题是……
“八戒也是您的弟子，我看他近日无所事事，在小甜水巷里花天酒地，不若带上他？”
陈玄奘横眉倒竖：“他分明说去十二郎那种地！”
高长松无辜地眨巴眼睛，没错，他就是来告状的。
陈玄奘有办法，距离船开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干脆坐下来念紧箍咒。
那箍儿还戴在猪八戒的头上呢！
只念了一小段，他就停下，果然，一柱香时间不到，猪八戒就苦着一张脸归来，上来就哭嚎：“师父，俺老猪什么也没做啊！”
此时的高长松已经跑远了。
陈玄奘似笑非笑道：“去小甜水巷里种田养猪？”
猪八戒萎了。
陈玄奘指那楼船道：“上船吧。”
“随我宣扬佛法去！”
*
兜完一大圈回至家中，乌云跟驩头跑没影，也不知去哪里疯了。
高玉兰最近吃住在书院，就为了她的机关枪。
高翠兰跟着小白龙跑了，说是要磨练剑法，天知道她什么时候精修剑了！
好在钟离珺从天上下来，才让高长松没当空巢老人！
钟离珺最近在忙什么，总之跟天庭有关，他跟高长松吐槽说：“天庭人太多，事太少，武将还能分出去杀邪魔，文官都不知道干什么。”
高长松说：“那现在他们有活了吗？”
钟离珺说：“喊他们排未来两千年的雨水表。”
高长松：“……”
默默竖起大拇指，这没事找事的力度太大了。
他说：“用不到两千年后，真到那时候，龙宫估计都没了！”
“你看看大唐，境内没妖怪，也没几个修士，灵气比起殷商少得可怜，盛极必衰，这是天地恒常的道理啊！”
钟离珺看着高长松，内心叹口气，得，他又在宣扬灵气衰落论了！
钟离珺说：“十二郎，你一向是个有远见的，可就算这灵气真衰落了，也是以后的事，跟现在没有关系啊！”
他说：“我只求过一天算一天，能同你在一起，每日饱肚罢了，哪能管得了未来的事呢？”
高长松想想说：“这倒是没错。”
他说：“这样，你同我去看看蟠桃林。”
“先前嫁接过人参果树的蟠桃长势良好，我观摩着竟比寻常蟠桃要大个，先去收一两只，好吃的话就送给大圣尝尝。”
钟离珺：。
高长松说：“哦，咱俩也分食一只。”
钟离珺面色微动，这还差不多。
管他未来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眼下所钟情的，只有种田罢了。
——完——
作者有话说：
历时一年两个月，本篇彻底完结啦！
说一下简短的完结感言：开这篇文的初衷，本只是想写篇科普类种田文罢了，实际上本文的套路应该是“种田——新发明——种田——收拢妖怪——继续种田”，原本的大纲中勉勉强强安排了一段主线，大体说来是男主携手打穷奇，堵住天界裂缝的俗套冒险故事。
但是！自从写到铁血陈玄奘，我的笔就不受控制了，不知怎么一路跑到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上，我还写得有滋有味，上章写到“何须玉帝”时，我都感觉整篇文就是为了让十二郎说这句话而诞生的……
可我的初衷真的只是写一部调节我生活的流水账种田文罢了……
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最近正好被咒回2拉回坑，手痒准备写咒回同人，跟这篇受众完全不同，感兴趣的可以去观望下隔壁的《杰君还好吗》，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就下本见hhh
各位再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