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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
作者：今雾
内容简介
 沈烈在见陈静安第一眼就动了心思。 南方女孩，远黛秋眸，既无技术，也无运气，仰头看向身后的男友，唇畔含笑，怎么办，害你输光了。 吴侬软语，娇的过分。 陈静安听男友提起过沈烈，纨绔二代，一副黑心肠，手段了得，衣冠楚楚的混球。 的确是。 第一见面，他目光轻浮，道：他配不上你。 雨夜里，陈静安目睹男友劈腿。 在她身边停着黑色宾利，沈烈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丢下一句：想清楚就上车。 她上车，湿透的衣服堆到脚边，她讽刺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带着淡烟草味的外套套上来，指尖点着她左胸口的位置，沈烈笑，肤浅了不是，爷要的是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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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哪位小姑娘？（修）◎
四月。
京城在乍暖还寒后渐暖，枝条抽出新芽，仿若能听到在沉寂已久的冬日后，破壳的细微响动。
对陈静安来说，今天是她第一次跟大型民乐乐团合作演出，这份难得的机会是恩师周正南提携，乐团里一半是师哥师姐，皆是行业里翘楚，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她也珍惜这次机会，这一个月里私下加练，十一点踩线回宿舍是常事。
陈静安六岁学琵琶，跟同时期报的舞蹈课一样，父母本意是让她学着玩，后被老师夸赞有天赋，在同龄小孩上课都难集中注意力，她弹挑轮滑、揉吟摆带打，再枯燥的基本功，都能稳扎稳打地练下来。
正如老师所说，她之后在各大比赛中夺冠，被著名演奏家周正南教授看中，保送京大音乐学院。
距离演出不到半小时。
老师因最近身体不好并不能到现场，提前发消息，让她不要露怯。
“小学妹，紧张吗？”钟欣是陈静安同校的学姐，学的是古筝，靠着化妆台，手里握着保温杯。
“有一点。”陈静安淡笑。
化妆镜里的人着小圆襟铃兰绿的掐腰旗袍，身量纤秾合度，披着白色薄款针织外套，盘起的乌黑长发里，用白玉簪固定，松散几缕碎发，莹白如玉的耳垂上是一粒圆润珍珠，古典静雅，一眉一眼，像古画里的纤纤美人。
“真紧张还是假紧张？我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钟欣打趣道，在见到陈静安之前就听过她，年少成名，天赋绝佳，少女神颜，师从周正南，被堆砌各种溢美之词，她多少有些不信，耳听也不一定为真。
后来见着面，她手持琵琶弹《唐宫夜宴》，着红衣唐装，丰腴不足，灵气过人，嘈嘈切切，弹指间见大唐盛世，钟欣才知道什么叫老天爷赏饭吃。
小姑娘有天赋又努力，性子温柔又谦逊，很难让人不喜欢。
钟欣手摁着脖颈转动放松：“男朋友今天应该会来吧，再一起吃个晚餐，我是真羡慕你们年轻人。”
“他今天有工作，来不了。”
“啊这样啊，那太遗憾了，但工作重要。”钟欣安慰地拍她的肩。
“嗯呢。”
陈静安有位谈了快两年的男友，秦宜年追她时追得热烈轰动，闹得全校皆知，她起初只当是有钱公子哥见色起意，拒绝多次，后来他坚持大半年，知道她畏冷，大雪天里守在宿舍楼底，冻的面色发白，仍笑着从怀里掏出被体温烘着的暖水袋，少年赤忱，很难不动心。
恋爱比想象浪漫甜蜜，如同其他热恋情侣一般无二，是初恋，做的许多事都是初体验，新奇也快乐，陈静安越来越投入其中。
秦宜年算得上是一位好男友，比她大三岁，家世相貌样样出挑，好脾气，温柔绅士，对她无微不至，从追她到现在，他的好一直没变过，近段时间，秦宜年提起带她见父母，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
陈静安在担心双方家世悬殊之余，也会想，他们以后应该会结婚吧。
因为不能来看演出，秦宜年道歉许久，她觉得没什么并不生气，演出以后还会有的。
秦宜年再三保证他应该能赶到演出结束送她回学校。
距离上台越来越近，演出的曲目是《兰陵王》，陈静安又重新将义甲绑好，活动手指，静心凝神，将自己沉浸在乐曲的情绪基调，尽早进入演出的状态。
*
国家大剧院外，观众陆续进场。
穿过水下长廊步入音乐大厅，数码墙如钢琴琴键竖立，白色浮雕天花板连绵起伏，每一笔设计，既满足建筑美学，又符合声学上的完美追求。
音乐厅观众席又分池座一楼跟楼座二层，上座率七成已是难得。
台上鼓点声起，便有如千军万马，踏着铁蹄奔来。
陈静安轻阖长睫，想象着一千四百年前兰陵王亲率骑兵突破重围奔袭洛阳城下，铁马冰河，孤标傲世。曲谱早已练习过上百遍，她要做的，是入无人之境，宣泄情绪。
她身段柔软，本该是根茎柔弱纤细的菟丝草，身体却绷着弧度，薄肩平稳，细腰如握，让人好奇什么力道能够将其攀折，琵琶弦上的指尖灵活弹挑，她轻抿着唇，秀气文雅，却又不止于此，细瘦的身体弹奏出的是黄沙漫天，是战场搏杀。
鼓点阵阵，是震天的战鼓，是将士的战魂，陈静安绷紧全身急扫拂，乐音推向高.潮，城内困守将士群情激昂奋起反抗，敌军溃败，四散而逃。
音乐厅里灯光通明，池座的VIP前排，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有些过于出挑，面部轮廓冷硬如削，高挺鼻梁，唇偏薄，眼廓偏深，眼尾映着淡淡阴翳，冷淡凉薄，点漆如墨的眸光里，是游刃有余，是与生俱来的矜傲。
男人的坐姿并不如其他人规整，慵懒松弛，外套下罩出肩膀紧绷的肌肉线条，眼皮半阖，骨节分明的手指支着眼廓，像是见着有趣的东西，指腹散漫地点着眉心。
中场休息。
“小姑娘看着挺年轻，基本功这么扎实。”声音很轻，飘飘然里暗含意味，“民乐里这么漂亮的，还是少见。”
“小姑娘我见过，周正南爱徒，宝贝的不行。”
“周老年事已高，还在收徒？”
“破例收的，见小姑娘天资聪颖，”语气稍顿，“周正南眼光倒是毒辣，的确是块良玉。”
“不过他最近这身体不行，迟早要动手术，还拖着，也是老犟种。”
“……”
说话的人年岁都已经过半百，沈孝诚喝水润嗓，偏过头看同行唯一的年轻人，笑：“倒是连累你，还得陪我们这些老家伙听这些，是不是很枯燥？”
“挺有意思。”
“阿烈，以你的眼光来看，那位小姑娘怎么样？”沈孝诚意有所指。
沈烈抬眼故意问：“哪位小姑娘？”
“弹琵琶的，穿淡绿旗袍。”
“三叔，您知道，我是外行，专业的事无法评判。”沈烈扯唇，懒散地笑了下。
几个人笑了，沈孝诚放下水杯又道：“你最近风头不小，张扬成这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沈家起家要从从百年往上数，家族企业，几代人深耕易耨的结果，一惯的低调内敛，唯有沈烈，年少起便桀骜难驯，如今接管大局，更是恣意不羁，他倒觉得不是什么坏事，心狠，手段强硬，正是如今家族发展所需要的。
“大概随您。”
沈孝诚哼笑：“又在胡说八道了。”
“企业发展固然离不开收购兼并，你如今这样的气势汹涌，搅动的影响力可并不小。有野心是好，但步子也不宜迈得过大。”
“您说光电科技？”
“这么多钱砸进去，值得吗？”
“钱已经花了，三叔，监管机构已经完成批注，再过几天就已经完成交割，您要是充当我爸的说客，已经晚了。”
沈孝诚先坐正，看他神情不是开玩笑，又耷下肩，笑着摇头：“我就知道，你小子要是定下的事，什么时候变过。我们都老了，往后，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沈烈淡笑：“谁敢说您老？”
沈孝诚摆摆手，说人得服老，又要问他成家的想法，才起了个头，中场休息时间却刚好结束，于是只能作罢，场内跟着静下来，台上的演奏家回到位置，队伍里有一条淡绿的小尾巴，旗袍从小腿开衩，小碎步，露出纤细瓷白的小腿，脚踝踝骨极细，只手可握。
坐好，她抬头，眉眼余光瞥向身边人，才像是意识到什么，将腰挺直。
清冷漂亮，又有点笨拙。
沈烈目光安静。
音乐厅的灯光明亮到令人晕眩，仿佛置身于旋涡，水流湍急轰鸣，躁动不安、气势汹涌又近乎贪婪要吞没一切，而在旋涡中心，静谧而安定。
*
演出结束，陈静安随前辈们躬身谢幕，听台下掌声如雷，她才静静地呼出口气，走向后台时，钟欣递来眼神，竖起拇指。
演出成功，前辈们商量着去哪吃庆功宴。
“下雨了。”
“啊，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啊，我没带伞。”钟欣走向窗边，“唰”地一声拉开帘布，外面漆黑如墨，玻璃窗晕染出的灯光，照映着如银线的雨。
“还真是。”
“那改天再吃饭吧，下雨乱糟糟的。”
“行吧，换哪天再通知。”
下雨不是好事，乐器不能受潮，会有损音质，前辈们大多有车，没车的也只好搭个便车，钟欣有车，要送她一程，她举着手机说男友会过来，钟欣明了，艳羡地轻啧一声：“真好，年轻时就要多谈恋爱。”
“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学姐慢走。”
前辈们陆续收拾妥当离开，陈静安卸好妆，再看手机时，她发给秦宜年演出结束的消息还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开车，下雨天，视野不好，她又嘱咐一句雨天路滑小心开车。
等好一会，秦宜年回消息，是道歉，他那边还没结束。
陈静安眨眼，握着手机回复：【没关系，我自己回去，你忙完早点休息。】
秦宜年问她生气吗？
也不是第一次了，陈静安知道他在家里位置尴尬，有位事事优秀的大哥，他要拼尽力气才能被看见，因此很谅解，她不生气，只是有些担忧自己没伞琵琶会不会受潮，她用轻松口吻说自己打车回去，聊完，她收好手机，提着琵琶包走出剧院。
雨势越来越大。
已经很晚，下雨天也不好打车，陈静安在剧院外等了会，小心地将琵琶护在身后。
雨声淅沥，潮湿的地面洇出生着毛边的光晕，有风，细丝偏飞，她仰头轻呼出团薄白的雾气，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被淡冷的光描摹并不过分分明，白皙面颊透着冻过的红，长睫漆黑，安静地眨眼。
不远处，黑色的劳斯莱斯不知道何时停下，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着正装的男人撑着黑伞下车，从车门内侧抽出一柄黑伞。
男人撑伞走来。
“小姐，这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这伞借给您。”
陈静安愣了片刻，对于陌生人的好意，有感激，还有点局促，她摆着手解释说自己已经打好车。
“车只能停在路边，跑过去还是会淋雨不是吗？”男人模样周正，温和地笑笑，指着不远处的车：“伞是我家先生吩咐给您的。”
陈静安看过去，只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停靠路边。
“那您方便留个地址吗？到时候我将伞寄回来。”
男人将伞递过来，“先生说了，他很喜欢您的演出，不如这伞就等下次小姐您演出时再归还。”
泼墨车身有熠亮的光，雨雾里，车前灯仍开着，照出如织的雨丝，她看不见车里的人，猜想对方应该在看着自己，于是，她拿过伞，略微挪动步子，朝着车停的位置，欠身颔首。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还有没有人在？！
惯例发红包，久等啦
手动排一下：古早强取豪夺，男主比较疯，撬墙角一号选手，但不乱搞，双C

第2章
◎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修）◎
陈静安在门禁前回宿舍，检查琵琶包没有淋雨，才收伞，抖掉雨水，檐外的雨势如注，她感激那位借伞的先生，让她不必在下车时冒雨跑回宿舍楼。
宿舍里室友阮灵敷着面膜，开着电脑看综艺，看她回来，问：“静安回来了，演出怎么样？”
“还可以。”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我真的好羡慕你啊，能跟那么多业内大佬合作，还是在国家剧院，”阮灵转过椅子，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长柄黑伞，“静安，这伞是秦公子给你的吗？”
“不是，”陈静安正在想将伞放哪，“我没带伞，有位好心先生借的。”
“好心先生？开劳斯莱斯的好心先生？”
阮灵起身拿过伞，双R的标志很醒目：“这伞听说十万一把，就这么借给你？”
“十万？”陈静安有些咂舌。
“这么说也不对，这伞是放劳斯莱斯车内侧，大概估算值这个价，想买这伞，得先买辆车。所以这位好心的先生，应该非富即贵。”阮灵拎着伞，捏捏手柄摸摸伞布，又手持手机拍几张照说要发给朋友长长见识。
“可恶，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有钱，随手一把伞就能抵过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啊？”
陈静安倒有些头疼，她没想到一把伞能这么贵重，对方说下次演出再归还，她不确定，他是真的会看她下场演出，还是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并不将一把伞当回事。
“对啦，那位好心先生长什么样？”阮灵放下伞，好奇追问，现实里的有钱人肚大头秃总让人有些幻灭。
“不知道，送伞的应该是他的司机或者助理。”
“也是，这种事用不着有钱人自己做，没看见也挺好，起码还留有幻想空间。”阮灵扯下面膜，拍着脸往洗手间去。
陈静安只好将伞束之高阁，小心存放，这伞是一定要归还的。
*
周末，秦宜年约陈静安见面，介绍朋友给她认识。
他来学校接人，车上时问起演出，捏着她的手道歉，陈静安的手型很漂亮，肤白，手指直且纤细，只是指腹不像其他女生，上面生着茧，是长年累月弹琵琶形成的。他心疼地来回揉捏，尽管这里早就不疼了。
“没关系的，演出很成功，乐团的前辈跟老师一直在夸我，我已经很高兴了。”陈静安眨眼，语气轻快。
“这么说来，没能亲耳听到陈老师仙乐，是我的损失了。”
陈静安抿唇笑笑，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娇俏，迟迟地点了几下头：“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不害臊。”
秦宜年哼笑，轻点她的鼻尖，坐正身子，发动引擎开车。
见面的地点约在家私人会所，其他人已经先到，秦宜年牵着陈静安的手，轻车熟路地走过段长廊，侍者叫了声秦公子，将门推开，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古色古香，暗色灯光，静谧古典，山水墨画的屏风，白鹤栩栩如生，梨花木的长桌高椅，影青花口茶盏，釉质莹亮。
屋内面积上百平，支着张牌桌，桌边围坐一圈人，烟雾徐徐，罩着一张张年轻面孔。
“二哥来了。”
“嗬，这就是二嫂啊！”
众人听声望过去，视线整齐地停在秦宜年身边的女孩身上，瘦高个儿，简单的薄款针织杂色内搭，罩着件杏色的短款毛衣外套，下身搭着条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披肩长发，发尾卷起赏心悦目的弧度，巴掌脸，弯弯的柳叶眉，杏眸温柔安静。
温婉舒服的书卷气，漂亮用在她身上难免有些俗气，非要用个词，那就是干净。
被这么多人盯着，陈静安只好看向秦宜年。
“知道是二嫂还不赶紧腾出位置？谁抽这么多，乌烟瘴气，怎么坐人？”秦宜年笑骂一声，带着陈静安往里走，牌桌边立刻腾出位置来，有人笑嘻嘻地灭烟，又拿手扇浓烟，笑着赔罪，说再也不抽了。
“陈静安，音乐学院大三学生，也是琵琶演奏家，年纪小，说话都注意点，别把我女朋友给吓跑了。”秦宜年揽着她的肩，半正经半开玩笑。
在场的人虽然之前没见过陈静安，但都知道秦宜年之前挖空心思追一位女学生大半年的事，现在更是动了结婚的念头，想着秦宜年这次是来真的，所以嘴上少不了揶揄，但态度端端正正，拿她当未来嫂子看待。
“这是我发小，陶伦，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你好。”
一圈挨个介绍给陈静安后，开始玩牌，她不会，坐在秦宜年身边看他玩，玩过好几圈，秦宜年见她无聊，便让她上桌，自己则在边上指点，奈何陈静安手生，几圈下来，桌上的筹码一点点被清空。
“谢谢，谢谢老板，今晚的宵夜我请了。”陶伦朝陈静安装模作样地作揖。
陈静安面皮薄，脸更红了，扭头看向身后的秦宜年，单只手臂搭着桌面，肩膀往下塌，另一只手托着腮边：“嗳，怎么办，害你输光了。”
吴侬软语，软糯婉转。
目光明亮，双颊淡红，娇俏灵动。
秦宜年倒是不在乎这点钱，听她语调软糯，心里一角跟着塌陷，正要贴过去逗她该怎么赔自己时，门外又有动静，一行人抬步进来，谈笑声，话里话外，是生意场上的事，中间位置的个高挺拔，眉眼深幽。
认出是谁，秦宜年不悦地皱眉，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陈静安也注意到来人。
她知道这里不是包间，除了秦宜年跟他朋友，还有其他人，但都是三三两两进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会所的经理在前招呼，在场的牌也不打了，起身，纷纷含腰点头打招呼。
万众瞩目、众星捧月也不过如此。
“沈总。”
“沈总，赏脸一起玩？”
为首的闲庭信步，嗓音低沉：“你们玩。”
好似他才是一直在场，后来者另有其人，举手投足间便已经反客为主，他的闲适，游刃有余，反衬其他人局促。
“烈哥，过来玩？”陶伦端着张笑脸。
对方只是轻扯唇，算是回应，态度甚至算不上轻蔑，只是上位者对下时一惯的冷淡。
陈静安从小生长的环境与现在是天差地别，只觉得眼前的名利场有些夸张，她手臂搭着牌桌，微微侧身，目光有出神时的茫然涣散，直到一道视线看过来，眼神忽然聚焦，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目光冰凉，像隐入刀鞘的利刃，漫不经心的，随意的，漠然的。
对视的刹那并不觉得多锐利，反而在慌张移开视线后，利刃才出鞘，冷光刺骨，侵入性的寒气有入骨胆寒。
陈静安有些不适地抿唇垂眼，仍有些心有余悸。
好在并未持续太久，一行人被迎上楼。
“晦气。”秦宜年往后瘫倒，一只手臂搭在陈静安的椅背上。
陶伦坐下来，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猜在座的多少人跟你一张脸，那又怎么样，太子爷一过来，哪一张嘴不得笑烂？”
“你说自个儿？”
陶伦不以为意笑笑：“是是是，我骨头软。”
眼一撇见陈静安：“让静安妹妹看笑话了不是，那位，跟你们家这位不是很对付。”
真要说也算不上不对付，更像是单方面的敌意。
在这圈子里，也得分三六九等，沈烈所在的，是顶端，上层的人，不会在意下面的人怎么看。
“为什么？”陈静安好奇问。
“道不同，只是见不惯仗着家势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做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包装得再好，也只是衣冠楚楚的混球。”秦宜年扯唇语气有些差。
“生意场上，谁又真干净？你大哥最近倒是一直想搭上这条线，多少钱砸进去，连张入场券都没换来。”
“我大哥也是天真，跟这种人混，能得什么好？”
“……”
陈静安听他们聊，生意上的事情她不懂，只听个七七八八，大概是沈烈手段太狠，仗着位高权重，没少做恶意收购这些昧良心的事。沈家人脉交织如网，笼罩着全国上上下下，一手的消息从来不缺，但他多是以假乱真，表面下平平静静，不动声色，实际另有打算，那些跟进跟出的人常常到最后才知道被摆一道。
不讲道义，更遑论人性。
秦宜年对沈烈的厌恶是经年累月的结果，两个人同龄，少不了被拿出来被比较。
他事事比不过，常常被骂的一文不值。
对此，秦宜年嗤之以鼻，他不屑跟一个小人比。
陈静安垂着眼睫，有些出神，她还是第一次听男友这样评价一个人，他是和煦爽朗的性格，很少跟人过不去，意外之余，也觉得这位大概的确不是什么善茬。
“总之呢，不是什么好人，见着这人，以后见到，记住绕道。”秦宜年话音一转，揉揉她的头发。
陶伦牙酸的调侃：“谁是好人，你是？”
“滚。”秦宜年笑骂一声，抬脚踢过去。
陈静安只是淡笑。
到现在她还记得对方的目光，眸黑眼亮，让人不太舒服，冰冷，锐利，霸道，还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能有什么交集。
作者有话说：
沈总：滴，见老婆的第二面
感谢之南*1手榴弹、陳小咪*2地雷、咕噜十三*1地雷；
今天看文了吗*20、车厘子自由*5、日出到迟暮*4、萌萌不是懵懵、精神洁癖重症患者、嘤嘤嘤、酒酿泡芙、咕噜十三*1营养液

第3章
◎他配不上你（修，增600字）◎
牌桌继续，陈静安输太多再不肯继续，秦宜年捏捏她的脸，笑着说她输掉的他负责全赢回来，陶伦笑让他放马过来，众人嬉笑一阵，兑换筹码，推牌重来。
陈静安在秦宜年身边看牌，时不时出神，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面，陶伦他们说的话开的玩笑，都让她无所适从，多数时候只能装傻笑笑，秦宜年常年混迹其中，玩到兴头，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
中途，陈静安起身去洗手间。
室友打来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看着洗手池上挂着古典钟表的时间，回十一点之前，又闲聊几句后挂电话，她放下手机，擦干手上的水迹，出去时没注意差点迎面撞上人，没看脸就忙着道歉。
“秦二少的女朋友？”
陈静安抬头，一张陌生男性面孔，粗眉细眼，看她时从下往上的打量，目光轻飘。
“不记得了？刚还打过照面。”
男人往前一步，闻见淡淡的清雅香味，很快，那香味更淡，对方往后退一步，他盯着那张素净的脸，低笑一声：“说起来，秦二见我也要叫声达哥，你该跟着一块叫。你用的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回去我也让人买来用用。”
“抱歉。”
陈静安不想跟眼前人纠缠，绕步要走，刚走两步，对方又堵上来，笑嘻嘻双手插兜，说她禁不住逗。
“你要就这么走了，秦二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出来玩不能太小家子气，都是一个圈的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能为个女人闹得不愉快？我呢也是好意，我身边那位也是你们音乐学院的，过去见见，交个朋友？”
“请让开。”陈静安抿唇。
“让开也行，那你先说，用的什么香水？”男人含含糊糊地笑。
陈静安懒得多说，走一步对方就挪一步挡着，她拧眉，被对方脸皮厚度气到，眼下又不知道怎么摆脱，仓促难堪间，瞥见男人身后角落靠窗位置站着人。
他应当很早就在了，窗户映出他的英挺的轮廓剪影，修长的手指间夹着根烟，略低着头，双颊微吸，猩红一点，将燃的火光，薄白眼皮懒懒掀起看过来，隔着吞吐出的烟雾，散漫到骨子里，不动声色，有作壁上观的意趣。
旁观者的出现，无疑让场面更难堪。
而对方又有着让人没办法忽视的存在感。
陈静安生出些恼意，只想尽快离开，对方不依不饶，见她真急着要走，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扯，冰冷滑腻的恶心触感瞬时让全身汗毛倒竖，想也没想，一巴掌就照直甩出去。
力道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异常突兀。
对方偏着头，舌头抵了抵被打的那边面颊，意想不到地眨了几下眼，转头盯着她，呵出声冷笑：“这笔账我是跟你算，还是跟秦二算？”
“你放手！”陈静安低声冷斥。
“我总不能白挨这一下。”对方攥的更紧，拇指重重研磨着手腕皮肤，咬着牙，“我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打。”
陈静安双眸冷清回盯着他：“你再不放手，我就报警。”
“报吧。”
“我是不是还得配合着你再做点什么？免得你浪费警力。”男人欺身就要靠过来。
陈静安被气得手指发颤，她还未出学校，见识过的人不多，这样寡廉鲜耻的人显然是头一个，她攥紧手指，早做好再甩一巴掌的准备，但转念一想，即便再打一巴掌又能怎么样，体力悬殊，她再打几巴掌都没办法脱身。
烟酒气息混杂着男人的体味，熏得她目眩恶心，情急之下，她偏过脸，目光越过他，看向角落的位置，强装镇定：“如果警察到了，能麻烦先生做个证人吗？”
嗓音清凌凌的。
如若仔细听，声线并不那么稳。
陈静安没想过对方会帮她，她从男友口中听到太多关于他的负面评价，这种生来便处在高位的掌控者，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斯文败类，缺乏共情，更不会有怜悯心，有的只是与生俱来的淡漠。
陈静安只是想借势，沈烈的身份摆在这，再者有其他人在，眼前的男人再怎么样也会忌惮几分。
但那双漆黑眸底看着她时，手心紧张到冒出冷汗。
陈静安几乎瞬间想起大厅时的目光，一时喉咙干涩，跟之前有差别，沈烈只是耐人玩味地垂了垂眼皮，像午后打盹醒来的兽，发现猎物莽莽撞撞送到嘴边，意外又觉得有些趣味。
她有些后悔。
如果，他直接漠视走掉怎么办？
陈静安不知道，但凡有其他办法，她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唬我？有人又怎么样，我什么时候怕……”男人认定她在玩把戏，随意地扭转头才看见角落处的人，话没说完脸色就变了，讪讪笑出声，“烈哥，您什么时候来的。”
沈烈目光未动，在陈静安的脸上，仿佛能洞悉她那点小心思一般，她紧张地咬紧后槽牙，回视的目光越发坚定，他指间的半支烟横支着一小截烟灰，将落未落的，他不紧不慢地将烟摁灭，那点火光无声无息熄灭。
周遭很静。
陈静安强撑着。
男人手仍没放，他清楚沈烈性格，压根不是什么热心市民，没有见义勇为的爱好，应当是出来抽烟打电话，电话打完，烟也抽完，人就该走了，他不管闲事。
他脸上赔着笑，讨好的，自顾自地说了好些恭维跟攀关系的话。
但出乎意外的，沈烈没搭腔，也没走，再抬眼时，目光从陈静安的脸上移至被攥紧的手：“行了。”
慢悠悠的一声，嗓音低沉，有着被烟雾燎过的沙哑质感，极具辨识度。
那一瞬，身体像是被抽光力气，陈静安手握紧又放开。
她好像赌对了？
男人意会沈烈指的什么，尴尬笑笑：“烈哥，我们认识的，在逗着玩。”
“还想再挨一巴掌？”沈烈问。说这话时，却还是看着陈静安。
看着挺瘦，动起手来倒也不含糊，也聪明，还知道拉他入局。
“哈哈，我这是开玩笑，误会误会。”
男人赔笑着放开手，掩饰性咳嗽几声，指着另一个方向：“诶都催我回去打牌，烈哥，我先回去。”
这会走得倒快，仿佛被鬼撵。
陈静安握着被捏红的手腕，她眼眶发红，氤氲着一点湿意，眸底明亮，并没有眼泪掉下来，她抿着唇，心情平复后才对着沈烈微微点头，语气有些僵硬说了声谢谢。
“听着很勉强。”
沈烈将摁灭的烟丢进垃圾桶，他没穿外套，只套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应当是被拽开，拽出脖颈处的衣料不受约束的褶皱，衣领偏向一侧耷拉着，他抬腿走过来，距离她几步停下来，看她。似乎有那么点不满。
的确有些勉强。
陈静安不得不承认，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再加上他刚才的隔岸观火，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对方到底出声帮了她，陈静安抿了下唇，这一次的致谢要比上一次诚心许多。
“先生，谢谢。”
“秦二呢？”沈烈话音一转。
陈静安来不及去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含糊回应：“在大厅里。”
沈烈鼻腔微哼，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很奇怪，他分明远远站着，陈静安仿佛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像是大雪天，踽踽独行时见被大雪压垮的松树枝，扑面而来的冷意，冷清中沉郁的木质味道。
很淡很淡，却极具侵略性。
男友的话还在耳边，陈静安打算礼貌性点头后就马上离开，不想有半点纠缠，只是到嘴边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堵住。
“既然将人带过来，就该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你这位男友似乎不太称职。”缓慢的语气，稀薄的讽意。
陈静安拧了下眉：“就算是男友，也没有要二十四小时盯着的义务。”
“至少得保证女友安危，而不是将希望寄予一个陌生男人。这位小姐，你觉得呢？”
“……”
陈静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刚因为他一句话脱险，说什么，怎么说，都是她矮一截。
“他有什么好的，让你到现在还维护他？”
陈静安直视他目光：“我很感谢你刚才出手相救，但我没有跟陌生男人聊自己私事的习惯。”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
陈静安没从他脸上看出半点歉意。
又听他继续道：“好奇就这么个东西，也能有女友。”
“先生！”陈静安脸上有薄怒。
生气时也好看。
杏眸微张，唇线紧抿，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沈烈欣赏着她脸上神情，语气平直：“只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他唇畔有些浮浪的笑意，衬得他有那么点不正的痞意。
一瞬的沉默，陈静安反应两秒时间，听懂他的话外之音，刚开始有点被冒犯，到现在更多是反感，才明白他跟前面那位“达哥”并不差别，或许有，也是那位“达哥”是混蛋，而他则是衣冠楚楚的混蛋，在那副优越皮囊下，也不过是下流又浮浪的心肠。
所以呢？
她是不是该谢谢他如此“抬举”自己？
“配不配，不是你说的算。”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陈静安是真气到，话还没过脑就直接说出口。
不是什么好人，在这种人眼里听起来反倒像褒义。
沈烈扯动唇角，并没有动怒，也没有打断她，看她抿唇竖眉生气模样，眼尾略往下耷，像是极有耐心，甚至还有些鼓励她继续说下去的意味。
陈静安做了个细微吞咽动作，梗着脖颈，清冷脸蛋全是倔意：“既然从一开始就看见，为什么没有站出来呢？”
“你不站出来也很正常，非亲非故，你并没有这个责任，但你站在阴暗处看戏，觉得很有趣是吗？”
“是挺有趣。”沈烈冷不丁地插句话。
他没有故意激怒她的意思，眼里神色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陈静安几乎被这一声哽住，觉得跟这种人好像也没必要讲什么人性道德，因为他很可能没有：“那我谢谢您，谢谢您最后选择出声，也谢谢您没有完全泯灭的人性。”
话说的太快，甚至没来得及过脑。陈静安绷着脸，其实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来，四肢僵硬，她很快低头道谢，然后拔腿离开，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她感受到背后的那道视线，炽烈灼热，似乎衣料将燃起来。她不敢停留。
说完才知道后怕，她不敢招惹这种人，但就如同上台演出，再怕也不能露怯让人看笑话，挺胸抬头，绷直着肩背，不急不缓地迈步。
沈烈没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强装镇定绷直的背影，好奇会不会露馅踏错步，很快，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没有，撑完全场，就像那场演出。
沈烈垂眼，眼睑处落下阴影，他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吸入的烟雾闷在唇齿里翻滚，辛辣醇烈，仰头，流畅绷紧的脖颈线条，火星明灭，许久才吐出来，透过烟雾，隐约见上扬的弧度唇线。
作者有话说：
沈总：我配得上（笃定脸）
悄默加个更，有没有夸夸？！
感谢olibru*5、?*2营养液，啵啵

第4章
◎这么怕我？（修）◎
会所二楼区别于大厅，同样会员制，门槛更高，条件严苛，有人数限制，只有高级会员退出，才会有新的补入名额。
沈烈在姜达几分钟回来，脸上神色淡的几乎没有，接过侍者递过的已擦过巧粉的台球杆，俯身开球，跟平时出去接电话抽烟后回来没区别，几分钟能干什么，不一定真对那女的特殊照顾。姜达打量着他的神色，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刚才的事，没谈到沈烈，那并不是他能嚼舌根的对象。
而沈烈也如他所想，没反应，自顾自打球。
“陈静安？秦二那位宝贝女朋友？”
姜达呵笑一声：“是长得不错，有气质，换我我也宝贝。”
可惜人挺傲，不会来事。
知情人握着球杆，意有所指道：“那位跟你身边的这位可不太一样，人姑娘是正经女朋友，秦二花了大半年才追到手，你跟人交朋友，你让秦二怎么想？”
这句话让姜达身边的高个女生不乐意了，半嗔半怪地问：“怎么不一样，那我是什么？”
姜达乐了，握着她的肩头揉揉：“你啊，你是不正经女朋友。”
“讨厌！”
众人笑笑。
“秦二这次是玩真的，听秦元明的意思，他这位弟弟有将人带回去的想法，这是动了结婚的念头。”
“哟，比那位小画家还要喜欢？”
圈子里或多或少都知道这段往事，几年前，秦宜年为了这位小画家几乎跟家里决裂，最后小画家被送走，被断了经济来源的秦宜年没坚持多久灰扑扑地回来，从此老实得多。
“这不好说，但看样子，是小画家之后，最用心的一位。”
“初恋嘛，意义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还记得你初恋叫什么？”
被问的眯眼笑，作思索的样子：“你问哪一位？”
“？”
“每一位都是初恋。”
“他妈的，还是你不要脸啊。”
“……”
“叫什么？”低沉冷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姜达满面红光，还在夸夸其谈时闻声止住，扭头看沈烈，他深俯下身，手指展开又曲起弧度，球杆贴着紧绷的下颌线，慢条斯理调整好角度。
室内的人对望一眼，不知道他问谁，还是有个比较机灵的率先试探性问：“那位小画家？”
没回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于是大胆答：“徐若晴。”
沈烈没说什么，只是面色平静，一杆击出，母球率先撞击案边，划出小锐角改变路线，撞击上黑球，黑球碰撞上黄球，圆球骨碌碌滚动，一记轻声脆响，两只球前后落网。
干脆利落的勾杆。
“好！”
在场跟着鼓起掌喝彩。
—
出会所时已经不早，车窗外的夜色像受潮的水墨画，街道潮湿，投映的橘色灯光晕出不规则毛边。
助理纪弘汇报明天的日程，工作行程安排满当，跟其他时候没差，沈烈没女朋友，生活时间跟工作时间并不分明，汇报完毕，沈烈忽然抬起眼来，问起秦元明。秦元明，秦家长子，想请沈烈吃顿饭不是一天两天，时间太久，助理没再当回事，没想到老板主动提起，纪弘反应过来问是否要安排。
“嗯。”
沈烈靠着椅背，清隽的脸隐在阴影处，五官越发立体。
秦元明一直想搭上沈家这条线，上下打点多久都没音信，没想到突然就得到回应，说晚饭有时间，地点他安排。
这顿饭选在京城顶奢的地段，秦元明诚意很足，清楚沈烈什么没见过，就往他的喜好上钻研，知道沈烈在吃上有自己的品鉴，所以食材是当天空运，保证新鲜，极简的烹饪方式，尽可能保持食材的原味。酒当然选择最好的年份，刚好的醒酒时间。
秦元明能力不差，又有审时度势的本事，提起秦家如今发展，没有目空一切的吹嘘，也没有过度自谦的虚伪，适时将话题引到合作，秦家不错，只是缺乏资金，假以时日，又是另一番景象……他说很多，沈烈很少顺着搭腔，他的注意力在食材跟酒。
“95年的，玫瑰、皮革气息，前调细腻温柔，后调强劲饱满。”秦元明在这一块做了功课。
“秦总对酒有研究？”
“投其所好，临时抱佛脚而已，在沈总面前献丑了。”
两人对视，笑了下，沈烈放下酒杯，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边，提到光电科技，秦元明也知道，沈烈大手笔购入其百分之八十股份，从此将牢牢掌控新能源及半导体上下游核心环节，影响全国局势，秦家没这个能力分吃一块蛋糕，但如果沈烈愿意，只要指缝里漏出一小块，就足够改写秦家未来发展。
想到这，秦元明心潮澎湃。
聊到关键处，沈烈却话音一转，话题岔开到秦宜年身上：“前几天见到秦二，你们俩兄弟倒不怎么像。”
这句话突然的很，饶是秦元明也没能反应过来，懵了会儿才附和笑笑说他这个弟弟不太争气，跟沈烈明明是同龄，结果却天差地别，至今还是小孩子心性，爱玩没个定性让人头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我跟爸妈省心点？”
沈烈没直接接话，轻抿了口酒，唇齿间馥郁香气经久不散，酒的确是好酒，他倾斜轻晃着石榴色泽酒液，长挂杯，酒液缓慢回流。
许久，才道：
“也不小了。”
也该放出去磨砺一番，做出点自己的成绩。
—
秦宜年打来电话时陈静安已经洗过澡，头发没完全吹干，半湿搭在两肩，素净的脸上瞳仁分明。
那天会所发生的事情她没跟任何人说，后面悄无声息也并没有生出事端，她也渐渐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这会儿她对照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擦起面霜，秦宜年静静看许久，唇畔带笑，伸出手指头点屏幕：“我老婆真好看。”
陈静安停下动作，面颊淡淡粉意：“你别乱叫。”
“这是催我呢，等着急了？”秦宜年不以为然地笑笑。
“我没有。”
陈静安有点无奈。
秦宜年跟着揶揄几句，忽然顿声，面色惆怅：“我大哥前天找我谈话，想让我接管一个全新的项目。”
陈静安合上面霜，看他：“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但这项目不在本市，如果我接手，我就要去别的城市。”
“在哪里？”
“滨城，静安，我是真不愿意跟你分开。”
陈静安也一样，她打开地图软件，那是一千两百公里外的沿海城市，去之后就做不到随心所欲见面，但再舍不得，也希望他能如愿做出一番事业：“嗯，没关系的，有时间我会来看你。”
“还是我来吧，陈大师只需要安心练习。”秦宜年甚至有些激动地设想起未来，“这项目不小，要真能做好我爸妈跟大哥都会开心，他们一开心，什么都好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见我爸妈，你这么好，他们肯定很喜欢。”
“然后我们结婚，生小孩，你说生几个好……”
秦宜年描述的未来过于顺遂美好，陈静安淡淡笑着。
阮灵洗澡出来，头发还包着干发巾，听到两个即将要异地的消息，提醒道：“异地恋可是很危险的，你们俩真的考虑好了？”
陈静安托腮，偏头看向阮灵，她还没往那方面想，这会儿也是下意识说一句她相信秦宜年。
秦宜年也能听到，作出恍然大悟又开始深思的神情，过会儿，语气故作严肃：“那就拜托阮小姐费点心，让静安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安分点，等我跟静安的婚礼，你坐主桌。”
“……”
“是。”阮灵做个敬礼的姿势，“保证完成任务。”
陈静安扶额，被俩人一唱一和逗笑，闲聊几句才挂断电话。
阮灵吹干头发回宿舍，还想跟陈静安聊异地恋的事，秦宜年有钱也有颜，放在哪都是炙手可热，她担心两个人长时间不见面，那边生出什么幺蛾子，陈静安仍是那句话，她信任秦宜年，换句话来说，如果秦宜年这点也没办法做到，也就不堪托付。
“你倒看得开。”阮灵耸肩，也是，陈静安自身条件好，自然有这个底气，男友体贴家世好，事业上又有业界大佬保驾护航，前途无限，她是发自内心地羡慕。
“对啦，周教授身体怎么样了？”
“不太好。”
陈静安摇头，周正卿最近时常心悸，严重时呼吸困难，但老师还是坚持不动手术，不想耽误教学进度，准备拖到暑假。
“年纪大了，身体总有些毛病，周教授现在还这么拼，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陈静安也在忧虑。
接到医院打来电话是在几周后的夜里，护士告诉她周正卿发病住院。周正卿无儿无女，师母早几年因病去世，他便一个人独居，从教生涯几十年，一直拿学生当亲生子女对待，陈静安想也没想，第一时间收拾东西赶往医院。
周正卿是心脏问题，冠心病，需要做冠状动脉旁路搭桥术，大手术，前后要花不少时间，所以周正卿一而再地推迟手术时间。
陈静安将情况告知群里的师哥师姐，师哥师姐们有的在外地有的在国外没办法赶回来，只能托付陈静安好好照顾恩师，并一定要劝说老师手术，如若老师还坚持，他们就一块挤在病房床头，采用人海轰炸的非常手段。
这次事发突然，许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她只来得及在医院附近水果店买了果篮，准备在看过老师后下楼再买齐日用品，就这么仓促赶过去，还没进病房，听见里面的交谈声。
其中的男声低沉，像是在哪听过。
“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家父路上一直叮嘱我用心，如有半点怠慢，这家门也就不用回。”
周正卿笑笑。
陈静安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但这时候也没多想地推开病房门，老师已经换上病服坐卧在床，床边的人身形挺拔，略抬眼望过来，对视间，她先怔了怔。
周正卿面瘦少血色，冲她笑笑招手，不知道两个人见过，率先介绍道：“静安，过来见过沈先生，沈烈，我故交好友之子。”
“陈静安，我的爱徒。”
沈烈这次规矩套着西服外套，宽阔肩膀撑起衣料，并没有过瘦而显得空荡，曲起的手臂隐约显露肌肉线条，内里的白色衬衣领口的扣子系紧，布料平整没什么折痕，他眉眼幽邃，看起来礼貌斯文，风光霁月。
“陈小姐，你好。”
一个友好的，礼节性的淡笑。
陈静安却觉全身血液倒流，脚步细微挪动，有些无措地并拢，那天的场面的确算不上友好，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吗？
“您好，沈先生。”
她表现得尽可能平静。
“早跟医院打过招呼让他们不用通知你，连累你又跑一趟。”周正卿以前是出名严师，年纪越大反倒越温和，师哥师姐常感叹生不逢时，他们的小师妹是最最受宠。
陈静安走进去，将水果篮放在床头柜边，皱紧眉头，语气有些埋怨：“您还说呢，您这次晕倒多危险，师哥师姐都很担心您，让我一定要说服您动手术。”
“没这么严重，让他们不用担心，别耽误演出。”周正卿不以为意笑了，“我已同意手术，定在一周后。”
“您终于想明白了？”意外也惊喜，只是陈静安表现的更内敛，有外人在，她始终感觉不自在。
“还是沈烈帮忙，他出面联系上这方面的权威专家，手术很难排，也就不折腾了。”
“这功劳我不敢冒领，我哪来这面子，对方是您多年的粉丝，知道是给您做手术，才欣然应下。”沈烈适时开口，语气淡淡，恭维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并不显得假，三两句将周正卿哄得服服帖帖。
陈静安本准备下楼买日用品，被老师告知东西已由沈烈的司机买好，她只好沉默不语地听着两人聊天。
沈烈手底下有结合传统文化宣传的策划，向周正卿讨教，周正卿一向对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感兴趣，侃侃而谈，甚至笑着说他们学校的学生都可用上，要多给年轻人机会。
陈静安听着，心里难免什么也没想。
如果不是在这之前见过沈烈，还真误以为他是什么谦逊恭让的斯文绅士，他表现得越温文尔雅，她越觉不可思议，看透在白净清隽皮囊下，蛰伏的分明是只青面獠牙的豺狼。
聊了会，周正卿也累了。
“时间也不早了，能再麻烦你将静安送回学校吗？太晚，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陈静安本来在削苹果，闻言握着水果刀的手一顿，果皮断开，差点割破手指，仍镇定抬头，笑容勉强：“不用，时间还早，我搭地铁回去。”
“这里离地铁还有段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老师……”陈静安还在想如何拒绝的不失礼貌，又理由正当。
“周老，我想我看起来应当像是能吃人。”
沈烈笑时眼尾有很重的阴影，也许是病房里灯光原因，亦或是心理原因，总觉得这和煦淡笑反而让她不寒而栗。
陈静安无意识抿紧唇。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
周正卿一头雾水：“吃什么人？”
“不然这位陈同学怎么会这么怕我？”他稳稳收回视线，漆黑的眸光被垂下的眼皮遮蔽，嗓音慵懒散漫。
“她性子沉稳内敛，面皮薄，不太好意思。”周正卿看向陈静安，“静安呐，不怕啊，他回去正好顺路，你安全到校，我才能放心。”
这下，她再拒绝，就真像怕了他。
作者有话说：
沈总：我还真能吃人（bushi）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之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陳小咪 3个；咕噜十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看文了吗 20瓶；车厘子自由 10瓶；olibru 5瓶；日出到迟暮 4瓶；? 2瓶；尛可爱、萌萌不是懵懵、精神洁癖重症患者、嘤嘤嘤、酒酿泡芙、咕噜十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给你男友报平安（修）◎
司机在医院外等许久，几根烟抽完，才终于有电话进来。眼神一跳，他忙着将烟掐灭，空气里有刚散开的雾，他用手挥了挥，散味。片刻后，沈烈从医院出来，几步过后，才瞥见身后跟着位女生，白T长裤，朴素简单女学生打扮，那张脸他认得，是剧院外躲雨的小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前面的背影挺阔，身后身影纤细，形成鲜明的体格差。
陈静安在跟秦宜年打电话报平安。
出医院时，声音音量有刻意拔高：“老师没什么事，住院等手术，嗯，不用担心，我现在从医院出来，回学校再给你打电话。”
“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
到车前，沈烈停下，回头。
电话已经挂断，陈静安不明所以又警惕地慢慢放下手机。
“陈小姐需要拍车牌号发给你男友报平安吗？”沈烈停下来问。
“不用。”
“确定吗？他应当认得我车牌，你要是有什么事，他知道找谁。”沈烈语速不疾不徐。
陈静安脸色有些发烫，怎么会听不出来揶揄语气，她刚才那通电话的确是故意打给他听的，出门在外，多防备一些总是对的。
沈烈眼眸漆黑。
她感觉自己仿佛透明，她那点心思，在他这里无处掩藏。
“不用。”
“确定吗？”
“……嗯。”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请上车。”
陈静安握着包带，到车边忽然又想起什么：“沈先生，能在附近地铁站停下吗？学校附近路堵车挤，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不能。”
沈烈答得很快，果断地拒绝。
“……”
沈烈立在车的另一侧，全身隐在暗处，具体的神情无法考究，面部轮廓全由光与影雕刻，只能从声音判断情绪很淡：“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如果你今晚出事，我怎么跟周叔交代？”
陈静安想说地铁安全，沈烈先抬手看腕表时间，支着眼皮看她，提醒道：“陈小姐，我的确有些赶时间。”
“好，麻烦您。”陈静安咬牙上车。
车上的时间并不好过，一分一秒都煎熬，两个人同坐后座，车内空间狭小，即便没半点肢体接触，但车是沈烈的，味道也是，如本人一般霸道，前调清冷，后调是木质的沉郁，她几乎要将自己贴在车门，皱缩成一团，恨不得像挂件，没什么存在感，静静熬过这四十来分钟。
陈静安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如果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要怎么办，她那点力气能做什么，能跳车吗，怎么报警……她全身绷得很紧，像稍有碰触就能弹射出去的弹弓。
就这么绷了一路。
但，沈烈什么也没做。
大多时候他背靠后椅，闭眼休憩，中途有电话打进来，关于工作，然后他打开电脑查阅邮件，看完提几点建议，条理清晰。陈静安坐得端正，偏着头看窗外车流，半点余光也未曾往那边泄露，只是车驶入隧道时，车窗上猝不及防映出他的影子。
侧颜优越，鼻梁挺拔，眉骨高耸，下颌线条清晰分明，她记得他抽烟时散漫慵懒的样子，工作时，又是另外的模样。
心脏停滞半秒，陈静安即刻收回视线，半阖上眼，看放置在腿上的手，摩擦指腹上的薄茧。
车停在距校几百米的位置，是沈烈授意。
“人多眼杂，为避免陈小姐被人说闲话，就送到这了。”
“谢谢。”
他们学校不乏有钱学生，这样的豪车太过扎眼，而她半夜从豪车上下来的确不合适，陈静安突然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沈烈会考虑到这点。
这次的道谢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这一程的确有些难熬。
但至少对方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好心地送她回校。
走之前，沈烈甚至没给一个眼风，依旧盯着屏幕上的文件：
“陈小姐，慢走。”
语气极淡，没有半点情绪。
陈静安也不得不反思，或许上次会所是误会，他跟自己男友不合，那些话不过随口说说，以对方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生没见过？自己只是位普通学生，又怎么会引起他的兴趣，而老师的事，也是两家早有交情，这些，也不过是巧合。
她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了。
想清楚这点，反倒轻松很多。
—
陈静安课后一有时间就去医院看望周正卿，师哥师姐也陆续回来，病房里一直有人，几位昔日学生围在老师的床头，谈起往事，比谁屁股上挨得板子多，陈静安一次也没有，师哥师姐大喊老师偏心。周正卿抱着被子笑着为自己辩解，哪家不最疼老幺？谁要是羡慕，再拜一次师门也不是不行。
手术顺利，两天后转入普通病房。
陈静安再没见过沈烈，但他的名字时常被老师提起，周正卿对他的评价很正面，术前术后安排周到，他来过几次，只是没跟她撞上。
转眼，秦宜年调往滨城已经半个月，工作刚上手，因为之前没做过，再加上需要梳理各方关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如今理出点头绪后，才顾得上跟陈静安汇报情况，感叹那里如今什么都好，只是没有她也就没什么意思。
“看着瘦了，难为你每天学校医院两头跑，我这周末回来，怎么着也得养回来。”
“不忙么？如果工作脱不开就算了。”
秦宜年笑：“看来只有我想你，某些人是没心肝的，根本没想过我。”
陈静安改口说是想的。
秦宜年在那边叹气：“好想现在就抱抱你。”
这话是真的，来滨城后，明里暗里的应酬，都少不了漂亮女人作陪，他都是以自己有女友拒绝，刚开始对方以为他京城来的公子哥眼光高没瞧上，削尖脑袋找来脸蛋跟身材都一绝的姑娘，秦宜年仍是原话拒绝，后来被调侃是位好男人，为女友洁身自好，他也颇为得意，将原话说给陈静安听，讨要褒奖。
陈静安唇畔含笑，声音温软：“嗯，夸你。”
滨城忽然进入雨季。
秦宜年让司机开车过来，他在楼下等，雨水交织，他看见一道纤细身影跑过来，拿包顶在头顶，另一只手抱着画框，护在身前，因此她跑得吃力，雨水打湿她裙摆，白色单鞋沾上泥，脚踝被冻红。
女生跑来躲雨，额前的碎发也湿掉，一缕一缕贴在面颊上，有些狼狈地抖落包上的水，出于礼貌，秦宜年并没直视对方以免让人尴尬，只是余光里，女生面孔越发熟悉，他如遭雷击，扭头看清楚对方的脸，才确定自己没认错。
也许目光太过炙热，女生回过头跟他对视，杏眸微怔，同样有些意外，眼底湿润透亮，像是也淋了这场大雨。
喉咙像被人掐住，秦宜年晦涩艰难轻声问起：“你……还好吗？”
徐若晴盯着他，微微一笑：“我如果说不好，你会愧疚吗？”
—
周正卿出院后，陈静安的生活更单调，大部分时间用来练琴，偶尔也会在阮灵软磨硬泡后去学校附近吃饭逛街。
被系主任单独叫去是周五，主任简明扼向她提到有资方想要请学校推荐学生拍摄一支广告，以传统文化作背景，需要民族乐的学生，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算是宣扬民族文化，而且对方开出的报酬丰厚，是难得的机会。
“你形象好，专业能力又过关，我跟周教授都推荐你。”
陈静安没直接答应，问清楚后才知道资方姓沈，而这次合作只是开端，往后可能有更多机会。
系主任很看重这次合作，因此极力想让她接下。
机会是难得。
但陈静安脑子里沈烈的身影一闪而过，就算上次想清楚对方对她没那种想法，她也想尽量避开。
她只能以演出练习任务太重，并且身体不舒服为由推辞。
系主任皱眉，也没有执意让她同意，略沉顿片刻：“这样吧，这次说得也突然，你回去再想想，我是希望你能接下的，这件事也是周教授牵线，你作为他的关门弟子，总不能不支持。”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阮灵在楼底等她十来分钟，走过来挽住她手臂好奇系主任说什么。
陈静安将广告的事简述一遍。
阮灵伸手探她额头，语气夸张：“你是不是在发烧，五位数的广告费你不想去？多好的机会啊，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被导演看上，选个秀出个道，我还弹个什么琴啊，直接当你经纪人！”
“我实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请你现在有！”阮灵语气坚定。
但陈静安只是表面清冷温柔，实际性子倔，她父母是大学教授，家里条件也算富足——经济与精神，耳濡目染下，她性格温吞，却也有自己的追求，不是只一味追求金钱的数额。她一旦有主意，就很难被说服。
阮灵磨很久，最终不得不放弃，念头一转：“要不然我替你去？这么多钱啊我心动死了！”
而且她长得也不差，从小到大也算是小美女，面对镜头拍广告，她也有那份自信。
“你想去吗？你想去我跟系主任说。”
“想去啊！就是不知道行不行，行的话我请你吃大餐！”
陈静安看她这么激动，也笑笑：“我试试。”
“好！但是静安，你必须得陪我去。”阮灵亲热搂着陈静安，腼腆笑笑，“我一个人去还挺怕的。”
陈静安跟系主任说了，系主任在见过阮灵后也点头，叮嘱几句，就将这事交给她。
过程很顺利。
周日，陈静安一大早陪阮灵过去，她没进去，只在附近咖啡店找位置等，给阮灵加油打气，看着她挺胸抬头，雄赳赳迈步进入写字楼。
写字楼顶层，助理纪弘推门进入汇报京大音乐学院的学生来了，闻声沈烈抬眼，身体往后仰，放松地靠上椅背，眉心舒展，唇线有细微扯动，在听到纪弘补充来人不是陈静安，而是另一位女学生时，静默半秒，而后喉咙里溢出声轻哂。
身体往前倾，窄腰贴着桌边，他散漫、恹恹地支着眼皮，骨节分明的指间捏着支钢笔，转动玩弄。
纪弘解释：“听说是因为陈小姐身体不舒服。”
“重病么？”
“……这倒是没说，看样子挺严重。”纪弘硬着头皮道，他感觉老板不太愉悦，但也没显露多少，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沈烈支着下颚，面色沉静如水。
过会，他也只是嗯了声。
有时候，猎物机警些也不是什么坏事，捕猎的过程反倒生出点趣味。
作者有话说：
需要好多好多热情的反馈！！！我好怕写的不够味儿。
感谢小苏爱看书*10营养液

第6章
◎你欠我一份人情（修）◎
半个小时后，阮灵发来消息，她过了，当场签下合约，对方会在两个工作日内支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出来时脚步都是轻盈的，嘴里嚷着现在就要请吃饭。
但拍摄过程并不顺利，阮灵吐槽自己大概没什么天赋，一个镜头要反复拍上十几次，她心情忐忑，感觉挺对不起工作人员，对方一再安慰她并没关系，她心理负担反而更重，焦虑到整晚睡不着。
痛苦、煎熬，阮灵陷在情绪里出不来，大哭一场，红着眼说钱原来这么难挣。
陈静安担心她的状态，开解无果，只好建议她跟对方负责人谈谈，看能否解约，支付一定的违约金也是可以的，阮灵不甘心，她想再试试。
既然阮灵坚持，她也没有再多说，跟往常一样背上琵琶，去练习室。
当天晚上，阮灵没回来。
陈静安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又问过共同朋友，对阮灵的去向并不知情，已经近十点，拍摄早该结束，阮灵也是外省人，市内的朋友不多，再想到她这几天状态不好，陈静安担心阮灵出事。
最后一通电话，阮灵的手机关机，她坐立不安，打车去了摄影棚。
摄影棚搭设在五星酒店礼堂内，阮灵曾给她发过定位，她找过去，被酒店工作人员告知，拍摄早已经结束，礼堂已空，没人。
陈静安只好询问对方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瘦高鹅蛋脸的年轻女孩，推着古筝箱，应当极具辨识度。
“不清楚，这里出入的人太多。”工作人员道。
“能看一下监控吗？”
“抱歉，这涉及到隐私，个人是无法查看。”
陈静安也清楚，但阮灵失联的时间不足以报案，她没其他办法：“能通融下吗？我朋友最近状态很差，我怕她出事。”
工作人员：“抱歉，真不行。”
“好，谢谢。”
出酒店，陈静安没离开，她想不到阮灵能去哪，没主意时想到秦宜年，他认识的人多，或许可以找人帮忙，让酒店破例一次。
但，秦宜年的电话一直没通，她才惊觉两个人的通话在星期三，已经三天没联系，他说好周末回来也没消息，想必新工作过忙没时间，又或者其他原因，陈静安不愿去深想。
春夜里，风里裹挟凉意，粘附皮肤渗入骨髓，出来太急，陈静安只随手拿得针织外套，脚下踩着的帆布鞋，她拉紧外套，无比希望下一秒阮灵的电话打来。陈静安问过隔壁宿舍的同学，阮灵没回去。
能去哪呢？
陈静安单手握紧手臂，手指骨节被冻得泛红，无助茫然，秦宜年一直没回电话。
直到几辆车平稳缓慢驶来，酒店侍应生打开车门，余光里，陈静安看到张熟悉的面孔，惊诧之余，又生出点不该有的念头。
她想找沈烈帮忙，似乎有些厚脸皮。
但他就像此刻，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一同进酒店的，不止沈烈一人，他的车在末尾，先下车的几人停下驻足，目光望向一处，夜风忽然吹紧，沈烈下车，眼阔深邃，感知到冷意，单手系上一颗外套扣子。
几人并未直接进去，说话寒暄，有人喝醉，红光满面，打过招呼后才在助理的搀扶下进去。
酒店的光是白炽的冷色调，沈烈挺拔的身形笼罩其中，他始终不冷不淡，冷热适宜，在光影交错的热闹里，他既能将自己置入其中，也能轻易置身事外。
他始终游刃有余。
陈静安陷在阴影里，心情复杂，望过去又默默地移开视线，来回几次，唇越咬越重，迟迟下不了决心。
对方甚至都不一定记得她。
唐突上前，然后请人帮忙……只是想想都觉得尴尬。
时间越来越晚，阮灵还没消息。
人陆续进入酒店。
沈烈偏头跟身边人说话。
再多一秒，他进去，她将再无机会。
风赫赫作响，陈静安深吸一口冷气，脸面暂时搁置一边，她朝光亮的位置走去。
“沈先生。”
轻到刚说出来，就被风吹散掉。
她许久没开口，嗓音干哑细微，下意识做了个细微吞咽动作，而后挺直腰背，重新鼓起勇气再叫了声。
“沈先生。”
陈静安走进光里，在他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神情稍显局促。
之后会怎么样，她来不及去想。
谈话声止住，有视线先看过来。
沈烈闻声偏头，与她的视线对上，冷眸漆黑，很难说那里面有点什么情绪，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如同，应该就是一个陌生人。
陈静安感觉自己此刻看起来挺落魄狼狈，与他的光鲜有着鲜明对比，她还是不得小心翼翼问：“您……您还记得我吗？陈静安，在周正卿老师的病房里，我们见过。”
她不得不提到老师，希望能让他记起一些。
“陈小姐？”
沈烈嗓音低沉，没说记得还是不记得，长睫垂下，问：“有什么事吗？”
落在身上的目光，清冷如今晚的月光。
陈静安攥紧手，手心里似乎冒出汗，越想握紧越握不住，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有多离谱，强装镇定问：“沈先生，能请您帮个忙吗？”
是冷白光打在脸上，也无法掩饰的红，她感觉脸火辣辣的。
窘迫，羞愧，慌乱，各种情绪在作祟。
四周似乎静默住，空气变得不流通，胶体一样，粘稠笨拙。
陈静安耳边是嗡嗡作响的噪音，掩饰着鼓跳如雷的心跳声，她甚至不清楚她说话时的口齿是否清晰：“我室友，签了贵公司跟我们学校合作的广告，她近段时间压力很大，状态很不对，今天拍摄结束没有回校，我打不通她电话，身边也没人知道她去哪了，我很担心，担心她出事。”
她揪着衣角，为自己感到羞耻。
沈烈垂眼看她。
她穿得不多，长及脚踝的长裙外，套着针织外套，肩膀瘦削羸弱，脖颈修长纤细，一头柔顺长发，像水洗过后的砚台，漆黑光亮，她低着头不敢看他，长睫毛下，是双水润眼眸，她看起来柔弱不经风，又偏要将腰背挺立得笔直，有种表里不一的矛盾感，如同他见她第一面时的样子。
陈静安说完，抿紧唇，像等待发落的犯人。
帮或者不帮她都认，都能理解。
沉默太久，陈静安在焦急等待中抬眼，迫切想要从他神情里读出点什么，但沈烈面色很淡，支着眼皮瞧人时，甚至有些困倦的懒散。除此之外，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四目静静相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烈唇角牵动：“看来陈小姐是将我当作是做善事的好人。”
她睁着眼，面上没有多少血色。
羞耻如潮水涌来。
—
酒店大堂里开着充足暖气，陈静安坐在休息区沙发时，脑子里还有些晕，沈烈开口时她的心也跟着悬落，以为被拒绝，正要灰扑扑离开时，却没想到他请自己先进酒店，酒店工作人员送来一壶小吊梨汤让她暖身。
沈烈叫来酒店经理，提取监控，陈静安提供阮灵的照片，酒店的安保人员根据照片找人。
工作量不小，需要等，但多少有了方向。
陈静安跟在沈烈身后，听他叫人过来，调度安排紧密条理，最后让人联系拍摄组，询问阮灵当天的状态跟反常之处，也提前跟左右两边商铺交涉……人什么时候出酒店，跟谁，哪个方向，如果真找不到人，也能为警方找人时提供参考。
不是随口交给身边人去处理，而是亲力亲为去想办法。
她怔愣好久，脑子很乱，既担心阮灵，又在亲眼目睹沈烈帮忙过后，不免对他有些改观，他好像也没有男友所说的那么混蛋。
陈静安等了许久，剩下的半壶小吊梨汤已经冷透，被换下，重新上了壶热茶，她握着手机，方便有消息时能第一时间知道，时间好晚，所处的环境温暖，渐渐地没开始坐得端正笔直，两肩耷下去，眼皮重到难以自支。
她短暂睡着，又很快醒来，反反复复。
沈烈过来时，陈静安闭着眼，一张瓷白干净的脸，五官小巧精致，抿着唇线，身体略有些倾斜，瘦弱的像随时都能往下倒，睡得很不安稳。
因此陈静安听到细微动静很快醒来，倦怠地睁眼，是道模糊的身影，对方俯视姿态，表面斯文，实则落拓不羁。
意识到是谁，陈静安瞬间没了睡意，她坐直身子有些窘迫，像是开小差被老师察觉的学生，规规矩矩，就差将好学生映在脑门上。
沈烈饶有兴趣地打量。
“这么怕我？”
“……没有。”这话听着没什么底气。
沈烈不以为意淡笑，手指刮过眉骨：“让我猜猜你这份怕里，秦宜年有几分功劳。”
“他没有……”
听到他提及男友，陈静安瞬间清醒，这下意识的动作完全是不打自招。
“没有吗？”
沈烈眉眼清淡，也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
“这酒店秦家有股份，不少，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找秦宜年？”他问，问她为什么宁愿狼狈站在酒店门口外，向一个并不熟识的人求助。
“他在外地。”陈静安苍白解释。
“一个电话的事。”
“他现在可能很忙，电话没打通。”
“是么。”
陈静安嗫嚅着唇，还想搜刮出其他说辞为男友开脱，但沈烈已经收回视线：“你室友找到了。”
人是在十几公里外的酒吧找到的，在酒店监控里，有位年轻男子跟阮灵同时出酒店，但看不清脸，又往上查同样服饰的男人，最后认出是酒店里几天前入住的客人，按照对方留下的电话号码拨过去，才最终找到人。
阮灵已经喝得烂醉，被送回酒店，见到陈静安时分外惊诧，笑嘻嘻凑过去捏她脸，问她怎么在这里，陈静安无奈又没办法，扶着阮灵防止她摔倒，站稳，她又手舞足蹈跟一起喝酒的男人打招呼说再见。
“嘻嘻，再见，我好姐妹来接我啦。”阮灵又抱紧陈静安，“静安，你怎么那么好呀。”
又注意到不远处的沈烈，眨眨眼，扭头跟陈静安道：“静安静安你看到了吗？是真的，还是幻觉？”
不确定，再看几眼，怎么会那么好看的人？
沈烈视线不冷不淡。
陈静安：“……”
“乖，我们该回学校了。”
眼下已经过门禁点，她们进不了宿舍，陈静安有考虑到这点，出来时拿了两人的身份证，准备在学校附近酒店开房。
“我让人送你们回去。”沈烈叫来司机。
“沈先生，今天真的很谢谢您。”陈静安一手抓住阮灵乱舞的手，艰难道谢。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她似乎一直在说谢谢。
司机已经将车开来，帮忙将阮灵扶上车，她在后面拿着阮灵的包。
“陈静安。”
身后，沈烈叫她的全名。
第一次。
电流窜起，迅速贯穿全身。
陈静安蓦地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沈烈立在三个台阶的平层上，高大的身形在融融夜色里很难被忽视，世界仿佛骤缩，而被他完全侵占，她看不见天上弯钩似的月，也看不见熠亮的星，她只看见他，也只能看见他，深邃眼阔里眸光漆亮摄人，最后却只是轻扯了扯唇。
“你欠我一份人情。”
作者有话说：
老破旧电脑下线，新电脑还不太熟中，抱歉来晚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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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是我失言了◎
阮灵醉得厉害，到酒店就吐了，陈静安替她处理干净，卸妆擦脸,阮灵迷迷瞪瞪,擦脸时认出是她，眼眶跟着猩红，眼泪滚落，抽泣一遍遍叫她名字，委屈又不甘，问她自己是不是什么也做不好,陈静安只能心疼抱着阮灵，拍背安抚。
哭累了，阮灵倒床睡着。
陈静安仰躺下来，折腾半夜，身体疲倦麻木，脑子却清醒澄澈，不断回想上车前那幕。沈烈的脸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他面部轮廓，高挺鼻梁，以及极小的向上的弧度。他从出生起就拥有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房间地灯没关，一点光亮，如萤火，仿佛下一刻就能被黑暗吞噬。
陈静安思绪纷乱，想到很多，想欠沈烈的人情怎么还，她一个普通学生拿什么还，想到秦宜年的失联，又是否真这么忙，忙什么，只是工作吗？这种感觉如置身泥泞，往前，往后，她被困住，脚下每一步都不确定，深陷其中，难以自救。
秦宜年的电话在早上回过来，他道歉，解释是因为连续加班导致睡过头，没能听到手机响动。
陈静安猜到回答，咬了下唇：“今天也要加班吗？”
“唔，不好说，但我这阵快忙完，我回来看你好不好？去你喜欢的那家餐厅，看音乐剧或是电影，我要关机，那一天，秦宜年只供陈静安小姐支配。”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嗓音喑哑慵懒。
陈静安有些动容：“我只想你好好休息。”
秦宜年低笑说好，又问昨天那么晚打电话是不是有急事。
陈静安将昨晚的事简述一遍，秦宜年在听到沈烈名字时便一瞬沉默，声音冷下来问沈烈为什么会认识她，陈静安解释：“老师发病进医院，他也在，所以有过一面。我联系不上你，想不到别的办法。”
秦宜年自知理亏，又温声问后面的事。
“我想你回来那天，我们一起请他吃顿饭，你，方便吗？”
“我看应该没这个必要，这种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且他们这种人也看不上一顿饭，反倒让人笑话。”
陈静安不同意他的说法，但也没有要争执的意思，秦宜年让她别再想，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说几句，又说时间不早，匆匆挂断电话。
“干嘛，挂这么快，怕我使坏？”
浴室的门被推开，徐若晴刚洗完，头发只用毛巾擦过，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将身上套着秦宜年白色T恤打湿，她抱着手臂依靠在门边，望着他，眉眼含笑：“我还挺好奇，我跟你女朋友谁更好看？”
秦宜年靠上床头，听她提到陈静安，不悦皱眉，对这问题本能排斥。
徐若晴笑意减淡：“怎么，我连跟她比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什么样，我又是什么样？”
徐若晴看他神情不快，不以为意笑笑：“我知道，我跟你只是床上关系，这一点我很清楚，你回去，我也不会纠缠你。几年前我没有，现在更不会。”
“你不用把自己，把我们的关系说得那么不堪。”
“不然呢？”徐若晴款步走来，上床，撑着手臂靠近他，面对面，几乎碰到唇，另一只手从脸颊往下下滑，是引火的线，攀连上关键处，停顿缠绕，兴风作浪，“阿年，她有这样碰过你吗？有让你这样快乐吗？”
秦宜年呼吸急促，双目猩红：“没有。”
他们没有做过，他不是没动过心思，但陈静安还是学生,性格内敛慢热,家里也是传统书香门第之家,她看起来太干净，太柔弱，他不愿意，他愿意将所有美好留在新婚夜。
他们的新婚夜……
秦宜年有些失神，徐若晴却没给他机会，亲吻他的唇，引领他，进入风暴中心，其余一切抛之脑后。
遇到徐若晴是意外,秦宜年刹那胸口震颤,上车时仍有余韵,他当时在念大学,徐若晴是美术系学生,校园恋爱,单纯美好,他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带她回家见父母,一屋子鸡飞狗跳,所有人逼着他们分手。他不肯，但坚持的辛苦，之后两个人大吵一架，他失言，徐若晴人间消失。
也不算人间消失，只是他没找，甚至觉得解脱，这样断了或许是最好结果。
几年后再见，心境已经变了。
第二次见面是他主动找过去的，徐若晴办起画展，他恭喜她如今事业成就，她淡淡一笑说也是最近得人赏识。
秦宜年看完画展里每一幅画，想找到这几年时间流逝的痕迹。
展览结束。
徐若晴拨弄长发，询问他要不要去家里喝一杯。
—
陈静安决定还是选一份礼物——袖扣，小物件，价格或许她能承受。
阮灵早上酒醒，知道昨晚因她发生的不少事，想要出一半的钱，她昨晚一条一直到拍摄结束都没能过，别人不说，她也能感受大家都窝着火，她心里不好受，出来遇见酒店的男人，对方看出来，主动提出请她吃饭，谈吐不俗，长相斯文，又在五星酒店入住，她觉得对方算得上是位绅士。
两人相谈甚欢，男人一直在开导她，最后相邀酒吧买醉，她心里憋闷，酒量不好，醉得很快，酒吧太吵她没听到来电铃声，至于关机，她猜大概是喝醉不小心摁到了。
袖扣是阮灵跟陈静安一块去挑的。
阮灵趴在柜台前，目光扫过陈列，感觉大差不差，她不懂男士审美，转头问：“那位沈先生的看起来什么样？”
昨晚醉眼模糊，她只记住了惊艳，却记不住到底长什么样。
有钱有颜，品味应当不俗。
陈静安被问题问住，她没办法形容，最后挑了款锁式袖扣,金属色泽,有种机械美感，看起来冷硬强势，几千的价格也在预算之中。
结账走人，阮灵肉疼地看着手里的袋子，不比她包包大，礼盒放进去还显得空旷。几千块，买了个小指头大小的东西。
礼物本该是两人一起的，但阮灵当天拍摄出乎意外就这么过了，导演请所有工作人员吃饭，她在电话那端的语气格外兴奋，只能拜托陈静安去送：“静安，拿到钱我要请你吃饭，吃十顿！！！”
陈静安为她高兴：“好，那我从现在开始饿肚子，然后吃垮你。”
“我不怕，你敞开吃！静安，导演在叫人了，我先不跟你聊，晚上见面说。”
“好。”
陈静安看着手中的礼袋，有些伤脑筋。
礼物怎么送？陈静安昨晚留了心眼，主动留下沈烈司机的联系方式，为还人情做准备，两个人没什么交际，要还也需要途径。在地铁上思忖再三，她想将礼物交给司机，再经司机转交给沈烈。
司机没收，有些为难：“陈小姐，这不合规矩的，收礼这种事我不敢擅自做主，这样吧，您等我问一下沈总，再看怎么处理？”
“好。”
“麻烦您了。”
司机打完电话道：“沈总的意思，既然是送礼，于情于理也该当面赠与，但沈总还有工作，不知道陈小姐能不能等等，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能的。”
陈静安点头。
不到两个小时，有人下楼来接，对方看着眼熟，但陈静安不记得在哪见面，在电梯里聊几句才知道对方是沈烈的助理，姓纪，纪弘。对方和善客气，陈静安说他有些面善，他笑：“也许之前见过面呢？”
到顶层，电梯门开，纪弘带她去往办公室。
跟影视剧里看到的老板办公室一样，主色调是冷色，大理石地面，灰黑色墙面，金属质地落地台灯，一张诺大的办公桌，身后，是环面的玻璃幕墙，楼层高，视野极其开阔，如在云端。
沈烈对她的到访并不意外。
学生心思简单，还人情能想到的办法，无疑请吃饭送礼物，再其他，就不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而陈静安清冷中或许还有些清高，这样的人，不太喜欢欠人东西，人情更是。
“沈先生，这是我跟室友阮灵挑的礼物，我们都很感谢您那晚的帮助，不算贵重，希望您不嫌弃。”
陈静安沉着气走过去，在桌前一步停下，双手握着礼袋，手指紧张用力，又要竭力克制。
沈烈接过礼物，里面躺握着两小只袖扣。品牌一般，但眼光不错，他捏在手里把玩，金属的冷质感，抬眼：“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语气要更疏离客气。
礼盒被合上，被沈烈放进抽屉里，闲闲地问：“你室友后来没事吗？”
“阮灵只是喝太多，第二天酒醒也没事了。”
“嗯。”
陈静安作细微吞咽动作，她并不擅长聊天，礼物送到，她也想走，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推开，纪弘道：“沈总，秦总来了。”
“请秦总进来。”
刚好，陈静安眼前一亮。
她抿唇跟着道：“沈先生，那我先走了，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来人你认识，秦元明，秦宜年的大哥。”沈烈不紧不慢地开口，看到陈静安脸上的错愕，平静的很，“既然是熟人，也该打个招呼。”
事实上，陈静安从未见过秦元明，又是哪门子的熟人。她想解释，又觉得这种事属于私事，没有必要。
大概是读懂陈静安脸上神情，沈烈问：“你们不是有结婚的打算，怎么，他没带你见过他家人？”
陈静安拧眉，结婚的事她不知道沈烈从何得知：“我想沈先生误会了。”
沈烈手肘抵着桌面，食指抵着下颚，了然的样子：“也是，毕竟有前车之鉴，再想带去见家长也该谨慎。”
“什么前车之鉴？”陈静安声线轻颤。
“你不知情？”
沈烈恍然，轻啧一声：“我想，是我失言了。”
作者有话说：
滴，新身份get——茶艺大师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ceYuyyy 10瓶；樱桃好吃 2瓶；栀栀子 1瓶；

第8章
◎我要你◎
陈静安跟秦元明远远打了照面，对方跟秦宜年只是眉眼有几分相似，她低头垂眼，而对方偏头跟纪弘说话，他没看见她，两个人擦肩而过。
从大楼出来到地铁站，陈静安回想办公室里的对话，沈烈口中的前车之鉴，或许是秦宜年的前女友。
她知道秦宜年在她之前有过几任女友，具体几任怎么分手一概不知，只是不知道有一任已经到见家长，谈婚论嫁的地步。
为什么分手？家里原因。
如果不是感情问题，那么那份感情到现在，还有多少？阮灵时常说她谈恋爱平静理智的可怕，但在这件事上，她没办法做到毫不介意。
如电话里所说，几天后，秦宜年回京城，下飞机便来见陈静安，风尘仆仆，他靠着车，敞开大衣，将陈静安拥抱在怀，下颚抵着她的肩，舒服喟叹一声：“让我好好抱一会，我可是连家都没回就赶来见你了。”
陈静安仰头，有些当真：“这样是不是不好？”
“是不好，抱得不够紧。”秦宜年笑笑，“反正家里不止我一个儿子，回不回去也不要紧。”
两个人一同吃饭，吃到一半，陈静安提起那位前女友，秦宜年握筷动作一顿，很快被笑意掩饰，问她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事了。
陈静安停下，目光清明平静：“只是好奇，是不方便讲吗？”
“这又什么不方便讲的，只是觉得都是过去的事，你不提，我都快忘记了，”秦宜年喝了口水，“怎么说呢，也不是初恋，大学时谈的一位，那时候是楞头小子，冒着傻气，就想着该带给家里看看。”
“是因为父母反对才分手的吗？”
“也不是，两个人本身也不合适。”
“谁提的分手？”陈静安问。
秦宜年抱着手臂撑上桌面，眯眼笑：“我怎么觉得你对我越来越上心了？只是问前女友这种容易踩雷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陈静安怔愣：“我是不是问太多了？”
“是以前问太少，我还不习惯，”秦宜年给她夹菜，“我提的分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跟她已经分了好几年，结束就结束，永远也没可能。”
“在我这里，谁都比不过你。”
陈静安握紧筷子，凝视着他面容，恍惚间觉得那位雪天从口袋里掏出暖水袋的少年还在，她心略安定些，重重点了下头。
秦宜年展眉，道：“今天晚上陪我参加个商务活动，我大哥在，我想让你们先见面。别看他是个商人，身上还有点文艺特质，他肯定很喜欢你。”
“只要将大哥拉入阵营，我们的事也就成了一半。”
陈静安迟疑：“还是算了吧，以后再说，我还没做好准备。”
“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这事你听我的，我大哥人不错，到时候你要觉得不舒服，我们提前走。”
陈静安看着他笃定的神色，想了会，最终点头同意。
总是要到这一步，不是吗？
—
如果陈静安提前知道沈烈也会在，她就不会来了，但秦宜年已经牵住她手，两人站定，迎着秦元明与沈烈的目光时，这件事就已成定局。
场面与秦宜年设想也有所出入，不适也只是一瞬，顾不上多想，便向秦元明介绍：“大哥，这是静安，陈静安，我跟你提过的。”
又转向陈静安：“静安，这是我大哥。”
提过，但没提会在今晚介绍。
秦元明擅长交际，有面面俱到的妥帖，朝陈静安伸手：“陈小姐，你好，秦元明，听他提许多次，这次终于见到本人。”
“大哥好。”陈静安回应，她感觉到沈烈的目光，感觉不太好，漆黑眸底下，或许藏有几分揶揄意味。
秦元明主动介绍起沈烈，刚开口，身侧那位淡淡开口：“认识。”
“沈总跟陈小姐认识？”秦元明有些意外。
陈静安看向沈烈的目光平静：“见过几面。”
沈烈似笑非笑。
秦宜年伸手掌上陈静安肩膀：“这件事说来话长，我还没得及感谢沈总前几天的帮忙，静安跟我说了，说很谢谢您。”
“小事。”
“在沈总看来或许是小事。”秦宜年不咸不淡道。
沈烈眸光闪动，略有停顿，问：“滨城那边发来反馈，对秦二少赞不绝口，赞他尽心尽力，往来奔走，忙的不可开交。”
“应该的，阿年资历尚浅，多花些心思是应该的，也多亏沈总赏识，他现如今才有点样子。”秦元明笑道。
秦宜年听不得自家大哥对沈烈的恭维，但如今受人恩惠，再不乐意也不能表现出来。
陈静安若有所思。
思绪一时出神，余光闪过冷光，她定睛细看，沈烈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而袖口位置分明别着她跟阮灵送的那枚袖扣，机械设计，小巧精致，小手指腹摩擦过边缘。
缓慢的，有意无意的，陈静安呼吸一滞，她想不到他真会佩戴吗，那并没有多贵重，至少在出席这样的正式活动里，它似乎略显寒酸。
“这么忙，秦二少有时间陪女朋友吗？”沈烈问。
这问题转的突然，另外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错愕，秦宜年则扣紧西装外套，看向陈静安：“还行，我们静安一直善解人意，很支持我的工作，虽然忙起来时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她也从不生气。”
“秦二少有位好女友。”
“我也这么认为。”秦宜年对陈静安一向满意，乖顺懂事又不黏人。
沈烈笑了。
不知为何，沈烈每一句话都能让陈静安心惊肉跳，在那副懒洋洋斯文雅致的皮囊下，藏着不可名状的坏意，垂眼，抬眼，亦或只是细微扯动的唇线，都能成为释放坏意的信号。
秦元明叫来服务生，放下酒杯：“沈总，介意我跟阿年单独说几句话吗？工作上有些事要交代。”
“请。”
秦宜年捏捏陈静安的手：“等我，很快就回来，你别乱跑走丢了。”
“好。”
陈静安勉力一笑。
两人离开，就只剩下沈烈与陈静安，她在秦宜年身影彻底的消失收回，与沈烈的目光不期而遇，她突然不知以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立场面对他，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得过他帮助的陈静安，或者只是秦宜年女朋友。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不知怎么面对，索性就不要面对，陈静安随口诌了个理由。
“陈小姐。”沈烈叫住她。
陈静安顿住脚步，甚至能搭感知到背部每一块骨头的僵硬，她闭眼，不情不愿，认命般转身，脸绷得紧紧的：“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烈看她。
身上的礼服新的，该是出自秦宜年之手，淡绿色，面料轻薄如面纱，里面有同色系内衬，透却不漏，像是江南烟雨时节里陇起的雾气，抹胸设计，肩颈肌肤雪白如脂，耳垂掉着一粒珍珠。
双眸明亮，同样看着他。
沈烈扯唇轻笑，抬手指着相反的方向：“洗手间在这边。”
“……”
陈静安握紧手指，暗自懊恼，定了定，才道：“谢谢。”
说完，提裙快步离开，走得着急，却又踩着不怎么常穿高跟快不了，几乎落荒而逃，却又致命般听到身后一声愉悦的笑声。
—
中途，秦宜年去了趟洗手间，洗手时，才注意到身边人是沈烈，他不愿又不得不主动打招呼问候。
秦元明跟他说了很多，讲清楚现如今秦家的现状，没有沈家的百年根基，也有没有新贵的汹涌劲头，既然是夹缝求生，必定得左右逢源，如今秦家背靠沈家这棵大树，多少人求不来的，他就该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而不是在今天，莽莽撞撞要介绍自己小女友。
幼稚又可笑。
他不乐意，但也听进去几句。
秦宜年主动跟他说起滨城的项目，适当提及秦家在这一环节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有想要做更多事的意思。
沈烈洗净手，抽纸擦拭水渍，从洗手间的镜子里看他，一张脸被冷暖光分割开，有不动声色城府：“秦二少变了不少。”
这话落在秦宜年这有讽刺意味，他面色有些难堪，但还是隐忍不发：“毕竟谁也不能一成不变。”
“也是。”语气淡淡。
手机在不合时宜响起，看清楚是谁打的，秦宜年皱眉挂掉，没几秒，又打了过来，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意思。
“不接？”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秦宜年再次挂断。
沈烈将纸团成团，随手丢进垃圾桶：“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呢？”
“抱歉。”
电话再一次打来，秦宜年沉着脸摁了接听，他本憋着火，甚至想直接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听那边女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滨城？我不是催你的意思，只是想要问具体时间。”
“有事？”秦宜年冷淡回。
沈烈抬眼，从镜子里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抬步走了出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记得我给你画过的素描吗？挺多张一直吃灰不敢看，今天突然想起去阁楼取，摔下来，小腿骨折，打了石膏，想问如果你方便，回来时能来接我出院吗？”
“对不起啊，我一时也想不到还能有谁。”
徐若晴语气轻飘飘，也淡然，好似摔伤的人不是自己。
秦宜年动了恻隐心：“你怎么不早说？你现在在医院？身边有人吗？”
“你不是不方便吗？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直这么过来，只是这次是摔伤腿行动不便。”
秦宜年捏着鼻梁，想很久，到底忍不下心：“你等着，我今晚回来，医院地址发给我。”
“不用了。”徐若晴拒绝，“你就这样抛下她，她难免不会察觉到点什么。”
“她不会。”
陈静安信任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闹不愉快。
挂完电话，秦宜年出去，面不改色跟陈静安说滨城那边有突发状况，他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需要马上回去。
“很着急吗？”
“很紧急，我也不想，但我真没办法。静安，对不起。”
陈静安看着他的目光，或许以往她会点头，告诉他不要担心放心去做事，但这段时间发生事情不少，她没办法做到像以前那样笃定，她隐隐觉得不对劲，轻声问：“可以不去吗？”
秦宜年笑：“怎么了？你平时都很支持我工作的，我保证，忙完这阵就回来多陪陪你。”
陈静安低了下头，再抬眼时，脸上已有强撑的笑意：“好，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回学校。”
“我送你。”
“不用。”陈静安语气坚定，“不是很紧急吗？”
秦宜年看眼时间，再送陈静安的确很容易赶不上航班，他只好匆匆在她额头上吻了下，让她到校给自己打电话。
“好。”
陈静安早已掉进谷底。
陈静安没打车，她思绪乱的很，在门口吹会儿风，低头看手机，搜索着最近的地铁站，六百米，距离不算远，她打算走过去，吹吹风调整情绪也好。
她收好手机，没走两步，一辆车缓缓开过来，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出现一张熟悉的脸：“陈小姐。”
是纪弘。
车停，纪弘下车，问她怎么一个人，又是去哪？
陈静安勉强笑笑：“我回学校。”
“时间不早了，您这样也不安全，这样吧，如果您信得过，上车，我送您。”纪弘长相端正，又具备亲和力，很正派。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
“不算麻烦，活动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沈总也用不到车。”
陈静安没说话，甚至咬了下唇，纪弘以为有被说服的迹象，还想继续劝说时，陈静安透亮的目光凝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气质恬淡：“纪先生，公车还可以私用吗？”
纪弘一时诧异，忘了该说什么。
“也许是沈先生面慈心善，所以纪先生可以决定他的用车时间。”声线干干净净，平静，镇定。
“陈小姐……”纪弘第一次体会什么叫温柔刀。
陈静安：“因为时间久了一些，没有一开始认出纪先生，那天的雨伞，是纪先生给的吧。”
纪弘头皮发紧发麻。认出并没什么，他既然出现在陈静安眼前，就知道会有认出的可能，只是在现在，在这里，结合前两句，他却觉得反常。
他在想，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他不过是听人办事，何必为难他。”沈烈闲适地开口，眉峰轻挑，原来兔子也会咬人。
“我能为难谁？为难您吗？”陈静安眼波沉定，清泠泠的，像清晨秋霜。
“你可以试试。”沈烈大有配合的意思。
陈静安面不改色：“从来也只有您为难别人的份，沈先生，我只是想问问您有什么用意？”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她分明看到风暴，感知它就在眼前，但看不到更触碰不到，她甚至不知道风暴中心里，到底意图何为。
沈烈仍站立没动，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像他这种生下便是上位者的天之骄子，天生缺乏怜悯心，也许他们并们并无恶意，像人类绝不会关心蚂蚁的思想，他们的恶意，也是一早就被赋予的。
陈静安身心俱疲，精疲力竭，她情绪很不好，她的教养不足以让她克制。
“沈先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烈眼皮也未掀：“要你。”
“陈静安。”
“我要你。”
陈静安犹如惊魂：“你疯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点长，快夸我！！！
感谢车厘子自由*5，郑言非*1营养液

第9章
◎有男朋友也没关系◎
疯了吗？
沈烈倒不这么认为，他一向如此，既然想要，就该得到，他不关心过程，只在乎结果，论迹不论心，他只要达成目的。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再做点什么。
陈静安紧盯着他，柳叶远黛眉，脸上神情清冷又孤傲，胸口剧烈起伏，怕又警惕，泛红又执拗咬到发白的唇，表明她情绪不佳。
沈烈并不在意：“看来今晚并不适合聊天。”
“纪弘，无论陈小姐是否同意上车，或者想自己打车，你都要亲眼见到她完好无损回校。”
“好，沈总放心。”
纪弘再次伸出手：“陈小姐，请。”
陈静安气到唇发颤，她再怎么绷直肩颈，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空壳，这空壳在沈烈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时瞬间卸力，她是被放气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再无半点生气。
如墨夜色如一张密织的大网，早在她还没有察觉时便已套下来。
陈静安恢复镇定与平日里礼貌，跟纪弘说自己不上车，转而打车回校。后视镜里，那辆宾利一直紧跟，她闭上眼，当自己没看见。
后来回想，或许一切早有迹可循。
为什么秦宜年会突然被调往滨城，在这之前，沈烈从未搭理过秦元明的示好，时间点巧合到反常，然后是老师，再是室友，那么跟秦元明见面呢……她不知道这里面有沈烈几分手笔，但光是一个设想，就已经令她胆寒。
一个人怎么可以，怎么能，算计到这种程度？！
—
周正卿在周五出院。
陈静安已经办好出院手续，医院的东西不多，带回去也没用，就将牙刷等小物件打包好。有病人家属看陈静安忙来忙去，夸周正卿有个好女儿，师徒俩对望一眼，都笑了，周正卿抬眉：“可不是，我女儿，优秀吧？”
“优秀，长得也漂亮，有没有男朋友？”
周正卿看对方一副介绍对象的架势，摆摆手，说先走啦。
出院，周正卿心情显然很好，闻闻外面的空气，感叹总算没了消毒水味道。路上问起陈静安为下场演出练习的怎么样，她天赋好，又静得下心刻苦练习，他倒是不担心：“只是这段时间都要靠你自己了。”
“老师您呢就负责好好修养，后方稳定，前方安心。”
周正卿笑笑。
陈静安低眉，似无意提及：“老师，您是从小看着沈烈长大的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有些好奇。”
周正卿拧起眉认真想起来，然后摇头：“不是，其实说起来我跟他二叔更熟，他二叔这个老东西算我半个粉丝，也算是半个行家，我们相交三十多年。况且沈烈从小跟着母亲在国外念书，后来才回国。”
“他这次对我照顾倒让我有些意外，想必也是因为他父亲跟二叔的嘱托。是个不错的青年，优秀也谦和。”
陈静安只是点头，优秀或许是，谦和却不可能。
她这几天睡得不好，总做噩梦，猛见被恶狼追，被虎扑，被猎狗紧咬不放，半夜惊醒，惊出一身冷汗，惊魂稳定间，猛地想起那晚沈烈说的“我要你”，漆黑眸光，是势在必得的猎食者，她突然觉得噩梦也没那么可怕。
也是同一个周末，阮灵见陈静安这几天心不在焉，便想要邀她出去逛逛，吃点好吃的，见见人，晒晒太阳，或许心情能好些，她以为陈静安是因为异地恋跟秦宜年闹别扭，主动开解几句，说异地恋更要沟通，有什么事不能一个人憋在心里。
陈静安笑容发苦。
她跟秦宜年的问题，大概不是沟通就能解决的，她想主动问，他却不可能摊牌，场面难堪，这几年像笑话。
阮灵中途接了个电话，喜笑颜开，小女生一般，挂完主动向陈静安坦白：“是上次酒店的男生。”
“你们在一起了？”陈静安隐约有些印象，个高皮肤白。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阮灵吐了下舌头。
陈静安点头，只叮嘱让她再多留意考量，阮灵点点头，也不想继续聊这个问题，突然想起什么：“你知道吗？原来他跟沈烈是认识的，太巧合了，我跟他说好可惜，只隐约记得是个帅哥，结果没看清楚长什么样。他说下次带我再见见。”
阮灵自顾自道：“不过也正常，有钱人之间认识也不奇怪。”
陈静安怔住。
她突然记起来阮灵跟自己说，在酒吧没听见手机来电，后来关机应该是被不小心摁到，她喝醉了，什么都记不清。
如果，手机是被人刻意关掉呢。
而这个人，刚好跟沈烈认识。
明晃晃的太阳，下午两三点，分明是一天中最高气温，陈静安站立在原地，身边的学生来来往往，从她身边穿行，如电影镜头里的虚影，她头晕目眩，只觉得身处地窖，满背生出刺人的寒意。
阮灵察觉到她的异常，问：“静安，你是不是不舒服？”
陈静安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她极力保持镇定，看向阮灵：“是有些不舒服，我想回宿舍休息。”
“好，回宿舍，要不要我去医务室给你买药？”
“不用，大概血糖低，休息会就好。”
“好吧，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讲！”阮灵再三强调。
陈静安在宿舍待了一整天，也想清楚了些，就算沈烈当真权势滔天又怎么样，如今这社会，他还能真做到只手遮天吗？她不愿意，任何人都强迫不了她。
至于秦宜年，如果真逾越了底线，也不过是分手，离开谁都能继续。她会继续往前走，她有琵琶，有老师，有父母，她会站在越来越大的舞台，再回头时，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她自我安抚，自我镇定，抱着琵琶，在练习室连续泡好几天，乐音治愈人心，她感觉自己没开始的浮躁。
至少在再次听到沈烈名字的前一星期如此。
—
阮灵正经历段新感情，经常外出，回宿舍时，陈静安难得也在，她这几天一直在练习室，现在端坐在桌前，电脑屏幕里放着电影，凑近看，看到演员，才注意到她看的是部老电影，画面里女主演奈特莉的绿色长裙，美到不可方物。
陈静安有些出神，并没真看进去。
“怎么了，这两天就觉得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阮灵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脸上却没什么血色。
“没事。”
阮灵在她身边站定，才道：“静安，有人找你。”
“谁。”
“沈先生。”阮灵也挺好奇沈烈为什么会找陈静安，在她看来，两个人并无多深的交际，“静安，沈先生为什么找你？”
陈静安面色更白，指尖血液凝固：“他说什么。”
阮灵当时因为拍摄结束后尾款问题，去了对方公司一趟，却被人请去顶层，忐忑间，见到沈烈，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样子，跟喝醉后隐约形象瞬间对应，她惊讶到失声，为什么这么有钱还不秃顶？
沈烈让她帮个忙。
阮灵听完更意外：“您找静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欠了我东西。”
“欠您东西，欠了什么啊？”阮灵好奇发问，实在想不到地位悬殊差距这样大的两人，能有什么债务关系，她想到一处，又很快否定，静安不是那样的人，她绝不会背叛秦宜年。
沈烈抬眼，似笑非笑：“怎么，想替她还？”
阮灵立刻噤声摇头，没敢再问下去。她不敢问沈烈，只好问陈静安：“他说你欠他东西，静安，你欠他什么？”
欠钱？不可能，陈静安家境不说多好，但也富足，她从没见静安在钱上窘迫过。
陈静安看向那把被她束之高阁的雨伞，阮灵也跟着看过去。
“拿把伞是沈先生借给你的？”
“嗯。”
阮灵松口气，跟着又笑：“难怪哦，这伞不便宜，有钱也买不到的，难怪人着急，你也早点还回去。”
“是该还回去。”早该还回去了。
陈静安在学校快递点，伞已经包好，她甚至填好单号，沈烈司机的电话就打过来，问她晚上有没有课，方不方便出校门，他来拿伞。
“不用麻烦，我直接寄过来。”
“陈小姐，这是沈总安排，你别为难我。”司机叹气。
陈静安硬着心肠回为难他的不是自己，想咬牙直接寄出去，司机问：“陈小姐，其实你也知道，有没有这把伞重要吗？”
重要吗？
只要沈烈想要见她，总有各种方式。
“陈小姐，您也别难你自己。”
陈静安沉默半晌，语气冰冷：“九点，超过时间我直接寄过去。”
“好的陈小姐。”
九点整，陈静安从校门出去，这几天气温骤降，天气预报上预告着连续三天的大雨，她找出粗线毛衣外套，外套宽松，衬得她身形更瘦，巴掌大小的脸上见不到半点喜色，清冷哀婉，脚步稍重，每一步迈得稍显缓慢。学校门口的灯已经有些年，昏黄的光淡淡笼罩着她，她抬眼，看见路边停靠的车。
车上的标志跟伞上的如出一辙，是雨天那辆劳斯莱斯。
这么多天，倒第一次见。有意或者无意，都不想让她发现。
一辆豪车就这么停靠在校门外，自然而然吸引住不少目光，除非她想一夜成名，她没走过去，越过车，继续往前走，车跟上，学校路段路堵，车速降低到十码，开开停停，倒是跟她行走速度一致。
一人一车，奇异的和谐。
车绕到附近支路停下，这条路通向的地方尚在开发，尘土飞扬，少人少车，沈烈推门下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距离，相视的目光幽暗，他却笑：“这是陈小姐对债主的态度。”
陈静安递过伞，客气疏离道：“完好无损，如果沈先生不放心，可以检查看看。”
“客气。”
伞是司机拿过的，打开车门，将伞放进去，便走到一边去抽烟，物归原处，一切就就像从未发生过的样子。如果可以，陈静安宁愿那天淋雨，也不愿意接受这把伞。
陈静安仍说谢谢：“谢谢您的雨伞，现在，东西已经归还，请问沈先生，我能走了吗？”
“为什么不能，好像我能绑着你？”沈烈笑，“也许能，如果你一直是这样违心同我讲话，没准我愿意破例尝试，得益与陈小姐挑的地方，这里人很少，倒是个好地方。”
他分明一身正装，全身上下熨烫妥帖，没半点碍眼皱痕，看起来体面又斯文，那张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眼里有笑意，可就是这副面孔下，嘴里说的却是彻彻底底的混账话。
陈静安想也没想，骂道：“你混蛋！”
笑意加深，沈烈问：“你想再这里聊，还是换个地方？”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陈静安单抱手臂，在心理学上，既反映出紧张，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她仰头与沈烈直视，“沈先生，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
“我跟阿年感情很好，我们会结婚，会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是么？”沈烈淡淡反问。
陈静安眸光闪动，强撑道：“以沈先生的地位，实在没必要在我身上花时间，我只是普通学生，只想安稳毕业工作，跟其他普通人一样。”
“没了？”
“……”
陈静安仿佛被刺破般，她强装的镇定与理智也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抿唇，倔强又执拗，她看着沈烈：“我知道男性拥有很强的占有欲跟竞争欲，我知道你跟秦宜年之间不合，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着，但都跟我没任何关系，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不是想要就能要，想丢就能丢的。
沈烈支着眼皮，收敛笑意，路灯照在他脸上，一垂眼，眼睑处便有淡淡的阴翳：“你说秦宜年？”
从出生起，便不是能相提并论的存在，他在思考，这算不算是越级碰瓷。
“你认为我是因为他？”
他笑，陈静安感觉到这笑里有几分笑她的天真。
陈静安没回答，短暂的沉默。
沈烈像突然犯烟瘾，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或重或轻的捻着，空气里多了很淡的烟草味，跟点燃的味道不一样，没能得到缓解，他却觉得勾起更深的瘾。
他往前走一步，从光亮处，走到暗处，也更靠近她。
而陈静安是惊弓鸟，本能往后退一步。
沈烈垂眼看她：“第一次见面是在剧院，你不是谁女朋友，不是秦宜年的，谁也不是，你在台上手持琵琶，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我二叔问我，你觉得这小姑娘怎么样？我明知故问，问哪个小姑娘。”
他笑，似乎还能记起，她在台上的样子，“我很好奇，为什么那么细瘦的身体，能迸发那么大的能量。第一面便见着有趣，后来再见，才知道你原来是秦宜年女朋友，有些扫兴，但也无伤大雅。”
陈静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瞳孔里倒映着沈烈的影子，他遮挡住所有的光，他与黑暗融合，心脏被攫取，她屏息，仿佛下一秒会溺毙。
“有男朋友也没关系。”
沈烈优雅至极勾勾唇：“毕竟很快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催更啦，但这一张对手戏我真的写麻了，抱歉抱歉
感谢在2023-04-24 21:34:04~2023-04-25 23:3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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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值得我用心的并不多◎
乌云厚重，夜色中，也能清晰感受到它将欲坠下的压迫感，空气因此稀薄，陈静安快感觉呼不出过气来。
沈烈既融入黑暗，也是黑暗本身。
陈静安反倒冷静下来，她梗着脖颈，声线亦有冷意：“那有怎么样呢？”
“就算我跟秦宜年分手，沈先生，我们也绝无可能，我知道你身居高位，要什么没有，你大概认为玩弄人很有意思，我却觉得反感恶心，厌恶，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也只会是唯一印象。”
“恶心，倒尽胃口。”她从未如此恶毒过。
陈静安仰着脸，感觉到脸上有凉意，一滴雨溅落，她来不及擦拭，有只手比她更快，捏着她的下颚，指腹摁擦着水渍，力道稍重，脸颊软肉陷入，她骇然，对上沈烈漆黑眸光，怀疑他是要掐死自己。
沈烈的神情异常专注，指下的触感细腻，他感知到骨骼，小巧的像是个精巧物件，小巧也脆弱。
他其实并不在意。
喜欢也好，厌恶也罢，无关紧要，他想要的东西，到最后总是能得到，时间问题，他不是等不起。
“下雨了。再不走，就晚了。”
只是一个友好的提醒。
沈烈松开手，又退后一步，退到光亮处，路灯光线里，冷光一闪而过，像找不到方向乱撞的飞蝇。
陈静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做噩梦，转过身，背影果决，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但，这场雨下得突然迅速，回宿舍，她还是淋了些雨。
阮灵在宿舍，看到她脸上有没来得及擦干的湿意，碎发黏在额头，唇色泛青，一位是被冷到，拿出干毛巾擦拭，等陈静安洗完澡出来，又泡好感冒冲剂，让她喝下：“最近几天气温骤降，一定要注意防寒保暖，别到时候感冒了。”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呢。”阮灵在旁边坐下，“伞还回去了？”
“还回去了。”
阮灵点头，打开电脑：“还回去好，我觉得那位沈先生挺吓人的，在他面前我都不敢怎么说话，跟这种人，还是不要交集的好。”
陈静安握着杯子，将剩余的冲剂一口喝完，唇齿间全是药材的苦味。
—
隔天，陈静安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地址，以及时间。
对方号码不是京城本市，也猜到这大概又是沈烈的手笔，方式简单直接，她盯着那行字看许久，几乎快不认识汉字，最后还是给秦宜年打电话。
电话接通，陈静安谈及自己这几天没什么课，要不要过去看他，秦宜年起初诧异，最后说最近天气不好，出行不便：“你啊，就乖乖等我回来就好，再说你来了我也在工作没办法陪你，你会很无聊的。”
“我带着琵琶，不会无聊。”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陈静安眨眼：“没事，只是问问，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乖，再等几天，我回来陪你。”
陈静安挂断电话，有些东西一旦被打开，就再难关上，她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但有些事，也只有亲眼看到才死心。
她定好机票，去滨城，阮灵以为她是想念男友，迫不及待今天就走，陈静安呼出口气，跟阮灵说秦宜年很可能有其他人了。
“他劈腿？不可能吧，你们俩感情多好，他多喜欢你啊，静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或许，所以我想过去确认。”陈静安脸色发白。
阮灵站起来，脸色凝重些：“你怎么不早说，这样，我陪你去，要是他真敢做对不起你的事，我替你打他。”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最差也只是分手。”
从京城到滨城，两个小时的航线，落地时已经是下午。滨城沿海，风大，狂风斜雨，雨伞在这时也丧失作用，陈静安在出租车上，的士师傅听出她不是本地人，问她怎么选这时候来滨城，这不是个好时间。
的确不是好时间。
她刚下车，早撑起的雨伞几乎要被风撕裂，她用力握住伞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打湿后，又紧贴着皮肤，她猜自己这样子一定很狼狈，她自找的，心甘情愿掉进别人铺好的陷阱。
地址是一间公寓，繁华地段，她收伞躲雨，与嫌雨太大进来躲雨的路人一起，路人跺脚搓手，跟同伴吐槽这雨还要下到周五才停。
等待的过程，异常煎熬，她觉得自己快麻木，所以在看到迎面供撑一把伞走来的男女时，反常的冷静，就像血液早已经不流通，那张脸已经做不出什么其他表情。
她看见秦宜年，没看清楚身边女生的样子，视线模糊成一片，她抬手，才惊觉手心湿透。
两人从她面前走过，走进公寓，收伞，女生依然抱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跟任何热恋情侣并无区别。
陈静安开始往反方向走。
雨伞被吹落，她瞬间被浇得湿透，她看着不断被吹走的伞发愣，她往前走一步，伞就被吹得更远。
陈静安往前几步，也累了，突然很想回家，但是不能，她这样子，父母准会担心。多没出息，有点什么事就往家里跑，跟没长大似的。
她抹了把脸，分不清是不是只有雨。
雨势如注，陈静安看到黑色宾利在路边停靠，京城的车牌号，数字漂亮，全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也不奇怪，他应该早就到了，也许看许久的戏。
车窗摇下来，沈烈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丢下一句：“想清楚就上车。”
吐词清晰，在暴雨天也听得足够清晰。
—
车门紧闭，绝佳隔音，只见到雨刷器繁忙工作，听不见雨声。司机递给陈静安新的干浴巾，便升起隔板，隔绝出独立空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也不看。
陈静安全身湿透，T恤紧贴线条，布料打湿后有些透，她知道，仍然脱下外套，拿着毛巾，动作机械地擦脸，擦身体。唇上没什么颜色，被冻得发白，她面无表情，属于这个年纪的生气仿佛被雨水一并浇灭。
沈烈只是冷眼旁观。
“为了秦宜年，将自己弄成样子？”话里有些轻视，他并不能理解。
陈静安继续擦拭，心脏寂然仿佛不会跳动，脑子里一幕幕闪过跟秦宜年在一起的画面，情窦初开，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她紧闭眼睛怦怦乱跳的心脏，第一次共吃一份食物，一份饮料，他在夜里，双眸熠亮问她是否愿意跟他结婚，生个宝宝……太多与他有关的记忆。两年，不是两天两个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无法理解。
好久，陈静安才停手，抬眼看他，很平和地跟他对话：“你知道哪个女生是谁吗？”
“前车之鉴，还记得吗？”
“前女友。”
陈静安仍显得很平静，又问：“也是你找来的，对吗？”
来滨城，遇前女友，哪有什么巧合。
“嗯，”沈烈也不否认，“嗯，不是很难找，穷困潦倒的画家，又受秦家打压，维生都难。对方要价也合理，倒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事实证明也如此，效果比想象中更好。
这一盘棋时间有些久，但好在，他有耐心，而结果也不错。
听到这里，陈静安想给他鼓掌了，很难再找到像他这样坦诚的混蛋，怎么会有人用如此轻松口吻，说出自己的恶行，就好像，一切理所应当，他更像是做善事。
头上忽然罩上干毛巾，眼前暗下来，她看不见，却闻到木质味道靠近，沈烈倾身过来，一只手跟着放上，手指收紧，腕部用力，他替她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动作生疏，力道也有些过重，湿掉的发丝甩上脸，又被揉开，如此往复。
“听到这里，你大概觉得秦宜年情有可原，多有意思，我只是送他一位前女友，叙旧也好，谈心也罢，我并没附送一张床。”
是，沈烈没有摁着秦宜年劈腿。
前女友随时都可能出现，现在不在，以后呢？
秦宜年不是情有可原，沈烈也并不无辜。
擦了几分钟，他扯下毛巾，她头发弄得乱糟糟，这时候倒略有些歉意笑意，伸手，替她将头发理顺。
陈静安没动，缓慢眨着眼睛，忽然笑了笑，问：“沈先生花了这么多功夫，做出这许多事，值得吗？”
“值得我用心的并不多。”沈烈停顿，“你是一个。”
陈静安缓慢点头，她想肆意笑一场，面部肌肉却紧绷僵硬，她努力调度，也没办法牵动肌肉。她眼里也无笑意，里面，只有恨意。
图什么呢？
她有什么呢，这身皮囊？
陈静安了然，她低头，胸口已经隐约透出文胸的形状，她捏着衣角往上拽起，轻易脱掉，随手丢掷在脚边，皮肤瓷白细腻，四目相对，她仿佛没有羞耻心，手臂下垂，手指碰上纽扣，解开，然后是拉链。
腰肢纤细，雪白，小腹平坦紧实，线条清晰，弧度赏心悦目……
湿衣服堆到脚边，她弯唇浅笑：“沈先生，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作者有话说：
你们好冷淡啊，心比这场雨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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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噜十三 2瓶；车厘子自由 1瓶；

第11章
◎你不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并不冷。车内载灯照在瘦削两肩，皮肤透亮，能隐约见细小血管，陈静安笑容不自然，透着僵硬，面颊上是不正常的红，宛如壁画中少女，恬静又哀婉。
沈烈面无表情看她做完这些。
意料之外，在她身上，又觉得情理之中。
“不脱了？”沈烈问，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不曾偏颇半分，语气也很淡，他像旁观者，观看完整出剧，只是问还继续演吗？
陈静安睫毛颤抖，神色也没变，手臂曲起绕到身后，手指碰触到内衣扣吗，她尚未开始下一步动作，带着淡烟草味的外套套上来，眼睛在这会仿佛才聚焦，眉头轻皱，她不是很懂他。
不是想要吗？这时候装君子，装得再想，也无法掩盖他斯文败类的事实。
忽然，冰凉的指尖轻点上左胸口的位置，轻扣两下，好似多礼貌，沈烈笑，“肤浅了不是，爷要夺的是这。”
这种事，他不屑于用强。
陈静安扯唇，言语讽刺：“你不行？”
“我就是再行，对着你现在这样子也行不起来。”沈烈提着外套两肩，将她彻底裹在宽大的衣物下，“你着急献身，也要等酒店，我也不是一点不挑。”
“倒是没看出来，沈先生对这种事还有讲究。”
沈烈也不生气：“以后你就知道。”
语气有股子惫懒劲儿。
陈静安抿唇不再说话，她偏过头，呆呆看窗外街景，她的伞早已吹得不知所踪，地面上一滩水迹，雨点密集，激起一圈一圈涟漪。
车开始开动。
陈静安问：“去哪？”
“去医院。”沈烈停顿，语气有讽刺意味，“帮你挂眼科，眼光不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个秦宜年，也至于失魂落魄成这样子。
“……”
她就不该问的。
车的确是开到医院，挂的却不是眼科，是急诊科，下车前，他从后备箱拿出纸袋，里面是一条裙子让她换上。陈静安见过医生，量完体温，她才知道自己发高烧，输液吃药都可以，沈烈听完，直接提出住院。
“我不住院。”陈静安想也没想否决掉。
沈烈已经让司机去办。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陈静安拧眉，要去叫住司机，沈烈直接抓住她的手，抬起贴上她自己的额头：“知道自己烧成什么样吗？外面这么大雨你想去哪，还是你想跟我住酒店。”
住病房还是住酒店，陈静安选择病房。
到底是在医院，她不相信沈烈会胡来。
最后选择输液，陈静安躺在病床上感觉到累跟难受，护士小姐找血管，插针时看到她拧眉，还以为扎疼她，温声说着抱歉，她说没关系，情绪却在胸腔翻滚，她不想说一句话，侧躺下，背朝着沈烈坐下的沙发区，盖上被子，企图将自己隔绝出一个世界。
因为高烧，大脑烧得昏沉，她就这么睡了一觉，醒来时才注意到药瓶已经换掉，四肢睡到酸疼乏力，她听见键盘的敲击声，挪动身体，余光里，沈烈在处理工作。
沈烈眼皮也未抬：“醒了就喝水吃点东西。”
食物已经买好，放在保温袋里，她移开视线，嗓音干干的：“我不吃，没胃口。”
沈烈也并不坚持，随她的便。
陈静安撑着一只手臂，有些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想回学校。”
“现在十一点。”言外之意就是绝无可能。
“我知道还有夜间航班，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我已经好很多。”说着陈静安想要叫来护士，替她拆针。
沈烈才抬起头，合上电脑：“想要发泄情绪的方式有很多种，扔东西怎么样？如果你觉得这间病房里的东西不够贵重，丢的不够过瘾，我可以叫人买些来。”
他当她只是闹脾气。
或许是，但陈静安更多是没办法跟他在一起，在知道他做过什么，每一秒都让她忍不住难受，忍不住憎恶。
她就像是被摆弄的木偶，半点由不得她。
陈静安冷着脸，问手机在哪？
她的手机在沈烈身前的茶几上，包里进了水，里面的东西全被拿出来晾干，手机，气垫，口红唇膏，一只小巧的女士钱包——秦宜年送的，学生证，几张银行卡，纸巾已经湿透被丢掉，除此之外就没了。
沈烈没有要给她的意思，长腿交叠，目光没什么波澜：“如果不够，我可以让人将秦二叫来，想打想骂随意。你不舒服，他也不该过得太舒心。”
听到秦宜年，陈静安忍不住皱眉，几乎是没办法避免想起他跟前女友相拥的画面，生理性的恶心。
陈静安一言不发，她掀开被子，从病床上下来，推着输液架，要来拿手机，起太急头晕，还未走过来，手机屏幕跟着亮起，有电话打过来。
沈烈轻瞥：“秦二。”
陈静安迈步的动作停下，怔愣片刻。
沈烈问：“这电话，是你接，还是我接。”
“挂掉！”
“哦。”沈烈意会般颔首，“我接。”
说着他放下腿，身体前倾，陈静安神色慌张，想抢过手机，但慢一步，沈烈在她之前拿起手机，她慌乱下摁住的是他的手，她只想挂掉电话，顾不上其他，想掰开他的手指，拿出手机。
但她只有一只手。
沈烈另一只手，轻松抽出手机，他拿过，铃声一直在响，陈静安双目猩红，鼻翼抽动，她恨恨瞪了眼沈烈：“我自己接。”
手机贴着耳边，秦宜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静安，在做什么？今天京城是不是很冷，你啊不要穿太少，换季时多流感，你别生病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下掉下来。
“静安？静安你在吗？”许久没听到声，秦宜年问。
陈静安擦干脸，回：“我在。”
鼻音有些重，秦宜年感觉出来，问她是不是感冒，有没有去过医务室吃过药，一如既往的细致温柔，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真的没办法相信，秦宜年会劈腿。
他怎么做到，一边跟前女友相拥，一边对自己嘘寒问暖，关切备至，甚至，带她去见秦元明，信誓旦旦要跟她结婚。
她不明白，真的没办法明白。
“你是不是生气，生气我不让你过来？”秦宜年感觉到电话那边的情绪不太对劲。
陈静安与沈烈目光对视，暗色眸底，偏冷，寂静，无形中又像有什么东西牵动着，可以轻易摄取她的想法。
“我没生气。”
陈静安语气冷静的过分：“秦宜年，我们分手吧。”
“分手？为什么分手？静安，你不会是同我开玩笑吧。”秦宜年不明所以。
“我认真的。”
“秦宜年，我们结束了。”
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撕破脸的难堪，异常平和果断，她挂掉电话，知道秦宜年会不甘心再打过来，她直接关机。
沈烈垂眸轻哂，秦宜年今晚大概不会好过，他能猜到原因，却也会抱着侥幸心理为自己开脱，然后设想各种可能，但无处求证，他今晚都将在煎熬中度过。
不得不说，挺狠的。
他的兴趣反倒更浓。
做完这些，陈静安也不再提出要回校，她花光力气只觉得累，这时候又恢复成以往的陈静安，礼貌有教养，跟沈烈说了声抱歉，说自己想要睡一觉，医院的钱她会还，虽然VIP病房并不便宜，但一晚还是负担得起。
沈烈看着她走向床边，掀开被子躺卧进去，仍然是转过身，背对着她，她也真的过瘦，曲起身蜷缩时也只有一点。
病房里寂静无声。
沈烈也忘了看多久，眸光有微动，只是片刻，一闪而过，时间短到他都未察觉。
—
电话被挂断，秦宜年如遭雷击，他隐约猜出原因，心里想或许陈静安知道他跟徐若晴的事，但怎么会，他们的事没几个人知道，陈静安怎么会知道，从哪里知道，或许是这段时间异地，他陪她时间太少所以生气，或者前几天，他抛下她离开……秦宜年发疯在想各种可能原因，他再次打过去，陈静安却已关机。
不是闹脾气，陈静安的性格他清楚。
秦宜年联系不到陈静安，只好打电话给阮灵，从阮灵的口中才知道陈静安来了滨城。
下午到的。
秦宜年才明白，陈静安是看到了。
阮灵在那边问他是否真的劈腿，他下意识矢口否认，恍惚中挂电话。
秦宜年知道陈静安还没回学校，多半人还在滨城，他让朋友帮忙查航班，确定陈静安的确没回去，可人现在在哪？这么大的雨，她有没有事？
他让朋友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徐若晴指间捏着根女士香烟，冷眼看他发疯，烟雾徐徐中开口，说人大概在医院。
“哪个医院？”秦宜年过于着急，甚至没质疑她从何得知，得到确切地址后，拿过外套跟车钥匙离开。
徐若晴将半根烟掐灭，她重新坐在画架前，审视已经上色一半的画作，突然不满意，重新调色，拿过笔刷起来，企图将原本的颜色彻底掩盖。
同时，秦宜年跌跌撞撞赶去医院，得到护士指路后快步走去。
他不断在心里措辞，解释他跟徐若晴在一起的原因，他内心悔恨，必将赌咒发誓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只要陈静安愿意再给他机会，他做什么都愿意。
半夜，病房走廊里无人，凄黄的灯光，森白的墙面，秦宜年忧心如焚。
秦宜年注意着病房号，很快，陈静安的病房在前面那间，他欣然又无措，心情复杂，步子也随之慢下来，在想如何开场。
病房却被推开。
一个高大身影走出来，秦宜年怔愣在原地，沈烈同样看见他，面色平静，不声不响地合上门。
语气冷淡：“静安已经睡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静安。
他叫她静安？
作者有话说：
既然写到这，那还是更吧么么，久等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粒h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晴天娃娃、晰沙飘渺 10瓶；元元、陳小咪 5瓶；nl. 3瓶；尛可爱、嘤嘤嘤 1瓶；

第12章
◎力道轻了◎
秦宜年有些傻眼，他想不出其中联系。
沈烈为什么在这？在陈静安的病房，且称呼亲昵，又在晚上，他很难不想到点什么。
“沈总，你怎么在这？”
外套搁在病房内，沈烈没穿，折腾到半夜，衬衣也没有不该有的折痕，依然光鲜，他想抽烟，想起在医院，于是打消念头反问：“很奇怪？”
似笑非笑。
秦宜年克制着暴走情绪，冷着嗓音说要见陈静安，沈烈不紧不慢往前踏一步，挡着路。
“我说了，她睡了。”
“别挡路。”秦宜年咬牙。
“秦总倒是赶时间。”沈烈垂眼，扯过他领口，领口位置上蹭上的口红，脖颈位置上的痕迹或轻或重，甚为扎眼，“就急到身上的荤腥都来不及处理，你觉得合适吗？”
秦宜年有所反应，本能扯回领口，他迫切地想系上扣子，就好像藏起来，就真能当无事发生，他没看沈烈：“这是我跟静安的事。”
“以前，或许是。”
“什么意思？”
沈烈却并不作解释。
秦宜年握紧拳，隐忍克制地皱眉，他想动手，但也太多利益牵扯捆住他手脚，他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沈烈又在什么位置，这世界本就不公平，有的人生在顶端，有的人从出生起就低人一等。
拳头握紧又放开，他想掉头离开，却瞥见张望的护士，又觉得自己窝囊可笑，倏地转身，冷不丁质问：“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你注意说话音量。”护士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沈烈抬手，轻笑，示意他来处理。
“你们在一起多久？”
“两年，怎么？”
“两年，你就这么看她？”
“不然呢？半夜你从他病房里出来，我应该怎么看？”秦宜年觉得挺讽刺，他当初追了陈静安大半年，他们认识才多久？
沈烈笑：“你呢，又是从哪出来？”
“这是我跟她的事。”
秦宜年神情有隐隐不耐：“说啊，什么时候，是调我来滨城之前，还是之后？我倒是不知道沈总品味独特，有用二手的癖好。”
“二手？”沈烈微不可微的抬眉，“你们秦家倒是好修养。”
“不是吗？我跟陈静安在一起两年，你要是有这个意思你早说啊，何必兜这么大圈子，等我玩腻了，不是不能给。”
秦宜年抬手擦唇，是掩饰不了抖动，他感觉到自己被愚弄，被恶心，他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情有可原，不止他一个人犯错。他想到那天晚上，他带陈静安见大哥，那时候就开始了吗？当着他的面，暗通款曲？
他控制不住地在想，陈静安在沈烈面前是什么样子，温柔、体贴、或者完全相反？
“你们搞一起多久了？进行到哪一步，接过吻还是上过床了？”
先回答的是病房推门声。
陈静安穿着病号服，液已经输完，手背上留着针跟绷带，走廊上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身上，脸色也不会好多少。她缓慢眨着眼睛，到最后才聚焦到秦宜年身上，她其实没睡，她睡不着，躺在病床上枯熬。
那些话，她一字不落的听到了，陈静安第一次觉得人难过到一定程度，反而不难过了，眼眶里是干涸的，在没有半点东西。
“静安。”
这次，秦宜年是是真的心慌，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他那点底气消失殆尽，他怎么会不知道陈静安的为人。
“对不起，你跟我提分手，我完全乱套，那些话你别当真，我真是糊涂了才说出来的……”
陈静安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直接了断甩过一巴掌。
“滚。”声音嘶哑。
这一巴掌，两个人之间最后点微妙联系也断了。
秦宜年偏着脸，舌头抵过被打的位置，没说完的话吞咽回喉咙，像是以前卡住鱼刺，痛意并不明显，却难以忍受，再用力往下咽，有的只是灼烧感。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呢？
陈静安眨眼，重复：“你滚。”
护士适时地上前，拉走秦宜年，说着时间不早，这边谢绝探访，让病人好好休息。
陈静安看着秦宜年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角落。
结束了。
他们之间彻底结束。
好半会，陈静安转过身，往回走，沈烈依然在远处，气定神闲，他永远这样，不动声色游离在外，只要动下手指头，就能编排出一场好戏。他这样的人，应当去当导演的。
“杀人诛心，沈先生这次可满意了？”陈静安问。
沈烈一向不掩饰，回：“力道轻了。”
陈静安忽然莞尔一笑：“沈先生，我也不想见到你。”
言外之意，你也滚。
陈静安走进病房，关上门的同时脸也彻底冷下去，她背靠着门发了好一会呆，眼睛已经适应黑暗才走向病床。
门外的沈烈有些意外地抬了下眉，片刻后扯动唇，笑意很深，他没有进去，尽管知道病房无法反锁，外套没拿，但带了手机，打给司机的同时拔腿下楼。
司机接到电话时，人在医院附近的病房，以为有事，条件反射翻身从床上起来，作势要出房间下楼。
的确是要下楼，需要再开一间房，给老板的。
他愣了下，病房里有张沙发床的，以为沈烈是住不习惯，却听老板慢悠悠道：“没办法，有人让我滚。”
谁？
病房里就两个人，能有胆子让沈烈滚的，似乎也只有那位陈小姐。
“……”
但司机怎么觉得老板不仅不生气，反而挺高兴？
竖日一早。
病房里已经人去楼空，医院里告知陈静安缴纳了医药费跟住院费，人已经走了一个小时。
司机下楼将情况如实转告，沈烈翻动着文件，一页接着一页，并不意外，她如果还在就不是陈静安，他懒散地撑着眼皮，让开车回京城。
—
分手并不比想象中难熬，陈静安表面平静，连阮灵都气到咒骂秦宜年好几天，当事人反倒安慰她，阮灵也跟着哑火，之后默契地不在提起这个名字，就好像没这个人，一切归于平静。
陈静安感觉分手更像是阵痛，毕竟在一起两年，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太多，她会突然想起来，却又要假装无事发生。
但能让她喘口气的，沈烈也没再出现。
陈静安有些庆幸地想，他或许对自己已经失去兴趣，又或许他从开始的兴趣只在于将她的生活搅动的天翻地覆，他已经做到，自然丧失兴趣，转而去寻找其他乐子。
她在努力恢复正常生活，上课练习，去看望老师，偶尔有联谊活动，跟师哥师姐吃饭聊天，向父母报备生活，跟普通大学生没有半点区别。
陈母会每周习惯性跟女儿视频，询问学习情况，缺不缺钱，但今晚，陈静安明确感觉到母亲脸上的倦意，撑着脸，笑容也很勉强。
“最近很忙吗？”陈静安关切问。
陈母摇头笑笑：“没有，可能是没休息好。”
陈静安起初也并未在意，但多聊几句，发现母亲似乎不在状态，追问几句后，陈母摘下眼睛，揉了把脸，然后重新戴上，又恢复平日里温婉模样：“真没什么事，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总操心那么多。”
“妈，我成年了。”
陈母闭了闭眼，叹口气：“是你舅舅的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麻烦了些，有些费神。”
“舅舅怎么了？工地上的事吗？”陈静安拧眉。
舅舅贺颂文一直未婚，拿她当自己孩子疼爱，两个人不过相差十二岁，关系反而更像兄妹，她小时候总爱黏着他。
“你就别问了，都是大人的事。”
父母不愿意说，陈静安只能问舅舅，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贺颂文听她有些生气，笑着说：“真没什么事，你舅舅你还不知道么？我这几天会到市区，顺便来看看我们家的大音乐家。”
听贺颂文语气轻松，陈静安也没再多问。
真正知道是几天后，贺颂文跟陈静安约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贺颂文捏着她的脸说瘦了，点上一大桌菜。饭没吃一会，贺颂文手机一直在响，他让陈静安先吃，自己起身去接电话。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我也做了这么多年市政工程，不说老人，也算有些资历，林哥，这事不该这么做。”
“我知道，有问题的地方我改，但总揪着我不放，是不是就有些故意了？吃饭请过多少次，这工程卡在这，我怎么交差？”
“您帮个忙成不成，这人情我就欠下了。”
“……”
贺颂文挂掉电话，转身，看见陈静安，轻嘶一声点她的额头：“什么时候养成偷听电话的毛病？”
陈静安问：“所以是工程的事？”
见瞒不住，贺颂文就简单说几句，他前两年接了京城郊区污水处理项目，眼看着完工，却卡在验收的环节，监理是油盐不进的主，挑各种问题毛病，他做工程这么久，知道对方有意搞事，工程又在这时候被多次举报，各种审查。工程验收不了，工程款下不来，各处需要钱。
“搞工程的，都正常，你也不用多想。我这次来，也是找人帮忙。”
“有门路吗？”
贺颂文给她夹菜，不再多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又来。”陈静安握筷叹气。
饭吃完，电话又打来，这一次，贺颂文倒不避着她了，电话里陪着笑脸说尽好话，最后对方给他一个号码。
“记下来。”
贺颂文拿出随身带的纸笔，写下：“姓沈，沈先生。”
陈静安手一抖，筷子夹起的青菜掉回碗里，熟悉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颤栗，仿佛沈烈就在眼前，斯文儒雅，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双上合掌，愉悦地告诉她游戏还未结束，他还没玩腻。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要再排一次雷，强取豪夺敲重点啊宝们，沈总有点坏
我以前爱看那种古早的，是真爱看，但那时候大多都是法制咖，现在肯定不能写，沈总也不会做，但就还是会耍点手段。
追妻有，在后面，现在，是有点狗，接受不了的及时止损吼！！！
另外，五一假期快乐！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噜十三、65897633 1个；

第13章
◎哪种女朋友？◎
“沈先生，哪位沈先生？”陈静安脸色不好，她握住桌角，竭力想要冷静些。姓沈的有很多，不一定是沈烈。
贺颂文挂掉电话：“问这些做什么，舅舅的事舅舅自己处理。”
说着收起记事本跟笔，又撑着桌面，专心给她夹菜，嘴里念着要多吃些肉，女孩子胖些健康也好看：“你跟那个姓秦的男孩子，还谈着呢？”
“分了。”
“分了？”贺颂文板起脸，问：“他提的你提的？”
“我。”
贺颂文这才满意笑笑：“那就没事了，我之前就没看上，我们家姑娘是个顶个的好，是那小子高攀。”
陈静安笑笑：“舅舅，我就这么好吗？”
“那当然，谁都配不上，以后再谈得让舅舅把把关。”贺颂文撑着椅子侃大山，短暂将身后乱七八糟的事全抛了，又给自家姐姐打视频，跟陈静安在一个镜头里，让她放心，自己姑娘好着呢，一顿饭，忽视掉那几通电话，还算吃得愉快。
吃完，贺颂文送陈静安到校门口，他挥挥手，示意陈静安先进去，走几乎，陈静安回头，看着舅舅已转过身，又在接电话，低头弓背，不用听就知道又是在求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马路。
陈静安往校内走，呼出
送别贺颂文，陈静安才往校内走。
她还是想做点什么。
陈静安想很久，她只是个普通学生，既无地位也无人脉，思来想去，能找的只有老师周正卿，周正卿在一行深根多年，各界的人都有所认识，但老师刚动完手术需要休养，她拿着这种私事去麻烦老师。光有这个念头，她都感觉到羞耻。
这几天贺颂文并不好过，他来找关系打点，酒局一个接一个参加，每次都是喝到吐，醉意上头才会在陈静安面前装不下去，当了多少孙子，结果没一个肯点头。再欠下去，工人闹事，材料商催款，工程不能按时交付……一件件压下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静安同样心焦如焚。
再去见老师时，被周正卿看出来，让弹的一首《塞上曲》，到一半就叫停，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知道原委后倒气笑了，责怪她不早些说。
“这事我找人，你专心练你的，心不静，白糟蹋谱子。”
在这几天后，贺颂文突然见上那位沈先生，搭线的人笑道：“你早有这关系该早点说的，哪里用得着找我，我这几天上下奔走，还不如别人一句话。”
“什么关系？”贺颂文愣了。
对方瞥他一眼：“周正卿啊，他跟沈孝诚多年好友了，你今晚要见的那位，沈津，他的小儿子。你这事，稳了。”
贺颂文听周正卿名字就知道是自己外甥女帮忙，心里跟压块石头似的，低头摸烟盒，给对方递上一支烟，自己侧身走去角落位置抽起来，一根接着一根，走时，脚底一圈烟头。
当晚，又不可避免的烂醉一场。
贺颂文不知道这事能不能行，那位沈先生很擅长玩弄文字，说得话滴水不漏，让人熨帖，但回过味，又什么都没说，帮还是不帮，并没有直说，比起那些直接狗仗人势坐地起价的人又不一样，他全程没有受到侮辱轻视，如果不是事压着，倒真像是在交朋友。
后来又想，人家姓沈，自然是外面那些人所不能比的。
贺颂文喝得面红耳赤，头昏脑涨，自己走不了，得靠人扶着才往车停的方向走去。
身后，远远立着两道身影。
沈津将外套搭在小手臂上，在看到贺颂文上车后，才收回视线，推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轻啧一声：“我说，哥，你是不是有点太没人性了？”
身边的人并无应声，抬手看腕表上的时间。
“说真的，追女孩不是这么追的，你这种是要被叫变态的，”说完，觉得自己很对，好奇问：“诶，她有没有说过你变态？”
变态。
没有，但骂过混蛋。
沈烈斜乜他一眼：“今天不够你说的？”
“那不一样，而且是你请我过来的，人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卸磨杀驴？我这也是关心你，我这做弟弟的也是不容易，之前你身边一直没人我担心来着，生怕蹦出个姐夫，现在吧，更担心了，哪天让我见见，看谁这么倒霉。”
“……”
沈津在沈家排行老幺，年纪小，男生女相，清俊的很，很受家里长辈宠爱，什么都不错，只一条，话痨一直没法根治。
贺颂文的事，他清楚来龙去脉，也有他的一份，没办法，沈烈破天荒叫他做件事，做弟弟的怎么能推辞。
事虽然办了，但该谴责的一句不少。沈津都觉得挺吓人，沈烈做尽一切背调，清楚贺颂文工程从头到尾发生过的大小事故，各环节负责人，算准陈静安会找周正卿帮忙，而周正卿性格刚正，很少求人，这种事，他也只会向自己好友沈孝诚开口，最后这事顺其自然再交到他手里。
整个过程，并无偏差。
正常人谁这么追姑娘？
沈烈眼皮轻掀，闲闲地开口：“那位小姐姓什么，舒？需要我帮忙吗？”
沈津猛地睁眼，激起一阵冷汗，连声叫着哥：“我的心就不劳您费心，弟弟我就是想谈个普通恋爱。”
车已经开过来。
“开门？”沈烈缓声道。
沈津应声，小跑过去，打开车门，做个请的姿势：“哥，请坐。”
—
陈静安在贺颂文入住的酒店前等着的，她知道他今晚又出去应酬，带着打包的醒酒汤跟醒酒药，她打过电话，贺颂文口齿不清说回来了，又笑了几声，说没事了，让她以后别再跟着操心。
开停在酒店门口，车却不是贺颂文那辆，车牌一扫而过，数字顺的有些奇异，顾不得多想，她迎上去。
贺颂文推门下来，身体不能很好自控地晃着，她上前去扶着，贺颂文认出是她，咧嘴笑笑：“我没事，多喝了一点，就一点。”
烟酒味熏天，不用猜就知道喝了多少。
陈静安没多说，她知道喝多喝少根本由不得他，又想起他说没事了，事已经办成，也松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算能告一段落。
刚往前走一步，主驾驶的车门被打开，对方下车，力道挺重地关上门，然后绕过车头，停下脚步，目光看着有些吃力搀扶着贺颂文的陈静安，略笑了下，打招呼：“陈小姐，好久不见。”
认出是谁，陈静安僵在原地，犹如雷击。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好像世界颠倒，建筑倒塌湮灭，洪水肆虐……内心翻江倒海，陈静安却近乎执拗的板着脸，表面上的平静，她僵硬地转过脸，继续往前走，吃力地笨拙地挪动。
就如同，司机并没出现，而沈烈，这个人，更不会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突然冒出来。
陈静安越过司机。
司机看着她的背影，交叠着双手，声量不大不小：“陈小姐，我再楼下等您，沈总有几句话带给你。”
脚步一顿，陈静安还是走进酒店大门。
陈静安看着贺颂文喝汤吃药，最后胡乱洗漱把倒头睡下，她将桌面清理干净，又坐了片刻，最后起身关门离开。
楼下，司机仍在那。
陈静安开门见山地问：“沈烈到底要做什么？我舅舅的事，是不是也是他做的？”
司机并没有顺腔接话：“陈小姐，沈总建议您让贺先生别再四处求人，喝酒到底伤身，他要做的，只是等消息。”
“等消息，等什么消息？”
司机却没说。
陈静安偏头，看着夜色，恍惚明白这网从来就没有挣破，它就那，一直在那，只是悄无声息，让她侥幸以为自己早已脱离。
再次转过来时，陈静安目光如刀，问：“您难道就没有孩子吗？有？您的孩子知道你在外面做这种事吗？”
她觉得好讽刺。
等消息，自然是等她的好消息。
司机只是道：“陈小姐，我也只是听人办事。”
陈静安垂眼，她又何尝不知道，静默好一会，她才道：“好，我要见沈烈。”
“抱歉，沈总这几天没时间，等过几天，会有人通知小姐您的。”
“……”
陈静安感觉到自尊心一再被捻碎，她恨得要命，一切都是沈烈说了算，全由他掌控，她只有被牵着走的份。
是混蛋，也是畜生。
—
告知陈静安时间的是纪弘，时间以及地点，地点在出名的富人区，独栋别墅，绝佳的私密性。去之前，陈静安告诉给阮灵，如果她太久不回消息就报警，虽然觉得沈烈做不出那种事，但还是不得不防备。
阮灵不放心她，想陪着，被谢绝，担心她再次被牵连。
到了地址，早有人等着，带着她往里面走，到一栋现代新式别墅停下，刷卡打开大门，对方并不进去，告知她穿过庭院就到了，沈烈在里面等着她。
陈静安走进去。
阳光好到过分，照着绿植，照着玻璃白墙，明亮的像是在作假。
陈静安看见沈烈，他穿着居家服，长袖长裤，宽绰松软，但他肩线笔直，将衣料撑得挺括有形。沈烈在中岛台，腰间系着黑色围裙，跟平时穿正装的状态很不一样，更松弛，没那么强的距离感。
他在做饭？
意识到这一点，陈静安都觉得违和又奇异。
沈烈没抬眼，让她过去，他握着刀，手指骨节分明，刀下的和牛纹路漂亮，他将肉切成厚薄片，姿势熟稔，刀跟肉在他手下服服帖帖，他将切好的肉一小半做刺身，三两片精致摆盘，放置早已调好的料汁，摆在她面前。
“尝尝。”
陈静安没动，不知道他又想要做什么：“沈先生还会下厨。”
“因为比一些人挑剔些，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有时也会自己动手，图个新鲜，统共也没做过几次，也没其他人尝过，你是第一个。”
陈静安睫毛颤动。
“每一道食材都有合适的处理方式，也有最合适的品尝时间，”沈烈不紧不慢继续道：“这一份昨晚到的，在恒温恒湿冷藏28天，待到水份流失，致使肉质纤维紧密，确保最好的口感。”
他解释认真，好像请她来，只是吃饭。
陈静安猜不透他的想法，在他的注视下，用湿毛巾净过手，握着筷子夹起一片，轻蘸，肉质细嫩柔软，脂香溢于唇齿，清甜甘润。
“怎么样？”沈烈问。
陈静安勉强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她不是来吃饭的，而他们也不是这种关系。
沈烈笑，又取来米饭手握成团，盖上一片薄肉，用喷枪炙烤片刻，他摆盘，继续递过来。
陈静安皱眉，再次夹起吃掉，米饭吸收进炙烤时的油脂，又是另一番味道。食材顶级，处理方式反倒越简单朴实。
沈烈洗净手，又再次处理起其他食材，边处理，边跟陈静安聊起处理方式，已经烹饪方法，他处理的手法干净利落，称得上赏心悦目，每一种食材，在他这里都得到足够的尊重，他不厌其烦地处理每一个繁杂的步骤，甚至是享受。
他是刽子手。
一个有耐心的刽子手，只会让人觉得恐惧。
所以在沈烈处理食材越得心应手，越条理步骤清晰时，她反而觉得害怕，她好像变成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生吃还是炙烤，全凭他的心意。
陈静安本就没什么胃口，吃的东西顶着胃，她坐立不安地放下筷子，耐心早已经被磨完，她问：“沈先生，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肯放过我舅舅？”
沈烈正处理着海参，刀背轻敲其腹部，没一会，内脏全吐出来，这是它们自保的手段，迷惑敌人，逃脱后，又能重新长出来。
他闻言抬眼看她，眉眼干净，眸底一片坦荡：“我想要陈小姐做我的女朋友。”
陈静安听着只觉得讽刺：“哪种女朋友？”
沈烈放下刀，慢条斯理脱手套：“可以牵手、拥抱、接吻，跟其他人女朋友一样，至于其他样子，或许是我年长你几岁，不知道如今女朋友，还能有什么新鲜的含义。”
作者有话说：
今日是厨子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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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米粒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噜十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陳小咪 2瓶；故城旧巷、三三三儿 1瓶；

第14章
◎等我腻（修）◎
陈静安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现如今更惊骇他的不要脸，他大概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他的逻辑里，只有他是人，其他人又算什么东西，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谁在意。只要他想要，就必须得到。
沈烈对于她，绝不是喜欢，怎么会是喜欢呢。无非是见着路上的花开得繁盛漂亮，单纯想要据为己有的占有欲，所以他宁愿折断，即便这花活不过一天。
没所谓，死了就丢掉，永远会有下一个。
她是什么，一个东西、一件物品罢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陈静安凉凉地问。
沈烈看着她，缺乏共情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些，可以当我也这么认为。”
“……”
其实无意义的问题。
难道作恶多端的人，真的会认为自己在做坏事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没有刀切煎烤食物的声音，细听，所有声音都只来自室外。陈静安慌乱焦躁，如果可以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待，但她不能。她看到餐桌上放着的烟盒跟银质打火机，盯好久，问他自己能不能试试？
“可以。”沈烈有些意外，“但不是女士烟，口感会更醇烈，你第一次，应该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我还是想试试。”陈静安坚持。
沈烈没阻止，他看着陈静安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烟，像模像样地放在嘴边，然后点燃，烟头燃气的那一刻，她有些恍惚，睫毛颤动，然后近乎笨拙地猛吸了一口，烟雾入肺，又被狠狠吐出来。
她被呛到，抓着台面，开始剧烈咳嗽，像是要将肺部里，残余的烟气一并给吐出来。
沈烈递来一杯水，她的反应，不难猜到。
陈静安抓着杯子灌水，喉咙里烟熏火燎的气息才有所淡去，她咳得面红耳赤，手里捏着的那根烟，被沈烈拿过去，摁灭在烟灰缸。
的确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足够让她一辈子敬而远之的教训。
平静缓和许多后，沈烈问：“想看看这吗？”
陈静安摇头，后点头，比起继续吃饭，听他讲料理知识，她宁愿去看房子。
沈烈带着她到前院，草皮是新植的，一些花草也是新栽，这房子在他几年前就入手，一直空着没怎么住过，心血来潮后被翻出来，重新整修。一楼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客厅几乎占据全部面积，上二楼，走廊最末的房间推开，是音乐房，设备一应俱全，墙壁上挂着几支琵琶，陈静安认出来，全是最顶级的，有市无价的珍品。
琴凳后是落地窗，窗帘被拉开，露出天色将晚的黄昏，红日悬落，昼日将与星夜交接。
满屋子的堆金砌玉，陈静安只感觉到脊背发凉，还是问：“能收集这么多，沈先生应当花了不少时间。”
“不算久，但的确也不容易。”沈烈似是而非地回。
陈静安太清楚，就算沈烈再神通广大，这些也不是几天时间里就能办到的，再快，也要几个月时间。
而他们，从第一次见面，那次演出算，也不过两个多月。
也就是说，他从第一天开始，就预想到会有今天。
“可以试试。”沈烈道。
陈静安摇头说不用：“被我这种资质弹，是一种浪费。”
“再贵的琴也是拿来用的，不用，反倒没有任何价值。”
陈静安还是没有弹，她甚至没有进去。沈烈带她继续去其他房间，一间卧室，独立的衣帽间，全是没拆下标签的衣服，长裙旗袍礼服多到应接不暇，配饰、鞋子、包包……洗手间台面，是种类齐全的化妆品，全都未开封。
这些，全都等待着即将入住的女主人。
她回味过来，笑容勉强：“这是沈先生打造好的金丝笼吗？”
沈烈不这么理解：“只是方便你过来住，住一天，几天都无所谓。”
“我不太了解你的喜好，只好什么都让人准备一些，你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提，再让人买。”
“沈先生。”
陈静安叫住他：“我没有同意。”
“我知道。”沈烈抬眸，“时间不早，我找人送你回去。”
没有再问，也没有逼迫，有的只是展示他早已准备好的牢笼，在她惴惴不安时，突然戛然而止，平淡友善地说她该回去了。
陈静安没有松口气，反而要在其中溺毙。
她没有说话，听沈烈打电话给司机，等司机时，落日已经彻底消失，刚才还算明亮的天空，似乎顺间就黑下来。沈烈打开灯，几分钟，车已经到大门，她礼貌说声再见，一个下楼，越过庭院。
陈静安知道沈烈在看她，那道视线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就要推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
沈烈在阳台，身后的灯全被打开，过于的璀璨刺目，两个人视线短暂的相交，又很快错开，沈烈已经转过身，灯一盏盏地熄灭，归于死寂一样的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仿佛笃定她再无任何反抗之力，那样彻底跟果决，比任何热烈喧嚣都要让人惧怕。
陈静安上车。
阮灵打来电话，她接听贴在耳边，听见电话那边谢天谢地的呼气声，阮灵问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没有被欺负，他提出什么条件。
问题很多，陈静安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回答，也没力气，只说回来后再说，阮灵听出她声音里的倦意，温声安抚。
第二天，贺颂文打电话，说工程那边的事解决了，夸赞那位沈先生是好人，也谢谢她老师周正卿，这次能度过去，多亏他帮忙。
陈静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如果不是她，舅舅甚至都不会遭遇这无妄之灾。
接着的几天，又是风平浪静。
但陈静安已经知道悄无声息并不代表结束，她被这种沉默击垮，仿佛在沉默中，又出现因她遭殃的人，下一个会是谁，老师，还是爸妈？陈静安不敢深想，被无形惧意笼罩着，她表面再平静，也无法掩盖她已经走到崩溃的边缘的事实。
在这场心理博弈战中，她输得彻底。
陈静安握着手机的掌心发汗，她像是不会拼音，每一个字都拼的艰难，几个字，花费十多分钟——好，我答应你。
最后点击发送，一串已经烂熟于心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几分钟后。
对方回消息：【好，周末接你。】
陈静安忽然卸力，是犯人，得到最终的判决，除了接受事实，什么也做不了。
—
等待的时间里，陈静安没有半点已经成为沈烈女友的真实感，两个人除了上次的短信，中间并无联系，她知道沈烈忙，甚至有些庆幸，如果以后只是周末联系，日子好像并没那么难熬。
然后周末如期而至，她走进自己的刑场。
沈烈在车内，应该从公司出来，依旧是正装，只是袖口的位置，是那枚袖扣，这熟悉感，让她多一分心安。
他将手中的放置一侧，笑容算得上温润斯文：“喜欢吃什么？”
陈静安上车，说什么都可以，她不挑食。
沈烈便说了餐厅名，淮扬菜，是她家乡菜系：“或许不够地道，但我没办法评判，还需要你尝过后评价。”
陈静安说好，片刻，又问出这几天的一直想问，却没来记得问的问题——“什么时候结束？”
这种不正常的关系，总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多久，她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沈烈不意外她问出这种问题，反倒支着下颚，似乎在认真思考：“或许很快，或许很久，无论是哪一种，我好像都无法给出具体时间。”
“我希望您能给一个具体时间。”
“陈小姐想什么时候结束？”沈烈反问。
陈静安审视着他的神情，想要知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居心才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神色平常，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也不回答，接着问：“我说的能算数吗？”
“不能。”沈烈这次回答的很快。
陈静安气笑了。
“但仍能做些参考。”
是了，从开始就不由她决定，什么时候结束又怎么会呢。想通这一点，倒不怎么生气。她抿着唇不说话，等待他回答。
等到车已经彻底开出大学城，再也不用开开停停，开始畅通无阻行驶时，沈烈才缓缓开口说：“等我什么时候腻，什么时候就结束。”
什么时候腻呢？
陈静安想追问，又觉得这问题更傻气，谁能知道呢？她点头说好，虽然没有确定的时间，但到底有一个希望。
恋爱本来就难以保鲜，像沈烈这样的人，不再有追逐游戏的乐趣，只怕会腻得更快，而她自认性格乏味无趣，大概只会加速这个过程。
她本以为一路车程会安静无话，然后到餐厅，吃完饭再回学校，仿佛做任务打卡，沈烈却问她恋爱应该怎么谈。
“什么？”陈静安以为自己听错。
沈烈神情并无半点不自然，他重复：“谈恋爱应该做些什么？”
自然的好像是之前询问她的口味，爱吃什么，又有什么忌口。
看出陈静安的想法，沈烈说这是第一次，她本能不相信，怎么可能呢？生来就含着金汤匙少爷公子哥，怎么会恋爱次数为零呢。但沈烈不屑于说谎，在这件事上，同样没理由。
陈静安皱眉，心情复杂。
沈烈问：“我看起来应该谈过很多次？”
陈静安没回答，算是一种默认。
“你是第一个。”
沈烈笑笑，“我虽然是初学，但头脑应当不差，只要老师肯教，我想应该不难学。”
老师指她？可这种事，怎么教？陈静安出神时，垂着的手忽然被握住，温凉的触感让她在意时间反应过来，车内的空间并不富裕，副驾驶的中间有放置水杯的障碍物，但现在上面并无东西，沈烈握着她的手，放上台面。
他骨骼粗壮分明，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能看见藏于冷白皮肤下的血管，脉络清晰分明，跟他相比，陈静安的手要小一些，尽管手指纤细，握紧后也能完整被包裹住。
沈烈游刃有余地握住她的手，问：“牵手是恋爱的第一步吗？”
陈静安手臂僵硬，迟疑片刻说是。
“应该放松一些。”沈烈的手指已经按压上她小臂，顺着肌肉纹理，如今已经进入初夏，她穿着简单T恤，手臂上没有衣料，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一寸一寸按压，她仿佛被扼住咽喉呼吸停滞，不仅没放松，反而让她更紧张。
沈烈感受到，有些愉悦地笑：“大概不是位好老师。”
甚至比他这位学生还要笨拙。
他知道是因为怕，倒也不在意，一直到餐厅都握着她的手，她手心里濡湿，下车前被他拿纸擦拭掉，后知后觉问这算不算一种脱敏治疗？
陈静安要反应许久，听出他有自嘲的意味，才明白这大概是独属他的地狱级冷笑话。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沈烈问是否合她胃口，她只能胡乱应答。
沈烈今晚胃口倒不错，几道菜都尝过几筷子，然后兴致浓厚地握着筷子给她剔起鱼刺，筷子没入鱼肉，有些倾斜的弧度，然后划过到鱼尾……他做的细致，在细软的鱼刺也被他挑出来，盘子里，剩下一幅完整的鱼骨架。
在吃上有这样的耐心，大概也只有他了。
吃过饭，沈烈没有送陈静安回学校，今晚的约会才像是刚开始，最后车停的地方她来过，是秦宜年带着她来见朋友的会所。
大概是这里的记忆都算不上好，陈静安本能的有些排斥。
下车后，沈烈握住她的手，掌心厚实宽大，将她的手完全握住。
不同于在车里。
是第一次在室外，在光下，堂而皇之。
“这次带你玩点有意思。”沈烈牵着她进去，又是上次熟悉的众星捧月式待遇，他看出陈静安的不习惯，挥手让人去忙，只留下经理一人服务。
一直到大厅，陈静安看到熟悉身影僵在原地，是秦宜年，捏着根烟在抽，身边还有位品味不俗的女人，女人搭着他的肩，与其他人谈笑风生。
秦宜年看见她，看见她跟沈烈交握的手，表情凝固在脸上。
陈静安本能去看沈烈，想要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他所说的“玩点有意思的”是指秦宜年吗？
沈烈偏头看她，扯唇淡笑，眼睑阴翳也越重，他略俯身，像是在耳边亲昵说着情话：“我上次说力道轻了，是实话，这次，想不想重一点？”
上次在医院里。
他曾点评，她打秦宜年那巴掌轻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已经完全是因为渣男犯错误才有的机会，心里想着的全是，敢劈腿他可真该死啊。
下章V，我努力努力多写点，万字打底吧
然后继续发发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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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想让他看见？（修）◎
“你要做什么？”
陈静安敛着眉眼, 也没感受到来自四面的目光，或艳羡或好奇或鄙夷或者……怨恨，她被推上舞台中心，灯光顺势打下来, 她就已经就位, 连接下来的舞步都被设计, 跳与不跳都由不得她。
沈烈握着她的手，指腹轻捏着骨节：“我同你开玩笑, 让你过来玩的, 这么紧张作什么？”
直觉不是那么简单。
感觉到沈烈直起身往前，刚抬步, 她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多种含义，是排斥, 也是请求, 请他不要将自己置于那样难堪的处境, 有些事, 结束便是结束。
她是人，她也有感情。
现实里两年能用一句话结束，记忆呢，情感呢？是否真能断得那么干净。
沈烈轻拍陈静安的手，温润淡笑, 让她放松, 眼里没有半点动容怜悯，她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 避开一边的视线, 继续往前。
陶伦也在场, 知道最近的事, 他喊二嫂的人，甩了他发小攀上高枝。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他像往常一样，嘴上客气，邀约一起玩。他自认这声邀约，还能恶心人，有为秦宜年出口气的意思。
令他没想到的是，沈烈视线扫过来，不仅没拒绝，反而像是有那么点兴趣问：“玩的哪种？”
“桥牌，就，随便玩玩。”陶伦笑容僵硬。
“好。”
“……”
陶伦有点站不住，余光偷瞥了眼秦宜年，秦宜年脸色黑沉，眉头拧着不耐烦的弧度，其他人也看他，气氛尴尬到仿若凝固，前任现任坐一桌，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秦宜年随手摸了包烟，借口出去抽支烟。
徐若晴也跟着过去。
“烈哥，您坐这。”陶伦只得硬着头皮招呼，让出主位，自己去跟其他人挤挤，他咬着指头，懊恼自己多事。
“坐。”沈烈牵着她的手，让她先坐下。
两个人落座，与在场的人视线平齐，陈静安一张素面也难掩姿色，只是远黛长眸，有着烟笼江南的绰约曼妙，秋雨萧瑟，细风细雨的淡淡愁丝。
陈静安认识在座几个，叫得出来名字，那天，他们一口一个嫂子，喊得比谁都热情，然后到现在，恍惚就像在昨天。
陶伦在说着他们这的玩法，跟传统的桥牌玩法没多大差别，只是在成局奖分上有细微的差别。桥牌玩法有些复杂，陈静安上一次也没能学会，输得惨烈，这一次也无半点想法。
不久，秦宜年跟徐若晴又回来了，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位置坐下。秦宜年冷着脸没说话，徐若晴拨开肩颈位置的头发，目光扫过沈烈，最后停在陈静安身上，姿态闲适：“一起玩？”
陶伦心有余悸，轻咳一声，不知道这牌打着打着，会不会直接掀桌子。
陈静安道：“你们玩，我不会。”
“我教你，”沈烈手臂搭着台面，姿态闲适，“弄清楚规则，也不算难。”
陈静安面色苍白：“我怕学不会。”
沈烈笑笑：“这样，分组玩，采用vp队式赛规则，在场分两队，定十二副牌。你随便玩，有我给你兜底。”
陈静安没听懂，实在没半点兴趣。
他温声细语，像是老师耐心教导学生。
“我会拖你后腿。”陈静安声如蚊蝇。
“替我担心？”
“……”
两个人交谈声不大，仔细去听也很难听到两个人在讲些什么，但他们靠得很近，视线偶尔交织，不合时宜地，让人想起新婚燕尔这个词。
在座的不免为秦宜年叫屈，但偏偏对方他们招惹不起，因此各个只能装聋作哑。
“输赢怎么说？”秦宜年忽然开口。
“你定。”
“听说沈总最近拿下一块地，地段不错，如果你输了，地归我。”
“如果你输了呢？”
秦宜年往后靠，讽刺轻笑：“只要秦家有的。”
沈烈食指轻点着额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秦家有什么东西能够令他动心，片刻后抬头，面带笑意：“整个秦家怎么样？”
语气没有半点恶意，他能随口提起，也能真拿得住，他经手过那么多并购，或正当或恶意，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何况，秦家算什么？
秦宜年脸色稍变。
陶伦在旁边听得人傻了，出来缓和气氛：“就是玩玩，消磨时间，没必要玩这么大。”
“烈哥，你就别逗我们玩了。”
沈烈支着眼皮，懒懒地，有些玩味看着陶伦，陶伦手心额头全冒出汗来，紧张到不知道怎么收场时，沈烈双臂搭在桌面：“你说的对，只是玩玩。”
“开始？”
“开始开始！”
陶伦捂着心脏呼出口气，还行，还在运转。
队伍已经按照座次分好，陈静安跟沈烈，还有两人，陶伦则跟秦宜年以及徐若晴，队式赛的打法需要团队整体实力与合作精神，这样划分，其实对秦宜年这边有利，陈静安是个半生手，对规则都一知半解，更别提合作跟战术。
沈烈依然耐心跟陈静安讲解，怎么玩，怎么叫牌、什么时候该加倍，以及怎么出牌，边打边讲，形象生动，她好歹将规则摸清楚，尝试着打出一张，下意识去看沈烈，他抬眉勾唇，给予肯定，陈静安才放下心。
至少，压力没那么大。
两个人一言一行都被看在眼里，一轮牌打下来，秦宜年脸色也越发阴郁，出牌时也越发暴躁，徐若晴不慎打错，他不满推牌，肢体动作写满烦躁。
陈静安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动向，她渐渐进入状态，心思全在牌面上。
也不是不会打错，后知后觉时会有懊恼，但沈烈每次都能给她兜底，不至于就这么溃败。陈静安不得不承认，沈烈身上有很强的气场，他在场上并无多余表情，得分或者失分都一样，面部表情无法判断，其他人只能去看他细微动作，渐渐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跟着他的节奏来，陈静安也不例外。
“不玩了。”
秦宜年输得一塌糊涂，随手推开面前的牌。
沈烈还是那副平静姿态：“你们继续玩，今天账记我名下。”
“实在很用不着。”秦宜年语气极冲，“我们虽然都不如沈总阔绰，但这点钱还是出得起。”
陶伦拉住秦宜年，堆笑道：“您别听他的，他打小就争强好胜，输了心情不好。谢谢烈哥。”
秦宜年听他唯唯诺诺的语气，更是气到无处发泄，忽地撑桌起身，粗暴地将椅子推开，大步走出去。
“烈哥，您别介意。”陶伦知道都是自己这张嘴惹得祸，只能做小伏低地道歉。
陈静安目光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
“争强好胜不是坏事，不认输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沈烈仍还有几分笑意在的。
这话有其他含义，在场的人不会听不出来，陈静安也清楚，但像是没听见般平静的过分，两个人如今已经没关系，他也已经有新的开始。她从牌桌上起身，问沈烈：“走吗？”
“嗯。”
跟来时一样，沈烈握住她的手。
等两人离开，陶伦一屁股坐下来，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渍。
“我今天出门应该是没看黄历，早知道就躺家里睡觉，出来找这种罪受。”陶伦骂骂咧咧，“要说这陈静安还挺有本事，这才多久，就被沈烈带着招摇过市，我真为阿年不值。”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姑娘，转头就跟了人，还跑来刺激人，真他妈恶心。
几个人忍了许久，不免跟着附和几句。
徐若晴没说话，闻言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撑着细细手臂问：“那他带我过来，你们怎么不骂他水性杨花？”
多有意思啊，且不谈其他，都有新欢的情况下，女人就是骚，就是浪？
“那不一样啊。”陶伦讪讪一笑，“你是阿年的初恋。”
徐若晴虚浮笑笑：“你们都挺逗的。”
真的。
—
沈烈带她去二楼，人更少，环境也要更静一些，玩什么的都有，他带着陈静安玩桌球，怎么握住长杆都一一言传身教，俯身腰身贴着桌球台沿，她的肢体过于僵硬，沈烈摁着她的薄肩往下压，几乎与桌面平齐，教她怎么开球。
陈静安感觉到肩上的热源，只是很快就收回，并没有感觉到不适。
她从来没玩过这些，上学时期，艺术生时间相对宽泛些，身边的人会溜出去台球厅，邀过她，她没去过，感觉不到这方面的乐趣。但，现在，她好像有点体会到了。
有种不确定性，又充斥着意外的乐趣。
一杆击出，沈烈轻笑：“力道不够，再重一点。”
下一杆，陈静安调整力度。
……
目标球没进，反倒是另一只被碰撞到，晃晃悠悠地进了网兜。
“不错。”低沉的话在耳边。
陈静安因为过于意外，下意识偏头去看他，沈烈眉眼清隽，此刻意外的有那么点温柔意味。
她错开视线。
沈烈是一位好老师，讲起理论来深入浅出，又具备足够耐心，她学得出乎意料的快。
教完，沈烈跟她一起打，陈静安开的球，色球散落各地，一个没进，轮到沈烈，俯身，肩膀紧致肌肉在衣料下隐约可见，窄腰长腿，动作流畅漂亮，一杆清场，精准到陈静安惊愣住。
再没有兴致，也多了几分错愕跟佩服。
“炫技？”跟她玩，属实是降维打击了。
沈烈将球杆递给服务生，“既然是教学生，老师总要显露点什么，才能学生心甘情愿地学。”
“我什么都不会，技术一般也够教了。”
“下一球我开，这次慢一点。”沈烈不置可否地笑了，喝水，等球摆好，开完球再教她进阶的，如何调整击球角度，力道大小。陈静安屏住呼吸，视线聚焦在白球与红球间，周遭声音几乎被屏蔽。
“再试试。”
沈烈的话在耳边。
陈静安缓慢呼吸，手臂用力，运杆击中白球，球与球的撞击声清脆，红球逐渐滚动缓慢，在网袋前停下。
沈烈托住她的小手臂，来回练习，感受应该有的力度，她闻到沈烈身上的独属气息，说话时喉咙里极微小气音，贴近耳朵，她有片刻僵硬，听他低沉嗓音：“继续。”
再然后，陈静安感觉到累，不愿再继续，退到一边休息，看他跟其他人打，有些出神，直到有人跟她搭话，她回神，认出对方是抓住她手腕，要跟她交朋友的“达哥”，姜达是来道歉的，他也不会想到，下次见面，陈静安就变成沈烈的身边人。
陈静安只说没事，没太大反应。
达哥走之前，还意味深长道：“我觉得你挺厉害的，真心实意的。”
是啊，从秦家跳到沈家，无异于实现阶级跃迁，像他这么认为的不会是个例，在场的谁不会这么想。
—
陈静安是在洗手间遇到徐若晴。
洗手池上放着小化妆包，她对镜补妆，从镜子里看到她进来，口红描摹着唇形，红润光泽，边缘又用手指轻点晕开。等陈静安再出来时，她还在，仔细地给小化妆包排列组合。
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单独遇见，陈静安也是第一次看清楚她的长相，清丽又不会过于寡淡，她个人风格鲜明，有自己的独特气质。
“我一直挺好奇你的。”徐若晴先开口，“真的，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姑娘，值得这一番折腾。你可能挺恨我，没关系，我也不怎么喜欢我自个儿。”
陈静安伸手，等到感应出水，没抬头：“我不恨你。”
“为什么？”徐若晴还挺意外。
“不为什么，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陈静安洗手，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徐若晴抱着手臂，半倚着墙壁，不再是透过镜面看她，而是直接面对面的，她起初觉得凭什么啊，到底是什么天仙让两个男人都惦记，秦宜年从不肯说，就算在床上，也没说过她半句不是，今天见着面，难免会打量一番。
素面朝天，面皮白净，五官单拆开来未必有多惊艳，但拼凑在一块，模样清冷脱尘，诗书气，是诗经里的在水伊人。
她画画多年，自认还是有些审美水准的，陈静安是让人舒服的漂亮。
“我介入你们的感情也没关系吗？”
“如果一段感情能别介入，说明本身就有问题。”陈静安抿了下唇，心里生出点怅然若失的滋味，“都过去了。”
徐若晴突然觉得，秦宜年跟她就这么散了挺可惜的，她也没打算跟秦宜年有什么结果。
“你们分手后，秦宜年其实也过得挺不好，整夜睡不着觉，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烂醉过几场，就这段时间，瘦了十多斤。”
这话说得突兀，陈静安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徐若晴自我嘲弄笑笑：“你大概不知道，我跟秦宜年在滨城遇见不是什么巧合，是我有意勾搭，有人开出不错的价格，我没理由拒绝。我们睡的那天他喝酒了，他挺后悔，我跟他保证，我绝不会缠着他……”
“我知道。”陈静安不得不打断她。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
“并没什么区别不是吗？”陈静安轻声反问，“我跟他已经结束，这些话，你实在没有跟我说的必要。”
徐若晴睁着眼看她好一会，有些意外：“还真没看出来，你心挺硬。”
陈静安礼节性颔首，从她身边走过。
从洗手间出来，陈静安也没回去，她走到阳台上，这里没人，她觉得今晚挺累的，身心都是。这里，只一盏昏黄灯光，照着漆木纹路要更安，她撑着雕木栅栏，从这里能看到长廊亭台，打理不错的草皮上，置着奇石假山，墙边栽种着几棵细竹。
苏式园林风格。
夜里风大，细竹被吹得乱颤，墙面上印着的竹影也一刻不得歇，晃动不止。
等沈烈找到她时，已经过了半晌。
陈静安只当时间不早，问是不是该要回去，沈烈没回答，走过来，在她身前停步，越过她，也看她刚才看到的景。
“是不是不习惯？”沈烈问。
“指什么？”
沈烈往前，忽然拉近距离，他要高出许多，看她时难免要低头垂眼，避免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这里，不喜欢这儿？”
陈静安稍往后靠，只有半步的空间，栏杆抵住腰，她只好腾出一只手撑着。
“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她觉得两个人靠得过近，有些排斥地偏过头，又想起两个人如今的身份，这样的距离也无可指摘。
“因为不喜欢人，所以去哪都无所谓。”沈烈语调懒懒地念出她的心声，也并不像生气。
陈静安没说话。
因为看见，秦宜年从长廊走出来，他走到细竹前，低头捧着手点燃一根烟，烟雾徐徐，很快被风吹散。
他衣角翻飞，罩出他消瘦过度的身形。
她几乎立刻收回视线，但还是太慢，沈烈早已看到她面上细微表情，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秦宜年。
就想被一小粒火星溅到，还没想什么，身体就已经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陈静安差点撞上他的下颚，视线瞥过脖颈上突出喉结，一擦而过，她低头脑子很乱，最后很蹩脚的地说自己想进去了。
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
但她是真怕沈烈又做出点什么，他疯起来，谁也阻挡不了。
沈烈没有回应，没说好或者不好，他身形分毫未动，他的气息跟体温烘烤着她，避不开也逃不掉。
“不想让他看见？”沈烈问，低沉的嗓音在头顶上方。
“不是。”
“诚实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坏事。”
陈静安只觉得心神俱疲，这一天过于漫长疲倦，比想象中要更难熬，她已经尽量配合，牵手，玩桥牌，学桌球……她感觉自己像是空壳，接受牵引摆弄，他想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我想回去了。”是真话，她伸手想要推开他。
“他看过来了。”沈烈轻语。
陈静安呼吸一止，下意识去看，鬓边的发丝吹拂上脸，她没来得及拨弄，什么都没看见时，腰间忽然被握住，突如其来的力量感让她足够惊骇，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脚底已经悬空，身体受力的支点只有腰间的滚烫炙热的大手，她甚至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已经被稳当放在栏杆上。
背部完全悬空，她本能抓住沈烈的手臂，肌肉比想象中坚实，像石头，她几乎握不住。
“沈烈。”
惊慌下，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不再是沈先生，礼貌又陌生疏离，而是沈烈，情绪激烈，因为慌张，也因为生气。
更多是怕。
她真觉得他会放开手，不过二楼，摔下去也不一定会死。
陈静安感觉到风声仿佛鬼魅嘶吼，赫赫作响，脚底悬空后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她随时都能掉下去，仓促间，她看见沈烈漆黑眸底，里面或许映着她慌乱的样子，她已经无心去看。她怕急，紧紧抓着他。
所以当沈烈靠过来时，她早已忘记作出反应，他曲着手臂，肌肉绷紧，清冷的木质气息铺天盖地席卷，来时汹涌，压抑像暴雨前夜，到最后却戛然而止，他低头，却只是贴着她的唇角，落下很轻一个吻。
他的气息全都扑进鼻息里。
陈静安呼吸近乎停滞。
沈烈的唇擦过面颊，像是西方贴面礼，感受到陈静安因为恐惧的细微战栗，而楼下，秦宜年死死盯着他，握拳咬牙，那股子恨意几乎满溢出来，沈烈平静看着他，黑眸幽深，唇线扯出愉悦的弧度。
秦宜年咬牙将烟丢掉，用脚狠狠碾过，脸色铁青。
知道他们在一起是一回事，可是亲眼见到他么亲密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这么对视许久。
秦宜年先忍不住移开视线，不愿再多看一眼地抬步离开。
“抱歉。”沈烈撑起身，两人视线平齐。
嘴上说着抱歉，话里却没有歉意。
疯子。
变态。
陈静安身体止不住地抖。
陈静安从被抱下来，踩着地面时还有不真切感，她面容惨白没什么血色，被吓的，始作俑者道过歉，放开她，给她留足安全距离，整理衣服时随意瞥了眼，秦宜年已经不见，他可能看到，也可能没有，她不得而知。
她靠着栏杆，有种脱力感。
陈静安收回视线，觉得这样也好，真的，彼此都该认清现实，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烈背靠栏杆，站姿惫懒，有种作恶过后了无生趣的感觉，他抬手，指腹碾着她的唇，他刚碰过的地方，缓缓开口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玩点什么？”
今晚就这样结束掉，怎么想，都觉得可惜。
作者有话说：
一更嗷，还有一更，估计要白天
有红包掉落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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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陳小咪、汤圆老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ing晚 4瓶；酒酿泡芙 1瓶；

第16章
◎你挺疯的（修）◎
“不要。”
嗓音清泠。
陈静安唇上血色很少, 苍白如整张脸，脆弱如蝉翼般透明易碎。
阮灵曾抱着她的手臂，好奇她脾气怎么会那么好，情绪稳定到不太像真人, 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自己不太觉得, 至少在现在，她真的做不到没有半点感觉, 有种被随意摆布的愚弄感, 负面情绪累积到现在，已经快要决堤。
陈静安看着他：“我今天挺累的, 沈先生，可以结束了吗？”
夜风温柔, 在这时, 反倒显得有点残忍。
“累, 是因为我吗？”沈烈问。
“没有。”
“所以是前男友？”
“……”
沈烈垂眼, 笑容温润：“看着的确挺碍眼的，要不要替你处理掉？”
陈静安忍不住睁大眼。
他用的是处理，就好像对方不过是个随意处置的东西，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她忍不住生出寒意。
“……不用。”陈静安强撑着精神，“我只想回去休息。”
离开这, 离开他, 怎么都好。
“舍不得吗？”沈烈仍在笑，那笑让她不寒而栗, 好像她多表现一点, 他就真能做出点什么来, 她刚领教过, 暂时不想体会第二次。
“你对他这样情深义重，”沈烈俯身，几乎将陈静安完全框住，“知道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陈静安怔怔。
“他说是你爬上我的床，宽衣解带，万种风情，前脚勾上我，后脚就将他给甩了……”看着陈静安脸越来越白，他掀唇继续道：“你完全可以跟我说，沈先生，帮帮忙，说你再也不想见到他。”
“……”
太累了。
胸口如堵，陈静安只觉得喉咙里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赤忱的脸突然变得模糊。
失望吗？更多是死心。
她不觉得秦宜年向身边人向自己泼脏水，能对她造成多少困扰，他也好他身边的朋友也罢，都跟她不会有交集，怎么看她真的没关系，她在意的是，她所珍视的两年感情，到最后以这种结局收尾。
陈静安极力克制着情绪：“抱歉，我真想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起初声量有些大，陈静安语气几乎恳求：“我自己打车。”
沈烈多看她一眼，片刻说好，像是叹息一般：“只是你就这样下去，场面可能有些难堪。”
陈静安情绪很乱，他说什么她根本没听清，一心只想离开，所以在跟沈烈说一声先走了，便迫不及待地拿包下楼，途径楼下大厅，不可避免地跟陶伦等人打个照面。
秦宜年坐在角落，看见她下来反应很大，直勾勾地盯着。
陈静安只一味往外走。
“嫂子，这么早就走了？”陶伦往边上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烈哥呢？”
陈静安没理会，她走一步，他也跟着迈一步，摆明要拦路，脸上却是笑嘻嘻地道：“架子也大了，这跟了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让开。”
“叙叙旧也不行吗？”
陶伦眼看着这情景，就是跟金主闹掰，被金主给赶出来的样子：“怎么，惹烈哥生气了？这点你可真的要收点脾气，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阿年一样，温柔体贴。”
周围跟着讥笑两声。
有多意思，争着爬着挤上的位置，到最后也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
“还是我送你吧，毕竟还是嫂子，只不过以前是二嫂，其实这话也不对，现在是不是叫嫂子也该问一声，别到时候叫错，惹得人笑话。”
其他人也饶有兴趣看过来，陈静安才反应过来，沈烈那句“场面可能难堪”，指的是现在。
他从小就浸泡在名利圈子里，太清楚里面拜高踩低的做法，他什么都算好，提醒她，却不阻止，就像那天她要问他要一支烟，他说过体验会不好，等她真尝了，踩过坑得到教训后，从容不迫地递水灭烟。
这便是沈烈。
“随你怎么叫。”
“生气了？也就对着我们敢这样，对烈哥的时候不是挺能做小伏低吗？”
陈静安目光越过他，清冷的目光与他对视，看着秦宜年，她清楚陶伦这些话是给秦宜年出气，可凭什么呢，出轨劈腿的人不是她。
陈静安感觉血液倒流，他们在一起两年，分手时她也想过体面一些，双方不至于撕破脸皮，互相憎恶难堪。
她听见自己问：“秦宜年，你一定要这么无耻是吗？我们到底怎么分的手你不清楚吗？”
秦宜年咬紧牙关，被陈静安的目光刺痛，他起身走来：“又什么不对吗？我们前脚分手，你们后脚在一起，你速度够快的啊。”
挺可笑的。
听他到现在还坚持那副说辞，突然也觉得没什么争执的，只觉得他挺可怜，反倒释然很多。
陈静安收回视线，什么都懒得再说。
不就是一段坏掉的感情，谁又真割舍不掉。
陈静安执意要走。
秦宜年追上来，他早已被妒火烧得神志不清，他喝多酒，本能不想让她就这么离开，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急迫想要挽回这段关系，说出来的却全都是伤人的话。
“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你以前不是挺冰清玉洁，做戏给我看？陈静安，你拿我当跳板，用完就丢？”
“你别走，我话没说完！”
“……”
真到跟前，抓住她手腕时，心又崩塌碎裂。
“我是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你怎么着我都行，你现在跟着沈烈，他有拿你当人看吗？你要是后悔，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
陶伦几个人眼看着事情闹大纷纷上来拉人，陈静安再怎么说也是沈烈身边人，出言讽刺几句过过嘴瘾也就行了，真要闹大只怕收不住势。
“二哥，你撒手，别闹了！”
“是啊二哥，不值当，什么女人找不到？”
秦宜年抓住她的手，发疯一样想要往自己身边拽，力道大的陈静安根本挣脱不了，手腕上皮肤被抓红，似乎已经没什么痛感，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
恋爱时总觉得这辈子也会一直如此，两个人携手共度，话全捡甜蜜温软地说，事事妥帖入微，美好如童话故事。
不过是陷在情绪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昔日再甜蜜，也逃不过痴男怨女的结局。
陈静安一巴掌照直甩过去，秦宜年脸被打偏。
“过瘾吗？不过瘾你继续，来，打到你消气为止。”秦宜年摆正脸，让她继续。
“二哥！”
其实场面挺混乱的，到处都是嘈杂声音，她浑浑噩噩像是抽离在状态外，大脑空白，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秦宜年呼痛声将陈静安拉回现实。
一只手钳制住秦宜年的手腕，冷白肤色，分明骨节泛着淡青色，修长食指抵上手腕关节位置，狠狠扣紧，一种没入骨头的痛意让他直接叫出声。
秦宜年呲牙抬头，对上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没看到她哭了吗？你弄疼她了。”
沈烈语气很淡，更像是温声告诫，提醒他不该这样对待女生。
“烈哥，阿年是喝多了，他喝多脑子抽掉了。”
“他喝多了，你们呢，都是死人不成？”沈烈瞥他一眼，一个眼风，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更像是反问，他算个什么东西？
陶伦瞬时脸色煞白。
秦宜年痛到放开手，沈烈仍然扣着他的骨节，再用几分力气，这只手骨骨头会错位，人体比看起来要更脆弱，只要熟知人体，善于用力。
秦宜年疼的额头全是汗，双腿瘫软，如果不是身边人扶着，几乎直接给跪下。
陶伦病急乱投医，只好向看陈静安求助：“陈小姐，你大人有大量，看在以前的那些情分上，这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也不是有心的。”
陈静安看着他没任何反应，没等陶伦再多说一句，沈烈已经替她作出回答，在骨头细微咔嚓声，秦宜年终于扛不住嚎叫出声，声音却在一瞬戛然而止，沈烈那一脚直接踢在他心窝上，人直接撞上桌腿，身体止不住地蜷缩，好半天爬不起来。
陶伦想去扶。
沈烈问：“你动什么？”
陶伦僵在原地，内心惴惴不安，平日里的油腔滑调能言善道，这会儿双唇紧闭，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让秦元明滚过来。”
“好，我马上打电话！”
陶伦焦急去掏手机，心里不免想到等秦元明过来，这事更严重，秦元明是什么人？为了利益最能大义灭亲，自个儿都不放在眼里的狠人，要知道秦宜年得罪沈烈，非得直接卸一条胳膊给人赔罪。
“哭什么，你跟我发脾气的劲儿哪去了？”沈烈回头，一个抬眼，又回到斯文模样，他从前襟口袋里抽出方巾手帕，仔细地擦她挂在脸颊上半干的泪痕，动作温柔，“你也只会窝里横，生气就乱跑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语气宠溺，又有些伤脑筋，温柔神情更与刚才有着天壤之别，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很难想象出这两幅面孔出自同一个人。
陶伦呆住，他以为是陈静安惹沈烈不快被赶出来，敢情是说反了，发脾气的那位是陈静安，而沈烈不仅不生气，还当个祖宗似的哄着。
顿时有些后怕，如果陈静安因此记恨住他，他以后还怎么混？
“谢谢。”
陈静安仍由沈烈擦拭，清楚现在正如递水灭烟，他让她亲眼看到上段关系最不堪的样子，当白月光成为白饭粒，就再也无任何惦念的可能。他真厉害，她不得不佩服，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总能让事情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
她怀疑他想动手很早，只是上次，碍于是在医院。
这样的人，也会遵守社会既有规则。
真的太矛盾了。
沈烈牵住她的手，掌心皮肤滚烫，这只手刚导致一位成年男性的手骨错位，现在，温柔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确保不会弄疼她，他低头温声询问她玩累了吗？
的确累。
身心俱疲。
陈静安只剩下点头。
车已经停在外面，她先上车，沈烈却说还有东西未取，折返回去。
等待的时候陈静安额头抵着玻璃，她看到月光，圆满的不像样子，月光皎洁，无差别落在树稍，也落在蒙尘的地面，会落在好人的发梢，也会落进坏人的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算好人。
如果是，又怎么会在看见秦宜年被踢翻倒地时，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近墨者黑，她又会好到哪去？
沈烈拿的是外套，这种东西倒不必他亲自回去，直到他如变戏法，从外套下拿出一支白色栀子时她才恍然。花小不起眼，味道却清新好闻，陈静安迟缓眨着长睫，接过，捏在手指间转动，折断的位置，泛着新鲜的绿，刚折下的。
“经理说，第一次约会应该送女孩子花，我没准备，只有这一朵，还是刚摘下来的，会所里入口位置。”
陈静安仍转动着那支栀子，大概是盛放不久，花瓣雪白纯洁，没有半点折痕。
“在想什么？”沈烈问。
陈静安才抬眼看他：“我觉得你挺疯的。”
他应当有一颗暴虐的心，掩藏在优越皮囊、绅士西服下，也藏在这支小花下，他做过那么多残忍的事，转头，却又会在月夜里，送她一支偷摘的花。她想象不到，那些人在看见沈烈折花时的表情，想必应当异常丰富。
沈烈倒笑了问：“你怕吗？”
“怕，怕的要命。”是实话。
陈静安继续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愉悦，什么时候是真生气，我并不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
会所里的人，在沈烈眼里，也只是抬抬手就能随意处置的，而她比里面的人更弱小，轮到她时，下场又能好到哪去？
沈烈定定看着她：“也不一定这么难捉摸，牵手时我是愉悦的，接吻时也是，我想，我应当很好哄。”
“……”
她并不是很想哄。
车启动驶离会所，窗外车流稀少，再看时间，才注意到早已经过十二点，这个点，宿舍已经关门。
“去浅湾。”
那片富人区，他精心设计的金丝笼。
陈静安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反应，经过一天，她的阙值已经拔高，她望着他，眼波并不像以前灵动流转。
沈烈静静等她的问题，却始终没等到她开口，知道她要说的于她而言难以启口，他好心替她问出来：“我知道你想问，今晚是不是需要你同我睡觉。”
陈静安呼吸骤停。
只觉得自己阙值还不够高，否则也不会在只是听到这句话时，就失了分寸。
作者有话说：
二更，真一滴没了，救命，我明天要去小外甥满月酒，等我回来一定吨吨吨更新补偿

第17章
◎是挺辣的◎
“如果我真只想同你睡觉, 我们没必要回这里。”
的确是。
只要沈烈想，在会所时就可以，以那里的隐秘性来说，少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没必要等到现在, 回到浅湾。
陈静安轻微拧眉：“我不习惯跟人同床。”
“我也不习惯。”沈烈道。
车开回浅湾, 眼前的景象跟白日里看起来不太一样，矗立在夜色里, 犹如工业怪物, 静默无声，压迫感扑面, 仿佛能看见它撩起獠牙，贪婪吞噬万物。
沈烈打开灯, 里面的陈列依旧, 他带着她上二楼, 她的房间在他对面, 一个完整的套间，她的衣物也全都在里面。
“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他将洗漱用品一一放在洗手台上，被卧室里暖光照着，倒真像是年长几岁的哥哥。
但这只是假象。
陈静安知道在这副温和无害的皮囊下, 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好。”她道。
关好门, 她拿过备好的睡衣毛巾进浴室洗漱，热气氤氲, 她抹了把镜面上的水雾, 首先露出带着疲意的眼睛, 她像今天认真审视自己, 还是演出前，那时候是初生牛犊，难掩的神采飞扬，到现在，什么也不剩了。
陈静安吹干头发，反倒睡不着，疲惫的身体下，有一根极细的神经，她无法控制地留心着一切动静，是否会有开门声，走廊的灯是否打开，门柄是否有悄无声息地转动……更担心沈烈半夜进来，这里是他的家，哪里不能进？
她没办法不去胡思乱想。
陈静安在床边坐了半晌，她没听见动静，猜测沈烈已经睡着，她轻手轻脚打开一条门缝，走廊的壁灯一直亮着，她注意到对面紧闭的房门，推门出去。
楼下要更寂静，当她捧着水杯喝水时，心还在怦怦跳，她注意着楼梯的方向，沈烈没有下来，他应当不知道自己已经下楼，她安心不少，依然放轻声音地上楼回房。
躺下床睡觉，完全陌生的气息将陈静安包裹住，她只能将手放在枕头下，触碰到冰冷坚硬后才在抵抗不住睡意后睡过去。
醒来是因为整只手臂发麻，意识回笼，记起来在哪才会直接坐起来，先是检查门，门边放着的椅子并没有挪动的痕迹，环视一圈，光已经从还没拉开的窗帘透出来。
今日，依旧是晴朗天气。
陈静安下楼时，沈烈已经在楼下，他在中岛台切着颗黄色彩椒，很淡的辛甜气息，他气质很迷，当他一身正装坐于办公桌前，不会有人能想象到，在一个小时前，他刚摘下格子围裙。
而这两者，都并不违和。
沈烈熬了粥，揭开砂锅盖子，一团白雾。
偏中式的早餐，他舀粥装盘，再简单的东西，也被他摆出不太能吃起的样子，他自己也知道，解释在他看来，食物的味道，是由视觉跟味觉组成。
陈静安心不在焉，目光似有似无瞥向他身后，其实是有些心虚，她只能用喝水掩饰，喝水时，又忍不住打量起沈烈的神情。
跟平时并无区别，他应该没有发现。
陈静安默默地放下水杯，在她刚放心后转身，沈烈才开口：“如果方便的话，吃饭之前能将那柄刀归还回来吗？因为刀具是整套，缺一件还是很明显。”
说这话时，沈烈甚至没抬起头，好像那只是一只杯子，一套，就该放在一起完完整整。
他知道那柄刀是用来防他的。
不在意罢了。
陈静安感觉尴尬难堪，她的小动作全在沈烈眼里，或许在他看来，全都是些幼稚的小把戏。
她上楼，从枕头里将那柄刀取出来，交给沈烈时，他捏着手柄把玩，刀身不足一寸长的水果刀，小巧秀气，真用起来伤不到哪，他轻哂，放下刀的同时，取出另一把刀，语气没什么波澜：“这一把叫剁骨刀，下一次，可以试试这把。”
“……”
刀身漆黑，只有刀刃泛着冷色金属光泽。
陈静安没接，凉凉看他一眼。
她现在是挺想砍他的。
这顿饭相对吃着安静，陈静安话本身就少，面对沈烈更无说话的念头，她一言不发地低头喝粥，粥跟小菜的味道比她在餐厅里吃得要更好，她对食物没有品鉴，只是单靠个人感觉，即便是出自沈烈之手，她也没办法处于私心说难吃。
吃过饭，陆续有人登门。
先是纪弘，他是来送文件，方便沈烈居家办公，然后是珠宝、服装设计师，还有一些，各方个面，全都是沈烈叫来，专属服务陈静安一个。乌泱泱一群人，用不着她费心，所有人各司其职，量尺寸，问喜好，做护理各不耽误。
陈静安问沈烈什么意思？这是做女友还是做情人？
沈烈面色从容：“我想要了解你，清楚你的喜好，这是最快方式，你对我成见已经很深，只能尽量避免做些你不开心的事。”
陈静安没办法反驳。
早该知道沈烈本意只不过是豢养只金丝雀，听话漂亮，堆金砌玉似的养着，需要时逗逗乐解解闷。
想明白，陈静安反倒平静下来，她配合着抬手，所有问题一一回答，听着他们的恭维话，夸赞沈烈对她的万分宠爱，说羡慕的很多，她起初还能听见，后面就不太能了，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见。
纪弘跟着沈烈上楼去书房。
门关上，纪弘想起上楼时瞥见陈静安的神情，在递过文件时，多说了一句：“陈小姐变化还挺大的。”
他见过陈静安几次，雨夜里那次记忆也很深，雨夜里，少女模样，灵气逼人，他很理解，为什么老板会让司机将车在路边停下，等许久，甚至不确定是否早已搭车离开。
沈烈一双似笑非笑眼睛，“你倒观察细微，在我身边，屈才了。”
“……我随口说说，您别当真！”纪弘知道自己失言，低头认错，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沈烈没说话，低头翻看起文件，书页翻动声规律响起，翻阅完，在末尾签名处签上字，沈烈两个字，被他写得极具个人特色，落笔自信，潇潇洒洒的起承转合，最后一点格外重，墨迹渗透，纸张像是被刺穿。
他不是不知道。
陈静安人在这，魂不在。
无所谓，只要人在他身边，这魂是召来勾，他都能要回来。
半晌，沈烈将签完字的文件合上，递回给纪弘，突兀又意味深长道：“人应当要留有些念想。”
沈烈处理完工作，楼下的工程还未结束，他叫停，让人回去，等人走的差不多，陈静安黑白分明的瞳仁凝视着他，声音平淡到近乎冰冷，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她不久后还有演出，需要练习。
“这里不是不能练，琴房里的东西都是为你准备的，你随便用。”
“不用了，琵琶还是用着旧的习惯。”
沈烈笑意有些深，并未反驳，叫来纪弘送她学校，说以后由纪弘负责她衣食起居上的大小琐事。路上时，纪弘见陈静安一直看着车窗外，沉默不语，主动攀谈起来，话题怎么也绕不过沈烈，最后就只谈沈烈。
纪弘作为沈烈三年助理，在喜恶上，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沈烈。说起喜好，沈烈兴趣广泛，他的教育以及身份也会要求他什么都会，他不仅会，而且每样都玩的挺好。
说这些时，陈静安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动作，甚至没有的半点偏差，像是睡着，只是睁着眼。
这样的状态，那些话她自然也没听进去。
纪弘呼出气，对陈静安他心里也是有愧，但路还很长，他继续说起沈烈讨厌的东西，比如有轻微洁癖跟强迫症，对食物挑剔，不喜欢吃辣……
刚说两句，陈静安偏头，清冷冷的目光与他对视，神态专注认真到令他咋舌，纪弘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车到学校。
陈静安表情有些松动，不再像刚上车时的冷若冰霜，下车时冲着纪弘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
纪弘目送她进学校。
好一会，又长叹一口气，让司机开车。
回去的路上，陈静安仍在回想纪弘说的话，她想要尽早结束这种状态，就必须让沈烈厌恶她，腻了她。
本就是新鲜感而已，又能持续多久。
她等不了太久。
—
陈静安跟沈烈见面次数越来越多，大多时间，沈烈会让纪弘先联系她，确定好时间跟地点，然后接她过去。周五那天，陈静安的课程早早结束，沈烈主动问她今晚想去哪吃饭，她思考后，敲出一家餐馆名字。
川菜馆，重麻重辣。
陈静安主动点起菜来，看着菜单上标识出的辣度，直接点了几道最辣的，服务员看着她文静素雅的样子，忍不住问：“小姐你能吃辣吗？”
“可以。”语气笃定。
“那这位先生呢？”服务生问。
沈烈捏着杯子喝茶，只说随她就好，服务生离开去下单，他放下杯子，漫不经心地问：“我以为你们那都爱吃甜。”
陈静安面不改色：“我们家大概例外，我爱吃辣，不是常吃，但过两天就会想吃。”
沈烈不可置否。
菜送上来，陈静安便被菜系的颜色所惊到，辣椒仿佛是主菜，想吃其他的，需在里面挑拣，她托着脸已经觉得胃疼。
对面沈烈看她，问：“不想吃，不舒服？”
陈静安只能硬着头皮开动，她有些后悔选这一条开始，但想到沈烈在吃上这样的讲究，今晚他大概也不会好过多少，心里多少有些报复的快感，她替沈烈夹菜，夸着味道不错，让他多吃。
沈烈握着筷子，从容递进口中。
“辣吗？”陈静安关切问，眼底映着餐厅的灯光，过于明亮。
沈烈含笑，说还好。
是吗？陈静安感觉到嘴里在起火，她不太相信沈烈一个不吃辣的会感觉不到，只当他忍耐度高，故意演出来的，她一边吃，一边不忘关照他，挑她认为最辣的来，到最后舌头快辣到没知觉，嘴唇红肿，才不甘心停下来。
反看沈烈，除了嘴唇有异常的心，其余神色自然，面不改色，她开始怀疑，到底是沈烈城府深，还是纪弘透露的信息有误。
一顿饭艰难吃完，陈静安喝许多水也没能缓解。
出餐厅，停车的位置有些靠后，已经过了饭点，没有车再往这边开来。陈静安仍不甘心问他感觉怎么样，是否觉得辣。
沈烈停下来反问她：“你觉得呢？”
陈静安口齿不太清地道：“有些辣，只是还不够，以后再换一家……”
她听到低沉轻哂，还未来得及抬头，一只手臂抵上她的腰，往自己的身边拢去，下巴被钳制住，往上抬起，对上漆黑熠亮的眼睛，沈烈附身低头，轻易吻住她的唇。他来时汹涌，亲吻时亦然。
唇上的麻一直没停止，感觉要更迟钝，等沈烈含吮住唇瓣，陈静安才有真切的感觉，苏麻感从唇上蔓延，直击心脏。
滚烫炽热，她的腰肢被不断箍进，沈烈的手臂在不停收紧，几乎要被揉进身体里，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辣不是味觉，是痛感，现在呢，她分不清究竟属于哪一个感官反馈，或者，所有的感官都有，在共同作用下，她感觉自己快窒息。
沈烈轻咬下唇瓣，仿佛品味一般，他放开她时，见红肿唇瓣上是潋滟的水光，说不出的瑰丽明艳，陈静安睁着眼，在呼吸，是被不小心被摆上岸边鱼，竭力想要呼吸氧气。沈烈食髓知味一般，回味过后，才缓慢回答她的问题。
“嗯。”
“是挺辣的。”
依然是斯文摸样。
如果不是唇上的水光，应当装的要更像一些。
作者有话说：
沈某人一如既往的斯文败类！
五一终于结束，可以安心码字了，以后就稳定了
为表歉意，继续给大家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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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噜十三、第十五班火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尛可爱、風和魚、郑言非 1瓶；

第18章
◎是否有吓到你？◎
陈静安眸底全是水雾, 她呼吸不畅，胸口起伏得厉害，后知后觉，她应该扇他一巴掌的。
只是她刚才过于震颤, 早已经过时间。
沈烈的侵略性太强, 吻势汹涌, 灵魂被抽离在外又迅速被拉扯回身体，唇齿里还留有他的味道, 她被一下子击懵, 下意识抬起手背，手背重重擦着唇想要擦拭掉痕迹, 他看到沈烈看她的眸光变暗，他朝她伸手, 大约是牵手, 但陈静安往后退, 手排斥地往后躲。
她不知道, 没有感情是否也能亲吻，其他人或许可以，沈烈可以，但她做不到。
上一次吻唇角已经到陈静安忍耐的临界，她当时被吓得不轻, 完全顾不上, 但不代表她能接受。
沈烈的手握了个空。
陈静安别过脸，不断挪步, 几乎要跟他隔出一条道, 她排斥跟他靠近, 排斥跟他接触, 甚至排斥他的味道。
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落进沈烈眼里，害怕跟反感也无需表演，她已经表现出极致。沈烈仍在笑，极浅的弧度，只是眼里的温度很低。
“今天能提前结束吗？”
“我想回学校。”
陈静安也没看他，盯着脚尖，她只想早点离开。
沈烈有些自嘲地笑了，今晚陈静安，像极刚探头出来的小乌龟，被他这一吓，又重新退回壳里。他说好，陈静安才终于松口气般，迫不及待地要走，甚至不愿意同他搭乘同一辆车。
她需要空间，沈烈明白，也愿意给。
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好几天，纪弘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发送的消息也一直未回，沈烈清楚陈静安一直在校，三点一线，有点时间全在练习，她看起来正常，只是不想见他而已。
—
沈烈把玩着私人手机许久，里面联系人干净简单，没几个人。他有陈静安的联系方式，但两个人是由纪弘联系，因此记录里是一片空白。
纪弘感受到室内的低气压，谨慎道：“陈小姐大概因为演出，练习时间太紧。”
“是吗？”沈烈问他。
纪弘低头：“是我不中用。”
“你的确不中用。”语调慢悠悠。
他不知道两个之间发生什么事，只当是沈烈做了什么让陈静安生气的事，纪弘眼观鼻鼻观心，在他碰过几次手机又丢开之后，主动建议道：“沈总，要不然您给陈小姐打电话？”
“如果是由我联系，每次更像是通知，我想，这应当会让陈小姐感觉到不舒服。”
说完，适时地补充：“当然，这些都是我猜测的，并不代表陈小姐真实想法。”
进退有度，这话怎么都错不了。
沈烈暂时没搭腔，纪弘抿唇，怕被迁怒，几分钟后，沈烈抛来手机，他手忙脚乱接过来。
“你来打。”沈烈背靠办公椅。
“……”
对上沈烈的黑沉的目光，纪弘只能硬着头皮拨号过去，等待的时间里，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当电话被直接挂掉的那一刻，他辞职信都写好了。
纪弘握着手机，脸色不用照镜子，想必也不会好到哪去。
“陈小姐大概在忙。”
沈烈反倒比刚才还要平静，甚至勾动着唇角，有似有似无的笑意，他轻点着桌面，那笑意越来越深，深的都有些渗人。纪弘无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却听沈烈语气淡漠地让他出去。
纪弘一时如临大赦。
—
陈静安只是想冷静几天，给自己时间消化，她知道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并没有用，沈烈有的是方法让自己听话，纪弘发来的消息她看过，一天比一天着急，她感觉到沈烈耐心应当告罄时，接听了电话。
她没出声。
那边也并没有在接听的第一时间开口。
沉默里，似有电流涌动，她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却瞬间明白过来，对面不是纪弘，而是沈烈。
“下来。”
只有两个字，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陈静安知道对方应当不怎么高兴，他这种人，天生掌控欲，对脱离掌控欲的事物本能的厌恶，她清楚这一点，想着什么时候他没耐心，也许就真腻了。
她拖许久出去，纪弘心急如焚地等在车外，见了她迎上来，说沈烈心情不太好，让她注意些。陈静安奇异地看他一眼，觉得好笑，她难道就得陪着笑脸吗？这几天，她过得也不比沈烈舒心。
因为会所里那场闹剧，如今人人都知道沈烈找了个音乐学院的女学生，这么久头一个，沈烈为陈静安弄伤秦家二公子，整个秦家被光电项目踢出局，如今的风向往什么地方吹或许不清楚，但秦家基本已无指望。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什么版本都有，越夸张，故事主人公就越发引人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天仙，能这样入沈烈眼。
学校里不断有人找陈静安，同学校不同专业，开始想要交朋友，希望能资源互换，陈静安还没反应，阮灵已经先发作，脸一黑，叉腰将人全都轰走。
走之前自然没什么好话，问陈静安傲气什么，搭上了沈烈，真以为就成人上人了？
阮灵气到发抖，差一点动手。气过后，阮灵开始担忧起陈静安，说要不然报警，她就不相信对方真能只手遮天，且不说沈烈能不能，只是以什么名目告呢，沈烈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他身后，有世界最优秀的律师团队，黑的说成白的也不为过。
“要不然跑吧？跑到他手伸不到的地方。”
跑哪呢？
她家人朋友都在，她能跑，其他人呢？
“太欺负人了！”
陈静安安慰她：“没关系的，总会结束的。”
她也是这样安慰自己，当坐在车内，不得不面对沈烈时，才感觉没那么难受。
从上车起沈烈就没看陈静安，他似乎有看不完的文件，一份接着一份，她被晾在一边。
车内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直到，车忽然停下，急刹车，后座的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地前倾，陈静安要更严重些，如果不是后衣领被沈烈拉住，她就该撞上去。
“沈总你们没事吧？抱歉，有人逼停。”
“没事。”
沈烈松开手。
陈静安有些意外，谁敢逼停的沈烈的车？
逼停的车是一辆法拉利超跑，从后面追上来，然后方向盘一转，来了个急超车。司机猛踩刹车，才没撞上去。
超跑上有人下车，花色衬衣白色西裤，嘴里含着根烟超他们走来，纪弘先认出是谁，苏家的小儿子，苏继伟，苏家矿业起家，以前一家独大，如今跟政府合作，虽不如以前，但在这京城里也是风光无限。
苏继伟上头哥姐都能干，家里事业他插不上手，他也没这个心思，沉迷声色犬马中。
苏继伟听闻沈烈新得位天仙似的女友，这位前男友还是秦宜年，前脚甩了秦宜年，后脚就跟了沈烈。
他自认什么女人都见过，这样拔得头筹的倒是头一个，想见很久，但沈烈一直没带出来，好不容易碰上沈烈的车，又是从大学城那边过来，猜测那位女友该在车上，所以他让司机直接开过去。
沈烈推门下车。
苏继伟喝多酒，一张脸喝成猪肝色，见沈烈的面，便笑嘻嘻地问他那位小女友是否在车上：“烈哥，你可真不够朋友，得了什么稀罕货这么宝贝，藏着不让我们看看？你让她下车，打打招呼，我也见见嫂子。”
沈烈往那站住，闻见他酒气熏天，并未顺腔搭话：“这是喝多少？”
“没多少，就是闻着味儿大，人清醒着呢，”说着要往后面走，被沈烈一把将人捞过来。
苏继伟咧嘴笑：“烈哥你不对劲啊，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不就是个玩意吗，至于吗？”
“没不让看。”
沈烈搭上他的肩，额头几乎抵着对方的，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脸：“我怕我忍不住将你眼珠子扣出来。”
苏继伟仍笑着：“哥，您开玩笑呢。”
笑意很快止住，他看到沈烈的眼睛，深邃眼阔里全是冷戾的阴翳，黑压压的，没有半点亮光，冰冷骇人。
苏继伟酒醒大半，眼皮跟着脸上的肉一起被打得一颤一颤，他心惊肉跳，道歉说自己开玩笑，他们家老爷子前几日还想邀请他吃顿便饭。
沈烈忽然一笑，最后重拍一下脸，几乎将苏继伟给打懵：“开玩笑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
苏继伟看他，讪讪一笑：“不看了，不看了。”
他刚抬腿想要往回走，下一秒就被拉过来，他站立不稳，又听沈烈说：“过来看看，让她跟你打个招呼？”
“不用不用！”苏继伟连连摆手。
陈静安从车窗看到沈烈拎着人过来，她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要动手，他脸上神情却又不像，谦和有礼，像是盛情邀约，正在从眼前见到的画面解读，下一刻，车窗忽然发出极沉闷“砰”的一声，一张人脸被死死摁压在车窗上，因为太过用力，五官变形扭曲，眼眶几乎眦裂，满眼的恐惧。
同样吓到的还有陈静安，她整个人往后倒，去看沈烈，他垂着眼皮，笑容温和。
沈烈轻声问：“看清楚了吗？”
苏继伟口齿不清地嗯嗯回应，张开的嘴控制不住地淌出口水。
“不再多看看？”
又是一阵呜咽，苏继伟被拍的头晕，他知道自己经受不住再来一次，不敢反抗更不敢挣扎。
沈烈附身低语：“我这位女友年纪小，没出学校，胆子不大，你这一下，怕是将她吓得不轻。”
苏继伟呜呜咽咽说自己道歉。
“那便麻烦你了。”沈烈微微一笑，放开他，苏继伟弯腰搓着双手，对着车窗，向看不见的陈静安一直道歉。
陈静安心情复杂。
对方离开，沈烈打开车门，周身线条被光描摹润泽，边缘柔和不少，刚才的戾气尽收，他一向收放自如，上车前温和询问：“他是否有吓到你？”
陈静安睁着眼没说话。
她是真被沈烈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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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彻头彻尾的混蛋◎
陈静安知道这话有故意成分在, 沈烈心情不好，从电话里就能感知到，她晾了几天，他一直处在上位的人, 怎么会没脾气。恰好有人撞上来, 撞在他的枪口, 这火气，总要发出去。
发没发完她不清楚, 或许下一个就轮到她。
车门“砰”的一声关闭, 陈静安意识回笼，沈烈已经将文件合上, 问她下场演出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一号。”
陈静安回。
沈烈了然，点头, 零星笑意：“时间挺紧, 难怪你这几天忙成这样。”
陈静安没吭声, 眸光安静, 抿紧唇线，很像是等待审判的样子，她甚至挺希望他冲自己发脾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水煮青蛙一般, 闹完, 彼此都觉得没意思，他们之间荒诞的关系也能结束。
但沈烈没有, 两个人仍然像往常一样相处, 好像那点不愉快从来没出现过。她是真看不透他, 他给人的感觉, 更像是沉寂深湖，表面水波不显，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激流，什么时候会涌动而出，她无从得知。
陈静安猜不透沈烈的心思，只能做尽他讨厌的事。
沈烈口味清淡，她便去的餐厅一家比一家重口味，他掌控欲强，她便浑身都是刺，冷不丁说几句话刺他，她二十一年所有刻薄话全都给了他，他守时，她便拖时间，慢吞吞赴约……然而这一切，沈烈照单全收，从未表露过不愉快的样子。
陈静安很烦躁，重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回应。
纪弘看在眼里，心惊肉跳，他想要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起那天晚上被逼停，沈烈将人按在车玻璃上的事。
“你知道沈总哪天为什么动手吗？因为他想要看你，但嘴里不干净，对你出言不逊。”
“他说什么？”陈静安问。
纪弘皱眉，有些话他不太能说出口，因此有些别扭的转达：“他说你不过是个玩意，不至于这么宝贝。”
陈静安没生气，淡笑问：“他难道说的不对吗？”
“陈小姐，你真不用将自己摆在这样难堪的位置，沈总对你，是真心喜欢，我跟他三年，第一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
“这么说我应该感激了？”陈静安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你也可以尝试着接纳沈总，沈总人真的很好。”纪弘避开她清泠泠的视线。
陈静安却问：“纪先生有妹妹吗？”
在纪弘狐疑目光下，她扯唇，语气极淡：“这么好的事，你可以介绍给她们。”
“……”
纪弘看着陈静安离开的背影发愣，他觉得陈静安变了不少，看似柔弱，实际上藏着根针，又或许没变，那天晚上温柔刀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陈静安偶尔会在浅湾过夜，因为天太晚，已经过门禁。
上次量过尺寸后，衣服跟珠宝又送来一批，堆在卧室里迟迟没有拆，她进出仿佛没看见，最后还是沈烈见着，问她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他让人扔掉，再送一批过来，陈静安才不得不正视起来，拆开一个个礼盒。
衣服多是改良式旗袍，日常穿好看也方便，首饰琳琅满目，这里堆着的东西，是多少人一辈子也挣不来的。
“不试试吗？”沈烈交叠着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看她将那些衣服随意堆起，仿佛流水线作业。
陈静安背对着他，肩膀单薄，肩颈线流畅秀气：“没什么好试的，量身定制，都能穿。”
“那也没见你穿。”
“衣服多，穿不过来，你想看，可以请人专程穿给你看。”
她最近惯来冰冷的语气，多说几句就嫌烦似的，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出来的话全是冰渣子，总之，她不舒服，也不想让沈烈舒服。
沈烈仍然好脾气的样子。
过几天真找了个跟陈静安身量一样的模特，甚至连长相风格都很相似，模特一件件试着衣服，极尽所能地展示，陈静安被沈烈的操作惊到失语，他撩着眼皮，让她看喜欢哪些。
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就丢掉。
陈静安低估沈烈的发疯程度。
如果她一件都不喜欢，那么沈烈有的是办法让人送来更多，然后继续由她挑选，沈烈有钱烧的慌，她没这个精力陪他玩。
陈静安也累，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是想你开心一些，我不太会哄女孩子。”沈烈背靠着沙发，姿势慵懒松散，语调慢悠悠，脸上挂着和煦笑容。
眸底漆黑，幽幽看着她。
在陈静安看来，更像是在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精力陪你玩。
“你神经病。”陈静安忍不住道。
房子里不只他们两人，纪弘、模特，以及一位搭配老师，这句话字正腔圆，吐词清晰，谁都听见。
听的人，比说的人还要紧张。
纪弘甚至闭眼，他上次劝说不仅没效果，反而有火上添油的作用，他清楚沈烈生气的后果，像上次那样，遭殃的往往是其他人。
沈烈却只是笑笑，不以为意叹气道：“知道你在生气，只是这气什么时候才能消？”
仿佛两人只是闹脾气的小情侣。
其他人跟着松口气，不知情者甚至有些艳羡地看向陈静安，羡慕她被宠得过头。
陈静安却被磨得彻底没脾气，随便挑了件素色旗袍换上，镜子前的人身形匀称婀娜，气质娴静，再从房间里出来时，其他人已经离开，沈烈在打电话，听到下楼声时转过来，看过后，细微扯动下唇角。
说好看。
陈静安面无表情转身上楼。
夜里，两个人不在一处，沈烈在书房里工作很晚，陈静安拿着秦末汉初的历史的书在看，下次演出经典曲目《霸王卸甲》，周正卿一贯要求她不仅要会弹，还要知道曲谱背景，去理解人物，才能弹出曲子该有的情感，而不是机械化地，按照曲谱复刻。
看到一半，陈静安下楼喝水，上楼时看见书房里灯还开着，她无意多瞥一眼，却不想正好被沈烈撞见。
那是从忙碌状态中忽然抽身的状态，他表情还有些无意识，眼神慢慢聚焦，柔软又沉静，对上她的，问：“怎么还没睡？”
嗓音低沉沙哑，跟平时不太一样。
“快了。”陈静安回，又多问一句，“……你不睡？”
“失眠。”
“哦。”
好像再无聊下去的必要，陈静安没有要关心的意思，多问一句也单纯是刚才沈烈有那么点不像他，她推门要进房间，又听他道：“很久没听你弹曲，如果不麻烦的话，今晚能弹一首吗？”
很久，指的是上一次演出。
陈静安想起那天晚上下雨他让人送来的伞，其实喜欢民乐的并不多，她问：“你真喜欢听？”
“怎么，不喜欢不给听？”沈烈支着下颚，淡笑着反问。
倒也不是。
陈静安没带琵琶，用的是沈烈准备的，音准都已经调试好，她坐在琴凳上，想着正好练习，弹一首《霸王卸甲》。
沈烈在她身后的沙发坐下。
曲调从开始便有着四面楚歌的紧张感，项羽大败，溃不成兵，深陷重围后沉闷悲壮，她全身心投入，想到不肯渡江的西楚霸王项羽，一代英雄就此没落，她弹得入戏，不知不觉间，弹完整首曲子。
她抚着琵琶，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起身放琴，回头，沙发上的人哪里还在听，不知道睡过去多久。
“……”
陈静安拧眉，沈烈不是想听，只是拿它当催眠曲。
她起身有意碰到琴凳，故意弄成些声响来，最好将人给吵醒才能解气一些，她放下琵琶，再懒得看沈烈一眼，希望他睡在这一晚上，最好感冒发烧，出去时，手腕忽然被握住。
“你放手。”陈静安用力去挣开手。
沈烈的确是睡过去，然后被吵醒，睁着的眼睛还有倦意，明知故问弹完了吗？
陈静安气笑：“没有，你再继续睡。”
沈烈也笑，说抱歉。他最近的确睡得不好。
陈静安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她对沈烈本就没半点好感，这会儿也不想再待下去，但手抽不开。
沈烈握着她没放，语调很轻：“陪我待会行吗？”
但陈静安已经心软过一次，今晚绝不可能有第二次，她不愿意多待一秒，仍冷着嗓音：“我困了，我要睡觉。”
手没放开。
“沈烈，你别耍无赖，你放手。”她忍不住声量拔高。
陈静安本来就生气，这会儿挣脱不开，恼羞成怒下新账旧账一起算，她回顾这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她情绪崩溃，忍不住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腻？”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陈静安一刻也不想再等。
质问完，房间里安静的过分，沈烈垂着眼皮，眼睑上落着淡淡阴翳，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静默片刻，他抬眼看她，掀唇道：“我不知道，或许你再试试其他方法？”
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重拳一样砸在陈静安的心口上。她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沈烈都看在眼里，他不仅知道，甚至是有意为之，纪弘在车上那些话，或许就是他授意。
陈静安感觉自己像傻子，像跳梁小丑，自以为是地尽情表演，沈烈既是导演，也是观众。
玩弄她就这么有意思吗？
沈烈起身，身形挺拔，往陈静安眼前一站，严丝合缝地挡住她的全部身影，眼尾低垂，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逗趣的玩意。
看着她挣扎，逃脱，其实早已经将门锁死。
陈静安握紧拳头，直接砸在他坚实胸口上，犹不解气地恨恨瞪着他：“沈烈，你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作者有话说：
沈烈：一个做坏事，从来不掩藏的男人
ps：有追妻火葬场
这章写的好卡好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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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谁心甘情愿被玩弄◎
当陈静安意识到沈烈就是一神经病, 她根本玩不过他时，情绪来的快，也消散的快。
就像是降维打击。
一种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的挫败跟无力感。
但她不甘心, 是真的不甘心, 谁心甘情愿被玩弄？
沈烈任由陈静安动手, 男女体力悬殊，没什么力道, 不痛不痒, 她最终力竭，眼里潮湿, 眼眶红透，只剩剜人的眼神盯着他。沈烈握住她的手, 掰开根根手指, 看到掌心里印着月牙指痕, 指腹似有似无地擦过。
他饶有兴趣地看她指尖上的薄茧, 长年累月撩拨琴弦的结果，他似乎能想象到六岁学琴的小陈静安，艰难地扶住琵琶，稚嫩手指被弦割破，仍有些倔强抿唇一声不吭的模样。
当然会疼。
但疼过后, 伤口愈合, 形成薄茧，也就好了。
“我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腻, 我能回答你的是, 现在没有, 到现在依然兴趣不减。”
沈烈对上她的目光, 感受她的恨意，扯唇，语气依然稀松平常。
“以后生气就别动手，伤不到人反倒伤了自个儿，再不济像上次一样，厨房里随你去挑。”
她想玩什么，他都能陪她继续玩下去。
他有这个时间，也有这个精力。
话挑明说清楚，也就不会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沈烈轻揉她发顶：“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他一走，就只剩下陈静安无力靠墙，身体止不住发抖。
连续几晚，陈静安睡得并不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无意义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沈烈的名字，关于他个人信息其实不多，他很聪明，人生轨迹，每一阶段可圈可点，毕业后便入主家族事业掌权。在他掌权期间，有过几件影响力不小的收购，从开始便争议不断，到后来也是褒贬不一。
再大的争议也没影响过他的决策与方向。
而沈家根基深，枝叶繁茂，在各行各样里拔尖，但无一例外低调内敛，并没出现过重大丑闻，或许有，被压得很彻底。
阶级，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什么都没有，在这场游戏里毫无胜算。
—
结束工作，沈烈让司机开去二叔沈孝诚府邸，他知道二叔并不是平白无故叫他过去，多半是忠人之托，要说教两句。
他们父子关系不好，有什么话，全由二叔转达。
沈孝诚对经商并无兴趣，身上文人墨客的气质，年轻时还曾出过书，翻译过几本诗集，老了，退居二线后，兴趣便成了主业，每日书房要写上好几个小时的字。沈烈过去时，人还在书房。
“过来看看，我这字写的怎么样？”沈孝诚见他来，写完最后一笔，招呼他过来。
沈烈走过来，字迹遒劲写着两个字——适宜。
“二叔，你知道我不懂书法，您问我？”
沈孝诚放笔，笑：“为什么不能问你，专业之外也有审美，好看与否难道不清楚？”
“好看，二叔这字写的是越来越好。”沈烈淡淡一笑，多少有些故意敷衍糊弄他的嫌疑在，沈孝诚听出来，指着他哼笑。
“上次问你人怎么样，当时假模假样问是谁，转眼就将人弄到身边，我也同你父亲讲了，姑娘是个好姑娘，书香门第，身家清白。”
沈烈扶着砚磨着，眼也没抬，轻哂：“他老人家倒是消息灵通。”
“是你父亲消息灵通还是你动静太多，苏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为了个姑娘，值得你动这么大肝火。”
“玩闹罢了。”
“你觉得玩闹，人家可没觉得，这状都在告在你父亲那去了。”沈孝诚重重点着桌面，“也不是十几岁楞头小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清楚？”
沈烈轻阖眼皮。
“适宜适宜，做什么不讲究一个度？”
沈烈依旧不吭声。
沈孝诚认为说得差不多：“玩玩可以，就是别玩的太过分，她到底是周正卿的小徒弟，结束时干净利落些，双方都好看。”
“谁说是玩？”沈烈抬眼，慢条斯理问。
“难不成你是认真，真打算跟人小姑娘结婚？”沈孝诚被气笑。
“也不是没可能。”
沈孝诚脸色一变，甚至想将还未干掉的字迹拍他脑门上，问他到底认不认字，又知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做了沈家的主，就真能做自己的主了。
眼见沈孝诚被气得够呛，沈烈才不递上茶去，不紧不慢道：“您瞧，逗您两句怎么就气成这样？近墨者黑，您以后还是少跟我父亲见面。”
沈烈走了，走之前还顺便要了那幅字，说要让人裱上，就高悬在他办公室那，日日看，夜夜看，以此告诫自己，说话做事别再逾越。
“小兔崽子！”
沈孝诚笑骂一声，也不知道这性子是随了谁。
—
演出时间越来越近，陈静安不得不打起精神练习，团练时学姐钟欣看出她状态不佳，以为是因为分手，握住她手安慰：“是他不懂珍惜，你多好的姑娘，以后有他后悔的地方。”
“小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钟欣不知道的是，新的来这样快。
陈静安仍一遍遍练习，周正卿修养多日后回校继续任教，学校考虑到他身体跟年龄，已将部分课程交给其他老师，他叫来陈静安，在自己跟前练习。
只弹了一半，被周正卿生气叫停。
对陈静安，他一直是慈师形象，一半原因是年纪大后脾气收了很多，另一半则是陈静安一直很让人省心，教给她的，十分往往会给出十二分的答卷，有灵气有努力，他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可今天叫他很不满意。
“你自己有认真回听过吗？空有技巧，毫无灵魂，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我听到的只有哀怨，悲惨却不壮美，项羽是西楚霸王，而不是打了败仗，惺惺作态的懦夫。”
陈静安沉默挨批。
周正卿眉一拧，也不再继续多说，只丢下一句“你自己去悟”便走了。
陈静安便继续看史书，翻阅相关资料，甚至是影视剧都跟着看一遍，一点点钻研琢磨。楚汉之争，项羽围困垓下，“汉失已落地，四面楚声中，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是宁愿自刎江边，也不愿苟且偷生的气概。
悲，却不止于悲。
现实无法排解的苦闷，仿佛都能揉进曲子里，在弹挑揉吟中尽情宣泄，情绪大开大合，直到精力跟体力全都耗尽，她坐在琴凳上用力呼吸，像一尾鱼，拼了命地吸食氧气。
眼前也从萧瑟乌江水，慢慢变成室内，灯光罩在单薄两肩，阮灵打来电话问她晚上吃什么，确定好就在食堂，她挂掉电话，沉默地将琵琶放进包里，收完东西，提包走出房间。
房间外，天色早已经暗下来。
晚上小腹涨疼，去洗手间发现以往都很准时的姨妈提前一个星期到来，她去拿卫生棉。
她来姨妈身体一向没什么不适，这次却反常，腹部翻绞，她吃了阮灵递来的布洛芬才有所缓和。
沈烈知道陈静安演出将近，给足她练习时间，两个人打过电话，沈烈的私人号码，两个人能聊的不多，演出练习以及学校里的事情便再无其他话题，几句结束，彼此的态度都有些公事公办的意思。
所以当陈静安接到沈烈电话时，也以为会像前几日一样，不冷不热地说几句结束。
电话那端，的确是沈烈的声音，没问她在哪，直接道：“我在你们学校外，你出来。”
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他已经到了，说明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去不去，由不得她。
陈静安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从床上起来时，阮灵拦住她不让：“你跟他说你舒服你不去，就没见这么欺负人的，他到底知不知道心疼人？”
“我没事了。”
陈静安笑笑，“真没事。”
阮灵仍然不放心，陈静安已经穿好鞋，她穿的是在宿舍里的衣服，宽松白色T恤，一件丝质阔腿长裤，完完全全普通大学生打扮，姣好的面容，也能穿出别样的味道，纯白干净，气质脱俗，走在路边，也能引人侧目。
沈烈的车仍停在少人的地方。
远远看见车边灯下的背影，宽肩长腿，身形将西服撑得笔挺有型，就像是熟练画手里，三两笔线条就能勾勒出的人物，随意打眼瞥过去，也能被惊艳到。沈烈指间捏着根燃了一半的烟，横支着半截燃烬的烟灰，指间轻点了点，烟灰落下去，烟头上的猩红一点明灭，他仰头，吐出的烟雾很快散尽。
越靠近，陈静安的步子越缓慢，她像在观察他，眸光里，记录着他所有细微的动作。
如果有纸跟笔，她甚至可以写下观察日记，记录他空有其表，却无悯人的慈悲心。
从见沈烈第一面开始，他便永远高高在上，习惯众星捧月，睥睨一切也蔑视一切。
陈静安突然很想知道，在那副躯壳里，是否也有颗鲜活心脏在跳动，而位于金字塔顶的他，摔下来时是不是一样有痛感。
作者有话说：
开始吹起反攻的号角
驯服完再抛弃，想想就很爽
救命，虽然我也不知道最后能写成什么东西来。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白、吴小家Na 3瓶；郑言非、南桥君子、53112246、JR-SY、? z ? 1瓶；
汉失已落地，四面楚声中，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复垓下歌》

第21章
◎占有欲◎
沈烈是在附近谈工作, 结束后，想起离她学校不远，再者两人几天没见，让司机开车过来。
知道他要过来时, 沈津问他强扭的瓜甜不甜, 言语里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最后撑着桌面，何不食肉糜道：“哥, 逼迫要挟不长久, 谈恋爱，讲究你情我愿, 强迫有什么意思。”
沈烈斜乜他一眼，没回答, 走之前幽幽道：“说起来, 前两日, 二叔刚向我问起你。”
“问什么？”沈津紧张起来, “哥，你没说什么吧。”
沈烈什么也没说，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目光，抬腿出门，沈津跟着追两步, 在身后不确定喊：“哥, 你可是我亲哥。”
他没回头，抬手轻挥。
一根烟抽完, 陈静安走过来, 停在一步的距离, 客气疏离叫他声沈先生, 她也会叫他名字，在被他气极的时候，她的礼貌再也维持不下去，再怎么生气，骂人的词汇也仅限无耻、混蛋、卑鄙……她家教很好，涉世未深，讲不出脏话。
让人还想再做点什么，想知道，她更生气时是什么样子。
强扭的瓜或许不甜，但沈烈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吃过饭了吗？”
陈静安点头：“吃过了。”
沈烈摁灭最后的火星，烟蒂丢进垃圾桶内：“陪我再吃点。”
车上时，沈烈递过礼盒，一支翡翠手镯，高冰玻璃种，条杆细巧，透亮水润，是他这几天拍卖会里拍下的，他对玉石并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色泽淡雅，第一眼觉得陈静安戴着应该好看，给其他人，是一种浪费。
他没讲怎么来的，没说价格，随意的像路边随手买来的，甚至不如那天送折一朵栀子郑重。
“太贵重了，我没有合适的场合佩戴。”陈静安从镯子的质地，大概猜出这镯子价值不菲。
“最近不是要演出？”
“我演奏时不习惯带任何首饰。”陈静安道，她也不可能戴，她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沈烈倾身靠过来，取出，握住她的手戴上，神情专注：“那便只戴给我看。”
戴好了。
陈静安骨架小，手腕腕骨更是，他起初担心圈口会不合适，没想到正好，淡绿色，很衬肤白。
“好看。”
又问：“手怎么这么凉，生病了？”
“没有，只是不是很舒服。”镯子既然已经戴上，陈静安也没有要摘下的意思，她静靠着椅背，没有像往常一样偏头看窗外，平和地跟他说话。她今天衣服宽松，瘦薄的肩撑不住衣服，看起来像小孩。
“下次别这么穿了。”
陈静安诧异：“为什么？”
“我怕有人以为我是变态。”沈烈重新坐回位置，语气有些揶揄意味，他的确没这种偏好。
“……”
陈静安心想以为他是变态恐怕跟她穿什么没关系，但表面还是说好。
陪沈烈吃饭并不是很无趣的事，他爱吃也懂吃，聊食材聊做法，有些甚至还有历史背景，他吃东西时慢条斯理，让人觉得他不仅是为口腹之欲，而是真正在感受食物的味道。
陈静安也跟着尝了几块。
腹痛的症状是在中途开始加剧，她捂着肚子，脸色瞬间惨白，沈烈才知道她生理期，起身买单走人。
“怎么不早说？”
陈静安躺在车座里，忍不住将自己蜷缩起来：“那会不疼了。”
沈烈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不，不用……去附近药店就行。”陈静安皱着眉，“买止痛药就好。”
“疼成这样也不用？”在女生生理期这件事上，他的确没什么经验。
“不用，吃完药，休息就好。”
“今晚回浅湾。”
“好。”
陈静安闭着眼，手掌贴着肚子，没在这件事跟他计较。
沈烈却觉得今晚的陈静安，过于乖顺，乖顺的甚至有些反常。
买完药，陈静安在车上吞水吃了一颗，不太安稳闭眼休息，半个小时后车开到浅湾，下车时，沈烈握住她的手，大手滚烫熨帖，仿佛她现在虚弱到走不动路，在她看过来时，眉尾轻抬，问需不需要抱进去。
“……不用。”陈静安收回目光。
这气氛着实有些诡异，两个人剑拔弩张、心面不一的场面都有过，互相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而不是像现在，沈烈端进一杯热水，对视那刻，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可能会有用。”沈烈起身。
送热水是纪弘建议的，在他看来过于蠢了，真照做的自己显然更蠢。
陈静安抱着薄被，靠着床头坐卧，抿过唇后，是拿定主意的沉定语气：“我们，要不要聊聊？”
“我们？”
沈烈停住脚步，他快要走出去，回过头，他是真的很高，高到只用轻松抬手，就能碰触到门梁，他垂着眼皮看人时，有着天生的倨傲，无声哂笑：“你确定你想跟我聊，在这里，在现在？”
按照两个人以往交谈经验，场面往往不太好，她身体不舒服，他也没有要加剧这种症状的想法。
“嗯。”
“好，你说。”
陈静安问：“你能坐下来吗？”
谈话不会很快结束，而他站着，俯视她时的压迫感也的确太强，好像她无所遁形，赤/裸裸一般。
“好。”
沈烈好脾气回，目光扫过房间陈设，最后抬腿走来，在床边沙发坐下。
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勾着，陈静安问：“沈烈，你喜欢我吗？”
“嗯。”
“哪种喜欢？”
“喜欢也要分哪一种？”沈烈反问。
陈静安点头：“很很多种。”
喜欢，在词义上的解释，是愉快也是喜爱，觉得愉快未必是真喜欢，就像物品也能使人愉悦。
沈烈笑了下：“该怎么说？见你那支手镯时，我便觉得它应当属于你，所以我拍来，不至于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
“同样，你第一眼见你，也觉得你应该是我的。”
只是一种，单纯的占有欲作祟罢了。沈烈并不掩饰这一点，也并不认为，有什么地方错了。
说完，沈烈轻啧一声，问：“这样回答，是不是减分项？”
陈静安清楚，沈烈这个人从不遮掩，没必要，也不屑，他也不在乎减分或者加分，简单来说，她喜欢与否不重要。
他从来只重结果，不重过程。
她猜到是这样，从沈烈嘴里听到也并不意外，她抱紧被子，手也藏在折痕里，她才道：“听起来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
沈烈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秦宜年曾经挺夸张说，他喜欢我到近乎迷恋的程度，这一生就认定我，他当时说得很笃定，我也信了。”
陈静安语调快缓有致，也许是当初赤忱少年如今变得面目全非，再说起往事也没有太过感觉，她垂眼轻笑：“结果呢。”
也不过如此。
“你想跟我伤怀往事？”沈烈笑笑，从她嘴里听到秦宜年的名字，似乎令人不太愉快。
“不是。”
“我想说，我想尝试着接受我们的关系。”
陈静安眉眼过于干净，看人时，总让人联想到没有任何的杂质的雪，沈烈不得不承认被这目光所吸引。
她继续道：“但我现在挺怕你，是真的怕，你可不可以给我点适应时间？”
沈烈扯唇在笑，目光滚过她的脸，眸底幽深，她手指不自觉地勾紧，指甲陷进肉里，她感觉手心在冒汗，她情绪紧张，总感觉那目光锐利到能剖开她，将她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
就像以前那样。
“看来今晚有什么让你产生错觉，拿我当慈善家了。”沈烈放下腿起身，居高临下，“还是你觉得我蠢到听不出你想拖时间。”
“我不是要拖时间。”陈静安咬牙，“我只是想慢一点，适应你了解你，牵手也好，接吻也好……我都需要时间，就算正常谈恋爱，亲密程度的递进也需要时间。”
哦正常恋爱。
沈烈垂眼，他的确没谈过恋爱。
“多长时间？”
陈静安道：“没有具体时间，一种感觉……”
沈烈忽然靠近，手撑着床头附过身，视线平视，她能更清晰看到他漆黑瞳仁，让她想到动物的瞳孔，漂亮，却没有人类情感。
“现在不算慢？”他问。
对陈静安，他给足耐心，她不喜欢接吻，他再也没动过，还要怎么慢？或者这就是她想到的新玩法？
他掌握她的下颌，手指不可避免碰触到脖颈，纤细脆弱，薄白皮肤下血管蔓延，指腹沿着线条往下，感受到颈动脉的搏动，心率频次过快，陈静安睁着眼，盯着他，与他对视，竭力克制着情绪。
习惯掌控的人，怎么能允许被别人牵引着走。
陈静安怎么会不清楚，她梗着脖子，将最脆弱的位置，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他：“我想说的是，既然已经无法改变现状，除了接受别无选择，与其继续这么痛苦下去，我想去享受这段恋爱关系。”
“不再去想怎么开始，而是，好好谈一场恋爱。”
“跟你。”
陈静安心脏狂跳，她也不确定沈烈是否会相信，他那双眼睛太毒，而她在他眼前，又总像透明一般。
她看到沈烈片刻失神。
他垂眼，阖着眼睫，应当也在思考。
思考时间不长，一秒或者两秒，沈烈唇畔含笑，反问：“你会吗？”
会吗？
沈烈不是不清楚她的性格，看着柔软如柳絮，实际上倔得令人头疼。
不管怎么样，他考虑过，陈静安镇定下来：“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她认为这提议并没问题。
毕竟谁会喜欢跟木头相处，除了恨就没有别的感情，甚至会在枕头下放着一把刀。这样扭曲的相处方式。
沈烈目光静下来，在看她，任何细微的动作落入眼中，他甚至没来得及深想，两根手指被轻轻握住，冰凉的温度，却柔软的仿佛没有骨头的掌心。
陈静安望着他，问：“可以吗？”
“沈烈。”
试探性地，示弱地，眼神澄澈明亮。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可能。”
沈烈唇角牵动，似乎愉悦的表情。
他暂时没猜出陈静安在想什么，但如果她找到新玩法，他也很乐意陪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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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丁丁?壳壳 15瓶；南桥君子 1瓶；

第22章
◎陈静安，你厉害◎
这一晚, 陈静安睡得很安稳。
生理期带来的酸涩涨痛，与低迷敏感情绪，随之消失，陈静安拉开厚重窗帘, 房间透进光来, 熠亮刺目, 她才真切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沈烈很早去公司，纪弘送来早餐, 等她吃完, 再送她回学校。
陈静安胃口不错，独自坐在餐桌前, 往烤脆的吐司片上涂抹花生酱，手边是热拿铁, 小口喝着, 她温吞吃着, 纪弘看手机等着。
“吃饱了吗？”纪弘见她抽出纸巾。
“嗯, 咖啡很好喝，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车上时，陈静安问副驾驶的纪弘，问：“沈烈很早就跟他妈妈在国外生活吗？”
轻柔声线, 闲闲地语气, 像随口问起。
纪弘却猛地偏过头，惊诧地仿佛在确认后座是不是只有她, 对上秋水明亮眼眸, 脸色微窘：“是, 应该在沈总七岁时过去的, 一直到高中回来。”
“他跟他妈妈感情很好？”
“……应该可以这么说。”
“他爸爸呢？”
“沈董？”纪弘面色为难，“沈总跟沈董不常见面。”
陈静安问了几个关于沈烈在校时的问题，纪弘有些知道，有些也不知情，他知道的是沈烈很早便入学，中间跳级，毕业时刚成年，他前面的人生都在为入主沈家做准备，人生轨迹没有半点偏差。
从个人角度来看，纪弘很佩服沈烈，不仅仅是因为所处位置，而是打心底里认同，为沈烈工作，他心甘情愿。
陈静安一只安静听着，过会又问回关于沈烈母亲的问题：“沈烈的妈妈现在，还在国外吗？”
“嗯。”
“沈总有时间会过去。”
陈静安语气平直问：“我跟沈烈妈妈像吗？”
纪弘这次偏头的幅度更大，去看陈静安此刻神情，只看到分明的眼眸，眼睫轻眨，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惊愕解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沈总他，沈总不是这种人。而且你跟沈总母亲的确不像。”
一点也不。
纪弘见过沈夫人，很难用一个字准确形容出来，松弛随性到极致，高挑身材，高跟鞋，长卷发，托腮时微微一笑，既明艳又慵懒，从骨子里散发的摇曳风情。
她一生只想让自己过得快活顺遂，最不自由的，大概便是被迫联姻结婚。但这场婚姻也不是没有半点好处，给了她这辈子花不完的钱，足够支撑她烧钱般的生活方式。
陈静安没再多说什么。
纪弘不知道陈静安怎么会主动问起老板的事，车到学校才忍不住多问一句，陈静安下车，回过头微微一笑：“只是认为你上次说得很对，既然已经在一起，应该多了解一些。”
真的吗？
纪弘不能确信。
然而陈静安已经回过头，继续往前走，背影纤细单薄，皮肤白到透亮，分明是弱不经风的样子。
—
演出在别的城市，她会随学姐钟欣提起一天搭乘航班飞过去。沈烈因为工作原因去不了，陈静安显得很平静，说没关系，以后演出还有很多，又托着腮笑：“而且你已经听过许多次，也该腻的。”
她来浅湾的次数变多，大多数时间在练习，沈烈在书房里处理工作，难免也会听到。
一遍遍听，都会吟唱调子。
腻吗？
至少他中途从书房起身，路过琴房，门开着，陈静安依然在弹着琵琶，素色的旗袍掐出玲珑有致的身段，纤纤十指弹挑吟揉，说不出的飘逸灵动，面前摆着乐谱上，有她批注痕迹，字迹如人，秀气漂亮。
沈烈依着门看许久。
一曲完，陈静安才察觉到他的存在，四目相对，她问他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琵琶。”
沈烈笑：“你觉得我适合吗？”
“你手指修长，挺适合的。”说这话时陈静安神情认真，并无作假的意思，她问：“试试看，我教你？”
沈烈套着居家服，宽阔肩膀依旧将衣服撑得有型，他环抱着手臂，眼里有伶仃笑意。
也过了几秒，他走过来，挺大的个头杵在她面前，问：“怎么弹？”
陈静安让开琴凳，拉着他坐下，又将琵琶递给他，从最基本的姿势开始教，手怎么握住，教左右手指法，她低头检查是否是对的，柔顺长发跟着扑簌落下，滑过手臂，落在手背，刺挠的痒意。
沈烈抬头，见少女神情认真，抿着唇，小老师的样子很足。
“专心一点。”陈静安握住他的手腕，调整到对的位置，温润的奇异触感，她耐心教的是入门简单的调子，缓慢拨动几根弦就好，一小段，并不长。
她先示范一遍，十指灵活。
“记住了吗？”
沈烈松散笑笑，记住不难，几根弦的排列组合，难的是指法与节拍，他并没学过乐器，也不懂乐理，尝试着拨动琴弦，弦音靡靡，也被他弹出生硬感。
陈静安只好纠正着他的动作，握着他的指头，放在该在的位置，她靠得更近，目光都在琴弦上。
但气息近在咫尺。
这次更糟糕，连排列组合都忘记。沈烈也不觉得丢人，坦坦荡荡接受自己的失败，想来他在这件事上并无天赋。
陈静安问：“再来一遍吗？”
四目相对，让人想起下雨天里泛起的水汽，潮湿淅沥，腰被滚烫掌心掌住，她被烫得瑟缩一下，热源渗透进衣料，从皮肤揉进骨血，沈烈探身吻来，肩颈线条绷直，突出的喉结重重滚动。
并未吻到，胸膛被抵住，细白几根指头，其实并没有多少抵抗力，算不上阻碍，陈静安敛着长睫，低声询问：“等等……能不能轻一点？”
声音轻的像羽毛，轻扫过来，撩拨人心。
他妈的不如杀了他。
心里忽然冒出句脏话，连沈烈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像犯烟瘾一样，渴得要命。
水就在眼前，却不能喝。
沈烈眸底熠亮，毫不掩饰的渴求，咬着后槽牙，却又有些玩味的笑问：“怎么轻？”
陈静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狂跳，她多年来践行的礼义廉耻要在现在荡然无存，手掌心传来他胸腔跳动频率，近乎狂热躁乱，又被他硬生生克制在这副皮囊下。她感觉眼前是只兽，野性暴虐，稍有不慎，就会冲上来将她吞噬个干净，她强装着镇定，抚上他的脸，闭眼俯身，很轻的吻上去。
嘴唇碰过嘴唇，蜻蜓点水。
血液在起身那刻倒流，呼吸放慢，她回到位置，唇仍在颤：“像这样。”
陈静安也不确定会不会有用，她总捉摸不透沈烈，她只能试探，试探他的忍耐度在哪。
沈烈黑眸紧盯着她，像看着猎物。
就这样怎么够？他手掌几乎无意识在收紧，想要将她揉碎在手心，他没必要忍耐，想要便要，他什么时候迟疑过，但对上那双漂亮眼睛，他并没有遵循本能的去动作，他们刚说好要正常恋爱，要给她时间，要慢一些，这几天她不再排斥他，她甚至主动吻了他……
他觉得这感觉不坏，暂时并不想打破这种平衡。
但瘾依旧在，他缓解不了。
喉结重重滚过，他学不来陈静安的接吻方式，到嘴边的肉，怎么容忍不卷入腹中，他只好将人捞到怀里，拇指指腹碾上她的唇，从左到右擦过，直至唇瓣殷血般泛红，好像这样，渴症才能有所缓解，他收回手。
喉咙里忽然溢出声哑笑，沈烈扯唇：“陈静安，你厉害。”
腰上的手掌也并未放开，陈静安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唇上滚烫，像是烧起来。
似乎有用？
至少，恶犬没咬人。
作者有话说：
静安宝贝：好险，今天差点被咬了
是有点短小hh，明天再整点长的，还有我真的太喜欢催更了，又人催我就有动力，大概欠抽？
所以不用客气，大力催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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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出到迟暮 10瓶；nl. 1瓶；

第23章
◎什么朋友？男朋友◎
演出如期而至, 陈静安推着行李从学校出来，学姐钟欣的车停在那，摇下车窗，有些感慨看着曾经待了四年的母校, 看着进出年轻朝气面孔, 这会才惊觉自己离校好几年。
“年轻真好啊, 谈恋爱都带劲。”钟欣拨开长发，偏头问陈静安, “静安, 学校是不是很多人追？”
陈静安系安全带，笑笑说还好。
“以前有个追我的男生, 学声乐，每天晚上在楼底喊我名字, 我室友都打趣跑来吊嗓的, 没想到几年后, 乐团出道, 晒过小粉丝接机，多神奇。”
钟欣随口提到往事，陈静安很擅长倾听，回忆起来没完，车开到机场倒也不觉得无聊。
下车拿行李才后知后觉笑问：“一直都是我在说, 是不是很烦？”
“没有, 我还挺爱听的。”陈静安笑得腼腆。
钟欣搂住她：“小安，你是真招人喜欢呐。”
机场里, 又陆续跟几位前辈碰头, 人一多, 可聊的话题就更多, 陈静安在里面年纪最小，多数时间都是静静在听，偏着头，时而入神，气质娴静温柔，即便不说话，也没有拿出手机打法时间的意思。
飞机落地，一行人先去订好的酒店，吃过饭去演出场地，彩排几遍，时间安排紧凑。
陈静安的表现被夸了好几遍，比之前进步太多，情绪饱满沉郁，像长岛冰茶，入口甘甜清新，但后劲强，余韵很长。
合作越来越默契，团里气氛和谐，很快到真正演出那天。
这次演出有专业的设计师团队，服装妆化统一是秦汉风格，陈静安着秦汉曲裾，温柔绒黄，窄紧设计掐出腰身线条，裙裾曳地宛如鱼尾，行不露足，松垮地挽着乌黑发髻，细眉红唇，婉约古典美。
前辈在看过自己的造型，又不甘去看其他人的，对视间免不了觉得好笑，多数人觉得过于违和，最合适的应当是陈静安。
长相跟气质在那，活脱脱秦汉里的世家小姐。
准备完毕便登场演奏。
陈静安认为自己发挥不错，毕竟练习不少，加上老师指点，顺利演奏完整首曲子，听到掌声时才敢慢慢呼气调试心情，后来到幕后，又被前辈带出去返场，一般都是有名气前辈，临时演奏一段，跟现场嘉宾互动。
陈静安推脱，前辈抬眉笑道：“迟早的事，别怕。”
她抱着琵琶，站在舞台前，灯光顺势打过来，她完完全全站在光里，抿唇间，慌张无措的神情渐收。
也是那时候，陈静安看见沈烈，坐得位置靠前，年轻面孔，长腿交叠，目光直直看着她，沉静幽深，好像这样看了许久。
不是说不来的吗？陈静安完全没想到沈烈会在这里，他之前说过，演出时间跟他时间冲突，他来不了。
可是现在，他在这里，安静听完整场演出。
她没听他说过。
陈静安瞳孔骤缩了下，时间太短，她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来不及，她就要开始演奏。
思绪少顿，弹的一段取自《兰陵王》。
即便知道像沈烈这样听曲助眠，对民乐并不感兴趣的人来说，他应该听不出来，她还是选择这一段，恍惚间，又回到淅沥雨天，她与他对视，眼眸深邃幽暗，情绪难辩，忍不住想，剧院时，也这样么。
返场演奏结束，陈静安弯腰低头，目光擦过，再次向观众行礼后回到后台。
前辈们聚在一块，拍手，庆祝着演出顺利。
“这次一定要一起吃饭啊，也别挑其他时间，就今天，我订餐厅怎么样？”钟欣主动将聚餐的活揽到自己身上，其余人没有不应的。
陈静安还有些走神，想着或许应该给沈烈打个电话过去，前辈们话还没说完，后台门被推开，有工作人员进来：“陈静安老师，您朋友找您。”
声音不大不小，房间里每个人都听清，寻声望过去，见一个挺拔身影走进来，个高腿长格外突出，站定后才看清楚脸，五官立体优越，薄白的眼皮轻掀，目光定定落在陈静安身上。
他抱着花束，花姿似望鹤的天堂鸟。
无论是人，还是花，都有些过于惊艳。
钟欣呆呆多看几眼，目光在沈烈跟陈静安来回，率先回过神：“静安，你朋友啊？”
陈静安说是。
看来的目光太多，她硬着头皮走过去，问他怎么来了。
沈烈将花递过来，低头看她：“你演出这么重要，我不来，怕你生气。”
“……”他作起假来也坦荡的很。
暧昧的语气直叫钟欣笑着追问：“什么朋友啊？”
陈静安没及时回。
沈烈勾着唇角，也故意问：“什么朋友？”
“……男朋友。”陈静安只能回答。
两个人一高一低，男俊女靓，光站在一块就足够养眼，在加上流动的暧昧气氛，看起来般配又甜蜜。
“男朋友啊，怎么不介绍介绍。”钟欣只知道陈静安分手，却不知道她已经新交男友，上一位她已经觉得很不错，有钱长得也很不错，如今这位一出来，根本没有可比性，不在一个量级。
“沈烈。”
倒是沈烈主动跟钟欣及其他前辈打招呼，举手投足成熟闲定，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即便面对全是初次见面的人，也没什么露怯紧张的。
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怎么称呼？”有人问。
沈烈揽着陈静安的肩，低头看她一眼，笑道：“适才听前辈们叫静安小陈，如果可以，同样叫我小沈就好。”
陈静安惊诧抬眼，对上沈烈的笑意目光。
见过太多人在沈烈面前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叫沈总、烈哥，忽然听他让人叫自己小沈，她不免觉得有些诡异。
他这么说，其他人也真这么叫。
钟欣道：“小沈，我们待会一起聚餐，你也一起来啊，就我们这些人，全都是静安的前辈，自己人别客气。”
“是啊，可带家属，可带家属。”
前辈们热情邀请。
沈烈扯唇淡笑，温声询问陈静安的意见：“我可以去吗？”
“……”
这人演起戏来，也是一顶一的。
“小安，没关系的，都是自己人，让小沈一起去。”其他人真当沈烈自己拿不了主意，全由陈静安做主。
“好。”
陈静安咬牙：“一起去吧……小沈。”
小沈笑意加深，几乎从眼眸里满溢出来，从善如流握住她的手，又对前辈道：“那便打扰了。”
温文尔雅，没有半点违和。
“不打扰不打扰。”
演出后已经不早，再加上换衣服卸妆收拾东西，再出来时已经很晚，一行人去的是家营业到四点的大排档，陈静安知道沈烈挑剔的性格，知道他应该吃不惯，便说借口走也没关系，沈烈没有要走的意思，表示自己对大排档还挺感兴趣，一行人就这么找到店里坐下来点餐。
“小沈想吃什么，你们小情侣先点。”前辈们照顾，将菜单先递过来。
陈静安只好翻看着。
“小沈是做什么的？”钟欣好奇问，刚看过沈烈的车，也算不上那种顶级豪车，五六十万，比不过静安前男友那辆上百万的大奔。
沈烈偏头，下颚线锐利优越，说家里做点小生意，他目前在自己家里帮忙。
小生意。
陈静安握笔画勾的动作一顿。
但今晚沈烈显然是演上瘾了，给自己立足普普通通给家里帮忙的小青年人设，赚的钱不多，但胜在清闲自由，能放下工作来看女友演出，他显得随和好脾气，面对前辈们的问题，不厌其烦地回答，跟会所里的沈烈有着天壤之别。
甚至有人问起结婚是，依然是笑意不减去看陈静安，说要尊重她的意愿。
“还小，不着急。”钟欣笑着打哈哈。
菜上来，还点了些酒，陈静安也喝了一点，她酒量不好，而且上脸，没过一会脸红扑扑的，眼眸里也有些醉意，相比较下，沈烈就喝得过多，前辈们频繁劝酒，敬两个人的，全被他一个人喝掉。
陈静安看不下去，偏向他：“也不是都要喝的。”
“没关系。”沈烈淡笑，仰头，一杯酒再次入喉，他面色没有变化，喝酒如喝水，这引得自诩酒量很好前辈的较量，又不免多喝几杯。
陈静安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几位前辈在聊如今民乐现状，话里话外不免有些悲观，她走过去，沈烈闭着眼，头略偏地靠着椅背，像睡过去。
室内是白炽光，明晃晃照着他立体挺拔的五官，眼阔很深，也有很重的阴翳，睫毛长直乌黑，过于秀气……清醒时多倨傲的一个人，睡着后，却是一种近乎反差的平和。
想到他今晚为自己挡酒，心里多少有些感激，想了想，靠近些问他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回应。
陈静安只好碰了下他：“沈烈？”
好几声，在她忍不住想要碰他脸，眼睫缓缓抬起，摄人心魄的漆黑明亮，什么都没想的澄澈干净，然后视线慢慢聚焦在她脸上，就那么看着，唇线依旧抿紧，谁也没说话。
这一刻，呼吸都仿佛声势浩大。
陈静安不得不承认，沈烈的皮囊极具蛊惑性。
她略迟疑，想了想问：“你……喝醉了吗？”
沈烈没回答，我住她的手，以一种极慢速度往上带，陈静安狐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手带到唇边，他张开嘴，露出森白齐整的牙齿，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略重的咬了下。
陈静安后知后觉，嘶了声抽回手。
被咬的地方在食指第二个指节，上面印着极浅的齿痕，陈静安有薄怒，忍不住拧眉问：“沈烈，你是不是狗？”
声音又不得不压低，担心其他人注意到。
“只是想知道这根手指是不是没骨头？不然怎么会那么软。”
沈烈笑，神情显得无辜，他轻啊了声：“原来有，只是比较小，细细的一小根。”
变态！
陈静安在心里骂着，也不再去想他到底醉没醉，最好是醉了，她就把他抛到荒郊野外去，让他回归自然。
但她也只是这么想想，吃完饭买单后，一行人才往外走，基本都喝酒，打车回酒店，而沈烈开车来的，现在自己不能开，陈静安只能陪他在路边等代驾。
陈静安低头看着地面，不太愿意跟沈烈搭话。沈烈立在她身边，单手扶着额，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一长一矮的影子，并肩而站。
夜风仍在吹，她抱着手臂抵抗寒冷。
忽然，长影子动了，靠近矮一些的影子，两团影子成了一团，沈烈握住陈静安的手臂，低着身，下颚靠在她的肩，拥抱住她。
陈静安下意识挣扎，拥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好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单薄的衣料抵挡不了源源不断烘烤着的热量，他的体温，他身上的味道，全都像生命体般侵袭，要渗透进血液，流回蓬勃跳动的心脏。
“沈烈！”
“抱会儿，头晕。”声音沙沙哑哑的。
他喝的的确有些多，在里面不动没什么，出来风一吹，症状加重。
陈静安却不信，仍然在挣扎，只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幅度都过小，在沈烈面前，她的力量忽略不计，她仍然不愿意就范。
热气喷到脖颈边，沈烈道：“再动，咬人了。”
刚被咬过，甚至都记得被咬时的痛感，陈静安愣了下，好像被威胁到，四肢僵硬的不再挣扎。
感受到怀里的人老实了，虽然僵硬如木头，也可能因为瘦，抱起来并没多柔软，沈烈仍舒服地抱着，下颚抵着她的肩窝忍不住轻哂。
“出息。”
作者有话说：
女鹅：哼，后面你就知道有多出息了
看，催更还是有效果的！！！
这章发20个红包，追更太不容易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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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敬若神明◎
代驾骑车过来, 看这阵势摸摸鼻子问是不是他们下的单。
陈静安从沈烈的怀里冒出脑袋，说是，脸颊微红解释：“他喝醉了。”
代驾笑笑，没说什么, 去后备箱放车。
“上车。”陈静安声音闷闷的, 她准备去副驾驶, 手腕被紧扣住，沈烈拉开门, 将她扯回来, 她咬牙，想着忍一忍, 将自己塞进去。
沈烈腿长，随意支着, 便占据大半空间, 他却浑然不知地靠过来, 让原本的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
被挤压的, 是陈静安的空间，她几乎贴上车门，旁边沈烈，她尝试着推了下，纹丝不动。
陈静安不知道沈烈是不是真喝醉。
代驾是本地人, 听出他们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还以为是来旅行的情侣，饶有兴致地介绍起本地的好玩好吃的, 陈静安也只能顺着话多聊几句。
沈烈没说话, 偏头靠着她, 闭着眼。
他的短发刺挠着脖颈上的皮肤, 脑袋有一定重量，肩膀一侧塌陷，太过贴近的距离，产生奇异感，陈静安想挪开位置，只是极细微的，又会被拉回来，她只能被迫做人形抱枕。
酒精的气味，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发酵。
陈静安心思不在聊天话题上，聊过几句后结束，车里安静起来，她降下一半车窗，感受夜风涌入。
车开到酒店，陈静安一眼看到等在门外的纪弘，车停后他走过来开车门，见两个人距离亲密，也一时愣住。
“他喝多了，麻烦你了。”陈静安温声道。
“应该的。”
陈静安要下车，肩膀上的脑袋还没有要抬起的意思，她只能沉着气叫他，沈烈抬手揉着眼角，慢慢直起身，另一只手扣住她，问她要不要今晚一起回去。
“不了，我跟前辈们一起，返程的机票都已经订好。”听他问起，陈静安免不了心跳快一下。
按照沈烈的性格，他这么问，多半也是准备这么做。
她的意愿不重要。
沈烈垂了下眼睫，似乎在思考。
陈静安想他大概又要犯病，回头看他，长睫轻阖：“而且我跟学姐约好，明天要一起逛机场免税店，也有答应要帮朋友带的东西。”
嗓音温柔，心里烦躁。
视线相对，沈烈目光沉静如深湖，片刻他扯唇，面上有了笑意，说好，让她注意安全。
陈静安松口气。
回敬：“你也是。”
纪弘看着陈静安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之前还浑身是刺，如今柔顺异常。
“陈小姐好像已经接受您了。”纪弘松口气道。
他总算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沈烈在后座仍在捏着鼻梁缓解症状，他很多年都没喝过这么多，向来只有人求他的份，他高兴碰一点，不高兴滴酒不沾，而今天，一人一句“小沈”叫着，听着新鲜有趣，他来者不拒，好像真代入进角色。
小陈，小沈。
沈烈轻哂，嗓音里是惯常的似有似无的笑意：“是么？”
—
陈静安跟钟欣住双人标间，她刷卡进来时，钟欣还有些意外，意味深长笑着说以为她今晚不回来。
“小沈人真不错，我看比上一位好多了，虽然没那位有钱，但这脸，完全可以弥补任何短板。小安你可以啊，男朋友一个比一个优秀。”
又问：“你问问小沈，他们家里还有没有跟他一样的帅哥，差个一点半点的也没关系，介绍介绍，事成我请吃饭。”
陈静安只是笑笑，含糊回应，就扯到其他话题上。
沈烈这个样子，她担心沈家会有什么变态基因。
第二天一早去机场，钟欣的确有很长的购物清单，带着陈静安狂买，陈静安没什么需要，给父母买了礼物，有几个是替室友阮灵买的，最后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块男士手表，价格对她来说不算便宜，但也能承担，刷卡买下来。
沈烈送她不少东西，她本能想还点，虽然这点在他看来微乎其微。
手表送出是回京城后，餐厅里点单后，她从包里拿出来，迟疑片刻，从桌边推过去，别过耳边的碎发后道：“在免税店买的，演出费，不多，所以这表也不值什么钱，算是一点心意。”
表盒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截住，沈烈垂眸，单手打开，一只简约的男士手表静静躺卧其中。
眼睫抬起又落下，看了好久。
陈静安双手撑放在桌面，不自然地抱着胳膊：“不是什么大品牌，很基础的一款，你也不一定能戴出去。”
盒子被盖上，哒的一声轻响，沈烈抬头看着她：“谢谢，没想到会有礼物收。”
“不值钱的，你要不喜欢，也可以还给我。”
“既然送了我，就是我的，对吗？”沈烈道。
陈静安：“当然。”
她已经猜到这块手表的结局，会被放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落灰。虽然沈烈反应平淡，但还算礼貌并没有让她难堪。
今天的沈烈勉强算个人。
两个只是吃顿饭，他平静的很，还偶尔不在状态的出神，看着她时总像是越过她看向别处，至于什么陈静安不知道，也没兴趣想知道。
她埋头吃饭，有些心疼自己几万块。
这些钱换算成钱币，叠一块丢水里也能听到水响，丢在沈烈这，跟滴水入海，半点浪花都无。
这招行不通，陈静安默默画上叉。
吃过饭，沈烈让纪弘送陈静安回校，他还有局。
沈津也在，他最近时常不见人，颇有点金盆洗手的意思，今天进来便窝在沙发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头顶跟顶着块乌云似的，眼神阴郁，进来时还有人调侃两句，被阴阳怪气怼回来后，就知道大概是在小女友那受气。
沈烈过来，众人打招呼，房间里烟雾缭绕，有人几乎要羽化登仙，他抬腿过去，直接抽掉沈津嘴上的烟，眼皮也不抬地灭掉。
“哥。”
沈津老老实实坐正了些。
沈烈坐下，长腿交叠，问他：“至于么？”
沈津眼梢乜他一眼，心想你懂什么啊，强取豪夺灭情绝爱的主，嘴上没这么勇，吞了一口烈酒：“你不懂。”
沈烈视线扫来。
沈津扛不住，主动交代起来，两个人睡过后，气氛使然想要小女友留下，小女友从地上捡起裙子套上说不用，他也是一时脑子发热邀请她跟自己同住，小女友怪异看他一眼，问他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男女朋友，住一块不正常吗？”
一屋子的人听他如泣如诉，沈津眉眼稍耷，眼神痛苦：“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沈津，我们是男女朋友吗？”
沈津抱被错愕，想着这几天火热场面，想问不然呢，但小女友已经穿戴好，拿包走人，身姿冷情潇洒。
“……”
沉默。
沈津痛苦问：“我这算不算是失身啊？”
“…………”
沈烈毫无同情心地收回视线，没有半点波动地靠着沙发，扯唇问是需要他帮忙？
沈津太清楚沈烈的手段，当即重重摇头，说自己只是苦闷想要倾诉，一时又找不到人，最后想到沈烈，至少因为上次帮忙，两个人之间有那么点涉及感情的谈论，这会儿生出点同是为情所困的苦命人的感叹。
沈烈不搭理他，也没有要玩牌的意思，有人跟他说话，他就不咸不淡地回几句。
但房间里的人明显都感觉到今晚沈烈心情似乎不错，要在往常，他哪有耐心来参加这种局，更别提听沈津被甩事迹。
“烈哥，你这表挺少见的，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有眼尖的注意到沈烈腕骨上是块新表，打眼瞧过去，认不出是哪个品牌，总之不是沈烈常戴的几个品牌。
有人问起，其余人也跟着看过去。
全都认不出来，但想着能被沈烈带出来，肯定不简单，纷纷好奇到底多少钱。
沈烈垂眼，目光浅浅落在表上，手指抚过表盘边沿：“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真的假的？”
“我不信。”
“烈哥你给取下来给我们看看，也不是没识货的。”
“……”
沈烈没取下来，他也不知道什么牌子，有人送他就戴了，嘴上说着不值钱，手上动作倒没停，唇角似有似无地愉悦勾着。
“你肯带出来，肯定没那么简单，烈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沈烈语气很淡：“也就那样。”
“随便带带。”
窝在一边的沈津认出是几万块的手表，嫌恶地想沈烈品味什么时候变这样，电光火石忽然想到一个人，在沈烈身边，能买这种表的，他忽然领悟，悲痛万分说声靠，捂脸仰头往后靠去，今天的打击是双份的。
—
演出的成功，引起一位导演注意，找上乐团，想要将《霸王卸甲》拍出来，有视听语言的结合，想必效果会更加震撼。
需要重新编，从曲谱到指法，都不简单，更重要的是需要“虞姬”，这一点导演早有想法，陈静安是最合适的人选。
导演先找到周正卿，牵线搭桥见了面。
“这是好事，如今民乐越来越小众，想要传承下去，就需要被越来越多人看见。”
陈静安没理由拒绝，唯一有难度些的，大概是拍摄过程里有手持琵琶的舞蹈动作，她需要临时学习，难度不大，只是需要时间。
组建好团队后，她报了个班，学习基础舞蹈，总不好在拍摄时，舞姿难看到拖后腿。
她初学，需要将筋骨打开，每日压腿劈腿压肩……实在痛苦，她咬牙坚持下去，只是难免影响到日常生活，浑身酸疼难忍，沈烈不能理解为此特意去学舞，但还是让纪弘接送她上下课。
这天，陈静安下课，接她的人却不是纪弘，是沈烈，才想到这段时间太忙，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陈静安上车时牵动酸疼肌肉，忍不住皱眉。
沈烈注意到，略抬眉道：“拍什么东西值得将自己弄成这样子？”
“只是想做得更好点。”陈静安拉车门都能被牵动，声音闷闷的，就像是没吃饱似的喟叹声。
这话题之前聊过，陈静安只是表面温柔，实际上有主意的很，沈烈并没多说什么。
到浅湾，陈静安先去房间洗澡换衣服。
气温逐渐攀升，正式进入夏季，她洗完后从衣帽间里随意挑了条长裙换上，她很少费心穿什么，里面的衣服多到眼花缭乱，一直有新的送来，她这辈子都很难穿完。
刚洗过的头发吹到半干散着，柔顺地别到耳后，她干净剔透，带着水汽，餐桌上放着从餐厅打包好的食物，却没看见人，她环视一圈，沈烈在前院打电话，背影宽阔挺拔，她收回视线，去厨房拿餐盘，将食物分装起来，这也是沈烈的习惯，打包盒会影响食欲。
陈静安做的过分专注，以至于沈烈结束电话，从身后拥抱她时，心脏骤然一跳，她受到不小惊吓，碗碟差点从手里滑落。
玄关处的镜子，清楚映照着她被吓到的神情。
这段时间相处，沈烈给她时间适应，她也在极力习惯，不是没拥抱过，只是体温透过衣料传递时，仿佛在交换温度，也交换气味，这种亲密感让她不适，想要逃离。
“吃……吃饭吧。”
“嗯。”沈烈也只是嘴上应着。
挂完电话，他转身，看到陈静安在餐桌边忙碌，因为练舞的原因，行动不便，她装盘动作慢也精细，拨弄摆盘，又擦去边缘的滴到的油污，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柔和，让人挪不开眼。
房子里的光也因此有了温度。
想抱她，沈烈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感觉到陈静安瑟缩了下，像被惊到的鸟，反应过来后倒也乖顺，他从镜里看她神情，不同于肢体语言的神情，远黛眉拧起，极尽克制的厌恶几乎要从眼里呼之欲出，到最后也只是抿抿唇，让他吃饭。
口不对心，没人比她更会。
沈烈反而笑了，轻易将她调转过身，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托着臀抱上餐桌，看她神情慌乱，本能地抱紧他的脖颈，睁着眼里，倒影的影子只有他，笑意在一点点加深，有些坏意的恶作剧。
陈静安担心碰倒饭菜，扭头去看，脸颊被捏住，将她调转回来，看着他，也只能看着他。
脸颊柔软，她睁大的眼里，全是氤氲的水雾。
沈烈眼里过于熠亮，像客厅里那盏漂亮水晶吊灯，揉进的碎掉的光影。
陈静安也才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是她送的那块手表，他收到的时候分明平淡的像能随时丢到路边一样，怎么会戴，戴去公司，跟人谈合作，别人会怎么想……陈静安完全不懂他。
两个人对视，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空气胶着般，有什么东西不动神色地在涌动。
陈静安紧张到难以呼吸。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她不会不知道，大脑昏昏沉沉乱成一团，她在想这次该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自己能全身而退。
想不到。
沈烈已经握住她的侧脸，指腹重重按上唇角，垂下眼皮视线往下落，他一点点靠近，木质的气息侵袭而来。
“疼……好疼。”陈静安迟钝道，但过于紧张，让她做不出可怜表情，结结巴巴的，语气僵硬，过于假了。
企图唤醒他或许残存的良知。
沈烈眼里闪过笑意。
他没有让狡猾的兔子逃掉，扣着她的下颌往上抬，另一只手比绕后握住细腰，严丝合缝紧贴，他俯身吻住柔软唇瓣，呼吸混乱滚烫。
只是吻吻她，没有撬开唇齿，也没有汹涌掠夺，克制又隐忍。
是视若珍宝，也是敬若神明。
作者有话说：
继续发二十个红包，啵啵啵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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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陳小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rs 10瓶；南桥君子 7瓶；元元 5瓶；60518297 4瓶；城府&#176; 3瓶；去吹海风叭 2瓶；胎仙、好好好好好好、酒酿泡芙、colorwind915、郑言非 1瓶；

第25章
◎想继续欺负你◎
“娇气。”
沈烈手臂撑着桌面, 拉开点距离，轻哼一声。
他本就肤白，唇更红，垂眼散漫不经地看她时, 眼眸里折射着暗光, 是毫不克制的欲。
陈静安垂着眼没看他。
余光里, 撑着桌面的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手指修长, 骨骼感很重。
两个人力量实在悬殊, 她刚才几乎像被拎上桌，毫无抵抗的可能, 她跟沈烈只能玩玩攻心战，没准也玩不过, 他跟人精似的。
“是真的疼。”陈静安稳住心绪, 才直面他。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作假, 也不是娇气, 扯起裙摆露出小腿来，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些淤痕，这瘀痕过于明显，乍一看触目惊心。证明完毕, 陈静安放下裙摆。
“别学了。”
沈烈看到了。
他想的很简单, 遭罪又不是必须，为什么要学。
“还是要学的, 熬过去前期就好了。”先阶段就是开筋拉骨, 为了更好完成镜头里大开大合的动作, 这是必经过程。
陈静安意有所指：“不碰就还好。”
舞是她要练的, 最后罪名倒落在他头上。沈烈轻哂，直起身彻底拉开两个人距离，目光点过地面，问：“自个儿跳下来？”
餐桌不算高。
陈静安单侧撑着手，慢动作一样，艰难挪臀，只等脚底触底时的酸疼。
没等到，沈烈已经早她一步将人打横抱起来，又在椅子上放下，甚至贴心将椅子往前推，碗筷递到手边，菜也更靠近她的位置，空间一下子显得拥挤。
陈静安握着筷子，眨眼，心里想她只是运动过度，并不是半身不遂。
祸不单行，几天后，陈静安扭到脚，脚踝的位置高高肿起，去医务室看过帖过药膏，不算严重，只是影响行走，一瘸一拐的实在不便，为了脚伤不加剧，向学校请过假，准备在宿舍修养。
请完假，再通知纪弘。
纪弘不能做主，表明要问过沈烈，几分钟后，纪弘再次打来电话：“陈小姐，我来学校接你去浅湾静养。”
果然。
陈静安抿唇：“我想就在宿舍，我伤得还挺重的，不想挪动，希望您能代为转达，也就几天。”
“沈总说，如果你实在伤得过重，车可以开到宿舍楼下，他抱您下楼上车。”
“……”
陈静安直接挂断电话。
车是在一个小时后到的，她收拾几样东西，自然是不能让沈烈上宿舍楼，阮灵扶着她下的楼，下楼时吐槽沈烈如何丧心病狂冷清绝爱，下楼时看到车边的沈烈，声音越来越虚，到最后问陈静安：“就对着这张脸，有什么不能忍忍吗？”
声音很小，因为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沈烈人是坏啊，但也是真的好看呐。
“麻烦你了。”沈烈已经走过来，这会儿上课的点，楼下人也并不多，纪弘接过行李，先放上车。
“不麻烦，应该的。”阮灵自觉将陈静安的手臂递过去。
沈烈扯唇淡笑。
阮灵感觉晕眩。
陈静安本意是要自己走的，但手臂被握住那刻就知道大概不能如愿，沈烈如今抱她的动作越来越得心应手，她也开始适应，只是阮灵在，她面皮薄面颊泛红，想跟阮灵说再见时，她已热烈挥动手臂。
跟下楼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车上沈烈也有没有对她坚持学舞造成扭伤进行冷嘲热讽，问过脚伤的处理方式，以及修养时间，最后请了位阿姨照顾。
修养的日子其实很无聊，陈静安只能待在一个位置，吃饭喝水有钟点工阿姨，她只能弹弹琵琶、看看书。沈烈接完她，安置好回公司，到晚九点才回来，他工作时间其实很长。
这也是陈静安认为沈烈为数不多的优点，他并不因为自己所在位置惫懒生惰，相反，他有异于常人的自律。
陈静安握着本书在看，听见动静，分出半秒时间瞥一眼，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回来了，又回到书里。
直到书被抽走，沈烈在床边坐下，视线对上，她不明所以，听他道：“腿伸出来。”
陈静安才注意到他拿来一袋药，其中有一瓶深色药水，治疗跌打损伤的，以及药膏，他要给自己上药？
“不用，我可以自己来。”她下意识想要拒绝，甚至捻了捻被子。
沈烈只是垂眼看她。
大多时候，他不说话时，压迫感更强。
陈静安抿着唇，无声跟他坚持。
沈烈牵扯动唇，极小的弧线：“怎么跟小孩一样，怕疼？”
“不是，是这种事不用你来的，今天阿姨还跟我讲有位中医老师傅手法很好，经他手后第二天就能消肿。”
“可怎么办，我不想让别人碰你。”沈烈言语直白，“我虽然不如那位老师傅，也问过医生，你放心，不是乱来。”
因为不想让别人碰她，所以宁愿自己学了，替她揉脚上药。
陈静安一时哑然。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不懂变态心理跟逻辑。
“我会轻一点。”沈烈已经拧开瓶盖，药材的气息飘出来。
陈静安只好扯着被子，慢慢将脚伸出来，脚踝的位置依然高高肿起，贴着巴掌大小的药膏。
她脚偏小，并不是扁平的那种，有些软肉，脚趾个个圆润小巧。
很孩子气的。
沈烈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他揭开药膏，看到红肿的位置，像藏进只鸡蛋，圆润饱满，的确挺严重，他擦上药酒，红褐色的药液染透了白皙，他垂目，让她忍一忍，话刚说完，也就开始，中间间隔不足半秒，陈静安没做好心理准备，叫出声来。
疼，是真的疼，仿佛牵动心脏，她拧紧眉，咬唇都无法阻止喉咙里溢出的声音。
她忍不住想要抽回脚，但沈烈像是已经提前知晓，摁住他的腿让她根本没办法动弹，他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不忍。
骗子！
说好的会轻一点，她真的快疼死了。
陈静安知道自己的确娇气，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就这么个女儿，磕着碰着都要自责许久，想着想着，眼眶里像是起大雾一样，氤氲着的水汽汇聚，将落未落的。
眼眶红透，只是有些赌气地紧咬着唇，清冷又倔强。
沈烈下手其实并不重，医生嘱托过，扭伤红肿过后要等一天才能揉，而且不宜过重，轻揉慢捻即可，他自认没有哪步出错，尽可能放轻动作。
揉到泛红差不多，他放开，撕药膏时才发现腿已经缩回去，不仅腿，陈静安整个人都往床一侧躲去。想盖住被子，但脚上刚涂着药水，为了不沾到床单上，她还得抬起来。
发红的眼眶警惕盯着他，严防他每一个动作。
“过来。”沈烈有些头疼。
陈静安语气坚定：“不要。”
“沈烈，你蓄意报复是不是？”教训她不听话，他就是小人。
“我报复什么？”
“因为我在电话里不想过来。”还是疼，且滚烫烧起来一样。
沈烈气笑：“就这么件事值得我报复？”
陈静安抿唇不说话，眼眸里还是警惕，她真的疼晕了，现在大脑昏昏涨涨，说什么也不肯再伸出脚来。
“我自己来。”
“行，你来。”
沈烈起身，药膏在他手里，他伸手递着，又不愿意递到她手边，隔着距离，眼神示意想要自己来取。
就这么僵持很久，双方似乎都不会妥协。
陈静安倔强拧眉，侧身伸手企图快速拿回来，但沈烈动作显然比她快多了，握住她的手臂，轻松将人拉过来，轻而易举握住小腿，虎口的位置滚烫，像烧红的铁。
她再不敢动，怕牵扯到伤处。
“沈烈你混蛋！”药膏完全是诱捕器。
“嗯。”
他全都照单全收，反正骂来骂去也就这么几个词，没什么新意。
沈烈垂眼，撕开药膏，贴药膏时不可避免又碰触到红肿位置，陈静安疼到呲牙，生理性眼泪瞬间掉下来。
脚依然没被放开，脚掌被握住，烫到心间般，他一点点按压着药膏边缘，更加贴合。
在陈静安的视角更像是抚摸，联想到某些特殊癖好，她嫌恶皱眉。
“变态。”
陈静安眼里闪动着泪光。
闻言，沈烈抬眼，见她眼睑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又好气又好笑：“陈静安，你讲不讲道理？”
陈静安不说话，小幅度抽动着脚。
沈烈像是突然来兴趣，依然握住不放，她骨架小，瘦也有肉，握哪都是软的，他闲闲地开口：“要不然你继续哭，我可能就放开了。”
“但也不一定，没准你越哭我越不想放开，想继续欺负你。”
“毕竟我是变态。”
作者有话说：
沈烈：自豪并且还有点骄傲认可了这个评价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日出到迟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忆吾书、nl.、嘤嘤嘤、祝繁星 1瓶；

第26章
◎奇异的和谐◎
毕竟我是变态。
眉眼上抬, 自我肯定的同时，对此评价还有点满意。
陈静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他铜墙铁壁一般，五毒不侵, 她不想再浪费口舌, 注意力到自己受伤的脚上, 怀疑沈烈本意不是是想让她消肿，是想让自己截肢。
“沈烈, 我脚还肿着。”为自己考虑, 她不得不先低头。
“嗯。”
“又肿又疼。”
“嗯。”
陈静安沉着气：“或许你能良心发现，放下它, 可能会好很多。”
沈烈反问：“良心？在你眼里，我还有吗？”
“……有的吧。”只是不多, 陈静安说谎话的水平一向不高, 语气缓慢又带着点迟疑, 神情挺认真。
沈烈有被愉悦到, 放下她的腿，轻放在床上。
陈静安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谢谢，他手上还染着药水。
沈烈立在床边，抽张湿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手上的痕迹, 扯唇笑道：“要谢就谢我残存不多的良心。”
—
纪弘找到导演, 言简意赅提出投资打算，要将预算提高最高。
金主突然出现, 导演意外, 又很不理解：“方便问为什么吗？这投资跟回报似乎不太成比例。”
“因为沈总对国内文化传承一直很关注, 您愿意费力做这种事, 我们沈总也愿意出资资助。”
纪弘知道自己回答的很官方，实际上沈烈原话是，百来万预算拍出来的东西，也值得她玩命折腾。
就这一句，纪弘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才有今天的对话。
导演也没再多问，反正钱到位，他伸手感谢，保证一定会拍出最顶级的效果，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搞定导演，纪弘再找来专业舞蹈老师，算不上领域里大拿，但据说很会教。
陈静安还是脚消肿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课被停了，有一位专业老师负责教授她接下来的课程，就在浅湾，每周三次。
等她找到沈烈，沈烈料想到，平静地给出两个选择——要么一对一的学，要么别学了。
二者之间，随意选，没有第三种可能。
也就这时候，陈静安想起来，沈烈一直是那个沈烈，没有半点改变，他要做的事，想做便做了。或许在他眼里，能让她继续练下去，就已经算是大度。
纪弘担心陈静安不会接受，要去跟沈烈理论，主动解释：“其实沈总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次扭到脚，沈总认为是老师不够资历，才会让我去找更专业一些的老师。这位老师是真的不错，可以上节体验课，如果不喜欢，再换一位老师。”
“好。”
陈静安答应得很快。
快到纪弘都有些惊诧，要放在往常，少不了要跟沈总理论的，又要闹得不愉快。
陈静安看出纪弘的诧异，笑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为我考虑，既然老师已经请来，就不用再折腾了。”
“谢谢你，也谢谢沈烈。”
纪弘轻咳：“不用谢，这是我分内的事，也是沈总安排的。”
这事意外顺利，纪弘回公司如实汇报给沈烈，并重点提到陈静安的反应：“陈小姐没有不开心，她还挺满意您的安排。”
至少，表现出是那样。
沈烈闻言也只是笑了下，不太意外。
一个愿意演，一个也乐意看，也是一种奇异的和谐。
—
新请的是位女老师，姓余，舞蹈学院毕业，身姿曼妙，舞姿更是绝美，教课时也有着足够耐心，轻声细语之间，手把手纠正着陈静安的动作。
比她之前报课的老师要更专业，而且一对一，针对性更强，效率也更高，陈静安学习之余，全心全意练习舞蹈。
阮灵几次约不到人，也不得不佩服她这股认真劲，只是因为有几个舞蹈动作就真学舞，能有几个人做得到？至少她就不行。
沈烈也并不是一直在京城，他出差频繁，国内外都有，几天见不到面很正常，偶尔会电话，也有视频，如果刚好上课中途休息，也会向资助人展现自己的进度，隔着镜头，看她长袖善舞。
“进步不小。”沈烈客观评价。
陈静安也道：“再不长进，余老师也该恼了。”
“遇到像你这样刻苦的学生，哪里老师不是偷着笑，是我赚了。”电话里是传来带笑的女声，听起来两人相处融洽。
又聊几句，陈静安让他注意好身体，在外多多保重。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敷衍，因为很快，陈静安便说休息差不多，要继续练舞为由挂电话。
沈烈懒散支着眼皮，说好。
有时候，陈静安挂掉视频动作并不很快，她最后的表情被定格，视频里笑靥被冷脸取代，眉头轻皱，清清冷冷的，多一秒都不愿意装下去的那种。
沈烈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喜欢看她口对不心，也想要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会觉得顺从就会让他失去兴趣吗？沈烈不知道，只知道他现在兴趣只增不减，他还挺想陪她玩下去的。
—
课程过一周，余老师渐渐跟陈静安熟悉起来，两个人聊天内容变不只在舞蹈上，偶尔会涉及到私人问题。
她其实挺好奇的陈静安。起初以为陈静安是那种十分知道利用自己优越外在条件，换取物质条件的姑娘，心里多少带着点轻视，可接触下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人姑娘是真优秀也是真能吃苦，而且不急不躁的，没有半点功利心，她才将陈静安跟沈烈的关系看作是处于喜欢。
尤其在陈静安跟沈烈视频多次，多少听到他们的电话内容时，更加确定，有些艳羡道：“你们感情真的很好诶。”
陈静安一时哑然，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你们谈多久啊？”
“一个多月。”
余老师了然的表情：“正是在热恋期，难怪这么腻歪。”
腻歪？
陈静安被这个词惊到，也在审视自己演的是否太过，她说不清楚，沈烈从不按套路出牌，她也没办法将从第一段恋情里的经验照搬出来，而且，沈烈跟秦宜年，没有半点相似。
她不太愿意谈论这方面的问题，但余老师很有兴致，谈到自己现在的恋爱已经处于老夫老妻模式，很怀念刚谈恋爱那会。
“你们刚谈恋爱，几天不能见，应该挺难熬的吧。”余老师以己度人，热恋期时，她恨不得天天跟恋人见面。
“还好。”陈静安其实想说不要太好，她甚至希望沈烈每次出差能十天半个月起步，最好在国外常住，喜欢上其他女孩，将她忘得彻底，两个人就此结束才好。
余老师只当她性格内敛：“你不用不好意思的，都是过来人。”
“……”
后来，余老师又忍不住问起陈静安，沈烈是什么样的人，她太过好奇，听人说起的沈烈全都是心狠手辣，手起刀落眼不眨的主，但电话里不是，电话里是位体贴好男友，有心，又很舍得花钱。
反差太大，她越发好奇。
陈静安沉默片刻，道：“跟你听到的差不多。”
要她说，就只剩下混蛋变态等词汇，远不如其他会形容。
“啊？”
陈静安正压着腿，回眸浅笑：“我开玩笑的。”
余老师才反应过来：“我就说怎么可能嘛，传闻肯定不是真的，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陈静安眨眼，轻声问：“是吗？”
“真的啊，这种事掩饰不住的。”余老师扶着她的腰，纠正动作。
陈静安随着余老师给的压力去贴脚尖，感觉到筋骨拉扯，她一点点被展开，她弯唇，说了句在余老师听来一头雾水的话。
“看起来是就够了。”
“什么？”余老师的确没听懂。
“没什么。”陈静安只是莞尔一笑。
门外，听完整段对话的纪弘却有些担忧看向沈烈。
飞机刚落地，沈烈便让司机先回趟浅湾，算是临时起意，他事先不知情，陈静安更不可能知道，路上他发过消息，可一直没得到回复，他猜陈静安应该在上课并没看到。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他们回来，练舞房间门并未关，里面的对话被他们刚好听到。
沈烈的反应出乎意外的平淡，甚至垂眼品味那几句话后无声哂笑，不仅不生气，还有点开心？纪弘不知道开心什么，开心这段时间陈小姐只是在演戏？没道理，十分没道理。
或者气极反笑，可并不像。
纪弘一头雾水，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沈烈却只是抬手将门极轻地合拢，就像是替狐狸藏起不小心露出的小尾巴般，扭转过身，什么也没说，走出门外，上车走人。
就像是从来没回来过。

第27章
◎给点甜头◎
陈静安直到下课, 才看到纪弘发来的信息，送余老师出去时却没见到人，便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隔了会纪弘回复，因为公司里中途有事没有回来。
陈静安也没放在心上。
手机收到新短信,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陈静安瞥一眼大概已经能想到是谁, 她早已经将秦宜年的全部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短信很长：
静安，我想过你, 你应当很恨我。
我真的很想回到过去, 回到你演出那天，我一定推掉工作, 坐台下，从头到尾, 看我的静安闪闪发光。
我错过了, 连补救的机会也没有。
……
陈静安面色平静看了开头, 几行字, 太多了，她没看完便点了删除，失神也只是一瞬，再抬头时，那条短信仿佛从未出现过。
有些事, 多说已无益。
—
准备工作结束, 开拍前，所有工作人员一块吃饭, 方便互相熟悉。
陈静安跟着前辈一块, 她年纪太小又没出学校, 都拿她当小孩, 不让她碰酒，叫来果汁，跟他们一块碰杯，预祝拍摄顺顺利利。
知道沈烈参与投资也是因为导演无意中说起，他说预算很充足，金主实在大方，而且不计回报的砸钱是头一次，说到是沈家，也不奇怪，人不缺那点钱，听说沈家二叔对民乐很钟意，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他授意。
陈静安不知道，沈烈并未提起过。
正如导演所说，沈家树大根深，他要想插手自己的事，轻而易举，不用自己出面，吩咐一声，下面人自然能办好办妥帖。
她垂眼，多多少少有些食不知味。
饭局在深夜结束，跟前辈们道别，车很早就停在路边，陈静安走过去，拉开车门才注意到司机已经换人，沈烈单手搭着方向盘，侧面线条利落流畅，懒散地偏头与她对视。
“怎么是你？”陈静安愣了下。
沈烈温和笑笑，反问：“怎么不能是我？大概知你今晚不高兴，提前过来负荆请罪。”
说是负荆请罪，但姿态闲适，陈静安半点也没看出歉意。
多少已经习惯，沈烈要是真会觉得自己做错，那才叫人惊掉下巴，关上后车门，陈静安坐进副驾驶位置，有人乐意做司机，她却不能真拿人做司机。
陈静安的确也高兴不起来，她感觉自己有点麻木，看到他随手抬抬就能改变自己未来走向，真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好像再怎么努力，也抵不过他一句话。
车没直接开走，沈烈看她系安全带，她有意不看向自己，他知道陈静安性子，说难听点，多少有他们圈子里高傲劲儿。
就这么僵持会，陈静安安全带总是会系好，她不得不坐正，一双漂亮眼眸望向他，问：“不走吗？”
声音凉凉的，像夜风。
“生气吗？”沈烈却问。
“为什么生气？”陈静安反问。
沈烈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易就能完全覆盖包裹，柔软也有骨骼的棱角，他展开的捏着她的手指。
“我不太会哄人，静安。”
这也算是哄人吗？或许在他眼里是吧，他屈尊降贵过来当起司机，等到他们聚餐结束。
陈静安也不需要哄，她没生气，因为对沈烈自始至终就没报多少期望，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将自己最阴暗的一面，毫无保留展示给她，那他做什么都不意外，更别说只是一笔小投资。
两个人处的位置不同，他永远也不会跟自己共情。
她只想这种事能少一点。
“我的确没生气，只是不太舒服，以后你做这种事，可不可以提前告知我？”陈静安看起来异常平和，“我只想你能尊重我。”
“怎么样才算是尊重？”
“在你插手我的事之前，问过我的意见。”陈静安说得很快，清楚让沈烈不插手自己的事是天方夜谭。
“就这样？”
“就这样。”
“好。”沈烈笑笑，答应下来。
车开回浅湾，沈烈仍然牵住她的手回去，车里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陈静安也是这时候注意到他仍然戴着那块表，一直戴着，为什么呢？这块表对他而言的的确确过于便宜。
—
日子，就这么平缓往前。
晚上，陈静安洗漱完毕，走到书房，准备换一本书，沈烈也在，听到声音后抬头往后靠，视线交织，默契的谁也没说话。
她很少会过来，过来也只是找书，然后回自己房间，中间不会打扰到他的工作，各做各的。
但今天，沈烈看着她走进，指尖抵着红色的东西，往前推过来，陈静安定睛细看，才注意到是结婚邀请。
“看看？”沈烈道。
陈静安稍顿，能让她看或多或少应该跟她有关系，而他们之间交际圈里唯一能重合的只有秦宜年，她心里已经猜到几分，但打开，看到秦宜年名字时，或多或少都有些微妙感觉。
他要结婚了，新娘名字也不是徐若晴，她猜想因当是跟秦家门当户对的女孩。
前段时间他发的短信，应该跟婚礼有关，只是她当时没有看完短信。
秦家邀请沈烈参加婚礼，时间就在这几天。
陈静安清楚自己刚才细微表情都落在沈烈的眼里，或许不能如他所愿，她没有想象中那样舍弃不掉这段感情，她放下请帖：“郎才女貌，挺好的。”
只这一句，她走向书架，将看完的书塞回去，手指在书脊上滑过，想挑出一本新的。
“这位白小姐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老来得女，又这么一个孩子，从小溺爱，心肝宝贝一样宠着的。说起来，两家的确是门当户对，白小姐对秦二也满意，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尽早完婚。”
身后，又传来沈烈的声音。
陈静安一时分神，挑书的动作也慢下来。
“说起来有些意思，不知道你有没有细看，那位白小姐跟你有几分相似。”沈烈也只是点到即止，并没继续往下说。
陈静安没看两人照片，连名字都只是很快瞥过，她不知道沈烈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书架上落下阴影来，沈烈走过来，在她的身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见，我们过去，这场婚礼应当更有意思。”
语气里掺杂着笑意，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声音就在陈静安身后，在她耳边，她忍不住胆寒。
沈烈疯得很，什么事做不出来？只要他愿意，将整场婚礼掀得天翻地覆都有可能，不用想都知道，她出现在婚礼上场面会有多难堪，她不会去，也不可能去。
“我不去，我跟他已经结束，他结婚还是生子，都跟我没有关系。”
“是么？”
“你跟他有仇？”陈静安忍不住问，她不明白沈烈为什么会抓着秦宜年不放。
沈烈笑了：“他伤害过你算吗？还记得吗，为此，你还生了场大病，发烧重感冒，然后他全身而退，娶妻生子，这合理吗？”
一个用尽手段，将她强行拴在身边的人，问合理吗？
陈静安只觉得可笑，因为他，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搅弄的天翻地覆，脱离轨道，她跟相恋两年男友结婚生子的未来化为泡影，她只是普通学生，想要的也不过是安稳毕业工作，她也有抱负有理想，而不是被养在笼里的鸟雀，被摆布被玩弄。
对沈烈，她是怨恨的，她怎么能不去怨恨呢？
陈静安转身，与沈烈面对面的对视，脸色不太好：“是吗？那你呢。”
“你在我身边，想要做什么大可放开去做。”沈烈勾着她一缕发丝玩着，云淡风轻的。
去做是一方面，做不做的赢又是另一方面。
但凡她有半点胜率可言，她也不会在这里，在沈烈面前，装作多乖顺的样子。
陈静安不说话。
沈烈却靠近，贴着她的脸，唇几乎碰触到她的耳垂，在耳边如同呓语：“去不去？大闹一场，闹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我会给兜底。”
秦家跟沈家根本没有可比性，他可以轻飘飘将秦宜年踢翻，手骨错位，还能让秦家人来收拾烂摊子，甚至在第二天登门道歉，他有这个资本。
说到做到，只要她愿意，他随她去闹。
沉默好久，陈静安道：“我不想去，沈烈，你说过你会尊重我的。”
不得不承认，她这张脸生的十分优越，即便现在苍白，没什么血色，但依然难掩的漂亮。
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陈静安重新对上沈烈的眼睛：“沈烈，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她有一双漂亮眼睛，沈烈在想。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干净澄澈，很难真忍下心做点什么，做什么都像是一种亵渎。
“想要让人乖乖听话，应该给点甜头的。”嗓音低沉醇厚。
陈静安眼神骤缩了下，她不觉得沈烈真的能被驯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反咬一口。
正如现在，沈烈吻下来，不同于之前的唇瓣紧贴，这次彻底撬开唇齿，攻池掠地，背重重抵上书架，汹涌潮水几乎让她溺毙其中，气息交缠，她本能紧抓住他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握住根稻草，真当求生的希望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28章
◎他亲手结束的◎
他们吻过多次, 或轻或重，也没有这次深入，蛮横又霸道，恍惚间又像回到那天大雨里, 雨水重重冲刷, 她几乎睁不开眼, 呼吸被攫取，大脑缺氧, 灵魂在颤栗, 她毫无抵抗之力。
直至，她憋气到脸红, 有口气慢悠悠渡回来。
沈烈放开她，陈静安不停呼吸, 下意识捂住唇, 警惕地看他, 他再没有更过分的动作, 替她整理好衣服，将皱痕展平，细致的好像刚才的掠夺根本就没发生。
“接吻换气都不会，陈老师？”
这句老师带着戏谑的意味，时间好像拉长到那天, 他们第一次约会, 他说他没谈过但可以学。
他让她教自己。
现在看来，他那里需要学习, 该学的那个人是她。
陈静安慢慢也冷静下来, 迟早的事不是吗, 她何必惊吓成这样, 她旧话重提，道：“沈烈，我不要去。”
“好。”
“不想去便不去。”
沈烈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陈静安想了想，又问：“你会去吗？”
“去，受到邀约不去是十分失礼的一件事。”沈烈道。
直觉告诉陈静安他不只会是去那么简单，可有些话到嘴边又吞咽回去，她没有立场，也不应该再说些什么，秦宜年以后会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于心中默念，她眼眨了眨道：“沈烈，我跟他已经结束。”
“我知道。”
他亲手结束的。
—
秦白两家婚礼虽然仓促，也办得盛大。
秦宜年全程如木偶被摆弄，他心不在焉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婚他根本不想接，但家里认为他闹得太过，闯了大祸，让他跟徐若晴断干净，然后跟白家联姻，结了婚，或许他就能定下来。
他不是不想结婚，只是结婚的对象另有其人罢了。
但这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接亲的过程很简单，大概他的未来妻子有特意关照过，所以闺蜜团并没有为难他，他被陶伦推着进房间。
秦宜年希望发生点什么，终止这场闹剧。
没有，一直到宣誓、交换戒指，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敬酒环节，秦宜年看到沈烈，他来得晚，即便如此，从进来后秦家长辈主动过去打招呼，他被秦元明推去敬酒。
“有些事，结婚后全都不值一提，你别再犯傻了，一人做错，全家陪葬。”
秦宜年被仓促推过去。
“秦二少，新婚快乐。”沈烈看见他，斯文淡笑，又想新娘打招呼，祝贺新婚，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送的礼也不小，而且是双份。
分明同龄的两人，仿佛隔了个辈分。
“谢谢。”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他艰难举杯，犹如千斤重般，笑无论如何也挤不出来。
“静安有事来不了，让我代为祝贺你新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罢，沈烈仰头饮尽，杯底干干净净。
秦宜年却怎么也喝不下去，在看到他，在听到静安两个字，不甘像野草般疯长。
“阿年，该你了。”秦元明脸色铁青。
“静安，她还说什么？”秦宜年恍若未闻，癔症般问。
“秦宜年！”秦元明已经尽可能克制着音量。
旁边的新娘再不知情，也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看向秦宜年的眼神质问一般。
秦宜年往前一步，迫切想知道陈静安的反应，他发过短信，但没有任何回信，他再发才发现被拉黑，他也是这之后才知道陈静安能有多心狠，说分手便分手，不给他任何解释机会。
沈烈闻言只是轻哂，道：“倒没什么，只说你们郎才女貌，登对相配，又说你们已经结束。”
“我们结束，你们开始是么？”秦宜年突然激动，那杯酒到底没喝洒了一地，秦元明向沈烈道歉，跟其他人一起将秦宜年拉走，新娘哪里受过这种气，提裙便走，有人追上去……好好的婚礼全乱套，秦宜年死死望向衣冠楚楚的沈烈，生出绵延不绝的恨意。
“我是真的喜欢她啊”
那是他花尽心思追的，捧在手心里爱了两年，想要娶回家的姑娘。
两年时间发生的事从来做不得假，他起初认为这段感情里，陈静安更依赖自己，结束后才发现，陷在里面出不来的是自己。
沈烈仍然高高在上，垂眼睥睨他，扯唇讽刺道：“所以你所谓的喜欢，连你的下半身都管不住吗？”
“那么这种喜欢，不要也罢，没什么可惜的。”
“那陈静安又是什么好东西吗？她前脚跟阿年分手，后脚就搭上你，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
陶伦实在忍不住为兄弟出声，这口恶气他憋太久。
沈烈玩味笑了：“啧，秦宜年是这么跟你说的？”
“难道不是事实？”陶伦反问。
沈烈随手拿过三角巾，拿出在冰桶里的红酒，倒上一杯，偏头斜乜眼狼狈跌坐在地上的秦宜年，不紧不慢道：“既然是你大喜日子，那我就再送你一份礼。”
他尝了下酒，并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便又放下，指腹在杯沿滑过，他才扯唇慢声道：“徐若晴，你的那位初恋女友，算是我送的第一份大礼。”
“与女友异地，初恋女人他乡相逢……其实在之前我没太大的把握，但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容易上钩。”
他走过去，蹲下身：“说起来，我应该谢你的。”
“沈烈！”秦宜年几乎暴走。
沈烈不为所动：“陈静安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最清楚，那种事她做不出来，你但凡真有点喜欢她，也不该往她身上泼脏水。”
秦宜年揪住沈烈的衣领，抬手便要揍，还没动手便被秦元明等人拉住。
“沈烈你还算是个人吗？你他妈……你他妈就是混账东西，我爱她，我们本该结婚的，我们……”
沈烈轻而易举拂开他的手，起身整理领带，又像来之前一样，徐徐一笑祝他新婚快乐。
餐巾被丢弃在餐桌，秦宜年也只能瞪眼，眼睁睁看着沈烈抬腿离开。
—
陈静安知道婚礼上的事是在一周后，秦元明找到她，问方不方便聊几句。
学校附近奶茶店小餐馆众多，唯有适合谈事的地方很少，最后只好去了棋牌室，已经明显有折旧的麻将桌，这里膈应并不好，隔壁有人，交谈嬉笑声不断。
陈静安跟秦元明对边坐着。
秦元明将婚礼上，沈烈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因为这件事，新娘当场要闹离婚，两家父母几乎撕破脸，好好的婚礼变成闹剧，成为全城的笑柄。
陈静安实在不知情，当天沈烈也没有任何反常，他没有跟她谈婚礼，甚至他去没去，她都不清楚。
“陈小姐，我知道是阿年对不起你，但那都是过去了，如今你们分手，你跟沈烈在一起，以后还是不要有任何牵扯。”秦元明交叠着腿，抿唇显得倨傲，居高临下又刻板冷漠。
“我不懂。”
“陈小姐应该是聪明人，既然已经到现在，就请以后不要做些模棱两可的事，免得引起沈烈的不快，让阿年遭受无妄之灾。”
秦元明继续道：“毕竟你们谈恋爱时，阿年也是真心待你，也是真想要将你介绍给我，介绍给家里人。”
陈静安也是现在才明白，秦元明话里意思是，因为她态度暧/昧不清，才会有婚礼上这一出。
即便她都没露面。
“阿年已经结婚，过几天他们就会蜜月旅行，蜜月结束，阿年跟自己的新婚妻子将会定居在国外。”
“秦先生。”陈静安打断他。
秦元明停下来。
陈静安神情近乎冷淡：“这种事你没必要跟我说，我并不关心，正如你所说，我跟秦宜年已经结束，各自都有新的开始。”
“你要真能这么想，我以及我父母都回放心。”
陈静安起身，身体绷得紧紧的，“如果秦先生有什么话，大可跟沈烈说。”
她态度像冰，又冷又刺人，秦元明没想到，本就婚礼上的事秦家吃了个哑巴亏，这火没地方泄，他笑，嘲弄道：“以前总听阿年说起陈小姐如何温柔善解人意，现在倒是长见识，阿年这眼光从来就没好过。”
“那我建议你们带他去看眼科。”
“陈小姐！”秦元明有些动怒，“你现在只是沈烈女朋友，不是沈太太，等你们结束那天，你认为会如何？”
“秦先生已经需要用威胁恐吓这套了吗？”她握着包带，紧紧攥住，“也对，毕竟秦先生找上我，也不过是拿沈烈没办法，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不是什么新鲜事。”
“也谢谢秦先生提醒我，我现在仍然是沈烈的女朋友，您要再找过来，我不介意跟沈烈聊聊。”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全是秦元明的人，助理司机，她一个人，她只有她自己。
“秦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有课，先走了。”
陈静安先下楼，再见明晃晃的日光，竟有些晕眩，然后她看到马路对面的沈烈，高挑个子与优越外表，再加上一身笔挺正装，很是扎眼，等绿灯时，行人纷纷侧目，沈烈的目光直直望过来。
她有些恍惚，下意识以为是错觉。
这个时间，他过来做什么？
绿灯亮起，沈烈抬步走过来，径直走到陈静安身前一步，余光里秦元明也见到他，带着笑脸过来打招呼，他没理会，晾在一边，他垂下眼皮，问：“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叫人？”
“陈静安，请问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是真有些生气。
被晾在一边的秦元明认为自己有必要辩解，话才开口，便见沈烈看过来，他扯扯唇很难说清楚那笑里有几分冷意。
“秦元明，找她有什么意思？你找我啊，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作者有话说：
秦元明：等等，一时不知道谁被欺负了

第29章
◎你真的太难讨好了◎
秦元明立刻举起手：&#39;“是误会, 我没有找陈小姐麻烦，只是聊聊天。”
“聊什么？”
“简单聊聊，叙叙旧？要是让沈总不快，这会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秦元明目光看向陈静安, “陈小姐, 是我唐突了, 抱歉。”
几道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陈静安面冷，回看一眼秦元明：“的确没聊什么。”
秦元明笑了下。
“只是聊到婚礼, 闹得有些过, 秦先生认为源头在我，影响你跟秦宜年之间的关系, 希望我以后能老老实实跟着你，不要再去想其他男人。”陈静安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旁观者, 平静简述。
“陈小姐。”秦元明音量陡然拔高。
陈静安问：“秦先生还有补充吗？”
“……”
秦元明脸色全变, 大概也没想到陈静安这样不懂顺势下坡, 他下意识想跟沈烈解释，沈烈却忽然笑了笑。
“这里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秦总觉得呢？”
“……好好好，沈总什么时候有时间？”
沈烈没说，没有人回答, 秦元明被晾在一边, 他抿紧唇，看两人上车, 心思沉到底。
他知道沈烈的性格, 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在原地想许久, 最后让车掉头, 秦元明想去拜访沈孝诚。
车上，陈静安没问沈烈怎么知道秦元明找他，他手眼通天，知道也不奇怪，她靠着后座，余光里车流缓慢。
沈烈握着她的手：“狐假虎威倒是很会，谁教的？”
“近墨者者黑，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你又能学什么好？”陈静安说的直白，她以前哪里是这样？
她在学校，每天上下课，跟朋友说的最多是下课后吃什么，从什么时候起，她接触的人越来越复杂，被迫涉足不属于她的圈子，她怎么继续做回陈静安。
沈烈轻哂：“这话多少有些栽赃的嫌疑，第一面我就知道你不单单是表面这样。”
看着或许柔弱。
但，漂亮的花也能生出扎人的刺来不是吗。
—
陈静安又陆续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一条跟着一条，她拉黑一个号码，就会跳出一个新的。
秦宜年一遍又一遍道歉，具体内容她不知道，她没看，她近段时间也的确很忙，上课之余要赶进度拍摄，实在没时间理会其他事。拍摄结束已经是晚上，跟前辈导演吃完饭回校，一辆出租车开至身边，她拉开车门上车，又报了地址。
行至半途，注意到是陌生路段，并不是回学校的路才有所警觉。
陈静安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让司机停车，她突然想起在附近有事要办。但车并未如她所愿停下，车门已经锁上。
司机从车内镜看她一眼，知道她看出来，坦白道：“陈小姐你不用怕，是秦先生想见你。”
“我不想见他。”
陈静安想也没想道：“停车，不然我报警。”
“快到了。”司机有些无奈道。
的确快到了，陈静安看到等在路边的秦宜年，他看起来要瘦很多，夜风吹着衬衣，罩出消瘦身形。
秦宜年等很久，直到见到陈静安，眼里有了神，他脸上挤出笑意。
恍惚间，他们好像已经许久为见，算起来，也不过两三个月。
“对不起，你不回我消息，我实在没办法。”秦宜年看起来小心翼翼，分手于他每天都是煎熬。
“有事吗？”陈静安直面他，问。
秦宜年往前一步，又局促后退，他道：“静安，我想道歉，为我伤害你的那些事那些话，那都不是发自内心的，我实在对不起你，也没什么脸面见你。”
陈静安只是沉默，眼里已经没什么情绪起伏。
从知道秦宜年背叛自己开始，这段感情就像是手中沙，一点点流逝，到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下。
“我问过徐若晴，她跟我说了很多，我才知道……我才知道你跟沈烈在一起，也不是自愿……”秦宜年有些语无伦次，“我想说的是，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国外，我们重新开始。”
“我不愿意。”
陈静安平静问：“你说完了吗？”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没办法原谅我知道，我可以尽我所有能力送你出去，去一个沈烈找不到你的地方，我有几个朋友，你过去，也会过得很好。”
秦宜年手足无措，但说得言语恳切，希冀望向她：“静安，我只想为你做点什么，你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陈静安看着他，从第一面起就知道他是生活优渥的公子哥，有父母跟大哥保驾护航，他没有沈烈的手段，也不会有他城府，有时候单纯到令她匪夷所思。
她能走，那她的父母呢，或许真有人能为感情做到抛弃一切远走他乡，但不是她。
“我不会走。”陈静安只是摆明自己的态度，“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见了，秦宜年，我们已经分手。你已经结婚，我也有了男朋友。”
“我只想要你好，你根本不喜欢沈烈，我可以帮你摆脱他。”他急切想要证明自己，说起自己计划，只要她同意，他立刻就让朋友定机票，等时间久了，等沈烈对她失去兴趣，她依然可以回来。
“沈烈对我很好。”陈静安打断他。
“你只是自欺欺人，他那种人，知道什么叫喜欢？他把你抢过去，有几分是因为喜欢？他根本不会好好对待你。”
“那你呢？你知道叫什么喜欢，然后又做的什么事？”陈静安反问，声调依然平和，眸底黑白分明。
秦宜年有些羞愧低头，想解释，可多说无益，陈静安偏头，别过面颊边的碎发，继续道：“我跟沈烈，我们感情稳定，秦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以免影响我跟他之间的感情。”
“你骗人！”
“但凡你为我为秦家考虑，就请不要再犯蠢。”陈静安抱着手臂，清冷卓绝，“还是你认为，这次见面沈烈会不知道？”
秦宜年如同被摁住七寸，一时之间四肢僵硬，甚至无法做出表情来，他呐呐道：“我只想补偿你。”
“我不需要。”
陈静安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去，让司机开去浅湾。
她打开车窗，夜风一阵阵灌进来，燥热或许有被冲散，后视镜里秦宜年还在原地，她倒希望他能被吹清醒些。
浅湾的灯亮着，沈烈在。
书房的门没关，他头也没抬，说他以为她要回来的要晚一些。
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静安想了想，走过去，只是依着门边。
“这件事能不能就到此为止？”
“哪件事？”沈烈才抬头，室内的冷白光，让那张五官立体的脸，多了种不近人情的残忍。
知道他明知故问，她仍然说出秦宜年的名字。
“好吗？”陈静安问。
不为任何人，她只是想结束，让生活回到正规，再也不想有秦家有半点牵扯。
沈烈与她对视。
他双臂撑着桌面，下颚抵着交握的手，扯了扯唇：“不太好。”
陈静安：“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他已经结婚，将跟新婚妻子定居国外，再也不会回来，我跟他早已经再无可能，你没必要扯着他不放。”
“现在似乎是他扯着你不放。”
“以后不会了。”
沈烈扯唇笑：“他背叛你，跟其他人上床，甚至为了她，抛下你，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他跟你见一面，说过一番话后又让你感动？”
“我没有。”
“你应当来求我，求我放过你，成全你们的。”轻描淡写，含着笑说出的一句话。
陈静安只是轻皱了下眉：“我没这么想，沈烈，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她实在觉得累，像陷在泥潭怎么也无法抽身出来。
“他想要带你走，怎么不走呢？”沈烈饶有兴趣地问。
陈静安没预料他连他们都清楚，倒也没表现出太讶异，只是反问：“你对我很好，我为什么要走？”
沈烈笑了。
愉悦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既然要装，是不是应该装得更像一点？”
陈静安轻易想到纪弘那条消息，那条提醒她沈烈落地后会先回来一趟的消息，她没看见人，不代表他没有回过来，不仅回来，还听见她跟余老师的聊天。她也没想过自己的能瞒过他，怎么瞒呢，喜欢与不喜欢都过于明显，她始终不是专业演员。
她轻眨着眼睫，忽而叹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倦意。
“沈烈，你真的太难讨好了，要不然你教我怎么做吧。”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既然被点评演技差，索性就不演了。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她乖巧顺遂，如他的意愿在浅湾住下来，穿他送的衣服跟首饰，也接受他安排的舞蹈老师，他们牵手甚至是接吻，她都接受，她认为自己做的已经很不错。
还要怎么做，还能做到哪一步？
四目相对，一瞬的安静。
“也不难，讨好男人的方式你不是不清楚。”沈烈往后靠过去，眼皮半阖，惯常的漫不经心。
隔着距离，仿佛也能感知到他临下的姿态。
“好。”
沈烈唇线弧度近乎残忍：“怎么，为了他，情愿被我干了吗？”
言语直白粗俗，他有意想要让她难堪。
陈静安看着他：“就算没有这件事，你不想跟我做吗？只牵手亲吻就可以吗？沈烈，我不知道你生气什么，我没走，我也跟他的很清楚，我跟他彻底结束。你现在这么生气，我只能理解为你在吃醋。”
“沈烈，你是真喜欢上我了吗？”
“我的确喜欢你。”沈烈随口回应。
陈静安摇头：“沈烈，你知道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第30章
◎陈静安，我是谁？◎
“我想是我这段时间对你太好。”沈烈扯唇, 那双眼睛颜色过于深，很难看出是什么情绪。
陈静安仍道：“你的确对我很好。”
“以至于让你有了错觉。”
沈烈低头不再看她，文件翻动发出窸窣声响，从某种程度上, 减缓两个之间紧绷的气氛, “我的确喜欢, 如果不是，你也不会在这里, 但这喜欢也就像喜欢花喜欢草喜欢某种动物, 谁都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
跟花跟草跟动物一样，只是喜欢就拿来赏玩的东西。
“只是这样吗？”陈静安问。
“仅此而已。”沈烈笑笑, “怎么你还真以为会动真心？”
话里有稀薄的笑意，仿佛在笑她天真。
见色起意罢了。
陈静安垂眼, 眼睑上落下淡淡阴影, 平静说了声哦,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她转身回房间。
门关很久，沈烈抬头。
他忽然想起，跟随母亲出国时，他问什么时候回来，在得知会很久都不会回来时, 他问父亲呢, 会来看他们吗？
“我想暂时应该不会。”
“你不喜欢他吗？”记忆里父母两个人很少同时出现，他几乎想不起两个人什么时候见过面。
“喜欢吧。”有些迟疑。
“那我们为什么要走？”
母亲想很久, 笑了笑道：“怎么跟你说呢, 我喜欢你爸爸, 也喜欢高跟鞋喜欢包, 但我们不会只喜欢一双鞋一个包对不对？”
沈烈笑。
他连真心都不知道是什么，从未见过的玩意，他都不确保自己会有，既然都没有，又怎么会动真心。
对陈静安的喜欢，只是觉得有意思，只是合乎心意，卑劣的想要据为己有。
除此之外，再无可能。
—
接到二叔的电话，也在预料之中，沈烈知道秦元明走投无路，最后托人找关系，去见沈孝诚。
“二叔。”他规规矩矩叫一声。
沈孝诚颇为诧异，故意说自己大概是打错了，这语气听着不像他侄子。
沈烈不紧不慢：“那便挂了。”
“混账东西，越发没规矩了。”沈孝诚笑骂一声，“你最近本事确实大，连二叔也不认。”
“分明是二叔不认我。”
“你最近闹这么大，作出让秦家陪葬的架势，谁敢认？”
“您又听外面胡说。”沈烈道。
“还用得着外面说，人都找上我，你将秦家踢出局且不说，你的事想带谁不带谁玩随你意，可你这恶意并购掉瑞立的架势，将秦家龙骨都拔了，秦家还怎么活，是不是做的太过火。”
“没人不让他们活。”
“你啊，年轻气盛的，凡事也不要做得太绝，你父亲知道你闹这一场是为女人，又该生气了。”
“既然人都求在我头上，你就看我的面子到此为止。”
沈烈没回应。
沈孝诚气笑：“看来我的话也不中用了。”
“二叔哪里的话。”沈烈淡淡道，“我知道了。”
“好，你上次说的那副字我已经叫人裱好，看时间也应该送过来，”沈孝诚道。等了片刻，纪弘敲门，的确有人送来牌匾，“适宜”两字飘逸潇洒，询问沈烈放哪里。
“我看挂进门位置上方，你平日里抬头就能看见最好，免得你哪天又给忘了。”
沈烈抬手示意，纪弘明白，指挥人动手，将牌匾挂上，不偏不倚。
沈孝诚继续道：“看你如今这架势，不会过段时间就要跟带着人见我，说要结婚之类的蠢话吧？”
“不会。”
沈烈回答的很快，“我不会。”
喜欢而已，什么时候无趣了，没了新鲜感，自然就该结束了。
电话挂断，沈烈回想这段时间的确有些过度，他有意想要冷一冷，近段时间都不没回过浅湾。
纪弘有来问过要不要联系陈静安，他只说不用。
陈静安那边也没主动问过，一次也没有。
纪弘隐约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出问题，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到气压连续走低，有意想要从中缓和。
直到导演那边发来粗剪，他问沈烈要不要看看，提些意见。
“这点小事也需要让我来？”沈烈抬眼间，目光冰冷。
纪弘以为自己说错话，立刻道歉便要推门出去，刚握住门柄又听身后出声。
“等等。”
“既然花了钱，也该知道是什么个东西。”
纪弘松口气，转身回来。
因为只是粗剪，时长五分多钟，但的确是花了钱的，从视频水准就能看出来，乐音前奏响起，十几秒后，一个绰约身影出来。
陈静安着汉服曲裾，白衣红边，妆容清丽脱尘，一眉一眼尽显含蓄古韵，扮相即为出尘，她手持琵琶半遮着面，琵琶声缠绵悲怆，她低眉垂眼，面容哀婉，她手持琵琶起舞，轻盈如飞，过分惊艳。
哀婉又不止于此，虞姬也绝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美人，琴音转为悲壮，她面容神色坚定，不是悲天悯人般自叹，她放下琵琶，手持泛着冷光长剑，自刎时淡淡一笑作别，毅然决然赴死。
……
沈烈眸光闪动，淡淡道：“凑合。”
纪弘抿唇，并未拆穿他几乎眼不眨地看完整段视频，说自己会跟导演交涉，说完便要走。
“她最近做了什么？”依然是淡淡的语气。
“嗯？”纪弘一时没反应过来，两秒后赶紧将陈静安这段时间的行程报备一遍，除了拍摄都在学校或者学校附近，跟朋友在一块，每天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就这样？”
“嗯。”
“陈小姐应当在等您联系。”
沈烈哦了声，问：“她联系过你吗？”
“……没有。”
沈烈捏着那支钢笔，垂着眼皮瞧不出什么情绪：“她倒是过得很惬意。”
—
陈静安这几天过得的确惬意，沈烈不联系她，她乐得自在，也不用回浅湾，拍摄结束后便回学校，跟阮灵四处闲逛吃喝，隔三差五班级或社团聚餐，听身边人聊哪位老师上课过于严厉，谁敢缺课就等着挂科，聊帮同学答到被识破的窘迫……她听着，才真正有放松的感觉。
这次十几个人吃完烧烤，嚷着要去唱歌，也在学校附近，价格也公道，一个大包也不贵，直接通宵到五点。
结完账，一行人便往KTV走去。
陈静安跟阮灵对唱歌既无天赋也没兴趣，跟着其他人玩游戏，有人叫来啤酒当做惩罚。
“输了就喝一杯，不许认怂啊。”
杯子也不大，惩罚也算温和，毕竟都是学生，酒量一般，不至于喝几杯就醉倒。
今晚陈静安运气实在不佳，连喝几杯。
阮灵憋着笑，说要换个座，以免陈静安将霉运转给自己，陈静安只好抱着她的手臂冲她呼气，说全都给她。
麦霸男女有几位，嗓音条件很好，又是专业出身，唱起歌来全心投入，仿佛演唱会般，气氛实在很好。
陈静安喝得有些多了，脸红扑扑的，已经有些醉意，起身去洗手间，洗完手时，才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是纪弘打来的。
在这之前，已经打过好几个，她没听见，红色的惊叹号让她意识回笼一些，只是依然有些飘忽，甚至有几秒在想他是谁。
“陈小姐，您怎么才接电话？沈总过来，在找您。”纪弘语气无奈又急迫。
陈静安撑着洗手池，头晕，一时没出声。
纪弘只好让她跟沈烈联系。
陈静安感觉昏了头，感官混沌模糊，反应迟钝，她挂掉电话，仍立在原地，茫然镜子里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电话里的人让她打电话。
给谁打？
陈静安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不重要，收起手机走出去。
长廊里，她看见道身影，对方也看到她，对视片刻，抬眼间抬腿走过来，她本能靠墙让路，但对方却停下。
距离好近，陈静安只好背部贴墙。
“陈静安，你这是喝了多少？”语气算不上多好，沈烈皱眉，其中的不耐还有挨个房间找人导致的，他找到人，结果是只醉鬼，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酒精的气息。
陈静安也拧眉，抿着唇并没有回答，看着他的眼睛在扑闪，似乎在辨别他是谁，或者单纯不想看见他。
“……”
沉默半晌。
走廊里有其他包间里传出的歌声，或声嘶力竭的激烈，或婉转动人的缠绵悱恻，混合在一块，有种失真感。
好像眼前所见所听所闻，都不是真的。
“陈静安。”
感觉到她出神，沈烈扣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靠，从善如流握住她下巴，抬起直面自己，他本有些不耐，但她神情茫然又不设防，她化了淡妆，唇瓣上的口红斑驳，露出本来唇色。
她本来唇色就很好看。
他吻过多次，知道有多柔软。
下巴被抬高，沈烈低头，就像往常一样接吻。
唇没碰到，啪的沉闷声响让所有旖旎气氛散尽，陈静安举起的手还没放下，睁着眼看他。
其实并不重，只是手指碰到脸，更像是拍一下。
沈烈抵了抵被打的那边面颊，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打一巴掌，气极反笑，嗓音近乎阴沉：“陈静安，知道我是谁吗？”
她最好是喝到断片，没认出自己。
“知道。
好半会儿，陈静安扯了扯唇，回了两个字。
“禽兽。”
作者有话说：
嘴硬阶段
天塌下来有沈总的嘴撑着

第31章
◎被强吻的感觉好吗◎
禽兽？
喉咙里溢出声极淡笑意, 陈静安的确喝太多，脸上被酒精熏得通红，沈烈俯下身，捏着她的鼻尖, 她呼吸不过来, 伸手拍他的手, 他才慢腾腾问：“谁是禽兽，陈静安, 喝完酒浑身是胆？”
呼吸不过来, 她张嘴，没一会, 沈烈已经放开手。
陈静安也并非认不出眼前人是谁，只是单纯不想提他名字, 禽兽二字配他正好, 她觉得真烦呐, 自己好像被发飞的风筝, 刚感觉到自由，又被他收线硬生生扯回来。
这里太吵，如果不是来找陈静安，他也不踏足，既然人找到, 虽然是个醉鬼, 也该领回去。
“走了，带你回去。”
“我不走。”陈静安摇头, 下意识就想推开沈烈回房间, 恍惚间好似听到阮灵的声音, 抱怨似地问她上个洗手间怎么还不回来。
人没推动, 手被握住。
沈烈空着的手拿过电话，说人找到，让司机将车开至路边。
陈静安听他兀自安排，跟以往一样，她想不想回去不重要，只有他让她回去，向东或者向西，她就得乖乖听话，积压已久的怨念像沉寂已久喷发的火山，抽出手往后背，怎么也不肯被牵住。
沈烈稍愣。
电话那边纪弘听那边声音戛然而止，询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我说了，我不要走，你是不是听不到我说话？”陈静安抿着唇，固执的与他对视，像被逼到角落里，仍要拿角对着猎食者。
尽管这抵抗的力量微乎其微。
“沈总，需要我过来吗？”纪弘仍在问。
沈烈眸底有暗光闪过，对视片刻，他才回道：“不用。”
“车还是开过来吗？”
“等十分钟，遇见只醉鬼。”
嗯嗯？
纪弘没听懂，那边就已经挂了电话。
“……沈总？”阮灵见陈静安一直没回来，以为她喝多找不到房间，往洗手间的方向找来，见到沈烈时明显很意外。
灯光偏暗，墙壁壁纸复古，怎么看，沈烈都与这里格格不入，陈静安背抵着墙壁，两个人距离很近，气氛古怪又暧昧。
沈烈偏头。
阮灵下意识站直，跟人打招呼：“您可能不记得我，我是静安的室友，阮灵，我们见过面。”
“我记得你，你好。”礼貌性地回应。
“我们是同学聚会，玩的高兴，静安输得很惨，多喝了点。”阮灵主动解释，“沈总你这是？”
“接她回去。”
“我不回去！”陈静安拧眉。
声音随小，但又冷又坚定，很难让人忽视。
沈烈望向她，唇线勾起，眉眼低垂，卧蚕的痕迹很重，脸上看不出什么恼意，反倒语气里掺杂着惺忪笑意，像逗弄小孩的语气：“怎么，没喝够？”
“我说了，我不回去，再等十分钟，十个小时我都不会回去。”陈静安很固执地一字一顿重复着自己的话。
她凭什么要听他的？
就凭他无耻，混蛋，有钱有势？
“你为什么总不听我说话，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啊，我也会觉得难过，也会觉得不舒服……我也是人啊。”声音越小越难过，眼圈泛红，“你为什么总要逼我？”
“沈烈，你知道你自己有过分吗？”说完，陈静安又摇头。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你都没有心，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呢，明明有那么多人愿意陪你玩。”
“混蛋，你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你碰我我就觉得恶心。”
“……”
陈静安一股脑想要将压在心底的话全说出来，她忍了太久，忍的风平浪静，好像不去想，也就没那么难接受。
阮灵愣站在原地，听陈静安对着沈烈一个劲儿宣泄，她心惊肉跳解释：“那什么沈总，静安是喝醉说胡话，您千万别当真。”
“是吗，有句话叫醉后吐真言。”沈烈声音凉凉的。
“那都是胡说八道，静安，静安她觉得你对她还是很好的。”阮灵绞尽脑汁想要圆场，去看沈烈的神情，但看到的不过是侧面，灯光太暗，她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我没有胡说八道，”陈静安偏头，她指着心脏的位置，“这都是我心里话。”
“……”
阮灵恨不得求小祖宗不要再说了，她担心沈烈一个生气，放把火将这里给烧了。
“沈总，这样吧，有我再这里您放心，我一定会将静安安全地带回宿舍的。”
沈烈懒懒地掀起眼皮：“不麻烦你了，她已经醉到神志不清，”
阮灵：“……唔。”她还是不太放心。
“她刚才说的你都听清。”
阮灵点头又摇头：“那都是静安的醉话，当不得真，您不是……”
“我是。”
“……”
沈烈扯唇斯文笑笑，低头看陈静安，声音也是恰到好处的柔和：“像我这种没心的混蛋，最喜欢逼人做些不喜欢做的事。不过今天你不想走也没关系，你随便玩，我可以陪你到聚会结束，正好跟你的朋友们认识一下。”
“哪一个房间？”沈烈问阮灵。
阮灵直接呆住，有些不知道怎么做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话。
情绪宣泄完，像只瘪掉的气球，陈静安头晕难受，几乎站立不稳，握住了沈烈的手。
—
纪弘在外面等了六七分钟，看第二次时间后，沈烈扶着陈静安出来，他才意识到电话里那只醉鬼是谁。
他将门打开。
陈静安的确喝醉，上车的动作不稳，最后还是被沈烈抱上车。
“开车。”沈烈道。
纪弘偷偷瞥向身后，两个人犹如隔着银河距离，陈静安安静趴在一边，沈烈闭着眼休憩，气场互不打扰，多少不正常，他猜里面应该发生了点什么，具体是什么，无从得知，自然也不会问起。
陈静安感觉不舒服，尤其经过车途颠簸，闻到汽油味犯恶心，车一停便急迫下车，纪弘跟着下车扶住她，问有没有事，她摇摇头，忘记是怎么回到房间，她坐在沙发上，揉捏着额头，缓解症状。
晕乎间，见到离自己有些距离的沈烈，外套已经脱掉，里面是件黑色的衬衣，面容冷峻，冷眼瞧着她。
“你要再这里睡着，没人会抱你回房间。”
陈静安仰躺着，单手遮着眼睛挡住光，内脏仿佛烧起来，她感觉到热也感觉到渴，又不知道怎么缓解，她感觉自己在燃烧，茎叶一般蜷缩起来，耳边一直有声音，说什么听不太清楚，只知道语气不好，有些凶。
“起来上楼，别在这睡。”沈烈皱眉。
“陈静安，你喝成这样，身上全是酒臭味，我不会碰你，更不会抱你上去，你想都不要想。”
“陈静安。”
“……”
一声叠着一声，陈静安放下手臂，脸上的五官皱起：“你好吵啊。”
是真的很讨厌的表情。
“……”
沈烈冷脸，看着陈静安挣扎着要起来，但酒精导致平衡丧失，她还未起来就已经跌坐回去，来来回回，折腾好一会，他没有要扶她的意思，站立身姿笔挺，半点伸手的意思都无，那句“你碰我我都觉得恶心”记忆犹新，唇线抿成直线，陈静安再一次跌坐，他依旧没有动。
陈静安累了，不再起来，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一双醉眼盯着沈烈，一直冷眼旁观她的人。
他让自己上楼的，却在她站立不稳时，连手不屑于伸。
像是看懂陈静安的想法，沈烈依然是那句话：“我不会碰你，也不会帮你。”
“那我不上去。”
“不能。”毫无商量的可能。
陈静安索性不听，她闭眼，一动不动，沾上柔软的沙发就要昏昏沉沉睡过去，不知道多久过去，忍无可忍的沈烈只能上前，扯着她的衣服要将人拉起来，甚至很注意不去碰到一点皮肤。
即便如此，他身体隔得很远，像是在嫌弃，仿佛她身处垃圾堆，酒气熏天。
陈静安感觉被侮辱，这种侮辱即便她醉着也无法消融，她抓住他的领带，让他被迫靠过来，靠近，面对面，视线对着视线，扯唇：“凭什么你想碰就要碰，不想碰就不碰？”
靠得太近，呼吸扑面，酒精的气息并不难闻，至少在她身上，更像是一种意犹未尽的瘾，勾着人想要再靠近，去细闻，去深吸，吸入肺部。
沈烈有片刻失神，也许是事发太过突然，又或许从这一刻便被蛊惑。
“你要做什么？”喉结重重滚动。
陈静安牵扯住唇角：“你不是不想碰我吗？我偏要碰。”
沈烈毫无防备被推倒在一侧沙发，尽管这力道根本不值一提，陈静安怕趴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扔握着领带，领带已经解开，将掉未掉的，一只手撑着他胸口，睥睨着他的神色傲然又决绝：“沈烈，我也要让你试试被强吻的感觉。”
“……”
陈静安低头，眼前还有些模糊，从一开始没能吻住唇，落在唇角上，她一只手找着位置，唇跟着移动，她毫无章法，说是吻，更像是啃，力道时而轻时而重，她不在意，她的目的只是想“玷污”沈烈。
他嫌弃自己臭，不想碰，她偏要碰，还要跟他接吻，让他闻个清楚，闻到恶心。
她在强吻他，像他做的那样。
心里腾起报复的快意。
陈静安狠狠吻完，撑着他的胸膛，照样狠狠抹了下唇：“你觉得好受吗？被强吻的感觉好吗？你……”
沈烈眸底幽暗深邃，手臂绕过她轻而易举握住她的腰，他将她提起来，只是并未从自己身上提走，他呼吸沉重，身体滚烫似火，陈静安话没说完，剩下的被吞咽回喉咙里，沈烈吻的粗暴，毫无章法，他扣紧她的腰贴近自己，握住她的脸，不断地加深，他像只尝到血腥味后焦躁狂乱的捕食者，追寻的时间越久，他暴虐的情绪就越发高涨，他早已想将她拆分入腹。
陈静安拍打着他的胸膛，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很快，一口气又汹涌渡过来，有一瞬的缓和，但下一秒，他几乎要搜刮掉她所有氧气，连带着肺部的空气也一并抽离，周而复始，她感觉快死掉了。
然而下一刻，当滚烫手掌犹如握住她心脏般，她的灵魂被烫到发颤，被一并揉搓捏紧，她挣扎着要起身，细腰的肌肉线条忽地紧绷住住。
“沈烈！”泫然欲泣的嗓音。
陈静安不停叫他名字，去拍打他，他肩膀肌肉坚硬紧绷，仿佛难以撼动的硬石，手掌发疼。
沈烈才像是醒过来，他停下动作，只是温度更气息一时都无法调度，他埋在她的肩窝，感受到过于频繁跳动的脉搏，声音嘶哑：“我吻技可没你这么差。”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张，晚上再来

第32章
◎他只是突然感觉不满足◎
“骗子！”
陈静安耗尽体力, 任由他抱着，头晕加重，她只好趴在他的肩头，脸上的红有加重, 是接吻时缺氧导致, 她闭着眼随时都要睡过去。
有一刻的错觉, 好像两人是交颈的亲密恋人。
枕着他的肩膀也并不舒服，肌肉分明, 全身上下硬如石块, 她说要回房间。
“你回。”沈烈放开手。
意思很明显，让她自力更生。
陈静安不可置信地睁眼, 沈烈捏住她的鼻尖，触感温润感觉很好, 看她因为被捏住鼻尖, 条件反射般张嘴, 像是金鱼吐泡泡般, 气消了大半，他抱着人从沙发起来，看着瘦抱着也轻，他径直上楼回房间。
房间灯没开，借着走廊的余光, 沈烈低身放人, 气息在淡去，他感觉到不适, 握住她的手推至头顶, 低头吻下去。
那味道又再一次强烈, 悄无声息, 在呼吸交缠间将他包裹住，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甚至想再多一点，他不介意溺毙其中。
不同于沙发的热烈，这一次温柔妥帖，一下一下吻着，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边，也吻她的眼睛，感受眼睫的颤动。
小心翼翼，生怕碎掉。
衣料单薄，她抵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受到属于她的柔软，他碰触过，胸衣刺绣纹路似乎印在掌心里，滚烫汹涌，根本无法细想，好像被置于太阳地暴晒，每一滴水份都被榨干。
他从未渴成这样。
陈静安感觉置身水中，潮水一遍遍袭来，温润潮湿，她没力气闭着眼，随波逐流。
“你说不碰我的。”声音从唇畔一侧溢出，话直接递到他嘴边，被他卷入腹中，他轻笑，有得到便宜的自觉。
“是你先碰我的，还记得吗？”
“你说我很臭。”她记得他的神情，很嫌弃，甚至拉她时只扯住她的衣服。
沈烈吻她的唇边：“记仇？”
喉咙里溢出声微哼。
沈烈撑起手臂，在她的上方，拨开脸上弄乱的碎发，陈静安睁开眼，依然有着醉意，两个人对视，光线昏暗，彼此无关都不甚清晰，只剩下绰约的轮廓，像是画出的素描，三两笔粗犷展现的明暗关系。
两个人之间，只隔出极小的空间，交缠的呼吸就足以将其填满。
沈烈握住她手腕，感知到她的温度，她纤细的骨头，不可避免想到陈静安一条一条的控诉，她应当压抑很久，借着酒精，借来的胆子，将这些话一咕噜全说出来，眼尾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静安看着他，也只能看到他，他立体五官仿佛雕塑，他被上天眷顾，生下来就拥有别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条件，唯一的缺憾大概是，给了一张人的皮囊，却忘了给一颗人的心脏。
视线顺着他下颚线、越过颈线，衬衣扣子解到锁骨的位置，最后，落在左胸口上。
她忍不住出神，在发呆。
“在想什么？”沈烈注意到她的反常，好奇问。
陈静安轻眨着眼睛，迟疑好久，最后还是抬起手，指腹先是碰到脖颈，然后往下，手掌缓缓贴上左胸口的位置。
探听他的心跳声。
安静下来，陈静安感觉到，砰砰规律性跳动，一下跟着一下，跟她的一样，鲜活而富有生命力。
比她的要更加强劲，也更快。
沈烈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回答：“我也有心。”
陈静安才温吞开口：“是啊，你也有，好可惜只能感受到心跳，不能拿在手里看看，是红色还是黑色。”
黑色的吧。
沈烈这样的人，有心就足够令她奇怪。
陈静安学着雨天在车里，他手指抵着她的心脏，说想要的是这里，她也是想要的：“有一天，我也会拿到它的。”
沈烈喉咙烟雾缭过，他嗓音低哑：“拿它做什么。”
“拿到后再丢掉，最好是踩上一脚，最后了然无味地说一句，啊，也不过如此。”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坦坦荡荡，毫无遮掩，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出来。
即便这事她都没多少把握，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地假想。
沈烈神色愈晦暗，他握着她的手，抵着心脏的位置，说：“可以，你自己来拿。”
他看着她，就像是老猎手看着稚嫩的猎手，还未学会拉开弓箭，便扬言要射中麋鹿，他笑，更像是给她一个机会，一个注定栽倒在半路上的机会。
沈烈有耐心陪着她玩，他允许自己投入其中，反正，她玩不过自己。
“我会的。”
“我真的会的。”
陈静安舔舐下干涩的唇，喉咙里全是燥意：“在此之前，我口好渴。”
“……”
沈烈抵额自嘲般轻笑出声，他差点忘记是跟只醉鬼聊天。
他下楼接水，再上来时，陈静安已经睡着，拧着眉睡得很不安稳，手挠着脖颈，无法缓解渴意，他将她叫醒，她模模糊糊睁开眼，听到喝水，对谁的渴望本能顺着他的力道半坐起来。
眼睛半睁，就着沈烈递来的水杯喝水，喂得太急，有一些洒出来，他抽出纸巾给她擦，她感觉到不舒服，乖乖坐着任由他擦。
擦过唇，力道忍不住重几分，于是再一次接吻，唇舌交缠，尝到她还未完全吞咽的水，清凉甘甜。
仿佛有瘾，火星明灭，下一秒可能寂灭，也可能蓬勃燃烧。
几乎越界时，理智回笼，他抽离出来，起身进洗手间冲了个凉水澡，再出来时，只套了件浴袍，拿了烟盒跟打火机去阳台，烟雾被吸入肺中，那种醇烈焦燥气味将他拉回现实，他看着夜色，视线平直看得很远，见远处灯塔一般的光亮，因为距离遥远，成为一个个斑驳光圈。
沈烈烟瘾一向不重，一天或许能抽一两根，但今晚有些过量。
再回房间时陈静安已经睡着，床上隆起很小一团，不细看几乎都能略过，因此，两米二规格的床显得尤为空旷，她蜷缩着，将自己团成团。
沈烈走到门口又折返，重新将她踢开的被子盖回去，一切都是第一次，他并不会照顾人，在这里，几乎催生成本能，好像他天生就会。
陈静安睡得很沉，闭着眼，均匀呼吸，乖顺的没有半点攻击性。
今晚，她说他恶心。
以前也没少骂，词性几乎没差。
沈烈并不在意，她喜欢还是不喜欢，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吗，他要她，她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是突然感觉不满足。
也会想她托着腮，唇畔含笑，正如那天在会所牌桌前，一个简单没有半点矫饰的笑容。
对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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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做坏事◎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 醒来时，陈静安觉得头疼，好像睡眠不足，整个人反而更累了。
意识回笼, 她注意到手上系上的暗格领带, 一圈一圈绕着掌心的, 紧紧的攥着，她想不起怎么来的, 只知道柔软质地, 应当不便宜，是沈烈的。
她在浅湾, 至于怎么回来了，不太记得。
陈静安手臂撑着床, 找到被塞在枕头下的手机, 几个阮灵的未接来电, 以及询问她的消息。
“宝, 感觉好点了吗？”
“清醒了吗？”
“下次再也不敢让你喝这么多。”
“我错了，我忏悔，我就是个罪人！”
“……”
“宝……你还活着吗？”
陈静安回拨电话，那头接的很快，她还未出声, 便又焦急抛来一连串的问题, 语速很快，最后问了最关切的问题：“沈烈没有怎么样你吧？”
“嗯,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记得了？”阮灵又道, “你昨天晚上喝醉, 沈烈来接你, 你不走，还把他骂了，好多好多，我昨天都想捂你嘴，但沈烈气场太吓人了，我真的不敢动。”
“……”
经过阮灵提醒，陈静安隐约记起来一些。
“宝宝宝，沈烈没对你做什么吧？”阮灵问。
“没有，放心，没有缺胳膊少腿，四肢还健全。”陈静安想了想，如实回答。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冷笑话？！我都快吓死了，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陈静安揉了揉额头，只好安慰：“真的没什么事，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我待会回学校。”
“好哦，等你。”
挂了电话，陈静安进浴室，卸妆洗漱，又冲了个澡，水倾洒在脸上时，隐约又记起更多的片段，比如为什么领带会在她手上，因为她扯住沈烈的领带，将他推倒，翻身坐上去，扬言要让他也尝尝被强吻的滋味。
“……”
她是真不该碰酒的。
陈静安洗净，又吹干头发，磨蹭许久再下楼，心里期盼沈烈已经出门上班，那么她也能避免尴尬。
但遗憾的是，沈烈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粥吃早餐，见她下楼，叫她过来吃饭。
“好。”
陈静安默默坐过去，她没什么胃口，小口喝着牛奶，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在客厅，在沙发上，沉默就更深，她还能平静坐下来，跟他一同吃早餐，已经忍得很辛苦。
最好谁也不提，就此揭过才好。
“还难受吗？”沈烈推过已经放温的粥过来，出声询问。
“不难受了。”
“以后少喝一点，你酒量不算好。”
“嗯。”
陈静安也是这时候这跟沈烈对视，注意力全在他唇上，有一点破皮，新鲜的伤口，在他干净的脸上，过分扎眼。
她弄的吗？
陈静安一时噎住，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沈烈感知到她的视线，垂眼往下看，知道她在看什么，不紧不慢道：“还好，不疼，你不用愧疚。”
从某方面，也算是表明是她的杰作。
昨晚肆无忌惮啃咬的画面清晰，她羞愧难当，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举动，咬过唇后真心实意道歉。
“我以前没喝醉过，不知道是这个样子。”
“倒也还好，只是这样出去有些丢人。”他指的是自己。
陈静安想了想，他这副样子出入办公室，难免让人看见，浮想联翩，很有损他的形象。
“对不起。”
“喝完酒浑身是胆，酒醒就不停道歉，我宁愿你喝醉说真话，笑话我是罪有应得。”沈烈已经吃完，抽出纸巾，按了按唇边，“你不用道歉，我一向睚眦必报，你昨晚欠的，我全都讨回来了。”
“不记得了？”
而且因为商业本能，他要的是连本带利。
陈静安又想起刹那的片段，脸腾地下红了，她宁愿全都忘记。
沈烈这才闲闲开口：“我现在能回答你昨晚的问题，因为是你，被强吻的感觉还不错，你下次还想报复，随时随地，我都可以。”
“我不是一直醉着！”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做出这么离谱举动。
陈静安恨不得将昨晚的记忆全都删掉，那样她现在也不用尴尬到手脚蜷缩，无处安放，握着的那杯牛奶喝半天也还剩下大半，多数时候，她只是战术性掩饰地碰碰杯沿。
“再握就直接变成热牛奶了。”沈烈提醒她。
陈静安才将牛奶放下。
再说起昨晚的事，只怕今天都没什么胃口。
沈烈问她周五的课什么时候结束，他这次出差的地方是南方城市，距离她家的挺近，高铁也不过两个小时，他可以带她，中途可以回家。
听他提到自己家，陈静安不可避免想到舅舅的事，摇摇头，她希望他们之间关系不牵扯到家人，知道的越少，结束时就越干净利落。
“你工作，我不好打扰。”
“你可以当作旅行，我工作时，你可以在城市里随意闲逛。”
陈静安在认真想，好像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她的确待烦北方，很想回南方看看，若有所思片刻，才点头说好：“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如果方便的话，当天晚上有酒会，我缺一位女伴。”
嗯？
陈静安一时以为自己幻听，沈烈在这里用的是“如果方便的话”，是询问她的意见，而不是像以往一样，通知她盛装出席，作为他的女伴一同出席晚宴。
他突然做个人，她反倒不适应，忍不住想，前面是不是有坑等着她跳。
—
陈静安的确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上一次还是秦宜年想要将她介绍给秦元明，那天晚上，她看着满室的纸醉金迷，清楚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世界。
她是强行闯入，因此格格不入。
礼服已经放在酒店房间的卧榻上，改良式的旗袍，素净的白色，上身挂脖，有繁复精致的兰花花纹刺绣，掐腰设计，腰部镂空，裙摆长至脚踝，左侧大腿位置开叉，极具东方韵味。
跟陈静安的气质符合，如兰如月，温柔雅致。
化妆师是专业的，请来酒店，化了跟礼服相配的妆容，面容轻透，但唇色略深，瞥眼便抓人眼球的惊艳。
简单的盘发，一支玉簪。
“陈小姐，我发誓你是我今年最满意的作品，你条件也太好了。”皮肤白皙，没有瑕疵，底妆服服帖帖，化妆师忍不住夸赞。
这话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实话实说。
车开至酒店楼下，沈烈发消息后在楼下等，接过一个电话后人仍然没下来，他索性从烟盒里拿出支烟抽着，烟没抽完，陈静安下楼。
大堂里，不断有办理入住的人，来来往往，陈静安的身影忽然出现，周围一切开始虚化，只有她的身影，她的脸在不断清晰。
大概是因为礼服有些露，肩膀的位置，大片白皙的皮肤，她不习惯，周围的目光纷纷侧目，她不太适应地单臂掩着肩的位置，低头垂眼，紧咬着唇。
然后，陈静安看到沈烈，四目相接。她微微蹙眉，似乎有埋怨他给自己挑的礼服，但又无可奈何走过来。
沈烈一直未移开视线，不再被问津的烟在暗燃，烟灰横支着一截，将落未落时被一阵莫名刮过的风吹落。
“是不是太露了些？”陈静安已经走近，小声问他。
“刚好。”沈烈答，嗓音像是燃尽后的灰烬，干涩喑哑，他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有烟，走过酒店门口，将烟摁灭在烟灰缸。
再回来时，掀唇道：“该走了。”
到酒会，瞥见一张张陌生面孔，面带微笑往这边走时，她挽着沈烈的手，生出想逃的念头，偏头问他能不能回车里等他。
她宁愿在车里等他，也不愿意在这里跟这些人打交道，她应付不来。
沈烈偏头，唇线有笑意，声音递到她耳边：“不用紧张，他们也不会吃了你，拿出你那天骂我的一半气势就足够。”
“……那天喝多了。”
“今天你依旧可以喝些壮壮胆。”
喝醉后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她果断说不要。
沈烈笑，看起来还挺开心：“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再玩一次亲亲游戏。”
旧事重提，陈静安面颊又泛红，只是还没等她回应，一些人已经迎面走来，跟沈烈打起招呼。
他这样的身份，无论在哪都是中心。
陈静安只好挺直脊背，听他们交谈，尽力维持着微笑。
很快，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问她的身份，更多的探寻目光也一并过来，猜测她的身份。
“陈静安，我女朋友。”
沈烈就这么介绍出来，继续道：“不过她胆子小，只是过来玩玩，你们别吓到她，不然下次就不肯出来了。”
陈静安更加不好意思，好像她只是指头大点的小孩，经不住吓，很容易就闹脾气，但她又不好反驳。
众人了然，有人或许听了些，本以为是荒诞不经的传言，结果亲眼见着人，倒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面前这一位，跟他们其中的一些女友不大一样。
陈静安一直跟着沈烈，听他跟其他人交谈，嘘寒问暖，商业话题，什么都有，她多数听得云里雾里，知道他父亲虽然不实际掌权，但依然牢牢把控着沈家的商业帝国，而沈家也不只是从商，也会从政，每一面都做的很好。
“这些是不是很无聊？”沈烈偏头问她。
“还好。”
“想不想离开？”
“可以吗？”
陈静安刚才还听到主办方邀请他台上发言，并还有一个切蛋糕的剪彩仪式，听着很重要。
她迟疑，这里没她想象中无聊，沈烈将她保护的很好，跟人谈话间隙里，会跟她聊起一些人的生平，一些如何起家的故事，让人不得不感叹生命里总是有些机缘巧合。
听他们谈话时，她也更了解沈烈，知道的越多，对她越是有益处。
“可以，只是要偷偷溜走，打招呼会有些麻烦。”
“怎么溜？”陈静安好奇问。
“跟我来。”沈烈握住她的手，避开人群，从角落绕至后廊，后面是一大片空地，中央是天使雕塑的喷泉，水流寂寂地流着，她仿佛做坏事一般，因为没有经验，紧张到不行，手按压着心脏的位置，跳动频率有些夸张。
她忍不住想，被发现怎么办？
成年人还做这种事，怎么想都好丢人。
陈静安穿着不常穿的高跟，迈步有些许谨慎，她看到沈烈的身影，光影将他线条切割的利落有致，他的侧脸，高挺鼻梁有着好看弧线，一时说不出清什么情绪，她抿唇，本能跟着他走。
直到途径温泉，仿佛触发某种机关，喷泉呼啦一声突然喷住数道水柱，靠得近，声音更大，她神经本就高度紧张，又因为做坏事的缘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到，下意识往另一侧躲去。
只是还未躲，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怀里，胸腔里响起一阵愉悦低笑震颤，好一会，过后跟她解释只是喷泉而已。
“胆子怎么这样小？也对，你应当是那种乖乖好学生，不会在晚自习时翻墙偷溜出来。”语气揶揄。
陈静安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夸张，面上挂不住，想要推开他起来，只是刚有动作，就听沈烈压低的声音：“有人出来了。”
“！”
陈静安头皮一紧，不敢动弹：“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要是被发现那就太丢人了。
“可能，他在打电话。”沈烈懒洋洋道。
“那我们是不是要躲起来？”
“躲哪？”
“……”陈静安根本不敢抬头，像只危险来袭将头埋进沙里的鸵鸟。
沈烈看着空无一人的方向，继续夸张说人快看过来，陈静安往他怀里挤，他忍着笑意，带着人往前走，越过庭院，达到另一个回廊，然后穿过大厅，便是出口。
到光亮的地方，他拍了下小鸵鸟脑袋，提醒她到了，该抬起脑袋了。

第34章
◎你就不能做个人吗？◎
溜出来, 其实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陈静安还在想他中途离席会不会不好，就有电话打过来，应该是询问他去哪，又为什么这么早走了, 沈烈三两句应付过去。
“回酒店吗？”陈静安问。
“累了？”
陈静安摇头, 沈烈握着她的手, 目光看向远处说随便走走。
这里的确距离陈静安家乡宜城很近，两个城市的语言体系都很相近, 她听着路人聊天声倍感亲切, 跟宜城一样的是，这里也有一条贯穿整个城市的河流, 河水流速不快，映照着两岸的五光十色。
河岸人多, 吹风散步的, 从石梯下去, 可以挽着裤腿踩水玩, 也会遇见举着小鱼网跟红色小桶捕鱼虾的小孩。
在家里，陈静安也时常在午后跟父母踩水散步。
这会一时兴起，脱掉高跟鞋两只并拢提在手边，提起过长的裙摆，河堤边的水不深, 刚刚没过脚背, 凉快惬意。
“你要不要也试试？”陈静安诚邀沈烈加入。
“不，”沈烈敬谢不敏, 并表示她掉下去, 他也不会下水捞人。
陈静安低头踩水, 笑笑：“我会游泳的, 以前夏天，我爸会带我到河边，我游的还挺好。”
她从小就是泡在河里长大的，陈母不愿意，觉得危险，也容易晒黑，认为女孩子还是白白净净的好看，他们就只能趁着陈母回学校偷溜出来，然后再掐着时间回去，只是不太好骗，晾在阳台上的泳衣是铁证，总是瞒不住。
两个人穿成这样，实在太过扎眼。
尤其沈烈，立在远处，锃亮的鞋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半点水渍，有他站定的位置，周围人都很自觉地避开绕行，以至于他独自隔开出一个世界，目光忍不住好奇打量，他与周遭格格不入。
比起他面无表情，陈静安就显得性格好很多的样子，模样也生得温柔，有人忍不住搭话。
起初用乡音很重的普通话，陈静安便用家乡话回，对方有些意外，以为她是本地姑娘，于是用家乡话热情聊起来。
陈静安声线好听，说起吴侬软语时语速偏慢，低眉浅笑间，鲜活动听。
沈烈听不懂，等人走后，问他们在聊什么。
陈静安唔了声：“只是问候，说今天天气很好，晚上有夜风很适合出来散步……”
其实对方问的是：
“妹妹，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嗯。”她想了想，还是回了肯定答案。
“哎呀你们好般配，我开始还以为你们拍电影呢，他很喜欢你咧，一整晚眼睛都没移开过，唉哟，痴的咧。”
“……”
“俪……户吸……你。”沈烈尝试着说出来，但发音实在难懂，一字一顿说得磕磕绊绊，“什么意思？”
陈静安轻眨眼睛，说：“是让我们在这里玩的尽兴的意思。”
“四个字意思这么多？”
她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我们这边的话很简洁的。”
避免被问更多，陈静安提出继续往前走转移话题，中途遇见几个小孩跑过来，她想避开，还没来得及挪开步，先被沈烈捞过来，事发突然，又是在水中，慌张间丢了只高跟鞋，咚的一声溅起一簇小水花，很快沉底消失不见。
“跑什么？”沈烈紧握着陈静安的手臂，皱眉看过去，语气算不上好。
小孩们也知道闯了祸，提着塑料小桶呆愣在原地，身后有大人着急跟上来道歉，一大一小的孩子并肩站着，眼睛骨碌碌看她，又在接触到沈烈目光时瑟缩一下，最后老老实实耷拉着眉眼，听父母的话说对不起。
“真是不好意思，你这鞋就剩一只……”看着也不便宜的样子，欲言又止，一时有些犯难。
“姐姐，我能把鱼赔给你吗？今天刚抓的，有一条很大的，还有虾呢，全都赔给你好不好？”稍大的孩子伸手，将塑料桶给她看，满眼期望她能收下来。
“不，不用了。”陈静安摆手。
“它们真的很可爱的。”小孩以为她嫌弃，走过来给她看，水桶里是几尾小鱼，最大的也不过小指头大小，游动着，桶壁边是几只小虾米，警惕打量着新世界。
“哇，这么多，你们真厉害。”陈静安笑笑夸赞道。
“我抓的，它们都喜欢在水草里待着，在睡觉的时候，我一把就捞起来了，姐姐，我把小鱼赔给你，我们下次还能抓咧！”
几双眼睛期待盯着她。
大人摸着小孩脑袋，道：“收下吧，给他们一个教训，你这鞋……多少钱我们赔给你双新的，就从他们零花钱里扣。”
几个孩子张嘴可怜巴巴啊起来。
“没事……也是我没拿稳。”陈静安看向沈烈，鞋子是他的，询问语气，“要不然我们收下这些鱼？”
她说我们。
沈烈眸光逡巡过她的脸，喉结滚过，才道：“嗯，你决定。”
最后小塑料桶转移到陈静安的手里，小孩临走前叮嘱陈静安要将小鱼养大，将来当鱼妈妈，生更多的小鱼。
沈烈被天真言论逗笑，轻扯着唇角，引来小朋友们不满。
陈静安只好解释：“他是觉得你们可爱，对，可爱。”
“……”
怎么会信呢。
交接完小鱼，小孩们礼貌跟陈静安道别，她拎着塑料桶，挥手。
高跟鞋只剩下一只，怎么回酒店成了难题。
犯难时，跟沈烈对视一眼，他立在她身侧，夜色下五官越发立体优越，他懒懒垂着眼皮，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我记得没错，酒店后面也是这条河？”
“似乎。”陈静安记起从房间窗户，能看到河景，但她一时不知道他突然没头没脑提这一句的用意是什么。
“你可以试着游回去。”
沈烈闲闲开口：“鱼我可以提你拎着。”
“？”
“毕竟你泳得很好。”话音里带着笑意。
陈静安听得直拧眉，她忍不住问：“沈烈，你就不能做个人吗？”
“我都有帮你拎鱼，怎么不算做个人？”
“我谢谢你！”
陈静安提着裙摆往下游走。
“过来。”嗓音低沉。
陈静安回头，沈烈往她这边走近一步，水没过鞋底，手臂绕过后背，轻易将她从水里抱起来，她单手勾住他的脖颈，一只手提着晃荡着水声的小塑料桶，她惊得连呼吸都变缓慢变浅，心在一瞬间骤缩，又在一瞬间松开。
迈步间，额头轻似有似无地撞上他的下颌骨，她只好抱得更紧，贴着他的肩膀。
陈静安闭着眼，耳边一直有交谈声，只是突然模模糊糊，只听得声音，却不知道具体说些什么，咿咿呀呀，如秦淮上小调，夜风不止，那股模模糊糊的燥意却一直散不开。
—
塑料桶的鱼最终交给纪弘，纪弘看着桶里的几条小河鱼跟小虾米，捞出来油炸了也凑不出一盘来，狐疑间，听沈烈道：“找东西养起来。”
嗯？
“这种小河鱼跟人工养殖的观赏鱼不太一样。”纪弘委婉提醒，这种鱼生在在野外，这种既无观赏价值，又娇气易死，实在没有养起来的必要。
沈烈随手翻过几页文件，头也没抬：“死一条你看着办。”
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句话。
纪弘立马明白过来，这桶里的都是祖宗，但凡有一条中途挂掉，他都可以滚蛋走人，拎桶的姿势变得虔诚，立马叫人将祖宗安顿好。
解决完，再折返回来，将今日的行程报告一遍。
行程安排很紧，几乎没什么空档，沈烈支着眼皮思考几秒，将晚上的饭局推掉，但对方算起来是沈烈的长辈，纪弘担心这样做不太好，沈烈决意已定，不过都是些虚与委蛇，实在乏善可陈。
“没什么意思。”沈烈道。
纪弘抬眼，有些意外，这种话以前沈烈从不会说，眼前的事没意思，那什么才称得上有意思？
沈烈有工作，陈静安便一个人游玩，她临时做起攻略，最后搭乘公交去往古城，因为周末的缘故，游客不少，多是结伴而行，像她这样一个人的很少见，她觉得自在，跟着攻略逛完古城，该吃该喝的都没有落下。
最后逛累了，坐下喝水，接到沈烈电话，说工作结束，问她在哪过来接人，她将位置的位置发过去。
回完消息才发现两个人直接联系变多，而不是通过纪弘转达。
陈静安静坐好一会，准备往古城出口走时，在墙边阴影底下见到卖花串的阿婆，银白短发，用黑色发箍将头发整齐往后箍着，对着行人眯眼笑笑，递上自己的花串，说只有五块钱，香的咧。
阿婆很容易让她想到自己奶奶，也是一样的年纪，会在院子里摘一把茉莉放进衣柜，压在她的裙子下，第二天，衣服里全都沾染上清幽花香。
陈静安走过去，蹲下身，付钱买了一串。
“这么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一定要选一串最好看的咧。”阿婆笑笑，揭开盖在竹篓的湿布，挑选着朵朵饱满的茉莉花，然后细细串好。
两个人聊天。
阿婆说起自己的小孙女，年纪要比陈静安小些，也是文静秀气的模样，因为念书，阿婆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小孙女。
“等我攒攒钱，给我们家小姑娘买条好看的裙子，正是臭美的年纪咧。”
“……”
沈烈从车上下来，见到陈静安，蹲在墙边买东西，她穿着布料轻透长裙，裙摆被很好归拢在腿边，皮肤白皙，像是刚去皮的莲藕，泡在水里，雪白透亮，她跟阿婆说着话，眉眼间是满溢的温柔。
阿婆串好手串，陈静安抬起手臂，将手腕递过去。
阿婆一边说话，一边系紧红绳，戴好，又很轻地压了压，“保佑小姑娘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一处阴影压下来。
陈静安偏头前便闻到熟悉的木质香气，她对上沈烈的目光。
阿婆仍笑容满面问：“先生，新鲜花串，一串才五块钱，要不要来一串，给女朋友买也好看的。”
“女朋友已经有了。”沈烈道。
阿婆才反应过来，两个人是情侣，抿唇笑起来：“原来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那先生要不要给自己买一串？”
阿婆热情推销。
“他不要。”陈静安料想沈烈会拒绝，她怕场面难堪，主动握住他的手臂，“我好了，我们走吧。”
沈烈却说好。
阿婆大喜过望，又去挑选茉莉花。
陈静安诧异地看着他，总觉得眼前人不是沈烈，倒像是被魂穿。
放在他手臂上的手被摁住，沈烈略有些皱眉，语气也显得尤为夸张，他问：“陈静安，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似埋怨。
“？”
陈静安才觉得冤枉，到底谁霸道啊？
阿婆不知道两个相处状态，闻言笑笑道：“女孩子霸道一点不是坏事，先生，你要让着点女朋友。”
沈烈也笑：“嗯，我一辈子都让着她。”
不轻不重一句话，分明语气也很淡，一辈子三个字却像是重重砸过来，陈静安有些出神。
一时分不清，到底谁脑子不清白，也许只是随口说说，对着阿婆，扮一对普通情侣。
阿婆已经再次串好花串，给沈烈戴上。
他手腕上骨节分明，线条冷硬，戴在他手上与陈静安的不同，但一硬一软，反而有着奇妙的和谐。
阿婆掌心轻压着花瓣，仍然说着那句祝福词。
“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付账时，阿婆听着手机里收款语言，惊诧道：“错了，错了，五块一串，这位小姐的已经付过，你是不是多按了几个零啊。”
陈静安也有些愣住。
沈烈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花串碰到一块，契合的仿佛本该如此。
“没错，剩下的花我们都买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这怎么能行？”阿婆想要退，又不知道怎么退，推诿过后，只能将所有的花都递过去。
阿婆又按了按两个人花串，笑着道：“阿婆书念的不多，也不知道说什么，阿婆就祝你们……”
“念念在兹，相依白首。”
这一篓茉莉花，最终也落在纪弘手里。
昨天是一桶小河鱼，今天是一篓茉莉花，纪弘陷入沉思，在想明天又会是什么东西。
他也不敢多问，在副驾驶上兢兢业业抱着竹篓。
陈静安其实很想问点什么，但怎么问说什么，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清楚的很，所以到最后什么也没说。
吃过饭，回酒店，纪弘跟陈静安有短暂相处。
陈静安目光又看到那篓花。
纪弘主动跟陈静安聊天，才知道那篓花以及老板手上那串，是向一位阿婆买来的，而且五位数买来的。
“他以前也会这样吗？”有钱人的乐善好施？
纪弘摇头，回答果断：“从未。”
两个人对视一眼，纪弘想了想，欲言又止，到后来，见沈烈迎面走过来，小声又语速极快道：“陈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沈总做这些是……想让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标题党
实际上，沈总真做人了

第35章
◎没对我笑◎
“想让我开心？”
远处, 沈烈跟酒店遇见的老板聊天，对方年纪稍大，过五十的年纪，他跟人交谈, 举手投足间成熟沉稳, 反而握着主动权, 对方一言一笑都跟着他节奏来，在那场晚宴里也一样, 好像他生来就属于这名利场。
也许是感受到视线, 沈烈忽然抬眼望过来，漆黑眼眸像是探寻不到底的深湖, 他实在叫人很捉摸清楚。
只是片刻，视线收回, 像一阵无疾而终的风。
陈静安细眉轻皱, 问纪弘：“你确定你讲的是沈烈吗？纪助下次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
好似逗鸟, 真想讨鸟欢心就该打开鸟笼, 而不是拿着个瓜子隔网逗弄，不过是闲来得趣，给自己找乐子。
说讨她开心，真说不上。
纪弘干巴巴苦笑两声。
怨不得陈静安不相信，之前的事还摆在那。他低头嗅闻篓茉莉花, 不管怎么样, 花香是真的。
—
出差结束，一行人返程。
沈烈还有工作, 让纪弘先将陈静安送回浅湾, 她本来是想直接回校, 但这几天旅行买的东西不少, 加上沈烈的行李，便先回来。
进门，陈静安看到客厅里多了一台鱼缸，生态缸，枯树水草以及长满苔藓的鹅卵石，设计的很别致，仿佛森林一隅，看起来生机勃勃。
纪弘在鱼缸前注视许久，感叹：“还好还好，都活着。”
“什么活着？”她问。
“鱼，陈小姐，你过来看看。”纪弘招呼她过来。
“有鱼吗？”
“你仔细看看。”
陈静安低下身，目光在柔软水草叶片后探寻，耐着性子看许久，见从水草后悠悠游出来的银白色小鱼，小指头大小，然后更多，更小的藏在鹅卵石后，细看，有几只身体透明小虾。
是小塑料桶里的，她以为沈烈让人倒回河里，从那边运回来，一千多公里路程，然后置办对它们而言过大的生态鱼缸。
“一条都没死。”纪弘细细数过，五条，没有一条阵亡，他的职业生涯暂时得以保住。
陈静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好一会，道：“它们习惯在河里生活，这么养着，怕也会死掉。”
“我起初也是这样担心，现在看来好像没有，一条条都活得很好。”纪弘轻扣下缸壁，“没准它们还以为是在河里。”
毕竟这里对它们而言，实在过大。
鱼缸就这么安置下，陈静安越来越习惯它的存在，偶尔会想到那天晚上，沈烈让她游回去，转头抱着她上石梯，她提着小塑料桶，水一直随着动作晃荡，水声几乎掩盖掉所有声音。
《霸王卸甲》终于剪辑完毕，修修改改好多遍，工作人员上传到几大平台，前夜工作群里导演发红包，工作人员猜测着上传后点赞跟播放量，扬言一定是大爆款，导演扬言播放量过千万将减重十斤，很快被人截图，要等真到那天，当铁证甩出来。
群里气氛很好，等待着这段时间的努力开花结果。
视频发出去，最先看到的是身边人，前辈们跟老师朋友主动帮忙宣传，朋友圈几乎刷屏。
夸赞的声音扑面而来，前辈们对她这位小辈实在有些过誉，以至于周正卿摆摆手，让他们别夸大其词，捧杀只会让陈静安过于自满，她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前辈们打趣：“周老这是不让我们夸，想自个儿夸，罢了罢了，谁让周老才是人老师呢。”
陈静安其实没多少真实感，她负责的那部分已经完成，尽心尽力，最后成绩如何已经没那么重要，看群里消息，说当天播放量已经破百万，她放下手机继续上课，阮灵竖起拇指，建议她去找个道观清修，她庆幸寡欲到已经不适合这俗世。
“我想我应该不那么适合。”
“怎么会？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陈静安单手托着腮微笑：“因为我已经动了杀念，现在想你是适合清蒸还是红烧？”
“可恶，都把我都讲饿了，今天去南食堂吧，今天好像有红烧肉。”阮灵对陈静安偶尔蹦出的冷笑话已经习以为常。
视频发上平台，谁都能看到，沈烈也不例外。
比起粗剪版，眼前的要更加精致，一帧一画都别有味道，鼓点与琵琶声相得益彰，“虞姬”自刎前，手持琵琶起舞，裙裾乌发翻飞，仿佛下一刻将羽化飞仙，舞完，乐音减缓，她忽然止住，琵琶半遮面，眼眸含泪，将落未落，到最后也只是作一个笑，随后拔剑自刎……
发出去一天，点赞过万，评论铺天盖地。
“姐妹们，让我再看亿遍，真的太震撼了！”
“这一刻真的感觉民族自豪感到达顶峰，民乐真的绝了！！！”
“真的难以想象现场听会是什么感觉，我现在就忍不住跪下了。”
“突然好想让女儿去学啊，太有感觉了。”
“有谁知道虞姬小姐姐的账号啊，救命，真的好好看啊，温柔又有力量，我完全有理由相信，虞姬就是这样子的！”
“好像没有，视频里没有@，看底下评论，说小姐姐好像还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哦。”
“还是学生吗？过于优秀了。”
“我直接自信叫一声老婆没人反对吧？”
沈烈一条条随意翻看，这种感觉奇异，这些人没看过布满瘀痕的四肢，也不会知道她扭伤高高肿起的脚踝……他亲眼目睹她破茧的全部过程，如今这只蝴蝶扇动蝶翼，她的美被更多人看见，他说不出舒服还是不舒服。
能明确的是，这种被觊觎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沈烈叫来纪弘，问沈孝诚送来要转交给周正卿的字画不用有无送过去，纪弘知道字画贵重，不敢怠慢，本想着自己亲自送过去，因为暂时有事，还没来得及送去。
“不用送了。”
“拿过来，我亲自送去。”
周正卿手术后便回学校，恢复正常教学工作，这时间他在学校，电话里听到沈烈将过来，还有些惊喜，上次手术的事他还没有好好感谢，之后更没见过几次面。
“你二叔是个仔细的人，前段时间我也只是随口提一句罢了，还真给我送来，”周正卿倒杯水递过来，“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举手之劳。您跟二叔交情匪浅，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上次手术的事还没感谢你，今天一块吃个饭。”
“是晚辈应当的。”
“没什么应当不应当的，你是个好孩子，就怕你太忙，有别的安排。”
沈烈笑笑，说晚上的确还有其他安排，周正卿也不强求，打开字画跟他闲聊几句，沈烈的注意力落在墙面的照片墙上，多数是周正卿跟徒弟的合照，目光扫过去，一眼看到陈静安跟周正卿合照。
大概十八岁的模样，紧抱着琵琶，黑长的直发，弯唇笑笑，五官有些稚气未脱，皮肤依然白皙，唇红齿白的干净模样。
“这位，似乎上次陪二叔去国家剧院听演奏时见过。”
“静安，我的小徒弟，你们上次病房也见过，”说起爱徒，周正卿免不了满面红光，说起自己第一次见她，便冥冥感觉两个人有师徒缘分，他早有退居二线的意思，但还是在看过她表现后破了次例。
对于两人之间的事，则毫不知情。
沈烈握杯，水润过唇边，不紧不慢道：“看着的确眼熟。”
“也是个踏实好孩子，这次他们拍了段作品，传上网络，时代不一样了，想要要发展就得创新……”
—
吃过午饭，陈静安回复一些前辈问候的消息，其中江宇达是大陈静安一届的学长，新生报道那天是他扛着行李上楼，带陈静安跟母亲到宿舍，两个人加上好友，断断续续一直都有联系。
江宇达说视频看过许多遍，身边的朋友也一样，他因参加比赛，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校，现在回来，带了旅行礼物，正好见面聊聊。
陈静安下课出教学楼，见到再楼下等着的江宇达，白衣牛仔裤，清风霁月的斯文模样。
江宇达将手里礼袋递过来：“去的地方正好产茶叶，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了，不知道你爱不爱喝，不爱喝可以放假回去带给叔叔。”
“谢谢，学长有心了。”
江宇达挠挠脑袋：“送女孩子茶叶是不是太直男了？”
陈静安笑：“没有，没那么夸张。”
江宇达性格很好，在入学初期时，作为咨询对象，解答过陈静安很多有关学校的问题，既包括选课以及老师教学水平，也不乏快递点位置、附近饭馆哪家不错等小事，江宇达每次耐心解答，免去她不少麻烦。
两人往女生宿舍方向走，江宇达夸赞的言语过于夸张，陈静安只觉得不好意思，几次想扯开话题都无果，直到到宿舍楼下。
“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江宇达问。
陈静安没回答，脸上的笑意也在见到他身后的男人时逐渐消失，挺拔高大的身形，眼廓很深，鼻梁又过于挺，他的外表是那种张扬到极具攻击性，他眉眼压得很低，视线平直看过来，没多余情绪看着她。
心尖与瞳孔同一时间骤缩。
“……不了。”陈静安很快收回视线，“我晚上跟朋友约好，谢谢学长的礼物，下次有时间请你吃饭。”
江宇达表示理解：“好，希望学妹说的不是客套话。”
“怎么会。”
“学妹下次见。”
“谢谢学长。”
江宇达挥手，走了。
再无遮挡，两个人直面，压迫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走过去时陈静安不自然地回头看了眼，在看人是否走远，她的小动作落在沈烈的眼中，他反而扯唇笑，笑意很深，作的是谦谦君子、斯文儒雅模样。
“来之前怎么没发消息？”陈静安问。
“手里是什么？”沈烈没回答，视线落在礼袋上，她穿一条白色长裙，面料顺滑，他握住她的腰，没什么肉，骨头纤细，像是只手就能折断。
“学长旅游带回的茶叶。”
“学长？”沈烈回味这个称呼。
“他大我一届，的的确确该该叫学长。”陈静安不知道这称呼有什么问题。
她不知道的有很多，就像是对虚伪秽恶的人而言，善良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掌心在收紧，那股烫意越来越难忽视，像寂寂燃烧的暗火，沈烈仍然笑着，姿势慵懒随意，他问：“我也送过你礼物，你怎么不谢谢我？”
“我谢过。”陈静安自认在这件事上，她因为从小家教仍然礼数周到，即便对方是沈烈。
“不像这样。”
“？”
“你既没叫过我学长，也没对我笑。”
作者有话说：
女儿：叫学长？是你疯还是我疯？

第36章
◎是不是应该嘉奖我？◎
腰间的温度烘烤着陈静安, 实在很难忽视，他们在宿舍楼下，来往都是学生，沈烈过于惹眼, 她实在不愿意被围观。
她的手覆盖在沈烈的手背, 大小太过明显, 她盖不住他的：“礼物谁都有，你别多想。我饿了, 晚上吃什么？”
陈静安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 她跟江宇达关系简单，同学情谊, 他对自己的照顾，也是学长对学妹的照顾。
这两年, 他并未表现出其他意思。
“你想吃什么？”沈烈看出她转移话题的意思, 慵懒地接过话, “川菜？”
旧事重提, 狼狈样子一闪而过，陈静安抿抿唇：“粤菜怎么样？”
“好。”
“我先上楼放东西？”
“上车吧，我等得够久了。”沈烈眼睫半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
陈静安只好将礼袋一并带上车, 吃完饭, 又带到浅湾。这顿饭吃得和谐，每道菜都合乎胃口, 陈静安多吃小半碗米饭, 沈烈还在夹菜, 让她多吃的语气, 仿佛黑心猪场老板。长胖了，他反倒得便宜。
回浅湾洗过澡，沈烈在一楼中岛台握着水杯喝水，陈静安绕到沙发，准备选部电影看消食，新出来的电影口碑一般，题材乏善可陈，她挑挑拣拣好半会没选中，最后视线被挡住，沈烈立在她眼前。
她不得不仰头看他。
沈烈低身问：“看过鱼缸吗？”
陈静安视线偏移，鱼缸里的水草依然繁盛，她点头：“纪助跟我说过，那几条鱼都养的很好。”
“他大概没给你看完整的样子。”
“还有什么样子？”
沈烈倾身，托住陈静安的臀，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面对面，两条腿贴着他腰间，她没来得及反应，小声唔了声，被他抱着走到灯控位置，让她关灯，她将信将疑摁了开关。
没有想象中彻底陷入黑暗，鱼缸位置，有单独设置的灯，冷白光，在开灯时并不明显，而关灯之后，它如一个小型探照灯，照到鱼缸底部，附着于鹅卵石的苔藓如细小绒毛清晰可见，仿佛密林深处，斜照进的一缕日光。
在那抹日光下，银白小鱼慢悠悠游过来……
沈烈抱着她，抵上玻璃缸壁，凉意透过衣料渗透进皮肤，他借力后腾出一只手，指腹贴着壁，指给她看。
鱼缸里的世界静谧无声，陈静安看得出神。
接吻毫无征兆，沈烈的吻一向如此，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汹涌还是温柔，她被挤在缸壁与坚硬胸膛之间，冰与热，她无暇顾及，唇齿被撬开，吮吸纠缠，舌根发麻。
陈静安眼睫颤了下，也许被吻到失去神志，柔软舌尖在过界，似有似无地碰到他的唇，电光火石之间又缩回来。
但只这一下，便足以鼓舞士气，足够令他狂热躁动，他再次汹涌吻上她的唇，要将受惊的兔子擒住，然后一口吞入腹中。
这样的吻未免太过耗损体力。
昏暗光线里，两个人呼吸声都很重，巧妙的共用同一个节奏，沈烈握住她的下巴，转过一个方向，让她去看鱼缸。
光束里，五条小鱼全游出来，仿佛静止般停住，如墨点般的眼睛又像是好奇打量着他们，他们无法解析人类行为。
因为有见证者，即便不是人，也让陈静安感觉到羞耻。
捏着下巴的手渐渐变味，手指从脸颊滑过，最终重重碾上唇，柔软滚烫，他沾染到的湿意，分不清属于她还是属于自己。
“这也是我送你的礼物。”他道，漆黑眸底有着熠亮的光。
陈静安与他对视，短暂被蛊惑。
“茉莉花大概也算礼物，我不喜欢花，转瞬即逝的脆弱东西，但你喜欢，但凡是你所喜欢的，所珍视的东西，我都想捧到你眼前……陈静安，你是不是应该嘉奖我？”
这是沈烈，他做什么，都是目的明确。
陈静安怔愣了下，她实在不知道沈烈说的嘉奖是什么，而她又能不能支付得起。
她呐呐问：“你要什么？”
“共用一间卧室，一张床，同盖一张被子……别说让你再适应，心理建设是否做太久，我说过，我已经等得够久。”
沈烈拇指指腹按住她的唇角，往上扬，很难看出是笑容。
房间里静得过分。
沈烈平静太久，在陈静安几乎被这种假象唬住时，他又会突然摁住她的脖颈，贴面告诉她别太天真，食肉者难道真会改吃素？
迟早会有这一天。
陈静安让自看起来更平静，她吐出一个好字。
“只是……”
话音一转。
沈烈饶有兴趣看着她，仿佛看她垂死前还能挣扎出什么。
“能不能明天，你提的太突然，既然是迟早的事，也不在乎这一晚不是吗？”陈静安缓缓道。
“好。”
沈烈答应的比想象中快，陈静安暂时松口气，还未缓过劲，又听他讲：“毕竟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日夜。”
—
这一晚，或许是自由前最后一晚，陈静安睡得格外珍重，最后失眠到半夜睡着，以致生物钟失效，醒来比平时晚一些。
室内有些淡淡茶味，陈静安初始以为是阿姨换掉洗衣液的品种，直到下楼，茶味越来越浓烈，是从厨房里传来的。她看见见沈烈在中岛台，用炖煮的锅，锅内热气氤氲，他看见她，如往常一样，让她坐下吃早餐。
“在煮什么？”陈静安问。
“茶叶蛋。”
陈静安走过来时还不觉得有什么，拉开椅子坐下时，瞥见料理台熟悉的袋子，反应过来：“那是学长送的茶叶吗？”
学长。
她叫学长。
沈烈动作稍顿，轻搅着锅内已被煮出好看纹路的鸡蛋，神色淡然道，唇畔裹挟着笑意：“茶叶的确不错，用来煮茶叶蛋正好，既然是你……学长送的，今天多吃两个。”
你字后停顿许久，学长两字咬词格外清晰。
“……”陈静安沉默了会儿。
“你全都拿来煮茶叶蛋了吗？”
“嗯，三十个，茶叶少了，味道就淡了。”
“沈烈！”
“嗯。”
差不多煮够时间，沈烈不紧不慢关火，没有咕噜咕噜的水沸腾的声音，客厅里一下子静下来，他停下动作看她，等待她下一句。
“你不能这么对别人送我的礼物。”
“不是学长？”
这是重点吗？
陈静安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谁送的，你都不能不问过这样处理掉。”
几千块的东西，被他煮成一锅茶叶蛋。
“抱歉，我赔你新的。”
“不用了。”
沈烈低头，捞起一颗鸡蛋的同时无声笑了，扯唇：“哦忘了，因为是学长送的，我不是学长。”
“……”
沈烈一颗颗捞起，精致的小碟盛放不下多少，五颗圆滚滚挤满，盛好，他又问：“你吃几颗？”
“我不吃。”陈静安感觉被气饱了。
“那怎么行？学长精心挑选来的，嗯，茶叶，你不吃，岂不是浪费对方一番心意。”说话间，沈烈擅作主张，“两颗好了，一天也不宜多吃。”
“你知道还煮那么多？”三十个，吃到哪年哪月？
“这么多茶叶只煮五颗，也算是浪费。”沈烈走过来，放下瓷白碟子，两根手指并拢，推至她身前，鸡蛋被轻轻敲打过，蛋壳上纹路清晰漂亮。
陈静安神情无奈：“沈烈你很没道理，你跟他甚至都没交集，你甚至可能都没看清楚他的脸，你针对他做什么呢？”
“针对？”
沈烈玩味地重复着两个字，抬眉，觉得新鲜，修长十指撑着餐桌桌面，他平静道：“我想我并没有针对他，我只是有些厌恶蠢人。”
今日送来的是茶叶，他日，送到的就该是封情书。
他怎么会不了解男人？对于这种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蠢人，他实在没有什么溢美之词。
“……”
没针对称呼对方为蠢人。
陈静安头疼，也懒得再争执，她上午还有课，打算吃过后早早去学校，茶叶蛋她吃了一颗，沈烈剥给她的，她用筷子戳了戳，还是吃掉了。
吃过饭，走时，沈烈叫住她，依然是淡淡口吻：“有件事你说错了，他的脸，我看清了。”
怎么能看不清。
那双眼珠子都快摘下掉她身上。
一锅茶叶蛋，最后照例还是到纪弘的手里，他抱着一兜茶叶蛋，神情比拿到一篓茉莉花更加懵。
谁能告诉他这又是情况？老板为何会一时兴起茶叶蛋？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他也吃不完呐，最后到公司分给同事，有对些风俗一知半解的同事满脸惊喜笑容，说恭喜他早得贵子。
纪弘斜瞥一眼：“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贵子，我们俩生的？”
“我是想啊，但我男的也生不出来啊。”
“滚滚滚。”
纪弘抢回鸡蛋。
—
想找一个并不难，尤其在知道他学校，以及长相后，事情就变得相对简单，江宇达被校方通知，见一位资助学校贵客时，虽觉得莫名，还是去了院系办公室。
进去前，老师拍他肩膀，让他谨慎说话。
江宇达笑笑：“您放心，我是什么性格您还不清楚吗？”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一个人，对方一身西装，交叠着腿，闲适地靠着沙发，目光与他相接，薄唇扯动：“坐。”
好似，这里本来是他的地方。
江宇达不认识对方，只能端着友好笑容，在对面沙发坐下，他们中间，只隔着一张简单的木质方形茶几。
一盆绿植，一杯水，没了。
“江宇达？”
“是的，您叫我小江就好。”江宇达问，“只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先生。”
“沈。”
“沈先生，您好。”
江宇达无意识地搓手，他局促不安，尽管对方看起来谦和斯文，甚至面带温和笑意，他总觉得压迫感太强，他几乎不敢大声喘气。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找自己，处于什么原因，他的圈子里，并没有让他认识这种身份的存在。
沈烈将面前那杯水递过去：“我没喝，看来你比我更需要。”
“谢谢。”
江宇达握住杯子，他的确感觉到口干舌燥，不知不觉喝掉半杯。
等他放下杯子，沈烈才缓缓开口，说的都是江宇达的情况，什么时候学的乐器，高中艺考成绩第一，进入大学，进学生会，他的履历干净漂亮，跟学校里优秀学生如出一辙，江宇达不太好意思，但话音一转，沈烈提及他户籍地，父母亲戚，就职单位……所有一切清清楚楚。
江宇达喉咙发紧，不明其意。
“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有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事？”江宇达做吞咽动作。
沈烈展眉淡笑：“像你正是谈恋爱的年纪，你这样优秀，身边应该有不少女生。”
江宇达更糊涂，说这么多总不是关心他恋爱状况。
“我想你知道，有些人可以碰，但有些人这辈子你都休想碰，以前你不够资格，现在也一样。”
话就说到这里。
沈烈放下腿，起身，扣上西服纽扣：“江同学，你是聪明人，希望我以后都不用见到你。”
“见到你很愉快。”
他友好伸出手。
江宇达瞬间想到是谁，怎么会想不到呢，他大学里动过心思，从不曾向外人道出的秘密，他僵硬伸出手。
对方也只是象征性碰了碰。
直到人走，江宇达还没反应过来。
校领导回来，问他们聊些什么，江宇达胡扯几句，无外乎对方对民乐很感兴趣，有意想要跟学校里学生合作之类的，然后问起这位什么身份。
校领导没直说，只在搜索引擎上打了两个字，页面跳转，江宇达看清楚网页上的文字，像被死死钉在原地。
跟他比，自己不过是只随意捻死的蚂蚁。
几天后，陈静安仍记着跟江宇达约的饭局，于是在微信上联系，询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想请他吃饭。
消息没有发出去，那条消息前出现红色标记。
然后是一行系统提醒的红色小字。
江宇达将她删了？
陈静安去看觉得奇怪，还以为是弄错般再次确认对方是江宇达，再次发一条消息，依然是拒收。
她只好打电话，电话被拉黑。
为什么？
陈静安记得前几日两个人相处融洽，他说视频效果很好，流量跟话题度都很高，劝她申请个人账号，平时发发自己的练习或者演出。
这一下，如同当头一棒，她甚至不知道原因。
陈静安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会有关的，只有沙发另一侧的沈烈，她看着他，他目光在电视屏幕，感应到视线，偏过头问她有什么事吗？
她抿了下唇，并未直接问：“我有一个朋友，被她玩很久的男性朋友删除好友，你认为会因为什么？”
陈静安目光紧追着他，想要从他细微神情里看出点什么，但没有，沈烈垂眼，似乎真做起思索模样。
片刻后，他回：“或许是因为有女友，他女友想让他跟其他女性保持距离。”
“是吗？”
陈静安没有听江宇达说起他谈恋爱了。
沈烈问：“我比较关心的是，这位朋友是你吗？”
“……嗯。”陈静安知道瞒不过他。
沈烈了然，再次温和问：“是你那位学长？”
“……嗯。”
“既然是学长，在同一个学校，你可以亲自找他问原因。”沈烈拿过身侧的遥控，电视被关掉。
陈静安仍然看他眼睛。
想看出半点说谎的痕迹，一丝也好。
但沈烈始终神情从容自然，坦荡的好像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甚至建议她去找江宇达当面对峙，她有些糊涂，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沈烈之前所作所为，产生偏见。
出神间，沈烈握住陈静安的腰，将她往自己的身侧靠近。
陈静安怔愣。
“所以跟我聊其他男人的话题能结束了吗？现在，我更关心的是，你今晚是否做好跟我同床共枕的准备。”
那天之后，陈静安一直住校，也不算逃避，她有晚课，第二天又早课，不适合住浅湾。
今天，是他们将好的第一个晚上。
作者有话说：
算小肥章？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出到迟暮 32瓶；nl. 5瓶；祝繁星 4瓶；胎仙、车厘子自由 2瓶；? z ?、城府&#176;、梅子小姐M、哈哈哈哈哈、去吹海风叭、Coral、46679374、青菜还没我高 1瓶；

第37章
◎买错尺寸怎么办◎
陈静安先去洗澡。
属于她的东西已经被搬至主卧, 她很少进这个房间，这里浴室要更大，她抱着睡衣进去，出来时头发已经吹干, 在里面待太久, 脸颊被热风吹得泛红, 她随意用手指将头发往身后拨，发丝蓬松, 脸蛋干净白皙。
陈静安的睡裙中规中矩, 并没有过度露肤，下摆长至膝盖, 小腿匀称笔直。
沈烈在其他房间洗过，只着睡袍, 藏青色, 腰间随意系上, 他靠坐在床头, 握着本翻动着，听到推门声，抬眼看她，随手替她揭开被子一角。
一种无声邀请。
陈静安手指收紧，掌心里面塑料边缘刮过软肉, 她视死如归走过来, 侧身上床，撑着床的手往身后滑, 动作很快地将一小片东西藏进去。
“在看什么？”
“打发时间的东西。”沈烈合上书, 置于床头。
“睡觉？”
“嗯。”
“关灯吗？”
“你习惯开灯睡觉？”
“……不是, 麻烦关灯。”陈静安紧张到几乎咬舌。
沈烈抬手, 关掉灯，陈静安缓慢躺下去，她握住被子，一直掩到下巴的位置，她感觉到身边一侧陷落，沈烈在她身侧躺下来。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逐渐能看清些东西。
谁都没睡。
谁也没开口。
呼吸声像是发酵一般，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陈静安闻到沈烈的味道，这样近的距离，即便并没碰到，同一张床同一个被子，他们的气息在悄然交换传递，即便肉眼看不见。
“陈静安。”
沈烈叫她名字，她应声，下意识偏头，他却犯规撑起身，整个身体如压境乌云，遮天蔽日般，他挡住她全部视线。
所以还是要到这一步吗？
陈静安全身僵硬紧绷，几乎窒息，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沈烈抬手。
瞳孔骤缩。
手指碰触到她的发丝，极细微牵扯到头皮，一颗心紧张到拧紧，她清楚沈烈做什么都讲究回报，他给足她时间，如今，是时候该验收成果。
他迟早是要她的。
陈静安咬唇，几乎已经接受事实。
然而下一刻，手径直往下，探入到枕头底下，将她刚小动作藏进的一小枚给拿出来。
很薄的一小枚，他捏在指间，看清，愉悦的轻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陈静安，你怎么想的？”
陈静安脸色涨红，下意识想要抢回来，被沈烈灵巧躲开，他往另一侧偏，将手臂举得更高，更方便看清楚。
眼见抢不回来，她只能紧抿着唇，艰难维持着最后那点羞耻心。
“这就是你做的准备？”沈烈语气揶揄。
陈静安能怎么办？
她当时想到的便是一定不能要孩子。
唇闭得更紧，脸像烧起来，她好想闭眼睁开就到第二天，但不能，她只能闭紧眼，试图忽视沈烈手上的东西。
沈烈扯唇问：“自己去买的？”
“嗯。”从喉咙里溢出的，瓮声瓮气的一声。
陈静安还记得自己去买这个的样子，带着口罩墨镜，整张脸都遮得干净，她低着头几乎是冲进去，视线在货架上匆匆瞥过，随手拿过一盒，结完账，又冲出去，生怕被多一看。
沈烈仍然在笑，问：“买错尺寸怎么办？”
陈静安忽地睁开眼，本能问一句：“这……还有尺寸的吗？”
沈烈轻笑出声，嗓音低沉又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羞耻，她几乎想咬舌，又想去摇沈烈的脑袋，想将刚才说的话全都消除掉。
笑声一直在耳边。
陈静安烧得通红。
沈烈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吻，才慢条斯理地道：“你可以感受下，下次就该知道买多大的。”
“我不要！”
陈静安被刺激的睁大眼，想抽回手，又止不住地抖。
“沈烈你别这么变态！你不能，不能……”大脑一片空白，她支支吾吾，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变态？”沈烈笑，“谁买的套？”
“……”
陈静安索性装死。
沈烈靠过来，手握住她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归拢，又握住她的下巴看着自己，他笑着问：“第一天晚上睡一起就想睡我？是不是太快了，你有没有问我是否准备好？”
“…………”
“陈静安，你一个女孩子，知不知羞？”他轻捏了下她的鼻尖。
陈静安听他睁着眼颠倒黑白，闭着唇，脸颊有些气鼓鼓的，但她又什么都不能反驳，沈烈是只诡计多端的狐狸，如果她指责心术不正，想睡自己的分明是他，他话头一转，说是呢？
他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听着沈烈的混账话越说越离谱，陈静安实在忍不住去捂住他的嘴。
掌心被很轻地咬了下，她要拿开时被沈烈握住，贴着他的下颚，感受到他骨骼，他收敛起几分笑意：“没有要做，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在这之前，没打算动你。”
“说睡觉，只是睡觉。”
“循序渐进，这件事，不应该只是我享受。”
陈静安彻底松口气，她轻眨着眼，自己似乎将沈烈想的过于禽兽，现在想来，他好像还有几分人性。
“谢谢。”是真心的。
沈烈握着她的手指移至唇边，温柔缱绻地亲吻，耳后唇线轻扯，他嗓音低沉好听：“但在之前，是不是需要预支一些？”
第一次在被子里接吻。
滚烫的气温无法分散，在被子里集聚，仿佛置身烤炉，沈烈的吻急转直下，她毫无心理准备，全身在展开那一瞬极具绷紧，她在热浪中被拍打，颠簸流浪，全都由不得自己。
裙边被卷起，堆至腰间。
大手像是烙铁一般，烫的分明是大腿，却烫到心尖般，她来到陌生领域，忍不住溢出的呜咽，下一秒又被他吞入腹中。
陈静安眼尾溢出生理性眼泪。
沈烈拥着她，身体贴合，好似天生就该如此，是被后天分开，如今又重新寻觅到，再也不愿拆分般。
他低头，绕至她的后颈，初始是吻，突然如数根针扎般刺痛，只是一瞬，他放开她，唇边潋滟，他餍足般低笑，提她擦唇，整理好衣服，然后在身侧躺下来。
陈静安还未从余韵里出来。
心脏仍在超过正常频率跳动，感觉很诡异，她并没想象中排斥。
休息一会，沈烈忽然开口：“这大概是我生下来，第一次跟人睡同一张床。”
声音平平淡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在夜晚里，这一句，陈静安恍惚看到幼年时的沈烈，父母很早分居，他被带至国外生活，沈母爱恨浓烈，生活多姿多彩，他从不在沈母的生活重心里，他也许只占据很小一块，指头大小，只在午夜十分，晚归的母亲，一句“怎么还没睡”。
陈静安沉默片刻，问：“跟父母也没有过？”
沈烈很淡嗯了声。
模糊的记忆里，他长时间一个人，他在国外，黑发黑眼，与一群金发碧眼的小孩格格不入，他寡言少语，母亲常年不在，他跟保姆相处时间更多。
所以，一次也没有过。
沈烈偏头，温柔扯唇：“原来跟人躺在一张床上是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陈静安也偏过头，两个视线不过隔着手掌的距离，他眸底太过漆黑，漆黑发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没什么。”他轻阖眼睫。
一个落寞的神情，沈烈想自己应当诠释的很好。
人是复杂生物。
沈烈承认自己的卑劣，这份卑劣在他意识到他想要更多时滋生，他发现自己不仅只是想要将陈静安束缚在自己身边，他要她，心跟身全都要，他再也无法坦荡地表明他下作的手段。
他想要伪装，伪装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斯文、温文尔雅、没关系，只要陈静安喜欢。
女生大多有同情弱小的特点，陈静安也不例外。
只要他合适契机表现出脆弱一面。
陈静安看在眼里，她从其他人口中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事，她想了想，蹩脚地安慰一句：“也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嗯。”
场面有些诡异，陈静安想，他们似乎不是适合谈心的对象，在深夜，尤其是这种问题。
沉默片刻，谁也没说话，好像话题就此止住，互相入睡，避免谈及任何触及深处的话题。
本该如此的。
但陈静安却忍不住心软，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夜色里，沈烈唇线作上扬的弧度，得逞一般。
再偏头，他神色已经如常，道：“如果我的静安让我抱一下，我想会更好。”
他只是随口说说。
今天已经足够，他得到的太多。
窗外似乎下起雨，隔着窗隔着厚重窗帘，也能隐约听见，室内反而更静，床上有细微响动，陈静安靠过来，钻入他的怀中，温软的很小一团，像是拥有柔软绒毛的小兽，主动贴近他，她的额头，贴着他胸膛。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平稳呼吸。
沈烈眼眸怔愣。
虽然肢体动作僵硬，陈静安仍然伸出手臂绕至他后背，小声询问：“这样好一点吗？”
两个人拥抱，紧密贴合，没有半点缝隙。
沈烈缓慢眨眼，在消化某种可疑情绪。
最后，他道：
“谢谢，好很多。”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我感觉后面沈总更可啪
我没卡肉嗷，因为的确没到那一步，那一步情感会更激烈，还有段距离，我也会提前说的！

第38章
◎凉水冲澡◎
回校, 陈静安去见江宇达。
突然被删除拉黑始终让她觉得莫名，她想当面问清楚原因。
江宇达单肩背着包，面对她时苦涩一笑，没说明原因, 而是问她联系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说好欠你一顿饭的, 想问学长什么时候方便。”
“这顿饭, 我大概无福享受了，这种小事就不用记挂在心上。”
陈静安蹙眉, 不解：“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对吗？”
“没有。”
“没有, 你别多想，是我的问题。”江宇达勉力笑笑, 不敢再看那双明亮眼眸，看得越久, 反而衬得他阴暗低劣。
江宇达还记得新生入校当天, 他作为学生会负责接待新生, 搬一上午行李, 累得四肢瘫痪，他坐在接待处椅子喝水休息，抬眼看到推着行李走来陈静安。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炎炎夏日里，她美好的不真实，烦躁的心在一瞬间寂静, 他听到自己呼吸声, 然后又狂乱跳动，他呆住, 本能走上前, 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谢谢。”
声音如涓涓细流。
他知道自己多半是折了。
江宇达还没来得及追, 系里就传出有位富二代大张旗鼓追去陈静安传闻, 他见过对方的车，张扬地停在校内，他一辈子不吃不喝或许能够买得起。
他怎么能不自相形愧。
美好的事物，不只有他能看到，他这辈子注定无法肖想。
电话打断两个人聊天，陈静安看到备注，对江宇达说声“抱歉，我先接个电话”，电话是沈烈打来的，他的私人号码。
“吃饭了吗？”电话那头，熟悉低沉嗓音响起。
“还没，等会吃。”陈静安问：“是有事吗？”
“嗯，有一份文件放在书房，如果你方便的话，拿到，纪弘已经在路上，交给他就行。”
“我在学校。”
“我以为你还在浅湾。”语气慢悠悠的。
“很紧急吗？”
“还好，没事，纪弘会处理。”
“好。”
“……”
江宇达听陈静安的回答便猜出对方是谁，颜色暗淡的时候，唇角多了些自嘲的笑意，无意间，瞥到陈静安脖颈偏后的位置，白皙皮肤上，一个醒目的红点。
如果之前那位沈先生没来找过他，没有这通电话，他也不会多想。
但没办法。
他也是男人，眼前的红点，更像是占有的标记。
陈静安三两句结束电话，放下手机，再次说句抱歉，问：“判刑也有罪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毕竟这几年，她是真心感激。
“我有女朋友了。”
江宇达挠头一笑：“既然谈恋爱就要负责，就该自觉跟其他女生保持距离，抱歉，删了你，以后有什么事，在学校还是可以问，我能帮就一定会帮。”
“真的吗？那恭喜你。”陈静安笑笑。
“谢谢。”
江宇达低头垂眼。
“学长是一个很好的人，相信你们会很幸福的。”陈静安点下头，“学长，再见。”
“嗯，再见。”
两人分开，江宇达在原地站许久，直到背影消失不见，其实没什么的，得不到就该早点断了念想。
陈静安下课回宿舍。
现如今已经是盛夏，气温持续拔高，宿舍内空调不能断，她回宿舍脱下防晒服，里面是件小吊带，即便如此，仍然要拿着小风扇对吹降温。
阮灵脸红扑扑的，湿巾擦脸：“冬天什么时候来啊，我已经想过冬天了！”
“冬天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盼望着夏天的。”陈静安眨眨眼，含笑拆穿她。
阮灵哼哼：“现在想来还是冬天好，我实在热得受不了。”
陈静安但笑不语。
“静安，你看你这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咱们宿舍有蚊子啦，我看我们今天得把蚊帐挂起来了。”
阮灵给她指位置。
“是吗？”
陈静安没多大感觉，拿过镜子，偏着脖颈才看清楚，一个片段一闪而过。
“是被蚊子咬的吧？”
“嗯。”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被狗咬了。
—
视频一经发出，迅速爬上热榜，各平台点赞综合早已超过百万，阅读量更不计其数，导演的十斤减重计划已经列进日程，每日在群里发一日三餐跟体重，全员监督他减肥。
因为外表优越，表现力也不错，有人主动找到陈静安，找她跟一位新人歌手合作新歌。
她负责戏腔部分的音乐，也需要在MV里出镜。
跟专业有关，开出的价格也不低，陈静安问过老师周正卿后，决定接下来。
双方谈妥，几天后，那天出具合同。
对方道：“陈小姐，你看看对合同有无问题，没有我们就尽早签订。”
合同页数不少，她有听过不仔细看合同结果被坑的例子，拿到后一条条细看，有疑惑的地方就标注下。
沈烈过来时，陈静安正伏案看东西，双手撑着书桌，面前摆着平板，咬着唇，神情专注，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在看什么？”他过来到她身后，单手撑着书桌，看清部分条例。
陈静安头也没回，往下翻动：“最近接了个合作，在看合同。”
她不是法学专业的学生，对合同法之类更没了解，对里面的内容看得一知半解。
“看出什么问题吗？”
“唔，暂时没有。”
“你可以申请法律援助？”
“找个律师吗？”陈静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神情茫然。
沈烈笑，轻易将她从椅子里捞起来，自己坐下去，抱在腿上，随手拿过平板从头看起，粗粗地浏览一遍。
陈静安在他怀里，问：“有没有问题？”
“嗯。”
“你要卖身不是不可以，可以考虑卖给我，至少给的不只这个价。”
“……”
陈静安反应过来，他指这份合同几乎卖身，但她没看出来，也不觉生气，问他是哪里的问题。
沈烈就跟她讲，这里面玩的文字游戏，比如“订金”与“定金”，一字之差，意义却差之万里……他分析条理清楚，深入浅出，陈静安听得愕然，恍然大悟，这份合同，全是保障对方权益的，万一出事，她则负主要责任。
“很正常，你以前没接触过，自然不知道外面的险恶。”沈烈放下平板。
“听起来，你好像轻车熟路。”
“我当你是内涵我是黑心资本家，这些手段玩的得心应手。”
“我没有。”解决掉一件头疼的事，语气都轻松不少。
椅子往后滑，沈烈将她转个方向，面对面，陈静安想了想，还是握住他的手臂，道：“剩下的我会去找位律师。”
然后跟对方再谈，如果对方是诚心合作，能接受修订再好不过，如果不能，那也没有合作的必要。
也许因为父母从小教育，她性格温吞，并不急功近利。
“不用那么麻烦，可以交给纪弘，这份小合同当天就能给你结果。”
陈静安也没拒绝：“好，谢谢你。”
她答应这样快倒让沈烈有些意外，放在以往，又要跟她扯什么尊重之类的话题。
但陈静安又补充：“除此之外，你不要帮忙好不好？”
沈烈看她的眼神深邃漆黑。
陈静安握住他的手，手指过长，完全伸展开，能轻易盖过她整张脸，她双手握住他的手，尝试着换种语气，像是顺毛抚摸一般，低头，长睫翘起：“我也想知道自己能力在哪，让我自己去交涉。”
以沈烈的疯，很有可能微笑间，就将人公司连根拔掉。
“你只要站在我背后，我便觉得很有底气。”陈静安抬眼，眼里闪动着浮光，她微微一笑，真诚又纯洁。
沈烈扯唇，一个愉悦的弧度，从喉咙里溢出声好。
陈静安放下心来，在心底默默记下一条，有人吃软不吃硬。
臀忽然被拍了下，衣料单薄，声音脆响，她怔愣，沈烈眸色更暗：“下去。”
“嗯？”
“再坐下去，有些人又该骂变态了。”
陈静安反应过来，轻易就红透脸，撑着他的肩膀匆匆地跳下来，几天的同床共枕，她隐约明白一些。
今夜也如此。
沈烈起身去浴室，里面亮着灯，从玻璃门透出来，他的影子模模糊糊映着，然后是传来细微花洒声，她想到里面可能画面，面红耳赤闭眼，企图将一些不该有的画面清除掉。
浴室的门被推开，浴室内的清新气息被带出来。
浴室灯关掉，室内又重回黑暗。
陈静安睁开眼缝，看沈烈走过来，浴袍松松垮垮系着，他抿着唇，猜测脸色算不上好，等他走近些，她又立刻紧紧闭上眼，假装已经睡着。
她闻到属于沈烈的气息，带着水汽，床的那端陷落进去，沈烈躺下，隔了会儿，他从身后抱住她。
身体是冷的。
他用凉水冲澡。
作者有话说：
晚上看我状态，希望能写出第二章来

第39章
◎帮帮我◎
陈静安不知道沈烈还能忍多久, 她是早已被推上砧板的鱼。
纪弘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合同已经批注好，哪里有问题，怎么改动都写清楚, 她拿去跟对方负责人反馈问题。
对方显然没想到陈静安还真跟他聊合同问题。
“我们其他人合作合同都是用一个模版哦, 前后都没出现过问题, 这一点陈小姐可以放心。”
话外的意思是，其他人可没像你这么事多。
陈静安回：“我也相信这份合同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为了双方合作更顺利, 希望在合同有分歧的地方，达成统一。”
“OK, 也行，我让我同事过来跟你接洽, 约个时间。”
“好。”
时间约在当天下午。
中等身材, 长相普通, 穿着polo衫, 看起来很商务的男人，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越过她拉开凳子坐下：“陈小姐是吧？我姓谢，谢飞。我还有很多工作，时间不多, 希望你快一点。”
陈静安没理会对方的轻慢, 坐下后，逐条提起。
起初对方潦草记录下。
到后面, 索性停下, 听她讲话, 时不时低头发出声怪笑。
陈静安问：“谢先生, 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你继续。”
几分钟后，谢飞抬手。
“对不起啊，忍不住打断你，我是来跟你协商合同的问题，不是来听你许愿的，懂吗？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工作了？”
“我认为我这些都是合理诉求。”
“你认为？”谢飞往后仰倒，偏头从牙缝挤出细声，“你一个还没出学校的学生，能跟我们合作就是上辈子烧高香。”
说完又倾过身，腿开叉，手肘抵着腿上，道：“也不是不能理解，没出过学校，小姑娘，长得也挺漂亮，从小就被男生宠坏了，认为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我这个人呢，凭着自己本事摸爬滚打上来的，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您讨厌哪种人应该都没必要跟我说，我们谈的是工作，既然您已经表态，好像也没有合作的必要。”
“讲句玩笑话，陈小姐还当真了？这样小家子气，以后怎么出来工作？说实话，我们开出价格不低，陈小姐真舍得？”
陈静安开始收包。
服务生送来她点的咖啡，冰拿铁，刚做出来，咖啡液跟牛奶分层很漂亮，玻璃璧上渗出水雾，咖啡挺好，有些可惜。
单已经买过，陈静安直接起身要走。
谢飞轻啧一声：“像陈小姐这样的工作态度，也就适合在网上发发视频，露个腿啊胸的，擦擦边吸引流量，你么学校挺多……”
陈静安一杯咖啡全送上，还未化开的冰块从他脸上滚过，砸落在地面上，过程太快，谢飞没预料到，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刮擦声，慌张又狼狈地找纸巾擦脸。
“你他妈有病是吧？！”
“嘴巴不干净，就该洗干净再出门。”
陈静安出门随手拦下出租车回校。
几分钟过后，手机一直在响，谢飞打过电话，她接听并录音，全都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挂掉电话，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脏，她没什么情绪地截图保存……到学校时，负责人先发来消息，说合同谈不妥为什么泼人咖啡。
陈静安只能将录音跟对方谩骂发过去。
那边沉默好久，后来发消息说会跟同事确认。
陈静安感觉自己入行以来，被老师前辈们保护的太好，如今第一次单枪匹马接合作，她是学生，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别人没道理高看她一眼，只是没想过，会被轻视到这种地步。
那便不合作了。
第二天，对方代表谢飞道歉，说双方都有意，没必要在合同上闹得不愉快，希望能接着合作，只是陈静安主意已定，拒绝的干脆。
谢飞大概是被上级责骂过，心有怨念，时不时发来好友申请，先是道歉，没被通过申请后，则立刻转换态度，依然延续之前风格。
陈静安发给负责人，希望他们那边能管束，如果管束不了，她不介意发到网上。
歌手在上升期，都不想这种跟负面消息沾上关系，对方承诺会处理。
晚上，陈静安放下手机去洗澡，沈烈从另一个房间洗完，进来看到她手机屏幕亮起，短信的提示音，他放下玻璃水杯，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一串个人手机号码，没有备注，也不是垃圾短信。
他没在意。
直到短时间里，不断有新的跳出来。
沈烈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不需要解锁，可以看到短信开头，贱人等字样异常醒目，浴室里花洒声停了，他起身，神色如常。
陈静安洗澡出来，同样看到那些短信，同样，截图留作证据，然后删除短信，她眨眼，情绪没有半点被影响。
期末考试临近，她抱着平板打算先开始复习。
沈烈问：“合作的事怎么样？”
合同的事他帮过忙，过问一句也很正常，陈静安放下平板道：“合同上的条例修改没达成共识，所以不打算合作。”
她语气淡淡，像是谈论他人的事，作为旁观者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
没有委屈，没有抱怨，是真的不在意的淡然。
沈烈略抬眼，也没再继续问。
陈静安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她最近实在太忙，有比赛要准备，也要备考，以及忙里插空的约会，有些庆幸没接合作，所以当对方再次联系她时，她完全没想到。
对方态度跟之前截然相反。
“陈小姐，我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你提到的合同修改，我们这边全部采纳，已经修订过新的，您要不然再看看，价格方面我们又提高百分之十。”
陈静安没时间去想原因，只道最近自己的确没时间。
“陈小姐是因为上次觉得不愉快吗？我这次来也是跟陈小姐说一声，上次我的同事谢飞，在这件事上处理不当，已经被公司开除，您也可以看出来，我们是真的很重视这次合作。”
“开除？”
“是的，而且他人也没那么坏，他这个人吧，是因为大学时追女孩被践踏过自尊心，所以有时候对漂亮女孩有种天然敌意，在公司里，他也这样，性格挺古怪的，我们公司女生都很少跟他打交道。”
“……”
陈静安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的那些截图怎么也不会有这种效果，而对方突如其来的示好跟态度也过于反常。
她想了想，多聊几句：“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是我做错什么导致谢先生这样。”
“怎么会，陈小姐年轻有为。”对方顿声，“这期间有什么得罪之处，希望陈小姐不要放在心里，别让一个谢飞，影响我们双方的关系，如果这次合作大家都满意，肯定还会有二次合作。陈小姐各项条件优秀，以后想要进娱乐圈，我们公司运作成熟……”
越扯越远，也越离奇，她只不过是个学生，哪里能令他们另眼有加。
答案，只会指向一个人。
陈静安再次拒绝，一来的确没兴趣也没时间，二来长期合作关系也并不吸引她，她没有要进娱乐圈的想法。
—
纪弘按照吩咐将事情办妥贴后回来复命，还道：“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这件事不要同陈小姐讲，陈小姐应该不会知道。”
“她会知道，她一向聪明。”
沈烈语气平静，支着眼皮，握笔签字，最后一点笔锋收势。
纪弘面露担忧：“您知道，就不怕陈小姐跟你闹不愉快？”
沈烈抬眼看他：“你认为她会闹吗？”
“……我，我不知道。”他只知道像陈静安这样有些冷傲的性格，不喜欢自己的事被插手。
陈静安不会。
不仅不会，还会像不知道一样，平心静气又略带好奇地看他做茶。
“你还会做茶吗？”陈静安看着那一套完整茶具，以及沈烈摆弄的姿势，紫砂壶的小茶杯，在他手指间显得格外精巧。
“不会，刚学。”
陈静安托腮，问：“怎么突然想起学这个？”
“有人喜欢。”沈烈言简意赅，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在经过洗茶泡茶拂盖等繁琐过程后，分茶后双手递给她，拿她当小白鼠。
小白鼠小心碰过杯，低头时闻到茶香，夸赞一句，然后再小口啜饮，睫毛颤颤，品过后放下茶杯。
“怎么样？”
对上他的视线，陈静安想无脑夸好喝的词汇，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喉咙里出声，做了个细微吞咽动作后，问：“实话吗？”
这话有些过于坦诚的绝望。
“我品不出来，在我这里，再好的茶叶，跟我爸保温杯里的茶都差不多。”
沈烈轻哂：“倒是我难为你了，要不要也试一试，有些意思。”
“不了，我手笨。”
“我愿意教。”
“好吧。”
陈静安往前坐几分，按照沈烈的教学流程一步步来，她神情专注，第一道泡的茶不能喝，需得浇在茶宠上，是为洗茶，然后再倒入沸水……她垂着眼睫，手上的器具大抵都不便宜，神情专注谨慎。
“怎么不问我，是不是我做的？”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陈静安分神，手有轻微抖动，也只是片刻，她才慢慢道：“想到了。”
“不生气？”
“你做什么总有你的道理。”
她十指纤纤，点过三次壶嘴，模样乖顺的不行。
沈烈继续道：“说起来跟我关系不太大，是你留存的证据，第一时间就录好音，因此，才有多过问一句，对方最终被辞退的结局。”
换言之，这结果，有她部分功劳。
虽然陈静安不这么认为。
“我看过你给的证据，你处理的很冷静，挑不出半点错，电话里情绪镇定，依然在引导他自己说出事情经过……我忍不住想，你的这些小手段，他日要是用在我身上该怎么办？”
“怎么会？我玩不过你。”
陈静安拂盖，看着他，淡淡一笑问接下来怎么做。
沈烈便握住她的手，引导她去拿水壶，将沸水一点点浇灌在茶壶上，道：“封壶，目的是保存茶水的香气。”
他没放开手，手把手教学，带着她进行下一个步骤。
“他以后会销声匿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沈烈语气缓慢，神情更淡，随意的好像只是谈论天气。
陈静安略有些出神，却没问他最后怎么样。
“下次再遇见这种人应该要更狠心些，做得更绝一些，最好是折断他所有的筋骨，又不能置于死地，要绝望，也要留有一线生机。”
她看他。
沈烈笑：“别这样看我，我不做违法的事，他大概是回老家谋生，出来太久，都忘记根在哪。”
跟谢飞短暂接触，陈静安大概知道对方家境可能一般，很用力想要摆脱困境，越用力，越觉得不公平，这种愤怒变成向更弱者释放的恶意。
没什么比将他打回原型，回到，他此生都想摆脱的地方更残忍。
“专心。”
沈烈提醒她，一壶茶已经泡好，分了两杯，都是七分满，他放开她的手，捧起其中一杯啜饮。
随后笑了下：“你说的对。”
是指他也品不出差异。
陈静安说有没有可能是两个技艺太差，她笑了笑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倒有些不知道怎么报答。”
“也不是没办法。”
陈静安看他。
“比如在我冲冷水澡时，不只是装睡偷看。帮帮我，陈静安。”
他讲出声，好像恶鬼堕入地狱，渴求救赎他的灵魂，又像是深知自己无法进天堂，要拉她进炼狱里，跟他一起饱尝地狱的煎熬。
作者有话说：
知道大家不爱看，这段就不放了（实际是真写不完辽QAQ）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方便面_)Y 4个；yyyyys 2个；小米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慢性告别 30瓶；小米粒 10瓶；pp 8瓶；零贰叁肆 7瓶；nl. 5瓶；JR-SY 4瓶；我的老腰啊 3瓶；车厘子自由 2瓶；Takra、cleannnnn、郑言非、Coral、尛可爱、胎仙 1瓶；
啵啵啵，谢谢大家支持

第40章
◎骂早了◎
茶盏最终还是被打翻, 茶水溢出来，一圈圈水渍被茶盘吸收。
陈静安将茶杯扶正。
她没想过沈烈知道她是装睡，知道却又不当场拆穿她。
“……我不会。”她细若蚊吟。
沈烈无声一哂，笑意达眼底, 眼睑的痕迹有些重, 笑过, 他看她：“怎么紧张成这样，好像我是强抢民女的恶人？”
他将茶壶里的茶水倒掉, 洗净擦干, 重新再来一遍。
陈静安心底唔了声，他对自己的认知倒很清楚。
但眼见他不再提, 她也跟着松口气，后来找复习的借口, 先一步离开。
期末考结束, 便是暑假。
陈静安早已经提前抢好机票, 一直没跟沈烈提过, 晚上在浅湾吃饭时随口道：“我们学校七号放假，我提前两天考完试。”
“让纪弘帮你搬行李。”沈烈停筷，他从学校出来太久，对学校假期已经没概念，之前也只知道她在复习。
“不用, 我考完后就在宿舍收拾行李, 第二天上午的飞机。”
“这么赶？”
“嗯，之前一直是这样, 已经跟爸妈说好。”
“暑假多久？”
“两个月。”
再见面, 就已经是九月。
沈烈温和笑笑：“没有一点不舍得吗？”
意识到他说什么, 陈静安顺毛嗓音温软：“我会想念你的。”
如甜似蜜。
他清楚这句话里惨杂的水分, 依然受用勾动唇角。
“好。”
沈烈答应这样快，快到陈静安都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执意让她多留些时间，机票改签就好，至于对父母，则是扯谎乐团要集体加练，她想好他所有可能话术，又想出怎么回，可他只一个“好”字，前面的准备都显得有些多余。
“过两天要考试，后面可能就不过来了。”
沈烈依然好脾气说一个好字。
有些意外。
陈静安重新握住筷子，心底到底是高兴的。
她洗澡出来时，沈烈人在阳台，窗帘拉开留下白色的里层，将合未合，他背对着她，松垮的睡袍也被两肩撑得有型，他手边有半截烟，听到推门声，回过身的同时，拿过烟灰缸将烟摁灭。
“过来吹风？”
陈静安想了想，他今天已经如她愿，她也该有所回馈，还是走过去。
这个时间，气温已经降下来，在黑夜的遮掩下，夏风徐徐，也透出几分温柔，她站在他身边，往外望，这里有着绝佳地段，视野开阔，入目处事繁华城市景象，灯光昼夜不息。
空气里，残留着很淡的烟草味。
站了会，陈静安仰头想说自己该去看会儿书，话音还未冒出来，沈烈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吻下来。
她站立不稳。
沈烈便托着她的细腰往自己身边送。
要没有一丝缝隙的贴合。
但怎么够，仅仅这样怎么够，火势一旦烧起来，人失去思考能力，像动物一般一切行事凭着本能。
阳台没有封闭处理，对她而言这里跟室外没什么差别，一想到可能被看见，她动作有些抗拒，但也不过是纸老虎，她被禁锢在紧实双臂之间，被迫承接，只能羞耻地紧紧闭眼。
“不要在这，沈烈，不要。”
齿缝里溢出声，声线似在颤栗，也不尽然，声音断断续续，一些字音被吞入腹中。
“为什么？”
沈烈故意捉弄般地反问，贴着她唇角，喘着气息。
“不要。”
“你叫我什么？”
“沈烈。”带着些许哭腔。
没有回应，他咬着她的唇瓣，很轻，啃食一般，她唇瓣发烫，舌根发麻，他故意逗弄她一般，击破她心理防线。
陈静安恨恨道：“混蛋。”
沈烈反倒笑了，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笑出声，也给她喘息机会，她看着他，感觉那股变态劲又来了。
不，应该是一直在，之前只是被很好掩藏住。
“骂早了。”
沈烈忽然托着她的臀，抱起来，天旋地转间，她被送上床，阳台门还未关，风灌进来，仿佛是被邀约观赏嘉宾。
陈静安咬唇，脸色几乎滴血，沈烈直直盯着她，分明骨节的手指撬开她的唇齿，放开她的唇。
心里刚有阴暗的念头，又被他狡黠擒住下巴，被迫张开，两人再次接吻。
陈静安二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身体如此陌生，她像是路边干焦的野草，被飞溅出的火星点燃，风一吹，她旺盛燃烧起来，滚烫灼热，搓捻成灰，她受不住这样的煎熬。
是风中落叶，是无根野草，她止不住地抖。
沈烈贴着陈静安的耳边，低沉粗质嗓音颗粒感十足，让她别怕。
她偏头闭眼间，目光一扫而过，肩胛线条分明，精瘦却不柴，肌肉紧实，他气息浓郁，几乎占据她所有的嗅觉，屏蔽掉一切无用的讯息。她企图绷着脸，以此证明自己并无感觉，但当身体出现异样时，她怎么也支撑不住，只能咬唇不泻出半点声音。
“快乐吗？”沈烈问陈静安，她闭口不答，心里早就如焚，快要将自己烧干。
“没什么可羞耻的，你也有上过文化课，学过生物，知道这都是正常反应，是感知到愉悦的反应”
陈静安没有那一刻如此希望自己失聪，那样她也就不用听到沈烈这些混蛋言论。
她紧紧抓握住他的手，睁眼，眼尾泛红有泪光。
她不想再继续。
太陌生。
也太奇怪。
陈静安一张脸烧得通红，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来：“不是让我帮你的吗？”
她不想要，一点也不想。
沈烈握住她的手，滑腻的触感让陈静安几乎溺毙，他引导着她，说这种事也不只是令他开心。
“我想让你先开心，这比让我开心更重要。”
虚伪。
道貌岸然！
“当然，如果我的静安愿意施舍我一些，只是一些便足够。”
低哑的嗓音出声像呓语，递到她耳边，她是刚得喘息机会跑掉的猎物，还没来得及松懈，一张大网盖住她，越挣扎，收得越近。
逃无可逃。
陈静安始终闭眼，没了视觉，嗅觉听觉触觉被灵敏调度起来，又凭着想象将画面复原出来。
……
沈烈低笑：“要换床单了。”
陈静安假装没听到。
她像是大病一场，高烧过后身上全是汗，她去浴室洗漱，出来时床单已经换好，沈烈在隔壁房间洗过，系着松垮浴袍，靠坐在床头，额前碎发沾水耷拉着，他身上还有未干的水汽，显出钟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困吗？”
陈静安抿着唇点头。
她刚才洗澡时便怀疑自己能睡着。
沈烈轻笑，拉过她入怀，吻过脸颊：“睡吧。”
陈静安早该知道，沈烈的话毫无可信度，他说一些，她却煎熬许久，手腕酸痛，直到第二日复习时，连笔都无法好好握住。
这样的人，到第二日又重新套上西装，风光霁月的斯文模样，谁也不会想到他夜里的沦丧。
陈静安闭眼，不愿再多看一眼。
她困倦的不成样子，等沈烈离开，她又多睡三个小时，直到中午离开回校，庆幸的是复习周，并无课程。
沈烈同意她准时离校返家，答应得轻松，实际早已想到如何讨取利息。
他就是奸商！
—
考完试第二天，纪弘发来消息说车已经等在校门外，行李已经早早收拾妥当，她下楼时顺手丢掉宿舍垃圾。
去机场的路上，纪弘问起她家乡江城，南方城市，小桥流水、河清湖澈的应当很漂亮，眼下真是荷花睡莲盛开季节，场景一定可观。
陈静安即将回家，也有些兴趣跟他讲家乡，什么都讲一些，连网上调侃的蟑螂老鼠都有提到，看过一些吐槽贴，帖子里评价南方是除了人不大什么都大，她转述时神情正经，纪弘忍不住笑，两个人关系拉近一些，下车时，称呼转变成纪弘跟静安。
纪弘推着她行李送到机场门口：“有机会我去旅游，再来取经。”
“好啊，如果我在，可以给你当向导。”
陈静安挥手，步入机场内，安检登机，两个小时候飞机落地，父母早已经在接机口等着。
“终于到了，你妈妈在我耳边都快念起茧，一直在问是不是这趟航班，是不是弄错时间，我反复确认都没用。”陈父接过行李，向陈静安抱怨陈母的罪状。
陈母搂着陈静安的手臂，摇头又眼神示意有人在作假，反复确认是真的，陈父想念女儿想得入魔，等待时焦急表现。
一家三口团聚，第一顿饭是在餐厅里吃的，陈静安被捏脸蛋捏胳膊，被两位嫌弃瘦得有些过头，对身体不好，暑假主要目标是胖个五斤。
陈静安回家，卧室里什么都没变，一些她没带去学校的夏季衣服被陈母找出来，洗过晒太阳后重新挂出来，她随手拿来穿都很方便，被子也是洗过晒过新换的，她洗完澡仰躺在床上，闻着熟悉的清洁味道，舒服地打滚。
“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陈母依着门边。
陈静安翻身，深吸一口气，满脸满足：“家的味道。”
“这样喜欢，毕业后干脆回来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待一起，这里乐团也不差的，以你的学历跟得过的奖项，完全可以进去。”
陈母也不得不感叹，大概是年纪越长，越希望女儿在身边，这样的想法，不止她一个人。
“好啊。”
陈静安笑：“只要你们不嫌我烦。”
“哪里嫌烦，现在是嫌看不到。”
因此，整个暑假陈静安都想用来多陪陪父母，在父母有课时练琴，没课时驾车就近旅行，清晨爬山，下午跟随陈父去河里游泳，多数时候还是去正规泳池，她有时候也去两位就职的大学，坐在母亲的办公室里，有学生推门进来，不太好意思叫她老师，问陈老师在不在，她跟着不自主坐直，说在上课。
老陈老师知道后，一定要叫她小陈老师。
“小陈老师，今天没课了，跟我去接你妈妈下班吧。”
父女俩并肩下楼。
陈静安偶尔也会想起沈烈，她觉得更多是因为习惯，而非其他，也会做梦，好几种，总归都不是太好，她在梦里被欺负太惨，眼里湿漉，他的眼里不见半点怜悯。
这种梦，她第一次做。
醒来时有种深深羞耻感，她大概是入魔。
沈烈也回到沈宅。
沈敬琛寿诞，照例大办。
沈家的人几乎到齐，只有作为沈夫人的莫兰依没到，早早海关托运回礼物，多年如此，没人在意，两个人貌合神离，做做样子就足够，再加上其他政商两圈亲友，人数众多，俨然完整微缩名利场。
沈烈与沈敬琛同进同出，父子不合的谣言不攻自破。
沈孝诚一家一并到场，一家人闲谈几句，沈敬琛问沈津现状，以及未来打算，俨然是抽查作业的大家长做派，沈津举起手，没心没肺求饶道：“大伯，你还是绕了吧，我从小就没什么出息，混日子的。”
沈孝诚哼笑：“你倒坦诚。”
“你溺爱的。”沈敬琛道。
“是，都是我的错，沈家的孩子全给我溺爱坏了。”沈孝诚不以为意笑笑，这么多年，兄弟二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沈津中途溜走，临走时希望沈烈给他打掩护：“哥，真的太无聊，让我在这里，还不如抓我去坐牢。”
“可以考虑。”
“哥，好大哥，我这辈子都记你的好。”
“快滚。”
“好嘞。”
沈津溜得比谁都快，他这段时间恋爱有进展，深知男人也需要摆些架子，不能勾勾手指就被拉到床上去，要欲情故纵，要爱而不得，吊足胃口才能长远。
寿诞结束。
客人陆续离开，剩下的便只有沈家人，沈敬琛沈烈沈孝诚三人移步去茶室。
沈敬琛没其他兴趣，醉心茶道，修身养性为主。
沈烈道：“我试试？”
“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沈敬琛有些意外。
“时间总会改变点什么。”
沈孝诚在旁边看着：“你这可是班门前弄斧，底下功夫练足没有？”
“试试，请二叔点评。”
沈烈在茶台边坐下，摆弄起来像模像样，看得出来是用心学过。
沈敬琛看着倒没多余情绪，聊起沈家如今局面，内忧外患一直不断，树大根深也招眼，多少人盼着他们家倒台分食。
茶做完。
沈敬琛尝过便放倒掉，扯唇：“差点意思。”
“是吗，我尝着不错，大哥是不是太严格？”沈孝诚笑气定神闲将一杯饮尽，“沈烈这次的确是有心了。”
沈敬琛不置可否。
寿辰前后并不清闲，一场聚会将关系再次拧紧，跟不同人打交道，要的是时间精力。
沈烈偶尔有空缺，私人手机里，他跟陈静安的对话还停在她放假回家之前，她说会想念他，却一次也没主动发过消息。
小骗子。
也只会在他面前做做样子。
陈静安在家，发朋友圈的次数变多——有时候母亲炖的一碗汤，绿豆清暑，莲子安神，或者是一家三口清晨登山，她拍父母背影，也会指导堂弟妹学习，一道她也不会解的数学题……只是简单的寻常生活。
这种生活与他而言很陌生。
有些新鲜。
半夜回浅湾，未开灯时，鱼缸处有光，平时时只需丢几颗鱼食，没见它们吃过，也不知道吃什么活下来。
洗过澡躺下，床的一侧空着，手机摸过几遍，沈烈还是拨号过去。
陈静安的手机放在桌面充电，家里来客，四岁的小表弟圆圆可爱又嘴甜，白嫩嫩的像糯米团，总是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姐姐，小表弟爱吃巧克力，她去零食柜里翻找，铃声响起，小表弟自告奋勇要去接电话。
“你会接吗？”陈静安笑。
圆圆胸有成竹点点头：“我会呀。”
他小跑过去，胖乎乎手臂撑在茶几上，小手掌还不及手机一半大，他没拿起来，手指头点过后就偏过脑袋，耳朵去贴着手机屏幕，脸蛋的软肉被挤压成团，奶量超标询问：“喂，是谁呀？”
陈静安笑。
“说话呀，你是谁呀？”
“我是圆圆。”
“姐姐在忙哟。”
“……”
“圆圆，是谁打来的？”陈静安以为是爸妈。
圆圆懵懵地摇头：“没说话呀，挂掉！”
他说着抬起脑袋，小指头又摁了下，小尾巴跑过来，问巧克力找到了吗。
“找到啦。”
陈静安拿出来一整袋。
小家伙拍手，乐得不行，扭动小屁股快跳起来：“好诶。”
“但是你也不可以多吃，吃多对牙齿不好，让我想想吃几颗，吃一颗？”
“啊不要不要。”圆圆摆头。
“那啵啵，啵啵一下，换一颗？”
圆圆跑来，双手往后像小翅膀似的，撅着屁股，连续在陈静安脸上啵啵好几下。
陈静安骗亲得逞，从口袋里拿出三颗：“最多啦。”
圆圆感觉到被欺骗，哼哧哼哧揉揉鼻子，从她掌心里一颗一颗拿过来，手太小，很难完全握住。
“姐姐坏坏！”
“坏坏。”
陈静安笑，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捏捏，起身拿手机时，才注意到通话还未挂断，圆圆将挂断点成扬声器，电话是沈烈打来的。
陈静安神色微变，将电话挂断。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挂，是不是摁错误拨？
圆圆交给姨妈，她拿着手机到外面，将电话回拨过去，响过一声后被接听，她贴至耳边，问：“喂……有事吗？”
“嗯，有事。”沈烈道。
他听到她跟小孩的对话，嗓音清丽俏皮，显示她很快乐，快乐到让他觉得有点碍眼。
陈静安沉默，等待他说出口，那边却也跟着沉默，在电流寂静涌动间，只有细不可闻的呼吸。
“沈烈，你还在吗？”等待太久，她忍不住问。
低沉嗓音才徐徐响起。
“你不在，鱼缸里的一条鱼死了，我想，它大概不是很能适应。”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是越写越长……

第41章
◎只有一种药◎
陈静安离开前, 给鱼缸里丢过鱼食，五条鱼游得欢快，没有半点病恹恹的样子，她回来才半个月, 怎么就死了呢。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有点遗憾。
沈烈却没再继续说, 只问：“在家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这边生活节奏不像京城, 慢悠悠的, 很适合休假。”毕竟只是二三线城市。
沈烈让陈静安聊聊她在家的生活，其实都是些琐碎日常小事, 在家，朋友亲戚见面联络感情, 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聊考研还是考公, 或者直接上班……陈静安很不适合讲故事, 三言两语就已经讲完，不时地回头看，担心门会被突然推开，她被撞个正着。
因此，话里有那么点敷衍意思。
陈静安看眼时间, 问：“不早了。”
“嗯。”
平淡的没什么情绪。
“我可能要先挂了, 家里有客人。”
“好。”
陈静安靠墙，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其实什么也没想,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记得沈烈的最后的语气, 很淡，但似乎情绪不好。
今晚的沈烈，给她一种疲惫感。
陈静安禁止自己深想下去，那不是她应该有的反应。
又是几天没联系。
倒是纪弘在看过她朋友圈后留言，问这是在哪，水看着轻透干净，她回复后，纪弘直接的发来消息。
“还是念书时好啊，我现在还在加班。”
“你……最近很忙吗？”陈静安稍顿。
“是挺忙的，这次同时做好几个项目，每天连轴转，累是累点，也值得。”纪弘回得很快，“说起来，沈总要更累。”
“他怎么样？”
陈静安怎么会不明白，纪弘找自己的聊天，多半是为沈烈，两个人的交集不至于到这一步。
他多半也是这样想。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纪弘略隐晦道：“沈总的事我作下属的不方便说，静安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多跟沈总联系。”
陈静安隔一会回好。
纪弘盯着手机屏幕，深看一眼后关掉，话也只能说到这里。
沈烈病了，感冒高烧。
纪弘第一个人知道，跟着吓得不轻，第一反应是想让司机将车备好，要送他去医院。
沈烈轻支着眼皮，懒懒扫他一眼：“夸张，没那么严重。”
喉咙干痛，声音嘶哑。
这些天，他几乎住公司，铁打的也受不了。
沈烈面不改色，依旧跟平时一样，晚上还有酒会，他照样出席，只是生病的状态自然不如健康时，他表面没什么太大反常，跟人握手交谈，神志清醒，并没被外人看出异样。
几乎每日如此。
连沈烈不怎么去的私人聚会，偶尔也会去露个脸。
纪弘看在眼里，劝不动，只能比平时更谨慎些照顾。
一日，纪弘接电话过去酒吧接人，卡座里的人都散去，沈烈在卡座里，整个人仰躺着，身形惫懒，喉结突出滚动，指间夹着根烟在抽，一吞一吐，白雾缭绕，他走过去，沈烈斜乜一眼，让他等会，先将这根烟抽完。
期间有女生走过，衣着清凉，目光大胆扫过纪弘，他生涩又别扭移开眼。
卡座里还有人，模样要更惊艳，她很早就注意到，搭讪的人全都无功而返，她没有要触霉头的打算，要走时，意外发现旁边的人也不错。
干干净净，标准白领男。
“帅哥，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女生靠近，香水的气息跟本人一样，进攻感十足。
老板就在身边，纪弘被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面红耳赤，摇头摆手说不用。
“啊，明白了。”
女生余光扫到卡座的沈烈，衬衣的一颗扣子解开，气质亦正亦邪，也不奇怪。
纪弘后知后觉被误会，正要解释，对方已经含着笑意，走了，回头正对上烟雾后的冰冷黑眸。
沈烈微抬下颚：“喜欢就去，我不至于管你私生活。”
“不是，您误会了，我暂时也没有要谈恋爱的意思。”
沈烈没问，烟放在唇边，面颊微陷，醇烈的烟气让昏涨的大脑短暂被麻痹，他吞吐出来，剩下的小半截被摁灭在烟灰缸里，重重地碾过。
纪弘道：“沈总，还是去医院吧，你这几天明显没有好转的迹象，看起来更严重了。”
前几日只从表面瞧还看不大出来，现在眼阔微凹，眼睑上有很重的淡青色，面色是不正常的红润，他时常是半阖着眼皮，将睡未睡的状态，难掩的倦怠以及厌恶感。
“您要是觉得麻烦，我请医生过来可以吗？沈总，您不能这么折腾自己，身体会吃不消的。”
“看起来很严重？”沈烈抬眼，懒懒开口，像是随意问起。
“是的，您现在的状态真不适合再工作。”
沈烈扯唇：“挺好的。”
“？”
哪里好了啊？
纪弘完全想不明白。
—
江城小，人情味浓，附近住的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陈静安跟陈母一块出门，乖巧的挨个叫人。
“我们静安是越长越漂亮，水灵灵的，俩母女走一块跟姐妹花似的。”
陈母抿唇笑：“吴姐是会说笑的。”
“都是实话，我一看静安啊，就忍不住让身边孩子都学学乐器，当个兴趣爱好也好，学出来，气质好。”
又问静安什么时候有时间，她小孙女学葫芦丝，吹得不成样子，像让陈静安看看，到底是老师教的不好，还是小孙女天资不好。
寒暄一阵，各自忙去。
陈母拍着陈静安的手背，说起乐团的事，她大学同学文瑛就在乐团里，这几天约着的见见面，聊聊天，以后回来也方便些。
陈静安也没完全想清楚，回来还是继续待在京城，两者都有利有弊。
“怎么，是不是妈妈管太多了？”陈母见她没说话。
陈静安摇头，抱着她的手臂，只道：“不是，只是我还没考虑清楚，让我再好好想想？”
“也是，急不得，毕竟关乎你未来发展。你呢，无论选择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大不了那天你定下来，我跟你爸退休后将老家房子买了，再过去买一套房子，我们一家三口还是在一块。”
“嗯嗯。”陈静安重重点头。
从市场买菜回来，陈母进厨房炖汤，陈静安接到纪弘的电话还有些意外，毕竟她已经不在京城。
“有什么事吗？”陈静安问。
纪弘也没有跟她绕弯子：“静安，你去看看沈总吧，他状态真的很不好。”
“他怎么了？”
“沈总不想让你知道。”
“那你告诉我？”
纪弘苦笑，听陈静安冷静清冷的语气，他一时觉得这通电话有些多余：“沈总高烧一直不退，他不肯去看医生，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会把人烧坏。”
陈静安稍愣，还是冷着心肠道：“你应该打给医生的，他要是不肯，你打给我我也没办法。”
“沈总现在就在江城。”
“……”
纪弘道：“昨天就到，沈总一直没打给你……陈小姐，你有没有感觉到沈总的变化，有些话说出来有些抱歉，在以前如果沈总想见你，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出现，但他没有，他没有强迫你做你愿意做的事。”
“所以我应该感激涕零吗？纪助你不觉得这话可笑吗？”
“抱歉。是挺可笑，但也是事实。”
陈静安直接了断地挂断电话，她猜到沈烈怎么想的，她就是不想他如愿。
电话是沈烈先打来的。
电话里他只是很平常问她在做什么，其实他们之间的交集太少，两个人本该是两道平行线的，是沈烈强行让他们有交集，但他们生活天差地别，聊天，聊些什么？
陈静安听出他嗓音异常，低沉干哑，想到纪弘提到他高烧不退，不肯看医生。
“生病了吗？”
“纪弘告诉你的？”
陈静安不置可否，又道：“既然生病就该看医生，你别硬撑着。”
电话那边低咳一声，她神经也跟着跳了下。
“多久了？”
“没几天。”
“烧多少度？”
“不高。”
“纪助理很关心，你听他劝吧。”
“你呢？”
“什么？”陈静安喉咙的收紧。
沈烈低低哑笑一声：“陈静安，你关心我吗？”
陈静安没回答，只说一句我希望你去看医生便挂断电话。
心乱如麻，她也不想去理。
正如陈静安所想，江城的确很小，所以当她跟朋友逛街时，朋友满脸惊喜捅了捅她，语气激动：“静安，帅哥，绝对188，有没有腹肌不知道，但是那张脸长得真是要命啊！”
朋友是资深二次元，对颜值挑剔程度令人发指，能令她这样夸赞的，从小到大也没几个。
陈静安本能看过去。
隔着一条街，车流未停，她一眼见到衣冠楚楚的沈烈，身边是纪弘，以及其他看着商业人士，对方言笑晏晏，沈烈身形笔挺，隔得远，看得并没那么清晰，她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病了。
“救命，他看过了！”
朋友忽地扭头，激动中又惨杂着社恐人士的矜持。
陈静安没移开，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这一眼，像是隔着千万重山。
算起来，两个人似乎已经快一个月未见。
既然已经撞见，就没办法不见面。
陈静安到酒店时，纪弘已经等在楼下，电梯里依然在向陈静安道歉，为上次的口不择言，她也没计较，毕竟他拿沈烈工资，也是为沈烈办事，无可指摘。
门是沈烈开的。
他换了身居家服，刚洗过澡，头发半干，额头的碎发贴着皮肤，有几分颓废感，脸上是反常的红，的确是一脸消瘦病容。
门被关上。
陈静安问：“看过医生了吗？”
沈烈离她很近，也许不够近，他往前，她便后退，抵上门板，两个人隔出一小圈空间。
他略低头，垂眼看她，恹恹的眸子里才有一点光。
“嗯。”
“医生怎么说。”
“说我病得有些重。”
“开过药了吗？”
“开了。”
“那些药？”
“只有一种药。”
“叫什么？”
沈烈却没说，肩膀耷下来，他笑意里松散又有些无赖，下颚轻抵上她的发顶，一个似有似无的拥抱。
“陈静安。”嗓音更粗粝低哑。
作者有话说：
“叫什么”
“陈静安”
沈总：脑袋好痒，要长出恋爱脑了。

第42章
◎发疯◎
沈烈全身滚烫, 隔着衣料，也能感知到，好似火炉。
陈静安皮肤温凉，触感很好, 像抱着一块软冰, 叫人舍不得放开手。
她轻眨着眼, 没有挣开，就这么抱了会, 她皱皱鼻尖说：“沈烈, 你需要吃药。”
“我想吃的。”
沈烈声音慵懒的要命：“但怕传染给你。”
“……”
陈静安意会过来，脸颊微红：“你别闹了, 我说吃药，是真正的药, 退烧药感冒药, 你再这样, 就让纪弘将你拖去医院, 输液或者打针。”
“我在生病，陈静安，你怎么那么凶？”低低的，惨杂着几分笑意。
“我知道，对不太听话的病人, 没道理可讲。”
沈烈轻啧一声。
被管了, 感觉还不错。
陈静安打电话给纪弘，让他去药店, 买来感冒药, 一包药放在桌面上, 沈烈神情恹恹, 窝在单人沙发，看着陈静安遵从药师写出的剂量，从药板上取药，掌心里是一小把，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杯晾温的感冒冲剂。
“吃药。”
简单粗暴。
“全部？”沈烈手支着侧脸，连续烧几天，中间超强度工作，体力跟精力都严重缺损，看起来竟有些文文弱弱的样子。
这种症状，在陈静安来之后，尤其加重。
“嗯，一粒也不落。”陈静安拉过他的手，转过来，掌心朝上，将药小心地放上去。
沈烈没动，眼皮掀掀：“闻起来不算好。”
“药有好闻的吗？”陈静安皱眉，“沈烈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比我五岁的表弟吃药还难呢，他都没你这样难哄。”
圆圆吃药只要能奖励一颗巧克力就好。
纪弘低头，这笑忍得很辛苦，自觉推门离开。
沈烈扯唇笑笑，仰头握着药一把吞下去，冲剂也喝完，他倒过杯子示意，晃了晃，身体前倾将被子放下。
陈静安将药收好：“这些药一天三顿，最后放在饭后，你记得准时吃。”
沈烈只是看着她。
“你这边工作什么时候结束？”陈静安问。
“想我走了？”大概是不太舒服，沈烈捏着眉心，缓解头晕症状。
“只是问问。”陈静安感觉自己也没什么事，想叮嘱他一句就想离开，刚抓过包，就听沈烈的声音。
“我不太舒服。”沈烈烧得皮肤泛红，眼睑处更是，他动作跟说话语气都极其缓慢，嗓子里像是吞了刀片，他就那么望着她：“现在就要走了吗？”
“你好好休息。”陈静安也没直面回答，她起身，手腕被握住，滚烫如烙铁，毕竟体温已经烧到近四十度。
没什么力道，她能挣脱开。
但想了想，还是没甩开他的手。
“过来，让我抱一会。”
“我该回去吃晚饭了。”
“嗯，我知道，一会就好。”
“……”
陈静安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烈，生病对每个人都很公平，给予同等的痛苦，抛开他的外在而言，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照样会生病，会虚弱会难受。
两个人合衣卧在床上。
这样的抱姿对陈静安并不太舒服，他的体温烘烤着她，那种热度是空调也无法缓解的躁，她尝试着动一下，抬头，见沈烈已经睡着，闭着眼睫，线条清晰分明，尤其是下颚线，利落漂亮。
陈静安还能记得第一次见沈烈，他如众星捧月般，眼里淡漠，什么都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睡着后却有些相反，他的脸有足够的迷惑性。
陈静安没问沈烈为什么来江城，她几乎能猜中，工作不至于让他来到江城这种二三线小城市。
可真是为自己而来，又觉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
正如纪弘所说，他如果想见自己，大可像以前一样，威胁利诱。
他什么都没做。
—
沈烈忽地睁眼醒来。
他全身湿透，额间冒着薄汗，像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
怀里的人早已经不见，空荡荡的，像是幻觉，陈静安好像从未出现过，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差，他冷着张脸起身进浴室，冲凉后随意捞件衬衣长裤穿上，门口响起刷卡声，他以为是纪弘，自顾自地拉上窗帘，动作粗暴，遮住窗外的漆黑。
“醒了？”清冷的女声。
陈静安一只手拎着保温盒，关上门后走到餐桌，将保温盒跟房卡都一并放下：“纪弘说你最近胃口不太好，我想天气燥热，你生病感冒食欲不好也正常，我给你带了我妈妈炖的汤，清热解火，你要喝一点吗？”
她穿吊带长裙，并不贴身的布料跟剪裁，双臂细白，打开保温盒的动作倒是熟练。
久久没等到回应，陈静安只好偏过头，莹白的脸颊被室内灯光打上一层柔光：“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室内窗户并未打开，却奇异地带起一小阵风。
心脏有一块塌陷的厉害。
“之前不太舒服。”沈烈走过来，单手捞着她的腰靠向自己，“现在好了。”
他低头，吻住阔别已久的唇瓣。
一个晦涩，带着药的苦味的吻。
陈静安唇上有潋滟水光：“我要是感冒就是被你传染的。”
“好啊，一起生病。”
沈烈扯唇笑笑，笑里有几分痞意。
“喝汤，然后吃药。”
陈静安将汤碗递过去，跟她朋友圈里发的图相差无几，绿豆煮得软烂，莲心糯白，空气里渗着丝丝甜味。
沈烈握着汤勺，慢条斯理品尝。
平时吞咽便干疼的喉咙，此刻倒像是得到抚慰，甜味很淡，很好入口，他将一碗喝完。
期间，陈静安给他测体温，还好，已经退到38度多点。
“好喝吗？”陈静安问。
“好喝。”
陈静安抿唇笑笑：“是吧，我妈妈很会煮汤的。”
沈烈想起她在朋友圈里那句“这汤天下一级棒”，淡笑了声，拉过她在自己腿上坐下：“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陈静安愣了下。
她走时的确没想过回来，跟父母吃饭，看到陈母炖的汤，很自然想到他，想他在酒店，病得不成样子，恻隐之心泛滥，于是拿保温盒装上没碰过的汤，然后借口带给朋友出门。
陈静安看他，问：“你来江城，又弄成这样子，是故意的吗？”
沈烈本漫不经心捏着她的手，闻言眉眼舒展，眼里有惺忪笑意，他道：“啧，被看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像以前，一通电话而已。
“想看看我的静安对我有几分上心。”
她愣怔。
沈烈有些遗憾道：“现在看来好像没多少。”
语气淡淡，很难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陈静安一时沉默。
“没关系，”沈烈扯唇，“我不在意，只要你人在我身边就够了，你不在，我也会找你，你身边如果有人，一定会是我。你要是跑掉……”
笑意里有些残忍：“我大概会将你绑起来。”
陈静安不寒而栗。
沈烈愉悦笑出声，捏她的面颊：“同你开玩笑的，怎么吓成这样？”
陈静安却不觉得只是玩笑话，她是真觉得沈烈真做得出来，以他的手段跟权势，她一个普通学生，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
“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我道歉。”
沈烈握住她的手，问：“要不要留下来？”
目光触及到他修长的手指，一些不该有的联想闪过，足以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密，她杜绝继续想下去，拒绝道：“我爸妈还在等我。”
“留宿朋友家的借口应该不难。”
察觉到他的手在煽风点火，陈静安握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沈烈，你别闹。”
他握住她腰，完全展开，几乎都覆盖她整个后腰，他摁着她，两个人贴近，沈烈有些眷念她身上的味道，在她离开的前几夜里并不太难熬，被子里依然残留属于她的味道，几天后，被子被清洗换掉，她的味道荡然无存，他开始失眠。
“分开后有没有梦见我？”
陈静安咬唇，摇头。
她撒谎，连自己的梦境都不愿意面对。
“我梦过你。”
“很多次。”
陈静安呼吸一滞。
“还是那个房间，深蓝色的床单，我们坦诚相见，紧密贴合，好像天生就是如此，雨声淅淅沥沥，没完没了，你一直在哭，我只好停下来，你抱着我不放……”
“别说了。”
陈静安伸手捂住他的嘴。
“沈烈，你昏头了！”
沈烈拉开她的手笑，就这样拥着她：“嗯，的确是头昏，你一动，头就更晕。”
“你无赖。”
沈烈坦然接受一切罪名，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会儿问她明天做什么。
陈静安道：“明天我姨妈有事情，托我照顾圆圆。”
言外之意就是没时间。
“陈静安，我第一次来你们城市，你就是这么尽地主之谊？”
陈静安抬抬眼，语气有些庆幸：“没办法，圆圆是事先说好，你要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
沈烈这个人没什么怜悯心，自然也不会有尊老爱幼的美德，她料定他讨厌小孩，这种没有逻辑不讲道理，又时常哭鼻子的生物，奇怪又离谱。
沈烈看出她眼里的幸灾乐祸。
思考几秒，他说好：“那就要麻烦你了。”
“……”
这不在陈静安的设想范围里。
—
陈静安跟圆圆提前交代，今天会有她的朋友跟他们一起玩，圆圆以为是另一位姐姐，她摇头，摸着圆圆的脑袋哄着道：“回去后圆圆不要跟妈妈说，也不要跟姨妈他们说好吗？”
“这是我们的秘密。”
圆圆睁着眼睛，黑白分明又明亮：“这是秘密！”
“拉钩。”
“拉钩！”
两个人神神秘秘对话。
陈静安计划带圆圆去的是动物园，小家伙一直想要去看大老虎，她跟沈烈说清楚，他欣然接受，只说她安排就好。
三人碰头。
圆圆费力仰着脖颈看沈烈，抿嘴眨眼睛，拘谨中又有些害怕。
沈烈垂眼，看还没自己退高的小不点。
“这是圆圆，我最小的一位表弟。”
“圆圆，叫人。”
陈静安在两人之间介绍。
圆圆嗫嚅下嘴唇，奶声奶气叫声叔叔。
姐姐，叔叔，这中间差着辈儿。
沈烈神色冷淡，嗯了声，说了声你好。
挺好的。
一个叫叔叔，一个说你好。
两个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气场不和。
圆圆平常活蹦乱跳，每天都要带出门放电的小祖宗，在沈烈面前展现出为数不多的乖巧，乖乖牵着陈静安的手，小心的跟沈烈拉开距离，即便看见小动物，再激动时，也是十分克制。
沈烈面无表情，话比平时更少，好似随身保镖。
玩了几个展馆，圆圆见路过游客拿着甜筒，舔舔唇，羞涩拉了拉陈静安的手，示意她低头，等陈静安低下头，才小声说自己想吃甜筒。
甜筒站位置挤满人。
陈静安只能拜托沈烈看一会圆圆，她买完甜筒就回来，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圆圆懵懵的，只能不停眨眼睛。
天气炎热，买甜筒冷饮的人不少，她排了会，被挤在人群里，想要回头去看两个人情况已经不可能，想着沈烈再怎么样也算可靠，圆圆不会弄丢，便安心排了一会队。
陈静安买完，原路返回。
看见眼前景象，一时哑然失笑。
沈烈解开领带，坐在动物园的长凳上，脸色越发冷峻，他握着领带一端，另一端绑在圆圆的手腕上，圆圆扁着嘴，委屈又不敢哭出来，看到陈静安，嘴角向下的弧度越来越深。
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些偷笑着拿出手机拍照。
双手都拿着甜筒的缘故，陈静安没办法捂眼，有那么一刻，她很想假装不认识这两人。
“姐姐……”
圆圆小哭音跟着响起，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陈静安递过甜筒。
圆圆舔舔嘴巴，哭不出来了，只能撅着嘴企图挽回点颜面。
“他要乱跑，这里全是人，我只能这样。”沈烈声音冷淡解释，紧皱的眉头甚至没有放开，他将领带解开，系得不紧，一个活结。
圆圆听自己被告状，又扁扁嘴，他只想站远一点的，但眼前甜筒在即，他还是小心翼翼双手接过来，咬了口甜筒尖，甜到心里，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
“你的。”陈静安将另一支递给沈烈。
“我？”
“甜筒也不是小朋友的专利。”陈静安买了三支。
沈烈略抬眼皮，迟疑片刻，还是接过来，余光里，圆圆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这只雪糕，心里怎么想全写在脸上，大概在许愿他不吃，最后就会给最小的小朋友。
他牵动下唇角，一口咬掉半个。
圆圆僵愣在原地，手里的雪糕都不香了。
幼稚。
目睹全过程的陈静安于心底默默评价。
“沈烈，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走的。”陈静安真诚建议。
“不用，挺有意思的。”
“是吗？”
“嗯。”
沈烈笑，握住她的手，“我没来过，算是体验一次。”
“你没来过动物园？”
“很奇怪？”
陈静安想想也正常，像他那样的家庭，她摇头，反扣住他的手：“我们今天可以逛完整个园区。”
园区不小。
沈烈轻笑出声：“倒也没必要。”
最激动的是圆圆，蹦蹦跳跳，说要去看大老虎了！
一整天玩下来，沈烈跟圆圆也不像之前气场不和，分开时，圆圆反倒有些舍不得，偷偷跑去握了下他的手，很快又跑回来，躲在陈静安的身后，奶气地说声：“叔叔，再见！”
“是哥哥。”沈烈纠正道。
“哥哥，再见！”
沈烈撩着眼皮，目光掠过陈静安，唇含笑意：“有人还没说再见。”
圆圆意会，摇着陈静安的手：“姐姐，哥哥想要你说再见呢，小孩子要讲礼貌的哦。”
“要讲礼貌。”沈烈玩味重复。
陈静安作了个极细微的呼气动作，视线对上他的，说：“沈烈，再见。”
“再见。”
—
暑期一晃而过。
陈静安又收拾行李，从江城赶往京城。
父母不放心送她进站，陈父道：“卡里已经打好钱，没钱随时跟我们讲，爸爸再给你打过来。”
“不用的，我也赚了些钱的。”
“那都是你的，存起来不要动，你的学费跟生活费才多少，我们不缺那点钱。”
“嗯嗯。”
“爸妈，再见。”
陈静安挥手，推行李进去，中间回头，父母依然在，看她回头又挥挥手，忍不住鼻尖酸楚，她转头，这一次再不敢回头。
刚回校，事情堆积很多，清扫宿舍，整理行李，同学聚餐……直到深夜，她才想起沈烈让她忙完回电话的。
电话打过去，那边接听，嗓音懒懒问她忙完了。
“嗯。”陈静安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真好，起码我排在最末，在睡前还能被想起。”
“抱歉。”
“真抱歉假抱歉？”
“真抱歉。”
“要真抱歉就出来。”
陈静安愣住，她问：“你过来了吗？”
“嗯。”
那边应声：“我一直在等你。”
“我如果不打这通电话，过十一点宿舍门禁怎么办？”
那边没有半点停顿，沈烈一贯的语气：“那我就只好亲自来一趟，找到你宿舍，将你从被子里剥出来。”
唔。
陈静安想象那画面，有些忍俊不禁，今夜大概跟朋友们聚餐畅聊，心情很好，她语气轻快：“沈烈，你等等我。”
“嗯。”
“慢些，等这么久，也不在乎几分钟。”
陈静安跟阮灵打好招呼，拿包时，听阮灵诧异道：“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像幽会男友了呢？”
“嗯？”
“你以前去见沈烈的表情不是这样的。”阮灵敏锐察觉到变化。
“有什么区别？”
“以前就很像是早八上班的社畜，被迫早起打卡，现在表情很轻松，甚至有些开心？”
陈静安没否认，她否认不了，连她自己都感觉到，那次江城之后，两个人联络变多，一切自然而然，她偶尔会分享下圆圆的照片，通电话跟视频的次数增多……她好像越来越适应沈烈女友的角色。
阮灵托着腮，理解地笑笑：“很正常啦，现在大家看个剧，但凡反派好看都没那么讨厌，甚至可能因为美貌，反而爱反派多于主角。沈烈年轻又貌美的，拜托，天天看着，谁会不动心啊，你又不是小尼姑！”
“你说的是你吧。”陈静安揉揉她的头发，拿包出门。
已经是十点，学校车跟人都渐渐少了，沈烈的车停在显眼的位置，她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沈烈偏头看她。
一个月未见。
他过来，抓握住她的手。
车上气氛平静，甚至都没聊几句话，两个人都异常平静，直到到浅湾，门被推开，陈静安想去开灯，手臂被握住，他拉过她便开始接吻，抵着门板，捧着她的脸，吻势汹涌。
一时间，谁也没适应黑暗。
只能凭着听觉跟温度，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沈烈急切地吻过，撬开唇齿，与她纠缠，越陷越深，她快要窒息，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厮磨着耳朵，一圈一圈，像荡开的涟漪。
陈静安注意到鱼缸的光，想起那条死掉的鱼，一时有些分心，抵着他的胸膛，呼吸声很不稳地吻：“哪条鱼死了？”
沈烈轻咬她的唇，痛意让她回过些神，像是惩罚她在这时候分心的行为。
他贴着她的唇角，喉咙里溢出声：“没有，一条都没死，全都活的好好的。”
“没有？你不是在电话里说死了吗？”
沈烈动作停顿，道：“嗯，我说了，我想哄骗你回来，但是你没有……”
尾音被拉长，指间挑起，左肩的吊带滑下去，食指指腹从锁骨的位置，到左胸口的位置：“因为这里很硬。”
陈静安呼吸骤停，心脏也跟着重重骤缩，又在无法负荷时复苏。
灯被打开。
沈烈带她上楼，却不愿意放开她，随时随地接吻。
陈静安被模模糊糊被带到书房，书房的一侧是一整排酒柜，她目光刚触及，沈烈问她要不要喝点酒。
“我酒量不好。”她摇头。
她还记得自己喝醉后闹过的糗事，那些她这辈子都不愿意想起，却又忘不掉的记忆。
“我知道。”话里含着几分笑意。
“喝一点，你会更好进入状态，应该不会那么疼。”沈烈吻着她的面颊，“喝完再做，你会好受点，我希望你舒服。”
电光火石，陈静安明白他在说什么。
疯了。
真的疯了。
久久不见，本能地渴望更亲密一些，肌肤相触，愉悦到几乎升天，但这种渴求是不满足的，想要奢求更多，想要更紧密贴合，最好是负距离。
一切从未尝过的快乐，今天都想要尝个遍。
沈烈艰难忍着，手臂的肌肉因为克制而紧绷，他很想只顾自己意愿行事，凭着动物的本能行事，但是不可以，那样会弄疼她。
那将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沈烈，你放我下来，我们冷静一下。”陈静安仍然残存着理智，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她没做过。
本能的害怕。
这种惧意无法消除。
两个人靠得太近，他的气息一点点无声侵袭，酒液晃动，暗红色，仿佛伊甸园那颗苹果。
是恶念之果。
陈静安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想要将那瓶酒拿过来，想要放回原处，想要将它束之高阁，不见天日。
她灵魂仿佛被紧攥住，只能感知到他湿漉的吻。
两颗灵魂相撞，要燃烧，要炸裂。
沈烈如她愿将那瓶酒放回原处，嗓音低哑：“陈静安，我快忍不住了，我也会有欲/望，这种欲/望在见到你，闻到你的气息，甚至会暴涨，我甚至想将你绑住，绑在床头，日日夜夜都不想放开。我认真看过，你知道我学习能力一向很好，一定不会教你感觉到疼意，你也会愉悦，会快乐，会教一张张床单全都湿透。”
陈静安闭眼，面红耳赤，不愿他再继续说下去。
“沈烈！”她急切叫他名字，想要打断他，不要再这样发疯下去。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这样做，不能做你不喜欢的事……”他握住她的腰，声音就在耳边。
谁也没说清楚喜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沈烈大概意会到，喜欢后，对方一个厌恶的神情都能叫他受伤。

第43章
◎悸动◎
陈静安喉咙如吞了团火, 五脏六腑都跟着灼烧，她半睁着眼看他，声音细小。
“我可以帮你。”
她已经帮过一次。
第一次生疏的很，第一眼就忍不住逃开, 不敢看, 也不敢触碰。
距离那次, 已经两个月。
陈静安忍不住咬唇，这场面依然叫她难堪, 无法适应, 余光里，沈烈半躺在床上, 眸色深沉，五官清冷深邃。
仿佛他是被亵渎的神明。
是她欲念缠身, 要将他拉下神坛。
陈静安忽然就觉得好不公平, 想要做坏事的分明是他, 怎么到现在他摘得干干净净, 清清白白。
她想要将这一假面扯下。
真用心想要去学一件东西，好像并没想象中那样难，她从小对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便有着很好的探索欲。
什么样的力道合适，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 必要时收紧, 然后放开……一切都有迹可循，她从他细微的神情里得到反馈, 融会贯通, 看着沈烈的清冷禁欲的神情一点点分崩离析。
他仰头, 突出喉结频频滚动, 脖颈线条绷得紧紧的。
那一刻，主动权仿佛递到陈静安手里。
而这，也是沈烈亲手递来的。
他将自己的弱点展现给她，毫不设防，她学得很快，占据上风，肆无忌惮，她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快意。
这一次，显然比上一次要快得多。
陈静安颇为怔愣，继而抿抿唇，扬起很淡也很收敛的笑，她将这看作是学习后的正向反馈。
沈烈捕捉到她的笑。
那笑里几分俏皮的狡黠。
空虚又极度渴求的拉住陈静安的手，将她拉到怀里，钳制着她的下巴与自己接吻。
“很得意？”声音喑哑。
陈静安大胆地直面他的眼睛：“不喜欢？”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沈烈笑，翻过身，将两个的位置对调，含吮着她的唇，用实际行动回答她的问题。
陈静安蓦地睁大眼。
“沈烈！”
耳边响起低笑：“让你再得意一会。”
“……”
以前练琵琶都没这么累过。
—
一夜折腾，加上白天赶飞机，长途跋涉到达学校，又是清扫宿舍整理行李，几乎耗光体力，早上沈烈醒来，她感觉到，掀起一条眼缝瞥一眼便有翻身睡过去。
沈烈洗漱完出来，套上衬衣，床上的人背对着他摊开细长四肢，埋着头仍在睡，侧脸恬静，长睫卷翘。
他突然很想叫醒她。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陈静安睁开眼，睡眼惺忪，细眉轻拧，无辜又茫然看着沈烈，等到的是系领带的荒唐理由，她难免有些起床气，拒不合作，却被他打捞起来，手掌着她的腰，扶着她，陈静安脑袋昏沉，双臂没什么力气，软趴趴地捏着领带。
领带绕过脖颈，她才记起来自己并不会。
不会也没关系，沈烈便手把手的教，握着她的手，将领带穿过，勉勉强强系上一个温莎结。
有点丑。
不忍直视。
陈静安忍不住笑了，整个人没脾气似的。
沈烈也笑，兀自整理了下倒好一些，他吻过她唇边，让她再睡会。
“你好烦。”
陈静安困得不行，几乎睁不开眼，很不能理解沈烈叫醒她，只为系一个领带的行为。
因为被中途打搅，这一觉睡得更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是阮灵打来的，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嗓音，瞬间听出她还在睡，眼下已经快十二点，还在睡意味着什么？
“那啥，是不是太激烈了？”
“什么？”陈静安扒拉被子抱在怀里，闭着眼将头发别到耳后。
阮灵想象力爆棚：“不愧是小别胜新欢啊，你们这也猛了吧，不过也正常啊，沈总就是那种看着就很顶的样子！”
“……”陈静安反应过来，这样的话题，足够令她清醒。
“我本来还想问你今天回不回来，现在看来，你下床都很难。”阮灵抿唇，憋着几分笑意。
陈静安抓抓头发，看时间时才注意到外面在下雨，她重新倒回被子里，身体懒散，像是被重组过：“下雨了，我今天应该不回学校了。”
她打算就在这里练琴。
“嗯嗯，我明白的啦。”阮灵意味深长。
陈静安头疼：“真的是因为下雨。”
“明白明白。”
越描越黑，陈静安索性不解释了。
两个人又聊几句，说起这次比赛，赛事比往年都要隆重，参赛人数也远超历年，还有几个名气不比陈静安小的，其中一位也被叫作天才少女，而且年纪比陈静安还要小一岁。
阮灵打了个呵欠：“不过我相信你的啦，以你的水平，冠军一定是你的。”
陈静安没自信到这种程度，挂了电话，洗漱下楼，本想去厨房找点什么东西，煮个面条她还是会的，还没到中岛台，门铃响了，她去开门，有人送来午饭。
“陈小姐，这是沈总订的。”
“谢谢。”
对方撑着雨伞，很小心的护着，没怎么被打湿。
陈静安将食盒拆开，一份米饭，三个菜，口味清淡合乎她的口味，她拍下给沈烈发去照片。
过会，沈烈回：“多吃点。”
陈静安说好。
吃过午饭，陈静安在楼上练琴，她将琴房的窗户打开，雨声淅沥，跟琵琶声混合，有种别样味道。
陈静安听到楼下的有引擎声。
停下起身过去，倚着门边，雨幕里停下辆黑色宾利，沈烈撑把黑伞从车里出来，伞沿遮住脸，西服笔挺，身形颀长。
无端端的，就这么看了会。
大概察觉到视线。
伞沿往上抬起，四目猝不及防相对。
陈静安来不及躲，只能掩耳盗铃般低头垂眼，盯着脚尖，一切只是本能反应。
车开走。
再抬头，沈烈还在，两个人的视线隔着雨幕对上，他似有似无的弧线。
有种浅浅的悸动。
—
很早开始，群里师姐师兄们就提出要一块吃顿饭，时间很难对上，这次开学能到场的七八成，机会难得，就由老师周正卿组局一块吃顿饭。
陈静安跟着老师过去。
见着面，见着周正卿都得规规矩矩叫声老师。
周正卿笑：“这么严肃作什么，我又不吃人。”
最早被周正卿教过的，现如今都已经带自己的学生，时常会跟自己学生说起，自己曾有位严师，是不吃人，但打人。
而且是戒尺打手心，古板又严厉。
时间过去再久，往日留下的阴影还在。
陈静安在周正卿身边，挨个叫人，她辈分最小，每一个都要叫到，周正卿扭头笑问她准备叫到什么时候去，众人笑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一行人才往餐厅里走。
餐厅选择用了些心，还是师兄动用关系才预约到的地方。
陈静安跟师姐们在后，师姐问她未来打算，毕竟已经大四，毕业在即，有很多东西要考虑。
她也没想好，从一开始只是想好好弹琵琶。
聊天忽然中断。
前面遇着一行人，有人认出周正卿，笑着打招呼，笑意浮于表面，尊称周正卿是老艺术家。
最后视线落在周正卿身后，颇为诧异：“都是学生？”
“嗯。”
周正卿表现很冷淡。
对方胖圆的脸，扯扯唇，说难得还有人愿意学，话没说完，又有人来，他眼前瞬间发亮，举起手喊了声沈总。
姓沈的很多，被称作沈总的也不会少。
她还是下意识看过去。
来人的确是沈烈。
就如第一次见面一样，他走哪身边都是一堆人，神情清冷，漆黑目光扫过她，稍顿，陈静安神色慌张，她先一步偏开视线，余光里，沈烈从她身边走过，双腿修长笔挺。
那人也跟着迎上来，话语恭敬谦卑，喋喋不休。
“周老。”
沈烈不仅没搭对方话茬，甚至连一个眼风也没给，径直跟周正卿攀谈起来。
周正卿神色有所缓和，多说几句。
被晾在一边的人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沈烈认识周正卿，目光扫过周正卿身后的学生，若有所思。
“那好，我就不打扰您跟学生相聚。”沈烈道。
谈话这才结束，服务生示意继续往前，带着他们去包厢的位置，胖圆脸不以为意笑笑，走至沈烈身边，招呼着进包间。
两个人擦肩而过。
饭局上都是许久未见，聊得热络，周正卿被哄得很高兴，他年岁已高，面见一次少一次，作为学生都很珍惜。
师兄们仍在向老师敬酒，周正卿则以茶代酒。
陈静安则跟几个师姐出来上洗手间，洗手回包间时却被人拦住，然后是那位胖圆脸走来，端着笑脸，邀请她们去包间露个脸。
没别的意思，这些天，他什么招数都用了，沈烈一直兴致缺缺，他绞尽脑汁，想要投其所好。
他倒是不知道沈烈对民乐有兴趣。
“我对周大师仰慕许久，也知道以我这样的身价不可能请得动他老人家，想请几位弹一曲，让我们这些俗人也沾染沾染艺术。价钱随便开，琵琶我都让人准备好了。”
这提议怎么听怎么荒唐。
学姐们回绝的还算客气，出来有段时间，处事圆滑许多，知道对方的确是有点资本，不好明面得罪。
连他都得罪不了，里面的就更不好说。
年纪最长的学姐站出来：“我去怎么样，里面有几位还算熟悉，我进去打个招呼，你让我师妹她们先回去。”
“也不是不行。”
“我去。”陈静安被学姐们护在身后，忽然开口。
胖圆脸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见她眉眼清清冷冷，心里有几分意动：“行啊，一块？”
“好。”
学姐让其他人先回包间，也不用跟周正卿说，免得破坏气氛，她们这边几分钟的事，要几分钟还没出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握住陈静安的手，低声说不用怕。
陈静安其实不怕，她只是有些紧张，她这样做的动机不纯，沈烈会猜到，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让自己如愿。
—
包间的门被推开。
胖圆脸率先进去，跟在身后的还有两位。
“知道沈总无聊的紧，光吃饭谈生意也无趣，不如听点曲子陶冶陶冶情操？”
沈烈抬眼，见着最末的人，抱着琵琶，身影纤细，一双水眸望过来。
“沈总想听什么，我们都是外行不了解。”胖圆脸讨好问起。
沈烈与他对视，眼底深邃漆黑。
片刻，沈烈扯唇道：“宋总喜欢听什么？”
“我没听过这些，就是个俗人，我平时就爱唱点歌，什么爱拼才会赢……我就不多说，让沈总笑话我了。”宋总连粤语都扯出来。
“就这首。”
“啊？”胖圆脸作了个诧异表情，扭头问：“会弹吗？”
“……”
沈烈向后仰靠，扯唇很轻笑了下：“看她们作什么，是你唱。”
“我唱？”胖圆脸惊诧。
作者有话说：
家里最近有点事，周六还是不一定能更，抱歉哦，忙完都会补起来

第44章
◎开闸◎
“沈总开玩笑了, 我粗人一个人，声音跟公鸭嗓一般，就不献丑丢人了。”胖圆脸讪讪笑两声。
沈烈没再说话，眼里清冷淡漠。
胖圆脸笑意越来越僵, 视线扫过在座的其他人, 要么无动于衷, 要么有意避开他视线，都没有要出声的意思。
谁也犯不着因为他, 开罪沈烈。
“不想唱？”沈烈问。
在座的都是圈子内的人, 何况还有些助理或者下属，现在还有两位被他拉过来的两个姑娘, 唱，这面子丢到家, 他沦落成笑柄, 不唱, 得罪沈烈, 别说前面投的打水漂，往后都很难混。
胖圆脸索性豁出去，咧嘴笑笑：“那行，既然沈总想听，我也就厚着脸皮唱一首, 但一个人唱实在没意思, 我请两位美女伴奏。”
有人拿来琵琶。
还没接，沈烈道：“给两位小姐两个位置, 如果没其他事着急走的话, 不如一起坐下来一起欣赏下宋总的独唱。”
话里的意思很明了, 递琵琶的人动作一顿, 只好望向另一个人。
胖圆脸艰难吞咽：“沈总……”
“不想唱么？”沈烈脸上带笑，甚至有那么点善解人意的味道。
“不是，我……我这不是怕唱的不好，怕影响您的胃口，那我就真的该死了。”
“是你说无聊，记得吗？”
“……”
胖圆脸抽出方巾，擦过额头上的汗，骑虎难下：“好吧，既然沈总不介意，我就献丑了。”
“小齐，送两位小姐出去。”
送琵琶的人伸手示意。
陈静安眸光安静，声线清泠泠的：“如果不打扰的话，听完再走吧。”
她很浅地弯唇，一个礼貌又人畜无害的笑容。
学姐感觉意外，又觉得未尝不可，有些人就爱仗着有点臭钱为非作歹，到底天外有天，现世报来的这样快，谁不觉得畅意。
沈烈视线掠过，若有似无地笑：“给两位小姐加位置。”
胖圆脸脸色差劲，又不能发作，多看陈静安两眼，总有还回去的时候，他往前一站，与沈烈是正对的位置，一张脸笑得发腻：“沈总，我可以开始了吗？”
“嗯。”
余光里，小姑娘坐得笔挺，安静，不卑不亢。
她今天穿的是改良旗袍，月牙白，绣工精致，绣着芍药的纹路，薄肩舒展，坐姿端庄闲适，哪里像是被半路强迫推进来让人取乐的。
盘着发髻，插着根银质簪子，坠着流苏，流苏浅浅晃动，晃人心眼。
胖圆脸也不是自谦，五音不全，每一句都不在调上，但依然是硬着头皮唱起来，目光扫过在座其他人，有人低头在笑，或嘲弄或取笑，他一张胖脸憋出青紫色，几次唱不下去，又接触到沈烈视线，硬生生将不甘给咽回去，磕磕绊绊唱完整首歌。
沈烈轻笑一声，抬手鼓掌，其他几位跟着拍起来。
胖圆脸笑脸假的可以。
“当真是献丑。”沈烈轻扯唇线。
鼓掌声戛然而止。
学姐毫不设防，突然听到这一声没忍住笑出来，又觉得不太礼貌，抿唇掩饰。
陈静安起身才道：“歌已经听完，我们也不打扰了。”
“是的，各位老板，我们先走了。”学姐握住她的手。
“慢走。”
沈烈看过来。
两人从包间里刚出来，学姐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偏头问陈静安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刚才还真要留下来，平时文文弱弱的完全看不出来，那时候竟然那么敢。
“就是觉得那个人欺人太甚，开始是对老师阴阳怪气，后来又故意拦着我们耍无赖，难得他遭到报应，就忍不住想要看看。”
学姐也笑：“也是，不得不说，真的很爽啊。”
继续往前走，学姐又道：“里面有一个人倒是不太一样，虽然有钱，但是就很斯文礼貌啊，看得出来很有涵养，跟那些肚肥肠满的人就是不同。”
沈烈给她的印象太深刻，如果不是他解围，一房间都跟那位是一路货色，那她们大概还真要被迫演奏。
而那些人，压根就不会的欣赏什么曲子，一双双下流的眼睛，只会往她们身上转。
“静安，你说是不是？”
陈静安只是笑笑。
像沈烈这类人，就是表面迷惑性太强，事实上，远比胖圆脸要危险的多。
她回包间，时间很快，学姐们见她们没事也就放下心来，谁也没提这个小插曲，不想让老师不开心。
陈静安刚坐定一会，手机振动。
沈烈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出来。
—
餐厅的私密性很好，长廊尽头僻静，只剩下昏暗灯光，照出一高一低又纠缠在一块的影子。
陈静安薄背抵着墙面，细眉长眸。
沈烈拨弄着她的发簪的流苏，轻摇地晃动，被影子放大，暧昧撩人。
“利用完我就跑？”
“没跑，我这不是又回来了？”陈静安目光澄澈，干干净净的，很容易叫人心软的眼神。
沈烈不置可否笑了下问：“怎么回事？”
“我们今天跟老师出来吃饭，师兄师姐很难聚齐，进来时就遇见那位，认出老师，语气让人很不舒服。然后你来，他大概以为摸出你的喜好，所以在我跟学姐们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拦住，软硬兼施，要让我们弹几首给你们解解闷。”
陈静安难得说这样多的话，不疾不徐阐述完整个过程。
“然后你就想到我？”沈烈轻扯唇，语气里有些被愉悦到，还行，不算傻，被欺负还知道找他。
进来时，气定神闲，是早已料定他会做点什么。
“狐假虎威，”沈烈的手指从流苏滑过，碰触到下颌边缘，“陈静安，你是不是变坏了？”
“这不算变坏，是变通，总不能一直挨欺负。”陈静安反驳道。
“嗯。”
沈烈早已没有心思听她讲什么，托住她的腰往上提，吻住她想要吻很久的唇，他如她心愿，总要得一些甜头，说到底，他商人的本性始终在，感情里，也一样。
“别……”
陈静安声音被吞咽掉，她今天化过妆，唇上有口红，待会还要回包间，要是被看出来就丢人了，加上这里是走廊，随时都可能会有人过来。
沈烈知道她的心思，偏偏不让她如愿，手握住她的脖颈，细细的，往前贴近，吻得更加贴合，口红一点点全被吃光，他放开她时，唇上沾染着斑驳的口红，红得像血，好像不是在接吻，而是在吸血。
而他现在这样子，的确蛊惑如妖孽。
是在深夜才会出现，艳红唇色下是森白牙齿，可以没入肌肤，从血管里吸食血液。
陈静安心脏重跳一下。
“什么时候结束？”沈烈问，嗓音低哑。
“还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晚，老师身体不好，需要早点休息。”陈静安想一下回答：“但不知道师兄师姐们还会不会再约。”
沈烈漫不经心应一声：“我这边结束了。”
“嗯。”陈静安点头。
“就嗯？”
“嗯嗯。”
“……”
脸颊被捏了下。
陈静安整理他的领带，抬眼问他：“我利用你，你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为什么会不开心？”
“我本来是不用进去的，师姐们觉得我年纪小，都护着我，我是主动要进去的，因为我知道你在，应该会做点什么，我想让他自尝恶果，恶人自有恶人磨……”
“恶人？”沈烈觉得好笑。
“哦，是人外有人。”
陈静安纠正，又道：“我好像真的有点坏了。”
“还不够，以后再努力，坏得彻底一点，等什么时候没有心里负担也就没什么了，”沈烈再次低头吻她：“我不会觉得不开心，要是这点价值都没有，那我也该反省反省。”
亲完，他拍拍她的面颊：“早点回来。”
—
聚会还是到很晚。
老师因为身体原因提前离开，但师兄师姐们觉得机会难得，不够过瘾，又提出换地方继续玩，吃过饭，唱歌什么的都太普通，最后溜到一位学姐的工作室里，玩起乐器，合奏炫技。
有学姐问：“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卷了，被同行知道，少不了要调侃一番。”
“录下来，这得给老师看看，几代同台竞演。”
陈静安举起手机负责录。
弹什么的都有，随性所欲，雅俗共赏，意气风发，全场气氛绝佳。
到结束时，已经很晚。
沈烈很早就安排司机来接，跟师兄师姐告别，她回浅湾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好晚。
陈静安料想沈烈已经睡下，她放轻脚步上楼，推门，里面灯开车，沈烈躺椅上睡着，旁边是打开已经黑屏的电脑，躺椅上的软垫掉在边上。
耳边仿佛还充斥着工作室师兄师姐们的演奏，好多已经是很有名气的演奏家，受到老师影响，守着那份对民乐的热忱，尽情挥洒着自己的才情，或激烈或悲壮，她仿佛能看到民乐未来，心脏砰砰直跳，到现在也没能很好静下来。
无法平息的激烈，需要得到很好的宣泄。
这种感觉像是喝醉酒，脚步轻飘飘的，看什么都顺心如意。
陈静安轻手轻脚走过去，低身捡起抱枕，放在矮凳时，瞥见沈烈的平静睡容，他睡着时总给人一种假象，漂亮精致，得上天眷顾的优越皮囊，不会像白日里冷漠疏离，没什么攻击性。
她停顿。
目光掠过他自然红润的唇，在走廊时分明潋滟殷红，陈静安有片刻失神，突然很想亲吻。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唇瓣碰触到沈烈的唇时，有种触电的苏麻感，她不像前面那样被动，亲吻或者放开都是由自己做主。
这种感觉很好。
吻过，陈静安刚要起身，沈烈眼睛忽地睁开。
猝不及防，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回吻住，吻意濡湿，跟她蜻蜓点水式完全不一样，是探入，是掠夺，是汹涌。
陈静安闭眼，开始回应。
不够，远远不够，欲念像是井喷一般，一旦出现便回肆意疯长。
沈烈握住陈静安的腰，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唇瓣短暂分开又紧密贴合，呼吸滚烫，烫得面皮发红。
裙摆上撩。
被握住的，还有心脏，被攫取的，还有灵魂。
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吻得一塌糊涂，陈静安呼吸艰难，额头贴着他的呼吸，她双臂撑在他身体侧边，呼吸间瞥见他漆黑眼眸。
往往到这一步就该停了。
像往常一样，他还能控制，顶多多冲几次冷水，不是不能行。
陈静安知道。
她垂眼，几秒时间便再抬起下颚，亲上他的唇，很轻很快地一个吻，却无异于像是一个坚定的回答。
要知道，开闸的猛兽一旦放出，就很难收回。
作者有话说：
滴滴滴，下一章，说要预告的
明天开始还债
—
这是这几天哒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3311974 2个；汤圆老师、椰椰、46653172、nl.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yceYuyyy 10瓶；车厘子自由 4瓶；梅子小姐M、青菜还没我高、米妮妮、哈哈哈哈哈、63311974、许小一婷、黑暗 1瓶；

第45章
◎渡我◎
“你确定？”低沉沙哑。
陈静安目光明亮：“试试看。”
沈烈扯唇笑起来, 笑里狷狂炙热，克制在每一根肌肉线条里的冲动几乎瞬时苏醒过来，蛰伏太久，怎么开始又如何结束, 整个过程早在脑子里上演过上百遍, 他摁住她的腰, 力道偏重，像是要将她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陈静安心脏狂跳, 却摁住他的手, 眼里有股倔意，她要自己来。
从第一次见面, 沈烈就知道，她细弱的骨头里, 是拧不断的倔, 与文弱表面有着鲜明反差。
陈静安决心要自己来, 青涩又僵硬, 她绷着脸蛋，垂眼敛眉，看起来认真抓住，她是打定主意，要上一节生物课程, 从人体开始探索, 他绷紧的肌肉，流畅的线条, 突出的血管……都成为她研究对象。
沈烈仰躺着, 姿态看起来慵懒随意, 一双黑眸紧盯着她, 有着很重的欲念，喉结频繁滚动也没见他动，克制地抿紧唇线。
旗袍裙有些复杂，要一颗颗解开盘扣，手臂绕后，握住拉链链头，一点点剥离掉外在的繁冗，到最后只剩下纯白无瑕。
白到晃人眼，乱人心弦。
内芯娇小，骨骼匀称，又不至于皮包骨头一般。
沈烈始终盯着她，目光一寸一寸，仿佛眼前展开的画卷，画卷里的人栩栩如生，鲜活漂亮。
陈静安对这方面知之甚少，一切凭着本能行事，她附身握住沈烈的下颚接吻，与睡着时的偷吻不同，沈烈会回应，他总有片刻间就能夺得主动的本事，她却不太满意，抬头放开，他下意识抬头，要得更多，她却不让他称心如意，始终若即若离。
长睫低垂，目光扫过他突出喉结，就像是入了魔一般，低头吻住。
喉结重重滚动。
她听见低沉的声音，听不出痛苦还是快乐，颇为艰难的一声喟叹，却极为磨人耳朵，像是溅出一小粒火星，烫到耳垂，整个人都发红发烫。
陈静安像是得到鼓励，再次低头，很轻地的咬了下。
沈烈轻易就挣开她的手，扣住她的脖颈，那么细，像是多用点力气就要折断，他将她捞起来，迫不及待地吻住她。
一个深吻。
时间长的陈静安快要晕厥。
不该是这样，掌控的是她，她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将人重新压回软榻，几乎是半威胁半强调告诉他不能动。
沈烈笑，仰躺着，四肢大咧咧放着：“好，你来。”
陈静安红着耳朵重新开始，她像是新得一把琵琶，爱不释手，极认真地调试弹奏，其实很不得章法，那股渴意已经深入骨髓，像中毒，煎熬与快意几乎让他升天，他绷紧肌肉，控制力出乎意外，像是一根蓄势待发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但演奏者并不知道，沈烈的临界值到底在哪里。
她撕下一小枚包装，第一次戴反，她只好取下又调换一面。
煎熬的只有沈烈，他眼里几乎腾起火焰，含着笑意很重，就像看她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来。
陈静安始终不得其法，一来一回反而被那股疼意激得全身颤抖，她憋得脸上溢出汗来，打湿两鬓的碎发，贴着皮肤，剔透汗珠顺着粉白面颊下滑。
太难了。
陈静安忍不住皱眉，试过几次后有些放弃，她停下，对上沈烈的视线，小声又心虚道：“不想做了。”
这件事，并没想象中好。
沈烈目光示意，唇角带着笑意问：“就这样？”
“你去洗澡？”陈静安有些无奈，的确是耗费体力，她已经没什么力气，更不想再动。
这话说的很没道理。
撩拨人的是她，要结束的也是她。
陈静安准备从软榻下去，还没捡起裙子就被重新捞起来，天旋地转间，两个人的位置对调，沈烈双臂撑在她身侧，像是松树枝上厚积的雪被打翻，纷纷扬扬倾落下来的，还有雪松冷调气息。
她的呼吸里，全都是他的气息，根本无法逃离。
沈烈彻底结果掌控，他耐心早就耗尽，等待的每一秒早已经在暗中标好代价，她多磨他一分，都将收取更多的利息。沈烈充分发挥资本家的残忍，要吞其肉啖其骨，吮吸血液，吃干抹净。
陈静安被翻来覆去地蒸煮。
身体里血液沸腾，灼烧着一块骨头，她忍不住蜷缩来缓解这种陌生感，却又被沈烈一点点打开，每一部分都要被展开，完完整整的，全摊在他眼底。
煎熬到受不住，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在她毫无准备时凿进灵魂里，喉咙里的声音全都被他贪婪吞噬掉。
发不出声，眼尾有眼泪掉出来。
痛到像是被整个劈开，她几乎不能言，这剩下破碎的呜咽，被吞掉，到最后都是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沈烈像是没感情的刽子手，他可以极尽温柔地吻掉她眼尾的眼泪，但什么时候该处决没有半点犹豫，他在上空，看着她卷曲又舒展，节奏完全由他做主，浮浮沉沉间，她感觉到陌生的快意。
沈烈也有察觉，扯唇笑笑。
那笑让陈静安感觉到羞耻，好像她不该如此，要住唇，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不愿再看，沈烈偏要拉开她的手，握着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是何种神情。
反反复复，被置身于滚烫的油锅中煎炸。
古钟被撞击，清脆悠扬的钟鸣声，像一圈圈荡起的涟漪，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后来沈烈抱着她从软榻起身，她误以为得救，喘息片刻，刚接触到柔软床被，又是全新一轮，比起软榻上狭小空间，这里空间更大，足够沈烈随心所欲，他放开她的唇，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痛苦或快乐，全都毫无遮掩。
她企图咬住手背，却被沈烈握住，推至发顶。
凶狠又热烈。
时间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陈静安只知道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沈烈像是新得一个新奇玩具，耐心十足地探索怎么去玩，都有什么玩法，她溃不成军，沈烈教她的话都能说出口，她累得闭眼像几天未合眼。
她伸手握住枕头，想也没想砸过去。
轻飘飘的，哪有什么力度，沈烈接过，垫在她的腰下。
陈静安脸上鲜红欲滴，心底骂了句混蛋。
一直到半夜，两个人体力耗尽，饥肠辘辘，沈烈抱着她去浴室洗过，换上干净衣服，床单是不能再继续睡了，来不及换掉，只能换个房间，沈烈随手拿了条休闲长裤套上，要下楼做点吃的。
饥饿战胜困意，陈静安想吃东西再睡，套上睡裙跟着一块下楼。
沈烈刚洗过，上身没穿，宽阔后背还有未擦干的水迹，被体温烘烤成为蓬勃的水汽，她跟在在身后，面红耳赤，偏移开视线。
沈烈打算煮面条，简单快速，他从冰箱里拿出两颗蛋，切番茄时姿势熟稔又随意，一眉一眼有着餍足后的慵懒，配上那张脸观赏性十足，他三两下就煮完两碗面条，再撒上一小把葱花，卖相跟味道都不差。
他端过来，陈静安闻到味道早已经饿坏，瞥眼见她看到他肩膀上的红色抓痕，以及已经变浅的牙印……所有的印记都在提醒她刚才发生过什么，她怔愣两秒后立刻低头，被热气蒸脸，轻易就泛红。
面条热气腾腾，不能马上吃。
她将头埋得低低的，夹起面条慢慢吹着，等吹冷再入口。
沈烈看她几乎要将自己整张脸都要埋进碗里，伸手将她挖出来：“是吃面还是吃碗？”
“哦。”陈静安心不在焉地应一声，视线还是躲着他。
“多吃点，不够再煮。”
“够了。”
陈静安声音闷闷的。
“要吃饱？”沈烈声音有过度后的哑。
陈静安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本能地警惕性抬眼：“吃那么饱干什么？”
反应大到自己都有些懵。
陈静安意识到，再次埋头吃面，又被沈烈给挖出来，像是纠正小孩不正规的用餐动作。
她轻咳一声，掩饰性的，想将这一篇就此揭过。
刚入口，就听沈烈不紧不慢道：“还能干吗？”
她直接呛到，撑着桌面咳了两声，沈烈过来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又抽出纸巾递过来，问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陈静安拿过纸巾，按了按唇边。
抬眼间全是沈烈紧实肌肉跟精瘦窄腰，长裤到腰间，线条没入裤边……陈静安忽地移开视线，手挡住脸，连余光也一并阻挡。
“你穿件衣服吧。”
沈烈低头，轻笑一声，拉开她的手，又将她转过来，被迫看向他：“前面脱我衣服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说。”
“还是说，用完即弃？”
陈静安整个烧起来，听不得这些话，低声道：“别说了。”
模样正经的不行。
沈烈靠着餐桌，姿势懒散：“陈静安，你怎么像个偷吃肉的小尼姑，偷完腥，拿起木鱼诵经，跪坐佛前，又要扮作六根清净的模样。”
“我没有。”陈静安下意识否认。
怎么会有人这样形容，好像她被蛊惑，真破了清规戒律，那种禁忌感，让她感觉到羞赧。
“你有。”
沈烈仍低笑。
陈静安有些恼意，想要离他远些，至少不要再听到这笑声，却又被握住手臂，轻易带到他怀里，他一手托着她的腰，恣意又有些放浪：“小尼姑，你面慈心善，再渡我一次。”
“你别胡说。”
沈烈恍若未闻，目光越过她落在沙发，哑笑：“在那再做一次好不好？你当时醉得厉害，扬言要对我用强，这次，我可以让你称心如意。”
说得好像他多大方慷慨。
陈静安睁着眼，听他胡说八道，她当时只是喝醉，并没有失智。
作者有话说：
滴，晚上还有一张

第46章
◎骗子◎
陈静安几乎是被扛过去的。
体力悬殊, 她没有反抗的余地，轻易被打捞起，扛在肩上，她挣扎着要下来, 一巴掌拍上臀, 声音脆响, 她怔愣几秒的时间里，已经被放进沙发, 挽过的发髻早已经散开, 乌黑发丝满铺，因为过长, 悬落在沙发边沿。
皮肤是欺霜赛雪，温软如玉, 上面布着或轻或重的痕迹, 像大雪天里缀满枝头的梅。
“疼吗？”沈烈视线扫过, 哑着声问。
“疼的。”
陈静安知道这时候说疼就对了, 她扯着睡裙，企图遮掩点，将自己蜷缩起来，占很小的面积，试图唤醒他可能残存的良知。
“这里？”
修长手指似有似无地点了下。
陈静安点头。
手指点过更多的地方, 无论点哪, 陈静安都一律点点头，她从小也的确怕疼, 有时候撞一下就能留下淤青, 并不只是夸张, 之前的画面一幕幕跳过, 她心有余悸，怎么也不肯。
唔。
陈静安单手捂唇，杏眸睁大，另一只手抓紧他的手臂，阻止更深的进犯。
身体远比语言更诚实。
“骗子。”
他低笑，声音里是对她不诚实的评价。
陈静安撑着身体挣扎要起来，一进一退，像试探，声音极自然的从喉咙里溢出，喉咙里干烧着，想发声说点什么，全都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奇异的调子。
她急迫地想抓住点什么，到最后只握住他的手臂。
陈静安感觉自己是被甩上岸的鱼，摆动尾巴，艰难呼吸，濒临死亡，每一秒都被无限拉扯，神经紧绷细弱，风吹草动都能感知到，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她第一次对自己身体感觉到陌生，仿佛从来就没熟悉过。
沈烈俯身，说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混杂着节奏全乱掉的呼吸声，递到耳边，刺激的苏麻感，整个身体都跟着颤栗，她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又被拉开，耳垂被惩罚性地咬了下。
到最后，陈静安再没半点力气，雪白手臂搭着沙发，汗津津的，像是从水里打捞起来。
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只记得做完后，两个人在沙发拥抱着侧躺了会，空间狭小，彼此体温烘烤着，她忘记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只知道沈烈要抱她洗漱，她短暂清醒，怎么也不肯，自己抱着睡衣洗完澡，那股烫意才逐渐消散。
困意席卷而来，什么也顾不上，沾着枕头睡着。
早上有电话打来的，铃声扰人清梦，陈静安皱眉，她侧转过身本能想远离，没两秒又被捞进怀里，眼睛没睁开就听到沈烈讲电话的声音，打来电话的是纪弘，说的也是工作上的问题，她听不懂，沈烈三两句交代完后挂掉电话。
他侧过身，两个人严丝合缝拥抱，吻自然而然落在发间。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陈静安昏昏沉沉，回应了声嗯，就这么一声，又继续睡过去，之后他还说了什么，她没听见。
—
陈静安生日很好记，九月十八。
她对生日没有特别的期待，往年都是跟朋友家人一起过，阮灵性格外向，一向热衷这样活动，经常会在前几天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这次，沈烈替陈静安办了生日宴。
随她邀请同学朋友，但陈静安只告诉阮灵，她是知道他们这段关系唯一知情者，白天时间跟朋友一块吃饭，晚上纪弘过来接人。
车开到生日宴地点，山顶别墅，灯火通明，极尽奢侈铺排，陈静安从车窗望过去，见到盛装出席的宾客，一张张面孔陌生，她不认识，这会儿更像是一个旁观者，旁观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像小时候买的水晶球。
阮灵虽然提前做好准备，但还是被惊到：“天，这是砸了多少钱啊？”
“我不知道。”陈静安道。
沈烈什么也没说，这说生日当天晚上空出来给他。
“明白，有钱到一定程度，钱就只剩下一堆数字。”浮光如影在阮灵脸上掠过，她认出人群里颇有名气的歌手，兴奋说自己一定要去合照拿签名。
纪弘想了想，平淡口吻说出一个顶流的名字。
“真的吗？”阮灵扭头，“我超吃他的颜啊，呜呜呜，今天晚上岂不是追星成功，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
“宝，跟你做朋友的感觉真好，我一辈子都要跟你做姐妹！”
陈静安知道她性格，笑了下：“你呀你。”
车开到庭院里，纪弘带陈静安上楼，虽然绕道，但还是会遇见人，对方认出她，很客气地打招呼，称呼她陈小姐，祝她生日快乐，热情亲昵，好像已经是认识许久的老朋友。
这一场生日宴，只怕许多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她的家世生平全都翻出来，几岁学琵琶，几岁拿奖，又什么时候登台演出全都清清楚楚。
就像那晚，沈烈只是跟老师打招呼，就有人能半路拦截，找来琵琶，要投其所好地“请”她们现场演奏。
他们讨好她，最终目的也是因为沈烈。
阮灵自觉不做电灯泡，没有跟上楼，央求着纪弘带自己去见见顶流，陈静安便一个人上楼，楼上又着面积挺大的平台，从上面可以看到楼下全貌，他刚结束完视频会议，烟抽到一半，见她过来自觉灭掉。
强劲的音乐声不断，沈烈依着栏杆，身形颀长，面容清冷的像是隔绝开出独立世界。
就这么看过来，眉眼深邃。
她走过去。
沈烈拥住她问：“是不是太吵了？”
“有点。”她实话实说，“我生日都很简单，第一次见这样大的阵仗，有点被惊到。”
“第一次给人过生日，只想要最好的，你要是不喜欢便不用下去，楼上也一样。”沈烈道。
“这样好吗？”生日宴，过生日的人却不出现。
沈烈低身，下颚抵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往下看：“没什么不好，她们在意的也不是谁生日。”
一个名利场，一个机会，来者都有自己小算盘。
“也是。”
陈静安忽然没负担。
生日宴宛如小型演唱会，上场的歌手陈静安认识几个，其中包括那位顶流，台上台下互动，阮灵被拉上台，红着脸跟顶流合唱一首情歌，场面热闹……结束时，是一场绚烂烟花。
陈静安托腮，瞳孔里映照着斑斓光晕，眼前的景象美到虚假，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沈烈从身后绕过来，摊开掌心，一条切面繁复、质地澄澈的蓝钻项链，在烟花映衬下，折射出陆离斑驳的色彩。
“生日快乐。”
沈烈给她戴上，将长发撩起露出纤长脖颈，瓷白的皮肤与蓝钻光辉映照，没了开始的张扬，有种含蓄古典美感。
陈静安托着那颗钻石，挺沉，不用想也知道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她想说，又觉得生日礼物未免扫兴，只是若有所思后抬起眼睫，偏过头与他对视：“你别总对我这么好。”
“这就算好？”沈烈问。
“已经很好了。”
那么多钱，她这辈子都还不了。
沈烈探下身与她接吻，温柔缱绻：“还能更好。”
烟花已经结束，服务生按照流程推出蛋糕，快要半人高，一个抱着琵琶的旗袍糖人坐于顶端。
“要吹蜡烛吗？”
陈静安想了想，点头，两个人下楼，宾客聚上来，说些祝福话，她不大能应付这样的场面，最后还是由沈烈回应。
许愿，吹蜡烛，步骤是一样的。
陈静安闭眼，双手交握，模样虔诚，静默片刻后将蜡烛吹灭，但蛋糕有些高，连带着蜡烛位置也偏高，一根蜡烛没熄灭，她又吹了下。
沈烈从身后跟她一起握住刀叉，象征性地切了第一刀蛋糕。
“生日快乐。”
宾客齐声喊道。
陈静安唇畔含笑，说谢谢。
宴会看样子会闹很晚，阮灵被纪弘送回学校，陈静安则跟沈烈一起回浅湾，回头望去，音乐声不止，那些人不过是寻个理由聚集，什么理由并不重要。
车上沈烈问陈静安许了什么愿望。
她收回视线，淡笑，说出很老套的一句话：“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夜风习习。
车窗外，这座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
比赛如期举行。
陈静安跟阮灵分别是琵琶组与古筝组，赛时差不多，两个人结伴而行。
阮灵有些紧张，她提前打听过，这一届有位半路出家的天才，将是古筝组里热门冠军人选，她平时贪玩了些，对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想尽力走远一点，不至于给学校丢人。
陈静安整个暑假都有在准备，并不担心初赛。
她演奏完出来时，阮灵还没轮到，她便在外面等了片刻，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走过来，目光掠过她后停顿，在她面前站定，问：“你是陈静安？”
眼前女生面容陌生，陈静安不记得哪里见过，迟疑了下点头：“你是？”
“你不认识我，我叫余声声，古筝组的，”女生伸出手，姿态大大方方，“我知道你，你《霸王卸甲》的视频我看过，难得见到真人。”
“你好。”
陈静安伸出手，交握了下，各自收回。
余声声很会聊天，又不至于过分自来熟，让人觉得不舒服，她也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只不过接触乐器很晚，艺术分不高，没能进最好学府，聊天的过程中，阮灵出来，余声声背起古筝，说下次再见。
阮灵走过来，眯着眼问陈静安：“静安，你们认识吗？”
“刚认识的。”
“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半路出家的天才，我刚才听到她弹的，说真的，头皮发麻的感觉，我才终于明白老天爷喂饭吃跟追着老天爷要饭吃的区别。”
“评价这么高？”陈静安笑，跟她一起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真的真的，我没有半点夸张，我感觉她这次冠军是稳了，我就是个陪跑的炮灰，在她衬托下我跟个废物似的，我想，也就你们能比一比了。”
阮灵感觉受挫，提不起精神来：“她给我的感觉是，那种很明确自己目标，知道自己要什么的那类人。”
陈静安只好捏着她肩膀安慰：“你也不差的，在我这里，你一级棒。”
阮灵扁嘴笑笑：“也就你这么认为了。”
比赛结果出来，两个人都过了初赛，通知下场比赛时间，阮灵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发誓之后的几天一定要好好练习。
她让陈静安换衣服。
“去哪？”
“练习室？”
阮灵郑重摇头：“现在先去吃顿好的，这是场拉锯战，体力将决定我最终能走多远。”
“……”
吃饭时，又遇见余声声。
其实也不算巧，这里是大学城，她的学校也在这，以前可能也遇见过，只是不认识，并不知晓。
而现在，打过照面后，总觉得世界好小。
她不是一个人。
身边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白T跟长裤，模样俊秀，有些少年气的那种，两个人在说话，他偏过身，强行将余声声的古筝从她背上取下来，单肩背上，余声声拧眉，但还是没拿回来，继续走着。
余声声没看到她。
陈静安也没打招呼，毕竟关系没到那一层。
阮灵却悲愤哀鸣：“可恶，我就不该出来的，她比我优秀比我好看就算了，男朋友还这么帅！”
陈静安哭笑不得，拉着人去常去的烧烤店，拍拍胸口让阮灵随便点，今天她买单。
“真的吗？那我感觉好多了。”
阮灵吸吸鼻子，握着笔开始点单。
—
沈烈回了趟沈宅，应沈敬琛要求。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事，面上不显，只是在听到沈敬琛提到“苏念深”三个字时，薄白的眼皮轻抬。
“父亲是什么意思？”
沈敬琛不紧不慢做茶，闻言动作停顿：“接过来，他比你小，还在念大学，从小寄养在姨妈家里，他到底是沈家的人，总不能一直在外。”
“明白。”沈烈回。
又是许久的停顿。
沈敬琛迟疑后继续，做完茶后让沈烈试试，两个人面色平和，好像过来真只是为品茶一般，刚才那些，不过是惨杂的题外话。
沈烈只是略湿润唇，茶香很淡，带着甜味。
沈敬琛注意到，也没在意，只是道：“你妈妈也不喜欢饮茶，觉得茶味苦涩，过程繁琐，有附庸风雅的嫌疑。”
“她爱吃甜。”
“是啊，是啊。”沈敬琛应声，有些记忆已经久远到模糊，有些却愈久弥新，这辈子都很难忘却。
“你妈妈怎么样？”
“还不错，游历山川，心境开阔。”
“嗯。”这些他都知道。
俩父子关系生疏，并不适合谈论这些，沈敬琛也知道，还是提及，一问一答，刻板又生硬。
“你接过来，我不反对。”沈烈淡淡开口，直白回答沈敬琛最想知道的答案，也让他不用再绞尽脑汁去想家庭有关问题，去显得他们父子还有一些亲情。
“需要我去办吗？”
“不用，你二叔会处理。”沈敬琛道。
“好。”
“他什么都没有，不会影响到你。”沈敬琛捏着茶杯，将茶杯里的水一点点倒掉，像是祭奠。
“我对他有亏。”
这个他字，沈烈听不出是他还是她。
“我只有一个问题，”沈烈目光直视着他：“他的存在，您是以前就知道，还是现在才知晓？”
沈敬琛目光骤变。
对面看过来的视线，锐利又直接。
沈烈扯唇，从他神情里得出答案：“看来是之前。”
沈敬琛不悦地皱眉。
“怎么以前不接回来，”沈烈无所谓又惫懒笑笑，语调很轻：“是怕我连他也弄死吗？”
“混账！”
表面的平和被撕破，沈敬琛脸色难看，手下的茶杯成了泄愤的工具，砸在墙面上，碎的干干净净。
“父亲做的茶很好喝，学到了。”
沈烈手上有溅落的茶水，他抽出纸巾擦拭，仍像平时起身道，身后是东西打翻的声响，他推门出去。
—
浅湾的灯亮着。
陈静安刚拿到点好的外卖，受沈烈影响，习惯性去厨房找合适的碗盘盛出来，分装好，她握着筷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吃，密码门解锁打开，她抬起的视线真撞上沈烈的，她知道他今晚回沈宅，没想到回来这么早。
客厅里，亮起的灯跟穿着睡裙的少女。灯光下，她杏眸明亮澄澈，轻眨眼睫，一时忘记该说什么。
沈烈问：“吃的什么？”
“外卖。”
陈静安咬了下唇，又有些窘迫问：“你吃过了吗？”
“没有。”
“我以为你会吃过回来，只点了一份。”
“没关系，你不用管我，”沈烈低身换鞋，从玄关的位置走过来，“我有吃的。”
“你吃什么？”
沈烈回答简单：“你。”
是字面意思。
房间里，沈烈怎么也不肯关灯，所有一切曝光在光下，他漆黑眼下，她的情绪跟秘密全都一览无余。
他撑着双臂在上空，斯文皮囊下，凶狠又近乎残忍。
只要咬住猎物就绝不肯放手……
陈静安瞬间全身绷紧，像是一条完美弧线，支点在一处，感官分外清晰，她看不见，也能想象到。
她手穿过他的头发抓握住，无力推拒。
陈静安喊他的名字，是颤栗的哭腔。
那是种灭顶的快乐。
沈烈抬头，在她上空凝视着她，将她被泪沾湿的一张脸，尽收眼底，他扯着唇笑，笑容亦正亦邪，唇边晶莹，唇色越发的红。
“哭什么？”他手背擦过她脸上的泪。
陈静安口不能言，眼泪越来越汹涌。
沈烈扣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交握，深陷在柔软床被里，他附身含吮掉她眼尾溢出的泪，极尽温柔。
他停下。
感觉到她的渴求，却偏偏不如她意。
喉结重重碾过，他忍到额头全是汗，嗓音喑哑艰涩：“陈静安，你会不会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双章合一吼
好像有点卑微救命，不知道你们爱不爱，要开始走剧情了，天天这样身体扛不住，我指我

第47章
◎入迷◎
灯光炫目到令人失神。
陈静安怔愣一秒, 她在煎熬中挺起身，吻住他的唇，什么也没说，只是纯粹的亲吻。
她喜欢接吻的感觉。
在呼吸可闻的寂静中, 她闻着属于他的味道。
做完洗澡, 再换上干净睡衣下楼时, 外卖早已经凉透，只好重新点两份。
吃饭时, 谁也没提到沈宅发生的事。
—
陈静安需要练习,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浅湾，曲子一遍遍地练, 力求完美，沈烈偶尔也会居家办公, 两个人在不同的房间, 各自做各自的事, 等到饭点, 沈烈挽起手腕，走到中岛台做饭。
她有时过意不去，会主动帮忙择菜，她在家偶尔也会做。
青菜过三道水，洗得干净细致, 门铃响起, 陈静安满手是还未擦干的水迹，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 站着俊秀漂亮的男人。
对方见到她也有些诧异, 倒退一步看门牌确定没走错, 问：“你是……嫂子？”
“你是？”
“沈津, 沈烈的堂弟。”沈津伸出手，笑起来时脸颊还有浅浅的梨涡，跟沈烈不同，他是第一眼便觉得平易近人。
“你好，请进。”陈静安反应了下，伸手握过后偏过身，请他进屋。
沈津进门便注意到中岛台的响动，寻声望过去，看见他哥洗手作羹汤的贤惠模样，他愣在原地，下意识想再退会确认一下。
什么情况啊？
沈津呆呆喊了声哥。
“站哪做什么？”沈烈没抬头，声音不耐烦。
沈津这才确定是本人，低头换鞋，整个人还处在震颤中，走近中岛台，想笑又不敢笑：“哥你还会做饭呢？”
沈烈抬眼，斜乜他一眼。
沈津立刻举手：“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啊，我是觉得哥你真厉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难怪你会追到嫂子。”
虽然这个追，要打引号。
沈烈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向陈静安介绍：“沈津，我二叔的儿子。”
“陈静安。”
陈静安大大方方介绍自己。
“我很早就知道你，一直没见到本人，现在终于脸跟名字对上了。”沈津笑笑，撑着料理台，姿势慵懒随意。
陈静安问：“你吃过饭了吗？”
“没吃！”
沈津前半生都没机会尝到沈烈的手艺，好不容易撞上，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他既要蹭饭，择菜的活就自然移交到他手里，陈静安只好从中岛台出来，待了会，没事可干后往楼上走，将空间留给他们。
“你来做什么？”沈烈才问。
沈津拧眉：“你还问我，这么大件事你怎么没跟我说，如果不是我爸让我来找你，我现在还不知情。”
“二叔怎么说？”
“没跟我说，说是要当面跟你谈。”
“嗯。”
沈烈平静地放油热锅，放下葱蒜，香味被激发出来。
沈津不似他平静：“反正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苏念深我是不认的，也不知道大伯有没有查清楚，别哪里冒出来个就真当成自己儿子。”
好好的青菜，被他泄愤择的不成样子。
沈烈扫他一眼，将人赶出去。
半个小时后，饭做好，三个人坐在餐桌，气氛有些微妙，陈静安慢热话少，但沈津说话风趣，很会找话题，餐桌上从来没冷场。
“嫂子，你是不是给我哥送过表？”
陈静安迟疑了下，目光瞥过沈烈，点头说是：“挺便宜的一块表，其实不该买的，他也戴不出去。”
“戴不出去？”
沈津笑，将那天的场面描述一遍，多少人围着那块表，询问出自哪位大师手里，沈烈也说不便宜，但是没人相信。
他往后靠，学沈烈的语气：“不值什么钱，随便带带。”
活灵活现。
陈静安一时哑然。
还是沈烈扫过一眼，嗓音冷淡：“吃你的饭。”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之后沈烈跟沈津要去见沈孝诚，沈烈问陈静安要不要一起去，附近有套宅子，是前清留下来的，苏州园林风格，倒是值得逛逛。
她为练习几天没出门，有些意动点点头。
到地方，沈烈去见沈孝诚，沈津则主动担当起向导，带陈静安逛起园子，从园子来历，到那位前清官员的生平全都一清二楚，他讲述绘声绘色，她倒是真听进去。
沈烈见到沈孝诚，他站在院子里，刚置办的两个养着荷花大缸，里面养着几尾鱼，他略佝着腰，将鱼食撒进去。
“二叔。”
“来了。”沈孝诚抬头，手指碾过一颗鱼食，在视线扫过他的脸后，将鱼食丢进鱼缸里。
沈烈问：“人接回来了？”
“嗯。”
“你怨我吗？”
沈孝诚眯起眼，问，这几天他往返奔波，将对方的户籍接过来，又带着他去见沈家的亲戚，有认祖归宗的意思。
“没有，这事跟您无关。”
沈孝诚叹气，想了想又道：“你也别怨你的父亲，他说到底是你父亲的儿子，不能放任他在外不闻不问，再者，他母亲当年的死，的确是他的一块心病，这么多年，逝者已逝，她只有这么个血亲在世，总会想着补偿。”
“嗯。”
沈烈接过鱼食，一粒一粒地丢，见几尾鱼争先抢食，冷眼旁观道：“我知道，这件事我没有情绪。”
沈孝诚低头，拍了下他的手臂。
“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只要有我在，有你母亲在，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沈家也不会易主。”
说到底，一个私生子，除了有这沈敬琛对故人的那点惦念，就什么也没了。
沈孝诚还在说。
沈烈已经习惯，多年来如此，沈敬琛只需传达大意，沈孝诚自会转达。
时间有点久。
沈烈笑了下，道：“二叔，你放心，我不会动他。”
沈孝诚抿唇点头：“我相信你。”
……
从里面再出来，已经是黄昏天，夕阳将天边的云染红，他立在原地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抽着，烟还没抽完，沈津跟陈静安从园子里出来，她也看见他，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手里是一株葵花。
橙黄的色彩，与她笑靥映衬。
陈静安将那株葵花递给他，取代那支烟。
“聊完了吗？”她问。
“嗯。”
“那，现在回家吗？”
沈烈点头，牵住她的手。
陈静安跟沈津说再见，路上跟沈烈讲起那座园子的来历，神乎其神，她半是讲述半是求证。
沈烈启唇笑：“听他胡诌。”
“假的吗？”陈静安是真情实感在听。
沈烈捏她脸颊：“你想听，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
过了段时间，秋意渐浓。
赛事吃紧，陈静安在学校与比赛中奔波，整日忙碌，沈烈也一样，他在国内外往返，最近不常在国内，两人见面的时间很少，只是偶尔亲自过来接人，陈静安上车，从车窗外看到余声声跟那位男生。
两人视线望着车窗，大概是看着她上车。
陈静安没多想，收回视线。
之后，阮灵被淘汰，她早知道结果，并没表现的太过难受，转而语重心长将重担交到她一个人身上，嘱咐她一定要为校争光。
陈静安对冠军并不执着，只是好好完成一场演出，只是演出结束，会有老师打分，会有名次。
她拿下冠军，跟其他组的冠军一同领奖。
陈静安在现场看见余声声，余声声走过来打招呼，站在她的身边。
拿完奖，余声声问：“比赛结束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有。”
“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反正正好到饭点，一个人吃挺没劲的。”
陈静安对余声声有好感，就当是交朋友也并未拒绝，两个人选择附近的餐厅，等菜的过程中两个人聊得投缘，甚至互相加上好友。
吃完饭，余声声随口问：“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那天她的确看到自己。
陈静安说自己搭乘地铁回学校。
“那就顺路，一块回吧。”
“好。”
路上，余声声想了下，开口：“我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冒犯，其实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嗯？”
“是我小姨。”余声声看她一眼：“她是学舞蹈的出身的，相貌跟身材都生得很好，是我们那出名的大美人，你们长得不像，但气质很像，都是很温柔古典的那种。我小时候，一直想要成为我小姨那样的，可惜啊，我学不来。”
“你很漂亮。”陈静安实话实说，认真时的语气总显得很真诚。
“谢谢。”
余声声继续道：“我小姨什么都好，就是运气不好，她很早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对方挺有钱的，她真情实意并不是为钱。我们家境很一般，后来，男人的家里人要他结婚，我小姨痛苦一阵，想断，没断掉。”
陈静安低垂着眉眼，眸底安安静静，她就是听故事的状态，眸光里有过微动。
“可能是心软舍不得，也可能是真喜欢，两者都有，男人结婚后，他们就这么持续好几年。后来，她熬不住，跳楼自杀了。”
“那男人一家倒是和和美美，什么事也没有，我小姨连半点水花都没激起。”
余声声声调平稳，将故事毫无情绪波折，她只是讲故事客观的讲述完。
两个人平静对视。
其实这故事对两个不熟的人而言，的确到了冒犯的地步，放在其他人身上，多少认为她有病。
陈静安就这么听完，并没什么特别反应。
余声声歉意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多说一句。我挺欣赏你的，不想你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没关系。”
陈静安浅笑。
余声声去看她的神情，却发现没有半点其他情绪，生气或者忧愁都没有，让人难以捉摸。
陈静安反而提醒她列车到站，准备上车。
秋天快结束时，陈静安从新闻里看到余声声那位“男友”，在新闻里，他是沈家的私生子，身世迷离，谁也不知道他生母是谁，但沈敬琛待他不错，两人被拍到同进同出，俨然已经是沈家二公子的态度。
阮灵也看见，更加感叹：“这世界怎么这么小啊？豪门到底是豪门，真的太乱了，沈总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陈静安道。
其实她也不知道，两个人很默契的都不会谈论互相家庭，在一起，只快乐就好。
后来，余声声跟她联系过几次，开始是道歉，说那天她有些过界，后来约一起吃饭，但陈静安委婉拒绝掉。
余声声最后的消息很可玩味，说：“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挺清醒的女人。”
陈静安没回。
两个人再无联系。
—
转眼，年底将至。
学校很早便放起寒假，陈静安以练习为由在京城多留了半个月，倒也不完全说谎，乐团里开春就有演出，她在京城，跟前辈们见面方便。
京城半夜下起雪。
陈静安看到，半夜要起身去看，整个人趴在窗户边，看雪花在夜空里纷纷扬扬，张着嘴，是南方人对北方大雪的尊重。
沈烈醒来，身边没人，偏过身，看见窗户边蹲着的陈静安，眼神有些过分专注。
“看得这么入迷？”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我们那很少会下雪，南方人，你多体谅下。”陈静安回过头，看着他，“真羡慕你们，有雪还有暖气！”
“这么喜欢，你可以留下来。”沈烈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静安手掌撑着窗户，感受到丝丝凉意，只是迟疑片刻道：“我们南方也很好的，尤其是我们江城，过年时可以放烟花鞭炮，午夜十二点一到，全都一起放，可以放好久，很热闹。”
也很有年味儿。
虽然这种味道在他们逐渐长大后变淡。
“你敢放吗？”
“我敢的，而且是带头的那个，带着弟弟妹妹们。”陈静安想到往年的画面，笑了下，鼻尖轻皱，颇为的骄傲。
沈烈轻笑，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她还想再看会。
被沈烈拒绝掉，语气揶揄：“都是当姐姐的人，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可是我睡不着。”
陈静安睁着眼，眼里没有半点睡意。
沈烈掀开被子将她藏进去，她将盖在脸上的被子掀开，发丝凌乱，沈烈的脸近在咫尺。
低声说句：“我帮你。”
语气是助人为乐，但做的全是攻池掠地的混蛋事。
半个月后，陈静安登机回家。
父母所任教的学校已经放假，一家三口又恢复到假日状态，年关将至，少不了要去亲戚家串门拜访，得空时春节备货，她跟陈父两人，任由陈母调遣，忙得不可开交。
偶尔跟沈烈视频。
镜头里的陈静安穿着厚厚的白色棉服，又怕冷地系着围巾，带着贝雷帽，艰难地将围巾往下压压，露出巴掌大小的脸，鼻尖被冻得泛红。
像只粉白兔子。
“我现在不在家，只能跟你一会会儿。”陈静安声音压低，眼睛睁圆，警惕又可爱。
沈烈看着，摁压着眉心。
将人直接从屏幕里抓出来才好。
闲聊几句。
陈静安给他看四周的环境，小桥流水，石板路，颇有些诗情画意。
“静安，外面不冷吗，赶快进来别给冻坏了。”
远处，传来声音。
“好，马上来。”
陈静安应声。
“没办法了，我要进去了。”陈静安又将围巾压了压。
“嗯。”
“别冻着。”
话没说完，那边已经挂断视频。
沈烈握着手机，指节轻扣着桌面，楼下的声音跟着传出来，混杂着有些拘谨的男声，在一堆模模糊糊的声音里，那声爸尤为清晰。
除夕前夜。
沈津被沈孝诚念到耳朵起茧后，终于从外面赶回沈家，他看不惯突然多出一个人，目睹他登堂入室后，“爸”跟“二叔”叫得热络，在他看来已经到谄媚的地步，他嫌弃撇嘴，上路去找沈烈。
门推开，房间里却没人，冷冷清清，像是早走了。
沈津关上门，一个电话跟着打过去。
电话关机，根本打不通。
没多久，沈敬琛知道，沈津还想打掩护，但全家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人联系不上，家里气氛降到冰点，沈敬琛发了通脾气，其余人大气不敢出。
余光里，苏念深递来一杯茶，说也是因为他。
沈津只剩冷笑。
—
除夕夜。
陈静安已经将烟花鞭炮准备好，到时候会跟弟弟妹妹们去桥边放，统一燃放后统一清扫，每年都是如此。
陈静安有给沈烈发了新年问候。
发完又忍不住发愣，好像没什么意义，今年对他而言，未必快乐。
消息一直没回。
后来，陈静安被弟弟妹妹拉出来放烟花，来的有些早，桥边人不多，弟弟妹妹们早就忍耐不住，拿出小鞭炮要玩，陈静安负责给他们点火。
小家伙们快乐很简单，捂着耳朵等着噼啪响声，激动地来回蹦跳。
手机响起。
是沈烈打来的电话。
“喂？”
“陈静安。”电话那边，传来沈烈声音。
晚上风很强劲，刮在耳边呼呼作响，陈静安听到他声音，反倒觉得四周都静下来。
连风声都像是呼吸声。
“嗯。”她握着手机应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烈也道。
“我们已经来桥头放烟花了，不过还没到时间，不能给你看。”陈静安注视着小家伙们的动向，轻声道。
“那很可惜。”
“待会可以给你打，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拍下来发给你。”陈静安压低声音。
这会儿又有小家伙跑过来，让陈静安给点火，一口一个姐姐，语气激动地讲刚才小烟花有多漂亮，又有些埋怨道：“静安姐姐！你都没有认真看，你一直玩手机哦，我会去跟大姨告状！”
陈静安哑然失笑，说自己先打个电话。
“那好吧，快点打完啦，给你放最漂亮的那个！”
“好。”
小家伙又跑开。
那边一直没挂断，也没说话，安静听着他们对话。
陈静安试探性地问一句：“你还在吗？”
“我在。”
小家伙刚才点燃的抛掷出去，几个跑回来，聚在陈静安的身边，等待鞭炮的爆炸声。
“嘭”
声音强劲。
陈静安僵在原地，刚才的爆炸声，同时在电话里响起，她反应片刻，清楚地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呼吸瞬停。
她转过身，去看四周，最后在身后，看到套着长款大衣的沈烈，同样握着电话，放在耳边，眼神注视着她，像是这样看了许久。
正如他刚在电话里说的——我在。
陈静安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本应该在电话里的人，突然出现，在最不可能的时间跟地点，就如同变戏法般，将自己变到她眼前。
“是不是应该抱一下？”电话里，声音依然在响。
心里刚意动，动作却要更快，她几乎小跑过去，投身进还冷着冷意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8章
◎喜欢◎
陈静安没想过沈烈回突然出现, 在除夕团圆夜里，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在江城, 在她身后。
可能跟家里有关, 她没多问, 只是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提前跟自己说一声。
陈静安仰着脸, 被冻红的脸, 与手机屏幕的模样重合。
沈烈揽着她。
“只是临时起意。”
他说的简单，陈静安也没继续问下去。
她穿臃肿白色羽绒服, 围巾系很近，掩住容易受冷的耳朵, 一低头, 大半张脸藏起来, 沈烈将她的脸从围巾里挖出来, 唇色鲜艳，许久没见，本能地握住她的下巴接吻，没碰到，她偏过头, 手抵着他的胸口。
“有人。”声音低低的。
陈静安跟沈烈同时回过头, 几个小孩并列排着对，从低到高, 小萝卜似的, 无一例外睁着漆黑圆眼睛看着两人。
圆圆眨巴眼睛, 不太确定地叫：“哥哥？”
“不对, 应该叫姐夫。”立刻有稍大的孩子纠正，“静安姐姐，是不是？”
“姐夫？”
低沉的，还带着笑意的嗓音。
陈静安耳尖泛红：“人小鬼大，回去不许告状，不然以后就没有烟花玩了。”
“我知道，保密！”
“我也会保密的！”
“我也不说，打死都不说。”
“……”
几个小孩赶紧表忠心。
陈静安哭笑不得，让他们自个儿去玩，回头对上沈烈视线，问：“你会玩吗？”
“应该不难？”
大塑料袋里有很多种类，全都是他们在烟花店里选来的，现如今花样很多，陈静安好多没玩过，在小家伙们的怂恿下，买了许多，以至于家里长辈都讲她不能这么宠孩子。
也没关系，一年也只有一次。
沈烈蹲下身。
不用他挑选，就有人主动跟他讲起来，什么是漂亮的烟花，什么声响大气势强。
陈静安负责点火。
习惯性像叮嘱小孩多说一句要及时丢，别炸到手。
垂着的眼睫长而翘。
“你每年都这么玩吗？带着一帮孩子，在这放？”沈烈问。
“嗯，我不会打牌，就负责看孩子，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跟小朋友玩，有些不好意思做的事，都可以理直气壮了。
她笑容温软，安安静静的，很像是绒毛兔子。
“给你点？”陈静安问。
“好。”
她小心凑过来，抬起手挡住一侧的风，打火机蹿起小火苗，照亮掌心，她小心凑过去，点燃引火线。
“快丢！”
跟着往后退一步。
沈烈扯唇笑，握在手里迟迟没动，等引火线即将烧到丢了出去，于空中爆炸，星光点点。
“哇。”
小孩们捧场拍手。
陈静安拧眉，神情认真地跟他们讲这是错误示范，不能学，丢晚了容易炸到手，几个小孩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你也不许这样！”
围巾挡住嘴，她往下扒拉。
沈烈惫懒地笑了下，说好：“听你的。”
午夜十二点，烟花准时齐放，首先是一声冲入夜空的呼啸，紧跟着是更多声响，从城市各个方向，待烟花升至最高点后依次燃放，光影绚烂斑驳。
两个人的手，自然交握。
陈静安呼吸着冬日冷风，弯唇笑笑，像在长辈发红包时一样，说新年快乐之类的吉祥话。
小孩们有样学样，握拳拜新年。
在这之前，春节对沈烈而言，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而这一天，他记了很久。
烟花渐渐放完，桥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陈母已经打过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已经备好宵夜，她说马上。
现在是春节，一些饭点跟酒店都已经打烊，陈静安看着寂静暗淡的街道，问：“你订好酒店了吗？”
沈烈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有些开玩笑口吻：“要不然你收留收留我？”
陈静安愣了下。
只是片刻时间，沈烈看在眼底，看她真认真想起来，揉她的头发：“只是同你开玩笑，今晚返程。”
“怎么这样赶？”
“再不回去，那边天该掀翻了。”沈烈口吻很淡。
那是沈烈的家事。
陈静安想到那位私生子，沈家应当很不安宁。
“早点回去。”沈烈道。
接他的车已经开过来，停在空旷的路边。
“好，再见。”
陈静安挥手，小家伙们也跟着挥手，然后沈烈转身，她多看一眼便收回，让小家伙们手牵手往回走，垂着眼睫，心思泛滥。
她其实怕自己心软，就像沈烈所说，头脑发热地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回家。
陈静安知道自己有些心动。
但应该是有一根线的，横亘在两个人之间，是不该逾越的。
是喜欢。
也只能到喜欢这一步。
—
再见到余声声是开学后，她将要来音乐学院念硕士，之前比赛时就跟校内教授认识，这次也是来见见未来导师，聊一聊学业内的事。
跟陈静安见面也不是偶然。
余声声挺坦白：“我是真想跟你道个歉的，上次我那样说，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我真没什么恶意。”
“那你也不用道歉。”
“但是你后来不理我，陈静安，我后来知道点你的事……我还蛮同情你的，能不能喝个饮料，多聊几句？”
陈静安停下来，问：“我的……什么事？”
“你跟沈烈的事。”
陈静安抬了抬眼。
两个人在校内的奶茶店坐下。
“你应该也看见过，我跟沈烈的弟弟在一块。”
“他是你男朋友？”
“怎么会，他是我弟弟。”
余声声搅动着吸管：“也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小姨的孩子，我小姨去世后，他就一直寄养在我们家。直到去年，沈家才有认回他的意思。”
“你也应该挺恨他的吧？”余声声问。
“也？”
“我挺恨他的。”余声声没什么遮掩，“说起来，我小姨是他给逼死的。”
“你上次说，你小姨在他们结婚几年后去世的。”陈静安道：“那时候他应该还很小。”
“那又怎么样？你知道有些人天生坏种，从生下来就缺乏怜悯心，我小姨死之前只见他一个人，在这之前她很开心的，全家刚结束旅行，她给外公外婆刚买房还没来得及装修，她见沈烈那晚就跳楼了。”
“我小姨死的那年，她才28岁。”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陈静安静静听着。
余声声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她真的很好，她分明才是先出现的，后来却要背负小三的骂名，连孩子都要偷偷生下来。她真的有那么罪大恶极吗？”
“如果你要离开沈烈，我们可以帮忙。”
“我应该做点什么呢？”陈静安问。
余声声握住她的手：“也不需要做很多……”
陈静安拉开她的手，神情平静，声音很轻地问：“所以，你从开始就想利用我吗？”
哪里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示好，阮灵说起过，余声声是那种目的性很明确的人。
目的性有时候太强，也会过于明显。
陈静安目光太干净。
余声声被戳破，有些避开她的目光：“倒也不用说的那么难听，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各取所需。”
“我想你可能找错人。”
“为什么？你真觉得沈烈哪种人会真心喜欢你，跟你结婚，让你进沈家门，我小姨曾经就那么天真的以为，结果呢，结果就是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没有。”
陈静安看着她：“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如果说在秦宜年那有过抛开现实的幻想，但人该吃一堑长一智，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就是犯蠢了。
就当是一次快乐的旅程。
到点，各自下车
她太平静，不是伪装，也不是逞强那种，平静到余声声都觉得心里发凉，两个人见过几次，好像从来没见过陈静安情绪起伏，就算被冒犯，她也是淡淡的，根本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挺吓人的。”
余声声唇角抽动：“真的。”
作者有话说：
剧情想过八百遍，写的时候还是好纠结啊，怕自己转折不好
看到评论区再看评论区也好困惑，因为我的想法是两个人现在关系还不对等，还有要磨合的地方，还会有追妻的部分……啊，每天纠结八百遍
难道没人想看分手后，沈总被伤到嘴硬说爱谁谁这世界离开谁还过不了了，结果没有那刻能真放下，再见个面就忍不住偷瞄女儿八百遍，然后好好追妻，正常恋爱吗呜呜呜！

第49章
◎陪你玩◎
“余同学, 我也说真的，你别再来我了，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到我。”
“你怕, 还是你真做起白日梦？”
余声声目光锐利。
陈静安本意是想直接起身离开, 闻声停住, 坐正与她对视：“沈烈他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你将你小姨的死栽在他身上, 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不然你以为他当年怎么跟他妈妈出国？因为沈敬琛根本不想见到他们母子，这对杀人凶手, 所以他们在国外定居，那女人到现在都没回过国, 你当她是不想回来吗？”
“沈烈是他明面上的独子, 他没办法, 回来父子也不过是表面平和, 事实呢，他爸从来就没忘记过这件事，他比谁都恨。”
陈静安忽然想到，在以前，纪弘曾轻描淡写说起过, 寥寥两句话, 盖住的是赤贫的现实。
当时的沈烈在想什么？
“这样就能给一个人定罪吗？”
余声声只觉得离谱：“到现在你还觉得他无辜吗？”
“无不无辜，不由我判断, 有罪没罪也一样, ”陈静安停顿, “说到底, 这件事起因是沈烈父亲，真要恨起来，他为什么能隐身？是因为享受着他带来的优越条件吗，但恨意总需要突破口，所以，你们将枪口对准沈烈跟他的妈妈？”
陈静安语气始终不疾不徐，温吞也平缓。
余声声一时哑然。
—
沈宅近些日比以前热闹。
苏念深的入住，再加上余声声时不时登门，诺大的房子里多了些人气。
沈敬琛有意想要弥补苏念深。
一些产业移至他名下傍身，不缺钱用，但也没多少权，作为一个私生子，已经是最高待遇。
京圈新贵，往日那些不够级别，搭桥也接触不到沈烈的人，风头转向到苏念深，沈家树大根深，即便只是一位私生子，能搭上也已经足够。短时间里，苏念深身边多些人，众星捧月，礼没断过，都是人精，恭维起人来滴水不漏。
苏念深初来乍到，被追捧得云里雾里，在一次醉酒，被人哄着签了字，醒来也会怕，但之后发现并没什么问题，他沈家二公子的名头在，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抬抬手。
次数越来越多，直到捅了大篓子，闹到沈敬琛那。
被一同叫过来的，除了苏念深，还有沈烈。
沈烈立在一边，并不搭腔，把玩着沈敬琛的茶宠，紫砂的弥勒佛，笑容可掬，圆润锃亮。
沈敬琛将苏念深讲了一顿，又将他身边的人摘个干净，才道：“如果这次不是你哥发现及时，你这次还指不定闯出什么祸来，你过来，给你哥道谢。”
你哥。
沈烈轻抬眉眼。
苏念深低眉顺眼，声音虽低，吐槽清晰说了句谢谢，末尾的哥字叫的生硬，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什么大事。”沈烈语气淡淡。
“他还在念大学，很多事都不如你，以后要是做错什么，你只管说教，也不必顾及我。”
“父亲夸张了。”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嗯。”
苏念深仍低着头，懊恼忏悔：“爸，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沈敬琛摆摆手：“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多跟你哥学学。”
“我会的。”
“今晚有事吗？”沈敬琛问沈烈。
沈烈：“父亲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是念深回来这么久，一块吃个饭吧。”
“好。”沈烈惫懒一笑，倒也没对这件事表现出多反感。
出去前，他将茶宠放回位置，略微转动，那张笑脸背转过去。
晚饭前，苏念深接到余声声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着急：“念深，我爸突然被调查了，今天下午直接到家里把人给带走了，我妈吓的一直哭，怎么办啊，我爸不会有事吧，你能不能让沈叔叔帮帮忙。”
“姐你先别着急，你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啊，好像我把贪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爸那个人你知道的，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是的，姨夫平行端正，我相信调查清楚后应该不会有事。”
苏念深握着手机，言语安抚几句，并保证就算出事，他也会去求沈敬琛帮忙。
电话打完，苏念深转头，见悠闲坐在藤椅上的沈烈，圆桌边放着杯水，只剩下一半，看样子在这坐了一会。
眼阔深邃，眸光幽暗，就那么看着他。
苏念深本能感觉到两件事的关联，他沉住气坐过去，在沈烈对面，手臂搭着桌面问：“沈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弄死我？”
“怎么说？”沈烈闻言，只是淡笑。
“你费尽心思给我挖坑，信记那件事是你做的局吧，你安排多少人在我身边，布局这么久，我都有些受宠若惊。结果怎么样呢，父亲也不在意，眼也不眨地将这笔烂账抹平。”
苏念深轻啧一声，说声可惜啊。
沈烈笑意更深：“费尽心思？”
他来了兴趣，扯唇道：“你大概不知道，在这个位置，只是一句话，似有似无地给一点暗示，就会有数不清的人趋之若鹜。”
只要释放出不合的消息。
这个圈子最会趋利避害，比谁都清楚战队的重要性。
换言之，他太微乎其微，捏死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你觉得爸不知道吗？”
“嗯，他当然清楚，他不是教你怎么示好，你刚才那声哥叫的不是很好？”
苏念深脸色微变：“我姨夫的事呢？”
沈烈握住水杯，指腹沿着杯沿滑过，垂眼时眼睑上阴翳有些重：“事情也不算严重，贪赃，上交房子跟赃款的话，出来还能带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
“沈烈，你要做什么都冲我来，你对他们下手还算是个人吗？”苏念深忍不下去，低声斥吼。
“我不太喜欢这样玩。”
沈烈手指轻推，玻璃杯倒下，剩下的半杯水全都倾倒出来，杯身从桌边滚落，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碎玻璃溅落满地，桌面一滩水，从桌沿淅淅沥沥滴落，沈烈眼睫轻眨，很冷的，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如果你那位表姐，依然像只苍蝇似的乱飞，我不介意再多做点什么，她是准备念硕？那位宋老师的确是位好老师……”
语调缓慢，慢悠悠地捏住七寸的窒息感。
苏念深跟余声声从小一块长大，如亲姐弟，眼里发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别动她，你冲我来啊，我陪你玩！”
“你放心，我不会动你，如果你再看不清局面，做些不知所谓的事，我不介意做点什么，你身边的，你所珍视的，一个接着一个，想要废一个人挺简单，只要将筋骨一节一节打断，最后剩下那么口气。”
苏念深感觉到寒意，他呐呐张嘴：“你就不怕我告诉爸，你以为你真能这么猖狂？”
“要试试吗？”
沈烈风光霁月地笑笑。
苏念深一时哑口。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孝子，我没意见。但，别来招惹我。”
“你那位父亲最后分析利弊，私生子跟继承人孰轻孰重，他应当分得清楚，就像当年，你母亲以死相逼，他最后也没有要离婚的意思，从头到尾，一次没有。”
京城的冬季总是漫长，漫长到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苏念深被钉在椅子上，面色苍白，手背上青筋爆出，有些情绪忍了又忍，几乎濒临决堤。
阿姨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便赶紧过来，问发生什么事。
只见沈烈抽出两张纸巾，面容清隽，擦拭着手指上的水渍，略带歉意地笑：“抱歉，失手了。”
—
那顿饭，到最后也没吃。
沈烈套上大衣，给阿姨留了句公司事忙便推门走出去，车早早的等着，他俯身，在后座坐下。
纪弘汇报着陈静安见过余声声后的行程，没什么反常的地方，上完课后回了浅湾，从下午到四点，一直没出来，自然也不知道做些什么。
“嗯。”
余声声会说什么并不难猜，除了那个女人的死，也没什么可说的。
说什么。
说他七岁，就将人给逼死。
罪孽深重，天生坏种……这些话曾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过。
“你觉得她会信多少？”车至半路，沈烈支着下颚问，像是随口问起，语气也很随意。
不是问会不会信，而是问信多少。
纪弘从车内镜看他，想了想，道：“陈小姐很聪明，应当不会相信其他人对您的污蔑。”
“污蔑么？”沈烈轻笑，“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呢？”
纪弘一时哑然。
十几分钟后，车开回浅湾。
客厅的灯开着，暖色的光。
沈烈在车内坐了会，没直接下车，反而含笑问：“你说打开门，会不会是一堆行李箱？”
“……应该不会。”纪弘感觉到压力。
“也对，她没什么东西，按照她的性格，要走大概什么也不会带。”
纪弘还想说什么，但车门这会儿被推开，沈烈已经下了车。
指纹解锁，拉开门。
客厅里干净如初，没有行李箱，也没有要走的人，只有鱼缸旁边，带着手套，阵仗挺大要收拾鱼缸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我又晚了，最好还是每天早上看最好

第50章
◎留在我身边◎
隔着空间, 视线交织。
沈烈没直接进来，立在玄关的位置，松散的发髻，碎发贴着面颊, 就这么看了会问：“交给阿姨就好, 怎么自己动手？”
“看着有点脏了, 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想着试试。”一缕发不怎么服帖往前挡住视线，她空不出手, 只好用手臂去蹭, 导致散落的更多。
她抿抿唇，只好求助于他：“劳驾。”
沈烈换鞋走过来, 陈静安背转过身，乌黑的发髻下, 是雪白的脖颈, 鬼使神差下, 他将发簪抽出来, 长发没有束缚，全都滑下来，发梢蹭过他的手背。
“？”
陈静安眼里不可置信：“你怎么给散开了？”
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沈烈仍握住发簪，他自然不会挽发髻，将她从矮凳上抱下来, 接过了清洗鱼缸的重任, 交接的还有陈静安套在手里的塑胶手套。
用细刷刷过缸壁，又将水里的脏物打捞起来, 水质看起来干净很多。
陈静安在旁边充当监工, 水草幽幽, 沈烈的脸模糊映在鱼缸上, 抿着唇线，认真时眉眼舒展，有种禁欲的味道。
“沈烈，有人来找过我，说过你的事。”
“哦，说什么？”
沈烈停下，手臂压着鱼缸边缘，压出深痕。
视线一高一低。
“关于你家里的事情。”陈静安想了下，将余声声说的简单转述一遍。
沈烈手枕着鱼缸，看着她的视线专注。
“没了？”
“嗯。”
“你不想问问我是真的吗？”沈烈问。
陈静安迎着他的视线：“应该要问吗？”
这问题就有些意思了。
沈烈唇角噙着几分笑意：“可以问。”
陈静安摇摇头，却不想问：“我跟你说，只是想要你提防一些，你……那位弟弟，大概对你没什么善意。”
说完又觉得有些多余，这么浅显的东西，他未必不知道。
“关心我？”
“有一点吧。”陈静安拧眉，故作纠结。
沈烈低笑两声，再次动作起来，水波荡漾，空气里有淡淡的水草腥气。
故事在沈津那补全，两个人上次见面过后交换联系方式，他偶尔会来请教一些情感问题，发来编辑好的文字，问她是否妥当，多次斟酌修改后才敢放心发送过去，情话要甜而不腻，要足够自然，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陈静安问他对方怎么回。
沈津回了个哭泣的表情包，然后是一张截图，对方言简意赅问：今晚去你家还是我家？
沈津：这女人是拿我当鸭了？！
陈静安只好安慰：“从另一方面讲，她需要你。”
一来二去，两个人关系紧密起来。
沈津在知道余声声的事后，主动跟陈静安讲起完整版故事。
沈敬琛结婚前，有一位女友，后来家里安排联姻，婚后他们也没断，联姻是各取所需，沈母并不过问沈父的生活，双方保持着奇异的和谐，真正打破平衡的是沈母怀孕生子。
沈母大方明艳，很难真没感觉，沈父留在沈宅的时间越来越长，女友感觉到变化，吵过一阵，没什么用，日子也继续这么糊涂过下去。
再然后，是那位女友见到七岁的沈烈。
见面说什么已经不得而知，那一面后，她从顶楼纵身一跃，成为沈敬琛这辈子也难愈合的伤口。
那段时间，沈敬琛状态很不好，沈母带着沈烈去国外定居。
沈津觉得晦气：“说到底全都是我大伯做下的糟心事，嫂子你别真听那些人乱嚼舌根，说起来是要为他妈打抱不平讨回公道，实际上爸爸叫得比谁都孝顺。争家产就争家产，包装的这么可歌可泣还真让人唾弃。”
陈静安回明白了，上次见面后就已经删掉余声声的联系方式，之后她也再没找过自己。
最后一个学期，开始准备毕设，在宿舍里的时间变少，大部分时间待在浅湾，有时候忙到半夜，两个人饿了出去觅食，回来时披星戴月，她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有种模糊的快乐跟前路未卜的忧虑。
陈母发来江城本地乐团招录信息，乐团里人数基本是固定的，只有有人内退下来，才会有新的名额补上。
今年算幸运，名额有两个。
陈静安没直接做决定，还在考虑。
阮灵已经收到一家音乐公司的offer，开学一个多月就已经入职，现在一边工作一边做毕设，每天累的苦哈哈，跟她吐槽都得抽空，两个人见面越来越难得，以前整日腻在一起，同吃同住，转眼，就要各奔前程。
陈静安有些出神。
她迟迟没决定，大概知道，有些事还没想明白。
沈烈晚归，回来时房间的灯亮着，人在浴室，茶几上电脑没关，屏幕停留在网页页面上，一些字从眼边掠过。
他没什么反应，拿了衣服，去另一个房间洗漱。
—
几日后。
陈静安从周正卿那出来时，接到钟欣的电话时还有些意外，两个人已经好久没联系。
“在哪？方不方便见一面？”
“现在吗？”
“嗯呢，有时间吗？”
“有的。”
见面的地点在国家民乐乐团，钟欣带着她参观场地，跟一些前辈打招呼，到底是国家级别，设别跟场地都很顶尖，里面的人也一样。
“怎么样，有没有心动？”钟欣半开玩笑地问。
“不来我都已经心动。”陈静安笑笑实话实说。
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聊到毕业后打算。
“你要不要考虑下这里？这里那么多熟人前辈，你来之后人际关系肯定不用担心，我也在，有什么事也有个照顾。”
“学姐，你跟我开玩笑，我早看了今年乐团招录情况，往年大部分都只招录硕士生，本科生偶尔有，今年甚至没打算招录。”
钟欣放下筷子：“今年是没有，但明年可以，你可以考虑先留下来。”
“还能这样吗？”
“我们之前还打趣你是我们的编外成员，怎么啦，现在实至名归不好吗？”钟欣又道：“这事不是我说的，上面有次问起无意中提到的，我跟你关系好嘛，听到还挺为你高兴的，就主动先过来找你。”
“放心，走的也是正规合同。”
后面又聊许多，也有其他话题，一顿饭吃得愉快。
吃过饭分开时，钟欣又问：“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跟上面的回个话。”
“就不了吧，我资历还浅，等以后乐团什么时候正常招新，我肯定第一个报名。”陈静安道。
“好吧，你想清楚就行，机会难得也别错过。”
钟欣看着劝不了，也不再说什么。
回程的路上陈静安忍不住去想这件事跟沈烈有几分关系，或许没关系，像上次的生日宴，她顶着沈烈女友的头衔，会有人主动示好，也许有关，毕竟沈烈前科累累，他这么做也不意外。
以前也会觉得不舒服，也就咽下去了。
因为对沈烈没有半点期待，他什么都能做出来。
但，时间越久，想法跟情绪都会变，她想到这件事，感觉像是哽在喉咙里的骨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陈静安洗过澡，习惯性拿本书再看。
沈烈进来，也刚洗过，带着水汽，书被拿开，短暂的对视，已经默契到，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挺重欲的。
陈静安有时候会看着他出神，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套上白色衬衣跟西裤后，有种禁欲的冷感，脱下后，又像是挣脱链条后，完全不知道节制二字怎么写。
看出她发呆。
沈烈附身，吻过她唇边，问她在想什么。
陈静安抵着他的胸口，水还没擦干，有些湿意，她只好挪动位置，道：“今天学姐来找我。”
“说什么？”不让亲，沈烈把玩着她的手指。
“说我可以留在国家民乐乐团，虽然不是正式招录进，等到明年，再进去。”
“你怎么想？”
陈静安垂着眼睫：“我想等以后有招录名额后再自己考进去。”
“有什么区别吗？”沈烈问。
“想进去的不止我一个，名额有限谁都清楚，我不想这么进去。”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进去的也不只你一个。”
“可能，我只能保证我不是其中一个。”
沈烈捏着她指头，一根一根，漫不经心：“不想进也没关系，开个店怎么样，你挑位置，当老师，教出跟你一样优秀的老师。”
“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那你怎么想？回江城？”
陈静安眼睫颤了下：“有这个可能。”
指间上力道比之前重一点，沈烈问：“出来上大学，然后再回去，怎么想的？”
“出来后，才知道在家的好，也许我天生就没什么野心，没有远大抱负，只想过简单平常的日子，在父母身边。”
“就没有留下来理由？”
“……”
陈静安迟疑下，话还没说出口，沈烈握住她的手推至头顶，顶在床头，一侧的肩带轻易被拨开，漆黑的眼，一寸寸掠过瓷白的皮肤。
“还有什么话，留在床上说。”他没什么耐心解开睡袍。
掌心收拢。
动作粗暴肆意。
陈静安被烫的发颤，却又躲不开，整个人都像被他捻碎，碎掉又重新拼凑，变幻出各种样子。
“陈静安，你心才是最狠的。”
分明这里，是最柔软的位置。
呼出的气息像是火，喷到耳根，烧得她整个人蜷缩下来。
嘴上说是床上说，但陈静安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有心要说什么，刚到嘴边就被撞碎。
沈烈在上方，刚洗过头发此刻乱糟糟的，碎发下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欲，唇色潋滟，蛊惑妖孽。
他再次低过头，衔住她的唇。
嗓音低靡：“陈静安，留下来，就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小吵啦
大家的评论都很认真看过，非常感谢大家写那么多字，都会认真考虑的，感谢。
—
大概是好几天的感谢名单，超级感谢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陳小咪 2个；67251784、莓粒大板砖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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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多喜欢我一点◎
陈静安出神片刻。
只是短短几秒, 就彻底调换位置。
吊带将掉未掉的挂着，掩不住的春意，陈静安像是回到小时候，夏日里跟父母乘船, 水波荡漾, 晃动不止, 她只好牢牢抓住点什么，以此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水势汹涌, 她颠簸流离。
生理性眼泪止不住从眼尾溢出, 陈静安早没力气支撑，全靠腰间托住的手, 霸道蛮横地将她困住。
反观沈烈的神情，永远游刃有余, 如果不是高挺鼻梁上溢出的薄汗, 那张脸足够有迷惑性, 仿佛动情的从始至终只有她, 事实上，在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沉沦其中。
不甘于一个人沉沦，要拉着她共存亡。
“沈烈！”
煎熬到极致，陈静安忍不住叫他名字, 是本能, 也是求饶。
沈烈宽阔后背抵着床头，肩颈的肌肉绷紧, 男女体力悬殊在一刻体现的淋漓, 即便承担着陈静安的重量, 他也依然云淡风轻, 甚至空出一只手，握着她的脸，指骨蹭着下颚线条。
湿漉漉的，像高烧时的一场暴汗。
“我在。”
回应的不只是声音。
陈静安拱着背，漂亮的弧度，从后面看，有薄细的蝴蝶骨，此刻收拢，随时都能振翅飞走。
她摇头，呜咽不成调，一句“给我”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光是想想，羞耻心就已经将她绞杀。
沈烈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偏偏还是故意问：“想要什么？”
陈静安捂住软唇，坚决不要说出口。
两个人更像是身处角斗场，黑暗里，只有他们，谁也不愿意服输，拼尽全力也要赢下来。
哪怕陈静安早已体力不支，这样的位置，太耗损力气。
到最后她耍赖，俯下身，怎么也不肯起来，这样别扭的拥抱，耳边枕着他的胸口，听见剧烈的心跳声，强有力，像是鼓击声，比她的频率更快，是一场生命合奏。
天旋地转，回到最初的位置。
很快又要后悔。
完全掌控主动权的沈烈，就像是战场杀伐果断的将军，进攻与冲击都把握着节奏，生死全由他做主。
风雨激烈，芭蕉叶乱晃。
沈烈擎着陈静安的下巴，两个人对视，她眼里氤氲着大片湿意，楚楚动人。
“喜欢吗？”
陈静安咬唇，怎么也不肯说。
“喜欢，它说喜欢。”沈烈低笑一声，语调徐徐，“陈静安，喜欢我吗？也看看我，多喜欢我一点。”
“多一点也好。”
他眼型很漂亮，瞳孔是最纯粹的黑色。
陈静安才随着缓下来。
很奇怪，灵魂暂时得到安定，游离在身体之外，旁观着眼前的碰撞，因一句话而发呆怔愣，迟迟没有反应。直到，一击重撞，灵魂瞬时被拉回身体里，沈烈再也没给她思考时间，那种快意如潮水将两人一同湮灭。
酣畅淋漓，极致快乐。
短时间内，谁也没说话。
陈静安准备去浴室清理，被扣住手腕，沈烈说待会去。
开始不明白，直到新一轮卷土再来，她才明白话里的意思是去早了，今晚沈烈精力无限，乐此不疲。
陈静安怀疑自己有今天没明天。
未来打算跟去留的问题暂时搁浅，现在只有及时行乐。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才真正感觉到过度后的结果，不至于像某些霸总文学里三天下不来床，但是明显感觉到臀腿酸疼，就像经历学校一千五百米长跑过后的折磨，走路姿势明显别扭。
熬到晚上，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沈烈给她按，她闷闷的，觉得既怨他又很丢脸。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缓解酸意又不至于疼到不能忍耐。
最后臀被拍了下，声音脆响。
沈烈迎着她不可置信的目光，轻扯唇线：“我还有一个办法，以毒攻毒。”
陈静安秒懂，抱着枕头要溜，又被抓回来，像小鸡崽一样被提溜着，沈烈抚着她的柔顺长发，问她要不要跟他约会。
约会。
这样正式的词汇。
两个人之前不是没约会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吃饭，两个真正一起做过的事很少，陈静安提出去想去一直还没去的影城。
票买的是贵宾金卡，在影城酒店吃过早餐，导览是个清秀的男生，提前有安排好游玩路线，过程中没什么意外，沈烈非常给面子，陪着她玩一些在两个人这个年纪稍显幼稚的项目。
全程不需要排队，陈静安玩得十分尽兴。
结束时，导览主动询问要不要合影留恋，陈静安想着沈烈不喜拍照，下意识要拒绝，沈烈倒嗯了声，说声谢谢。
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个四肢僵硬的木偶人。
“亲密一点？”
导览看着镜头里，总觉得差一点什么。
“准备啊，再来一张。”
陈静安去看沈烈，几乎同时，他也看过来，四目很平静地对视。
“好了。”
导览拍完，将手机递给他们，展示着刚才拍摄的照片，并有些自夸道：“我拍照技术是不是还不错，给我女朋友拍照练出来的。当然，两位颜值天花板，怎么拍都好看。”
照片拍的很好，无论是构图跟氛围感都很不错。
最后那张。
两个人默契对视，远处，是虚化的影城背景。
玩完，两个人都有些饿了，车开回市区内，去餐厅吃饭，陈静安心情一直不错，食欲也好，接受着沈烈的投喂，不知不觉间，吃了大半碗米饭，吃得有些撑，积到胃里，她想在附近走走消食。
陈静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正卿，周正卿跟一位教授一起来的，两个人言谈愉快，并没看见她。
“我老师。”她压低脑袋，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抱着他的胳膊，企图遮挡住自己。
“谁？”沈烈问。
陈静安没时间跟他解释，要带他往反方向走，也是这时，沈烈看见周正卿，他停步。
陈静安没拉动，狐疑看他。
沈烈好整以暇垂眼看她：“怎么跟做贼似的，躲什么？还是我这么拿不出手，要被你藏起来？”
“不是。”
陈静安本能反驳，脑子在见到周正卿那一刻就乱糟糟的。
“那是什么，你打算什么时候介绍我？”沈烈问。
“……以后可以吗？至少不能是现在，我还没做好准备，你别，你别在这里跟我说好吗？我们先走，我待会跟你解释。”
“我是你男朋友。”
“嗯，你是。”
“不是地下情人。”
“……”
陈静安哪里敢拿沈烈当情人，她根本没这资本，两个人家庭天差地别，他在哪都要被尊称句沈总，早已习惯被众星捧月，而她陈静安是什么，全国随便就能抓出一把她这样的普通学生。
一旦他们分手，他抽身便能干净离开，她在他身边那些人的口中，不过是个有点漂亮女学生。
而在她这里，则是攀高枝失败的小麻雀。
成本太高，她不得不谨慎。
老师知道他们在一起会怎么想自己？其他人的看法她能不在意，但老师的，她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下次可以吗？”她眼波流转，很难让人不心软。
余光里，周正卿已经走过来，越来越近，只要他有心一瞥，就能看见他们。
陈静安紧张到难以呼吸，手心里冒出汗来，已经容不得她在多想，拉不动沈烈，便只好放开手，自己背转过身，就要离开这地方，走的越远越好。
还没走两步，腰边一紧。
沈烈扯住风衣上的腰带，轻轻一扯，她被拉回来，还没站稳，手便已经被握住，力道很紧，她根本挣脱不开。
陈静安徒劳地睁大眼去看他。
沈烈身姿挺拔，肩胛将大衣撑出型来，眉眼清隽斯文，没什么表情。
“周老。”
他出声。
陈静安心脏骤停。
越挣扎，手被握得就更紧，就像某种宿命，她只能接受。
就像是被突然推到橱窗的商品。
周正卿听到声音，停住脚步，寻声望过来，脸上还有跟老友聊天时的笑意，最后在看到眼前的两个人，以及交握的手时愣了下，神色里，有惊讶意外，还有发生太过突然的懵。
陈静安抿唇，很轻地叫了声老师。
周正卿反应了会，几秒后才开口：“你们这是？”
“在谈恋爱。”沈烈回应的很自然，“静安之前没有告诉您，是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明白明白，”周正卿看向陈静安，“你这孩子，这又什么不好说的，老师也不是老古板，你这个年纪谈恋爱……挺正常的。”
周正卿又向自己老友介绍。
老友笑笑：“看来你这老师当的是过于严厉，看把你学生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周正卿淡淡一笑，问他们吃过饭没有，没有可以一起吃，在得知吃过后，又说几句，各自离开。
一直等周正卿离开，陈静安砰砰直跳的心脏才开始缓下来。
“你……”她有些头疼。
沈烈仍握住陈静安的手，只是没刚才那样重：“瞧见了，看见也没什么，别总是自个儿吓自个儿。”
“你以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她不太理解，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她甚至不敢想，老师的话里，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
“下次就真的会吗？”
沈烈黑眸像是能洞悉她所有的想法：“你不会，不过是哄我罢了。让我猜一下你在想什么，现在知道的人越少，结束时就越简单容易。”
“我们还没结束，你就已经找到退路，静安，你觉得像话吗？”
冬天尚未结束，风里有冷意，沈烈在昏暗光线里如冷硬雕塑，他掀起薄唇：“没办法，你这样狡猾，我只好将这一条条路全都堵死。”
陈静安呼吸一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想逼自己一把，努力在下午六点更新，监督我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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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想接吻◎
陈静安没办法反驳。
也没吵架, 只是两个人都不如之前愉快，谁都没了散步消食的心思，车开回浅湾。
先是似有似无地亲吻，然后发展到床上。
两人契合的已经不需要冗长的前奏, 水流潺潺, 沈烈附身在她耳边说些dirtytalk, 她也有回应，被席卷到风暴中心, 快意到不能言语, 仿佛只要越热烈，就能让任何不快消弭。
只是被填满的同时, 陈静安感觉到有个位置，空的厉害。
第二天陈静安去见周正卿。
时间很不凑巧, 今天有客人, 中年男人, 对方穿着不俗, 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涵养，两个人在对弈。
棋盘上的黑白子厮杀正酣。
“老师。”
陈静安进去打招呼。
中年男人看过来，她低头，礼貌性地跟对方打招呼：“您好。”
“你徒弟？”
“陈静安。”周正卿正举棋不定，这会儿放下棋子, “静安, 这是我多年朋友，你叫沈叔叔。”
“沈叔叔。”
陈静安想起老师曾说, 他一直交好的其实是沈烈二叔, 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她跟沈烈的事。
沈孝诚微笑应下：“我见过你, 听过你的演奏。”
陈静安有些意外，说谢谢，自己只是当个小配角，难得会被记得。
“听之前我就知道你，你老师难得收了个宝贝徒弟，很难控制不跟我炫耀，去听之后，觉得你老师说的是实话，小姑娘的确很有天赋。”沈孝诚语速不疾不徐，夸人也没有过于夸张的感觉。
“你啊就别夸了，还是个小孩，往后的路还长着。”周正卿拧开保温杯喝完水，又问陈静安，“是不是毕设的事情？我这一时也没时间，待会再来。”
“好，老师沈叔叔，打扰了。”陈静安说着要走，却被沈孝诚给叫住。
“不用，这一盘棋就这么结束了。”周正卿刚落子，沈孝诚早就预料到，捏着一颗黑子放下，局势输赢已定。
周正卿拧着眉，盯着会才反应过来，感叹：“我的确下不过你。”
陈静安没走成，请周正卿指导自己的毕设，沈孝诚笑笑问：“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蹭你老师的光也听听？”
“您言重了，还不太完整，如果沈叔叔不嫌弃的话，请。”
周正卿抬眼：“学生不成熟的作品，怕你听了笑话。”
“话不是这么说的，年轻人，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创意。”
沈孝诚在旁边坐下，他也算是半个行家，像是真坐下来欣赏乐曲的，镜片下的目光让人捉摸不透，他想到前段时间，不断送到自己耳边的传闻。
又是生日，又是余家那边的事……全都跟她有关。
谈个恋爱解个闷是一回事。
但真动感情，最后又步沈烈父亲的后尘又是另一回事。
当断不断，最是忌讳。
陈静安将琵琶从包里拿出来，她感觉到打量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现在也只能摒弃杂念，认真演奏。
直到结束。
沈孝诚拍了三两下手：“不错，是真有灵气。”
“有几个地方有问题，我标注出来。”周正卿戴着眼镜，将谱子上对应的地方圈画起来，一旦涉及到专业问题，老师又严厉起来。
陈静安领悟很快，当场就能想出怎么修改。
周正卿点头，又演奏几次，改过后，有明显的改善。
沈孝诚听着他们师徒交流，有些遗憾道：“可惜我没女儿，不然也该让你教。”
“也不一定要女儿，儿子也行。”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叫他去现场，三分钟内就能睡死过去。”
话题不知道怎么扯到沈烈，只是开玩笑的口吻说起他年纪不小该成家立业，到时候生的孩子或许还有机会，只是不知道周正卿那时候还能不能教得动，周正卿余光瞥向陈静安，看到她抿着唇，笑意很淡。
也不是孩子，自然听得懂这番话里有话，只怕现在心里不是滋味。
周正卿心疼徒弟，随口说那时候早退休，想尽早结束话题，沈孝诚颔首：“也是，那就让小陈来，你继承你老师衣钵，替他还了我这人情债。”
“……我不太会教。”陈静安摇摇头。
“你师父一直夸你聪颖过人，我想只要你想教，肯定就能教。”沈孝诚笑了笑，“不如这样，我既没有女儿，要是你愿意，我认你做干女儿。”
干女儿。
陈静安猛地抬头，下意识回绝：“不……这太……”
她心里全乱，说到底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学生，稍微有点波折就口不能言。
周正卿替她回绝：“看来是真的老了，都开始乱认干女儿，这也不是什么小事，你就这么问她，她要怎么回，回了怎么跟她父母讲。”
“怪我，没考虑那么多，你也别往心里去，就当句玩笑话。”沈孝诚目光掠过她，略有深意。
哪里是句玩笑话那么简单。
句句都话里有话。
又说几句后先走了。
眼下只剩下师生两个。
陈静安突然觉得难受，心像泡在海水里。
那些话大概都是说给自己听的，让她清楚自己的位置，犹如一记闷棍砸过来，她才恍然清醒过来。
自己清楚是一回事，被人点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难受了？”周正卿出声。
“没有。”陈静安声音细弱，吸了吸气，抬头看向老师，“对不起，给您丢人了。”
周正卿坐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骨，却突然说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比现在还要瘦小，文文弱弱的，乍一看像是拿住琵琶都费劲，真弹起来就不是那个感觉，强烈的反差给他留下很深印象。
“从我带你到现在，我一直没后悔，甚至有些感谢，让我教学最后生涯里，还能教出一个满意作品。”
陈静安眼眶发红：“……老师。”
“怎么会想到跟他在一起呢，你不是那种为钱为利的姑娘我知道，那是为什么呢？是真喜欢吗？他又有多喜欢你，现在喜欢，以后也不会变吗？”
一开始是被逼迫，她并非心甘情愿。
现在呢？
是喜欢的吧。
陈静安想到出神。
周正卿与沈孝诚走得很近，知道那圈子里腌臜事，双手交握住，语气长叹：“静安，这条路不是很好走，我不想你折在这上面。”
—
沈烈明显感觉到那晚之后陈静安情绪低落。
他问过，但她摇头说没有，只说最近毕设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疲累导致，说着支起点精神问他在做什么。
后面连续几天，陈静安都等他工作结束，缠着他出门觅食约会，短时间里去过不少地方，大学城里闲逛时，她也大大方方握住他的手，就像再正常不过的小情侣，玩到半夜回来，在进门时不开灯便激吻，什么都尝试过，什么也做过，一段恋爱，也就这样了。
时间一晃而过，陈静安完成毕设，得分挺高，毕业眼看在即。
毕业典礼那段时间，沈烈国外出差，她将拍好的照发过去，照片里她套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脸蛋白净，漂亮到晃眼。
学士帽扔到口中，她大学生涯正式结束。
散伙饭在晚上。
在踏入校园那一刻，谁也没想到四年会过得这样快，分别在即，即便平日里关系一般的同学，也感受到这份愁绪跟不舍，酒是一箱一箱送上来，互敬前程。
陈静安知道自己的酒量，只喝了一点，脸上就已经泛红。
阮灵平日里性格最混的开，跟谁关系都不错，她也是最难受的，啤酒一杯杯下肚，最后喝到难受跑去洗手间里吐，陈静安陪着她，等她吐完，又拿水给她漱口，折腾很久，陈静安靠着墙壁，听着包间里哭声跟欢呼声，喧嚣杂乱，她心静的诡异，像身处另一个世界。
“静安，静安，你以后可不能忘了我。”提到忘字，眼泪又跟着掉出来，前段时间她刚分手，前脚分完，对方后脚就相亲，现在已经到订婚的流程。
所以哪有那么多忘不了？
“我不会的。”
陈静安扯了纸张给她眼泪。
阮灵抱着她痛哭一场，衣襟被泪沾湿，湿凉一片。
哭完也就好了，有恢复平时的大大咧咧，要回包间重新再喝。
陈静安才收到沈烈的消息。
“结束了吗？”
“快了。”她回。
“我到了。”
“在哪？”陈静安想到，却不敢肯定。
“往外看。”
陈静安从洗手间出去，到长廊，打开靠近公路的窗，已经很晚，路边人车稀少，一辆黑色车停在路边，沈烈下了车，倚在车边，颀长身形很难忽视，他指边衔着点燃的烟，一个明灭的猩红的点。
电话响起。
她接听，贴在耳边。
“喝了多少？”低沉的嗓音跟着响起。
陈静安手撑着窗边，回：“几杯？”
“喝醉了吗？”
“还没。”
“可惜了。”沈烈语气淡淡，“我已经做好接小酒鬼的准备。”
“你的语气还挺遗憾。”
“毕竟今晚就没人骑我身上，叫着喊着要让我尝尝被强吻的滋味。”
用词直白到令她耳热。
陈静安提前离开，阮灵交给隔壁宿舍的女生盯着，关系不错，很可靠，她拿包下楼，乱掉的不只是脚步，她像只翩迁蝴蝶，在夜里出现，又在眨眼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胸前湿掉的那一块有些明显。
沈烈想问，陈静安坠入他怀里，主动地拥着他，温软如玉，属于她的香味跟淡淡酒精味道混合，让人迷醉，她仰头，眼里有闪烁星光，唇瓣红润。
“沈烈，我想接吻。”
“……”
“也想做。”
“跟你。”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顶锅盖任打任骂，明天还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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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没有心◎
陈静安主动吻上去。
街道寂静空旷, 四周都很静，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清楚自己吻技一向很烂，只凭着本能去靠近，她闻到沉郁的木质气息, 呼吸纠缠, 什么也顾不上, 只是想全心全意，在一个不错的时间跟不错的地点, 吻想吻的人。
沈烈初初有些意外, 随后扶着她腰，借力让她踮着脚时没那么吃力, 站姿松垮又撩拨人心，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开始是新鲜, 后来是不满足。
她的吻让他不上不下, 青涩又莽撞, 不小心间, 牙齿磕到他的唇，她反应过来，立刻要退开道歉，他只好扣紧她的腰，将被动变成主动权, 撬开唇齿, 吮吸搅动，牵引着去往全新领域, 属于他的, 而她从未到访过。
陈静安睁着眼看沈烈。
他眼神像夜里独行的狼, 幽暗熠亮, 如饥如渴。
世界好像太大，大到除了他们，就是无边的空旷，又好像很小，小到只有一对相拥的恋人。
陈静安什么也顾不上，只想及时行乐。
车内隔板升起，隔绝出狭小空间。
“喝了多少？”沈烈放不开手，将她抱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车内开着空调，他觉得热到难耐，抬手胡乱扯掉领带，他掌着她的脸，抬起下颚接吻，品尝甘甜里带着的酒意，稀少的可怜，他却觉得喉咙里滚烫，急切的需要慰藉。
亲吻已经不够，远远不够。
陈静安按住他的手，压抑着声响，她咬住唇，脸色红透，软的没支撑，俯在他的肩头。
黑色的西裤被打湿，晕出更深的痕迹。
到浅湾，沈烈裹着外套将她抱下车，严丝合缝，她如鸵鸟一般，埋住脑袋，只剩下一双眼，水润透亮。
陈静安从没疯成这样过。
在她所接受的教育里，含蓄矜持是必要的，情绪应该是不外露的，要内敛，要修养良好德行，有着极强的道德感……放纵是可耻的，人不该只追寻身体的快乐。
但今天，陈静安打破一切。
她感觉到不满足，身体里的空虚感急需被填满，她主动回应，声音从喉咙里唇齿间溢出，她不再去遮掩，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一层层下坠，坠到无间地狱，堕落来的这样快，她的理智冷静分崩瓦解。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做到极致时，大脑茫然晕眩。
陈静安想到前段时间跟爸妈视频，不可避免谈到回去的事，以她的条件，想回去很容易，关键在她考虑的怎么样，她迟迟没有说出答案。
那时候陈母就看出点问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作为妈妈我太了解我的女儿，你一向都很有主意，从没有过优柔寡断的时候，你说你还没想清楚，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对不对？”
陈静安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你不想回来对不对？”陈母亦如以前般温柔，“没关系的，不管你怎么决定，我跟爸爸都尊重你的意见，只要你开心就好。”
“……”
陈静安胸口如堵，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哭什么？”
沈烈以为自己不知轻重弄疼她，伸手擦拭掉她眼尾溢出的眼泪，越擦，反而越多。
“疼吗？”他停下来。
陈静安泪眼模糊，点头说疼。
却又要抱着他不肯放，想要更疼一点。
沈烈顾及着她，动作放轻，得到她的回馈时，才有所调整，到后来都进入最佳状态，像是配合默契的搭档，完成一部完美的作品。
清洗完毕再出来，累到手指节都是困倦的。
沈烈靠坐在沙发里，长腿长手，洗过后没穿上衣，宽松的长裤松垮系着裤绳，皮肤过白，肌肉线条根根分明，放松状态下，形状依然好看。他垂着长眸，眼底里有那么些意犹未尽的味道。
今天，陈静安很主动。
挺爽的。
“饿吗？要不要煮东西你吃。”
陈静安摇头。
沈烈问毕业典礼怎么样，可惜他工作走不开，不能参加，照片里她穿学士服的样子，干净清纯，遗憾没有亲眼看到。
“宿舍的行李什么时候搬？叫纪弘安排好车，直接将东西搬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宿舍的东西不多，打算寄回家。”
“所有东西？”总一些是要留下的。
陈静安迎着他的视线：“剩下的东西也不多，等我找到房子后放过去。”
“房子？”
“嗯，学校的宿舍到这个月底，在这之前，我会先租一个房子。”陈静安靠着床头，拿过一只抱枕，“你这段时间太忙，我有些事没来得及跟你说，前段时间有前辈来找我，希望我可以参与全国巡回演出，时间刚好，我也想在这段时间里多沉淀沉淀，所以我准备接下来。”
陈静安又说她还挺珍惜这次机会，也是一个挑战，老师也挺支持，全都是益处，似乎没有可拒绝的地方，她一个人说了好些话，表情生动，跟以前的寡言完全不一样。
而沈烈安静看她，那双眼锐利如鹰，像是洞察她表面下的所有想法。
话再多也有说完的时候。
沈烈耐着性子等她说完，才扯唇问：“什么意思？”
总是要走到这步的，总要面对的。
陈静安抓紧抱枕，吸了口气，直面他：“沈烈，我们就到这可以吗？”
声音很轻，却又具备分量，就这么砸过来。
沈烈有那么一刻挺想抽烟的，敛下眼皮扫过周围，烟盒并不在跟前，整个人又懒懒的，并不太想动，他将自己完全陷在沙发里，手指轻敲着扶手，四目相对，她目光澄澈坚定，像是一枚打磨过的冰刀，有些刺人的痛意。
“所以你铺垫这么多，就是想跟我分手？”沈烈扯动唇线，有些讽刺意味。
“从我们开始，就有这一天不是吗？”陈静安语调依然轻缓，甚至有种温柔入骨的错觉。
胸腔里闷笑出声，手指掩着唇边，眼眸微眯，眸光阴恻。在不到半个小时前，那张床上还是抵死纠缠的身影，到现在，她套上睡衣，扣子扣最上那一颗，跟他说就到这，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从顶端摔到地面，原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刚开始时，她冷若冰霜，也总是问，什么时候，他说等他腻。
沉默片刻。
空气里静的有些可怕。
陈静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继续道：“虽然这段关系从开始很别扭，但到现在……我觉得很开心，已经足够快乐，我很满足，希望你也能开心……在圆满时结束，不也很好吗？”
总好过以后互相怨怼，痴男怨女，将之前的美好全都毁掉。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目前没有要分手的打算。”沈烈打断她，没有什么圆满不圆满，他只知道喜欢就该留在身边。
陈静安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这么等不了？在床上可没见你这样子，裤子上的水迹现在还在，要不要再去看看，你身体比你的嘴诚实的多。”
“什么时候结束，你觉得你说了算？”
陈静安轻眨了下眼，心底藏得最隐秘柔软的位置被刺痛，开始的时候由不得她，结束时也一样，最怕是甜蜜如梦幻泡影，遮掩住双眼，其实戳破后，才发现本质没有变，她的境地始终没有变。
只要他愿意，他依然能将她玩弄于掌心。
陈静安身体发凉：“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能分开，一定要等你腻是吗？怎么才会腻，需要让你睡多少次？我已经不想继续下去，沈烈，我只想结束，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一个准确时间……”
“陈静安。”
沈烈再次粗暴打断她的话，面色冷暗，“如果你张嘴说不出我想听的话，可以考虑用来做点别的事。”
他起身，灯影下的身影像是鬼魅。
陈静安被睫毛颤动了下，尔后，想是明白点什么，开始缓慢解自己的扣子，没看他，指骨泛白，就像是那天雨夜里，她全身湿透，也是这样。
那时候她说什么？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记忆重叠，他早不是之前引她入局的设计者，她也不是失魂落魄，楚楚可怜的猎物，同样的方式，很难不觉得被刺痛。
沈烈捏着陈静安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与自己对视，目光清冷又倔强：“陈静安，你倒是知道怎么伤人的。”
衣扣解开，白到刺目的皮肤，布着前不久刚留下的痕迹，他抵着她左胸口的位置，一小块皮肤陷落。
微微有些痛意。
陈静安眼泪留在眼眶里。
“我才知道，原来你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也是为了让两个人都认清自己的心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四十二章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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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要没有心, 也就可以继续这样过下去了，但是我不受不了，沈烈，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
陈静安眼眶全红。
就这样下去, 衣食无忧, 难堪不过是他玩腻后关系结束, 她陷得再深也要抽身，可悲的也不过是她连叫停的权利的没有。
“就已经到这种地步？”
沈烈问那之前的接吻算什么, 床上那一出又算什么, 临别分手给他睡一次？
“你就当分手炮，现在不是挺流行吗？”
“分手炮？”沈烈喉咙里溢出声轻笑, “陈静安，你拿我当什么？”
“你要是觉得不爽, 可以睡回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时, 就只剩下沉默。
沈烈盯着她, 目光阴冷幽暗, 几乎要将她刺穿，他捏着她下颚的骨头，小巧又脆弱，只要用点力气，就能错位, 心里郁躁的情绪几乎要翻天, 指腹按压着她的唇，重重碾过, 成灼目的深红, 要洇出血来。
“为什么不睡, 白送到手上, 哪有不睡的道理？”沈烈轻嗤一声，神情恣意冷情，俯视一般。
陈静安梗着脖颈，脸上没多少血色。
“别摆出这副表情，好像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
“是吗？”沈烈无动于衷，他抱着她去衣帽间。
穿衣镜前，镜面泛着冷光，照出两个人的身影，沈烈捏着她的下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她的神情一览无余，每一个细微的细节，眼泪从眼尾滑落，他恶劣霸道：“现在看清楚了吗？真的不喜欢吗？陈静安，你就是个骗子。”
她闭眼不肯去看糜/烂的场面。
很难做到。
她恍惚置身半空，无法落地，随时都能掉下来的慌张支配着神经，她偏偏不能静止，每一次撞击，都能让她失衡，她在慌乱中睁开眼，沈烈脸上没半点欲色，清冷禁欲。
仿佛只是没感情的主宰者。
镜面冰冷，身体也跟着迅速冷却，眼泪似乎一直没停过，一张脸湿透，沈烈脸色越来越暗，他说一句扫兴停下来，放开她，她没了支撑，腿脚发软要滑下去。
落地前，又被打捞起来，丢去浴室。
沈烈替她清洗，她瑟缩着不肯，他没什么耐心：“你放心，我现在对你提不起兴趣，你要还想折腾，我不介意在这里做。”
动作粗暴，最后花洒冲刷干净，裹着浴巾丢上床，他关灯，从身后拥住她。
同床异梦也没关系，只要人还在。
陈静安蜷缩着身体，背对他，倔意全在那根狭长骨头里，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妥协。
醒来时，沈烈已经不在，床的一侧冰凉。
陈静安起床重新洗了个澡，水流冲刷，有一些痕迹，经过一夜已经变深，像是永远也不会好的暗疮，她挑了件能遮挡住痕迹的衣服，脸色不好又化了淡妆，将疲态遮掩住，才出了门。
接下来的时间她挺忙。
找房子，收拾宿舍的行李，然后跟前辈汇合，互相认识熟悉，以及探讨演出的曲目等事项。
阮灵陪着她找了个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其实她觉得没必要，完全可以跟她一起合住，反正之后她全国巡演，在京城的时间也很短，两个人挤一挤就好。
陈静安摇头，说算了。
现在自己跟沈烈不清不楚的，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到时候牵连到阮灵，她真要愧疚一辈子。
阮灵知道她跟沈烈提分手的事，问她是不是真想清楚了。
“嗯。”
趁着现在喜欢的还不够深，及时抽离出来。
房子找好，又将一些东西打包过来，东西不多，两只纸箱，还没来得及清理，她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呆。
场面只剩下僵持。
两人全由纪弘联系，到时见，他说时间跟地点，她也会过去，两个人面对面，也没什么话，做还是不做全由他决定。
整晚相拥而眠，两人之间的冰，像是永远捂不化。
纪弘感觉到低气压，作为旁观者兼下属，他能做的也只是准时汇报陈静安的行程。
她见了什么朋友，去哪里吃饭，又训练几小时才结束……事无巨细，生活简单。
跟陈静安相处这段时间，他很清楚这是个物语很低的姑娘，没有什么购买欲，她大多时候只是背着把琵琶，搭乘地铁沉默穿梭，有人搭讪也拒绝得委婉礼貌，很难去准确形容她，干净通透仿佛最贴切，在这一条上，美貌都要靠后。
几天后，纪弘无意看到与陈静安合奏乐团里一位老师的账号，账号里经常会放一些各地演出，或者一段曲子演奏，以及幕后练习……最近更新里，有陈静安。
他拿给沈烈看。
视频里，是十几位老师演奏，陈静安穿着素色的旗袍，手执琵琶一同演奏，一个片段练完，有人笑场，举手说：“不好意思，抢拍了，我抢拍还跟着我，小安，你是不是太老实了。”
被点名的陈静安抿唇一笑：“是我没察觉到。”
“这话太假了啊。”
“小安可是我们里面最小的啊，禁止任何人欺负。”
“……”
气氛很好。
视频更新几条，底下有几条评论，说弹琵琶的小姐姐好面熟，好像在哪见过，有人回复说是《霸王卸甲》视频里的虞姬。
画面里陈静安言笑晏晏，寡言，常常被逗，但偶尔也能说出句冷笑话，然后被逗得更狠，她红着脸解释，自个儿也忍不住笑……鲜活愉快，沈烈被这笑刺到。
手机被反扣住，砰的一声很重。
纪弘神经紧绷，跟着紧张，在想自己是不是多事了。
沈烈敲着桌面，斜着眼乜他一眼凉凉说声出去。
纪弘没敢耽误，拿东西走人，阖上门，隔绝掉里面的冷空气。
当天下午。
陈静安收到纪弘发来的消息，让她去那家私人会所，记忆一下子全都冒出来，她怎么不记得那儿，几乎没什么好回忆。
她还是去了。
陈静安到地方，纪弘等在门外，委婉地跟她说这几天沈烈情绪很不好，还是不要硬来，有什么好好说。
“你觉得他能好好说吗？”她反问。
纪弘被问住。
楼上，包间里只有沈烈一个人，握着长杆附身击球，陈静安立在门边，听到台球撞击声，一时恍惚，去年，他曾教她怎么玩，什么样的姿势，又找什么样的角度，他是位耐心的好老师，她也真被教会。
再站在这里，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
“玩吗？”
沈烈起身，他没有系领带，扣子解开一颗，衬衣并不平整，有扯动的痕迹，透露点漫不经心。
陈静安摇摇头。
“不会了？”沈烈问，语气随意，就像是两人没有过争吵，也没有要分手。
陈静安：“不想玩。”
“……”
“沈烈，我们谈谈。”陈静安走进来，这段时间食欲不太好，身上本就没多少肉，一掉秤脸就先瘦，很明显。
“好。”
旁边放着冰桶，里面冰着酒，他慢条斯理地将酒打开，拿过高脚杯倒出酒液，酒精味道醇烈，弥散在空气里。
沈烈靠着台球桌，指腹滑过酒杯边沿：“除了分手，你随便谈。”
“……”陈静安抿唇，显然无话可说。
“你没话说，我有。”沈烈掀唇道：“我可以接受你搬出去住，跟以前一样，两边住，随你心愿。你租的房子小区很老，安保实在堪忧，换一套。你要演出，没问题，我不会过问你事业，你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情。或者还有什么在以前令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提，我都可以考虑。”
“你没必要这样的。”陈静安片刻怔愣，声音又轻又虚。
她知道，他已做出让步。
“你没有说分手的原因，我也在想，是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
“没有，没有不舒服，你做的已经足够。”陈静安感觉指尖冰凉，头昏脑涨，她嗫嚅着唇：“只是，我不够喜欢。”
不够喜欢到令她完全不管不顾，麻醉自我，完全陷进去。
“是不够喜欢，还是不喜欢？”沈烈扯唇。
陈静安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要果断一些，当断不断，最伤人，她改口：“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沈烈。”
一字一顿，清晰入耳。
沈烈抬眉，也不意外，扯唇轻笑：“我知道。”
“不重要，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吗？我什么在意过，你只要知道，只要我想，你依然只能在我身边。不是要巡演吗？也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静安，你觉得你能去哪？”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只求结果，不问过程，只要结果是她陈静安这辈子都要在自己身边就好，谁管是用什么手段？
卑劣也好，高尚也好，他沈烈从来不在乎。
“如果你要继续闹，没关系，我有这个时间跟精力，你要真乖顺一点，没准我还真觉得没什么意思，反倒你闹几场，还挺有意思的。”
他亲手将现实掀开给她看。
两个人差距大到，沈烈想要碾死她，只不过是动动手指，他拍拍手，整理领带，又是风光霁月的斯文模样。
“所以我不是也没走吗？我知道你什么都做的出来，你手段我早就领略过，现在还心有余悸，沈烈，你还想怎么玩，玩多久，就不能给我一个痛快吗？我真的担心我熬不住你玩腻的那天，是不是我也要落得余声声小姨的下场你才会满意呢？”
沈烈神色渐变。
他亲眼见过那女人的坠楼后的场面，红白两色竟反衬的那样醒目，想象那女人的脸变成陈静安，他清晰感觉到心脏被刺痛。
没人教过他，除了用手段，还要怎么留住一个人。
陈静安目光清冷。
就像是初生牛犊，还没长犄角，便知道负隅顽抗。
沈烈垂眼，咂摸出那么点味道，干涩难咽，再次抬眼，冷漠冰凉：“行啊，谁离开谁不能过？”
“走。”
“陈静安，别让我再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某人：别让我再看见你。
否则，见你一次亲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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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她不会◎
陈静安撩起长睫, 湿润的眼，许多种情绪被掩藏。
“好。”
沈烈没抬眼，长杆擦过巧克粉，他握杆附身, 贴着桌沿, 击出一杆, 白球擦过黄球，很低级的失误。
陈静安不记得最后怎么离开的会所, 大概踉踉跄跄, 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狼狈，以至于纪弘很担忧地跟上来, 问需不需要送，她没直接回答, 直到出会所, 被一阵夜风吹过, 才清醒过来, 问他能不能送她回浅湾。
有些东西要拿。
其实也没多少，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沈烈准备的，她用的也不多，带走的是自己的东西，一些曲谱, 还有一些书跟电脑。
东西不多, 所以也不要多长时间便下楼。
纪弘意外：“就好了吗？”
“嗯。还要麻烦你帮我删除下门上的指纹。”既然不会再回来，留着也没用。
“……好。”
纪弘准备送陈静安回去。
陈静安摇头, 笑容淡淡：“不能再麻烦你了。”
纪弘才明白让自己送到浅湾怕也是为了删指纹, 之前不太理解, 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闹到这一步，就真的这么坚决吗？直到他陪着她回来，收拾东西，然后搭乘出租离开，才真正认识陈静安，是个看着很温柔，但心很冷的姑娘。
她要的不多，所以对不要的东西，都很坚定。
等这边结束，纪弘拨过电话：“沈总，陈小姐已经走了。”
“嗯。”
冷淡漠然。
纪弘还想说点什么时，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陈静安将东西搬去出租屋，之后的几天又置办一些东西，周末时父母从江城过来，听父母挑剔着房子太偏太老，真要在外面租完全可以换套好的，也不是租不起。
“我觉得很好啦，也不是常住，再说这里租金也不便宜，能用这个价格租到已经很划算。”
“你一个人，不安全。”
“放心，我会注意的。”
既然陈静安不肯换，陈父就将屋内外检查一遍，配上安全锁，很多设备都已经老化，水电两路都检查一遍，能换的换，能修的修，将安全隐患降到最低。
最后还是陈静安将两位带出出租屋：“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都在捣鼓我那房子吧？”
她陪着父母在京城游玩一趟，去几个景点打卡，吃饭时间全在劝她多吃一点。
陈母捏着她没多少肉的手臂：“怎么照顾自己的，再瘦下去就只有骨头架子，干巴巴的，是不是什么事不顺心？”
“没有，可能是最近训练太紧张，时间一紧，就容易忘记吃饭。”
“那怎么可以，不吃饭，身体怎么熬得住。”
“知道了，一定多吃饭。”
陈母知道她性格，也就是光说好听的哄自己，临走的前一晚亲自做了顿家乡菜，又炖好汤，监督一般，要看着她多吃一些。
陈静安握着汤勺，看绿豆莲子出神。
“怎么了？是不是手中，糖放多了？”陈母见她迟迟没落下勺子，问。
“没有。”
陈静安笑了下，低头认真喝起来，分明是甜的，入喉却发苦，她仰头：“妈，很好喝，谢谢。”
“跟妈妈有什么好谢谢的？”陈母摸摸她的脑袋。
送走父母，陈静安生活更简单，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日子过得很快，已经到巡演的时间。
巡演前，阮灵约上几个还在京城的朋友来给她送别，晚上，在露天的烧烤摊。
刚出学校没多久，老板跟同事都能吐槽许久，杂七杂八的事，总能磨灭人的心志，才过去多久，就有些颓意。
陈静安叫停互相诉苦的气氛：“说好是送别，怎么好像我要临终，这是最后一面吗？”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能说，都不许丧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多喝几杯。”
“干杯。”
“应该有点祝词。”
几个人互相看看。
陈静安举杯，碰撞上去：“那就祝我们都会有大好的未来！”
会有的。
人，永远是往前走的。
陈静安在心底默念。
—
沈烈看起来挺平静。
日子正常过，工作不止，他行程几乎没什么空挡，连轴转是常事，早上人还在京城，中午已经踏足另一座城市，是数年如一日的工作常态。
沈家最近不太太平。
苏念深被找回来，因他母亲的关系，沈敬琛在大多数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年寄人篱下的自卑，在突然触摸到权与钱后迅速膨胀成一种自负，飙车玩女人什么都沾，追求各种刺激，最后只能需求药物上的感官刺激。
半夜，沈烈将他从里面捞出来。
人还不太清醒，头昏脑涨，眯着眼好半天才认出他，西装笔挺，神情冷漠倨傲，居高临下般睥睨他一眼，让底下人将他带回车里。
“难为你这么讨厌我，还要大半夜从里面给捞出来，谢谢啊，沈敬琛养条狗都没你这么听话。”你这么讨厌我，还要大半夜从里面给捞出来，谢谢啊，沈敬琛养条狗都没你这么听话。”
人被塞进车里，他摇下车窗也要再多骂几句。
苏念深一开始不是没想过利用现有的一切，跟沈烈比一比，但怎么比？他既没有从小接受同等教育，也没有出身世家的母亲，他母亲的身份甚至见不得光，他只是个私生子，拿什么跟沈烈斗？
沈烈拿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手指碰过的位置，擦完，也一并给丢掉。
“要跟沈董汇报吗？”
沈烈抬眼：“没必要，小事而已，处理干净点，别传出点什么。”
“苏少身边的人怎么处理？”
“也捞出来，年纪轻，喜欢玩也不是什么坏事。”
其次是沈敬琛在一次家宴上，提到联姻，他将盘里的食物吃完，放下刀叉，说好。
沈敬琛有些意外，说出几家人选。
沈烈无不说好，随他心意。
“既然你没什么意见，我认为程家不错……”
“可以，只是年纪是否小了些，这声后妈我可能喊不出口。”
“什么后妈？”
沈烈抽出之间，按了按唇边：“怎么您没有要跟我母亲离婚再娶的意思吗？”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混账话？”
沈孝诚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阿烈，给你爸道歉！”
“我吃完了，二叔您慢用。”沈烈抽身离开。
一场家宴闹得很不愉快，长辈都被气得够呛，之后苏念深主动站出来，说愿意接受家里安排，开始有些尴尬，后来倒也是可行的方案，倒认真挑选起来。
这些，全由沈津转告。
“那顿饭吃得是真恶心，哥，你是没看到他谄媚样，什么他都没关系，只要对家里有益，他愿意接受安排，我看他是想靠结婚上位，真觉得娶了老婆，就能坐你的位置？”
“说完了？”沈烈问。
“说完了。”
“出去。”
沈烈拿过文件，眼也没抬。
“？”
沈津说到口干，最后就得两个字——出去？他往后一趟，看向纪弘，张嘴用口型问：“什么情况？”
纪弘面露难色，不敢回，只能摇头。
得不到答案，沈津拿出手机，当面翻起联系人：“也不知道静安妹妹在干什么，她毕业了吧，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饭。”
纪弘掩唇剧烈咳嗽几声，脸涨得通红。
“怎么，你不舒服？”沈津看他一眼。
“我送您出去吧。”
纪弘真担心再多待一秒就会点什么事。
“行。”
沈津也没强留，出去便问沈烈到底什么情况，纪弘等走远才压低声音说了原因：“沈总跟陈小姐分手了。”
“啊，被甩了？”
纪弘眨下眼，溢于言表。
沈津心情复杂，又有些同情，毕竟他每天也在被甩的边缘，多少能明白，最后重重拍了下纪弘的肩：“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辛苦吗？
纪弘感觉还好。
沈烈情绪并不外露，如往常一样工作，言谈举止，平静的过分，给人一种，再过段时间，也许这段关系就完全消弭。
工作到很晚。
车开到浅湾，自从陈静安走后，这里空了段时间。
沈烈下车，手臂搭着外套，身影整洁笔挺，夜色融融，别墅像是只庞大的怪物，将人衬的格外微小，纪弘看得出神，品出那么点寂寥的味道。
要让司机开车离开时，才注意到车座上有沈烈遗落的手机，他下车送进去，撞见沈烈在鱼缸前，附身，凝视着鱼缸里游动的生物，眉眼冷淡，其实没多少情绪。
“沈总。”
纪弘出声：“您手机。”
沈烈没动，视线偏移，追随着鱼游动的身影，突然问：“你说，如果这些鱼都死了，她会不会回来看一眼？”
“养了挺久的东西。”
真就没一点感情吗？
纪弘心里很难没有意动，他踟蹰着要说点什么，还没开口，沈烈已经自问自答。
“她不会。”
“我死了都不见得回。”
她心一向狠。
情绪外泄也只有片刻，沈烈收回视线，直起身：“出去记得将门关上。”
“好的，沈总。”纪弘道，将手机递过去。
纪弘走出去，再回身关门时，看到沈烈踩着台阶上楼，而鱼缸那盏长留的灯熄灭，被关掉了。
作者有话说：
滴滴明天要外出一趟，可能不能六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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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放不开的不是她◎
沈孝诚找来时, 沈烈并不意外。
家宴的事闹得挺僵，沈敬琛自认是过于放权，以至于他现在目无尊长，将部分权利收回, 苏念深被安排进公司, 职位不低, 无论是借势敲打还是另有打算，这一举动, 都让集团内部跟着意动。
“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形式这么不明朗的情况下，你何必跟你父亲闹得不愉快？”
沈烈掀开被子, 神情惺忪慵懒，拖着脚步进浴室。
沈孝诚跟着, 立在门边：“都已经听许多年的话, 怎么到现在偏偏反着来, 你知道苏念深打的什么主意。”
谁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沈敬琛不是不知道, 甚至有意成全。
人越老，反而越念旧，讲感情，这种情感，有时大于理智。
镜子里, 沈烈长眸半阖, 有些惫懒，他低头吐掉泡沫, 清水漱口, 三, 散漫道：“如果父亲有心, 我再听话也无益。”
一个是心爱女人生的，一个间接害死他心爱女人，谁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你就放任不管？”
“二叔。”
沈烈撑着洗手台，视线与他对视，语气很淡：“没关系啊，养成废物就行。”
“什么意思？”沈孝诚问。
“二叔如果想知道，可以让人去查查苏念深的烂账，只怕积了厚厚一沓。父亲想要谁来接管沈家我控制不了，也没想过控制，我能做的，是给他留出唯一选项，以前是我，以后也只有我。”
“那些，我不怎么不知道？”
“刚开始腐烂还有得治，需得等到悄无声息烂到根，里外都烂透才好。”
沈孝诚大概猜到点什么，心底骇然，他重新审视沈烈，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从来都是“二叔二叔”叫着，恭而有礼，很少去想，他年少就入主沈家，行事度势，早就不是孩子。
“那你又为什么拒绝联姻，就因为一个女人吗？”
沈烈眼皮略动：“没有为谁。”
“这种事你不必骗我，我只是失望，因为一个女人就失了分寸，之前你信誓旦旦跟我说的什么全忘记了？”
沈烈拧开龙头，浇水洗脸，脸上的水迹还没来得及擦掉，顺着轮廓往下滴落。
长睫沾水，不堪重负地低垂。
“依我看，不如早点断掉的好，免得日后生些时段……也是我上次说的不够明显，反倒让她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愿做干女儿，看上的是沈太太的头衔。”
沈孝诚皱眉，觉得当初多少有些被表面迷惑，看着挺乖巧文静的女孩，却也有不遑多让的野心。
沈烈抹了把脸：“您见过她？”
“见过，在她师父那多少。人是个不错的人，有天赋有灵气，如果心思全花在提升技艺上，以后未可知，但如果心思不在正道，纠缠不放……”
沈烈低笑。
他双臂撑着洗手台，觉得可笑，连带着肩颈轻微颤动：“二叔，放不开的不是她，是我。”
“她走了。”
“您所看重的滔天富贵，恰好是人最不看重的东西。”
沈孝诚已过半百的年纪，什么人没见过：“只是有些藏得深罢了。”
“是么，从一开始，是我用的强，她不肯，我用了点手段，抢来的。”沈烈启唇轻笑，“她那时，心有所属。”
寥寥数语。
沈孝诚已足够惊愕：“你怎么做到这种份上？”
在他看来，以他们现在的地位，要什么没有，哪里就需要用强？
沈烈擦过手上的水迹，言语倦怠：“她心里恨我是应该的，我们也不过是群有钱的混蛋。”
—
陈静安开始巡回演出。
沈烈偶尔会看到她的消息，这种小众的新闻，并不会出现在每日新闻主页，热度不高，只存在于很小的角落，标题朴素，显出无人问津的状态。
但他总能看到。
陈静安成长得很快，渐渐积累一些名气，演出人员名单里，她的名字越来越靠前。
到后来被采访，她单独出镜，面对记者提问，会在认真思考后回答，坦诚朴实。
记者：“我知道静安学琵琶有十几年了，那想问问静安学琵琶时有没有想过放弃？觉得枯燥无趣，其他小朋友都能出去玩。”
陈静安笑笑：“有过。”
陈静安：“但后来发现，除了弹琵琶我好像也没别的可玩，就继续了。”
记者忍笑。
记者：静安能数十年如一日，让你坚持下去的是什么？
多数人会谈文化传承。
陈静安想了想：“只是喜欢吧。”
很简单，没有任何复杂元素，喜欢贯彻始终。
后面的问题越来越轻松娱乐化。
记者：“我知道静安在网上有一些颜粉，很多人留言，想让美女姐姐出道，有没有认真考虑过？”
陈静安：“没有。”
陈静安：“我演技很烂。”
记者：“有没有考虑开通个人账号，发发日常，也让更多人更了解民乐？”
陈静安稍显迟钝的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剧院：“如果感兴趣，可以来听我们的演奏。”
她眨眼，目光单纯，意图也很单纯。
……
采访结束，后面是些练琴片段，一个人练琴到深夜是常事，前辈们在镜头夸奖，说真的是挺简单纯粹的姑娘。
结尾跳出记者玩笑发问：“帮粉丝问问，小姐姐是不是单身？”
一个带笑男音：“你去问，如果是，顺便帮我问问能不能插个队。拜托了，这对我很重要。”
……
沈烈面无表情&#215;掉视频。
开玩笑的前辈叫赵嘉树，力邀陈静安参与巡演的也是他，性格风趣幽默，团队里气氛担当，也是大鼓老师，灵魂人物。
巡演预定有八个城市，去过四个后，第五个城市回到京城。
演奏间隙时间里，赵嘉树看不过陈静安整日关在练习室里，毫无社交状态，邀请陈静安一起去参加慈善拍卖活动。
举办人是他多年粉丝，来往密切，也是这次巡演的赞助人之一。
“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练啊弹的你就不会腻吗？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发霉，你知道一个音乐人不接触新鲜空气危害有多大，你将灵气丧失，弹出的东西，木然又呆板。”
陈静安失笑：“哪有这么夸张？”
琵琶被抢走，赵嘉树催促：“怎么，前辈的话都不信了？你放心，信我的准没错。”
“认真工作没错，享受生活也同样重要。”
陈静安拒绝不掉，只得同意，只是提前说好她没什么像样的礼服，怕让他丢人。
赵嘉树不以为意：“永远有比我们更有钱的人，不用跟人比，穿得舒服得体就行。”
陈静安有些迟疑问：“都会有哪些人出席？”
赵嘉树将邀请名单递给她，位置都已经安排好，她默默扫过，并没有熟悉的名字，才放下心来。
只是，陈静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再三确定过，绝无再见沈烈的可能，却还是在当天宴厅里，看到他的身影。
赵嘉树带着她跟主办人打招呼，主办人看过他们演出，赞不绝口，闲聊几句后，有人过来，低声说了句“沈总来了”。
“哪一位？”主办人睁眼去看。
“沈烈，沈总。”
“为什么之前没人跟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主办人又有些歉意道：“抱歉，我先去处理一下。”
细算起来，已经时隔五个月。
从初夏到秋末，她本以为有些事迟早消弭在时间里，但没有，只是一个名字，就像是无端起风，她惊诧中，心绪全乱，甚至连躲藏都忘记。
入口处一阵动乱。
陈静安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却又在视线触及瞬间收回，一个大致轮廓，像是几笔硬挺墨迹，细节由记忆填补完整，面部线条分明，眉眼冷淡，斯文俊美。
“赵老师，我想回去了。”她道。
“这么快，是不是不习惯，你就是出来少了，这场面也就是看着吓人，待会开始拍卖就好了。”
“我母亲生日，正好替她拍个礼物，你替我掌掌眼？”
再说下去多少有些扫兴，陈静安也没再提，只想捱到结束走人，在场的人那么多，他也不一定能看见自己。
但，总不能如愿。
拍卖开始，按照名单进场落座，她跟在赵嘉树身边，赵嘉树见多识广，跟她说起这次慈善会用于偏远地区学校建造，蛮有意义。
陈静安心不在焉，又穿着带跟的鞋，进去时扭到脚，赵嘉树及时扶住她，问有没有事。
还好，能正常行走。
她摇头，说谢谢，抬眼时，猝不及防撞见双冰冷的眼。
沈烈的位置在最前的中间位置，他落座，长腿交叠，面无表情，冷淡又疏离。
陈静安呼吸一滞。
心中有千百种情绪发酵，到最后只记得他最后说那句——“陈静安，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说好，却没做到。
这实在不应该。
很快，那视线移开，没有任何情绪，如同看见陌生人，无波无澜，他偏头，主办人正仰头说什么，笑容灿烂，有些讨好意味。
他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是不是疼的厉害？”赵嘉树低头，见陈静安迟疑，关切地问。
她回过神，勉力一笑：“没有，真的不疼。”
两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拿到拍卖的号码牌，拍卖到正点开始，主持人上前，邀请主办方讲话，流程走完，才正式开始拍卖环节。
前面的拍卖品基本一万起拍，最后的成交价都高得令人咋舌。
直到一对玉坠出来，因为样式简单，用料不多，起拍价在一千。
赵嘉树眼前一亮，问陈静安：“这个怎么样？玉质，送长辈也合适，简单大气，最重要的是，这好像是我唯一能拍得起的东西。”
“很好看，阿姨一定会很喜欢，拍吧。”陈静安也有同感。
赵嘉树第一个举牌。
两千。
跟着举牌的有几个，价格提到七万。
“是不是太贵了。”陈静安拉住赵嘉树，小声提醒。
赵嘉树偏头笑：“反正也是做慈善，几万块还是拿得出来。”
“好。”
赵嘉树再次举牌，喊价十万。
暂时没人举牌，都觉得货不等值，普通东西，也没多喜欢。
陈静安也期盼着到此为止。
直到前排有人举牌，直接出到六位数。
是沈烈。
这个价格拍一对普通耳坠，只能解释是热心慈善事业。
无可争议，耳坠被他拍下。
“……”
赵嘉树讪讪笑一声：“有钱人就是横，这么个玉坠也能拍出天价。”
“没关系的，这太贵重，后面还会有其他藏品。”陈静安余光里，对方坐姿端正笔挺，有种不近人情的矜冷味道，她只好去安慰赵嘉树。
她其实觉得不太舒服，心里堵着一块，积郁不散，硬生生捱过一会，还是跟赵嘉树说明自己想提前走。
“对不起啊，打扰你的兴致。”
“没关系，你脸色真的很差，是我不好没注意到。再说，这里面东西我的确拍不起，跟着开开眼界就好，我跟你一起走。”
两个人出来。
陈静安先去趟洗手间，一个人安静待会感觉好一点才出来。
“要不要紧，不然我送你去医院？”赵嘉树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询问。
“不要紧，已经好很多，走吧。”
“可不要硬撑啊，下场演出也没几天。”
“真的没事。”
“……”
说话间，从左出口出来。
陈静安往前的步子忽然停止，长睫颤动，不远处，沈烈身姿挺拔立着，手上捏着根烟，他衔在唇边，双颊微陷，他的神情被薄烟笼罩，看不真切。
他目光透过来，落在她身上。
山高水长，千远万远。
陈静安感觉到自己陷落，就像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量，她快扛不住。
“怎么了？静安？”赵嘉树见陈静安停住不动，不明所以，没回应，只能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见到沈烈，有些印象，在里面被众人捧着的月亮，六位数拍下那对耳坠的人。
他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动的气氛，让他感觉两个人认识。
不仅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陈静安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隔得挺远，仿佛能闻见醇烈的烟气。
视线并未交错开，不像在室内，只是看陌生人一扫而过，空气变得不流通，如同胶质般凝固。
“陈静安，我是不是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
沈烈眼神浓郁到几乎化不开，嗓音带着浸过烟雾的哑，有秋夜里的凉意，缓慢，磨人心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来。”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来的。
沈烈垂着眼皮，唇线跟着扯动：“这里有八个出口，你偏偏走这一个，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
陈静安拧眉：“我觉得你有点不讲道理。”
作者有话说：
重逢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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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什么时候结的婚◎
沈烈静默如雕塑, 在夜里像一团黑色火焰，寂静燃烧，不用靠近就能感受到炽烈难捱的温度。
陈静安感觉到心里的空缺。
“沈总，怎么出来了？”
身后有人出来, 像是打翻玻璃罐, 窸窸窣窣声响, 将陈静安拉回现实，现实里, 秋夜凉意绵延不绝, 她紧了紧外套，抬步往外走。
身后, 谈话声还不断。
“是不是拍卖品不够入沈总的眼？”
“哪里，出来透口气。”语气很淡。
“进去吗？”
“嗯。”
两个人, 两个方向, 背道而驰。
走出一段路, 找到车停的位置, 赵嘉树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憋了一路的话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口：“静安，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没关系。”
的确会好奇，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
陈静安想了下, 坦荡回答：“算是前男友吧, 现在没什么关系。”
“前男友？”
赵嘉树有些咋舌，对方看起来就像天生生在罗马的人, 跟他们这些普通人, 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想不出两个人是怎么开始。
“嗯。”
“抱歉。”
“没事, 已经过去了。”
陈静安寥寥几句解释过去，并没再多说什么，就像她嘴里说的那样，已经过去，就没什么好说的。
赵嘉树撑着车门，多少觉得有些挫败，他以前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家境不错，自己事业有成，跟人前男友比，被瞬秒成渣。
丧气也只有一瞬，赵嘉树问陈静安要不要再去吃点什么。
陈静安摇头：“感觉有点累，我想先回去可以吗？”
“当然，今天叫你陪我出来，已经很感谢了。”
“谢谢，赵老师。”
赵嘉树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别总赵老师赵老师叫，好像我年近半百似的，直接教我名字就好。”
好一会没回应。
陈静安早已经偏头，看着车窗外的景物，她安静下来时，无形有些距离，将她跟外界隔离开，没人进得去。
赵嘉树抿唇，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说是前男友，但到底交往过，嘴上说的再理智清醒，情感上总有千丝万缕的交缠吧。
陈静安回到出租屋，这个房子住的时间很少，回京城前有请人提前打扫，所以还算干净，只是东西不多，依然空旷，有厨房，但是厨具一概没有，台面整洁没什么烟火气，她也曾经想购置一个鱼缸，养些水草跟鱼，后来想想算了，她不常回来，养不好。
这里隔音不好，也不好练曲。
最后洗漱后，换身宽松的居家服，打开电脑找了部电影看，电影太长，她看到中途睡着，醒来时已经在放片尾，她盯着密密麻麻字迹看许久，感叹这片尾可真长啊。
她开始失眠，翻来覆去，她能感受到身体疲惫，只是意识清醒，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
就这么扛到天亮，她才模模糊糊睡过去。
阮灵找过来时，已经是下午，打电话没接，她直接找过来，敲门又没人应，好在有钥匙，进来看到陈静安还在蒙头睡觉才松口气。
室内窗帘紧拉，光线昏暗，她瞧出点颓废的意味，走进卧室，叫醒人的同时，拉开窗帘：“小祖宗，看看都几点了，你打算就这么睡过去吗？”
陈静安拉开被子，露出惺忪的眼，阳光刺眼，她不得不半睁着眼去适应，阮灵已经走到跟前，蹲趴在床边，与她对视，她倦怠地笑笑：“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周末啊，静安宝贝，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跟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出什么事。”
“对不起，我没听见。”
“你黑眼圈这么重，熬夜了？”
“有点失眠。”
“怎么回事，演出压力太大？”
“可能吧。”
陈静安让出半张床，邀请她跟自己趟下来，像是念书时，分明两张床，也要半夜挤一张床，聊天幻想，什么都说。
闲扯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各地的风情，一些人。
阮灵躺下来，偏着身，替她整理起耳边的碎发：“静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陈静安回答的很快。
“还说要聊聊，结果什么都不肯说，你啊，能不能不要像闷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承担？”阮灵伸出指头，戳了戳她的眉心。
陈静安头往后仰，将被子抱得更紧，声音似叹气：“我遇见他了。”
阮灵惊诧，有些担心：“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怎么会。”
陈静安失笑：“当初分手不太好看，什么话都说，他那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自降身价。”
“那你呢？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呢？
有些人只适合封藏。
一旦出现，或者只是提及到名字，就像撕开的橘子皮溢出的酸涩气味。
陈静安靠近，贴着阮灵的额头，感受她的温度，静静待一会：“我想我还需要点时间。”
才能彻底忘记他。
“我明白。”
阮灵拍着她的背安抚：“总会遇到新的人，然后忘记一些旧人旧事。”
“你有遇到新的人吗？”陈静安问。
“没有！”
“每天忙的跟狗一样，别说遇到新的人了，遇到几个男人都难，再这样下去，我非要阴阳失调。”
陈静安被逗笑。
阮灵才想起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大概是前段时间，我的努力感天动地，感动到公司，竟然给优秀员工发了几张度假酒店的券，两天一夜，双人的，跟我一起去吧？”
“我吗？”
“对啊，我又没有男朋友，只能便宜你了。”
陈静安故作拿乔：“那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阮灵抱住她的手臂摇晃：“去嘛去嘛，我们都需要度假放松，也需要一场艳/遇。”
“一定要艳/遇吗？”陈静安表情凝重。
“你不需要，我要，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现在起床收拾行李！”阮灵不容置疑地推她起床。
酒店在京城附近的城市，高铁一个小时的车程，酒店的设计有些热带风情，棕榈树跟人造沙滩，占地面积挺大，进去时侍应生告知，这里面挺多设施，温泉泡汤电竞什么的一应俱全。
先放行李到房间。
一整面落地窗，旁边支着小圆桌跟藤椅，窗帘拉开，景色开阔漂亮，侍应生说可以看日出，早餐可以送到房间，边吃边欣赏。
“奢靡啊，这酒店建下来不便宜，关键有钱还有品味，没感觉到那种夸张的露富显贵，反而还蛮内敛格调的。”阮灵参观完整个房间，仰躺在床，“感谢公司，让我过上了过不起的生活。”
陈静安学着她的语气：“感谢灵灵，带我来过我过不起的生活。”
“走，吃饭！”阮灵豪气万丈。
正是晚饭饭点，餐厅里渐渐人多起来。
陈静安跟阮灵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拿着菜单准备点单时，有人过来问能不能拼个桌，他们也是两个人。
阮灵偏头看眼，年轻男士，长相不赖，说话也蛮礼貌，欣然同意：“可以啊，一起吧。”
对方去叫同伴。
阮灵瞥一眼陈静安，传达信息——艳/遇。
说话的更多是阮灵跟问拼桌的男人，她托着腮，像是沉浸在对方的描述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频繁叩着手指，该怎么让他明白，她只对那张脸感兴趣，但话说多，美好滤镜就被打破。
“陈小姐，喜欢吃甜？”另一位见陈静安一小勺将甜点吃得差不多，其他又没怎么动筷，适时地插话。
“有一点。”陈静安礼貌回答。
对方笑笑：“我也挺爱吃的，经常被朋友笑话，说一个男生这么爱吃甜食。陈小姐看样子就是南方女孩，怎么想到来北方的？”
“因为在这边念大学，之后也在这里工作。”
“哪个学校？”
陈静安报了自己的学校。
对方反应看起来，既意外又在情理之中：“难怪陈小姐气质这么特别，学的是什么乐器？”
“……”
眼看对方越聊越投入，话题迟迟不能结束，陈静安举起自己的手，露出无名指的戒指。
“陈小姐已婚了？”
“抱歉。”
“……倒没怎么看出来，你看着还很年轻。”对方看起来挺失望，但也没再继续攀谈下去。
阮灵余光瞥到这边，忍住笑意，已婚这一招也只有她能想出来。
“静安妹妹？”
声音从身侧响起，陈静安抬头，看衬衣短裤打扮的沈津，墨镜放进衬衣的口袋，他笑：“真的是你，我刚远远看见还没敢认，好久不见。”
“沈津哥。”
“好久不见。”
陈静安愣过片刻，回过神，跟他打招呼：“你……”
余光里，并没有其他人。
“你放心，他没来。”沈津看出她的想法，“你知道他那个人，一心扑在工作里，你这是？”
陈静安显得有些尴尬：“跟朋友一起过来玩。”
她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毕业该回去的，在这里，好像总有些斩不断的联系。
沈津目光匆匆扫过，看清楚身边的那位男士，说实话，比不过他大哥，收回视线，他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愉快什么。
他突然要上来打招呼，提点不该提的人，谁还愉快的下去。
那边还有人等，沈津打完招呼回去，同行人问是遇见熟人了吗？
“熟，熟的不能再熟。”
“不过有个人比我更熟。”
沈津吊儿郎当回答，打开手机，解锁就是刚拍的照片界面，他切出去，拨号过去。
“哥，你在干嘛？”
沈津语气难掩兴奋。
电话那端语气平平：“说事。”
沈津偏杂七杂八地闲扯，在沈烈耐心即将告罄时，说他在自己参与设计的度假酒店，问他要不要来，现在看来挺不错的。
“闲的？”
电话被挂断。
在预料之中，沈津才将照片发过去。
并继续添把火：“静安妹妹什么时候结的婚，哥，怎么没听你说过？”
放下手机，神清气爽。
“沈总也会来吗？”
“他说不来。”
“哦，毕竟挺远。”
沈津笑里意味深长：“但他会来。”
沈烈看见照片。
夜晚光线并不好，靠着几盏灯，杂乱的背景里，他还是一眼看见陈静安，身形纤细，长发盘着发髻，明眸皓齿，视线温和，轻抿着唇在笑，是跃出纸张的生动。
同桌的男人的脸陌生，不是拍卖会那一位。
身边的人，倒也换得频繁，才几天，又有新人。
“？”他回。
沈津：“她戴着婚戒。”
作者有话说：
沈总：素来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晚上还有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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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有没有想过我◎
沈津在添油加醋。
“对方看着人挺好的, 体贴入微，夹菜又剥虾，你知道人都怎么叫静安妹妹的吗，叫她宝宝, 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了。哥, 静安妹妹够快的啊。”
言外之意是甩你五个月后婚就结了。
沈烈当然知道陈静安不可能结婚, 她的大致行程他清楚，没可能中途头脑发昏去结个婚。
但不结婚, 不代表不会谈恋爱, 不会被求婚，但到底是哪一个？那些男人不要钱似地堆积成山。
沈津还说了些别的, 他没再回。
他今晚仍有应酬。
手机捏在手边，垂着眼, 唇线紧抿。
“沈总？”
有人出声。
沈烈回过神, 视线清冷扫：“你说什么？”
“是不是菜系不合胃口？”对方脸上堆着笑意, “但我知道有一道菜, 可能符合沈总的口味。”
送来的并不真是一道菜，是人。
对方也是真打探过沈烈的喜好，知道上一任是一位音乐学院学生，相貌跟气质绝佳，江南水乡的温婉长相, 特意安排一位女明星来作陪。
女明星是真漂亮, 也是南方长相，荧幕上演些小白花角色, 深入人心, 银幕外, 气质反而更好, 无可挑剔。
“沈总。”
女明星也会来事，微笑走过去，准备在旁边坐下。
还未落座，听身边人扯过纸巾：“饱了。”
眼神甚至都没在她脸上落下片刻。
女明星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还没这么受挫过，想着小情小意地劝说喝些酒。
沈烈推开椅子起身，丢下一句“你们玩”抬步往外走，有人跟出来，他攒这局也不容易，没想到送个人进来反而起反作用。
“沈总，真对不住，要是惹你不快，我马上叫她走。”
“跟她没关系。”
“怪我，什么人都拉过来。”
生意场上，这种事太过常见，知道沈烈眼光挑剔，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车已经开过来。
对方先一步拉开车门：“沈总，真对不住。”
“知道您眼光高，我还敢擅自做主。”
“不是眼光高。”
一直没回应的沈烈突然开口：“只是有些人既已见过，其他人很难再入眼。”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很想说这句话。
对方愣住。
沈烈低身进车，让纪弘准备好飞机，他今晚要飞个地方，度假酒店有停机坪，直升机可以直达，夜晚飞行其实不太安全，纪弘不明白为什么今晚非飞去不可，但也只能按照吩咐照做。
—
阮灵受邀吧台喝酒。
她挑半个小时的裙子，又是补妆，又是喷香水，一副今晚要将人拿下的气势。
“你今晚回来吗？”陈静安问。
“当然，在没看到一个男人的健康报告，我是不会乱睡的。”在这种事上，阮灵一向很有原则，但并不妨碍她跟一个格调不错，说话嘴甜的男人逢场作戏。
“就是我不能陪你了，你不会怪我重色轻友吧？”
“不会，我一个人玩就够了，你只要好好享受今晚的约会。”
“呜呜呜还是我的静安宝贝好养活。”阮灵换上高跟，如同踩着战靴赴约。
陈静安没什么事，洗过澡后换上泳衣，又套着件外套，询问过工作人员后，去往泳池，可能天气冷一些更多人愿意温泉泡汤，泳池的人不多，她几乎包场，热过身后，下水游泳。
人少的好处，来回游没有什么阻碍，她游得挺畅快。
运动的感觉很好，头脑放空，什么也不去想。
游过十来圈后，她触到岸边，握住扶手停靠休息，单手抹过脸上的水，又整理着泳衣的帽檐，视线里走来人，泳裤下是双修长长腿，肌肉线条分明，本是无意一瞥，知道对方走过来，站住不走，她仰头抬眼，视线相撞。
沈烈站在岸边，居高临下睥睨着她，他只穿着泳裤，上身什么也没穿，肌肉壁垒明显，像是被雕刻过的雕塑，她曾见过许多次。
陈静安脚并未踩地，浮在水里，在这会，才有种触不到底的心慌。
沈津不是说他没来吗？
怎么回出现在这里。
有些事还来不及细想，陈静安皱了下眉：“我已经游够，马上就走。”
说着，她从水里起来。
水的阻力有些大，像是有无数双扯着她下坠，脱离水面，哗啦水声，她也顾不上身上还滴着水，从沈烈身边走过去，连余光都很小心不去撇到他，走到躺椅的位置，拿过浴巾披上，都顾不及擦，就要拿着东西离开。
沈烈挡在陈静安面前。
“我想，应该没有前男女朋友不能再一个浴池的规定。”
“是没有，但有自动回避这个词。”陈静安避开他的视线。
沈烈：“为什么要回避？都已经结束，就是陌生人，一个陌生人而已，躲什么？”
“我没有躲。”
“那你走什么？”
“……”
陈静安发现不能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她也有些失去理智，轻易就被带跑偏，她轻皱了下眉：“你为什么会这里？”
“沈津给我打电话，这里他有参与设计，说很不错，邀请我过来度假。”
陈静安想也知道了。
沈津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有些关系早已不适合打招呼，她当时就应该做好心里准备的。
可是一通电话就真的过来了吗？时间已经这样晚。
“到我问你？一人一个问题，很公平。”
沈烈视线紧盯着她，她的细微神情都收入眼底，他问：“你呢，又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那个男人呢？”
“什么男人？”陈静安甚至觉得自己出现幻听。
“跟你同一桌吃饭的男人，给你送婚戒的男人……五个月，你什么时候行动这样迅速，就喜欢到这种程度，才谈几个月就动了结婚的念头？他人怎么样你又是不是真清楚，你才多大，学人玩闪婚？你晚上出来游泳，他人都不在，他算什么东西？”
“……”
好多话密集的砸过来，陈静安被问到头昏脑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怎么，哑口无言？”
沈烈扯唇，有着薄薄的讽意。
“你这么多问题，我要怎么回答？”陈静安有些头疼。
她脸上没化妆，白净红润，水珠还没擦干，睫毛被沾湿，湿漉漉的像是淋雨的小鹿。
有些误会，也不用解释，最好如此，他如果以为她有新的开始，或许对两个人都好。
“也是沈津告诉你的吗？”陈静安问。
没否认，目光坦荡。
沈烈感觉心口被击中，初觉不疼，到后来痛意蔓延。
陈静安垂眼，再次问：“沈烈，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撩着眼皮，扯唇笑笑，有那么些懒散意味：“为什么呢？难道要告诉你，有人发来你照片，说你在这里。要不要再说得更明显一点，我心不由主，只是想要见见你。”
陈静安瞳孔骤缩。
“沈烈，你别这样，你不应该这样的。”
怎么会没有一点感觉呢。
心脏像吸满水的海绵，只是轻按，水顷刻满溢出来。
“那你跟我说应该怎么样，怎么样才对，还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你什么都不要，我送你的东西，挺多的，你一件都没有拿走，甚至鱼缸里的鱼，那是你的东西，你也不要，我留着那堆丑鱼做什么？”
陈静安感觉眼圈泛酸，有什么情绪掩藏不住。
沈烈说了许多话，他什么时候话这样多过，在外人面前，一向惜字如金，多说一句都难，这样的人，在现在面对她，几乎无法停下来。
“别说了。”陈静安眼睫颤动。
沈烈目光在她身上没移开半分：“我的意思是，我很想你。”
“陈静安，我的确很想你。”
“你呢，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
“说谎。”他仿佛一眼洞悉，目光锐利，轻易就能将她看穿。
“沈烈，结束的意思，是两个人再没有一点关系，你同意了，你说不想再看见我，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后悔了。”
陈静安帽檐一直在滴水，整张脸湿透，沈烈握住她脸颊，指腹擦掉水珠，皮肤一寸一寸按压，温度滚烫，垂落的视线浓郁的几乎化不开。
“静安，我们偷个情怎么样？”
陈静安被惊到底，他每句话都能教她难以消化，她压低声音：“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沈烈往前一些，高大身形几乎要将她完全罩住，他仍在问：“静安，他有没有像我一样让你舒服，做完，床单像水洗过一样？”
“他有没有像我一样了解你，知道你虽然羞于启口，最喜欢的是上位？”
作者有话说：
二更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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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原来你喜欢这种男人◎
“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沈烈, 你是要做小三吗？见不得光的情人？”
陈静安脸上有愠色，她完全不知道沈烈在想什么，只当他疯起来，连逻辑都不讲。
“为什么不行？”
沈烈视线仿佛实质般丝线, 丝丝缕缕, 源头在哪怎么也理不清。
陈静安被他言论惊得僵住：“在你眼里, 就没什么道德伦理吗？”
“或许有。”
沈烈语气淡淡：“但比不过你。””
直白的话，直砸灵魂, 超久的震颤,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他的罔顾道德人伦，还是那句“比不过你”。
“你别那么混蛋, 真的，我不可能跟你偷/情！”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陈静安感觉现在很乱, 思绪完全理不清, 话题早已经偏到天际, 她不想再继续面对沈烈, 想要冷静，她往前走，被沈烈握住手臂，隔着浴巾，只感受到他的力道。
“我游累了。”
“前台说你刚来不到二十分钟。”沈烈垂眼间, 又仿佛恢复冷静, 好像刚才的失控从未有过，“既然你选择在京城发展, 以后难免会见面, 难道每次都要躲？”
陈静安眸光微动。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情感上, 她还无法做到。
沈烈扯住她：“你留下，我走。”
陈静安立在原地，目光触及到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四周空旷安静。
好似刚才的激烈都只是错觉，沈烈从始至终就没出现过。
陈静安放下浴巾，重新回到泳池，将身体完全沉入水底潜游，直到胸腔里氧气耗尽才浮出水面，反反复复，直到精疲力竭。
沈烈从泳池出来回酒店，衣服刚换上，门铃被摁响，沈津出现在门口，故作意外地问：“大哥，你怎么来了？”
回应他的只是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眼神。
沈津不以为意，跟着走进来，问：“见到静安妹妹了？”
沈烈在沙发坐下，长腿曲起，电脑屏幕打开，仍在处理着工作。
沈津从他神情就看出来结果：“哦，见了，但是结果不好。”
“吃瘪多正常，追女孩子都要有点耐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坚持不懈，再接再厉，总有一天你的诚心会打动静安妹妹。”他随手拿过桌案上放着的水果，坐下来，上下来回抛着玩。
多少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是他乐意。
多有意思啊。
有生之年，他能看到一向持重冷淡的大哥为情所困，听着都新鲜。
敲击键盘声停下，沈烈余光斜乜过来：“改天我也该跟二叔喝喝茶，聊点你的事，毕竟也不小了，总是被睡完甩，甩了睡，沈家的脸也没多少让你丢的了。”
“什么叫睡完甩，甩了睡？”
沈津被刺激到坐正：“大哥，你说话是不是有点太难听？”
“这就受不了？我以为你心脏铁打，被人作践成这样也乐意。”
沈津皱眉：“那大哥你呢？一张照片就叫你半夜飞过来？”
真说起来，一家子都是恋爱脑，谁也没比谁好哪去。
沈烈扯唇，余光落寞，动作全停下来，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带着轻笑：“所以，我这不是上赶着让人作践？”
谁都知道早结束了。
但爱是不死愚人，总想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这辈子也没想过，会彻底栽一个人手里，甘之如殆。
—
陈静安前脚洗漱完，阮灵后脚回来。
晚上的约会还不错，还是暧昧期让人身心愉悦，彼此没有过多利益牵扯，气氛到位，对方邀请她去自己的房间，阮灵莞尔一笑，终止了这场约会。
“我一想到静安宝贝独守空房，心里绞痛，非常坚定地抵制住了诱惑，还是要回来陪你。怎么样，我够意思吧？”阮灵踢掉高跟鞋，开始摘耳环项链。
陈静安躺靠在床上，神情动容：“非常感动。”
阮灵做个鬼脸：“好假的演技，我要送你去演技班进修了！”
“你怎么样，泳池人多不多？”
“不多。”
“这么好，包场了。”
“嗯，累了。”
阮灵进浴室洗澡。
陈静安四肢乏力，陷入柔软床被里，忍不住回想沈烈那些话，挺多的，乱七八糟的交叉重复，喧嚣得仿佛有上百个人在耳边聒噪，到最后归于平静，只剩下一句：“我的确很想你。”
他们之间应当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而今晚，就像是越界的信号。
—
为了看日出，陈静安提前定好闹钟。
阮灵犯懒，无论如何也不想为了日出扰了清梦，最后还是被陈静安拉起来，推至洗手间，牙膏挤好递过去，磨磨蹭蹭才洗漱完毕。
过了会，酒店侍应生推着餐车，送来早餐。
窗帘被拉开，水平线的位置已有些微光，就像是世界被掀开一角，待侍应生将早餐全部放上来，两个人才感觉到不对劲，这早餐未免有些太丰盛。
“有这么多吗？”阮灵不禁问。
“是的，两位女士，用餐愉快。”
“谢谢。”
陈静安关心的是：“是包含在票内，还是需要单独买单？”
如果是单独买单，这钱她来出。
“在包含在票内的。”阮灵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但我想就是什么简单的面包啊香肠之类的，没想到是牛排红酒这些，这摆盘，小而别致，看着就不便宜啊。”
她放下手机，后知后觉：“这是不是侧面证明我来对公司了？”
“没错。”
太阳东升，是灼目耀眼的红，光芒万丈，晕染的色彩照亮流动浮云，两个人暂时谁也没说话，握着酒杯，静静看完整个过程。
“好漂亮，好治愈。”
然后拍照留恋，继续吃着早餐。
阮灵切着牛排，随口问道：“其实昨天他邀请我们结伴玩，附近有些小镇还挺有意思的，我没直接答应他，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没兴趣就算了。”
“好。”
陈静安吃着块面包，想也没想答应下来。
轮到阮灵惊讶：“答应的这么快，宝，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就，人多热闹吧。”陈静安回答简单。
“好，那我给他回消息！”
对方有车。
四个人结伴而行，吃过早餐后去了附近古镇，这里的确有留存的古建筑，后来为发展旅游业，几条街仿古建造，青石板路跟雕栏画柱，有那么些古韵，入口还挂着人高的广告牌，写着哪一个剧组曾在这里取过景，背景是当时剧照，商业气息要更浓。
镇上吃食没什么特色，各地都会有的那几家。
两个小时不到逛完，实在没意思，四个人合计，不如打道回府泡泡泳池，晒晒太阳。
一个上午相处下来，那位因陈静安“已婚”吓退的男人又重新热络起来，虽然已经结婚，但实在美丽，无意中的一瞥便觉惊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忍不住想多照顾一些。
下午的时间并没有约。
陈静安跟阮灵在房间，预约理疗师上门。
一直到晚上，吃过晚餐，才约好一起泡温泉，温泉池大小加起来上百个，雾气缭缭，连踩踏的石板都是温热的。
陈静安跟阮灵扯下浴巾挂上，先在低温池适应温度。
“我其实很好奇你们演出还有没有票，后面几站是哪里，我还没有这个机会去听一听？”旁边男士好奇问起，他很想知道陈静安弹琵琶是什么样子，想必更叫人心旌摇动。
“我们票不难买，没有满场，好的位置可能没有，但其他地方票量充足。”陈静安解释几句，又道：“你也不一定感兴趣。”
“听你这么说，我挺感兴趣的。”
阮灵挑眉，心想你感兴趣是音乐吗，是人吧。
“这么热闹，介意一起挤挤吗？”池边，沈津手臂搭着浴巾，笑吟吟询问。
他身边的人也很熟悉。
陈静安脸色一僵。
“沈总？”旁边的男人很快认出来人，摸着石头站起来：“这么巧，在这里遇见。”
“是挺巧。”沈烈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
“原来都是熟人啊，挺好挺好。”沈津感觉良好，“既然都认识，一起不介意吧？”
说着，他已经挂完浴巾，脚踩进来，问只是礼貌，介意也没关系，因为不重要。
阮灵张着嘴，第一时间去看陈静安，眼睛频繁眨动，心里在狂叫，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啊？
“不介意，能遇见都是缘分。”男人又介绍起同来的朋友，一家上市公司总裁，几个人□□下头，说着，又要介绍在场两位女士。
“不用介绍，我们认识。”
沈津打断他。
阮灵这时候才尴尬地跟沈烈打招呼：“沈总，好久不见。”
沈烈回：“嗯，好久不见。”
“……”
陈静安别开视线。
池子中等大小，容纳十来个人都不算挤，在池内的两位男士准备挪位，靠向陈静安跟阮灵，中间能空出挺大的位置。沈烈已经走过来，径直在陈静安跟他之间停下，男人反应了下，在有些压迫感的视线下向旁边移开，空出一个位置。
“谢谢。”
他面色平淡地坐下。
沈津跟在身后，在沈烈跟男人之间，他弯唇笑笑，对方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自觉又挪开一个位置，至此，三个人坐定。
气氛很是诡异。
路人大概也能感受到，再没有新的人进来。
“刚都在聊什么？”沈津主动提起话题。
有人接话，说也没说什么，只是闲聊，沈津很善言谈，主动说起酒店的设计，其实隐藏着挺多可玩的地方，知道的人不多，像是游戏里藏着彩蛋。
陈静安感觉到很不自然，两个人相隔太近，他的气息总是若有若无地飘来，侵袭着一切可能空间，她被热气跟味道熏得头疼。
其余人，聊得兴起。
他们两人倒显得过于沉默。
陈静安心不在焉，在想如何结束这场煎熬。
沈烈偏头，长睫撩起，眼底底色漆黑，声音压低，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原来你喜欢这种男人。”
平静中，又带着点讽刺意味。
也不知道是嘲讽她多一些，还是嘲讽自己多一些。
陈静安心脏漏跳一拍，去看其他人，没人听到，他们的聊天声盖过他的声音。
她作了个细微吞咽动作，轻声回：“嗯，有什么不好？”
“我有哪点不如他？”
“你是你。”这个回答挺起来挺牛头不对马嘴。
沈烈轻笑，不达眼底：“你说如果他知道我们的事，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主动将你送到我身边？”
陈静安很难做到完全没情绪。
她忽地睁眼，看着他，眼里有千百种情绪。
兜兜转转，他还是他。
在之前，他对自己动心思时，她便是有男朋友，到现在，他以为她有，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自己的兴趣，陈静安甚至怀疑他有特殊的癖好？
“挺想知道，在甩掉我之后，我们静安这次又挑了个什么货色？”
作者有话说：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沈总，追妻路越走越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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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想这样做很久了◎
“你说话别这样难听。”陈静安皱眉, “他没得罪你。”
“就这么护着？”
“……”
陈静安抿唇，反正怎么讲也讲不通，索性不再讲。
阮灵作为知道两人关系的唯二知情者，讲话的同时余光忍不住往这边瞥, 观察着两个人细微表情跟动作。
说什么她听不见, 但感觉谈话不太愉快。
沈烈的视线始终落陈静安的脸上。
好可怕。
她感觉那占有欲都快满溢出来, 不是说再不要见面？她怎么看出点余情未了的意思。
余情未了的只有沈烈。
陈静安看起来断的很干净，她目光平直, 突然插话进入他们的话题, 什么都聊一点，工作生活, 话题突然由“跟前女友分手后她分走我的猫”跳转到感情频道。
“多有谈过多少任男女朋友？”
阮灵笑笑：“现在都问这么刺激的问题了吗？”
“是不是数量太多，说不清楚？”跟她暧昧的那位适时接话。
“也没多少……”阮灵作势伸出手指头数起来, 十个指头数完, 暧昧男挑眉, 笑里有些意外, 她才莞尔一笑，“满打满算，也才两个。”
“这么少？”
“不信？”
“你看起来很会的样子。”
“……”
暧昧男笑起来：“那在场看起来谁谈过次数最多？”
视线扫寻几圈，大部分最后定在一个敢看又不太敢看的方向，沈烈单手撑在池边, 背着光, 五官越发硬朗立体。
“看来大家一致认为是沈总。”
沈津双手都忘后，偏着头看他, 笑里有些幸灾乐祸。
没办法, 长了张祸害脸, 谁知道那么纯情, 一把年纪现在也只谈过一个，最后还是被甩的那位。
说出去谁能信？
“一任。”
沈烈嗓音低沉，只回了两个字。
“真的假的？沈总，你不会是说出来诳我们的吧。”
“真的。”
“分手了？”
“嗯。”
“没有新的？”
沈烈扯了扯唇：“没有。”
“怎么会这样，说实话我都不敢信，沈总身边的应该不缺才对。”塔尖的人，什么资源都不缺，他认识的人里，有些财力的，即便已婚，身边桃花不断，小三小四遍地。
他好奇问：“沈总喜欢什么类型？”
陈静安低头，池里的水被搅动，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性子倔的。”
“能将人气到死去活来的。”
沈烈语气平直，并无情感变化，但短短两句话，又能让人品出点什么。
阮灵轻咳一声，抿住唇，将这辈子精力过的悲惨从头到尾回想一遍，她真的忍的很辛苦。
对方讪讪笑了笑：“没想到沈总品味还挺独特的。”
沈烈不以为意，视线落在他脸上，又道：“性格内敛，寡言少语，笑起来的温柔能让人溺毙……”
阮灵：“……”
沈总，要不你干脆报身份证？
不知情者笑笑：“看来沈总跟我喜欢一样的类型。”
“是吗？”
沈烈眼睑，阴翳很重。
“陈小姐，有没有觉得很熟悉？我觉得你……”
陈静安心里本来就乱，猝不及防地被提提及，猛地抬头，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去掩饰，慌乱间，脚底打滑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
掉下去之前，沈烈抓住她的手臂。
熟悉的热度突然涌来，她整颗心悬空，仓促间抬眼，目光所及是线条分明的下颚，因用力而有些紧绷，他扶着她坐好，神情过分专注。
“小心。”
很快，他又将她放开，重新坐正，刚才那一幕短到不过几秒，其他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细腻的触感仍残留在指腹间。
久违的碰触。
沈烈斜乜一眼，与对面看过来的视线相撞，他神情恹恹地掀起眼皮，对方也只是睁着眼，什么也没说，沈烈唇角勾动了下，似有似无的讽意。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泡完温泉，之前商讨下，决定去泳池边吹风，让酒店工作人员安排好烧烤炉等器具，打算露天烤肉。
陈静安以身体为由想回酒店，最后折服在沈津的伶牙俐齿下，还是决定参加。
各自先回酒店换衣服，陈静安换上长裙，套上薄外套就足够，头发太多吹不到十分干，最后披散在两肩，有些自然卷曲的弧度，发丝蓬松，一张脸越发小了。
阮灵在房间里问过他们是不是早就见过。
她回是，那天晚上在泳池里见过。
“是为了你过来的吧。”阮灵道。
“……嗯。”
“我感觉他是真放不下你，温泉里，视线在你这就没怎么移开过。”
陈静安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先到的是两位男士。
烤炉已经安置好，连要烤的肉跟时蔬也跟着送来。
“那么问题来了，谁会烤啊？”阮灵问，他们这一堆人里，都不是很会的样子。
“我来吧。”
陈静安道，她带了发圈，做事时方便将头发扎起来。
“我来，怎么能让女生动手，你放心，待会你只要负责吃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暧昧男打趣：“跟你做那么久朋友，倒不见得你这么勤过，怎么回事，我突然不认识你了。”
“要不然你来？”男人松垮站立，摊开手做罢工状。
“不不不，您请。”
“过来帮我打下手！”
“……”
气氛还挺好。
沈烈跟沈津在后面过来，都换上休闲服，长袖长裤。
陈静安跟沈烈视线交错了下，又很快收回来，再简单的衣服，在他身上都有不一样的感觉，不像是人靠衣装，反倒是衣服靠人。
用阮灵现在说的话便是：“人长得好看，披个麻袋都好看。”
“要烤什么？”沈津过去打招呼。
暧昧男刚烤好一串，叫阮灵试试味道，她在旁边，插科打诨。
一时间，座椅区只剩下陈静安跟沈烈两人，陈静安想起身，嘴里说也去看看，正逢第一轮肉串烤好，跟着就送过来，献佛似的送过来，笑容腼腆让她尝尝看。
“沈总，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他拉开椅子，刚在旁边坐下来，又被沈津拉过去，一口一个大厨，夸的天花烂坠。
沈烈靠着椅背，目光沉郁。
不懂自己输在哪里，陈静安又喜欢他什么。
陈静安知道沈津有意将人支开，留足空间，就像沈烈说的，她以后要在京城工作，难道每次遇见都要靠躲吗？她索性坦荡接受，心平气和的于他相对。
路灯光线微薄，照不亮融融夜色，两个人的神情都有所隐匿。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工作怎么样？”
“挺好。”
“还没问过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陈静安眼睫微动：“还不错，你呢？”
“不好。”
沈烈简单丢出两个字。
“……”
谁也没想到有天他们还能坐下来，平静地对话。
电话就那么响起来，陈静安拿过手机看到备注，跟着起身，准备到其他地方去接。
“什么电话不能在这接？”沈烈凉凉开口。
陈静安没回答。
“赵嘉树？”他念起来，如同拗口一般，一字一顿，眼里漆暗。
被猜中，陈静安下意识看他一眼，无疑证明他的猜想。
沈烈身体前倾，手肘撑着桌面，双手相抵问：“一定要在这时候接吗？”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说完，陈静安已经往外走，几步之后滑向接听。
“赵老师，有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跟你打电话？”
“没有的事。”
赵嘉树语气轻松：“我本来想找你一块吃饭，刚知道你去度假，怎么样，好玩吗？”
“还可以，这里景色不错。”
说话间，陈静安已经走到角落，距离他们的位置远而隐蔽。
“这么好玩的地方不介绍给我？我这位前辈当的是不是太失败了，你准备玩几天，我要是过来，你欢不欢迎？”赵嘉树揶揄问道。
“我是跟闺蜜结伴，她公司发的票，明天就准备回了。赵老师要是感兴趣，可以来放松。”
“……”
手机从手中被抽走，陈静安回头，看见沈烈本能要拿回来，被他轻易就避开，单手握住她的腰，摁进怀里，而手机只是被他居高，手臂甚至只是随意曲着，她踮着脚尖伸直手也碰不到。
“沈烈，你别闹。”
陈静安拧眉，脸上一片韫色。
“他也知道赵嘉树的存在吗？”
“谁？”
“你的未婚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静安感觉头疼，不知道沈烈又进行什么联想，她的注意力在手机里，不知道赵嘉树能不能听到，听到又会怎么想。
沈烈大掌仍摁着她的腰，细到一只手就能握住，甚至是拧断，他眼底有很重地暴戾，到最后是手指收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藏起来，独属于他，谁也没办法觊觎。
“你们也接过吻吗？”他问，嗓音像石子般粗粝。
“没有！”
陈静安又气又恼，声音依然要压得很低，生怕被听见，仍然固执去抢手机。
沈烈忽然扯唇笑了下，骨子里透着的几分恶劣，垂着眼皮，眼睑上的折痕很重：“让他听见怎么样？你跟我接吻，唇齿纠缠。他算个什么东西，碰你的手，让你对着他笑，偏偏还要打肿脸，捡漏拍个最低劣的玉耳坠讨你欢心？”
陈静安愣住，忽然想起，拍卖会时被他拍下的玉耳坠，当时她并没多想，以免自作多情，现在才知道，他那时候就注意到，误以为赵嘉树拍下耳坠是要送给自己，所以恶意抢拍。
“你还真是……”她惊愕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的人，也能入你的眼，我为什么不能？”他俯下身，仿佛靡靡之音，额间相抵，在外面看来，大概是对甜蜜交颈恋人，
呼吸急促间，陈静安分神抢到手机。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挂电话，沈烈扣住她的后脖颈往上带，她被迫抬起下巴，两人唇瓣虚虚地贴着，带着热度的呼吸缠绕，熟悉的气息仿佛麻醉剂般，身体不是想象中的绷紧，而是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那份渴求，像干裂的土地，对一场酣畅淋漓大雨的期盼。
“我想这样做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提供新思路，诶嘿
晚点再挑战二更，争取把这个剧情点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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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留在我身边◎
滚烫的唇压下来, 阔别依旧的甘甜滋味，如蜜似糖，是深入骨髓的瘾，唇齿相抵, 呼吸渐深渐重, 在耳膜震颤, 声势浩大掩盖掉其他声音。
陈静安握着手机的手臂支在半空，酸涩僵硬。
现在想来, 他将手机还回来, 也不过是方便空出一只手来。
“够了。”
陈静安抵着沈烈胸口，呼吸仍有些乱。
她才有精力去看手机, 才发现早已经挂断，在沈烈拿过手机的时候。
倒不是他没这么混蛋做出这种, 更多可能是占有欲, 他不想任何男人肖想她。
陈静安调整好呼吸, 抬头与沈烈对视, 眼神里只剩下清冷：“你不是问我分手后挑了什么货色吗？没有，我一直是一个人，赵嘉树只是前辈，他只是拼桌一起吃饭遇见的男生。”
“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什么未婚夫。”
她声音听起来过于镇定, 平稳, 只是陈述事实。
他们之间的事，不该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戒指是怎么回事？”
沈烈捏着她的手指, 停在无名指的指环上, 缓慢转动, 一圈接着一圈。
“这个吗？难道沈先生不知道, 戒指不过是小饰品，我带上，只是为了省去麻烦。”陈静安道。
对其他人而言，看见便会退避三舍。
但其他人不是沈烈，对他是反作用，他这样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过世俗约束？别人怎么看待，他什么时候在意过。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烈垂眼，盯着那枚素戒，唇边溢出轻哂，有些自嘲意味。
就因为这么个小玩意，闹得有些离谱。
到现在，两个人都有些疲意。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会儿。”沈烈眉眼舒展，郁结消散，他很想抱着她，下颚抵着她发顶，感受她的温度，她看起来瘦了不少，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陈静安的确没动，她直挺挺站着，脸上没半点情绪：“但怎么办，我不想给你抱。”
有些凉意，比秋夜里的风更冷。
“就算我不想，你还是会抱的对不对？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不管她愿不愿意，只要他想要就够了。
所有的旖旎消弭在这一刻。
这一招沈烈早已经领教过，上一秒滚床单抵死缠/绵，下一秒她就能语调冰冷说分手。她一向很擅长。
陈静安安静地眨着眼睫：“其实在这五个月里，我的确有想过你，我不是不敢承认，我想会不会是我太狠心，太决绝，只要我能跨出那一步，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沈烈，我真的有想过，挺多个夜晚，也会失眠。”
所以她玩命地练习，拒绝去想令她动摇的念头，但在夜里躺在床上，静下来无事可做的时候，那些念头仿佛无孔不入。
但现在，她挺庆幸的。
沈烈眼里的暗色浓郁，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看不见，也碰触不到。
陈静安视而不见，继续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这一次，彻底断了我残余的那点念想。让我知道你还是你，是一开始逼迫我的那个混蛋，你含着金汤匙出生，在你眼里，我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你没玩够，舍不得丢掉的玩意。”
沈烈眸光微动，轻嗤一声：“陈静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要真拿你当个玩意，你现在就不是在这里，你人该在浅湾，困住一个人不难，有的是手段跟方法，你要真是拿来取乐的东西，你现在应该躺在床上，只要我想，你就得一件一件脱光衣服。”
“所以我还需要谢谢你吗？谢谢沈先生能让我出房门，让我离开京城参与巡演，到现在还能有幸站在这里，对你口不择言，以下犯上。”
陈静安一口一个沈先生。
礼貌有加，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伤人。
沈烈盯着她，困惑那张他刚吻过，柔软甘甜的唇，说出的话怎么会如刀锋利。
“你倒不用如此作贱自己。”
“不是我作贱自己，是你在作贱我。真的，你让我觉得，一个普通人就不配拥有尊严，不配得到尊重，没人在意他的思想情感，他只是一个符号，从生下来就被标记低人一等，就要被你们这些人玩弄。你觉得我说的话难听吗？只是听到就感觉不舒服吗？”
沈烈很少感觉到像现在无力，声音低下去：“你来教我。”
“留在我身边，教我什么是尊重。”
“我不要。”
“只要你想，肯定会有大把人愿意，但不是我。”
陈静安直面着他，轻声道：“你不是问我生日那天许的什么愿望吗？我当时，许愿我们能够平和的圆满的结束，但蛋糕太大，第一次没能吹熄蜡烛，我就有感觉，这愿望大概实现不了了。”
有些事是有征兆的。
开始不如她愿，结束时也一样。
“所以是在生日前就已经想好了？”低沉嘶哑，像是卸掉所有力气。
就像是回旋镖，来来回回，钝刀割肉。
“是，跟你在一起的每天，每一天，头顶就像是悬着一把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即便是现在？”
“是，我没办法忘记以前的事。”
她现在还能跟他说，无非是仗着他对自己还有点喜欢，什么时候这点喜欢没了，她还能剩点什么？
“陈静安，我从来没这么喜欢一个人，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次。”
沈烈清楚自己是个混蛋，没什么怜悯心，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喜欢便要抢过来，用点手段也无所谓，生意场上如此，这段感情更是。
起初或许只是掠夺，很难说，到最后有没有真心。
陈静安移开视线，冷意冷情：“所以呢，你喜欢，我就该喜欢吗？”
“好问题。”沈烈轻呼出口气，也笑，“的确，我喜欢你，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时间变得好缓慢，一分一秒都格外绵长。
空气里氧气变得稀薄，连呼吸的觉得困难，煎熬痛苦。
陈静安闭眼，说出最后一句：“沈烈，就这样吧，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伤人。
处于高位的人，怎么会容许被轻贱成这样。
沈烈只是望着她，仿佛将她洞穿。
沉默好久。
直到腰上的力道消失，他放开她，轻笑一声，便又是斯文清隽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另有其人，他替她整理着乱掉的外套，一点点抹平褶皱，到最后，别过耳边的碎发，指腹擦过耳廓，小心翼翼，温柔入骨。
做完这些，才算满意。
“这样，你的生日愿望是不是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到！
经此一役，沈总追妻方式就拨乱反正了，祝大家端午安康，假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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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释怀◎
当天晚上, 陈静安再一次失眠。
看时间已经很是深夜，阮灵在身边睡得安稳，她起身，撩开窗帘, 一条小缝隙, 视线里始终有身影在那, 猩红一点，明明灭灭。
他在底下抽许久的烟。
第二日一早, 人已经不在, 只是桌面上放置的烟灰缸里，挤满烟头。
陈静安跟阮灵赶飞机很早退房, 推着行李出来。
视线匆匆一撇，保洁阿姨已经开始工作, 将烟灰缸里的烟头清理掉, 重新换上, 光洁如新。
—
陈静安继续完成巡演。
从京城离开到下一站, 演奏越来越卖力。
中途跟阮灵通过视频，她无意提到上次酒店的早餐，她问过其他同事，公司给的票里包含的早餐只是简单的套餐，再想吃点什么, 就要自掏腰包, 然后就不再继续说了。
两人心照不宣，那应当是沈烈的手笔。
巡演结束, 陈静安回到江城, 是休息, 也是因为春节将至。
照例吃过团圆饭, 到快午夜时去桥边放烟花，她朝着手里呵气取暖，恍惚间有些懒散音调在耳边响起。
“是不是应该抱一下？”
她倏地回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春节过后，京城民乐乐团公布招新，陈静安整理好简历发过去，经过笔试面试，层层选下来，最终拿到入团名额。
报道后，团里组织迎新聚餐，新人算加上陈静安也才四个，其中两个硕士，两个本科。
聚餐时，学姐钟欣坐在陈静安身边坐下，直到她酒量差，替她挡掉不少酒，别人笑她护犊子，她大咧咧地笑：“我直系小学妹，还是小孩呢，我不护她护谁？”
一顿饭吃下来，陈静安滴酒不沾，杯子里一直是橙汁。
“谢谢学姐。”
“跟我客气什么，以后有学姐在，不会让你吃什么亏。”
钟欣又道：“说起来，你运气还挺好，你还记得以前团里什么样子吧，设备都旧成那样都没钱换，现在好了，团长拉到投资，资金充足，场地重新装修，又将能换的全换一边，那叫一个阔气。”
“什么投资，肯投这么大一笔？”
“惊讶吧，我刚开始听到也是这个表情。”钟欣笑笑，“沈氏集团，你对这些不了解，应该不知道，但你只要知道你从小到大必定会用他们家产品就行了。”
“……”陈静安愣住。
钟欣也没在这问题上多说，问：“我记得你那位男朋友，是不是也姓沈？”
“你那位小沈呢？怎么没见到？”
“分手了。”
“怎么分手了，我感觉他还不错，你们两个看起来挺般配的。”钟欣有些意外。
“不太合适。”陈静安握住杯子喝了点果汁。
钟欣看她不太愿意提，也没有问下去，笑道：“没关系，学姐以后给你介绍更好的。”
“学姐，暂时就算了。”
“明白，想先搞事业！”
再次见到沈烈，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因为冬春换季的缘故，周正卿先是患了场重感冒，咳嗽十天半个月不止，久病不愈，到后面又牵扯到老毛病，身体捱不住才给陈静安打电话，想让她送自己去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住院在所难免。
周正卿还想着开点药就好。
陈静安皱眉板着脸：“医生都让您必须住院，如果您一定要违背医嘱的话，我就要跟师兄师姐们挨个打电话，让他们都回来劝劝您。”
“行，我住院。”周正卿竖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很吃这一套威胁，当天在医院里住下。
陈静安团里的事结束，便来医院陪护。
周正卿嘴里埋怨，既然已经请好护工，就不必来回浪费时间。
“那怎么能一样呢。”陈静安仍是每日都来，师徒情谊到现在，早已经如同家人，老师身体不好，师兄姐们又不在跟前，能尽孝的只有她了。
周正卿卧床无聊，陈静安便陪着老师下棋。
她技术不好，青涩稚嫩的很，走错子时周正卿会出声提醒，允许她悔几次棋。
“下这，你确定了？”周正卿看陈静安落子，抬了抬眉，眼里全是笑意。
“不对吗？”
陈静安托腮，又重新去看棋局，眼神茫然，一时看不出问题。
周正卿笑着落下黑子：“你再看看，是不是落进我圈套里，再走三步，你可就输了。”
陈静安眨眼，恍然大悟，腼腆一笑：“诶，还真是，那我申请悔棋。”
“悔吧悔吧。”
周正卿摆摆手，表现得十分大度。
师徒两人正笑间，病房的门被敲响，同时看过去，还以为是护士，门打开，入目却是挺高的身影，长款风衣还裹挟着室外的气息，他手提着礼品，面容清隽斯文。
猝不及防地对视。
陈静安脸上的笑意还没敛去，便僵在脸上。
沈烈平和淡然一笑：“抱歉，我不知道你在。”
他走进来，然后跟周正卿打招呼，在周正卿招呼他坐下时依然站立着，大有送完东西就要走的意思。
陈静安反应过来，起身将棋子收起来：“你们聊，我出去买点东西。”
棋盘也一并收起来，折叠着，放在床头柜上，在找到手机后要走出病房，他们擦肩而过，这个病床一角，他的气息掩藏在消毒水味道里，也只是一瞬，她很快推门出去。
出来后，才想起要呼吸一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坐。”
病房内，周正卿再次招呼着沈烈坐下：“只是小毛病，哪里需要大动干戈，还亲自来一趟。”
“作为晚辈，应该的。”
“没有什么应该的，你这段时间做得实在不少，我心里感激，总跟你二叔说等你有时间一定要请你吃饭，当面感谢。”
“您言重了。”
“学校由你投资，我们系还真是有了新面貌，我们系一直以来人丁单薄，在学校没什么分量，好事轮不上，资金流到我们这就那么点，能做成什么事？”周正卿清楚，这其中缘由，陈静安占了几分。
他知道两人已经结束，但真结束，假结束谁又能下决断。
“也是二叔的意思，他时常提起，我倒是耳朵都要听出茧来。”
“也是我一直向他哭穷，他这个人面慈心软，最听得这些，没想到转头磨你去了。”
周正卿笑笑：“眼看着我今年就要退下来，能看到系里有这样好的发展，我也能放心。”
沈烈抬眼道：“这也是我这次来找您的原因之一，您今年便要从一线下来，这么多年来在这行积累出威望名声，我打算以您的名义创立扶持基金。这件事我跟二叔也聊过，他很赞同。”
“我的名义？”
“嗯，扶持的主要对象在家境一般青少年……”沈烈将自己的想法悉数说出来。
周正卿震撼到久久说不出话来，到最后握住他的手：“我何德何能……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要替那些孩子们谢谢你。”
又聊了些，沈烈起身要走。
周正卿邀请他参加自己的退休宴，并不怎么上台面，只是一些朋友同事以及学生吃顿饭。
沈烈委婉拒绝：“以我现在跟静安的关系，还是不宜参加。”
语气淡淡。
看不出有半点别样情绪。
周正卿才放下心来。
陈静安在住院部外庭院里转了几圈，最后在长廊坐定，注意到今天天气过于阴沉，天空暗淡无光，是下雨的前兆，她没带伞，想着等沈烈走，她回病房，跟老师说今天早点回去。
没一会，老师发来消息，她等了下，避免撞见的尴尬，才收起手机往回走。
周正卿也注意到天色，催她早点回去。
陈静安拿包，下楼时遇到饭点，电梯就等许久，等到一楼，外面已经开始下起雨。
雨势不算太大，估摸等一会会听，她跟持有一样想法的数十个人在门边等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陪护的家属在交流医院哪家饭菜实惠又好吃，吐槽居多，倒也不觉得无聊。
等片刻，雨幕里，有人撑着柄黑伞过来。
等雨的人自觉让开位置来，陈静安也往边上挪了步。
对方收伞，在她身前站定，一柄折叠好的黑伞递过来，握住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她目光顿住两秒，认出是谁，蓦地抬起头，这样近的距离，面对面，她目光怔怔。
沈烈身形挺拔，只是略垂下眼皮，便像是将周遭的嘈杂也一并隔绝开。
世界很静，连雨声也一并消弭。
“拿着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也不是以前拿把伞，不值什么钱，如果你坚持要还，可以直接寄回浅湾，你知道地址。”沈烈显得很平静，轻扯着唇线有些笑意，眼里情绪简单，简单到只是在下雨天，遇见故人，随手递过一把应急的雨伞。
没有任何意思。
不是一借一还，创造见面机会。
淡然的，好像她不要，没释怀的人是她。
陈静安做了个很细微的吸气动作，接过伞道：“谢谢。”
“客气。”
“砰”的一声雨伞再次撑开，水渍轻溅，沈烈已经走进雨里。
外界声音又重新出现，杂乱无序的雨声，呼吸声咳嗽声，以及告诫别人千万别去左边那家小炒菜馆里买饭的说话声，齐齐在耳边开始炸开。
作者有话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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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迷路◎
伞还是归还了, 只是填地址时还有些恍惚，有些东西早已经烂熟于心，才落笔，就已经后面写什么。
填上号码, 邮寄过去。
在医院里, 陈静安再次见到沈孝诚。
沈孝诚与周正卿是多年好友, 他过来看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来过几次, 只有这次遇见。
他推门进来, 见病房里下棋的师徒二人，笑了下：“我还担心你一个人无聊, 有时间就过来陪你解闷，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有你学生陪着呢。”
上一次见面, 含沙射影的, 不怎么愉快。
这次多少有些尴尬, 陈静安先起身让出位置，跟沈孝诚打招呼：“沈叔叔。”
“你好。”
“我棋艺不行，陪老师顶多是消遣，您来，老师总算能松口气。”陈静安唇边含笑, 落落大方, 以前的那点事仿佛就此冲淡。
周正卿抱着被子坐正了些：“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怎么，就您这病恹恹身子, 医生护士还能让你跑出去不成？”沈孝诚踏进来。
陈静安倒好水, 准备先走, 晚上再过来。
沈孝诚叫住她：“我今天有事, 只是过来看一眼，你不用避开。”
“好。”
陈静安在靠窗的沙发坐下。
十来分钟后，沈孝诚起身要走，嘱咐周正卿不要再逞强好好养身体后，目光落在陈静安身上：“陈小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沈孝诚，你别……”周正卿皱眉，气息转急。
“放心，我不会把她吃掉，有你护着，我哪敢动？”沈孝诚打断他的话。
陈静安怔愣片刻，跟着起身：“老师，没事的。”
“他们已经结束，你别太过分，否则这次，朋友都难再做。”周正卿还是不放心，多说几句。
沈孝诚冲陈静安笑笑：“你瞧，你师父为了护住你，跟我多少年的朋友也不做了。”
周正卿板着脸：“说好只讲几句话，最多五分钟。”
“放心。”
陈静安跟沈孝诚前后出去，走廊里，沈孝诚才减慢速度，偏头看她：“我其实是来向你道歉，那时候我说那些话，也不是针对你，你是个挺好的姑娘。”
“没关系，也是事实。”
沈孝诚多看她一眼：“哪里会没关系，第一次见面，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跟阿烈的事，他有跟我说，还是对不起，是我们沈家没教好。”
“……”
“我们都已经老了，眼下是属于你们的时代，我跟你老师，我们早就该退下来，你们的事，就由你们自己做主。”
“沈叔叔，我跟他已经分手。”
陈静安轻声道：“也是我们的自己原因，跟您没有关系。”
“好，既然已经分手，就不讲这些事了。”
已经走到电梯位置，沈孝诚又道：“既然话都说开，我又是你老师的朋友，也是真的惜才爱才，这么多年有收集一些古谱，一些是后世抄下来保存，一些少页破损，都是些孤本，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陈静安眼前微亮，这对她来说的确有莫大的吸引力，她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有几本你老师都没看过，你感兴趣可以誊抄下来，如果你能修复一个半个的，也是了却我的心愿。”
沈孝诚说着，将自己的地址跟过去后联系人号码也一并发过来。
“你过来，联系她就好，姓汪，是家里阿姨。”
“好，谢谢。”
陈静安还是挑了天过去。
过去之前提前跟汪阿姨联系，可能沈孝诚有提过，电话那边传来热情回应：“早听沈先生说你要来，我一直掐着时间呢，等了你许多天，你可终于来了。”
电话里约好时间，陈静安准时过去。
汪阿姨如电话里一样热情，笑容可掬地带着她去藏书室。
上次过来，陈静安没进来，只是在沈津陪同下，逛了对面园子，现在真正进来，才发觉这里面并不比那园子里小，九曲回廊，看得人眼花缭乱。
汪阿姨道：“沈先生吩咐过，陈小姐要是感兴趣，尽可以随便浏览，只是一些古谱要妥善保存的缘故，没办法借阅，所以，您想待多久来多少次都可以。”
“谢谢您。”
说话间，已经带到藏书室。
陈静安有些咋舌。
单一个藏书室便像小型图书馆似的，比人高的大书架上书籍堆满，一些孤本藏品单独保管存放，汪阿姨领着陈静安到古谱书架。
“那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陈小姐，有需要叫我。”
“好，麻烦您了。”
陈静安初来乍到，掩饰不住的好奇，先粗粗地浏览过书架藏书，有几个曲谱据说在朝代更迭中失传，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后人记忆下来重新写下的，距离现在也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字迹都已经斑驳，辨认都有些费劲。
她心绪翻涌，没想到有机会能看到这些，拿出纸笔，边看边誊抄，等她脖颈泛酸，抬头缓解时才注意到外面早已经完全黑下来，再看手机，已经是快九点。
在这里面已经待了五六个小时，无论如何也该走了。
陈静安收拾自己的东西，又将拿下的书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确保没半点破损，才从藏书室里出来。
她尝试着按照来时的路回去，但这里实在太大，夜里视线也不好，她左顾右盼也看不到参照物，就这么硬着头皮走了会儿，才接受自己迷路的事实。
陈静安打电话给汪阿姨，汪阿姨大概在忙，电话迟迟没有被接听。
没办法，在汪阿姨给自己回电话之前，她只能尝试着自己找回路。
折腾几分钟，依然无头苍蝇般乱撞。
陈静安再次打电话，依然没人接。
她叹口气，眼下又已经到分叉口，左还是右是个问题，踌躇一会，还是遵从内心选择右边。
越往前，越黑，她心里已有不好预感，她再一次走错路，这时候才开始有些慌，好像她真出不去，就要在里连续打转。
转头，头顶上方的灯却突然打开，光亮将长廊照得清晰。
陈静安心脏跟着跳了下，在这会儿任何一点动静都能叫她惊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多，但也只有一会，因为很快，有人从阴影里走入光亮里来，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模样。
沈烈眼阔很深，显出眉眼清冷：“迷路了吗？”
事实上，他在更早看见她，看着她在找出路，如果她能找到，也用不到他什么事，直到她走错路，反而越往里走，他也不能直接叫住她，天色这样晚，任何一点声音都能让她吓到，他想了想，最后只能开灯先提醒。
乱跳的心安定下来，陈静安抿唇点头，“我忘记回去的路了。”
她声音细微的颤栗。
“跟我走？”
沈烈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过近会让她感觉被冒犯，也不会太远，而过于疏离。恰到好处的，前任的距离。
“好。”
“谢谢。”
陈静安点头。
“可以跟在我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沈烈背影宽阔，陈静安垂眼，只剩余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
开始谁也没说话，沉默应运而生。
或者，也想着要说点什么，只是在考虑以什么开场。
最先开口的是沈烈。
他问：“怎么没叫汪姨带你出去？”
“开始以为自己能找回去，迷路后给汪阿姨打电话没人接，她可能在忙。”
“嗯，你第一次来迷路很正常，我以前，也迷路过，被人找很久。”
“……”
陈静安多解释一句：“因为沈叔叔说他珍藏着挺多古谱，我……过来看看。”
“我知道。”
“……”
越往前，越明亮。
汪阿姨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得知陈静安在里面迷路，给自己打两个电话都没接到，万分抱歉道：“实在对不起，我刚在煲汤，一直在厨房没来得及看手机，没听到电话。”
“没事的。”
“看得怎么样？”汪阿姨笑眯眯问。
“太多，没看完。”
“那就接着看，以后常来。我已经做好饭，沈先生今晚却不回来，不如吃过晚饭再走。”汪阿姨盛情邀请，又问沈烈：“沈总也没吃吧，一块吃点。”
陈静安下意识拒绝：“汪阿姨不用了，我不饿。”
“汪姨，您再多问几句，人下次可不敢来了。”沈烈适时地接过话，“不早了，她该回去了。”
“也是，下次再来玩。”汪阿姨紧握住她的手。
沈烈送陈静安出来。
网约车距这里还有几公里，她放下手机，跟沈烈说车待会就到，今天的事谢谢他。
沈烈语气平直：“你不用谢我，今天是二叔叫我过来的。”
陈静安也猜到七八分，毕竟哪里有这样的巧合。
“他大概觉得他上次说的话有一定责任，所以想出这种办法。”沈烈顿了下，“我已经跟二叔说清楚，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你来，不用顾忌我。”
“没关系，说清楚就好。”陈静安仰头道：“像你说的，都在一个城市，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城市里的人，无时无刻不在遇见。
就算见面也很正常。
沈烈眸光微动，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先更，晚上还有一章，有大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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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忘不掉一个人不犯法◎
团里有大小演出, 资源不缺，缺的是时间跟精力，陈静安年纪最小，又是后来, 需要更多练习提升自己跟培养默契, 她大多时间泡在团里, 休息时就研究从沈孝诚那誊抄下的古谱，尝试着复原出来。
今日也一样。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先是团长, 身边还有人，他抬手介绍起添置的设备, 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客气。”
有些声音，即便是两个字, 她也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是谁。
沈烈颀长身形跟矜冷气质让人很难忽视, 他目光稍淡, 陈静安与他视线一瞬交错, 他收回，问：“这是在演奏什么曲子？”
“合奏曲《飞天》，没过多久就要登台，大家都在忙着练习。”
“现在也能听吗？”
“当然。只是不在现场，也还没到完全能演奏的水平……沈总, 也请您指点些意见。”
团长走进来, 让他们从头再来一遍。
钟欣先认出门外的是谁，一直以来她都没将小沈跟沈氏集团联系上, 她想起上次吃饭时, 小沈说自己家里做点小生意, 这是小生意, 她是真涨见识了。
她回去头看陈静安，陈静安一时心虚，压低声音说以后再解释。
钟欣惊得快说不出话：“陈静安你上辈子是个忍者吗？这种事你怎么做到忍着不说的？”
“……”
钟欣目光热烈的快要将她融化，陈静安不得以才靠近半分：“以前没讲是没交集，之后没说是因为已经分手。”
“你自己听听有说服力吗？”钟欣瞪眼，“我说，怎么会有人拼了命的砸钱进来，原来都只是博美人一笑。”
“跟我真没关系。”
“真没关系吗？你骗自己可以，可骗不到我们这些旁观者。这位沈总如今大把钱投团里，投你们学校，现在甚至以你老师周正卿名义创立扶持基金会，简直是我们民乐最大金主，总不能是真的心系我们民乐生死存亡，或者文化传承这些扯淡理由吧。”
“……学姐。”
钟欣哼笑：“你别也骗自己了，就是为了你！”
陈静安也没再辩解，这其中或许有，或许没有，都不重要了。
演奏重新开始。
陈静安心思全在琵琶上，她收敛掉属于自己的情绪，完全沉浸在曲子里。
“沈总觉得怎么样？”团长低声询问。
“我是外行，也只能听个热闹。”沈烈淡淡道：“专业上的事，我无法评价。但我个人很喜欢，演出在哪天？”
团长报了个时间，说到时候会留票，差人送来，希望到时候沈烈能赏脸，还说了其他，团里如今的发展跟现状。
沈烈温润轻笑，偶尔应答。
余光里，纤细单薄的身影手持琵琶，亦如见她第一面时的样子，身体绷紧如琴弦，弹捻间，挥洒自如。
晚上，团里通知，需要几个人应酬吃饭。
除了些资历深的老人，怎么也得带几位年轻漂亮面孔撑场面，钟欣晚上还有事去不了，陈静安惨遭抓壮丁。
饭局上有沈烈，钟欣倒是不担心她出什么问题。
陈静安不想去，临时编造些托词，但实在不太会说谎，三两句就被识破，最后不得不同意。
团里的人，坐同一个车过去。
包间里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
沈烈坐于主位，纪弘在身边，还有些人陈静安不认识。
团长领着他们进去，面带笑容说迟到赔罪的话，有人提起要罚酒，团长乐呵呵应下，先自喝三杯。
陈静安出学校没多久，对这种觥筹交错的应酬仍不太习惯，她酒量不好，但也不能埋头一直吃，只能扮演吉祥物，当听到聊起民乐时，她捏着杯子，跟着笑一下。
笑容假假的，她面部都觉得僵硬。
也是这时候，陈静安才注意到沈烈手上的伤口，从虎口的位置包扎着一圈绷带，占据半个手掌，异常醒目。他略偏过头，跟团长在聊。
失神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听到自己的名字。
对面位置有位黑衬衣男人向陈静安举杯：“陈静安？我没叫错吧。我知道你，那个霸王什么的视频我看过，虞姬非常惊艳，没想到今天见着真人了。”
“是的，陈静安。”
“陈小姐算还真是年少有为啊，就为这点，我必须得敬陈小姐一杯，我先干了，你随意。”说完，黑衬衣仰头，一杯直接见底，倒过杯子示意。
“……”
陈静安是真讨厌酒桌文化。
她轻皱了下，指尖碰触到酒杯。
“她喝不了酒。”
清冷低冽声音忽然插入。
陈静安心底一颤，于湖底投递的一颗石子。
沈烈并未看陈静安，视线扫过黑衬衣，也只一眼，黑衬衣喉头一紧，赶紧说自己是只是开玩笑，逗她玩的。
这一声多少有些暧昧。
酒桌上的人掂量着这句话里的其他含义，猜想两人可能认识，但也只有这一句，沈烈继续跟团长交谈，再没有其他异常，一个目光都无，更不谈别的，一切无迹可寻。
再没有人向陈静安劝酒。
她喉咙里干涸发紧，不知道如何纾解，仓促慌乱见，握住面前的杯子喝了口，喝得有些急，酒精的辛辣立刻涌来，在喉管里起势，又在胸腔里燃烧，不好受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快意。
一顿饭宾客尽欢，席间再没其他事。
陈静安在无人注意时偷偷喝光一杯酒，面上泛着自然红晕，不至于到喝醉的地步，至少看向自己的时候手脚健在，地面也没有凹陷突出。
但这样的感觉叫她舒服。
身体轻盈，没那么多心事。
团长喝得不少，五六分的醉意，但还撑着精神，送沈烈先上车，剩下团里的人，也是一一安排好，问清楚地址，挨个送回去。
陈静安因为年纪小，又是女生，被第一个送回。
到地方，她跟车里的团长前辈打完招呼，小区入口路边稀疏地停着数辆车，黑色居多，她多看两眼，然后收回视线，抬步往里走。
老小区，没有刷卡同行通道，只有坐着的保安老大爷。
陈静安在这住有一段时间，平时背着琵琶包，出入都很醒目，一来二去，大爷知道她，进出还会打招呼。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大爷关切问一句。
陈静安笑着回应：“团里有聚餐。”
“聚餐啊，那也要早点回来，你一个小姑娘，晚上危险的很呐。”
“嗯，下次早点。”
陈静安走进小区。
她住的地方在最里的位置，要走几分钟。
老校区楼栋设施也很老，楼道的感应灯时灵时不灵，楼下长时间黑着，入口处幽幽如洞穴般，她习惯性去拿手机打开手电筒时，余光里看到不远处的沈烈，身影隐匿在阴影里，一支烟将抽尽，烟雾很快被吹散，他将烟摁灭时已经快燃到滤嘴，他像是在这里等许久。
更醒目的是，他手上的绷带，饭桌上还洁白如新，现在渗透出血迹，应当是伤口裂开。
他整个人看起来倦怠又焦躁，与之前清冷矜贵的形象大相径庭，像是匍匐太长，却又不得满足的兽。
怎么弄的？
陈静安下意识去想。
话到嘴边先问的却是：“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你。”
陈静安怔愣。
沈烈没动，眼廓深邃，他道：“酒桌上不是喝完整杯酒吗？”
“我……”
陈静安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像是偷喝酒被发现，又意外于他怎么会注意到，整场饭局，他根本没看自己。
“看来没喝醉，”沈烈手臂上搭着外套，“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光线依然不好，他走近，身上的细节越来越清晰，衬衣上皱褶明显，雪松的气息越来越重，很快侵袭入周围空气。
就这样，什么也没做。
他在这里可能等了一支烟的时间，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有安全到家。
“沈烈。”
陈静安叫住他。
沈烈顿住脚步，薄白疲倦的眼皮低垂着，他视线落在那张清冷干净脸上，像是预感她会说什么，轻扯唇角：“是这样也不可以吗？”
陈静安对上他眼底。
晦暗，沉默，情绪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那我做不到，静安，别这么霸道，忘不掉一个人不犯法。”声音好轻，轻到风一吹就能散掉。
他已经尽可能保持距离。
陈静安眼眶瞬时温热。
就这么喜欢吗？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有时候想想，她其实什么也不是，这世界那么多人，她丢进人海里都能被淹没。
她凭什么能让他念念不忘。
“不是。”
陈静安垂眼：“你伤口裂开了。”
沈烈反应过来，抬起手，瞥了眼洇出的血迹：“只是小伤口，没什么事。”
“我可以帮你弄一下，我有药跟绷带……”陈静安想了想，又低声补充：“看你对民乐未来做出不小贡献的份上。”
她低着头，没跟他对视。
谁都能听出她这句话的别扭。
沈烈轻笑，问：“所以，你这是在邀请我上去吗？”
既然话已经说出去。
陈静安吸气，抬头，直视他：“嗯，请问沈先生要上去吗？”
作者有话说：
追妻，但不是火葬场的追妻，想写有点甜的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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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就这么喜欢◎
楼道的灯又开始闹脾气。
无论陈静安怎么出声, 依然固执地罢起工，没办法，她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狭窄楼道。
两人一前一后，她在前, 闷声提醒沈烈小心些。
到门口, 陈静安从包里摸出钥匙熟稔地打开门, “啪”地一声打开灯。
从瓷砖的纹路跟破碎程度，以及陈旧的家具, 老房子的气息铺面而来。橘色暖调灯光, 屋内干干净净，养着几盆绿植装点, 简单，也透着生活的气息。
陈静安低身, 从鞋柜里拿出男士拖鞋：“只有这一双, 我爸穿过, 不换也没关系。”
她拖鞋是白色的绒毛兔子。
沈烈换上。
“你随便坐吧, 我找医药箱。”陈静安放下钥匙，又挂上包包。
布艺沙发，规格偏小，容纳两个人多一点的空间。
他坐下去便占了大半，前面支着玻璃茶几, 留着不大的空间, 他一双长腿显得局促。
沈烈很难不去看房间的陈设，东西并不多, 井井有条地摆放着, 茶几上叠放着两本书, 历史相关。不难想象, 她每天是怎么生活。
陈静安找来医药箱，医用剪刀跟绷带，以及常备的药瓶，这些全是陈母准备的，担心她独居，担心万一生病没人能及时带她过去。
“怎么伤的？”
陈静安洗干净手，拿着剪刀，将他掌心上的绷带剪开，因为渗出血，揭开时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伤口。
沈烈垂着眼，目光所及是乌发里发旋，半张脸，浓密睫毛下，挺巧的鼻尖，她神情认真，因为过于紧张，而不由自主地轻吹着气，仿佛真能将他弄疼。
绷带剪开，掌心一道凌厉划痕露出来，伤口还没结痂，殷红的血仍在往外渗。
“被碎瓷片割的。”他道。
陈静安闻言皱眉，也没再问怎么会被碎瓷片伤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该问这么细致，她推过垃圾桶，拧开碘酒的瓶盖，下手之前提醒道：“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模样认真，就像是放烟花，叮嘱一定要早早地扔出去。
沈烈清楚心里有位置塌陷陷落，他轻嗯一声。
三支棉签蘸满碘酒，缓慢地涂抹着整个掌心，快碰触到伤口时手跟着轻抖一下。
看起来，她要比自己还紧张。
沈烈看着，片刻，他倒吸一口气。
“很疼吗？”陈静安停下问。
“嗯，有一点。”沈烈应声。
陈静安面带愧意：“抱歉，我轻一点。”
“好。”
室内的暖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淡淡一圈柔和光晕。
涂完药血也没再往外洇出，陈静安拿过纱布，从手背的位置开始绕，一圈一圈，然后系好一个结，她放开手道：“好了，这几天最好不要动这只手，等伤口结痂。”
“好，谢谢。”沈烈道。
陈静安将药盖拧紧后放回箱子里。
沙发太小，两个人距离过近，她抬眼就能撞入他眼里，一如楼下时的眼神，像是有黏意，逃无可逃，握着药箱的手收紧，她想到学姐钟欣笃定语气说的那些话，掀唇问出口。
是因为她吗？
“如果说不是你会信吗？你要信也不会问我。”沈烈好不掩藏地回答。
“这样做没用的。”
沈烈摊开手，刚绑好的绷带，于胸腔里溢出闷笑声：“这样就很够了。”
陈静安心里如堵，她难受，却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分明一切都如她所愿，分明她从开始，就想到这样的结局。
“这里的确没那么安全，你一个人独居应当更小心，我走之后记得锁好门窗，平时出入，要注意有没有人尾随。”沈烈静静道：“出门不要太早，回来也不要太晚。”
“以后少碰酒，有人劝酒要懂得拒绝。”
“……”
他事无巨细地叮嘱。
这些话，他早想说，却一直没有机会。
陈静安尝到酸涩的味道，低声说好。
“早点休息，今晚打扰了。”沈烈去拿沙发上的外套。
衬衣袖口往上移了些，也是这时候，陈静安看清楚他手腕上的表，她随手买下来送他的礼物，不值什么钱也没费她什么心意，而他也说随便带带，却也一直带到现在。
情绪在不断发酵，在翻涌，在泛滥。
她今晚分明没喝醉。
眼里起雾一般，陈静安呆呆地盯着那支表，喃喃出声：“为什么呢，那么多表，为什么带这一支？”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带一次或许是新鲜，再之后就该束之高阁，放置积灰，直到它指针都停止跳动。也许多年后翻出来，再见到老物件会有些意外，想不起什么时候得来的，又是怎么来的。
沈烈低头，也看到那块表，有些怔愣，他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这块表就一直带着，久到他甚至没意识到，今晚他也带的这块。
“不知道。”
“带了就没想换过。”
“你还给我吧。”陈静安语气哽咽，“你送我的，我都还回去了。”
幼稚又很不讲道理。她知道。
她从没有这样过，在外人眼里，她永远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好像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今天，她理智清醒全都不在，她过来，要将那块表取下来。
沈烈单手轻易便将陈静安的手握住，掌心的烫意要隔着皮肤烫到她心底，他又用那种叹息无奈的语气让她别那么霸道，声音递到耳边，连带着鼓膜颤动。
陈静安也没挣扎，他手上的伤口刚包扎好。
两人犹如困兽。
触到那双眼，胸腔里情绪轻易满溢出来，她红着眼眶问：“为什么，沈烈，就那么喜欢吗？”
沈烈凝视着她：“嗯。”
“就这么喜欢。”
陈静安怔怔，声线轻颤：“沈烈，我没那么好，真的，你别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她这会儿难受到极点，以前相处点滴在目，她跳舞扭到脚，他临时学习替自己揉脚；她丢掉一只高跟鞋，他抱着自己从河堤处上来；除夕夜里他突然出现……他有时候也会很恶劣，说些荤话恐吓自己，但没有，他从来没有兑现过，她清楚，他待自己很好，一直都很好。
而她无法坦荡，喜欢时不敢太深，怕结束伤得太重，她将自己保护的很好，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你很好，哪里都好。”沈烈哑声道：“现在说喜欢你，会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如果是，抱歉，我的确不太会说谎。”
“这么说，你是不是又要往后退？”
“……”
“不被喜欢的是我，你哭什么？”沈烈叹气，饱含无奈，像是小孩起争论，将人推倒在地，倒在地上的人没反应，欺负人的反倒伤心哭起来。
陈静安才惊觉自己在掉眼泪。
滚烫的，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掉，脸上湿透，怎么擦也擦不完，不断有更多的眼泪涌来，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
从来没有过。
她抬手抹着脸，掌心里全是泪水，心里反倒涌出惧意，她甚至不知道在惧什么，只能一边擦一边往后退，直到脚后跟碰触到沙发，她停下来，模糊视线里，他朝着自己走来。
沈烈替她擦掉眼泪，掌心濡湿，他也不好受。
“就这么难受吗？”
“对不起。”
沈烈声音很低。
陈静安捏住他的衣角，一直在摇头，开口才觉得被情绪虏获，哽咽不成声：“沈烈。”
“嗯，我在。”
仍是一点点替她擦着眼泪。
那一声，像是原地刮起一阵风，风声赫赫，许多东西顷刻间被吹散，胸中郁结也一并倾泻涌出来，全都化为不成调的呜咽。
“沈烈。”
“你都没有好好追过我。”
似控诉，似呢喃，千百种情绪，都化作这一声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真的有点难写，从来没写过这种题材，真的是全靠摸索着写
晚安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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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口出狂言◎
陈静安还记得跟秦宜年在一起时, 她很少闹脾气，即便他偶尔有事，定好的时间不能如约而至，她也不觉生气, 挂完电话, 重新安排时间。
阮灵匪夷所思, 觉得她过于大度。
秦宜年那时也会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回答没有迟疑。
“那你为什么都不回生气呢？我身边朋友的女友，总是跟她们男朋友吵架。”
陈静安不太理解：“你要吵架吗？”
秦宜年泄了气：“算了, 不吵架也挺好的。”
她以为谈恋爱是这样的。
平和, 简单，在一起时快乐, 不在一起也不觉得难受。
但不是这样的。
那些伤人的话说出来，她也不觉得好受。
陈静安不是没试过, 让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她没办法做到彻底忘记, 她以为是时间问题, 但他一再出现。
她也想试一试，往前多走一步。
……
沈烈的唇先是贴上湿透的面颊，滚烫的温度让陈静安止不住地颤，一点一点，直到碰触到柔软的唇, 带着眼泪的咸湿, 滋味不太好受，他吻得温柔缱绻。
湿漉漉的感觉, 仿佛雨中接吻。
两颗寂寂的灵魂, 时隔多日, 终于相撞。
陈静安承受不住, 往后倒在沙发，手臂被拉住，减缓些力道，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意，沈烈附上来，两个人拘于狭小空间，被困住，也甘愿被困住。
“陈静安。”
沈烈唤着她的名字。
一遍遍，空了好久，要在现在全部弥补回来。
胸腔的快意在暴涨，沈烈今晚并未沾酒，却觉得自己醉得厉害，像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急切的要将所有情话都全说出来，说给她听，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但没有，他想不出来。
到嘴边就只剩陈静安，那么多声，各种情绪……又怕只是空欢喜，一切如镜中花水中月，抬手一拂，全都散开。
沈烈紧紧扣住她的手，沙发海绵垫陷落一角。
眼前，是雪白透亮的脸，眼眶泛红，鼻尖也泛红，软的像是糯米汤圆。
喉结重重碾过，生出无法满足的渴意，他再次低头，唇被手捂住，细白柔软，他闭眼吻过掌心，似无法疏解的瘾。
“沈烈。”
陈静安焦急抽回手来，掌心里温度残留，她道：“只此一次，没有谁刚开始追求女生就能直接给亲的。”
“那要多久？”
“不知道。”陈静安低垂着眼，面颊泛红。
沈烈抱着她没动，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他嗓音低沉喑哑：“好，我一辈子都追你。”
两个人都有些惊诧。
一辈子。
谁要一辈子，陈静安只要现在。
她撑着沙发，眉眼灵动：“现在，沈先生，你该走了。”
—
团里最近出件新鲜事，每日有鲜花送来，几日不间断。
收花的是陈静安。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静安这么漂亮，有几个追求者不奇怪。”团里的人见怪不怪，那些花摆在室内，明媚漂亮，看着心情也好。
钟欣一个眼神递过来，陈静安在午饭时主动坦白交代。
花是沈烈送的。
钟欣像是早就预料到，轻啧一声，又觉得欣慰：“有进步啊，至少没那么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跟学姐说说，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陈静安：“就这一步。”
“会复合吗？”
“唔。”
陈静安抿唇淡笑，不置可否。
钟欣就什么都明白了。
“在聊什么？”赵嘉树带着饭菜过来，在钟欣身边坐下。
钟欣单手撑着头，打量一眼赵嘉树，信口胡诌：“我们在说赵老师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嫂子，给我们做做榜样。”
“这么关心我？”赵嘉树手臂撑着桌面，懒散笑笑，目光偏向低头吃饭的陈静安，“我怎么听见的是有人想要对我们团里的高岭之花下手了啊，谁啊，眼力见这么好，上来就要摘我们团花？”
半打趣，半开玩笑地问起。
钟欣知道陈静安不方便说，出来和稀泥道：“你也说了静安是我们团花，团花漂亮谁不知道谁看不见，追求者多了去了，今天张三，明天就可能是李四。”
“这么说还不是同一个人了？”
“是呀，不可以吗？”钟欣反问。
赵嘉树心里松口气，又是惯常的玩笑口吻：“那可不行啊，那也得过我们这关，静安年纪小单纯的很，以后怎么也得让我们先给你过过眼。我跟你学姐阅历丰富，最懂男人。”
“我也懂女人啊，你什么时候带来给我过过眼？”钟欣偏头，意味深长打趣。
“怎么也得钟学姐先。”
“呸呸呸，这句学姐你怎么好意思叫出来的，大哥？”
“……”
陈静安听两人拌嘴，笑间，有信息发来。
是沈烈问她今天的花好不好看。
陈静安放下筷子，想了想回：好看，但能不能别送了。
沈烈问：为什么。
陈静安：你再送下去，团里就成花店了。
不是她夸张，是真如此。
送花哪有这种送法。
赵嘉树余光瞥来，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菜往嘴里丢着，没滋没味的。
陈静安回完消息便放下手机，跟钟欣赵嘉树闲聊。
吃过饭，沈烈打来电话。
信息太慢，不够直接。
电话那端是熟悉磁性嗓音：“陈静安，我合理怀疑你在故意为难我。”
“我怎么为难你了？”这控诉毫无道理。
“你不让我送你花。”
陈静安轻哼。
沈烈又道：“今晚一起吃饭？我过来接你。”
以前他也会这样，会让纪弘通知她，什么什么时候吃，去哪里吃。
陈静安：“不要。”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现在是追人，追人哪有这么简单。”
“抱歉，”沈烈低笑两声，又问：“应该是请问陈小姐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赏脸跟我一起吃顿饭？”
陈静安故作停顿，像是想许久，说：“我考虑考虑吧。”
“好。”
“还是不好。”
她托腮，学着他以前的口吻，重新通知他一遍，去哪家饭店又什么时候来接。
说完，那端却又是折磨着耳膜的低笑，她面上燥热，仍然是沉住气。
“我以前是这样说的吗？”沈烈问。
“嗯。”声音气鼓鼓的。
“我以前的确太坏，你睚眦必报也是对的，只是，静安，”他声音忽然低下去，“能不能快点跳到强吻那一段？”
陈静安面红耳赤，却板着脸低叱：“口出狂言，会扣分的。”
“我还有多少分？”
陈静安：“你现在，是负分！”
挂掉电话，心绪依然不能平息，是抿唇也无法掩藏住笑意，只好揉揉脸，想要将温度降下来。
下午，还有训练。
陈静安跟练一遍一遍，专心致志，等结束时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她将琵琶收起来，又跟学姐前辈们打完招呼，才准备从团里出去。
还未踏出门，有人叫住她。
赵嘉树从里面快步走出来，一直到跟前：“晚上还有约吗？怎么跑这么快，一直叫你都没听到。”
“不好意思，我没听到，赵老师有什么事吗？”
陈静安握着包带，赶时间，却又不能不听赵嘉树讲完。
赵嘉树抬手：“走吧，边走边说。”
“……”陈静安还不知道怎么讲，赵嘉树已经往前走了，根本没给她反应时间，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赵老师，你说吧。”
陈静安问。
赵嘉树看向她：“静安，我其实一直挺好奇你跟那位沈公子怎么分手的？”
“啊？”陈静安怔愣。
“静安，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手机在响，震动从掌心里传递，一下跟着一下，很难被忽视，她注意力很难集中：“不好意思，什么怎么样？”
“我，赵嘉树，你不用拿我当前辈看，我想听真话。”赵嘉树平日里幽默风趣，难得这样认真。
陈静安道：“赵老师您很优秀，真的，击打乐里您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您的能力我想大家都有目共睹。”
余光里，她看到停靠在路边的车，沈烈从车里出来，她莫名紧张。
赵嘉树苦笑：“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作为男人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静安已经顾不上回答，因为沈烈已经走过来。
“赵老师，下次再聊可以吗？我今天晚上的确还有约，下一次我一定向您赔罪，对不起。”
“几分钟都没有吗？”赵嘉树目光紧盯着她，“还是你已经感觉到我今晚要说什么？”
“什么？”
陈静安注意力全被夺取。
沈烈从远处模糊挺括轮廓，到走近眉眼越来越清晰，面色沉冷，算不上好看，裹挟着春意里的凉意，踏步过来。
赵嘉树后面话没来得及说，被人打断。
“你没看出来她不想听？”
嗓音像是浸润进冰水里，打捞出来，还透着丝丝冷意。
赵嘉树看见沈烈，对方面色阴冷。
“沈烈，这是赵嘉树前辈。”陈静安感到头疼，只能主动给两人先介绍，“赵老师，这是沈烈，您上次在出差。”
赵嘉树眯眼，被打断的不悦在翻腾：“我知道，沈烈，你那位前男友。”
前男友三个字咬的格外重。
沈烈轻扯唇线：“也是现任追求者。”
“巧了，我也是。”
嗤笑声从唇齿间溢出：“你说你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写点雄竞（恶趣味），戏也不会多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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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欲情故纵◎
“我喜欢静安, 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嘉树直言不讳，迎着沈烈的目光，很难说没有挑衅的意思，“我一直以为沈总是那种利落性格, 至少不会对前女友死缠烂打。”
“你对我很了解？”
“听过一点吧。”
沈烈垂眼,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唇畔的轻笑, 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视，甚至是轻蔑, 好像眼前人只是无关轻重：“也是凑巧, 我也听过你，静安说有位很照顾她的前辈, 我还没有当面谢过你，谢谢你, 待她这样好。”
“？”
陈静安有些错愕。
这段聊天的信息量有点太大, 她还没反应过来, 再说, 她什么时候跟他提过赵嘉树的事？
赵嘉树神色一变：“我用不着沈总感谢，我喜欢静安，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那你可能要排队。”沈烈淡淡道。
是他先来的。
也是他先开始追的。
赵嘉树不以为意笑道：“我来之前就做好准备，追求静安的人那么多。”
“有多少？”
“比你想的还要多。”
陈静安：“……”
起初还担心沈烈会做点什么，他那样的性格, 做什么出格的事都不意外, 但现在，她只觉得对话莫名开始有些幼稚。
沈烈轻抬眼皮：“那你可以跟他们说, 用不着麻烦了。”
有他在, 就没他们什么事。
“沈先生就这么自信。”
“是事实。”
赵嘉树清楚自己从许多方便都比不过沈烈, 他想过送花的人不免有优秀者, 他心慌意乱失了分寸，担心再不说出口就再没机会说出口，所以才会选择在今天说出来，只是他没想到，送花的是沈烈。
从任何世俗意义上来讲，他的确没有胜算。
但都到这一步，该说的总还是要说。
赵嘉树看向陈静安，挤出笑来：“你……已经想好了吗？”
“静安，你不用觉得负担，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真的，好几次想跟你讲，又怕朋友都没得做。”
陈静安眸光清亮，细微的咬唇动作，到最后也只能说句抱歉。
两个字，赵嘉树便已明白。
“没关系，你怎么选我都尊重你，你也不要有心里压力，以后再见面，我还是你前辈。”赵嘉树耸耸肩，笑容发苦，“总不能女朋友没有，又失去一个朋友这么惨吧。”
“不会的，赵老师。”
“行，说完了，舒服了。”赵嘉树呼出口气，坦坦荡荡的，跟陈静安说再见，背着包大步离开。
沈烈显得很平静。
很反常。
很不像他。
“你在想什么？”陈静安忍不住问。
沈烈看她，过来，从善如流地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握进手心，才道：“在想这位赵先生虽然其他平平，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听他夸人，陈静安才觉得奇怪。
迎着她的目光，沈烈说完后半句：“也就眼光不错。”
“……”
陈静安无言以对。
车是沈烈自己开过来的，司机跟助理都已放假，两人在餐厅吃完饭后重新回到车内，之后去哪成为首要问题。
车停在路边，沈烈似无意提起那几条丑丑的小河鱼：“最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吃得很少，没什么精神，停在水底一动不动，是不是要死掉了？”
“是吗？我不太懂，纪弘怎么说？”
“他也不懂。”
“那怎么办？”
沈烈这会儿偏过视线来：“能带去看兽医吗？”
噗嗤。
陈静安没忍住笑出来，侧着身，靠着车门跟椅背的位置，唇边有愉悦弧度。
车窗晃下来，夜风吹进来，她柔软发丝被撩动，在路灯昏黄灯光下，透明发光，她皮肤软白，手肘撑着车窗，慵懒闲适。
“要去看看吗？”沈烈问。
两个人视线相交，就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一些记忆被轻易带起，比春光更旖旎。
“就不了吧，我也不懂。”陈静安依然端庄自持。
“去看场电影？”
“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沈烈拿她没办法：“送你回去？”
“多谢。”
他靠过来，替她系安全带，近距离下，能看到她挺翘的长睫，她瞳孔漂亮，干净的琥珀色，眼睛轻眨，像是小扇子，轻飘飘刮过，很淡，却又留着余韵。
让人舍不得放开，想藏起来的漂亮。
陈静安温热呼吸扑在他脸上，是刚吃过橙子味薄荷糖，清新的水果甜味。
安全带被系上。
想抽身时，她探过来，凑到他唇边，鼻翼轻皱，像小狗似的闻了闻味道：“你的是葡萄味的吗？”
“可以尝尝。”沈烈僵住，喉咙干渴。
陈静安这会儿又退回去，摇头说不了，眼里清澈，像是并无其他心思。
沈烈被磨得不上不下，有些气笑：“故意的？”
“我没有。”
陈静安真没有，至少刚开始没有，之后可能或多或少吧。
她退回椅子里，被安全带束缚着，规规矩矩的坐姿，语气如同要他自重一般，道：“请循序渐进，沈先生。”
沈烈坐回去，动静不小，拿过安全带的卡扣按下去，“咔哒”一声像是怪兽恶狠狠的磨牙声。
再回浅湾，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沈烈工作还未结束，她去他们公司等她，接她的人是纪弘，两个人更长时间没见，再见都有些阔别多日的唏嘘。
纪弘率先伸出手来：“陈小姐，再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是。”
纪弘带着陈静安直达总裁办，沈烈仍在开会，路过时瞥过会议室里的情景，全场严肃，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沈烈端坐着，不苟言笑，一眉一眼里全是压迫感。
陈静安只在书房里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没在公司过。
她只好小声问纪弘：“你们沈总很严厉吗？”
纪弘委婉换了个说法：“沈总只是要求比较高。”
“所以很严厉。”陈静安道。
纪弘无法反驳，笑着点头说是。
等了好一会。
办公室门推开，进来边看到坐在沙发里，手持平板看电影的陈静安，微卷的碎发贴着脸颊，她闻声抬头，短暂的茫然跟出神，直到他走过来，目光重新在他身上聚焦。
“等很久？”沈烈问。
陈静安扬起手里的平板，电影还在播放，点开，进度条已经过半。
“抱歉。”
沈烈松散地笑笑，问：“这是不是也要扣分？”
陈静安显出大度模样：“算了，这一次就绕过你。”
反正他已经是负分，扣无可扣。
“谢谢。”
陈静安已经收好平板，问：“去哪里吃饭？”
“回去我来做，只是应该没什么新鲜食材，回去之前去趟超市。”
“好。”
两个人食量不大，买的也并不多，三个菜就已经够了。
从离开再回来，中间隔着不到一年的时间，浅湾里面陈设没怎么变过，恍惚间好像那段时间被抹去，她没有离开过。
沈烈脱掉外套，将衬衣袖口解开往上卷起，将食材拎到中岛台处理，先将手洗净，余光里，陈静安踩着拖鞋到鱼缸的位置，也的确如沈烈所说，有两三条鱼沉底，似乎大了些，一动不动，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她点了点玻璃璧，又尝试着投喂食物，依然没能引起它们注意。
“会不会生病了？”陈静安问。
“大概。”
“就这样放着吗？”
“上网查一下？”
“……”
陈静安觉得可行，回头看到餐桌上沈烈的手机，她的放在包里，挂在衣帽架上，她就方便问能不能用他的，他说好，随意，她便拿起过来，照着他面部解锁。
解完锁，她看到手机壁纸愣住。
壁纸是她。
是虞姬的定妆照，乌发红唇，我见犹怜，她当时发给他，就像是例行公事，他只回好看，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话。
突然在这里看到，难免有些冲击。
沈烈手握着刀，修长手指抵着红色的彩椒，刀刃没入彩椒里，带出清甜微辣的气息。
陈静安装作没看见，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想要敲字输入问题时，历史记录也跟着出来，她猝不及防瞥见。
“……”
她抬眼看沈烈。
沈烈抿着唇线，专注时神情认真，加上白色衬衣，随意扫一眼过去，清冷禁欲，斯文矜傲，他有迷惑性十足的优越皮囊。
这样人，搜索框里的历史记录却是……
陈静安轻抿下唇，清了清嗓子，轻声念出来：“如何追求女生？”
“追求女生的12种技巧。”
“追求女生的正确方式？”
“追求女生需要天天陪她聊天吗？不会烦吗？”
“怎么追女生会让她开始慢慢接受你？”
“……”
声音字正腔圆，一本正经。
里面不难听出忍笑的轻颤，她咬着手指，才能继续念下去。
沈烈听出来，停下动作，面上倒沉稳不显，也没有被发现应有的羞耻，看起来坦然的不行，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过厨房纸巾擦拭着手，从中岛台走出来。
陈静安察觉到危险往后退，仍然往下念着。
念完了，也被捉住，被沈烈抱上餐桌。
两个人隔得很近。
视线平齐，她眼眸如月牙，忍着笑问：“请问沈先生有没有找到答案，又记住几条？”
如果让他公司里职员知道他们平日里沉冷稳重的沈总，浏览器里搜的是这样的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大跌眼镜。
至少，陈静安是这样。
“答案有很多，只是陈小姐还没给我判定是否正确。”
沈烈握住她的手，抵着冰凉的桌面，他呼吸里全是她的气息，额间相抵，他才道：“有一条不太适用。”
“哪一条？”
“欲情故纵。”
沈烈才道：“我已经将底牌亮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一直写甜会不会腻啊，开始认真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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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被你玩废◎
陈静安怔怔。
她在想这算不算情话？
就好像, 沈烈亲手将他的软肋交给她，心甘情愿，生还是死只是她一句话的事。
“嗳。”
陈静安不知道怎么反应，只发出有些难为情的气音。
胸口感觉到温热, 有点快乐, 还有点羞耻。
呼吸声渐重, 两个人都一样，心跳如鼓声, 声势浩大地敲击起来, 胸口渴求着什么，但唇瓣贴合那一瞬, 微弱电流涌过全身，苏麻颤栗过后才得意满足。沈烈单手扣住她的腰, 相拥的姿势, 怀里的人如一汪春风, 再紧一些, 能揉进骨血里。
沈烈吻的温柔，轻磨含吮，去细细体味唇瓣的柔软与甘甜，是失而复得，唯恐力道重一些就能叫她碎掉。
两个人呼吸全乱掉。
陈静安向后仰, 腰上却被摁住, 仿佛一个支点，上半身在空中没着落, 她经不住, 手臂往后撑着, 手机早已没力气拿, 被推到一边，只是在晃动下，指尖偶尔碰触到。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沈烈低低的声音响起，那样近，就像是贴着耳边出声一样。
“我让人将这房子彻底清理一遍，关于你的东西，全都清出去，眼不看心不烦，反正你全都不要，我留着做什么。”
额头，鼻尖相抵，气息纠缠。
“清出去了吗？”陈静安问。
“没有。”
“清到一半，又让原封不动放回去。”
因为东西不少，家政公司安排过来的阿姨有三个，全都是公司里能力最拔尖的，干活利落效率，他看着东西迅速被收掉，比想象中的速度更快……他以为东西不少，在她们那似乎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全部收完。起初，他只是冷眼看着，很快，他看着空掉的衣柜，发觉胸腔里也跟着缺一块，空荡荡的……她的痕迹在消失。
等清理完，她就像从未出现过。
他中途叫停。
阿姨以为做错什么，互相对望，问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还有十几分钟就能全部收拾干净。
“不丢了，放回去。”
“？”
阿姨们在这行都有十几年的工作经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
东西复原，钱还是照收。
陈静安似乎都能想象出画面，胸口如堵，撑着手臂主动探身，在他的唇边很轻地啄了下：“沈烈，我回来了。”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
两人近在咫尺，视线那么近，沈烈握住她的下巴，去碰触她的唇，刚吻过，饱满鲜艳还有些烫意，触感真实，他探身再吻下来，比刚才要汹涌的多，撬开唇齿，肆意品尝，陈静安被吻到舌根发麻，呼吸不畅。
完全意乱情迷，全凭身体本能。
直到中岛台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水声，陈静安意识回笼，清醒过来。
她的针织外套被剥掉，只剩里面白色的吊带裙，裙摆被推至腿边，乱糟糟的，全是折痕，而沈烈的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又是被谁解开，他光着精壮上身，视线里全是他清晰的肌肉线条。
很白，触感坚实有弹性。
“汤烧开了。”
陈静安偏移开视线，提醒道：“你还是穿件衣服吧。”
下巴被捏住，被迫摆正。
她垂着眼，视线全在他腿的位置，西裤被撑的笔直修长。
“躲什么？”沈烈问。
“也不是没看过。”
陈静安顾左右而言他，问他追女生的十二条技巧里也有这一条吗？
她本意是想戳他软处，让他难为情，不会追女生，还要向百科求助，最后还被她看见，换做是她，早已经想找条地缝藏进去。
但沈烈不仅不觉得羞耻，反倒坦荡回答：“有，说外表同等重要，要穿戴得体，干净清爽，要看起来赏心悦目。”
看起来，他不仅看了，还真记住了。
陈静安想问他现在哪里穿戴得体，沈烈拥着她，道：“现在看来，不穿会更好？”
从哪里看来？
她的反应？她没有。
陈静安有心要辩驳，沈烈却替她捡起桌上的外套给她套上，低身捡起衬衣套上，只是再怎么穿都有些松垮感觉，慵懒随意，咕嘟声还在响，他去管那锅已经煮开的汤，将火关小，为了不饿肚子，厨师无法罢工。
煮饭的时间，她搜到鱼沉底的原因，有好几条，她看了水质是干净的，并不存在水质不净的原因，其中一条大概是水温偏低，她问沈烈，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新来的清洁，过于频繁换水，导致水温过低。
这好办，只要多嘱咐一声便好。
半个小时，沈烈做出三个菜来。
“好吃。”陈静安没有半点虚假的夸赞。
沈烈看着她吃，撑着手臂：“你喜欢，搬过来，我天天做给你吃。”
陈静安停住筷，摆出不为所动的姿态：“禁止行贿，以达到走捷径的目的。”
“那未免令人遗憾。”
沈烈替她夹菜，故作懊恼，实则演技很差。
—
很快到演出那天，严格算起来，是她进团后第一次在正式舞台上演奏，规模比以往都大，六十七个人，加上指挥，虽然训练过后没出现什么问题，到真正上台，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钟欣跟陈静安说着话，她瞥见赵嘉树的身影，调侃一句夸他今天妆容不错，看着英俊倜傥。
赵嘉树看过来，不可避免也看见陈静安，她今天着浅色旗袍，很端庄的盘发，面如星月，清冷漂亮，上次告白失败，虽然嘴上说着以后还是朋友，但难免心里有芥蒂，再见面不如之前自然。
连着回应钟欣的话，也怎么专注。
反倒陈静安依然叫他赵老师，说话相处跟以前一样，她始终都是客气疏离，这倒更叫他无力。
这种情绪一直到演出时间。
赵嘉树一眼看到VIP区域前排的沈烈，他来，他也不意外。
台上陈静安跟随学姐微微欠身，在自己位置坐下，素净的手持着琵琶，起初面上还有些怯意，甚至很细微地做了个呼气的动作，直到第一个鼓声出现，她越来越投入，抿唇垂眼，指法令人眼花缭乱，琴弦与灵魂共颤。
一场无可挑剔的合奏盛宴。
赵嘉树始终注意到沈烈。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直白又炽热，其他人都不复存在，他看的始终只有陈静安一人。
曲终，集体谢幕。
陈静安心潮还在涌动，然后，她看到台下的沈烈，他扯唇轻笑，微微颔首像是夸赞，她脸颊发烫，微抬着下巴，像是坦然接受，没有半点谦虚。
灯光平等打在每个人身上。
而台上有六十八个人，她只是其中一个，以她的名气跟资历，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但有个人看得见她。
便觉得都够了。
演奏结束，陈静安先从后台出来，沈烈的车停在路边，她认识车牌，拉开车门弯腰上车，动作一气呵成，像多一秒就能被瞧见。
因为小跑过来，气息不稳，鼻尖有细小汗珠。
沈烈以为她跟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想早点见自己，弯唇，有些被愉悦到，手上扯过纸巾递给她：“也不用这么赶，我又不会跑。”
“不是……”
陈静安缓过气：“我过来，是想叫你先走的，晚上还有庆功宴，应该会很晚。”
“不能不去？”沈烈笑意止住。
“可以，但我挺想去的。”陈静安没什么犹豫，回答的干脆利落，很坦白，眼里清透，没有半点掩藏。
可以不去，但是她想去，所以她要去。
沈烈单手撑着方向盘，其实不太乐意，不愿意让任何人分去她的时间，看她对着其他笑，温声叫前辈学姐，这种不舒服的情绪，让他很想将人藏起来，只能对他笑，对他十分用心，对他温柔小意。
但这样只会令她厌恶。
缓了片刻，他揉揉她的柔软发顶，说好。
陈静安有些意外，又很满意，于是探过身轻盈地在他面颊落下一个吻，更像是奖励。
“那你路上小心。”
属于她的味道，淡淡的甜味，叫人生出那么点不满足，不满足于只是浅尝辄止地呼吸进肺里。
“嗯。”
“再陪我待会？”沈烈道。
陈静安大方表示：“好，再多待三分钟。”
沈烈仍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头发，嗓音低沉问：“聊会天？”
“好，聊什么？”
“聊点成人话题。”
“嗯？！”
“分开后，我没有做过，你呢？”
很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叫陈静安惊愕到呆住。
沈烈微微一笑：“你知道我对你一向没什么意志力，你钓着我不上不下的，就不怕哪天我被你玩废了？”
“……”
“钓一天就多做一次，我替你记着账，一天多做几次，总有还清的时候。”
陈静安被他直白话语弄得面红：“沈烈，你威胁我？”
“不是，我在跟你讲道理。”
“你这是什么道理？”
“讲的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道理。”语气依然正经。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安
被卡住的时候差点觉得自己要嗝屁了，丢人，短时间内不敢再吃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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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学坏了◎
“我没做过。”
沈烈继续道：“算起来, 分开到现在，刚好到一年，按照一个正常成年人一周三到四次，已经欠了多少次？”
“哪有这样的算法？”陈静安一时语塞。
按照他的算法, 一年52周, 一周算三次, 她已经欠下156次。
怎么还，工作都还有休息日呢。
“……”
沈烈以一种“恐怕你余生都要在床上度过”的怜爱神情, 揉揉她的发顶：“去吧。”
陈静安轻咳一声：“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
“现在危险的还只是思想, 你再不走，就说不准是什么。”沈烈指间捏着她一缕头发把玩, 听起来不像是威胁，但语义是。
“再见！”
陈静安下车, 跟上车速度差不多。
庆功宴上, 觥筹交错, 到兴头开始哼曲, 有钟欣在，她一向是不用喝酒的，就看着前辈们玩闹，打趣团长，互相揭老底, 场面和谐欢快, 陈静安有时难免出神，脑子里都是沈烈车里那些话。
那些话, 他是怎么用最正经的语气说出来的？
等庆功宴结束, 已经很晚。
一行人除了陈静安多少都喝了点, 要么打车, 要么找代驾。
陈静安本打算跟搭钟欣的车，沈烈发来消息问她结束没有，让她提前发消息，他过来接。
她觉得不必麻烦。
沈烈道：“为什么是麻烦？”
“因为好晚了，再来回折腾，就已经是深夜。”
“没事。”
沈烈坚持，陈静安也没说什么，眼看着吃的差不多时就发了消息。
车停在另一个转角位置。
告别其他人，陈静安一眼看到他的车，车灯亮着。
“没喝酒？”沈烈没闻到酒味。
“没有，”陈静安系着安全带：“学姐知道我不能喝酒，会替我挡着。”
“叫什么。”
“钟欣。”
沈烈也没多说什么，路上问她玩的是否开心之类不痛不痒话题，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开到小区楼下。
他送至楼下，都到这里，不请他上去喝水似乎不太礼貌，但时间又太晚，她捏着钥匙，沈烈先出声，问方不方便借用下洗手间。
“方便。”
借洗手间只是托词，肆无忌惮地接吻才是企图。
进屋，刚开灯的手被握住，要被坚实的手臂箍紧，她背抵着墙壁，沈烈低头，精准捕捉到她的唇，比视觉更快的是嗅觉，他的味道铺天盖地，急切的，热烈的。
陈静安措手不及，迟钝又笨拙地回应。
吻到四肢发软，沈烈贴着她的耳边：“陈小姐心善，我无处可去，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沈家全国各地都置有房产，旗下酒店更是不计其数，怎么会没地方可去。
无非是扮可怜，哄骗自己。
但他声线太具备迷惑性，陈静安呼吸还乱着，没直接拒绝：“但我房间太小了。”
只有一张床。
沈烈要留下来就只能睡沙发，但沙发真的很小，他这样高大的个子，一双长腿都能将沙发占住，别说蜷缩着睡一晚上。
“我也并不很占地方。”
沈烈抵着她的额头：“静安，很晚了。”
陈静安才恍然，接她那会儿可能就是圈套，他不辞辛劳等到半夜，实则目的不纯。
无利不往的奸商！
“好吧。”
“但是怎么睡呢，沙发太小，睡不了人。”
陈静安握着他的手臂，作苦恼纠结状，眼前忽然微亮：“还是睡我房间吧。”
沈烈支着眼皮看她：“不太好吧，我还在追你。”
“那也没办法，就只有一个房间，沙发你也看到真的太小，我都睡不了，别说你一个大男人。”陈静安叹气。
“也是。”
沈烈显出勉为其难。
“跟我来吧。”陈静安牵着他的手臂往房间方向走，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卧室，布置一样简单，但床看起来很柔软，双人床的规格，奶油黄床单，房间里，全是她的气息。
“会不会太小了？”陈静安问。
沈烈黑眸如星：“够了。”
“那今晚只好委屈你了。”陈静安微微笑，拿过瑜伽垫铺下，问他习惯睡硬一些还是软一些，她柜子里放着备用的棉被，地面干净，打地铺很是方便，“委屈你啦。”
沈烈不动声色地看她几分钟铺完，捉她过来，双肩微塌，扯唇笑笑，实在拿她没办法：“学坏了。”
“还是跟您学的。”陈静安眉眼舒展。
“学生就这么对老师，不知道尊师重道？”沈烈单手放在她腰间。
陈静安笑，笑里有不常见的狡黠俏皮：“只知道欺师灭祖。”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沈总追爱睡地板，千古佳话。”
“如此甚好，甚好。”
沈烈被小祖宗气笑，“好，我睡。”
还行，至少没被赶走。
洗漱睡觉，一套流程下来，都有些累，晚上并没再折腾出什么，至少陈静安睡得很快。
早上是被外面声音吵醒。
老房子隔音不好，隔壁是位中年夫妻，带着老人孩子住着，时常有摩擦，有时候吵过头，她这里也能听到，语速快，声音也很大，叮咚哐啷的，很有柴米油盐诸多不顺的琐碎感。
今天也如此。
陈静安已经习惯，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她将长发别过耳后，慢吞吞地挪动上本身，在床边停下，趴在床边，脸枕着手臂，刚睡醒时惺忪模样，却不想沈烈也已经醒来，睡姿标准，上手搭在前胸，一双眼黑白分明，似乎比她还要早醒。
隔壁骂声不断。
“吵醒你了？”陈静安问。
沈烈没回答，问她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也还好，他们吵架还蛮分时候的，早上是起床的点，晚上是没到睡觉时间。”陈静安眨眨眼睛，迟疑了下，问：“你昨晚睡的好吗？”
“还不错。”沈烈回，“挺软的。”
“真的吗？”
陈静安知道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睡地板是头一次，她起初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真要睡，因此，还是多铺了两套被子。
“你可以试试。”
陈静安没那么容易上当，但被沈烈握住手臂拉下去。
事发突然，她慌乱中叫了声，因为有他垫底，掉下去也不觉得疼。
掉下去，就被藏进被子里，被子里狭小局促空间里，四肢无法施展，因此动作有些莽撞笨拙，他全身好烫，她像是被点燃，从唇瓣开始，然后是耳垂，渐渐，是其他地方。
像烧红的炭火，温度高到大脑罢工。
睡衣单薄，忘记是怎么在混乱中被解开，又是怎么被推出被子里。
“别，沈烈，这里隔音不好。”
陈静安从混乱中找到理智，推着那只撩拨炭火的手。
出声，就难免溢出呜咽声。
她不知道声音有多大，只知道没压抑住，便羞耻不安，巧合的是对面吵架声戛然而止，她面红耳赤，很难不去联想，是不是隔壁也听到她的声音。
沈烈低/喘，回应她：“我们小点声。”
“不……呜呜。”
隔壁的门被打开，有人走到过道里，与她的房间只是一墙之隔，开始说起话。
男人劝自己母亲不要总针对自己老婆，都已经生活许多年，以前再怎么不喜欢，现在也都该是家人，吵来吵去，日子没法安宁，过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陈静安听到声音就紧张到要命，生怕泄出半点声音。
她曾多次见过隔壁的一家，那家小孩还总是姐姐姐姐的叫着，只要想到可能被听到，就羞愤欲死。
沈烈察觉到她的情绪，没继续，抱着她，像是抱只猫。
陈静安面上滚烫，不用想也知道红透了，她只好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最后还是被沈烈从被子里挖出来，露出整张粉白小脸，拨开碎发，才问出一开始的话题：“软不软？”
她面上羞恼，低声回：“才不软，硬的没法睡。”
本意是想捡回自己的睡衣套上，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去。
沈烈将脸埋进她的肩颈里，低笑：“怎么将我的台词抢了去？”
“……！”
陈静安反应半秒才意会，羞到紧闭双眼，唇畔只低低说了两个字：“无耻。”
自那晚之后，沈烈东西渐渐多起来，先是牙刷洗面奶，陈静安想偶尔情况特殊能用到，后来是剃须刀，睡衣，衬衣，T恤……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她开始并没在意，还是阮灵放假后过来玩，进屋待了会，问她这里怎么那么多男人的东西。
陈静安才反应过来。
她的领域被一点点占领了，小到不起眼的袖扣，大到与她衣服一并挂上的衬衣，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
阮灵见陈静安出神，拧眉，有些怒其不争道：“你跟我说是谁，让我看看是哪个这么无耻，要住女朋友租的房子，靠女朋友养着？静安，不是我说你，你长这么好看天生就是来糟践别人的，可千万这种软饭男占半点便宜。”
“说吧，这软饭男是谁？”
阮灵严肃审问的姿态。
陈静安咬了下唇，呐呐道：“是沈烈。”
“谁？”阮灵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沈烈。”
阮灵又惊又气：“这种事你不早说？”
“我是打算确定后跟你说的。”
“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们都孩子都生了，然后一天街头遇见，你跟小家伙说叫干妈，然后跟我说，灵灵你知道吗？我跟沈烈再续前缘了。”阮灵表演天赋满点。
“……”
陈静安知道这件事是她不对，道歉并承诺请她吃大餐消气。
安抚许久，阮灵才好受点。
后来想想，她问：“那什么，我还是想问，沈烈是不是落魄了，被那位私生子夺权了，现在要轮到你收留他？”
否则阮灵想不出来，两个人放着豪宅不住，非要挤在老破旧一室一厅的原因。
“……没有。”
陈静安不知道怎么跟阮灵解释。
她其实蛮喜欢现在的状态，跟以前不一样。
阮灵也没再问，自个儿想许久，终于想出来：“明白了，你们在玩什么美女房东俏租客的角色扮演是不是？”
“什么东西？”这脱离陈静安的认知领域。
阮灵见她反应这么大，是被说中，拍着她的肩膀，说自己懂的，都是过来人：“就是那种，租客贫困潦倒，空有美貌，却身无分文，最后只能用点其他东西来偿还房租啦。”
眉眼轻挑，神情暧昧。
“…………”
沈烈中途回过沈宅。
苏念深乐意联姻，沈敬琛也没什么不愿意的，最后挑挑选选，选中城北易家，布料生意起家，早已经发展成完整产业线，如今资产规模可观，算是不错的选择。
易秋从国外念完书刚回国不久，起初不是很同意家里安排，跟苏念深见过面后，才真正点头。
这次，婚事将近，苏念深第一次带着易秋到沈家吃饭。
这场面，沈烈怎么也该露个面。
沈敬琛对这位未来儿媳颇为满意，一改往日严肃古板，表现随和，席间说了少话，易秋性格活泼，一问一答间，气氛还算融洽。
唯一不融洽的因素，大概只有沈烈。
苏念深端起酒杯，面带笑容，对着他说些感谢之类的话：“进公司后，要不是大哥提点我，我还不知道要摔多少个跟头。我知道我能力有限，想的也是成长的快一点，能帮大哥分忧一些。”
沈烈目光扫来。
像一柄锐利刀，轻易刺破那张谄媚殷勤脸皮。
“客气。”
他只淡淡回两个字。
苏念深边激动得像什么一样，又自顾自地说好些。
易秋看着未婚夫，面露不解也有些不悦，都是一个父亲，凭什么另一个要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
沈敬琛抿了口酒。
问起前段时间华恒地产的事，他听到时，事已经落成，他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也是不久前生了场病，他修养身体许多事都放下交由两个儿子搭理，等病愈再重新拿起时，却觉得局势已不如之前，他一只手竟有些握不住了。
一些事一旦开始失去控制，就没那么舒服了。
沈烈不卑不亢地讲整个过程说出来，因他生病，才没告知，但整个过程，的确挑不出半点错。
沈敬琛没再继续追问，只是饭后，单独留他在书房谈话。
苏念深跟易秋先离开。
车上，易秋抱着双臂，明显生气模样。
苏念深探过去问：“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谁惹我不高兴，我只是不理解，沈烈对你态度这样差，你干嘛对他那么恭敬？”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太子爷，我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觉得你很好。”易秋愤懑不平。
苏念深握住她的手，叹气：“你知道我从小就寄人篱下，就算被接回来，这日子也是如履薄冰，我什么都没有，遇见你，感觉这日子才好过些。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也看到，这就是我的现状，你若真愿意跟我，日后要受一些苦的。”
易秋心疼又感动：“你放心，你以后有我，有我爸，我们整个易家。”
“我们是一家人，所以再也不许你说什么，你什么都没有的话。”
“是，我有你了。”
苏念深捏捏她的手，体贴地去给她系安全带。
……
沈烈从书房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沈津发来几条消息，说人在会所，如果有时间可以聊几句。
时间尚早，沈烈直接过去。
在场还有些人，聊的也是苏念深，他这段时间不太安生，离谱的事做太多，手脚又不干净，被人看在眼里，一条条状告到沈烈这。
“一个私生子也配？”
“做人太贪就显得可耻了，想要的太多，贪得无厌，也不想自己够不够格。”
“沈总，我这里有些料，随便放一放，他跟易家婚事就很难成。”
“……”
“不急。”沈烈反应始终淡淡。
沈津摸不透沈烈的想法，知道苏念深手段稚嫩上不了台面，但架不住他背后还有一个人。
“哥，你怎么想的？”
沈津放下酒杯：“你要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尽管说，我看他不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烈略抬眼皮，回几句，不怎么过心，中途甚至看了眼手机。
“易家这件事我去搞定，我不仅能搞定易家，我还能搞得京城所有有些财权的，没有一个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的。”沈津邀功一般问：“哥，你觉得怎么样？”
沈烈捏着手机，盯着他道：“陈静安发的消息。”
“？”
他问的是这个吗？
沈津满脑子问号，还没从怎么对付苏念深念头里抽离出来，又问：“我是问你，这样行不行？”
“她问我什么时候结束。”沈烈语气平静，但唇线的弧度似有似无。
“？？？”
他问了吗？
沈烈不太耐烦地扣动指节：“说完了吗？”
我他妈现在无话可说！
沈津当然不敢，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没了，哥。”
沈烈抬腿起身，走的干脆利落。
沈津一肚子憋闷没处发，想到沈烈跟陈静安似乎和好，他抱着那么点希望，掏出手机，点开熟悉头像的对话框发了消息过去：睡了吗？
消息没发出来。
弹出红色系统字样，你已不是对方好友，请重新验证等他根本不想细看的鬼话。
啧。
烦躁加倍！
作者有话说：
沈津半夜醒来：不是，他有病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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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能欺负我的也只有你了◎
陈静安发完消息就有些出神。
如果放在以前, 她不会问，但现在，她好像越来越习惯沈烈的存在。
两个人下班时间都不固定，但大多数时间里会一起吃完饭, 如果时间充裕, 会一起做点其他事, 看电影或者演出，有时候什么也不做, 只是散步, 牵住手，像是寻常谈恋爱的情侣会做的那样。
床下的地铺一直没拆, 陈静安好心添置了一只枕头。
这些天，沈烈留宿便睡在那。
不同的是, 她越睡越靠边, 没关灯时便趴在床边跟他聊天, 关灯后, 他手臂探上来，握住她的手。
陈静安知道沈烈今天回沈宅，他跟家里人一向不和，这次回去可能会闹些不愉快，所以她想了一会, 主动问起他那边结束了没有。
过了会沈烈回：“结束了。”
“半个小时回家。”
回家。
陈静安盯着两个字发呆。
她环视眼前的小房子, 如阮灵所说，这栋没有电梯, 又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点小毛病房子, 现在年轻人都不爱租, 也不知道她看中哪一点, 就这样一个地方，也能被称为家吗？
陈静安起身拿了睡衣洗澡。
浴室里没有插座，她要到外面来吹头发，裹着头巾出来，刚拿出吹风机，门被敲响。
沈烈比想象中要早些，或者她洗太慢，她洗完，人已经在跟前。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他身形挺拔，面容清隽斯文，看她时，垂着眼皮，显出温润慵懒样子。
“吃过了吗？”沈烈问。
陈静安扶着干发巾：“吃过了，你呢。”
“嗯。”
“路过甜品店，想着你爱吃甜，买了一些。”沈烈进来，手里提着甜品店礼袋。
甜品袋很少女心，大白兔软乎乎的，跟他骨骼感明显的大手，有着不少的违和感。
陈静安眉眼干净，目光静静看着他脸上神情，但他五官清朗，她什么也看不出来，想了想委婉问道：“要不要聊聊？”
“聊什么？”
沈烈放下甜品，又将外套脱掉，看她。
“……什么都可以。”
她什么心事全写在脸上。
沈烈一眼看透，想到今天的信息，跟她今晚的反常，低身面对面地笑了下：“我们静安是觉得我被欺负了吗？”
陈静安被他注视的不太自然，她一向不问他家里的事，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界线，跨过去又有些不同，就这么看了几秒，她掀唇问：“那……有吗？”
“嗯，他们有三个人，我只有一个。”
“下次带你去，替我撑腰。”
沈烈捏捏她的脸，刚洗过，触感水润：“我没事，能欺负我的也只有你了。”
捏完，又不舍得放开，再捏一下。
“你总胡说。”陈静安拧眉拍开他的手。
她穿着白色的背心长裙，皮肤白嫩，灯下甚至能看见透明的细小绒毛，她顶着干发帽，一两缕湿发贴着耳边，湿漉漉的，不用靠近也能闻到她清幽以及洗过后的清洁味道，沁人心脾的好闻，这段时间似乎又养胖一些，总算多了些肉，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无害。
“我先去洗澡。”沈烈道。
“嗯。”
他看起来的确没什么不好。
进浴室不到一会，听到自己的名字。
陈静安过去，看到浴室里水管裂开一道缝，正往外呲水，一小道水柱，她才想起前几日那里只是渗出一些水，还没来得及处理，就已经变成更大的问题。
“叫人来修吧。”
陈静安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她记得外面贴着一些小广告，开锁疏通什么的，修理管道的也该有吧。
“挺晚了，今晚也不一定能过来。”沈烈用湿毛巾将管道盖住，暂时不呲水了，水往毛巾一角汇集，形成细流，“家里有防水胶布吗？”
“没有。”
“我去买。”
沈烈十几分钟后回来，买来防水胶布。
陈静安帮不上忙，只能倚着门看着，沈烈揭开湿毛巾，水管又开始往外呲水，他将水管周围擦拭一遍，撕开胶带先贴在缝隙下方，过程中难免被水溅到，脸上，身上都湿掉，他试过几次才终于将管缝贴住，又绕过好几圈，确保不会留有缝隙，没有水再渗出来。
做完这些，抹了把脸上的，衬衣湿了大半，有些透也贴着肉，能隐约瞧见胸膛肌肉形状。
陈静安看着水管，有些意外：“你还会修水管？”
“我还不至于五谷不分，四肢不勤到这种地步。”
沈烈靠着洗手台，两个人距离不太远，她裹着头发，又换着手臂，他忽然笑了下，说她像包租婆。
陈静安也意识到，垂下手臂：“那你像什么？”
沈烈为了方便做事，将衬衣卷起，露出遒劲的小臂，他想了下：“像替包租婆干活的水管工？”
靠卖力气为生，做一天活就收一天钱，干完活，收拾工具包，回家，老婆孩子等着他吃饭。
不知道怎么，就想到这样的画面。
陈静安也笑，“怎么收费？”
“便宜，正好抵了今晚的留宿费。”
“……”
本来只是寻常一句。
陈静安却想起白天阮灵说的话，美貌房东跟俏租客不可言说的那些事，穷困潦倒的租客因交不出房租，只好出卖力气跟身体，用来抵消房租……阮灵不光说，还给她找到那本漫画，拉着她去看，一本不能过审的漫画，其中有一段，是房东的厨房堵住，夜半叫来租客帮忙疏通，租客赤着上身，肌肉被画的很夸张……
阮灵说张力一绝。
她感觉到耳根发烫，她的确看了后面的情节。
阮灵当时跟她说：“你看人家多会玩，你怎么看一眼都脸红，行不行啊，陈静安？”
“脸怎么红成这样？”沈烈靠过来，语气戏谑，问她联想到什么。
陈静安感觉到一靠过来，就能感受到那份热度，几乎将身上的水给蒸腾掉，他漆黑眸底就那么望着她，像是轻易就能知晓他在想什么，她脑子里那些东西，几乎无处遁形。
她下意识想躲开，被握住手臂。
“陈静安。”
他叫她的名字，嗓音低沉到让人受不了。
陈静安心怦怦乱跳，他靠太近，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鼻尖几乎要碰触上，沈烈问她是不是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没有。”陈静安回答很快。
越快，越显得心虚。
“真没有？”
“真的。”她偏过视线，不去看他，就不会看到因为湿透，若隐若现的肌肉。
“你早点洗吧，已经很晚了！”
沈烈低笑，放开她，她跟逃走一样跑掉，踩着的拖鞋差一点掉在半路，她不得不停下重新穿好。
浴室的门关上，不多一会，从里面传出花洒的水声。
陈静安呼出一口气，懊恼不该被阮灵蛊惑，看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引起不必要的联想，她拍拍脸企图降温，拿出吹风机将头发吹到七八分干，热风吹的脸发烫，红扑扑的，像是还没缓和下去。
心依然不能很静。
没办法，陈静安只能在书桌前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看看。
起初没看进去，文字从眼前掠过，过了会儿定睛细看，才发现文字晦涩难懂，再看书封，写着《金刚经》。
难怪。
陈静安顺着看了几页。
再其中一段停下——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懵懵懂懂，不解其意。
恰逢浴室的门被打开。
她不由自主地端正了些，双臂撑在书桌，装模作样地继续看下去。
陈静安感觉到沈烈过来，背部绷得也越紧，她在想怎么才能表现得正常一些，平心静气，身后传来沈烈的声音，问她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随便看看。”
语气镇定，低头看着书，看的什么已经不清楚，字变得密密麻麻。
一只手绕过她肩颈，将书翻到书封的位置。
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如玉一般，她太过熟悉。
沈烈靠近，带着蓬勃的热度跟蒸发的水汽，他的气息，都在她身边氤氲开，他就这么撑着手臂，跟她一起看了会儿。大概是头发上的水珠还没擦干，有两滴水滴到她手臂上。
陈静安心乱如麻。
胸腔像是放置着一颗火球，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她，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难捱。
火球很不安分地跳动。
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使它静下来。
“还喜欢看佛经？”沈烈道。
陈静安喉咙发紧：“谈不上喜欢，随手拿的一本。”
《金刚经》被他盖住，他手很大，将整本书覆盖住，又听他道：“小施主，你口是心非，佛也渡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沈总：佛不渡你，我渡你
佛：臭不要脸
不知不觉营养液好多辣，感谢大家的投喂，明天加更，第一更应该在六点，就先预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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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今晚让我睡床◎
电竞椅被转过去, 陈静安面对着他，呼吸骤停。
他太高，要接吻，只好双臂撑着书桌附身下来, 她被禁锢在电竞椅上, 椅背紧紧的抵着桌沿。
陈静安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好像春日里下了场大雪，覆盖掉整个世界, 空气里, 都是冷调的木质味道。
他刚洗完，两个人身上有同样的味道。
陈静安喜欢接吻的感觉。
那种真切感觉到他的呼吸也凌乱掉, 看他黑眸里理智分崩离析，他也如自己一样沉醉其中, 这种认知, 会让胸腔里快意满溢出来。
坠落, 一起下坠。
吻能止渴。
沈烈身上还有未擦干的水迹, 她慌乱无措见抹掉，掌心里一片湿意，很快被蒸发的了无痕迹。
陈静安被放上书桌。
书桌被收拾得干净，除了一些放在靠里位置的纸笔外，只剩下那本《金刚经》, 一角被她臀腿压着, 雪白的皮肤被印出痕迹来，她艰难地伸手去抽出来, 企图将书放远。
但, 她的软肋被找到, 秘密被泄露, 陈静安面红酡红，如同醉意上头，闪动的眸光骤缩，手上失力，书就那么掉下去，砸在地板上，声音回响，像是开闸声，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
那只手，漂亮如手模，修长冷白，沾着水意。
她的秘密无处遁形。
沈烈嗓音喑哑：“你也很想我对不对？”
陈静安眼底湿润。
像是剔透的玻璃珠，映着他身影。
身体记忆比那张柔软唇瓣更诚实，它感受过的温度跟力道，都像是尘封许久的钥匙，轻易就能将那把锁打开。
陈静安瑟缩着又被迫打开，心也跟着一点点被软化，太难熬时主动吻上他的唇。
外面断断续续有声音，脚步声谈话声以及爽朗笑声，两个世界被隔绝开。
陈静安闭着眼，支零破碎般，如快要燃尽的烛火。
沈烈学习能力一向很好，从她的神情得以佐证，反复演练，以得到一个最优解。
“静安。”
沈烈俯身，皮肤上是黏湿的汗，两个人都是从水里打捞起来的，却又要紧密拥抱，“我已经睡了很久地板。”
陈静安思绪才重新被拉回，她听到他说的话，却有些费解地去想他在说什么。
耳垂被咬住。
“今晚让我睡床吗？”
唔。
整只耳朵烧红起来。
“嗯，可以吗？”沈烈声音低沉如斯，缓缓的，又裹挟着颗粒感。
陈静安张口，喉咙里被火燎过，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一个不成调的嗯字。
“睡谁的床？”
“……我的。”陈静安哽咽。
沈烈眼里的癫狂才有所纾解，是所有的等待与沉寂，都有了最好的结果。
今晚，这张床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磋磨。
陈静安困乏的很，忘记怎么清理，她像参加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抵达终点的同时，身体也耗尽所有的力气，四肢酸软，感受着他的温度，就这么睡过去。
早上醒来，依然是相拥的姿势。
四目相对，他像是醒来很久，一直在等她。
手被扣住，掌心烫意让她瞌睡全没，清醒的不行。
“好饿好饿。”
陈静安企图唤醒他可能不多的良知。
沈烈低笑，俯身说一些“喂她吃”之类的dirtytalk，她跟他向来不是一个等级，被吃干抹净已是定局，如果不是太饿，她想今天她可以睡到晚上去。
连续两天都没怎么出过房间。
饿了就点外卖，中途，沈烈去丢过垃圾，而她甚至没怎么下过床。
好在周末过去的很快。
还债进度得以暂停。
—
又过几天，陈静安被告知有人找，对方是个年轻漂亮女生，穿衣打扮不俗，但面孔陌生，她并不记得她们有什么交集。
易秋摘下墨镜，微微一笑：“陈小姐你好，我是苏念深的未婚妻，易秋。”
陈静安皱眉，不太舒服：“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我这么来找你有点突兀，但我是真的没有恶意，如果陈小姐方便话，能多能换个地方聊几句。”易秋标准鹅蛋脸，小鹿眼睛，说起话时并没有盛气凌人的骄横，语气也很礼貌。
“对不起，不太方便。”
“是关于沈烈的事，你就不想知道？”
陈静安迟疑半晌，跟团里说一声，拿包出来。
易秋眉眼弯弯：“我其实以前挺想学古筝的，可惜，手指太疼了我没坚持，最后学了钢琴。”
她看起来不太设防，换了茶楼后，她心里想的什么，也都说出来。她跟苏念深是家里安排，她觉得对方长相还蛮符合她审美，长得帅，虽然是个私生子，但他身体里流的一半血液姓沈，又得偏爱，即便这样，也是他们易家高攀，无论怎么看，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易秋托着脸，看向陈静安：“我查过你，见你之前，我觉得你可能是那种捞金的女人，说实话我连钱跟卡都准备好了，跟你做个姐妹什么的应该不是难事。见了后，感觉钱和卡都没什么用了。”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气质娴静清淡，有点脱俗，却又不至于目空一切的清高，就恰到好处，她还蛮欣赏的，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沈烈对她情有独钟。
“沈家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参合。”
“明白。”
易秋笑笑：“你当我这次，这是向你示好？毕竟婚礼已经定下来，我很快就嫁进沈家。”
她给陈静安倒茶：“眼下的情况是，沈烈不得喜欢但是有实权，苏念深呢，有偏爱但无实权，我跟他都是没什么野心的人，偏安一隅就好，没有要跟沈烈争什么，不如一起合作共赢。”
“易小姐，我说了，我不想参与这些事。”
“就算现在你不想，以后也不得不吧，如果沈烈有意娶你，你觉得沈叔叔会同意吗？”
陈静安唇微动：“我没有想过。”
“沈烈呢？他为你，可是拒绝过联姻，就因为这件事，差一点被打发去国外流放，最后还是沈二叔出面，才只是降权处理。”易秋感觉到她出神，继续道：“你知道沈叔叔有多不喜欢这位儿子吗？”
陈静安眼里情绪复杂。
易秋神秘一笑：“这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很多。苏念深妈妈跳楼自杀的那天，沈叔叔差一点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一个女人的死引不起什么轩然大波，何况她身份只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但她死的时候很微妙，在对方还爱着并留有愧疚的时候，与他儿子单独相处过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掉生命。
沈敬琛过去时，沈烈还在房间里，像是无事发生，依然低头拼着航母模型。
见到他，叫了声爸爸。
沈敬琛蹲下身，问他跟那位阿姨说了什么。
沈烈平静反问哪位阿姨？
沈敬琛双目赤红，理智在崩塌，他重新问一遍，语气里压抑着狂躁。
“是那位让妈妈伤心的阿姨吗？”沈烈问。
沈敬琛只是盯着他。
没得到回应的沈烈撑着手去翻找零件，找到一个，跟图片不符又丢掉，在他看来，那位阿姨的远不如他一颗零件重要。
事情也发生的突然。
沈敬琛直接暴走，将儿子提起来，窗户被粗暴推开，沈烈上半身被推出窗外，只需要放开手，他就能掉下去，这样高的楼层，他不可能活下去。
“我再问一遍，你跟她说了什么？”
沈烈被吓到只剩尖叫。
“说！”沈敬琛怒喝。
“没有，爸爸，我害怕，爸爸，我害怕！”沈烈也不过六岁，惊慌失措，一直在求饶，他甚至不敢挣扎，能支撑他重量的，只有沈敬琛的手臂。
“我问你，你说了什么？”
“说不说？”
“怎么死的不是你？”
“……”
沈母赶到，双脚被吓软，后来对峙许久，沈烈被放下来，再后来，母子俩出国，沈母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易秋将当年的事原封不动说出来，她后来听到，还蛮可怜沈烈的。
“沈叔叔恨他，到现在也一样，父子俩关系永远修复不了。我们两边合作，你也只需要让沈烈给我们一条活路，以后，他要娶你，我们也会给予帮助的。”
“……”
“易小姐口才这样好，不如亲自游说我？”包间的门被推开，沈烈突然出现，颀长的身形，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来，压迫感跟着压下来。
易秋愣住，面色苍白。
陈静安怔怔，她现在心情复杂，刚听到的故事还没来得及消化，他人已经在她眼前。他碰了下她的脸，凉凉的，他脱下外套让她穿上，对她而言太大，衬得身形更加纤细，沈烈将外套收紧：“谁叫你都敢赴约，也不怕被卖了？”
领口收紧了点，剐蹭脖颈，像是小惩。
“沈总，一点误会，我只是想跟静安认识，毕竟以后总要有往来。”易秋喝茶掩饰着尴尬。
沈烈甚至没抬眼：“为什么会有往来？”
“婚约不是将近吗？我对静安也是真喜欢，我跟念深肯定是同意静安进沈家的。”
沈烈极淡地笑了下，寡淡到只剩讽意，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在陈静安身边坐下：“你跟苏念深？”
“是……”
“算什么东西？”沈烈单手撑着茶桌。
易秋有些薄怒，努力克制：“沈烈，你别忘了他也是你爸的亲儿子，你能有的，他也能有，沈叔叔有多看重他，你不会不知道。”
“我建议你现在滚。”
“再有下次，就带着你们易家一起。”
沈烈扣动着指节，斯文面孔下，语气再平静也掩盖不了语义上的无礼，他也就在陈静安身边，还能克制一些，担心吓着她，毕竟他刚被允许睡床还没几天。
“沈烈！”是真生气，她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滚。”
易秋再气也没失智，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还是有分寸的，她愤懑不平地从包间踏出去。
房间的门重新被关上，眼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静安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喉咙里又卡住。
“不如让我先说？”
沈烈往后靠：“她说的是真的。我的确不受父亲待见，他也的确恨我，我们关系无法缓和，我坐在如今的位置上，也是他迫不得已，他喜欢女人生的儿子还太小，老爷子那辈是多年挚友，他迫于压力召我回来。”
“他恨我，也恨没能杀了我。”
“我没有你看起来的无所不能，我现在有的一切，随时都能被收回。”
“……”
“听到这些，你是不是又想推开我？”沈烈扯唇，自嘲式的。
他太清楚，陈静安从小到大生活的圈子有多简单，爱她的父母，真心相待的朋友，敬重的师长……干净单纯，她要的很简单，性格安定内敛，要的是相濡以沫，一日三餐。
早起，各自上班，下班一同吃饭，看电影演出……
这些天，像镜中花水中月。
偷来一样。
“沈烈。”
陈静安看着他：“对不起。”
声音很轻很轻。
提分手时，陈静安说过挺多伤人的话，最伤人的大概是那句，他是想她也落得余声声小姨那样的下场吗。他那时忽然沉默，看她许久，最后放她离开。
她是真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这些事，我一定不会这么说。”
她眼里氤氲出大片水汽。
沈烈眼底眸光闪动，说不清是没有被再次推开庆幸，还是因为这些话，他笑了下：“不必可怜我。”
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片刻，他又道：“你要是心疼我，就多喜欢我一点，让我早日追到手。”
语气揶揄，更像是一句玩笑话。
“我喜欢你。”
陈静安睫毛轻颤：“好早好早之前就已经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修完感觉好多了，一口气都顺了。
没写好一章的时候会感觉整本都被我毁了。
有点想说下心理话，我之前连扑两本后真的发誓要写好每一本，不管成绩就努力提升水平，哪里缺补哪里，所以自我较真更看重质量，没感觉的时候甚至会断更。
有时候看到大家说我更的晚更得少真的也着急，也很想多写点大家都开心，但我是属于那种，想剧情都能想几小时，章纲都能写一千多字，写完推翻再来的那种，然后时速也很慢，一章三千字的也要写三四个小时。
这就是我现在的现状，但也知道作为读者追更很煎熬，所以大家要是等不了弃文或者囤一囤都好。
已经到收尾部分，我还是想写出现阶段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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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想听到你很喜欢我的声音◎
室内一下变得安静。
喜欢两个字就那么说出口, 连陈静安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知道自己性格太内敛太闷，很多事都不曾向其他人提起，而喜欢沈烈这件事，则是她连自己都隐藏。
陈静安从没有去深想这个问题。
喜欢吗？
什么时候开始, 为什么, 喜欢他什么, 就算夜深人静独处时，她都有意逃避。
而现在, 陈静安直接说出来, 心脏迟缓地开始砰砰跳，她捏着手指, 才觉得难为情。
沈烈望着她，突然沉默, 眉骨下分明长睫一动不动, 没说话, 甚至有点没反应。
令陈静安有一种刚才她什么都没说的错觉。
包间的门被敲响, 纪弘的声音出现在门外，有电话打过来。
“等下。”
沈烈握了下她手又放开，动作很快，快到陈静安还没反应时，他已经起身将门打开, 伸手拿过手机。
纪弘看见里面的陈静安, 点了下头，跟她打招呼。
陈静安回应了下。
她不太理解地咬唇, 一定要在现在, 这个时候接电话吗？
沈烈还真接了。
电话是苏念深打来的, 想必易秋前脚走出去, 后脚就跟他打了电话。
“大……沈总，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易秋会去找陈小姐，她大概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心血来潮想跟她交朋友。”苏念深语气听着挺急，“易秋也不知道之前的事，没想过会惹你不快。”
“要是让陈小姐感觉到不舒服，我可以跟陈小姐道歉。”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管好我的未婚妻。”
“……”
苏念深刚接回来时，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吃过几次亏，得过沈敬琛提点，渐渐的也会了些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学得一般，假模假样的姿态，透着一股子惺惺作态的恶臭。
沈烈面色平静，那边说了许多话，他也未置一词。
陈静安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双臂撑在桌案上，托腮瞧着他，神情渐渐也跟着变得严肃，以为那么久，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烈转头就看到她专注的目光，室内的光像是柔和了面部线条。
她刚才说什么？
说喜欢他。
好早好早之前就喜欢他。
苏念深没得到回应，再看了眼屏幕，并没挂断，又做低伏小说了一些，诸如易秋是他未婚妻，她做错事，应该由他承担。
“未婚妻？”
半晌，那边才出声。
苏念深怔愣两秒，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沈烈声线沉稳淡漠：“没有什么未婚妻。”
苏念深喉咙一紧，还想说点什么时，电话已经被挂断，他握着手机在想沈烈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很简单。
他跟易家的婚事就这么没了。
陈静安只听到沈烈回了两句，都有未婚妻三个字。
一下也明白过来，电话可能是苏念深打来的，说什么她不知道，而模模糊糊听到这两句，也不知其意，也没空去想，她此刻还有一件事横亘在心里。
陈静安仍然在等沈烈的回应。
沈烈看着她，问：“不走吗？”
“？”
就这样，什么反应也没有吗？
陈静安皱眉，有东西堵在胸中，她只好抿抿唇，有些认命地起身。
车停在楼下。
纪弘已经提前将车门打开，等她上车关上门，他转去副驾驶。
因为沈烈晚上推掉一些行程，纪弘先开口说起工作的事情，沈烈没怎么说，只是回嗯知道了就没了。接下来的路程，没人再说话，气氛安静的不行。
陈静安心神不宁地，手指掩到唇边，不自觉地咬了下，她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她说了喜欢，沈烈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车内还有其他人。
就算沈烈现在想说点什么，她也不好意思去听。
忍了一路，沈烈忽然让司机靠边停。
陈静安睁了下眼，就这么点动静，心不免又咯噔地跳了下。
这里她熟悉，再开不到三分钟的路程，就到她租的房子了。
“怎么了沈总？”
司机将车停下来，询问。
沈烈道：“有东西要买。”
旁边是一家便利店，灯牌很亮，写着二十四小时营业。
“我也去。”
陈静安突然出声，察觉到车里几道视线看过来，她不着痕迹地抿了下唇：“我也有东西要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
还没迈步，沈烈便从善如流地握住她的手。
陈静安再也忍不了，拉了下他的手，没看他，语气不太自然：“沈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沈烈问。
“……”
陈静安咬唇，忍许久，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问出来：“我，我说我喜欢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反应吗？”
说完又觉得羞耻。
就好像是自取其辱。
这句话说出来时，两个人已经到便利店门口，沈烈抬腿的动作顿了下。
“有。”
“什么？”陈静安才有那么点勇气去看他。
便利店的门打开。
她已经被他带到收银台，然后停住。
沈烈从收银台前的拿了一个盒子，给她看：“所以我才会来买这个。”
语气还有那么点无奈。
“家里的已经用完了。”
陈静安定睛去看，看到包装盒瞬时反应过来他来买的是什么东西，脸瞬时被烧红，收银员就看着他们，低头像是在憋笑，下意识想掉头跑开，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但手被沈烈紧紧握住，她就这么被钉在原地，在一个陌生面前，跟他一起买小雨伞。
挺大一盒。
几十个那种。
陈静安整张脸红透，死死地抿着唇，已经不想再讲一句话。
要知道他是来买这个，她一定不会下车！
收银员余光在两个人面前扫过，一个神色正常，跟买一盒口香糖的表情并没区别，一个面色红如番茄，如果可能，宁愿原地找个地缝躲进去，两个人都长得好看，赏心悦目，怎么看都觉得很好嗑。
沈烈扫码付款。
陈静安听到滴的一声，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拉出去，连收银员那句“您的小票”都没回应。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能推倒重来。
她不会跟着下车，更加不会头脑发热，对沈烈说什么喜欢之类的鬼话。
没走出几步，沈烈拉住陈静安。
陈静安甚至不想回头看他，但手甩不开，走又走不动，沈烈稍微用点力气，她整个人被拉过去，还没站稳，他的手就放在她腰间，面对面站着，他看着她，眼尾轻挑舒展。
“不是问我什么反应吗？”
“不想问了。”
陈静安声音闷闷的，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脑子里想的是，她到便利店买了小雨伞，还是跟沈烈一起买的。
那感觉就像天塌，好像明天上班，所有都会知道，她，陈静安，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男人买了小雨伞，仿佛昭告所有人，没错，她有性/生活。
“我很开心。”沈烈扣住她的腰，略低头，快吻上她鼻尖。
他声音好沉。
沉到她此刻心乱如麻，他简单一句我很开心，轻易就能拨乱反正，心一下子静下来，甚至漏跳一拍。
沈烈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没想过你会跟我说喜欢，真的，甚至从未这样奢想过，因此你说出来，我毫无准备，如果你问我那时候在想什么，我只能坦白地讲什么都没想，一片空白，有些晕眩感。”
“然后我接电话，那边说什么，不知道，只不过是有些杂乱的背景音，然后隔很久，我像是失聪很久，突然间恢复听力。”
“也是那时候，我才听到你说什么。你说你喜欢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我。”
一下子砸来好些话，陈静安先是无措，又像是从他那些话里，将他的感受重新体验了遍。
那种甜蜜与酸涩，也在她胸腔里蔓延。
她掩住唇，明明在笑，眼里又忍不住有些湿意。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沈烈眸色漆黑幽暗，声音又低又沉：“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做什么？”
“做/你。”简单又直白。
陈静安刚褪去的热度又再一次席卷而来，更加汹涌，要将她体内水分烧干。
他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啊？
很显然，他不知道。
沈烈的温热呼吸吹到面颊，他看起来正经到不行，说出来的话却又让人面红，反差感太强烈，“想摁着你，做一整夜。”
“……”
她不可控地想到那些画面。
陈静安再次后悔。
不是，她为什么多嘴要问？！
夜色很深。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落日灯亮着。
昏红的落日映照在墙面一角，同样映上的还有两道绰约身影，体格差距有些大，最后贴合成一个整体，难以区分。
影子晃动，压抑细碎声音不止。
房间里，仿佛时间不存在。
落日永远不坠，影子也不曾消弭，起伏不断。
陈静安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喜欢，他每次都像是第一次听到般，乐此不疲，想要从她口中听到更多。
不够。
远远不够。
贪得无厌仿佛天性，沈烈没想过克制。
陈静安绷直脚背，眼泪不知道多少次从眼尾溢出来，沈烈捏着她的下颚俯身与她接吻，将她声音一并吞咽，理智涣散时，听到他低哄道：“明天搬回去跟我一起住，嗯？”
“为什么？”
陈静安仅剩不多的理智反问。
她觉得这里很好，房子虽然小，但是两个人挤在小沙发里看一部电影的时候的快乐也是真的。
“隔音太差。”
陈静安听到沈烈有些嫌弃地点评。
“不够爽。”
“你一直不敢出声。”
“……”
“想听到你的声音。”
“想听到你很喜欢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女儿：我有以下六点要说。
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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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宝宝◎
电话被挂断后, 苏念深愣很久。
他好不容易抓住易家这棵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就这么放掉。
思来想去，能想到的只有沈敬琛。
沈烈再疯，再目中无人, 总还是有父亲能压他一头。
苏念深当天直接回了沈宅, 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他搓着下巴，面容惆怅：“我现在就担心大哥误会我, 认为是我让易秋去找陈小姐, 但我可以发誓，我是真不知情。”
沈敬琛倒着一杯水在喝, 闻言也只是道：“怎么，那位陈小姐这么重要？”
“大哥看起来是真喜欢她, 听说分过手, 大哥又将人给追回来……对她很不一般, 不然这次也不会这样生气, 说……”他没说完，无奈地吐出口气。
“说什么？”
“大哥让我跟易家退婚。”
苏念深勉力一笑：“大概易秋是真触到他逆鳞，爸，要不然这件事就算了。”
沈敬琛放下水杯，杯底撞上大理石台面, 发出沉闷的声音：“易家是我给你挑的, 没人可以动。”
“我也不想事情闹成这样，但我跟易秋经过这段时间相处的确有些感情。”
“婚事不会变。”
沈敬琛淡淡道。
没几日, 还没等他找来沈烈, 就先见到易家人。
都是同一个高尔夫球场会员, 见面打招呼, 聊几句后约着一起打球。
“易秋我还蛮喜欢的，透着股机灵劲，性格开朗，嘴甜也礼貌。”沈敬琛握着球杆，抬腿往前走，“你女儿教的很好。”
“沈董谬赞了。”
对方只是笑笑：“还是个野丫头，性格莽撞的很，还有很多要学的……这不，她母亲想要她在国外继续深造。”
沈敬琛抬头，眼里的笑意荡然无存。
“承蒙沈董看得起小女，但小女实在福薄，担不起您的喜欢。也是我们易家没这个福分，能跟沈董您做亲家。”
“易董这是要悔婚？”沈敬琛问，眼底有那么点压迫感。
“沈董还是别为难我了，我们只不过是小门小户，经不住半点折腾，您高抬贵手，看在秋儿还小的份上，原谅她这次任性。”
“……”
沈敬琛罕见这么生气。
球自然是打不下去，连着球杆也一并给丢了。
“叫沈烈来见我。”沈敬琛愤懑不已，他想将人照过来，问她是不是要为一个疯成这样。
助理刚走又被叫回来。
沈敬琛神情平静几分：“直接回公司，召开高层会议，通知沈烈跟苏念深。”
会议开得急迫。
沈烈最后一个到，会议室内噤若寒蝉，他进来，一句久等就没了，拉过沈敬琛身边的椅子坐下，问：“可以开始了吗？”
沈敬琛目的很简单，分权。
眼看着沈烈如今越来越难管束，他再坐视不理，只会失去所有控制，他必须在这之前，彻底压制住他，沈家如今还是他做主。
苏念深没想过权利来的这样快，像天砸馅饼，他也不敢怎么表露出来，嘴里说着拒绝之类的谦词。
沈烈仰靠着办公椅，单手撑着桌面，并没提出任何异议，只是神情似笑非笑，有那么些玩味。
沈敬琛象征性地问高层意见。
气氛微妙起来。
其他人互相看看，都没有表态。
沈敬琛不耐催促：“说话。”
“沈董，这事怕是不太妥……”有人犹豫后出声，附和的声反而更多，一人一句，全都不是沈敬琛想听的答案，他脸色越来越难看，也就是这时，沈烈起身，整理了下领带：“抱歉，沈董，我还有事，您确定好再通知我。”
说完，推门出去。
剩下脸色铁青的沈敬琛。
—
陈静安这几天很却缺觉，沾床就恨不得睡下。
她半夜醒来，正对上双漆黑眼眸，像是夜里觅食的狼，闪动的是毫不掩饰的欲。
“醒了？”
声音很沉，还有点忍很久的哑。
身体感官这会儿才跟着一块苏醒一样，薄被早已不知道掉去哪，她感觉到冷意，下意识贴近热源，迟钝反应会，才知道早已经被人剥净，脚踝被握住，往前推，那条睡裙就挂在脚边晃荡。
唔。
她手背掩唇。
又来？
认真的吗。
“冷吗？”沈烈问她。
陈静安不住地点头，眼尾全是眼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握住，轻易就翻转了个身。
肩膀被按住，烫意直达心底。
她感觉自己就要这么化掉。
陈静安将脸埋进枕头里，棉絮将她声音吸纳掉，她脸上有汗，碎发被沾湿，黏在脸上，她连拨开的力气都没了。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钟，只知道她好像没睡着多久就被吵醒。
“……”
比工作还辛苦。
工作至少有休息日。
沈烈到底是资本家，最擅长是吃人连骨头一起吞掉，吃干抹净才够本。
到最后，陈静安连手指都懒得动，她被打捞起去浴室泡澡。
今夜是在浅湾。
倒不是陈静安真搬回来，而是隔壁晚上又开始吵架，的确影响气氛，沈烈只好带她过来躲一晚。
难得不用考虑隔音问题，沈烈又是不会克制的主，今夜实在有些疯过头，但陈静安没想到，半夜还有一次。
陈静安趴在浴缸边，沈烈从身后抱住她，温水让肌肉得到很好的放松，她舒服到喟叹，静静待了会，忽然想到这些天听到沈烈接电话时，一些零碎信息。
关于公司，也跟苏念深以及他父亲有关。
听语气，不是什么好事。
她略偏转下头，有些迟疑问：“沈烈，你最近……是跟家里闹翻了吗？”
陈静安不确定这件事的引线是不是那位易小姐来找自己。
沈烈也没有掩饰，说也不算，以前也谈不上好，只是现在将那张和平的表面假象给撕掉，剩下的，就只剩下剑拔弩张的现实。
陈静安不太懂这里面的事，沉默了会问：“最坏的情况是什么？他会取代你的位置是吗？”
她偶尔也看新闻，这一年里，苏念深时常在媒体前露面，网上称他为沈二公子，还有些讨论热度。
沈烈垂眼，就能看见陈静安怔怔目光。
长睫上还沾着水珠，说不出的温柔动人。
沈烈吻她的眼睫，感受到细微颤动，然后道：“是，最坏的情况是，我被踢出局，一无所有。”
他故意将情况说得很糟糕。
陈静安也被一无所有这个词惊住，她没办法想象，早就习惯众星捧月的沈烈，最后什么也没有的样子。
明知道不太可能。
但想到他落魄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太好受。
沈烈就看着她出神的样子。
好像真被唬住一样。
陈静安撑着浴缸壁慢慢地转过身，水面上，肩颈的线条流畅漂亮，她往前倾，靠近一些：“你不会一无所有的。”
“对我这么自信？”沈烈揶揄道。
“还有我。”
陈静安轻声道。
就算被踢出去，也不会一无所有。
她始终都在。
沈烈眸光越发的暗，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值得他反复去咀嚼体味。
只是还没等他回应，陈静安撩起水浇上肩颈，细流从白皙皮肤下滑，她垂着眼睫道：“只是你太娇气了，吃穿用度都好贵，我不是很能养得起样子。”
在一起这么久，她亲眼目睹他的挑剔，以及烧钱般的生活方式。
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早已经习以为常，更何况，那些不过毛毛雨。
陈静安忽地叹气，似是苦恼：“没办法了，以后只好多赚些钱了。”
她说他娇气。
说不太能养得起他，说要多赚些钱。
语气无奈又包容。
可爱到要命。
而沈烈想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什么都值了。
他靠过去，托着她的臀，抱在腿上，面对面哑声问：“到底是谁娇气，陈静安？”
“前不久哭的是谁？”他继续问。
“……”
臀被大掌拍了下。
在水里，有阻力的缘故，并不疼，只是羞耻。
她轻易就想起来，她一直在哭。
煎熬到不行时，什么话都说出得出口。
沈烈哄她多求求自己。
她求了。
很多声，一遍又一遍，他不仅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四处讨伐。
他扮演铁石心肠的恶人形象，对她的求饶，没有半点怜悯。
“求我什么？”
“求人是不是要说点好听的？”
“听不太清，再说一遍。”
“怎么哭成这样？眼泪这样多，倒叫人心疼。”
“……”
陈静安幡然醒悟，就是哄骗自己！
沈烈带着她重新回忆，浴缸的水晃荡不止，水满溢出去，地面湿透，浴缸边沿太滑她几乎抓握不住，好几次要滑倒，腰肢被打捞起，浮浮沉沉，不得善终。
模糊中，他俯下身耳语一声。
几秒后，苏麻感从耳垂，传到四肢百骸。
他叫她宝宝。
他说我爱你。
偏偏在这时候，音调说不出的色/气跟欲感。
作者有话说：
好像就剩腻歪了诶hhh，应该在十张左右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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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接女朋友下班◎
凌晨四点。
陈静安感觉自己快要被泡皱, 从浴室里出来腿都是软的。
困劲儿已经过了，她感觉身体，是被拆散重组，哪哪都觉得僵硬。
始作俑者精神焕发, 并没有熬夜做运动的颓意, 陈静安趴在他胸口上, 懒懒的，轻阖着眼睫假寐。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 听到沈烈说他要去国外出差几天, 时间不定。
“真的？”陈静安情绪下意识表露出来，后知后觉, 她好像有点过于高兴。
臀被掐了下，沈烈问：“我要走, 你就这么高兴？”
“没有。”
“我其实蛮难过的。”
陈静安想做出难过的表情, 但她演技的确不好, 太过浮于表面。
沈烈欺身压来, 视线扫到床头柜上的拆开已经用掉一半的盒子，还有个四五个，他道：“出差前，全都用掉？”
“……”
陈静安扯过被子，盖住整个脑袋,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瓮声瓮气的。
“休想！”
—
沈烈当天航班。
陈静安依旧住自己租的房子, 上班下班，正常生活, 偶尔跟阮灵钟欣等朋友逛街吃饭, 也会跟沈烈电话分享最近生活。
她以前觉得房子挺小, 沈烈走后, 好像变大许多。
沈烈人在国外，行程安紧密，抽空去见了自己的母亲林莫如，她人在这边度假。
母子俩见面次数不多，再加上沈烈性格使然，并不像普通母子那般亲近，有着不近不远的疏离感。
聊到沈家的事，连林莫如这种不过问家族事业的闲散人士听来都觉得可笑，她扯唇淡笑：“人真是越老越糊涂，他现在是一心想要弥补赎罪，做事都不过脑子了。”
她跟自己丈夫共同生活时间，算起来也就几年。那几年里，也不能说没有半点感情，她当时还蛮崇拜他的，认为他有手段也有城府，成熟稳重。
到现在听到沈敬琛如今年做的事，都有些唏嘘。
话题突然一转，林莫如问：“你上次跟我说的姑娘找回来了吗？”
就在前段时间，他们见过面。
那会儿要更陌生，他们一起吃了顿午饭，林莫如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表，不过几万块的，难免多看几眼，打趣问他是不是沈家财政出现问题，问起才知道，财政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他的感情。
恋爱分手。
表是人家姑娘送的。
林莫如托着下巴，看着不苟言笑的儿子，问是不是他太混蛋不要人家，伤了人女孩的心。
沉默好久，久到林莫如以为他不会回答。
她觉得也正常，她没怎么管过他，不适合谈及这种话题。
沈烈抬眼，眸底冷暗：“是她不要我。”
也就简单说了这几个字。
林莫如有些愕然，一方面是他愿意跟自己讲，另一方便被甩的是自己儿子，因此，对这件事，以及那位未见过的姑娘印象深刻。
这一次，她好奇多问一句。
沈烈也就到这会儿脸上有点笑意，道：“找回来了。”
林莫如猜也是，前后两次见面区别不小，她托着腮问什么时候带给自己见见。
“以后吧，您别吓着她。”
林莫如觉得好笑：“怎么，你妈妈长得很可怕？”
还是她长了一张恶婆婆的脸？
“没有。”
“只是您儿子不太得宠，地位不太稳。”沈烈拿着公筷替她夹菜，“您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
林莫如盯着碗里，情绪忽然有些复杂。
飞机落地，出机场，纪弘从前座探头，说沈敬琛在公司，通知他回来第一时间过去。
见面总要闹些不愉快。
沈敬琛身体依然抱恙，最近又有严重的趋势，闹得不可开交时，摁着胸口又要去吃几颗药。
苏念深在旁边递水递得殷勤：“爸，医生说您现在身体不好，需要修养，不宜发火动怒，您别总是自己气自己，我这个人没什么能力，能在大哥手下做事，有时间在您身边尽尽孝。”
“我不是要偏袒谁，公司我早就交给你，只是你贪心不足，我还没给你就要抢了去，你有将我放在眼里？”
“父亲想做什么？”
“分权，光电、华宇……那边你不要再插手，让念深去做。”
“没这个可能。”沈烈语气平静，越平静，越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当我是在跟你商量？”
“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
对峙间，沈敬琛凝视着那双熟悉的眉眼，忽然像是察觉到自己失态般，抬手，让苏念深出去。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俩。
沈敬琛坐下来，背姿有些佝偻，缄默后问：“对那位陈小姐你是什么打算？看你这架势，难道要娶她不成？”
沈烈对他的讽意充耳未闻，而是很认真地回应：“嗯呢。”
争吵许久，他这两个字，算是全场最有心的。
“你休想。”
“不是想，我是会这么做。”沈烈淡淡道。
沈敬琛认真审视着他的表情：“我不会同意，你以为你是谁，你既然姓沈，就该知道这种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现在想想，姓林也不错。”沈烈支着眼皮，姿态颇为懒散。
“沈烈！”
沈敬琛怒不可遏：“婚姻不是儿戏。”
“您自己走过的路上血迹都还未擦干净，就这么迫不及待地逼着我再走一遍吗？”沈烈平视着他。
沈敬琛：“你说什么？”
“您不是问我那天，我跟她说了什么吗？”
“……”
沈烈神色如常：“我的确没说什么，她让我给您转交一句话。”
“她说什么。”
“别再见了。”
沈烈当时并没在意，之后，得知她说完就在楼顶自杀，他第一次接触到死亡，那段时间，做许久的噩梦，梦见她进来说完，打开窗户，跳下去之前看他一眼，后来，掉下去的人变成自己，被沈敬琛推下楼，反反复复，很多次。
别再见了。
指就算到了下面，也不要再见面。
沈敬琛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精神耗尽，就这么垮下去，他抿着唇不去深想：“谁都没有选择，我当年没得选，你也不会有选择。你要为个女人昏头，就早点从公司滚出去！”
“行啊。”
沈烈无可无不可：“你让苏念深试试。”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您随意。”
沈烈叫纪弘进来，临走前拿过外套放在手臂上：“您病体康健时没来得及送您礼物，现在补上，也不算晚。”
沈敬琛不知道他在玩什么。
纪弘走进来，将一份私密文件打开，苏念深做过的事实在太多，视频、阴阳合同、聊天记录、药物上瘾、警局拘留……沈敬琛迎接不暇，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这位好儿子，早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毁了个干干净净。
要推他上位，天方夜谭。
—
春日气息越浓，树梢上挂着的嫩绿，一日一个变化。
认真算起来，沈烈走了五天。
刚开始知道是庆幸的，那种心情好似终于能逃离掉魔爪，她终于能休息，不用第二日顶着粉底都快压不住的黑眼圈上班，被钟欣揶揄，说还是年轻经得起折腾这种话。
过一日后就觉得缺了些什么。
是就算通话也无法疏解的空。
她羞于表达，总说不出想念这种话来。
陈静安问过他什么时候回，他并没说具体时间，只说还没结束。
她也没有再问下去。
今晚，也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快到下班时间，但因为跟前辈练习着即兴演奏起来，节奏随意，弹的曲子也随意。
手机在响，无人在意。
沈烈联系不到人，只好停车亲自过来一趟，已经到下班时间，想着里面的人或许不多，只是不太巧，他进来，就遇上团长。
团长比沈烈更意外，睁着眼，一时忘记作何反应，上前先打个招呼。
“沈总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
“只是一点私事。”沈烈道。
“私事？什么私事，是要找人吗？团里的人都走差不多，只剩下部分还在练习室里，就在这边。”团长热情地招呼他。
“不用。”
团长已经率先推开练习室门。
“……”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练习室的人跟着停下来。
陈静安看到沈烈。
她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拿过来看了眼，几条短信以及未接来电。
两个人四目相对。
团长仍在热情问：“沈总，您找谁，是什么事啊？”
陈静安先想到的，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藏不住，而是，他回来了，白天还说不确定，晚上就出现在眼前，他大概想给个惊喜，到现在变成惊吓。
真到这时候，好像并没想象难以接受。
陈静安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就像是做好主动被认领的准备。
沈烈不是没看见。
他以为以陈静安的性格，只怕要避开，跟他玩地下那一套。
她没有。
这种感觉很好。
沈烈垂眼看向热心团长，笑里有那么点温柔的意思。
“嗯。”
“来接女朋友下班。”
—
直到坐进车内，陈静安脸上的红意才褪去。
沈烈说的那声，她听到了。
不止她，在场包括团长全都听到，到明天，谁都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说完，全场静了两秒。
陈静安红透着脸，抓握住琵琶的包带起身，她感觉到数道视线看过来，全是惊诧愕然，谁能想到，平日里最寡言少语的小学妹，跟砸钱玩似的金主在一起。
而且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
顿时就悟了，人哪里是给团里投资，分明是换个方式给自己女朋友钱，让女朋友上班的地方不至于太过寒酸。
早些年，跟还是学生的陈静安合作过的前辈忽然想到，曾经见过她一任男友，只是时隔太久，又只是泛泛之交，谁都没认真去记，后来沈烈再出现，谁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这会儿，就像是早已经点过的痕迹忽然串联起来。
那位小沈，从来就不是别人，而是眼前这位。
算一算，已经快三年的时间。
“后劲这么大吗，是不是后悔了？”沈烈还未开车，看向仍有些出神的陈静安。
陈静安在系安全带，闻言摇头：“没有。”
“你……怎么突然回来，没有提前说一声呢？”
团里的前辈们知道也没什么。
“提前结束，给你惊喜。”
“……”
“现在变成惊吓。”
陈静安仍捏着安全带，过会儿撑着脑袋看他：“也……不算惊吓吧。”
“嗯？”
“你回来，我挺开心的。”
陈静安穿薄毛衣，领口到脖颈，显出平直的肩颈线，下巴小巧，下颌线清晰又流畅，长睫毛下，眼神干干净净。
声音挺轻，有那么点小心翼翼的味道，她始终内向羞涩。
“别这样看着我。”喉结重重碾过，他声音似无奈叹息。
在她这里，克制像玩笑，轻易就能瓦解消弭。
陈静安困惑：“怎么了？”
“车里没套。”
“…………”
“所以，别再招我。”
陈静安倏地转过脸，刚褪去的红有重新回来，她装模作样地去看窗外，好像没什么用，只感觉到温度越来越高，她不争气的，脑海里总是闪过许多画面。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沈烈专心开车，到出租屋的路程省去几分钟时间。
没洗澡也没关系。
直接去浴室，省去许多麻烦。
花洒打开，水声不断，也掩住一些其他声音。
衣服来不及完全脱掉，被水打湿，最后贴在皮肤上，全都胡乱地往上推，水倾洒在她脸上，密集到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她被托臀抱住，感受到骇人的力量感，背部贴着瓷砖，也是湿的。
他吻上来。
带着温热的水迹，一种全新的体验。
狭小浴室内气温节节攀升，水汽弥漫，迷幻的像是梦境。
“想我吗？”沈烈贴着她耳边问。
呜……嗯……”陈静安用力抓住他肩膀，手上全是水，总是会滑开。
“嗯是什么？”
沈烈的坏意，不只是语气。
陈静安头皮发麻，细微电流涌过全身，她难熬到极点，最后抵御不住，只好吐出气来：“想了。”
“沈烈。”
“我很想你。”
“……”
小别胜新欢，她在这一晚有很深体会。
做完，陈静安才想起还没吃过饭，两人又出去觅食，因为体力耗损严重，在她的强烈建议下选择就近解决，饭后再牵手回来，洗漱上床。
陈母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陈静安唔了声，下意识抱着被子坐正，又将身边的沈烈往旁边推，确定他不会入镜才点了接听。
“怎么这么久才接？”
陈母也已经洗漱完毕，跟陈父躺卧在床上，镜头挪动，陈父挤进镜头跟她打招呼。
陈静安支支吾吾：“刚才，刚才没怎么听到。”
又问：“你们怎么还没睡呢？”
“还早呢，我跟你爸现在这个年纪都没什么觉。”
陈静安笑笑，她很喜欢跟父母聊天，但现在情况特殊，她身边睡了个人，总是忍不住出神。
聊了会儿近况，陈母抿了下唇，神秘笑笑问：“宝贝五一回不回来？”
感觉到旁边的视线看过来，陈静安答得很不确定：“可能会吧。”
“我跟你说，你爸爸有个大学同学，他有个儿子，跟你年纪还相仿，也在京城发展，我看离你不算远，我看过照片，长得还挺不错的，是外科医生，性格也好，跟你合得来……”
旁边的视线越来越强烈，陈静安不太自然说以后再讲。
“不是爸妈催你，是你这个年纪可以谈恋爱了，小伙子人也是真挺好我才愿意，不然你当什么人妈妈都介绍给你呀？”
“唔！”
屁股忽然被捏了下，不重，只是那只手捏完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怎么了？”陈母问。
陈静安心都跳到嗓子眼，强装镇定：“没事，是隔壁的狗放在我这里寄养几天，突然跑进房间里了。”
“怎么寄养在你这里？狗毛很难清理的，你别让它上床，免得被子里沾上狗毛。”
“……就几天。”
“嗯，狗皮的很，你那里本来就小，养只狗更挤了。”
“好！”
感觉到“狗爪”作恶，陈静安不得不以将狗赶出去为由挂掉电话。
电话刚被挂断，沈烈握住她的小腿，没怎么用力就将她拉到自己身下，漆黑眸底望着她，问：“谁是狗，嗯？”
陈静安搪塞道：“不是你。”
“外科医生，长得还不错。”
“性格也挺好，跟你合得来。”
“又是大学同学的儿子，知根知底。”
“……”
“要见吗？”沈烈含笑问，语气里的酸味快掩盖不住。
陈静安知道有个词叫能屈能伸，这种时候就不能嘴硬，她果断地摇头。
沈烈捏她的脸颊，问：“陈静安，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作者有话说：
肥章，要是每天都能写出这么多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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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犯规的是你◎
陈静安头发全乱掉, 如云雾散在身下。
她感觉到蓬勃的热度，在他的怀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说给他一个名分，就好像她只是贪图他美色的坏女人, “坏女人”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颚：“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话说出来, 罪名就更贴切。
不仅贪图了, 而且还不认账。
沈烈低头，贴着她的唇下移, 咬住她的下巴, 不轻不重，皮肤真切地感受到牙齿的触感。
陈静安眼睁大：“你咬人？”
“狗就爱咬人。”沈烈大言不惭。
“……”
又被咬了下。
陈静安只好那首托住他下颚。
两个人没继续刚才的问题, 都知道见父母还太早，现在只想享受恋爱, 聊着聊着话题扯到陈静安爸妈。
“叔叔阿姨听起来性格很好。”
沈烈很公正地评价, 就像是教科书里的父母, 会关心孩子, 可能有点唠叨，叮嘱要记得三餐准时吃，少吃不干净的外卖跟速食，不要太晚归不安全，会问工作是否适应, 同事相处如何……事无巨细。
这一点毋庸置疑。
陈静安点点头, 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爸妈。
她忽然又兴趣聊起父母故事：“我爸妈不在一个学校，是经人介绍后认识的, 起初两个人对相亲都很排斥, 怎么都不愿意见, 最后媒人好说歹说, 不情不愿见面。谁知道第一面就看对眼，坠入爱河，很快就恋爱结婚，然后有了我，快到连媒人都惊诧，这么多年，两人一直很恩爱。”
“我妈妈那时候很好看的。”
陈静安去翻旧照片，她拍了放手机里保存。
许多张黑白照，陈母二十多岁的年纪，清丽漂亮，母女俩一样的眉眼，陈母乌黑长发，绑成肩膀上的麻花辫。
翻着翻着，小陈静安出现。
从满月照开始，她所有阶段，都被记录下来。
满月的小陈静安，双颊肥嘟嘟的，像颗软白的小汤圆，瞳孔圆而黑，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世界。
往后一点点长大，五官等比例放大，她小时候就已经很漂亮，那时候略带婴儿肥，软萌可爱。
沈烈翻阅的手，最终在一张六七岁时照片停下。
那是暑假全家去京城旅行拍的，在广场上，城墙下，她梳着羊角辫，穿棉质的小白裙，大约是太阳太大，看着镜头时眯着眼，咧嘴笑了笑，比了一个歪斜的剪刀手。
“唉。”
“好像有点傻。”
陈静安自己看着都觉得挺好笑。
呆呆的。
“我也在这里拍过照。”沈烈道。
“真的吗？”
“嗯。差不多一样的位置。”
事实上，这里几乎是打卡胜地，来这里，必定要留下张打照片。
陈静安来了兴趣：“我想看看。”
也会好奇，小时候的沈烈长什么样子。
“不一定能找到。”
沈烈对上她期盼的眼神，无奈笑了下，还是拿手机去找，最后想起点什么，打开社交软件，在私人号里，只有寥寥几个好友，陈静安是一个，林莫如也是一个。
他点开的是林莫如的头像。
头像用的，是他说的那张，在同一个位置拍的照片。
“几岁时候？”
“六岁。”
沈烈记得很清楚。
因为是那女人去世的那年。
陈静安趴在床上，照片里的沈烈不苟言笑，沉默偏着头，他那会儿很瘦，眼睛很大，但是看起来冷冰冰的，是很不好接触的那类小朋友。
“那段时间，大概谁都不太好过，我妈带我出去，说是散散心，然后到这里，没几天后就出国了。”说这些时，沈烈神色如常，就像是旁观者，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他被亲生父亲厌弃，对着他，语言跟动作只有厌弃，他也曾不解困惑过，去想他是不是真该去死……出国后好转一些，变得不再重要。
到现在，早已是过去式。
陈静安点着照片里他的脸，抬眼：“你分明比我早拍三年，怎么看起来比我潮？”
跟他比起来，她那会儿就像是只小土妞。
“要是那会遇见……”
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以沈烈的性格，没准还会垂眼，不耐烦地叫她小土妞。
陈静安轻啧一声。
小时候的沈烈一点也不可爱。
她的神情被沈烈尽收眼底，大概猜出来点什么，附身捏捏她脸颊：“以前没发生，怎么也能扣帽子？怎么就不能想我点好。”
“比如呢？”陈静安问。
沈烈思考了下：“比如你见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奶声奶气地叫我哥哥，要牵手，不给牵就要哭鼻子，我没办法，只好牵住你，你眼泪鼻涕全蹭我身上，你说哥哥不太好意思，你出来没带小猪钱罐，只好将自己赔给我。”
“没办法，你太粘人，我只好牵你回去，从小养起。”
“……”
陈静安被他的恬不知耻惊愕住：“我那时候才三岁，沈烈，你这是偷小孩，犯法的。”
“我也不过六岁。”
沈烈握住她的腰，抱得更紧一些：“再说了，偷自己女朋友不犯法。”
陈静安说要将他说的话录下来，让他听听，这话哪里有逻辑。
“不要逻辑。”
沈烈低头吻她的唇，一个深吻：“我只要你。”
晚上没再做，两人相拥而眠。
白天，陈静安回团里，不出意料被盘问，她跟沈烈的事团里上下都已经清楚，她已做好准备，打算从坦白从宽那一套，主动道：“三年前在一起过，也分开过，最近才重新在一起。”
面对前辈的问题，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始终大大方方。
她有自己的工作，引以为傲的事业，对奢侈品没有兴趣，并不依附谁生活，对方只是身份特殊，除此之外，就跟任何正常恋爱没有区别。
时间一长，这件事就会淡化下去。
一天夜里。
陈静安跟沈烈洗漱完，隔壁又吵起来。
起初是小孩的哭声，大概是犯了错被责罚，哭了没多久，奶奶出来护着，跟小孩妈妈起冲突，争吵声越来越大，直到丈夫出面，争吵声才渐歇。
这样的情况，每天几乎都要上演一遍。
沈烈又提一遍搬回浅湾。
“一年租期还有几个月，再等等，结束后就换个房子。”到时候也该换房子了。
沈烈将人捞过来，刚做完，她软得没骨头似的，额头上有薄汗，碎发被沾湿，他一点点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也露出整张脸，他道：“浅湾的房子，我已经转让给你，如今各项手续办好，严格来说，它已经是你的房子。”
“搬过去，我还是借助，你随时都有将我赶出去的权利。”
跟这里并没什么区别。
陈静安意外，又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不要，你知道我不会要的。”
她的反应，沈烈早已经想到。
他知道自己擅作主张会惹她生气，还是这么做了。
“你得要。”
沈烈嗓音有着过后的哑：“我只有这些东西，除此之外有的不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比你贫瘠……我喜欢你，不知道怎么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他握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胸口：“这颗心你看不见。”
“我只能做些你能看见的东西。”
有需要的不是她，从来就不是，是他才对。
情话突然冒出来。
陈静安眨着眼睫，主动将耳朵贴上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看不见。”
“但是我能听到。”
房子她没要。
但也没有再坚持住这里，找了个空闲时间将东西整理好搬去浅湾，亦如那次，她从浅湾收拾东西搬来这里，只是这一次，东西要多很多，而她，也不再是一个人。
—
自上次，沈敬琛与沈烈在总裁办争吵过后，又在亲眼目睹苏念深做过的那些蠢事后，才发觉这盘棋已经走入死局，他再有心，也回天乏术。
沈敬琛将苏念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凡他争气一点，也不会落得现在的局面。
苏念深倒是比想象中平和，他是争不过，但也将沈氏搅动到不得安宁，从某种意义上他赢了，他听完，笑了下：“我是少教，但也是托您的福，我从小就没妈，也没爸，谁教我？”
“如果你留我在身边，而不是寄人篱下地苟活，我做得不见得比他差。”
他输就输在，不会投胎。
既做了沈敬琛的儿子，却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沈敬琛激愤下，摔去一巴掌。
父子情分本不多，这一巴掌，几乎荡清掉所有。
沈烈稳坐高位，公司并未因此出现半点动荡。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过。
寻常的午后，沈津发来消息，让陈静安去看沈烈的朋友圈，后面跟着的表情包厌世脸，头发炸毛，显示暴躁状态。
陈静安起初愣了下，过后依言点开。
沈烈朋友圈发了张图。
是六岁沈烈与六岁陈静安的“合影图”，因为背景一样，粗略地看过去几乎没什么PS痕迹，小姑娘在比着老土剪刀手傻笑，左边的位置，酷拽的小男生偏头，视线微妙，像是在看她。
他脸本来好臭，还有那么点不耐烦，两个人同框后，总觉得有伪装的嫌疑，好似下一秒也会觉得眼前小姑娘傻傻的，而憋不住扯唇笑起来。
就好像，在某个平行时空，他们真遇见过。
曾将，他们是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世界。
但现在，两个世界巧妙融合，就像命中注定。
陈静安心里意动，打电话过去，她感觉到情绪在泛滥，还没有开口就成灾，她掩住唇，极力克制着情绪：“沈烈，你这样是犯规的。”
“犯规的是你。”
“我哪里？”
沈烈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像是伴随微弱电流：“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陈静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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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轮到我了◎
搬回浅湾的那天, 天空如水洗般干净晴朗。
之前已经回过几次，但只是过夜，这次将行李整理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好, 有时间细细看一遍。
鱼缸里的鱼活得很好, 解决掉上次换水水温问题后, 就再没出现过沉底现象，很明显养大了些。
东西都没怎么变过, 有阿姨定期打扫, 干净如新。
她那些没穿过的衣服依然在衣帽间挂着，鞋子, 包包……她走到练习室里，琵琶也在原来的位置, 她静默站了会, 就好像从来没离开, 但心境早已不一样。
没变, 也有变的。
变的是书房，沈烈将沈孝诚那些有关古谱的藏品全都搬过来。
“以后就不需要再过去抄了，就在这里，想看多少遍就看多少遍。”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上一次沈二叔好心让她借阅，这次因为她, 直接将他的藏品拿过来。
沈烈不以为意：“也不是白拿, 有代价，送了几幅清初的字画, 而且也只是替他换个地方珍藏保管, 东西还是二叔的, 你不用觉得愧疚, 二叔高兴的很，当天就让人打包送来。”
陈静安哑然失笑。
似乎能想到他们私底下的交易画面。
“好多啊。”陈静安眼里闪着光，说不出的珍重，“你怎么想到的？”
上次在藏书室，她的确遗憾时间过得太快，好多都没来得及看就已经天黑，再后来想去，却又觉得太打扰，心里始终惦记着。
沈烈道：“谁让你对其他东西没兴趣，我又想要讨你欢心，只能投其所好。”
话里有些“你怎么那么难讨好”的埋怨。
刚在一起时，沈烈本能想，将他能给的，好的贵重的全都送上。
但每一次，她都兴致缺缺。
送过多少东西，都抵不过这里的藏书，她满目欢喜，左看看，右碰碰，情绪都写在脸上，抬眼时撞进他从始至终没移开的视线里，有些羞赧抿抿唇，问：“你怎么那么好？”
“这就算好吗？”沈烈反问。
“很好很好了。”
沈烈单手掌着她的腰，面对面抱住：“以后还会更好。”
陈静安笑：“那我要好好期待了。”
在书房里待了会，陈静安翻了一页谱子，她照着谱哼了哼，被沈烈很顺畅地接下去。
“你也会看吗？”
陈静安记得沈烈没学过乐器。
“为什么不能会？”沈烈俯身，鼻尖碰出到她的，亲昵地蹭了下，“女朋友是演奏家，男朋友总不好是音痴。”
声调又轻，又有点慵懒意味。
陈静安心头微颤，将他神情尽收眼底，这会儿真切感觉到他在努力融合进自己的世界。
东西整理完毕，洗漱过后外出吃饭。
陈静安拿的是薄毛衣跟牛仔裤，换上后，又扎了个高马尾，完整露出巴掌小的脸，只涂了日常的口红，清丽漂亮，沈烈从浴室里出来，腰间系着浴巾，上身水渍还未擦干，顺着肌肉纹路下滑。
“穿什么？”她只是随口一问。
大多时候，沈烈是一身笔挺西装，穿居家服跟休闲服的时候少之又少。
沈烈过来，从善如流地托住她的臀，抱上衣帽架的表贵上，让她给自己挑，挑什么穿什么。
“你真放心交给我？”
陈静安忍俊，她对男士穿搭一窍不通，看着衣帽间上的衣服犯难。
“嗯。”
陈静安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他身上，双肩撑着她身侧，冷白的皮肤，分明的肌肉壁垒，线条紧致，画面赏心悦目。
她似是认真想了下，道：“那还是不穿吧。”
不穿最好看。
是实话。
说完反倒自己脸先红，近墨者黑，听多沈烈的口无遮掩，她也学得几分。
沈烈笑了，“又想做了？”
想做了。
而且还是又想做了。
好像她欲念又多深重。
“没有！”
陈静安脸红到滴血，深知在这方面她远比不过他，偏过视线，认真给他挑起衣服。
—
五一，陈静安计划是回家，机票早早地买好。
她年后出来就没回过家，趁着这次小长假，好好陪陪父母。
父母过来接机，从出口出来，就看着挥舞的手，陈父接过行李，吃过饭回家，陈母切果盘出来，一家三口在客厅看电视。
父母的视线都落在陈静安身上。
“胖了点。”陈母道。
陈静安往嘴里塞着西瓜，吞下后问：“是吗？”
她还没太察觉，想想也正常，沈烈一日三餐非常的准时，她一直在被投喂，不长胖才奇怪。
陈母笑笑：“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你胖点瘦点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妈我比称还准。”
“说得神乎其神。”陈父哼笑，他在边上，时不时递水递零食的。
“真的呀，上次瘦得跟只猫似的，身上骨头都硌人，现在好多了，还是胖一点好看。”陈母欣慰道，她见不到女儿，不知道她的日常，只能从她胖瘦来判断她是否过得好。
不是嘴上的报喜不报忧。
胖瘦是最好依据。
陈静安也笑：“那现在是什么？”
陈父抢答：“现在是只小肥猫。”
三人哄笑。
陈母托腮看她，又忍不住替她整理起头发，爱不释手。
陈静安只好搂住她，真像只小猫似的蹭蹭：“就这么喜欢我呢？”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陈母反手搂住，忍不住捏捏她身上的肉，哪哪都喜欢。
“那我就不走了，就陪着你跟爸爸。”
“好啊，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跟你爸的工资养你绰绰有余，等退休，退休费也一样养你。”
“近臭远香呢，我天天在你们跟前，你们倒嫌我烦了。”
“不嫌，我肯定不嫌。”陈父立刻表态。
“……”
夜渐深了。
再聊不完的话也该结束休息。
陈静安回到房间，才有时间给沈烈回拨视频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沈烈人在书房，穿着睡衣，仍在工作，他看过来揉捏了下眉心问：“轮到我了？”
她从里面品出点幽怨意味。
陈静安躺在床上，趴着，脸靠手机有些近，屏幕里她只入镜半张脸，她是标准的杏眸，睫毛天生浓密卷翘，眨眼间，睫毛像是羽毛，让人心也跟着化掉。
她问：“沈先生好用功，这么晚还在工作。”
“一个人睡没什么意思，睡不着，就只能起来工作。”
睡觉要什么意思。
话里话外，都在控诉她假期里将他抛弃的事实。
“那你工作，我就不打扰你了。”陈静安道，语气轻俏。
“陈静安。”
沈烈又叫她全名。
陈静安下巴枕着手背，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她以前没觉得被一个人叫全名，能有这么多含义。
有时候，是在悱恻十分，他眸色好暗，喉咙里溢出喘息，他那会儿也会叫她名字，很低很低，莫名性感色气。
说情话时也会这样喊她，三个字，念得字正腔圆，稍显硬气，后面的情话却让人心软到一塌糊涂，那是他独一无二的表达爱意方式。
生气的时候也会叫，有着威胁的意味，就像现在。
……
陈静安别过耳边一缕碎发：“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
分明分开才十几个小时，她却觉得过了好久。
沈烈才算满意，不再是将手机拿得那样远，他往后倒，椅子往后退开些，手机拿近，挺拔的五官越发清晰，他扯唇：“哄我吧。”
陈静安笑，也不再说。
这样缠绵的话，她能说出一句已经不易。
聊了一会，陈静安给他看自己的房间，她从孩童到少女，见证她所有成长经历，好多东西都被保存下来。
到底隔着手机，一晃而过，看不真切。
展示完毕，陈静安又重新趴过来。
“看不太清。”沈烈道，顿了那么片刻，他问：“还是要亲眼瞧。”
陈静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话就那么脱口而出：“你要过来吗？”
问完才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可以吗？”
“请问陈小姐批准吗？”
沈烈眼睑上的折痕有些重，眼里是笑意，语气揶揄，并没有很正式，不会让陈静安因为拒绝觉得难为情。
他问这一声，陈静安很认真地想了想。
过了会儿，她笃定地道：“好。”
来之前，陈静安还要跟父母坦白，她不仅有男朋友，不需要跟那位外科医生见面，而且这位男朋友，马上要登门拜访。
陈静安想不到父母的反应，还是在第二天早饭时讲出来。
说出来。
餐桌上忽然静下来。
陈父起身，说厨房里煲粥的插头还未拔下来，该晾凉才好入口，走到厨房又回头，问：“真的？”
“真的。”
陈静安有点紧张，感觉像是早恋被发现。
回应她的长长的叹气声。
陈母很理解陈父的心情，给女儿介绍对象是一回事，但真听到女儿谈恋爱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们眼里，还跟小孩一样的女儿，有了位男朋友，感觉糟糕多过欣喜。
“他人很好。”陈静安小声补充。
陈父从厨房出来，手里抱着电饭煲的内胆，情绪复杂全体现在紧皱的眉头上，他咳嗽，清了清嗓子：“那就……见见吧。”
“不过提前说好，我不一定很热情。”
还是陈母后来多问几句，哪里人谈多久……很基础的问题，问起家里做什么，陈静安回答的很含糊，她夸几句，陈母将信将疑，自己女儿性格好，对谁都只有好话。
到底什么样，还是要见过才知道。
沈烈在五一假的第四天到江城。
陈静安去机场接的人。
沈烈身影出现在接机口，薄风衣，身形高大，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捕获到她。
陈静安忽然想起除夕夜，他变戏法一般突然出现。
烟花燃尽，他开玩笑道：“要不然你收留收留我。”
那天晚上她没带回去的人。
现在带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提前问问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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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也会很喜欢你的◎
陈静安来之前, 父母已经在准备，客房重新收拾一遍，换上新床单，然后一大早陈父去买菜, 他们嘴上说着不会多热情, 但该有的流程, 一个没落下。
早上，陈静安听到父母对话。
陈母：“菜做几个, 太多是不是过了？”
陈父：“跟以前差不多。”
又补充道：“多做几个吧, 女儿第一次带人回来。”
“行，几个？”
“……”
原来平时稳重的父母, 也会突然手足无措。
飞机落地的时间是中午，时间刚好, 从机场到家, 正好到饭点, 父母发消息询问接到人了吗, 陈静安一只手已经被牵住，一只手好难打字，只能回语音。
“接到了。”
她回完消息，偏头，就对上沈烈看过来的视线, 他穿偏休闲的合身绿色衬衣, 黑色长裤，身形比例很好, 肩宽腿长, 有种松弛慵懒感。
陈静安解释：“我爸妈问的, 知道什么时间好炒菜。”
“嗯, 在家里吃？”沈烈问。
“我妈掌勺，好多菜你应该都没见过。”陈静安鼻尖皱皱，有些骄傲。
沈烈笑：“这么厉害？”
“当然。”
“我会不会被赶出去？”
陈静安睁眼，眼里都是匪夷所思：“怎么会。”
“我爸妈都是大学老师，他们只会说，请你出去。”她补充。
请出去，多有礼貌，谈不上赶。
沈烈捏捏她手背，松散地笑了下：“谢谢你的安慰，很有用。”
“不客气的。”
两人从机场打出租到家。
陈静安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下，呼吸像是积攒勇气般用力，紧握住门柄，下压将门打开，室内炒菜声、电视声、以及父母声音一下子涌出来，她握住他的手，走进去。
陈父先看见沈烈。
怎么说。
但看长相跟体格，的确是无可挑剔，但问题就在这，还是老观念那一套，男人好看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与花心渣凤凰男挂上等号。
“这是我爸。”陈静安介绍。
“你好，叔叔，沈烈。”沈烈伸出手。
陈父不太自然地点头，礼貌性地握住了他的，几乎碰一下就放开。
陈母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的水渍往围裙上擦了擦，见到沈烈，先是一愣，随即在陈静安的介绍下，伸出手握了下。
愣住是因为她曾问女儿男方长得怎么样，陈静安想了想说还可以，她抱着还可以的心理预期，见到的却是另一个样子。
介绍完。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沈烈送上礼物，父母各一份，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既不会显得过于贵重，又不会没有诚意。
“谢谢，先进来坐。”
陈母接过来，交给陈父去放好。
茶几上是切好的水果，陈父又泡好茶，电视里放着的新闻。
一家三口都不是什么擅长交际的性格，对话干巴巴的，就像是走个过场……陈静安有点儿茫然，她第一次带人回家，实在不知道这种时候做点什么好。
沈烈在沙发坐下，陈父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
陈父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问什么，他之前设想过的全忘记，就像是备了几天的课，临到上课走上讲台，却忘得干干净净，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与其支支吾吾不太得体，所以就不说了。
看起来表情严肃凝重，实则如果没有沙发套，沙发的皮都要被他一点点揭个干净。
陈静安只能将破冰的希望寄托给沈烈。
她见过沈烈工作时的样子，也见过他在饭局上的做派，在她的印象里，沈烈应该很擅长破冰。
但，预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沈烈坐姿笔直端正，目光停留在电视上的新闻里，煞有介事地看起来，抿着唇，下颚线紧绷，目不斜视。
陈静安第一次见他这样。
她想起以前在网上刷的视频段子，男方到女方家，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腿上，贡献出难得的老实巴交。
沈烈现在不至于那么夸张。
但对他而言，他那样一个人，去哪都有人捧着，他心情不错时多说几句，心情不好视线只是淡淡扫过，他永远占据着主位……但现在，他像没了刺，丢了铠甲的刺猬，柔软又拘谨。
陈静安也很想拍下来，留着，等以后拿给他看。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只是刚偷拍下一张，陈母一句开饭，手一抖，手机差点给掉了。
一句开饭。
松口气的，不止陈父一个。
陈母说是菜不好太多，免得过于隆重，有不够矜持上赶着的嫌疑，但一个个菜炒出来，就变成满满一桌。
有几个菜，陈静安都很久没吃过，全是江城这边特有的。
陈母招呼着沈烈多吃一些，又随口提到陈静安舅舅也回来了，晚上会过来一块吃个饭，又看向沈烈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我们这里的菜，地区差异，我们这边还是偏甜。”
“挺喜欢的，我跟静安常吃，已经习惯了。”
“是吗？”陈母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还挺满意的。
沈烈对吃很有一番研究，江城独有的几个菜，在听过陈母解释，也能顺着话说几句，说到食疗里的功效，适度的夸赞，让陈母拿着公筷替他夹了不少。
“喜欢就多吃一点。”
“谢谢阿姨。”
陈父话不多。
偶尔只是替陈静安夹菜。
“还有一个汤，等等。”快吃完时，陈母回厨房，端来煲好的汤，盖子揭开，那股淡淡的甜味弥漫开来，“你喝过吗？”
沈烈闻到熟悉的味道，绿豆跟莲子，他道：“喝过。”
陈母起身，替沈烈盛汤道：“静安很喜欢这个汤，只要在家，隔几天都会喝一次。有一次寒假吧，我跟以前一样煲好，看见她拿着保温桶盛了些，她说是给同学喝。”
陈静安本来静静听着，这会儿不由地坐正了。
陈母将盛好的汤递给他：“那位同学，是你吧。”
起初，她没有多想，一个汤无关紧要，直到前天，陈静安说自己有男友，一些细枝末节忽然就被串联起来。
“妈。”陈静安道。
沈烈对上陈母的目光，点头：“是。”
他似乎可以想到那个画面，一向循规蹈矩的陈静安，在偷偷盛好汤被陈母发现，神色慌张，不得不扯谎，但她说的谎太过蹩脚，她一向不善长，说完脸已经先红透。
自以为过关后，抱着保温桶，打车到酒店。
他那时高烧，五脏六腑也一并烧起来。
醒来时没看见她，心一下子就冷下去，直到酒店房间的门被推开，她再次出现，他就像重病痊愈，那时候起，那颗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他对她，始终狠不下心去。
分手时放她走是这样。
分开后，想挽回也是这样。
沈烈神情柔软：“很好喝。”
陈静安低头，耳尖泛红。
她以为自己当时瞒过去了，可没想到陈母早就识破了。
“那这次多喝一点，不用再偷偷拿过去了。”陈母偏头去看陈静安，语气揶揄。
一顿饭吃许久。
两点多开始，到四点多结束。
陈母让陈静安带沈烈出去转转，也感受下江城风情。
两人应声，跟父母打好招呼，就这么出了门。
四周都是邻居，时间久了都是亲戚，阿姨叔叔婶婶什么的，陈静安遇见必嘴甜叫人，对方见着沈烈，笑意暧昧：“男朋友？”
“是。”陈静安大大方方承认。
“时间过得可真快，静安都带男朋友回家了，爸妈高兴吧。”
“还可以。”
“男朋友高大帅气，静安，你这眼光不得了。”
“……”
一条路，便会遇见好几个。
每到这时候沈烈就静静听着，在其他人打量目光看来时，扯出和煦友好的笑容。
陈静安回头看他，他还保持着笑意，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她，笑意加深，好脾气又人畜无害的样子。
以至于阿姨叔叔们见他便夸。
其实不是。
陈静安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等人走后，她笑，意味深长：“沈先生演技可真好。”
“哪里好？”
“人畜无害，五讲四美的好青年。”她差点都给骗到了。
“我难道不是么？”沈烈问。
陈静安眼弯下来：“这里面，你也就沾了一个字。”
“哪个字？”
陈静安哼哼，无声唇形说出来，需要撅着嘴，一个畜的发音。
沈烈捏了下她的唇，触感过于柔软，他动作很快，在她还未来得及抗议的时候，改为捏住她下巴，攫取过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
更像是啄。
很快就放开。
这里是她从小生长到大走过的地方，不知道走过多少遍，周围住着的全是熟人，她在这里接吻，窘迫的好像在早恋……她面颊透红，下意识去看身前身后，庆幸这时候没有一个人，不然脸就丢大了。
陈静安这会儿才敢小声道：“你干嘛？”
“不够明显？”沈烈问。
眼神里有着“不明显可以再来一次”的意思。
陈静安面皮太薄，让他正经些。
其实人畜无害的是陈静安，看得出来，这里长辈都很喜欢她，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优异又礼貌，就算是别人家养的狗，也冲着她狂摇尾巴地跑过来，她蹲下身，揉着小狗脑袋，说这次出来没有给它带吃的。
温柔到骨子里。
就像是这座城市给他的感觉，节奏缓慢，但很安逸，她是这里养出来的水灵姑娘。
沈烈问她：“叔叔阿姨如果不喜欢我怎么办？”
陈静安认真地想了，手挤进他的掌心里，小小的，能完全包裹住。
“不会的。”
她略歪着脑袋道：“我很喜欢你。”
“我爸妈很喜欢我，所以，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评论区，要看沈津被白嫖
沈津：没人替我发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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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今晚月色很美◎
江城, 如城市名，有着一条纵横整个城市的大江。
江边附近建设规划得很好，沿江，一侧是繁华的商品街, 而另一侧建着雕梁画柱的古风建筑, 到晚上, 灯光亮起，有种别样的繁华, 吃过饭, 不少过来散步的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城人性格大多温和。
就这么玩到晚上, 陈母打电话过来，说可以回来吃饭了。
早先陈母说过舅舅贺颂文晚上会过来一起吃饭, 回去时, 贺颂文已经到了。
“沈烈。”陈静安给两人互相介绍, “我舅舅, 贺颂文。”
“你好。”
“你好。”
双方礼节性地握了下手。
贺颂文看沈烈眼熟，不由多看一眼，想起他姓沈，眉头皱了下。
“吃饭吧。”陈母道。
贺颂文在外做市政这一块，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 早就练出一副口才, 吃饭时，就像往常一样发挥着活跃气氛的作用, 跟沈烈一来一往地谈话, 其余人再适度地接几句话, 一顿饭吃下来, 气氛比白天更轻松。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贺颂文要走，点名让陈静安一个人送送就行了。
贺颂文想抽烟，又瞥见自己外甥女，只是衔在嘴边没有点燃，问：“你知不知道他做什么的？”
他问过姐姐姐夫，两人都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做生意，具体什么规模也没问，他们也不在意这些。
“知道。”陈静安听他这么问，心里就了然。
舅舅大概是知道了。
“记不得有次，项目出问题我到京城去找人？”贺颂文问。
“嗯，舅舅，对不起。”陈静安记起那次，舅舅完全是因为她而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这又什么可对不起的？”贺颂文不知道她道什么歉，“那次我找挺多人，都办不了，兜兜转转，有人给我指了一条路，让找姓沈的先生，后来还是你老师出面，我才见到人。”
“别人帮了我，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我想着这么大人情，不感谢怎么说的过去，我后面去过几次，送的东西人没收，只吃了顿饭。也是那时候我看见沈烈，帮我的那位看见他，叫了声大哥。”
虽然也就是匆匆一瞥，但对方外形跟疏冷的气质，还是让他记了很久。
陈静安想那位应该是沈津。
贺颂文看陈静安发呆的神色，道：“我说这么多，也就是想说，这种人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
他叹气，作为长辈，这盆冷水他不得不泼：“我们家就是个小老百姓，充其量算富足一点，跟沈家比不了，我实在担心你以后吃亏，舅舅也没什么用，怕是想给你出头都难。”
“我知道的。”
陈静安抬头，笑了下：“舅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两人已经从楼栋出来，车就停在不远处，月朗星稀，车顶落着清辉。
“理智来讲，这道题不该这么做，恋爱时只是两个人的情投意合，但要往下走，涉及的东西太多。从世俗意义上来讲，我们并不相配，我想过及时抽身的，也这么做过，但舅舅，我发现这样做，真的好难。”
她眼里有水意，藏着月光的冷辉：“所以这次我想试试，遵从内心本能，去好好谈场恋爱。”
“就算结果不好也没关系吗？”贺颂文想，沈家那边总不会那么容易点头。
“如果不能，也没关系。”
陈静安笑笑：“未来总是不确定的不是吗？就算……就算结果真的不尽人意，我既拿得起，也能放得下。”
贺颂文手里捏着烟，起初还是焦躁地捏着烟头，渐渐地也没那么急切了：“你说的对，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你想清楚，舅舅都支持你。”
“但我感觉你要跟你爸聊聊，我看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临走时，贺颂文忽然提及，毕竟今晚的饭桌上，陈父大多时候都很沉默。
送走贺颂文，陈静安回去，家里只剩下陈母一个。
“是你爸，叫了小沈一起出去喝酒。”陈母收拾着餐桌，“你也知道你爸那个人，宠你宠成小公主，现在小公主有了男朋友，他不是很能接受，今天晚上估计有的聊了。”
“不会有什么事把。”陈静安愣了下。
“不至于打起来吧。”陈母想了想，道。
陈静安忍不住笑，没再多问，过去跟陈母一块收拾。
收拾完，她有给沈烈发过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但他迟迟没有回消息，她只好跟陈母看电视。
直到十一点左右的时间，陈父的电话打来，陈母接听，那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说人喝醉了，让过去接人。
母女俩对视一眼，随后换衣服出门。
—
陈静安跟贺颂文一走，沈烈跟陈父各占一个沙发，空气凝固之时，陈父起身，问要不要出去喝点酒。
“现在？”沈烈问。
陈父点头：“还是出去能喝尽兴。”
“好。”
沈烈大概清楚陈父是有话要说，喝酒只是一个幌子。
出门时，陈父没看他，道：“我酒量还不错，不知道你能不能喝，不能喝可以先说清楚。”
“能喝一点。”沈烈不知道陈父的还不错是什么程度，于是保守回了句。
“行，那挺好的。”
陈父说这话时，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有种要报仇雪恨的狠意。
然后到店里，陈父要的是白酒，而且是先上两瓶。
沈烈以为的酒量不错，是两瓶轻松喝过后，再来两瓶，而不是现在，一瓶刚过半，陈父酒意已经上脸，抱着酒瓶，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不喜欢你。”陈父表达直接。
沈烈笑：“我也不太喜欢我自己。”
“男人长得太好看不是什么好事，我说真的。”陈父一杯酒又仰头入肚，“但没办法，我女儿喜欢你，我也只能多观察一下，除了好看，到底还有那点，值得她这么喜欢。”
“……”
沈烈也一杯杯跟着陈父喝着。
白酒度数高，入喉，像是火烧般灼热痛快。
陈父的确喝醉，开始跟他讲起陈静安小时候的事，陈静安从小就特别乖，他们当时有不少课，谁都腾不出时间照顾她时就只能将她放在家里，她那会儿也就几岁，一个在家不哭也不闹，非常省心，她很懂事，学习到工作从来没让他们担心……
“我知道她有一天迟早会有自己的家，就像她眨眼就长成大姑娘一样不能控制，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样快。她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呵护大的姑娘，你是谁，你就这么突然冒出来，就……就要抢走她，你礼貌吗？”
“在你这，她可能就是个长相好脾气好的南方姑娘，但你知道吗，她在我们这里，是心头肉心头血……”
“……”
陈父醉得不成样子，后面的话越来越不清楚。
“叔叔。”
沈烈将酒换成水递过去：“抱歉。”
他讲陈静安在他这里，不会只是一位南方姑娘……他讲了很多很多，大概酒意也开始上头，胸腔里热浪翻涌，他甚至荒诞地想到一个画面，他将胸膛剖开，双手将两侧撑开，那样他就将毫无保留。
砰的一声，陈父趴倒在桌上。
沈烈仍然一杯一杯喝着，将剩余的酒全部清空。
陈静安跟陈母按照店家给的地址过来时，陈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沈烈坐得笔直，晃眼看过来时，就像是无事人。
陈母气笑：“自己什么酒量不清楚，还好意思跟我说要将人喝趴下套些话，这下好了，别人没趴下，自己醉成这样。”
“……”
沈烈其实也喝醉了。
陈静安走近，他握住她的手，温声问她们怎么过来了，又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她闻到他身上过重的酒味，她就看出来了。
“接你们回去呢。”
“叔叔喝醉了。”沈烈道。
“嗯，他酒量不好。”陈静安说。
闻言沈烈倒笑了下，道：“叔叔说他酒量还不错。”
有些揶揄意味。
“他那是吹牛呢，他平时都不沾酒的，过年过节都不喝。”陈静安感觉有点不太好受，为了她，父亲喝成这样子。
“我酒量很好。”他抬眉，有些炫耀意味。
陈静安无声笑了下。
陈父醉得厉害，一时难以站起来。
陈静安便说自己先去打车，等车打好，父母再出来。
陈母也觉得这样可行。
沈烈起身。
陈静安问他：“你也等着吧。”
“我还好。”
沈烈的确看起来还好，除了过于温柔无害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两个人走出去，到路边，他这会儿有些站立不稳，拿她当依靠一样，周身的气息全都笼罩下来。
沈烈问她跟舅舅说了些什么。
陈静安抿唇笑：“舅舅说你可能是个坏男人，要我小心一点。”
“以前或许有点坏。”
“只是有点吗？”陈静安问，都不想提他以前做的混蛋事。
“哦，那是很坏。”沈烈修正。
“嗯。”陈静安才满意。
“现在好了点，以后会更好。”
他过来，头一次见到一个正常家庭是什么样，家庭成员互相都很了解牵挂，吃什么喜欢什么都清楚，陈静安是在爱里泡大的姑娘，如陈父所说，如果要从他手里拿过去，至少要有对等的爱，否则凭什么。
沈烈抱着她，车还没来。
陈静安问：“我爸都跟你说什么了？”
“很多。”
沈烈道：“他很爱你，担心你会受伤。”
陈静安无法不动容，她从小，从父母那得到的爱太多，常常连她愕然。
“可能所有人都认为，在这段关系你会受伤，事实上，是我……患得患失，甚至会去想你不爱我我该怎么办，你什么都不要，你不要我，我能拿什么留住你。没有，我只有我。”
他没有一个正常家庭，他甚至被亲生父亲厌弃，他有的物质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我已经被你甩过一次。”
“陈静安，你不能再甩开我第二次。”
“我不能……也没办法承受。”
“……”
沈烈的确是真醉了，讲起话来像呓语，他抱她抱好紧。
陈静安就听着他说这些醉话，眼眶里有热意，她抬头，天空好高，没有半点乌云。
胸腔里长长呼出口气，她道：“沈烈，今晚月色很美。”
风也温柔。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月色真美。
风也温柔。
——夏目漱石
大概是：你爱我，我也爱你，一切都刚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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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正文完结◎
车到了。
陈静安要进去帮忙, 沈烈下意识跟着，他现在拿自己当人形拐杖，路都走不稳，别说跟她一块进去了, 她只好哄了几句, 成功让他在车里等。车门打开, 他低身进去，一双如洗的漆黑瞳孔就那么望着她, 让她生出点罪恶感, 好像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假象，都是假象。
陈静安告诫自己, 转身进去，陈父已经撑起身来, 但是说话含含糊糊不清楚, 陈母嫌弃他身上的酒味, 但也不得不握住他的胳膊, 防止他从椅子甩下去。
“爸妈，可以走了，车到了。”
“静安，宝贝女儿。”陈父听到她声音看过来。
他那张书生气的脸已经红透，她应该也是遗传他, 喝点酒就上脸, 他冲陈静安笑笑。
陈静安过来搀着他：“爸，我们回家。”
“嗯, 回家。”陈父撑着桌子艰难起身。
“好沉。”陈母吸了口气。
陈父醉成这样也知道是说自己, 皱眉：“我不沉, 这么大年纪还像我这样身材的不多了。”
陈静安轻笑出声。
的确沉, 他们两人都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折腾过去，陈父瞥见里面的人，脸板起来：“我不进去。”
“别闹了，人师傅等着呢。”陈母催道。
陈静安知道他是不想见到沈烈，自己先坐上车，同时道：“爸，你不上车，我们就先走了哦。”
“……”
陈父才不情不愿地上车，陈母关好车门，去了副驾驶。
即便同坐后座，陈父也不愿意看旁边一眼，他喝多难受，没一会，往后仰倒，闭着眼，昏昏沉沉睡过去。
陈母往后瞥，见陈父这样子，又看向沈烈：“小沈有没有喝醉。”
“有。”
“没有。”
说没有的是沈烈。
出租车后座的空间有限，他腿过长，就算曲起也不得不占据她的地方，但他坐很正，车窗晃了下来，细碎的短发被风撩动，拂过眉眼，下颌线分明，他干净如少年。
车外景象流动，干净的街道，跟一排排整齐梧桐树，三三两两背着手散步的路人……轻易映入眼中。
沈烈跟陈母说话的声音很礼貌，说城市很好看，他很喜欢，以前也去过一些城市，还是最喜欢这里，非常喜欢那种。
说这些话时，神情很认真。
陈母含笑，问：“如果让你跟静安回来定居呢，你愿意吗？”
陈静安看他。
他长睫垂了下，安静的停顿。
几秒后，沈烈抬头，笑了下：“好。”
他握着陈静安的手，就像是黏住一般，这辈子也无法松开。
陈母得到答案，扭头坐回去，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像一并散开，再没什么不满意的。
当晚折腾许久。
陈静安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烈醉酒的样子，就像是从成年的躯壳里褪去，乖得像是少年郎，问什么答什么，她让他洗漱，刷完牙，他问是否有奖励。
“什么奖励？”她问。
他俯下身，吻里带着薄荷味：“这里。”
陈静安忍不住问：“你喝醉没有？”
“没有。”他答。
可神态分明就是醉着才会有的。
陈静安垫着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尝到薄荷味，她闭眼，完全沉浸在吻里。
心跳不止。
陈静安重新站好，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她才小声道：“我好像喝醉了。”
—
回程是在下午。
喝醉过的两位男士醒来都已经中午，吃过饭就该去机场。
陈父陈母送他们到机场。
沈烈道谢。
陈父记起昨天的事，沈烈给他说了什么他都记得，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对他道：“……有时间再来玩。”
沈烈问：“还喝酒吗？”
陈父摸摸鼻子，也笑了：“不喝了。”
阔别父母，沈烈单手推着两人行李，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
—
假期结束，工作如常进行。
陈静安最近好忙，团里筹划了国外演出，国内的还未结束，大家紧赶慢赶没人松懈，谁都想好好练习，等出了国，就拿着老祖宗传下来的乐器，征服外国听众。
沈烈也一样，国内外来回跑，聚少离多，见面都在床上，恨不得长夜永至，就这样纠缠也很好。
再过段时间，陈静安看到新闻，苏念深出过深造，他以前高调的沈家二公子身份隐了，激起过一阵水花，但很快就雁过无痕，没有人提起。
沈敬琛的身体越来越差，进过三次医院，最后请了个医疗团队住家，随时检测身体状况。
父子俩见过，场面都不太愉快。
沈烈将那位私生子弄到海外，从此能不能回来都难说，他心里怨恨，但也无能为力。
“你不用着急，我总有死的那天。”沈敬琛见他，看许久的书，大半个小时才抬头说这么句话。
沈烈语气平静：“我知道。”
他偶尔还是过来，并不频繁，每次待个几分钟就走了。
一日，沈敬琛难得脸色不差，心平气和问起公司情况，几句后跟他提到南方郑家：“你要不要看看照片，人长得很好，不会比你那位陈小姐差，也是的南方姑娘。”
他说南方姑娘时语气有些嗤意。
“我不见。”
“要怎么才能让你知道，南方还是北方，漂亮还是不漂亮，都跟我没关系。”
沈烈眼神淡淡：“还有，她叫陈静安。”
“我不同意。”沈敬琛扯着嗓子，仿佛要用音量表达决心。
沈烈不以为意：“你不同意的事很多，我做的也不少。”
叮铃哐当的，桌上的东西全被扫干净。
听到动静，护士进来，看到他血压跟心跳频率飙升，慌张去叫医生。
沈烈转身出去。
连续半个月，没再过来。
沈宅有新的到访者，是在一个月后。
家里的阿姨虽然是之后请来的，但也见过房子里挂着的女主人照片，一眼认出是许久没回过的林莫如，惊讶过后叫了声太太。
林莫如看起来很年轻，跟照片二十几岁的样子也相差无几，她好像都不会老，依然光彩照人，明媚如初。
沈敬琛病后脾气不好，他性格本就古板严肃，被病痛折磨后，心里的不快全发泄给其他人，他只是不甘，晚年身边空无一人，这种暴躁情绪，直到见到林莫如消弭。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莫如看着他如今颓靡样子，笑了下：“没多久。”
沈敬琛下意识整理起衣服，他低头，看见过瘦到有些暗青的手，不着痕迹地藏在身侧：“挺好的，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是不太想回来，但孩子都到成家立业的年纪，总不好继续这么任性。”
沈敬琛喉结滚动，问：“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记不清楚了。”
“二十年了。”
林莫如笑笑：“没算过，不重要。”
时间总是神奇的，有些东西可以被冲淡，有些却愈久弥新。
林莫如对沈敬琛那点感情，属于前者，她是真的不在意，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懒得回国，是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她回来，也不过是为儿子，她所亏欠的。
“有些话我这辈子本不愿意讲的，但沈敬琛，我们都到这个年纪了，一个人再自私是不是该有个限度？”
沈敬琛抿唇，一个古板的不愿意回应的表情。
林莫如仍问：“你扪心自问，对我，对我们儿子，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亏欠？”
沈敬琛抬眼，情绪复杂。
……
从沈宅出来，林莫如长长吐出口恶气。
当年走的时候或许还有些缺憾，埋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到现在却彻底没了，她忽然庆幸，没将自己那么多年葬送在这个鬼地方。
车停在外面，沈烈身形颀长，靠着车边等着。
看到他直起身，问：“如果你不舒服，我先送你回酒店。”
“我看着这么脆弱？”林莫如问完自己倒笑了，回过身，跟他一起并肩靠着车，问：“给我一支烟？”
沈烈迟疑了下，还是拿过烟盒，从里面摸出一支烟递给她，瞥过她一眼，又拿出一根。
林莫如靠近，他点火。
然后低头，同样将烟点燃。
就这么安静抽了会，林莫如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沈烈想了下。
“十几岁，具体不记得了。”
林莫如深吸一口，男士烟，比女士烟醇烈，几乎要到肺部她才呼出白雾来，胸腔里还残留着辛辣的感觉，她眼底有些湿，错过的东西实在太多，她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沈烈垂眼，眼神柔软许多，烟没抽完就被他摁灭，良久他才道：“不知道，得她愿意嫁给我。”
林莫如笑了。
“早点让我见见。”
“好。”
沈烈答应得很快。
—
陈静安没想过那么快见到沈烈妈妈。
第一眼脑子里就冒出风情万种这个词，她着旗袍，凹凸有致的身形，乌黑的发盘成松散的发髻，一颦一笑都是风情，脸上有着并未刻意掩藏的细纹，但状态很是松弛，整个人看起来很年轻。
“静安，陈静安，”沈烈在两人之间介绍，“我妈。”
“阿姨好。”
陈静安礼貌打招呼。
“你好，静安，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林莫如弯唇笑笑。
“当然可以，阿姨。”陈静安感觉到的自己的紧张，她还没做好准备，沈烈一句他妈妈在附近，想见她，他们就过来了，她甚至没问过见男朋友父母应该注意什么。
林莫如皱皱鼻翼，有些俏皮意味：“是不是紧张到大脑空白？不要怕，我也很紧张。”
“您紧张吗？”陈静安难以置信。
林莫如认真点头：“紧张啊，其实我还有点社恐。”
相处几天下来，陈静安没发现她半点社恐的痕迹，反倒感受到了社交悍匪的气息，她性格明媚开朗，不拘一格，去哪都能跟人聊几句，从南到北，从国内到国外，毫无障碍。
两人一见如故，林莫如感叹自己没有女儿，她很早就像这样拉着女儿逛街买东西，吃饭拍照做美容，她充满活力好像永远不会累，倒是陈静安时常觉得自己体力不支。
购物花的是沈烈的钱。
他坐办公室内，看见手机里发来的银行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像是骚扰的轰炸短信。
沈烈问陈静安在哪，什么时候结束，到时候过来接她们。
陈静安发来地址，说还有一会。
到下班，沈烈过去接人。
刷卡信息几十条，最后，陈静安拿出一条给他买的领带，没了。
“没了？”
“没了。”陈静安很坦诚。
林莫如轻嗤一声：“有就不错了，做男人最重要的是知足常乐。”
沈烈什么也不缺，但缺陈静安送的，他这会儿表现出锱铢必较的意思，讨价还价希望下次领带可以多一条。
要求不高。
陈静安欣然应下，表示下次一定。
林莫如短暂的在浅湾住下，在陈静安以前这的房间里，由于两人过于契合，当晚睡一个房间，聊好久的天，林莫如问陈静安跟沈烈是怎么开始的，陈静安想了下，还是毫不保留的全说出来了，沈烈做的那些混蛋事，林莫如听愣了，大骂混蛋。
“对不起，都怪我，我没教好儿子。”
陈静安笑了下：“都过去了。”
那时候的她，也不会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林莫如还是觉得抱歉，但又觉得自己责任更大，她当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忽略掉年岁尚小的沈烈也需要她，久而久之，他越长大越漠然，她再想接近已经很难，直到他回国，这问题一直无解。
她一直以为她跟儿子的情分就这样了。
没什么可怨的，她应得的。
林莫如从来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修复这段关系。
这个机会，是陈静安给的。
她诚挚道：“对不起，也，谢谢你。”
陈静安腼腆浅笑，像浅色的玉，品质极好，没有半点杂质。
几天后，依然是同睡，似乎聊不完的话题。
直到沈烈忍无可忍地过来敲门。
林莫如声音脆响：“什么事？”
沈烈是来要人的，面无表情地问：“请问林女士能将女朋友还给我了吗？”
“不能。”
回答得干脆利落，“我都知道你做的那些混蛋事了，过于可耻，就罚你独守空房一个月！”
“……”
沈烈问：“是罚我，还是奖励您？”
林莫如被识破，哼哼：“都一样！”
几天后，林莫如跟朋友约好全国旅行，游历各大山川江河，陈静安才搬回主卧。
空了许久，沈烈身体力行地表现他想念程度，当晚用掉三个套，她抱住他脖颈，耍赖一样怎么都不肯再来。
沈烈捏了她一下，她面红，装鸵鸟。
“小叛徒。”
“这是暴行！”陈静安哼声。
两个人贴很近，皮肤上的热度传递，以至于沈烈低笑时，身体的颤栗也一并带给她，她觉得好讨厌，让他不许再笑，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相对望，身体的余韵还没有散去，她抿了下唇，适时地认怂。
沈烈看着陈静安，替她拨开碎发。
指间的温柔在皮肤残留，她好喜欢这样的碰触。
他低头，在她唇上浅啄了了下，一下又接着一下，她忍不住笑，唇瓣被咬了下，吻得重了些，唇齿交缠，气息交换。
“谢谢。”
沈烈贴着唇边，溢出一声。
陈静安有些茫然，不知道这句谢谢从何说起，她问：“谢什么？”
沈烈没说，回应她的是一个接一个，让她几乎呼吸不过来的吻。
谢谢。
让他也得到属于家的温情。
尽管只是短暂的片刻。
—
九月，陈静安跟团赴国外演出，近一个月的时间，好在结束后会有半个月的假期，所以虽然行程紧张，大家也没什么怨言，都铆足劲为国争光后休个长假。
期间也有见面，沈烈同样出差，距离不算太远时他会过来，剩余的时间里，多是电话跟视频。
相聚时间太短，分别就令人难受。
好在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演出正式结束。
团里其他人留下游玩购物，打算过几天在返程，只有陈静安定了当天的机票。
航班到国内，已经是午夜。
沈烈说出差原因不在京城，没办法接机，但会安排好车来接，陈静安听着，说不失望是假的，挂完电话，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感，她才惊觉原来她已经这样想他。
飞机落地。
她推着行李出来。
因为是午夜的原因，接机的人寥寥，陈静安并没有看到来接她的人，只收到短信，说到了，告知具体出口。
她也没多想，往说好的出口走。
十月，国内已经开始降温，陈静安没注意只穿着单薄的旗袍，想从行李箱里取外套时，没注意将箱子推倒，箱子是打开的，有东西散落出来，她扶过裙边蹲下身，有些吃力地将东西捡起来，重新放进箱子里。
有人靠近，在她身边停住，于头顶上空传来低沉嗓音：“小姐，需要帮忙吗？”
那一瞬间。
犹如电流涌入，极迅速地传到心脏的位置，她回头，正撞入漆黑的眼眸里。
沈烈就像是凭空出现。
他就那么站在那，长睫下的眸底清明熠亮，很温柔的笑意，又像等她很久了。
陈静安起身，顾不上因为起来太快带来的晕眩，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骗子！”
“沈烈你就是个大骗子，你说不来的！”
陈静安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个感觉，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身体疲倦困乏得要命，她知道不会看见他，也许几天内都不一定能见，情绪低落，整个人负能量爆棚，然后他突然站在自己眼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也就一瞬，她像是注入新生，快乐到无法言表。
沈烈仍由控诉，他将大衣拉开，将她包裹住，炙热的体温烘烤着她。
他低头，轻易吻住她的唇。
就这么抱了会儿没动。
陈静安听着胸膛里传出的心跳声，她抬头，安静地眨着眼，感受着一样的频率。
“是不是等了很久？”
“还好。”
沈烈凝视着她的眼，叫她名字。
“嗯？”
沈烈单手放开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枚钻戒，捏在指尖，嗓音喑哑低沉：“戒指是很早就订好的，从设计到出成品耗了很长时间，不然求婚应当要更早一点，但我什么都想给你最好，等一等，也是能接受。”
“……”
他停顿，捏着戒指的手，以及声线，都止不住地在抖，很轻微的，无法克制的。
沈烈也知道，他苦笑：“忍一忍，练了几次，还是没办法做到更好。”
陈静安呼吸骤停。
她没办法思考，她本能看着他，视线无法移开半分。
沈烈垂着眼睫，再次停顿好久。
尔后开口：“我甚至提前写好求婚词，为的就是避免在这时候犯蠢，以至语无伦次，词不达意，真的，现在就在左边的口袋里，等你时看过几遍，确保都已经记住……”
他扯了扯唇线，很勉强的笑容：“才发现，真要念出来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忘得干干净净，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话。”
视线开始模糊，泪意难以抑制，陈静安听见他说：“陈静安，跟我结婚好不好？”
眼泪扑簌地往下掉。
沈烈一点点地替她将眼泪擦掉，小心又郑重，像是对待易碎珍品。
“好。”
陈静安一双泪眼，嗓音里还带着哭腔。
轮到沈烈怔愣：“你说什么？”
陈静安伸出手，而那枚戒指，也终于得偿所愿地套进她指间。
“我说，我愿意。”
沈烈像是才听到一般，蓦地笑了：“不许反悔。”
长夜将明，星光黯淡，唯有月亮仍然高悬，清冷皎洁。
那是他的月亮。
也是独属他的月光。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有好多感慨要说，真写完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说的，都写在里面了，心血跟精力全都倾注在每一个字里。
还是有很多不足，但很享受进步的过程，很想写出可以让大家N刷的作品，非常非常想，不能是一句空话，所以我转头开始修文，错别字以及增加情节什么的。
按照大家说的，番外大概有结婚、婚后、带崽崽、if线、沈津的还不太确定hh，因为不怎么爱写副cp，大家想看的话可以考虑放在最后。
感谢大家支持到现在，这章给大家发个红包，番外过几天更～
——
然后就是给下本宣传下，非常想写《余温》，练笔力的短篇，想写个接地气的故事，两只小狗相拥取暖，差不多全文存稿后发出来。
蒋霜还记得那天晚上。
白炽灯泡上搭着简易的灯罩，挂在被虫蚁蛀食的柱子上，风一吹，灯罩晃动，灯影摆动，傅也从暗处走过来，肩胛消瘦锋利，浑身的伤，脸上血迹未擦净，眼神阴骘，像只凶狠孤僻的野狗。
他走到小卖部窗口，蒋霜闻到血腥味，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把揉成一团零散纸币，他指向她身后，买了包烟。
她知道他。
傅也十岁重疾后便听不到声音，在父母离异后抛弃给独居奶奶，他发起狠来是不要命的，附近人都知道，没人敢惹他。
舅母让她离这种人远点，这种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
后来，也是在夜里，他从口袋里拿出助听器戴上，手指点了点耳边，示意她靠近。
蒋霜撑着手臂有些费力的身体前倾，少年下颌线锐利如刀，她摁着狂跳的心脏，耳语一声。
傅也偏头对上她的视线，扯唇，于沉默中笑了。
十年，他第一次听到声音。
是蒋霜的，她叫他阿也。
——
感谢在2023-07-10 00:11:23~2023-07-11 03:2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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