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怪胎嘎嘎征服异能界
作者：鹿忘
内容简介
 父亲神秘死亡后，盛欢的幻觉日益严重，连睡梦中也充斥着怪物和鲜血，周围人视他为怪胎。 盛欢：自闭。 偶然间，市里出现了一群联合国专员，各个呼风唤雨，帅气拉风 但架不住怪物凶残，意外频发。盛欢在现场飘然路过，动动手指把他们给救了。 几次三番。 盛欢觉得这是一个五好市民该做的，却不知来自神秘组织的前男友早已盯上了他。 - 斯宾塞基地是异能者们的收容所，也是全球最高级别的保护伞。 王牌专员顾沨止于一次年假后捆回一个关系户，关系户身无所长，还有很严重的精神症状。 众人：色令智昏啊顾sir。 后来，盛欢跟着顾沨止屡立奇功。 他精准定位异种的位置，及时预判未知的险情，跟他同去的异能队友总能平安归来。 众人大跌眼镜：请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盛欢羞涩：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那些幻觉虽然离谱，但都会变成现实。 众人：卧槽？！ - 多年后，斯宾塞最年轻的教授偶然谈起他跟校长之间破镜重圆的契机。 那天在任务现场，他的m82例无虚发。我看着怪物的尸体，怀疑他想射杀的根本就是前男友我。盛教授说：爱情的苦酒果然不能随便喝！ 英俊的顾校长接过话头，没过多久，盛教授就艹着平平无奇柔弱男高的人设来酒店找我，送上一条八万块的领带对我说抱歉啊顾sir，之前为五百万伤害了你的感情，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然后呢，二位就和好了吗？新生们追问。 呵呵。盛教授面无表情的说：然后我就看到了几帧他用领带把我捆住的画面。 - 小剧场： 某天，斯宾塞基地为了保证专员的睡眠质量将宿舍改建成单人间，盛欢开始每晚抱着枕头去敲顾沨止的房门。 顾沨止，我做噩梦了睡不着！ 顾沨止，本预言家预感你今晚会被陨石砸中！特来保护！ 顾沨止！你被子里有人！ 几次三番，顾沨止无可奈何的开门：想跟我睡觉就直说，找那么多借口。 盛欢理直气壮：不是借口。 顾沨止：那你说我被子里有什么人？ 盛欢：有我。 ＃我生来被诅咒，而你是我的救赎良方。 矜贵腹黑偶尔发恋爱脑的大帅比学长+X+心机假怂偶尔犯精神病的小美人学弟 阅读须知高亮： 1.未来教育系统全架空，国家中学（简称国中）提供十六年义务教育，主角恋爱时已成年 2.1V1，HE，是正剧不是快餐爽文，伏笔多反转多，私设如山，切勿考据。 3.不是开场爆设定，作者就是喜欢慢慢展开，前期人均谜语人。 4.主角团都不完美，救赎反救赎，无脑金手指这里没有。 5.遇见是缘分，不喜欢你也一定可以找到喜欢的书，弃文勿告，感谢尊重。 

==========================================================
第1章
盛夏七月。
下午四点，虞城上空的天却黑透了。阴云堆积旋涌，大风呼啸，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忽明忽暗。
“气象局发布雷暴大风蓝色预警，预计未来12小时预警区域内将再次出现雷暴大风天气，阵风风力达7级以上或有较强雷电，请有关单位和人员做好防范准备……”
连续三天的极端天气让行人们都多少有了些经验，开始急迫的奔跑。
豆大的雨点“扑啦啦”的撞在玻璃上，留下蜿蜒如爬行动物一般的湿痕，这个点是虞城人民医院手术室交班的点，白班的麻醉师和护士下班，由夜班人员接管未完成事务，因人员骤减，往往是最凌乱忙碌的时间段。
手术室里人声嘈杂，前台却传来推车滚轮雷鸣般的轰动。
“起床起床！别睡觉了！！来脑外伤了！！”
“骨科会诊！！烧伤科会诊！！”
“市中心连环追尾！！喊三值班来帮忙快点！！”
血腥气、皮肉烧毁的焦烤味道以及厌氧菌繁殖以后的恶臭在走廊里蔓延开来，医护班子表情凝重，奔跑来去化作一道道忙碌的残影。
姜添是烧伤整形外科今年新入职的员工，也是烧整科学科带头人邓重华教授的关门弟子，今晚恰好轮到他值班，没想到赶上这么一场大工程，他一边洗手一边跟护士埋怨今天不应该嘴馋吃什么芒果，后急急忙忙的跟着邓教授冲进手术室。
甫一进门，他就听见他的老师在发火。
“急诊那边什么意思！双侧瞳孔散大没有生命体征还往手术室送？他们是不是缺钱缺疯了！”
护士在一旁打圆场，“主要是家属表示还想抢救一下——”
“不要浪费时间。”邓重华冷着脸摆手，“抬下去，换能救的，家属那边我去沟通。”
姜添靠墙站，消过毒的双手举的略僵硬，他踮脚朝手术床上看了眼，躺在那儿的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整个胸廓失去了本来的形状，像个被创变形的易拉罐，衣服跟皮肤已经分不清界限了，红的是血黑的是碳化的皮肤，唯有一颗脑袋还算完整，有点儿秃顶，脑袋两边有几缕白发。
生命体征一片死寂。
这么大的烧伤面积和损毁程度……老师的判断没错。
姜添叹了口气，退开半步，给卫生员让路。
卫生员这份工作薪水一般，光吃体力，所以聘请的大多是县城来的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女。
可眼前这个……
姜添愣了愣。
眼前这个卫生员有点子不寻常。
那套粗糙浆洗的手术衣穿在他身上显得四肢修长，脑袋被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光露出一双眉眼，极年轻，还是个双眼皮。
如果不是因为他夹着卫生员的胸牌还熟练的干着卫生员的活儿，姜添会以为他是新来的男护士。
一晃神的功夫，对方已经将尸体搬到了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垃圾袋上，麻利的用推车推出了手术室。
削瘦的身材大大的力量，这么年轻，干卫生员可惜了。
姜添感慨了半句，转头去安置新入的病人。
-
“卫生员”埋头在人群里穿梭，忙的风风火火，毫无违和感。
他耳蜗里的那枚微型对讲器在持续输出。
“搞毛啊开心！你该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勤劳朴实的卫生员了吧！！”
“别忘了你的任务！任务！！”
“没忘没忘。”盛欢被吵得短暂耳鸣，那边统筹规划的护士长正在拼命冲他打手势，看口型是在喊“接病人接病人”，盛欢调转龙头就扶着推车又冲出了手术室。
“遇上连环追尾了，全是重病人。”盛欢跑出了风的感觉，一面认真的解释：“我不帮忙的话他们完全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关你屁事啊！是他们在给你发薪水吗！”他的联络人怒声道：“快去找货！”
“很快！”盛欢说。
“很快是多快啊喂！”联络人被敷衍麻了。
每到此时他都不得不感慨，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庞贝市面上最抢手的赏金猎人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年轻，心软又爱管闲事，有时候像个磨磨唧唧的小佛陀。
时过午夜，手术室终于消停了些许，盛欢悄无声息的后走廊穿出，来到了僻静的标本收纳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是泄露的福尔马林，挥发之后浸淫在空气中的结果，收纳间门口有个大饮水机桶，里面的液体见底，水龙头则维持着开启的状态，还在往外滴水，绵延水痕在地上一路蔓延进处置室。
也不知道是哪个新手员工手残干的好事，这要是被抓到了肯定要被护士长骂的狗血淋头。盛欢屏了屏呼吸，推开处置室的门。
这里存放着所有手术取下来的标本，小的用标本袋存放在隔间里，大的……比如方才几小时内切割下来的坏死断肢，只能用黄色的塑料袋层层包裹，靠墙安置。
墙边的黄色塑料袋堆积成山。
盛欢带着手套过去蹲下，挨个儿拆封。
没了塑料袋的遮掩，感人的气味扑面而来，单薄的口罩根本挡不住，能叫人把去年的隔夜饭也吐出来，盛欢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却十分平静，他翻了一阵，很快从这对残肢断手的底部托起了一颗头颅。
照理说，标本室里是不应该出现这么一个部位的。毕竟，没有人能在没有头颅的情况下存活。
而死人，往往不需要送什么劳什子的标本化验。
所以这颗头颅出现在这里是不应该的。
可它却出现了。
还十分完整。
不仅完整，还很干净，很新鲜。
没有被血污沾染，皮肤冰凉柔软，须发皆在，被精油理的平整，嘴唇还能算得上是红润，五官健全，能看得出来生前是个体面有钱的老爷子。
盛欢的目光不经意掠过脖子下方。
一点儿也不平整，粉色的血管小嘴似的怒长着，朝向各个方向，里面早没血可流，骨茬参差不齐，扎手的很。
硬生生被扯断的？
盛欢的脑海里闪过这么个念头，被耳机里的动静打断。
“不该看的别看，停止你的脑补。”联络人倒是很了解他，“抓紧送货，你不想早点下班啊！”
“想啊。”盛欢说。
他掀开衣服下摆，手术衣里面还有一层黑色的紧身衣，他将头塞进衣服下摆，面无表情的走出标本室，按亮了旁边的货梯。
今天一天他已经把整个手术室的构造摸得熟透，还在跟某运输员擦肩而过时顺走了对方的门禁卡。
夜深人静，他从住院部的偏门走出，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盛欢拉开门，囫囵脱了手术衣，露出里面纯黑的紧身T恤，他削瘦颀长的身材，像一只充满力量的黑猫。
“套勾。”他把头递给司机。
“啥？”司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黑话，货物交接的意思。”盛欢费解道：“你新来的？”
“嗐！”司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挥挥手道：“阿提密斯说跟你没那么多讲究，车开的够平够稳就行。”
盛欢：“？”
“上车吧。”司机不在意的将头颅扔进密封箱，热情的拍了拍车后座，不像个搞赃物运输的更像个中年男保姆：“睡一觉，不是说还要去参加什么校友联谊会——”
盛欢有些发愣，“校友会要到下周呢，这你都知道？”
“下周也不远了呀！不得有个良好的精气神吗？”司机教育他说：“阿提密斯说了，小小年纪，总熬夜会不长个子的。”
盛欢：“……我一米八了！”
他时常会为联络人过量释放的关怀情绪所困扰。
不过阿提密斯不会害他倒是真的，盛欢没再吭声，猫腰钻进车里。
司机替他把后座放平了，像一张略窄的席梦思，虽然不算宽敞，但比他那张总是“咯吱咯吱”的弹簧床要舒服多了，发动机缓缓启动，噪声被隔绝在外，微微震动像是按摩功能，盛欢侧着身子闭上眼，外界的喧嚣须臾间拉远。
然而漆黑宁静只在他眼前维持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他依稀听见一声凄厉的鸣啸。
似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透过千山万水，尖锐中带着层层回响。
司机毫无反应，显然什么也没听见。
盛欢的眼球在眼皮下轻微震动。
仿若影院的放映机猝然启动，有无声的画面落在他的视网膜上。
两三帧，一闪而过。
……
秃顶的老年人从黑色的垃圾袋上坐起来，光着屁股走出门。
光屁股的原因不是他想，而是两辆车对创的时候，爆燃起的烈焰将他的裤子燃烧殆尽，不仅是裤子，还有臀腿部大面积的皮肤，这也是他的死因之一。
……
盛欢看见的地方是手术室的处置室，是专门存放垃圾以及尸体的地方。
他亲手把这位死去的老人家运到的处置室，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这位胸口还有个大窟窿的老大叔将要在手术室完成一场裸奔行动。
盛欢猛地睁开眼，起身拉开了面包车的门。
面包车已经启动了，行驶速度至少是赛过小电驴的，盛欢就这么跳了车，在地上一滚就跑没了影，给司机活活吓清醒了。
“喂喂喂！！”司机急了，冲着对讲机大叫，“阿提密斯你的摇钱树跑了！！”
“笨蛋！你开车都不锁门的吗！！”联络人在耳机里怒吼。
“我锁了我锁了！”司机委屈的不行，“但小伙子开锁的手艺一流啊！瑞思拜！”
联络人在那头沉默了，听声音好像在吸氧，好一会儿才道：“那小子又发什么神经了……算了，东西给他了吧！”
“东西？”司机的尾音上扬，“什么东西？”
联络人：“我特么——”
在他暴怒前后一秒钟的时间，司机连声找补：“给他了给他了！东西不在了！车后座就他一个人睡过，肯定是他拿走了！！”
联络人这才松了口气，后道：“那你告诉他使用方法了么？”
这回司机彻底沉默。
“那是我们最新剽窃来的联合国的高新技术啊！！！”联络人炸了。
“应该不用太担心吧……”司机讪讪然笑道：“现在年轻人都挺会玩儿数码产品的，自己摸索摸索应该——”
“应该个屁啊！！”联络人抱头惨叫：“使用说明有一百八十多页！！光启动手册就有六十多页！！”
司机笑不出来了。
“他这是去做什么了啊……”他将脖子探出面包车，忧心忡忡的仰望着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
与此同时，一辆稳重的黑色SUV从旁侧疾驰而过。
窗户是略带炫彩的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带墨镜的胖子，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对着耳机道：
“外勤组虞城分队抵达任务地点！”
“收到，请汇报实际到组人员。”
“3022级熊提，伍琳琅。”
“经验证，组内人员无督导资质者，未达成组标准，请尽快确认督导位。”
“我去，还非要督导位不可啊！”熊提停止了咀嚼动作，略焦灼的与副驾驶座上的氧气美女对视，“这可怎么办？”
美女美眸一转，飘向车后座，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喏，就他了，江湖救急。”
“你确定？”熊提狐疑道。
“怕个锤子。”伍琳琅很是豪迈。
熊提眉头一皱。
“顾沨止，督导位是3021级的顾沨止。”
“滴”
“督导资格审核通过，组队完成。”
“任务详情已发送，祝一路平安。”

第2章
得到了系统的肯定，熊提与伍琳琅一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遂又齐齐回首往后看。
车后座上睡着一个年轻男人，白衬衣黑衬裤，脸上盖了顶鸭舌帽，横放的车坐垫根本容不下他的长腿，只能斜斜的屈着踩在地上，他拢着手臂，衬衣袖口上卷，露出的小臂健壮修长，手腕上带着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圆形腕表，样式复古，紧紧贴合着皮肤，下方有青筋脉络隐约纵横，性感且贵气。
熊提拧着眉头看了半天，还是有点子后怕。
“这合适吗？”他吐了口香糖，减肥期的食欲灭了一半：“顾哥醒过来会不会打死我俩？”
“有什么不合适的？”伍琳琅怡然自得的坐正，对着手机壳上自带的小镜子整理空气刘海：“咱这顺风车可不是白搭的，都不需要付出点什么吗？长得帅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当饭吃的！”
“咱事先也没说啊！”熊提的危机意识很到位，愁眉苦脸：“顺风车顺风车，收费的那叫嘟嘟打车。”
“你速战速决，不告诉他不就行了。”伍琳琅催促说：“看任务赶紧的。”
熊提一想也是，把SUV停在路边，对主系统道：“苏格拉底，加载任务详情。”
车载音响的位置处鸭子坐着一个巴掌大的JK少女，是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脑袋上飘过一行粉色的“数据加载中……”，未几，她拍手微笑道：“任务详情加载完成，已发送至组员终端。”
车厢内同时传出三阵震动提示音。
伍琳琅和熊提的表情如遭雷劈。
“你down数据的时候不会勾了目标全选吧！”伍琳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瞳孔巨震。
熊提哭丧着脸，“好像忘记改了……”
随后，一声低沉喑哑的“嗯”从后方传了过来。尾音上扬，如大提琴弓弦撩人的轻颤。
——是顾沨止被震醒了。
熊提和伍琳琅生无可恋。
男人抬手抓起脸上的帽子扔到一边，半眯着眼去掏口袋。从后视镜里，熊提可以看见男人花了好一阵子功夫才把手机摸出来，举到眼前老近老近的位置，白亮的手机光芒将其高挺耸立的山根映的像刀片，熊提“咕咚”咽了口唾沫，下一秒，他的驾驶座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力透椅背，把熊提撞到方向盘上又弹回来，安全气囊都差点儿飞出来。
伍琳琅战术性后仰，“啪”的合上了化妆镜，行云流水的把队友卖了，“顾哥！我反复劝他了！熊子不听啊！非要你当督导员！你不督他就哭就闹就走不动道儿！”
熊提：“？？？”
熊提：“伍琳琅你做个人！！”
顾沨止活像一只刚从古墓沉眠里爬出来的吸血鬼，幽幽的倾身靠过来，一左一右扒住了两个驾驶座的后背，十根苍白的手指嵌进皮垫里头去。
“今天中午十二点五十三分。”他哑声说：“我的上一个外勤组才解散。”
熊提强颜欢笑，“顾哥我造啊！”
“现在是凌晨两点整，我又进了一个新的组。”顾沨止咬牙切齿：“我已经连续跳组六个月了熊提！今天我是请了年假回来的……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一旦进入外勤组，生活作息就像被扔进了绞肉机，一般人出勤半个月要修养半个月，不然人不死也要废，跳组指的是进出组时间小于72小时，相当于只留了一口喘气的时间，熊提的最高记录是跳组一月半，那段时间他的朋友圈像个巨型垃圾场，每条状态都能展现出他的精神状态，哀嚎辱骂诅咒世界毁灭应有尽有。
跳组半年的顾沨止，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和体能已经不属于人类该有的范畴了。
但也能看得出来，顾沨止有在崩坏的临界线徘徊，所以自请了半年假期回家，上面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顾沨止的家乡在虞城，而虞城又恰好是熊提和伍琳琅的任务目的地，他就搭上了这辆顺风车，从上车开始他就在补觉，现在看来，就在他补觉的过程中，顺风车变成了贼船。
如果说跳组间隙72小时是为了让人喘口气，那熊提这刚过了14个小时就又拉顾沨止进组相当于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人家，实在是畜生行径。熊提自己也很心虚，双手合十道：“顾哥我错了！！我发誓您什么也不用做！您睡觉就行！！”
“是啊是啊，总结汇报我们写。”伍琳琅在一旁毫不走心的附和说：“纯粹只是借你的名字成个组啦！”
“你们正经组个人很难？”顾沨止恶狠狠的发问。
“难！难于上青天！”提到这个熊提立刻变的哭唧唧的，“临近期末大家刷学分的刷学分补考的补考答辩的答辩，哪样不是要留着完整的胳膊和腿儿的，当然不会有人选这时候出外勤啊！”
“是啊顾哥，你是不做饭不知柴米油盐贵！”伍琳琅说：“就在你忙着跳别人的组的时候，自家全靠卫哥撑着，卫哥是能一个顶俩呀但最近他也被调去瑞士了，可怜我跟熊子沦落成了留守儿童。”她西施捧心。
熊提：“孤寡，孤寡！”
这俩人一唱一和，搞得气氛一片悲惨世界。
顾沨止叹了一口气，竟然无法反驳。
的确，他都能被拎着连轴转六个月，可见人手之不够用。
“事先声明，我真的什么都不打算管。”顾沨止说。
“开玩笑！”伍琳琅一拍大腿，豪情万丈：“C级任务我跟熊子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您老就踏实睡吧！别让无情的工作压力损毁了您英俊的容颜！”
“奏是奏是！”熊提摇头晃脑的接话：“您好不容易回趟家乡，故地重游，万一遇到什么前任什么的，顶着俩黑眼圈不知道还以为您肾虚呢哎哟喂——”
伍琳琅一肘拱在熊提身上，打断了他的满嘴跑火车。
顾沨止的眸子里不经意掠过一瞥弧光。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熊提瞪着伍琳琅，满头问号。
伍琳琅不吭声，面色凝重非常，直到车载音响边上的主系统苏格拉底突然开始跳可可爱爱的极乐净土，才打破了僵局。
这是一个待机动作。
苏格拉底有很多版本，什么PC端版本，手机端版本，车载版本等等等等，作为被广泛使用的AI主系统，其初始形象是以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为原型的智慧老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版本更新迭代，信息部门紧跟潮流，皮肤功能应运而生……
顾沨止凝固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这是我最喜欢的漫画少女联名款皮肤！限量200个！只要1688！”这一刻，熊提表现出了一个宅男对于可爱美少女的那种刻在DNA里的热爱，手舞足蹈道：“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熬了三个通宵，眼睛都熬红了。”
“……”
这话题转的简直不能再生硬了，顾沨止的表情有些空。
“不要跟用了一万年原皮主系统的人卖这种安利啦。”伍琳琅拍熊提的肩膀，语重心长，“顾哥上次看到我把苏格拉底变成小爱豆，也是这副老爷爷地铁看手机的表情。”
“我实在是没办法接受一个常年穿Tunic的老者突然对你Wink或者是说什么‘姜还是老的Rua’。”顾沨止的表情缓过来了，幽幽道：“我甚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顾哥的无欲无求造就了他的无懈可击。”熊提由衷的感慨，“佩服，敬重。”
“受不了你们了。”顾沨止一仰头倒下去，枕臂阖眸，决定叫停这类慢性自杀的行径，“睡了，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别叫我。”
-
摸顺了顾沨止的老虎屁股，伍琳琅与熊提开门下车。
暴风雨后的地面犹自湿漉漉的，空气却是异常的清新，入目是高耸入云的住院部大楼，在夜间灯火通明。
“你刚才拱我干嘛？”熊提纳闷道。
伍琳琅抬手架上墨镜，幽幽道：“怕你在顾哥的雷区被炸得尸骨无存啊。”
“是吗？我踩着顾哥雷区了？”熊提大为意外，“哪句？”
“前任那句。”伍琳琅说。
熊提：“？”
两秒后，他纳闷道：“不是，真有前任啊？”
“不然嘞？”伍琳琅说。
“可是顾哥不是保送进斯宾塞的吗？”熊提说：“什么样的人才能保送进咱这地方，那不仅仅得是成绩好啊！我当顾哥这种神级精英不会谈那种无疾而终的早恋呢！”
“何止是无疾而终，顾哥还是被甩的那个。”伍琳琅继续语出惊人。
“Whaaaat？！”熊提的下巴果真被惊掉了。
好半天，他龇牙咧嘴道：“想嫁顾哥的女人排起队来能横跨瓦尔登湖吧！这女人是哪路神仙！”
“Who TM knows？”伍琳琅抬腕以手指点触脉搏的位置。
无数泛着微光的粒子汇聚凝集，一块实体表盘自皮肤下“长”了出来。
圆形的表盘样式与顾沨止腕上所佩戴的如出一辙，非要说的话，这其实不能算得上是一块表，无数细小的齿轮镶嵌在内，被看不见的力量驱动，其中仿佛有无限的空间，银色的雾翻腾又落下，像是蜿蜒勾连的丝状神经网络。
熊提按住了鼻梁上的墨镜，与伍琳琅做了同样的动作。
他与伍琳琅的双瞳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剔透的晶蓝色，变得不像是人类的瞳孔，像是某种高新的电子芯片，在这一刻传输着大量的数据。
耳蜗里的微型通讯器，主系统的声音恢弘，仿若能穿过岁月长河的钟缶，撞入二人的脑海之中。
一是萝莉音一是奶狗音，提示内容一致。
“‘精神匣’启动完成。”
……
03:10 am
急救工作终于进入了尾声，邓重华去写手术记录了，仅有的几个护士忙着写交接单送病人，手术室里只有一个姜添在给仅剩的患者进行最后的缝皮步骤。
从下午四点忙到现在，就是头牛也会精力不济，手术室里很安静，没人能分得出神来多聊一个字的废话，姜添神思恍惚，机械性的重复着进针出针的动作。
房间里的灯忽然间闪烁了一下。
片刻后又是一暗。
灯管发出接触不良的“丝丝”声，寒意森森，姜添回头，觉得有些不对劲。
7号手术室的感应门紧闭着。
门是沉重的金属，厚度足以挡住大半的X光辐射，上部有透明的玻璃可视区，供里外的人观察情况。
透过这片玻璃，姜添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由于玻璃区狭长，姜添看不全这个人的全貌，只能看见对方的脑袋和部分肩颈，皮肤苍白，双目无神，两鬓发丝稀少，领口破旧。
常年在手术室里的人，经常会发生摘下口罩帽子就认不得谁是谁的情况。因为按照规定，相对无菌区内，必须穿专门的洗手衣，佩戴口罩帽子。
整个手术室都是相对无菌区，管理异常严苛，里里外外光门禁就有三四道，还处处都有摄像头，活人想要在这里正常同行，必须规范穿着打扮。
姜添陡然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外面站着的这个人大喇喇露着脸。既没有戴口罩帽子，也没有穿墨绿色的洗手衣。
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第3章
稀昏的脑子从混沌沌的睡意里被捞出，姜添缓缓意识到自己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从手术床被搬移进黑色垃圾袋，由他的老师亲口宣布的死亡。
难道老师的判断出了错？这个人其实还有救？那他专门从隔壁徒步走到这里来是为了医闹？！
姜添甩了甩头。
不可能，这么多年来，邓重华的判断鲜少出错，且这个人的伤势之重有目共睹，即便不死，也绝不可能在没有人搀扶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行动自如。
可倘若老师的判断没错那么——
姜添猝然间感到后背发凉。
此时他宁肯相信是前者！！
那人突然咧嘴笑了，嘴角几乎吊至耳根，露出一口满嘴参差不齐的烟黄牙。
姜添一阵腿软。
他不知道对方突然发笑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会儿能保护他的仅剩下那扇钢铁的手术门，可对方只要抬抬脚踩进镶嵌在墙壁里的感应格，他们之间的这扇大门就会打开——
姜添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下意识的扔下持针器，改握住锋利的手术刀。
必要时无菌观念也要给人身安全让步……
再抬头时，门外那人却不见了。
姜添一愣。
这是几个意思？
不知道这门怎么开，所以就走了？
可是这门，稍微看过一点儿医疗剧的应该都知道怎么开吧？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三两下关好腹，姜添撕开手术衣疾步出门。
“老王！”他大喊：“送病人了老王！”
把病人送走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见鬼的，他再也不要一个人值晚班了！
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头顶的灯管再次“丝丝”颤动起来，忽明忽暗，平常卫生员们都会及时应答的，此时却不然，仅有沉重的脚步声跟随着他，像赤着脚在走，姜添僵硬的扭头，他又看见了那个人，那个微笑着的死人。
——歪着脖子朝他步行过来。
对方脖子歪斜，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古怪姿势移动着，腐坏的血肉在地上拖曳出长长的污痕，姜添全身像是被灌了水银，极度的恐惧让他四肢厥冷，无法驱动，对方很快走到了他跟前，既没有动手打他，也没有提刀捅他，就在姜添以为自己有了一分生机的时候，对方突然从鼻孔里喷出了一股液体。
干外科被喷一脸污物是家常便饭，姜添还带着口罩，倒是没有立刻反应闪躲，一条胳膊却闪电般挡在他跟前，抖开一片墨绿色的无纺布手术巾单，活像个斗牛士。
“啪”
那口“鼻涕”喷在了巾单上。
姜添的瞳孔皱缩。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口“鼻涕”在手术巾单上剧烈的蠕动着！
来人是那个双眼皮儿护工，这会儿很不讲道理的将那块手术巾单掀翻在中年人的脸上，大有“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架势，而后抓住姜添的手臂就跑。
姜添：“？！”
脑细胞里窜过一万个念头，两秒后，姜添冲口而出：“你不是护工！！”
盛欢的嘴角在口罩下剧烈的一抽。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了联络人无情的嘲笑。
“看看看看，死到临头那么多关键问题他偏偏关注最没用的那个！”
“你不是护工，你当然不是护工！你是黑市的最强蛇眼儿（注释：卧底，黑话）！”
“你救他，他见过你的样子，好大一个目击者啊！这目击者还是个本硕连读的医学高材生，记忆力绝不是盖的，一旦警察找他录口供，你的麻烦就大了我的宝！！”
一阵嘈杂的电波干扰淹没了联络人的声音，盛欢不做应答，“哐”的撞上走廊尽头的铁门，他用力拧了几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锁了。”他面色微变，“怎么会！”
姜添退了几步。
行走的尸体，会动的鼻涕，空无一人的手术室……还有一个稀奇古怪的护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沉浸式恐怖游戏吗！他不好这口啊！脑子乱的快炸了！
左手边的储物间门户大开，姜添余光一瞥，愕然发现货架之间瘫坐着一个死去的护工，那是一个真正的护工，皮肤黝黑身材壮硕，此时双目圆睁，口鼻翕张，无数细小的翠绿色触手从脑袋苍白的孔窍里伸出来，如一簇簇流苏，又像蚯蚓一样蠕动，偏偏嘴角上扬，几乎与耳根相连，那极致的诡异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姜添一把捂住嘴，喉管一阵阵痉挛翻涌。
他嘶哑的呼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微笑虫的种子有很强的侵袭性。”盛欢语速飞快的说：“接触到皮肤会立刻种植繁衍，所以千万别碰他的□□。”
他的声音明亮温润，如一泓清泉，叫姜添的心绪稍稍安宁了几分。
“什么微笑虫？！”
“中东生长的一种虫草类污染物，我只见过一回，具体名字忘了。”盛欢改用铁丝倒腾锁孔：“寄生菌丝会牵动口轮匝肌，让宿主表现出微笑的样子，所以叫微笑虫。”
“你还见过？！”姜添被他过于轻描淡写的语气震麻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是什么人有这么重要吗！”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万金油的□□也排不上用场，这两扇门固若金汤，盛欢抬腿踹了两下，终于暴躁起来，“有本事你猜啊！”
“我猜……”姜添忽然说：“你是特工！”
盛欢：“……？”
两秒后，盛欢沉稳道：“没错，我就是特工。”
“难怪这么训练有素！”姜添顿时对他油然而生一股子信任，然后继续惊恐的用力拍他肩，“救命！！我们快要被追上了！！”
盛欢扭头。
那行尸拐了个弯，于几尺开外缓缓迫近。它的头歪的更厉害了，将近九十度，那些触手簇已经生长的长且密，水藻一样在半空中乱舞，“砰砰”的撞着天花板与墙壁，眼孔和眼窝都被撑得变了形——头部结构承受不了这样的重量，摇摇欲折。
姜添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触手在所过之处留下一滩滩粘稠的液体，液体包裹着的种子像蜗牛一样无序的蠕动，四散，显然在寻找新的宿主。他猛地又想起了储物间里那个死去的护工，浑身发冷，这大概就是所谓唇亡齿寒吧。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不想当培养皿啊！！！”他扒着盛欢的肩膀激动道。
“别慌别慌。”盛欢心知逃跑无望，一横心道：“我有秘密武器！”
“有秘密武器……秘密武器好啊！”姜添碎碎念，尾音骤然拔高：“你脱裤子干嘛！”
盛欢三两下把那水桶似的手术裤扒了，里面居然是一条迷彩裤。
“我以为一条手术裤已经够不透气的了……”姜添瞳孔巨震，一瞬间感觉到了世界的参差，“你居然能在里面穿一条更不透气的！不热啊你！”
“不然怎么进得来啊！”盛欢痛苦面具道：“前阵子我就衣服下摆没扎进去，被护士长拎着背了二十遍无菌原则，要了我的老命了。”
姜添：“……”
“有了！”盛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
姜添瞅了眼，讶异道：“蓝牙耳机？”
盛欢面容肃杀：“是秘密武器！”
“太好了！”姜添振臂欢呼：“咱们有救了！！”
“可是——”盛欢砸了一下嘴，“我好像不太会用。”
姜添的笑容僵在脸上。
行尸已至跟前。
姜添感觉自己在心梗的边缘大肆徘徊。
“手术刀借我用用！”盛欢突然说。
姜添还没回过神，手里就空了，盛欢扑过去，手起刀落。
少年跳起来将手术刀插进对方的两眼之间，动作狠辣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姜添确信这如果是个人就绝无生还之可能。
可惜对方不是。
仿若被切到了痛觉神经，一部分触手簇绷得笔直，发出尖锐的嘶叫，像是一万个吃不到奶的婴儿在齐声啼哭，令人头皮发麻，其余触手簇则舞的更狂更凶猛，充气般急速膨胀，好似一根根巨型香肠。那截脖子终于不堪重负“嘎啦”一声断裂，浑浊的液体混着动脉里未凝的血化作血箭直射像姜添与盛欢！
电光石火间，姜添福至心灵，抬脚踹开了隔壁手术间的感应门。
“这东西不会开感应门的！”他大声道：“快进来！”
“妙啊。”盛欢说。
两人连滚带爬的钻进去，眼睁睁看着大门掩上，行尸被隔绝在外。
姜添松了口气，听盛欢催促道：“脱衣服脱衣服，还有口罩帽子！一样别留！”
姜添：“？？？”
就今晚这状况，发生什么姜添都不会感觉到奇怪了，遑论现场脱个衣服！
弄脏的衣物被扔到角落，附着在上面的污物迅速“钻”过了布料本身，堪称无孔不入，在地上化作一滩滩游弋蠕动的墨绿色生命体，很难想象若没有及时脱掉这衣服会有怎样的后果。
姜添被扒的赤条条，盛欢倒好，洗手衣里面还有件私服，此刻倒是十分体面，姜添也终于得以看见他的真实样貌。
被两条裤子包裹都不显臃肿的双腿细长笔直，腰窝劲瘦，充满了力量感，短发黑亮，依附着柔和的下颌角，脖颈白皙好似天鹅。
带着口罩帽子时，姜添光看那双眸子，曾想过这应当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
事实上，这少年比他想的还要俊秀美貌。
——也更年轻。
怎么能这么年轻呢！
“你们什么部门啊，还用童工？”姜添盯着他那双过于青涩明亮的眼眸看了一阵，冲口而出道：“感觉你国中都没毕业啊？！”
盛欢还在埋头摆弄那块形似“蓝牙耳机”的秘密武器，闻言脊梁骨一僵，像是被戳到了隐秘的痛处，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没有，我只是看着小。”他严肃道。
“真假的？”姜添不信：“所以你其实——”
“四十，离异，带个娃。”
“……”

第4章
姜添瞠目结舌。
半晌他唏嘘道：“都是为了孩子啊……”
盛欢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就在盛欢震惊于这凭空出现却莫名厚重的信任感时，门外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枪声。
透过长方形的可视玻璃可以看见，密集的子弹连成了一条宛若油性笔绘出的长线，击中行尸的头颅，深陷进去绽开一朵一朵的血肉之花，舞动的触手簇在巨大的冲击力中立正僵直，随之被切割。
行尸的头部结构在枪林弹雨中不复存在。
这画面多少带了点血腥，姜添捂嘴发出惊呼，“老天……”
盛欢一步上前，他趴在可视玻璃上近观，眉峰轻轻耸动。
满地的污血烂肉。
但这一刻他们仿佛是真正的污血烂肉，一动不动，细细看去切割面上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被冻住了，在低温的条件下发生了变性。
是那些子弹的作用吗？
盛欢横目。
从这个角度他无法看清子弹的来路，但这些子弹来的密集而凶猛，集火面积却不大，甚至可以谈得上是精准描刻，除了行尸的脑袋以外，没有损伤哪怕一盏日光灯泡。且这是两股子弹流，射击的间隔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连声音都是成片的，何等的默契。
“果然，没有任何一个神经类污染物能在帕拉马雷神百万伏特级别的电击下维持活性。”耳机突然又有声音了，阿提密斯啧啧感慨道：“还有东墟龙女打配合，死不死啊！”
盛欢诧异道：“你怎么突然活了？”
“怎么说话呢你。”阿提密斯不满道：“我费老大劲才黑进的‘天水墙’！”
“天水墙？”
“联合国特战部门使用的独家警戒系统。”阿提密斯语速超快的说：“能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不仅限于空间以及通讯，现在这里就是一处封闭的刑场。”
“难怪我刚才会突然打不开消防通道的门。”盛欢说：“那你刚才说的帕拉马雷神和东墟龙女又是什么？”
“是图腾。”阿提密斯说：“你可以理解为超能力，前者操纵雷电，后者操纵各种形态的水！”
“虽然听不懂但是莫名感觉好很厉害啊！”盛欢说。
“你怎么好像很开心？”阿提密斯说。
“有这么厉害的人帮忙，当然开心。”盛欢说。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这么开心。”阿提密斯道。
“为什么？”盛欢说。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干嘛的？”阿提密斯说。
“没忘。”盛欢说：“但我现在感觉自己很安全，非常安全，甚至想把你接过来一起欣赏这壮观的画面。”
“你没事儿吧你？”阿提密斯说：“对面可是正牌特工，专逮你这种不法分子，你这感觉多少带点离谱了！”
盛欢说：“可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护工罢了呀。”
“你可拉倒吧。”阿提密斯嗤笑：“什么护工身上会有传奇武器啊喂？”
“传奇武器？你说这个蓝牙耳机？”盛欢道。
“什么蓝牙耳机！这是我通过私人渠道弄来的当下最先进武器技术……的高仿！”阿提密斯说：“你现在就是个卖盗版的，正版发行商在你跟前，你猜他们会不会骑在你脸上暴打你一顿，每年因为屁股没擦干净被抓进去吃牢饭的蛇眼儿手拉手能绕地球一圈半，还有几个幸运儿会因为知道的太多了被枪毙，你想加入他们的family吗？”
“可是我只是拿在手上，连怎么启动都不会。”盛欢不满道。
“哦？你手拿盗版漫画告诉正版商你一个字儿也没看，谁信啊！”阿提密斯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又没拆封，为什么不信？”盛欢嘟囔道。
“蓝牙耳机”忽然震动起来。
淡蓝色的光泽如流淌的泉水般点亮了金属外壳上的纹路，盘桓迂曲如同某种古老的刻印被解除了封印。
“哇哦，拆封了耶。”阿提密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这下你不信也得信了。”
……
“传奇武器授权成功。”
苏格拉底的声音带了点混响，回荡在漆黑的车厢内。
蜷在后座上休眠的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顾沨止是个典型的浓颜系帅哥，骨相深邃硬朗，一双凤眼尤其明亮锐利，引领着整个面部线条中的侵略性，叫人想要看他，却又不敢久看。
此刻他的瞳孔微微透明，像是某种晶体矿石，与他腕上的表盘一同闪烁着蓝白交错的光。
他侧身挤到了前座。
JK少女如有所感，抬头望他。
“督导位身份验证成功。”
“给我看现场情况。”顾沨止说。
少女一挥手，虚拟屏幕张开，屏幕中央是那具血淋淋的破败行尸。
其惊悚血腥程度当代电影分级都不够用，面对如此急剧冲击性的画面，顾沨止眉毛也没动一下，只是拿了微型耳机塞进耳蜗。
伍琳琅和熊提从入校开始就是拍档，两人曾获双人射击锦标赛三连冠，记录至今没被打破。再加上水与雷电的图腾元素相辅相成，C级目标于他们而言，的确不够看。
“我刚刚想起来一个问题。”顾沨止环臂倚在车靠背上，猝然开口，声音略喑哑，“成组至少要有一个‘预言家”和一个‘建筑师’，你们两个是‘兵位’我也是，怎么组的？”
“顾哥你睡醒啦？”伍琳琅的声音听起来游刃有余，都不带喘的，欢喜道：“这才多大一会儿？”
“我就是个操心的命。”顾沨止哼道：“这是盘索拉虫草？”
“不愧是我顾哥！火眼金星！”熊提的蹲姿坚固如磐石，还不忘吹彩虹屁，“最近市里各大医院老有护工失踪，始作俑者就是这恶心玩意儿，看我打不死它！”
顾沨止在虚拟屏上点出一个抬头为“Legendary weapon in use”的列表。
“我们申请了‘斜曲魔方’和‘贯穿之瞳’，勉强能代替建筑师和预言家的位置。”熊提说。
伍琳琅道：“好在C级任务对组员的要求不那么高，苏格拉底分分钟就给批了。”
顾沨止狠狠的掐住山根：“合着你俩那点聪明劲就成天用来卡系统BUG了是吧？”
熊提和伍琳琅：“阿巴阿巴阿巴巴。”
“洛克魔方”和“威拉里之瞳”的名字赫然在系统的运作名单上，下方却还紧跟着一串乱码。
顾沨止盯着这个“吚悡凘蛬の蛧”，眉峰轩起几分。
“你系统开的自动扫描授权？”他问。
“那可不，省事儿啊！”熊提说。
“那你们上了几件传奇武器？”顾沨止冷不丁发问。
熊提茫然道：“带了两件，当然就只用了两件啊！”
“熊子不好！”伍琳琅忽然大叫。
屏幕一阵虚颤，那无头行尸的胸口骤然间爆出血花，一只巨大的蠕虫以短小的触手撕开了行尸的肋骨胸廓，嘶吼着探出半截肥胖白腻的身躯！
“小东西长得真别致啊！”熊提大吃一惊：“虫草虫草，还真有虫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完全发育出虫体的盘索拉虫草。”伍琳琅尖叫道：“恶心心！！”
子弹如狂风般激射向蠕虫的头部。带着绛紫色高压电流的子弹能瞬间麻痹焦化所有生物的神经，再被极致低温的寒冰水汽凝固，分子结构变的脆质，一碰就能碎成齑粉，没有什么活物能在这样的攻击模式下逃脱。
然而下一秒，蠕虫张开了它庞大滑腻的口器。
上下两排三角形的锯齿密密麻麻，滴落白色的粘液，其喉腔里仿佛有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子弹暴风吸入！
哑火了。
“卧槽！”正在隔门观我的姜添大惊失色，扭头道：“你同事有危险！”
盛欢正开了后门准备开逃，闻言动作一僵：“什么同事？”
“啊？我以为你跟他们是一起的。”姜添茫然道。
“哦……你说他们啊！”盛欢张口就来，“我们不是一个部门。”
“你还跟他废什么话。”阿提密斯在耳机里催魂，“快跑吧！”
“再等一会儿。”盛欢说，他旋首，看见白色的巨虫陡然间引项长啸。
白亮的灯管在他的嘶吼声中次序爆裂，就连手术门上的可视玻璃也出现了裂纹。
随后那巨虫操纵着行尸朝着走廊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警告，警告，盘索拉种子尚未灭活，侵袭污染性极强，切勿近身搏击，切勿近身搏击！”
苏格拉底的声音在耳机中紧绷拉响！
“啥玩意儿？！”熊提骇然变色：“你在开玩笑吧！”
伍琳琅已经扔了枪，从纤腰一侧的皮鞘里甩出了折叠刀，是可以直接被拉去主演古墓丽影的程度，闻言跟着炸了，“任务详情里也没说它会吞子弹啊！”
“你们俩是第一天出勤啊！”顾沨止一阵头疼：“这是应激进化。”
“进化的这么彻底的吗？不能近身子弹又打不穿！还他妈还怎么玩啊！”熊提暴躁道。
“你们俩传奇武器带的是摆设是吧！”顾沨止骂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熊提如梦初醒：“对啊！我们还有传奇武器呢！”
“熊子，我是淑女，干不来这个。”伍琳琅把刀插回鞘中，面无表情道：“交给你了。”
熊提大吼一声，“看我的！”倏地单膝跪下，掌击地面。
在触及地表的瞬间，腕骨上的表盘辉光隐耀，看不见的领域迅速扩张，熊提跟前笔直的长廊顷刻下压，如同一张被折叠的纸，形成了一个陡峭至九十度的坡！
传奇武器——斜曲魔方（LK Rubik&#39;s cube）。
古老神话中的线条之神洛克，其力量能将三维空间变成可供任意旋转折叠的魔方。
行尸的动作大开大合，他奔跑的速度极快，眼看着到了跟前，却在这一刻急坠下去！它四肢乱划乱抓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原本停靠在两旁的医疗器械随着空间结构的改变也坠落下去，沉重吨位的金属覆盖了行尸，最终重重的砸在底部的墙体之上。
轰隆隆——
姜添和盛欢皆退了半步，听到了粉身碎骨的声音。
“老天……”姜添颤抖道：“八十多万的STORZ腔镜机器！”
盛欢的眼睛却微微发亮。
“原来传奇武器是这么用的！”他由衷的感慨：“太酷了！”
那头，阿提密斯听麻了，气急败坏道：“所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他话说了一半，像一台中途歇了火的跑车，“奶奶的，我都能猜到你要说什么！”
他与盛欢异口同声道：“再等一会儿！”

第5章
话音未落，金属的碎片堆松动，被砸到变形的蠕虫复又钻出头来，前足膨胀，竟长出了一圈吸盘！
“又长了！”盛欢诧异道。
“这叫应激进化，是多细胞无脊椎污染物的一种防御机制。”阿提密斯说：“因为本身发育的程度低级，所以发育方向的限制极少，关键时刻能进化成任意形态以适应环境。”
“那他这样就能爬上去了！”盛欢急道。
“爬上去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阿提密斯奇怪道。
“他们会有危险……”盛欢轻声呢喃。
“他们？”阿提密斯冷笑了一声，“他们是你的对家，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盛欢没吭声。
蠕虫彻底挣脱了那具散了架的尸体，以新生的吸盘死死吸住垂直的走道开始缓缓上爬。
盛欢死死的盯着巨虫，忽而低声道：“阿提密斯，如果非要想出一个对付他的方法，是什么呢？”
……
“切割。”顾沨止说。
“切割？都不能近身！怎么切啊！”熊提暴跳如雷，“子弹他都能吞进去！匕首扔过去跟给它剔牙也没区别吧！”
顾沨止盯着传奇武器的使用列表，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颜色，他忽道：“现在方便开外放吗？”
“唉？”熊提一愣。
“不方便我也要开了，你少说点没营养的话。”顾沨止道：“苏格拉底。”
“天水墙扩音系统已开启。”苏格拉底说。
整个手术室刹那间被包绕在了立体环绕的音效之中。
顾沨止深吸了一口气。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他哀声长叹，每一个字都散发出真情实感的悲切，如莎士比亚文学中的身负血海深仇的王子，“我们怎么能遇到这么危机又突发的状况……如果能有名为伊利斯蚕之网的传奇武器就好了，定能救我们于水火！让一切转危为安！”
“咱就是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话剧风啊喂——”熊提话说了一半，被伍琳琅猛地掐了一下，戛然而止。
“我听说伊利斯蚕之网虽然锋利无比，却操作简单易上手，扔出去就会自动结网！”伍琳琅接过话头道：“蠕虫没有闪避意识，真可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我们不配拥有了！”
熊提更迷茫了：“那也要扔得够准够远才行吧，扔歪了那不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苏格拉底及时关闭了外放。
熊提这回自己刹住了声儿。
片刻后，他有点子回过味来了，狐疑道：“你们俩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谁听的吗？”
“熊子。”伍琳琅难以启齿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里时常会散发着一股——”
“清澈的愚蠢。”顾沨止冷冷道。
熊提：“……”
“操纵激活的稀有武器，拯救不可一世的正版发行商。”顾沨止的眸光慵懒却锐利，“我不信有哪个高仿持有者此刻能忍得住。”
巨虫已经爬到了近处。
它爬的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吸盘与地砖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叽咕叽之声。伍琳琅和熊提都微微屏住了呼吸，就在那巨虫距离他们只剩两三米的时候，似是有一阵略带质量的风“啪”的迎面吹了过来。
顾沨止凝眸。
那东西无色透明，仅在屏幕中留下薄薄的微光一闪。
下一刻，蠕虫穿了过去。
巨大的白色虫子速度不减又攀爬了两步，圆钝的头部陆续掉了一地。
紧接着是身体。
就像一块被工整切割的奶酪，碎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方，墨绿色的粘液以染料的姿态勾勒出那片封在走道尽头无色透明的丝网，晶莹剔透的小格均匀分布，编织出了一种危险的曼妙美丽，如同上好的翡翠，叫熊提与伍琳琅皆睁大了双眼。
那厢，一直坐在车内远程调控的顾沨止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
事态都在按照他的推测有序进行下去。
“逃逸警告。”虚拟的JK少女忽然间说，“检测到通风管内有异常信号移动。”
“知道了。”顾沨止开门下车。
他长腿迈动，两步走到SUV的尾部，打开后备箱。
很难想象这辆其貌不扬的SUV后备箱里居然塞了一把加特林，一架手扛式火箭筒，还有若干别说过安检了，在大街上拿出来都会被巡警大叫着直接拧送带走的高危武器。
顾沨止在里面挑菜似的翻来翻去。
“不能近身，不能破坏公共治安。”他轻声自语，“唉？那熊子刚才使用洛克魔方，好像已经砸了不少东西了。”
他离开了车载系统，改用了精神匣内嵌版本，苏格拉底终于从那粉粉嫩嫩的格裙少女变回了原装的智慧老者，说话也稳重了许多。
“截至目前，损坏金额累计约一百万人民币。”苏格拉底说。
“告诉我做什么？”顾沨止淡定道：“谁拆的找谁去。”
“根据以往的处理记录，熊提专员累计损坏公物金额高达八百一十四万元，98.7%由您着手摆平。”苏格拉底说：“大数据指示，顾Sir，汇报给您的效率更高。”
顾沨止：“……”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我也真是活该了。”他貌似开始烦躁了，随意从后备箱里拎了把M82出来。
“战略提示，目标残留物移动速度较快，M82容错率较低，推荐武器：俄罗斯PRG火箭筒。”
“都已经要赔一百多万人民币了，还让我用AOE？”顾沨止叹气，拿了墨镜架上眼：“行了别啰嗦了，定位发我。”
“定位发送。”苏格拉底说：“另外，根据关键词推送一则相关战略信息。”
“来。”顾沨止说。
“近日全球多处黑市市场出现高仿传奇武器，已对我方执勤专员产生了不可忽视的潜在威胁，对如发现相关可疑人员，请即刻捉拿归案。”
“果然。”顾沨止哼笑一声。
他的墨镜镜片是微缩投影屏，此刻正实时追踪着那只漏网之鱼的位置。
“怎么上天台了？”顾沨止微有讶异。
-
盛欢的脑袋瓜子嗡嗡的，因为阿提密斯已经持续在耳机里咆哮了有十多分钟了。
“你不累吗？”他捂着持续冒血的手指头哼哼。
“你不怕死吗！”阿提密斯怒吼不止。
就在刚才，伊利斯蚕之网启动的时候爆出来第一根钢蚕丝，纤细晶莹，若隐若现，盛欢这小子就像一只好奇心不死的猫，脑子一抽居然上手去摸了，手指头差点儿没给切割下来。
随后，他们突然听见了几句外放的对话内容。
泄露的突然，掐断的也很突然，就好像是有人无意间碰到了扬声器一般。
但交谈的内容都精准的落在了盛欢的心坎儿上。
阿提密斯心里清楚，让盛欢扔下手术室里的这群人不管决计不可能，且这小子对于传奇武器的使用有股子莫名的狂热，说话的人看似无意，但实际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经过巧妙斟酌，是专门说给盛欢听的。
天水墙的威力阿提密斯早有耳闻，这个集隔断监听视等功能于一体的系统是当代智能屏障的天花板，怎么可能说泄露消息就泄露消息？明摆着在钓鱼。
可盛欢偏偏是个胖头鱼！
“我觉得我很有玩儿悠悠球的天赋。”盛欢一边跑一边说。
他好像还挺开心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触着武器盒的感应开关，蚕丝射出来又收回去，晃里晃荡。
“是啊是啊，隔着那么远的垂直距离你都能精准投掷，把你厉害死了！”阿提密斯抓狂道：“西面的货梯，我给你临时开了条道，进去之后上21楼，从天台的消防通道下来，那里人少，速度！”
“OK。”盛欢说。
“我就搞不明白了。”阿提密斯说：“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没想过他们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在引蛇出洞啊！”
“想过。”盛欢说。
“那你还照做！”阿提密斯说：“就这么想玩儿？”
“也不是。”盛欢的嗓音不经意间软了几分：“主要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
阿提密斯：“听起来什么？”
盛欢倏地沉默。
“没什么。”他改口道：“就是玩儿！”
阿提密斯：“？？？”
他阿提密斯是何等的精明，稍一沉思就洞悉了。
“哦，合着你小子是个声控啊！”
盛欢：“……哈？”
回想方才对话的一男一女，男的声音像是刚睡醒，低沉沙哑的厉害，女的声音倒是悦耳清脆，阿提密斯疑惑揣摩道：“你喜欢御姐音？”
盛欢：“……”
他好像有点跟不上阿提密斯的脑回路，也答不上来。只能加快速度推开顶窗，顺着铁梯爬上去。
晚间的风烈烈吹拂，他将伪装的衣物统统脱掉，扔在天井旁边，露出劲瘦干练的迷彩裤和黑色紧身衣，洒脱干练。
那团衣物在他转身的瞬间往前蠕动了一寸。
盛欢倏地顿住脚步。
他听到了那专属于软体动物游弋蠕动时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别回头！”阿提密斯忽然发出短暂的怒喝。
怎么能不回头！
不回头那包裹在黏液中的种子会立刻吸附上他的后脑勺！也有可能是后颈！然后穿破他的皮肤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正面抵挡他也许还有几成机会！
盛欢霍然转身！
“啪”
像一团爆浆的口香糖，那跃地而起的种子被中途击落，迅速烧成一团，明亮的火光里，那生命体被烤干，发出尖锐的嘶叫，很快急剧收缩成干巴巴的焦土。
盛欢怔了一怔。
他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阿提密斯跟他说“别回头”并非是为了这残留的盘索拉虫草，而是别的更危险的存在——
这一刻他想也没想，掉头就跑！
而另一处，西北方向世贸大厦的高层阳光房内。
顾沨止的墨镜镜片上映射着一组数据，苏格拉底有检测目标实时移动速度的功能，盘索拉虫草的瞬间移动速度在刚才的一个时刻高达180km/h，并且在蛇形走位。如果是其他人，此刻M82就成了一个摆设。
但顾沨止不是其他人。
“目标已无生命信号。”苏格拉底说：“现切换目标，顾Sir，新目标疑似携带高仿传奇武器，符合副任务条件，是否发起进攻？”
顾沨止破天荒的没有说话。
苏格拉底发起重复确认：“是否进攻？”
男人顿了片刻，缓缓将眼睛挪开了瞄准镜。
他眼瞳中的晶体光泽熄灭，恢复到了往常的深棕色，那是精神匣与系统断连的标志，居高临下的无机质感消散了，独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随之浮现了几分。
他似是有些恍惚，许久喃声道：“放弃进攻。”

第6章
盛欢一头扎进面包车。
司机师父看似磨磨唧唧，踩油门的动作却十分凶狠，引擎发出爆裂轰鸣，飚出去的瞬间仿佛这不是一辆面包车，而是一架法拉利。
“阿提密斯，帮我反追踪。”盛欢的呼吸有些不匀。
合作近两年，在阿提密斯的印象里，盛欢其实很少提要求。他曾从南区的一处军事基地代替人质出逃，背后是六架高精密的无人机，红外光束探照如蛛网，他也没有这么火急火燎的问阿提密斯寻求帮助。
有的人可能天生就适合做某些事，盛欢就是这样的人，这小子半路出家，丝毫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却能做许多雇佣兵都不能做不敢做之事，屡屡在枪林弹雨甚至是更加恐怖糟糕的经历当中抽身而出。
所以今天这个任务的难度在盛欢的赏金生涯中根本无法论资排辈。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怕呢。”阿提密斯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情绪：“放心，对方没有追上来。”
盛欢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车后座上。
他手一松，那只武器盒滚落，暗淡的表面沾染了凝固的血渍还有一层薄汗。
阿提密斯略有意外。
“你真怕啊？”他说：“你在怕什么？”
盛欢没回答，闭上眼缩成一团。
“我困了睡会儿，到了叫我。”
睡会儿？
之前哭着闹着喊你睡你都不睡，现在天都快亮了你说要睡觉？糊弄谁呢？
阿提密斯轻轻翻目，懒得拆穿他。
困了确实是托词，盛欢闭着眼，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之前那句话没有说完。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像一个人，像一个他会无条件听从信赖的故人。
脑子里，略微沙哑的低沉男声在立体环绕的外放加持下追回了那些挥散不去的旖旎梦境。
……
“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吹哨，虞城中学六年一班的学生一哄而散。
夏季的体育课并不受欢迎，比起在骄阳下奔跑，大家更宁愿躲在树荫下谈天说地。
社会教育进展到三十世纪往后，义务教育的年份早已由九年改为了十六年，前十三年的教育被称之为知识储备阶段，后三年开始学习高等科目，为毕业后的国考做准备，各大高校按国考成绩排名接纳毕业生，给予他们进一步深造的机会，所以其本质上卷的内核从未改变。
虞城中学是虞中的重点公立院校，分为低年级部和高年级部，低年级部有十三个年级，高年级部有三个年级，两个校区之间就隔了一道铁丝网，操场毗邻，彼此可以遥遥相望。
有人神秘道：“我打听过了！高三年一班在篮球场练三分灌篮！谁要跟我一起去看顾学长！”
“我我我！”
“还有我！！”
“带我一个！”
“拍到照片记得发给我，我要正面照！”
“姐妹修完图记得发到福利群啊！本周手机屏保就靠你了！”
一呼百应，男生女生都有，什么明星偶像来开演唱会也不过如此。
盛欢没跟他们凑这份热闹，他随着溜去小卖部买棒冰的大部队行走，于操场的一隅悄然拐弯，靠近高耸的铁栅栏。
铁栅栏的顶端是尖锐的菱形，像是冲天的矛，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线，为的就是防止学生翻墙逃学，但并不妨碍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交流。
栏杆外倚着一个穿汗衫裤衩的男人，大热天还不停的翻着打火机的盖，显然等的很不耐烦。盛欢小跑着过去，对方大着嗓门道：“怎么才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最近主任抓翘课抓的比较紧。”盛欢仓皇的道歉，他手在两侧校服裤兜里掏了半天，将两叠零零散散的钞票汇总递给男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现金啊！”男人发出不屑一顾的嘲笑，吐了一口唾沫在手指上，娴熟的数着钱。
盛欢面对奚落没什么反应，只是叮嘱道：“记得吧，不要卖药给我爸。”
“你爸？”对方心不在焉道：“你爸哪位？”
“就是盛世网咖的老板盛长泽，那个每天傍晚问你批发艾斯挫仑的戴眼镜的男人。”盛欢说。
“哦，有印象。”男人扭头说：“那你让你爸别问我买不就行了，钱给我我没理由不赚啊！”
“你正常收他的钱，给他淀粉丸子就行。”盛欢说。
“哈？”男人横目看他，好奇。
老子花一分钱在自己这儿买药，儿子花另一份钱让老子买不到药，他收两份钱却连货都不用出，也太赚了吧！
“你还真是个大孝子啊。”老板怪声道。
“他在你这里买不到药就还会去别的地方买的，这是最好的办法。”盛欢低声说：“拜托了大叔。”
男人舔了下嘴唇。
这小男生长得男生女相，俊美异常，明明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却一板一眼的穿着虞城中学的夏季校服，身上有种纯真和叛逆交错杂糅的隐忍感，很难让人不生出几分欺凌的欲望。
“卖假药，这违背诚信啊！”男人装模作样说：“我赵水皮看起来是那种会被金钱腐蚀的人吗？”
盛欢茫然道：“你不是吗？”
男人：“……”
他将那叠五块十块的票面抽出来，搁在掌心里“啪啪”抽响，恶狠狠道：“这点钱，不够！”
“不够？！”盛欢眼睛睁大：“你昨天明明说够的！”
“昨天是昨天！”
“可我砸了三个储蓄罐，帮人家跑腿买烟攒了一周才攒齐！”盛欢急了，“你现在说不够，我上哪儿弄钱去！”
“你可以帮人跑腿买烟也可以帮人干点别的嘛，我又没说不答应你。”男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泥泞晦暗，倾身透过栅栏之间的缝隙，将腥腻的口气吐到盛欢的脸颊上：“放学之后，来弥陀巷的修车铺找我，一个人来——”
盛欢温润的瞳孔短暂收缩。
他藏在裤兜里的五根手指慢慢的攥紧了。
“怎么样？”男人期盼的追问。
“不怎么样。”有人替他回答了。
伸长的手臂揪住了男人的汗衫领口，来人轻而易举的将这个成年男人提的双脚离地。
盛欢急退半步。
那是一条修长的手臂，在金色炽烈的日光下白的像是大理石雕塑，紧绷的肌肉线条下隐隐可见青筋，英俊且性感。
就像手臂的主人一样。
盛欢抬眼，看着跟前这个高年级。
“敲诈勒索卖假药猥亵未成年人。”对方懒懒道：“你可真刑啊！想判几年？”
不知是不是天热的缘故，赵水皮的汗大颗大颗滴落，衬的他一张紫胀的脸油光满面。
他其实不太想跟学校的这些人打交道，现在能办公立重点学校的基本都跟白道有关系，教育局警察局，为了响应国家保护青少年的号召，抓混混一抓一个准，真被关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误会，误会。”他讪讪然，冲盛欢使眼色，“我们只是在聊给他爸爸买药的事，对吧？”
盛欢犹豫了一瞬，低声道：
“对。”
他说完，心口闷得厉害。
这应该是哪个高中部的学长吧，看校服样式应该是……好心来帮忙却得到这样的回答，肯定觉得他特别不识好歹，会很生气吧。
盛欢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那个学，学长……”他试图劝对方离开。
“顾沨止。”
盛欢一愣，抬眸。
“高三一班，顾沨止。”对方说：“你的直系。”
差了三级下去，算哪门子直系？
盛欢张了张嘴，不欲与他争辩，只好顺着道：“顾学长……”
“哎！”顾沨止飞快的应下，笑吟吟掏出手机，“喂？ 110吗？这里有个假药贩子敲诈勒索我学弟，猥亵未遂还试图恐吓受害人，对，被我拎着呢……就在虞城中学后墙这里。”
“唉你你你！你还真报警啊！”赵水皮大惊失色，冲盛欢大叫道：“小鬼！你还想不想要你爸好了！我进局子了你就等着你爸在家发疯吧！”
“我——”盛欢哆嗦了一下，宛若被戳到痛处，这下也急了，上手扒拉顾沨止，“我都说了没事了你干嘛！！你把电话挂了！！”
顾沨止比他高上大半个头，能轻而易举的躲开他的扒拉，盛欢跳了几下无果，彻底急眼了，一道锋利的银色弧光从他的掌心里探出，朝着顾沨止拿手机的腕骨划过去。
顾沨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诧异。
电话被挂断了，顾沨止腾出手来捏住盛欢的腕骨，看清了他手里藏着的东西——那是一枚被掰直了的回形针。
“原来是只小老虎。”顾沨止挑了挑眉，转眸看向赵水皮，“这东西用好了可不比管制刀具差，你确定要喊他单独去你家玩儿？”
赵水皮：“……”
赵水皮在抖。
盛欢挣扎了几下无果，白皙的耳根子通红，顾沨止的五根手指圈他的手腕绰绰有余，铐子一样纹风不动，他有种被拆台的羞恼，怒声道：“要你多管闲事！”
“卖假药的也是人，我也要关心人家的人身安全好不好。”顾沨止振振有词：“不过我说了都不算，看，警察叔叔来了。”
盛欢本以为顾沨止只是路见不平一声吼，但对方当着警察的面一通颠倒黑白，那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流畅程度足可以去当传教士，让赵水皮背下了全部的锅不说，还将自己从这场交易里完全摘了出去，整个故事严丝合缝无懈可击，盛欢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也许不仅仅是“初三一班”这么简单。
赵水皮被警察带走了，顾沨止活动了一下指骨，发出“噼啪”脆响，看起来心情不错。
盛欢的心情却很糟糕。
爸爸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每天不是靠酒就是靠艾司唑仑入睡，最近甚至有了双管齐下的趋势。
爸爸很疯，但他却是唯一的亲人，盛欢不想失去他。
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他的声音不大，嗓音也温润清朗，其中的攻击性却不假，“你根本不知道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顾沨止垂眼，不愠不怒，目光里带了几分饶有兴致。
他忽然变戏法似的指间一晃，一块手机垂到了盛欢的眼前，上面是一片短信界面，抬头是【网咖老板-安定】
半月前 18:00
【晚八点弥陀巷】
【到了。】
10天前 21:23
【晚十一点西康路夜总会门口】
【到了】
三天前 20:56
【最近货紧缺，只有20片，总价不变啊，先钱后货，十二点整，弥陀巷。】
【知道了。】
10秒前
【最近卫生系统抓药贩子，不方便当面交易，八点老地方，药在垃圾桶上，钱过段时间一起给。】
【知道了，谢谢你。】
盛欢一愣。
“赵水皮的手机？”他纳闷道。
顾沨止不置可否，收了手机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润喉糖的罐子，倒出几粒白色的糖果来。
“这个够不够像艾司唑仑？”他问。
盛欢：“……劲爆薄荷味儿？”
“就白酒吞，什么味儿应该也吃不出来吧？”顾沨止耸了耸肩。
盛欢：“。”
好有道理。
不当面交易的话，是谁卖假药好像都无所谓。
但是等等，为什么这家伙连爸爸吃药就的是白酒的事都知道！
“还有问题吗？没问题的话，我送你回去上课？”顾沨止说：“一三一班的盛欢同学。”
盛欢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连我名字也知道！”他错愕道：“你——”
“别误会，我可没有找人查你什么的，只是观察了你几节体育课。”顾沨止摆手道：“很多信息其实通过分析就能得到，比如你每次都借自由活动加课间休息这半个小时来找赵水皮交易，他总是记不得你爸爸是谁，所以你每次都要把你爸爸安定配酒的事迹说一遍。”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用肉眼观察？”盛欢震惊道。
“抱歉，并不是。”顾沨止以食指指了指斜上方，梧桐树的树冠翠绿如盖，电线缠绕近进出，一枚金属物被挡的严严实实，“这里有个老摄像头。”
盛欢：“……”
“你们班体育委员家里是做白酒批发的。”顾沨止说：“你跟他的沟通来往最密切，应该是能底价拿到两瓶酒吧，代价是运动会上替他包揽所有他不擅长的项目。”
盛欢：“……”
“至于名字，你在低年级部很有名。”顾沨止笑的有些闷骚：“原因，大概和我差不多。”
“你会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一时兴起。”盛欢麻了，幽幽道。
顾沨止轻轻勾唇，居然还挺骄傲，“嗯，是蓄谋已久。”

第7章
车子突兀的一个急刹。
盛欢差点儿没从后座上滚下去，疑惑的支棱起上半身。
“到了？”他疑惑道。
“没有没有。”司机打开车门，回头嘱咐，“是雇主方来办货物交接了。”
“在这里物品交接？亲自来？”盛欢诧异道：“这么急的吗？”
“就是很急啊！”司机说：“我去就行，你睡你的。”
说完，司机关上门，盛欢原本就没有睡意，这下好奇心更是打败了一切，他起身扶着窗户，将窗玻璃摇下一条缝。
他们的车停在了跨江大桥的一端，此刻漆黑的江面像是黑曜石打造的镜子，将对江的霓虹灯影倒映的迷离且浮华。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他们这辆破面包车的前方，从车上下来三女一男，男士穿着纯黑的西装皮鞋，女士身着同色系的缎面黑裙，头带西式的薄纱发夹，丧气弥漫，他们面色悲痛的从司机手上接过盒子，年长的女士身形一晃，差点儿晕过去，被几双手搀扶住才勉强没有摔倒，随后他们一面道谢一面哭哭啼啼的返回了车厢内。
司机办完交接，哼着小曲儿上车。
“这群人是谁啊？”盛欢扒着他的椅背问。
“你不认得？”司机问。
“不认得。”盛欢老实回答。
司机想了想，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药盒递给他。
“非洛地平缓释片？”盛欢问。
“你看背面。”司机说。
盛欢将药盒翻过来，看见背面印着“凌氏药业”一行字。
“就他们家的公司。”司机说：“虞城所有的药，九成都是他们家的。”
“大财阀啊。”盛欢说。
“呸呸呸，共产主义社会哪儿有财阀。”司机说：“但是很有钱就对了，那个差点儿晕的是凌正亭的遗孀，剩下的两女一男是他的两个女儿和儿子。”
“所以我带回来的是凌正亭的头。”盛欢说。
“对啊，老头子寿终正寝，死的倒是挺安详的，但是就在出殡的那天，脑袋没了，你说离奇不离奇。”司机说：“像这种大户人家又特讲究，肯定不能让尸体不完整啊！所以就找咱们帮忙咯！”
“为什么不报警啊！偷尸是犯法的。”盛欢说。
“看不出来你小子给黑市干活，法律意识还挺强。”司机乐了，发动车子：“像这种大户人家，肯定特怕什么丑闻啊杜撰啊股价暴跌啊！总之见不得人的。”
“那你说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偷凌正亭的头呢，还扔在医院的标本储藏室里，这不神经病吗？”盛欢说。
“我看啊就是打击报复，像他们这种豪门世家，仇人肯定特多，唉，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好奇心那么重呢！”司机腾出一只手去按盛欢的脑袋顶，“睡觉睡觉！以我的车速，你还能睡二十分钟！”
盛欢撇撇嘴，躺回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细细看他的眼底有些密布的红血丝，是精疲力竭的表现，眼睛却依旧没有闭上，直勾勾的看着车顶上一闪一闪的光调。
许久，面包车驶入了下城区。
窗外的吵闹嘈杂之声明显变多了，高饱和度的迷乱灯光随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狂颤，隔着金属的车厢也轰然作响，面包车屡屡急刹，都因为有喝嗨了或者打架斗殴的市井份子突然冲到车轮子下面，险些被创飞。
司机面不改色，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大场面，他方向盘打死，车子在名为“瓦尔登蓝”的酒吧跟前停了下来。
盛欢呵欠连天的下了车，与司机一同进去。
迪斯科球旋转释放出光怪陆离的色彩，舞池里一群疯狂的男男女女正在贴身狂舞，气氛火热，盛欢绕过这片酒池肉林去到吧台处，几个酒保冲他微笑示意，然后喊道：“老板！”
晶莹剔透的酒墙每一格都错落有致，各色调味酒的颜色凝融成了大片虹彩，背面有个独立卡座，座位上坐着一个金发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有着一张亚洲混东斯拉夫血统的美丽面孔，穿着白色的欧风衬衫，黑色丝质长裤，膝上是一台电脑，手边是一杯“落日”，仿佛他身处的不是地下庞贝黑市，而是风和日暖的夏威夷。
“恭喜你，开心，雇主追加了佣金，一共二百万，你我五五开，合作愉快。”阿提密斯说。
一夜一百万进账，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早就欢欣雀跃了，盛欢看起来却没什么高兴的神色，他往阿提密斯对坐下，认真道：“璃黄金，现在有货吗？”
“有，庞贝市面刚刷新，500g，售价一千二百万。”阿提密斯说。
“买！”盛欢一捶桌缘。
阿提密斯横目道：“一千二百万，你确定？这个价格虚高了几倍不止，你完全可以等下个季度，单价回归到均线……”
“不，现在就买。”盛欢急迫道：“我这半年存下来的钱够吗？不够我再想想办法。”
“你这半年在我这儿赚了九百来万。”阿提密斯说：“我坚定的相信我这里是你经济来源的大头，这里都攒不够的钱，其他途径也很难想到办法。”
他这话一针见血，盛欢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下去。
“那怎么办？”
阿提密斯想了想。
“我可以借钱给你。”他伸了三根手指，犹豫了一下，缓缓收掉两根：“不过要收利息，这个数。”
“可以！”盛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阿提密斯愣了愣。
纵使他自诩为庞贝市面上最精明的奸商，此刻也会产生几分“趁火打劫”的内疚感。
“你小子疯了吧。”他一面说着一面在电脑上操作着交易，“忙活年把什么也没得到，就他妈买了两块破金条回去，还是有辐射的那种。”
“谢谢你，阿提密斯。”盛欢笑了笑。
阿提密斯看不得他这副样子，拧着眉头收回目光。
“下单了，一周之内会有人把东西快递到你家。”
“好。”
盛欢打了个呵欠。
他的眼神已经有点不聚焦了，阿提密斯瞥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排出两个没拆封的药盒递给他。
“行了，早点回去睡觉，做个好梦。”
“阿提密斯。”盛欢接过药盒，随意往口袋里一塞，蔫哒哒的倚在他的真皮沙发上，赖着没走，“问你个问题。”
“说。”
“有男的老发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
阿提密斯垂眼轻扫他推来的微信界面，一天五六条，全是某领带品牌的广告链接，随即嗤笑出声。
“这还看不出来？想你买了送他呗。”
盛欢若有所思，“这样……”
“什么人啊？”阿提密斯道。
“一个学长。”盛欢说：“之前每次翘课都帮我打掩护，挺仗义一人。”
阿提密斯“啧”了一声，一幅“我懂了”的表情。
“这个牌子的领带挺贵的，而且必须配货，以你的财力，买不到。”
盛欢“啊”了一声，表情略惆怅。
“不过我恰好是他们家的发烧客户。”阿提密斯笑眯眯道：“本季度最新款我都有买，还没来得及拆封，可以送你一条我最不喜欢的款式做人情。”
“真的？”盛欢闻言双眸发亮，跳起来欢呼道：“阿提密斯你人太好了！”
“校友会……”阿提密斯哼了一声，忽而伸手拍了拍盛欢的后腰，意味深长，“作为过来人，给你一句忠告。”
盛欢：“啥？”
阿提密斯：“保护好你的小屁股。”
-
顾沨止坐在车里，出神的看着窗外。
伍琳琅和熊提这俩货正在前面咋咋呼呼的补出勤报告。
盘索拉虫草事件整体符合污染物攻击进化的一般规则，报告不算太难写，苏格拉底在非作战模式下会变得人性化许多，甚至有唠闲磕的功能，正在帮他们俩查漏补缺。
“真险啊。”熊提心有余悸的说：“如果当时那位黑市的朋友多心狠那么一丢丢，我跟琳琅是不是就要魂断手术室了！”
“不会的大熊。”苏格拉底严谨道：“首先斜曲魔方可以二次折叠空间，其次，若是空间无法阻挡盘索拉虫草，当贯穿之瞳打开，顾sir可以在千里之外透视目标，以m82或者定向发射的火箭炮干扰目标进程，亦或结束战斗。”
“这样。”熊提恍然大悟，扭过胖胖的身体对着顾沨止发射爱意，“顾哥，我就知道你还是爱着我们的！么么哒！”
“所以其实只是为了诈一诈那个家伙对吧。”伍琳琅扭头喜道：“那诈出来了吗顾哥，顾哥？”
“嗯？什么？”顾沨止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句。
“我问你诈出那个黑市的小偷没有？”伍琳琅期待道。
“那还用说嘛，肯定诈出来了！”熊提东张西望：“不过没看到人呢！是不是原地击毙啦！”
“人……”顾沨止意外的犹豫了片刻，摇头道：“没诈出来。”
“没诈出来？？”伍琳琅和熊提异口同声。
“预判了顾哥的预判啊。”熊提瞳孔巨震：“这人是何方神圣！”
“我忽然间觉得有些危险是怎么回事……”伍琳琅环臂抱紧了瘦瘦的自己，“顾哥都搞不定的人……”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顾沨止面无表情道：“我不是神，当然做不到事事无懈可击，有失误很正常。”他托腮，重又看向窗外，眼底浮光掠影，掩埋了他波澜起伏的情绪。
微型耳机里，苏格拉底“滴”一声开启了私聊模式。
“顾sir，检测到你有不真实言语行为。”
“有本事拆穿我。”顾沨止说。
“你知道以你的权限，我不会轻易否定你的决策。”苏格拉底说：“但作为信息储备中枢，在面对存疑指令时必须要有所作为，现需要你提供对方的身份定位，方便后续的行为分析。”
顾沨止抿了抿唇角。
“身份定位啊……”他哼笑一声，意味不明的出声，“大概是前男友吧。”

第8章
前男友。
雨水重刷的车窗未干，模糊的映出顾沨止深邃的半张侧脸。
不得不承认，反观他先前做出的决策，是冲动且愚蠢的。
上一次这么失去理智还是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这么久远的时光，那么遥远的距离，隔着一个瞄准镜。其实即便是他顾沨止，也无法百分百确信自己可以认清一个人的样子。
但他就是下不去手。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伤害到对方，他也不想冒这个风险——他会因此感觉到害怕。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事儿吗？”他忽然开口道。
“啊？没事儿了。”熊提扭头说：“报告也写得差不多了。”
“没事儿我先下车了。”顾沨止说。
“唉？顾哥你就这么走啦！”熊提热情不减道：“吃完夜宵再走啊，我刚搜到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小龙虾，我请客！”
“不了，百分之十五的体脂率维持起来不容易，有事电话联系。”顾沨止拉开车门。
“虚无缥缈的数字而已！干嘛这么执着啦！”熊提悲愤道，一面恋恋不舍的目送，“我还想请顾哥吃顿好的嘞！”
“他哪有心思吃啊。”伍琳琅轻轻叹息。
“什么意思？”熊提扭头道。
“你没听见顾哥刚才说了三个字吗？”伍琳琅唏嘘道：“算了，你肯定没听见。”
“哪三个字？”熊提果然很茫然。
“前男友。”伍琳琅说。
“前男友怎么了？”熊提说：“不就是前——前男友？！”
听着他的声调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伍琳琅对他嫌弃的不行，“果然顾哥说你的反射弧拉直了能绕地球三圈不是开玩笑的。”
熊提：“……”
趁着熊提石化的功夫，伍琳琅摸出手机给远在瑞士的卫殊拨了电话。
未几，电话接通。
“阿伍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对面的男人啼笑皆非，语调温柔：“我这好不容易有半个小时的空挡吃个饭，你电话就打来了。”
“说明你注定要替我答疑解惑啊卫哥！”伍琳琅笑嘻嘻道：“瑞士的公差生活怎么样？有没有给我们带巧克力的打算哪！”
“你还惦记巧克力？我现在只想吃故乡的大米饭好不，天天吃土豆，我都快吃成土豆了。”那厢，卫殊正端着餐盒在自助餐厅里舀土豆浓汤，满脸的嫌弃：“你要问什么？”
“顾哥的前男友是怎么回事？”伍琳琅问。
卫殊诧异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叫顾沨止出柜了？”
“他没出，是我耳朵尖，偷听到的。”伍琳琅说。
“不愧是伍八卦啊。”卫殊笑道：“小雷达灵的要命，来说说看偷听到什么了？”
“最近黑市有传奇武器的仿冒犯你知道的吧？”伍琳琅神秘道。
卫殊：“知道，怎么？”
“我们今天出任务撞到一个，跑了。”伍琳琅说：“我和熊子还奇怪这人得有多大本事，居然能从顾哥手底下全身而退，后来听顾哥给苏格拉底汇报，他对于手底下有漏网之鱼这件事居然一点儿都不暴躁，要换做从前，以他的胜负欲一定会疯狂复盘外加自我反省，写上一百篇的差错评估报告，然后我就听到了‘前男友’三个字。”
卫殊轻轻吸气。
“阿沨不是拎不清的人。”他忽而慎重道：“就算如你所说真的是前男友，他也不会徇私，后面一定会想办法把人再带回来的。”
“哎呀我不是在质疑顾哥啦。”伍琳琅兴奋道：“只是好奇，好奇你知道吗？顾沨止的前男友哎！！帅哥不能配恐龙吧？而且能让他这种死工作狂动心，得长成什么样啊！”
卫殊：“……阿伍你不对劲。”
伍琳琅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你想，对方一出场就是黑市的蛇眼，正义之师顾沨止在放他走的时候该是什么心境？心痛？不忍？还是爱恨交织！往事甘苦历历在目！老天——我最喜欢这种狗血的剧情啦！”
卫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变态。”
“所以顾哥的前任不是什么天仙，居然是个男的！”熊提跟不上伍琳琅一泻千里的脑补，尚沉浸在男神变弯的冲击里不能自拔。
“我有幸看过一回照片，是男人，也是天仙。”卫殊端着盘子坐下，将手机摆正，往薯条上挤酱，语气正经了不少，“不过听说闹得很不愉快就是了，你们没事别在他跟前提。”
“有多不愉快？”伍琳琅问：“就因为顾哥没有抢占先机主动提分手？”
“事情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卫殊摇了摇头，“我听说对方是为了五百万把阿沨甩了。”
“啥玩意儿？！”
伍琳琅和熊提异口同声，那动静差点儿没把电话那头的卫殊送走。
“你们俩真够意思，这么默契怎么不去唱双簧啊！”卫殊一面掏着耳朵一面纠结道：“啊对对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拿五百万从我儿子身边滚开’。”
“五百万？？区区五百万！”熊提的表情看起来仿佛被贱卖的是自己，捶胸顿足道：“顾哥这种极品男人，会比不过区区五百万？？？”
伍琳琅远比他理智，意外道：“这么看问题也不全出在对方身上，如果是父母从中阻挠，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不至于回不了头。”
“但偏偏对方就是冲着钱来的。”卫殊将自制的汉堡塞进嘴里，慢慢道。
伍琳琅微微一怔。
“收到钱的当天就消失了，甚至没有支会阿沨一声，放阿沨淋了一夜的雨。”卫殊说：“那天恰好是3022年12月24号。”
空气中的生机随着这个日期的曝光而凝固，温度直降零下，冰冷无常。
“你说顾哥在3022年的12月24号淋了雨？！”熊提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我记得那年你们俩应该刚入校吧？”卫殊说：“刚开始三个月是我一个人带的你们班，其他班都是两个学长学姐。”
“对对对。”伍琳琅说：“顾哥是第二年年初才来的。”
“因为他在精神中心接受了三个月的稳定治疗。”卫殊顿了顿，低声道：“差点儿没能出来。”
-
虞城是顾沨止生长了十多年的地方，饶是这些年城区改造变化颇大，他的出行也是几无阻碍。
天边有一丝淡淡的辉光，是黎明将至的表现，顾沨止打开手机，发现微信列表里不止一个人给他发来了校友会的邀请函。
虞城中学是本地的重点中学，分低年级部和高年级部，高年级部升学率可观，每年出不少尖子生，校友会是历年来的传统，专门邀请那些发展势头良好的毕业生跟校内在读生搞联谊，起到榜样效应。
顾沨止毕业三年，年年到这个时候都会收到短信轰炸，邀请他去参加校友会，也许有人会享受被人追在屁股后面吹捧的快感，但对于他而言，休假的时间宝贵，耗在无谓的社交上纯属慢性自杀。
他信手将消息一条条划掉，举手拦了辆的士。
“帅哥去哪儿？”司机问。
顾沨止想了想说：“盛世网咖。”
司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吸气道：“没听说过这地方啊……我导航上搜搜看。”
“那去虞城中学吧。”顾沨止也不欲为难他：“停后门，我下来自己走。”
-
盛欢回到盛世网咖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门口的光牌好像出了点故障，灯管频频闪动，亮度感人，那种凋零的气息呼之欲出。
随着经济发展随着手游肆虐市场，这年头网咖的生意早就大不如前了，五六年前盛长泽还能用这家网咖养活他和盛欢，现如今盛世网咖的收入连电费都交不起。
之所以还留着这家门店……不过是为了缅怀盛长泽曾经生活过的那点痕迹罢了。
盛欢推门进去，灯也不开，径直上了楼。
边上楼他边将阿提密斯给他的两盒药拆封，一盒写着艾司唑仑，一盒写着奥氮平，他撕外包装的手法极粗鲁急迫，纸做的外壳被撕成一片一片的不规则形，极致的困意像一只鬼爪死死的扣住他的天灵盖，精力透支的极限差不多也就是如此，盛欢的眼皮子再也睁不动了，他掰出两片药空口咽了，随手拉下弹簧床，脱了衣服踢进床下，整个人跌躺下去，昏沉沉闭上眼。
他曾经看过一篇不大科学的报道，说人入睡的过程至少在十五秒钟以上，十秒内的失去意识不叫睡眠，叫昏厥。
是昏厥就好了。
……
不知过了多久，盛欢睁开了双眼。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屋里没有开灯，也是黑的。
看样子还是没能睡太久。
即便吃了艾司唑仑，即便是累到这种地步，他还是做不到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样糟糕的睡眠质量，这样颠倒的作息，怎么看都是无可救药。
他的身体很累，哪怕是挪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很艰难，盛欢挪了挪眼珠，看向墙壁上的挂钟——他想知道现在几点了，还有多久能天亮，天亮他会有安心的感觉。
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他意外的看见了墙壁上的挂钟，但古怪的是，挂钟上没有指针。
盛欢豁然瞪大了双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挂钟上的十二个数字开始变色。
1、2、3、4……
像是某种倒计时，数字挨个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字体融蜡般的拖下长长的红痕，衬的钟面惨白，恐惧将盛欢的脊梁骨浸泡在其中，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想要逃跑，想要求救，竭力的挣扎，但身体宛若被封进了水泥，一动也不能动——
……
“砰”
灯管爆裂的声音将盛欢从梦境的泥潭中狠狠拖拽了出来，他宛若一个溺水的人，猛地从深水面下探出头，水还没有从气道里排出去，就迫切的吸入新鲜的空气，心率能有每分钟近二百下，几乎要从他的耳膜、喉咙里跳出来。剧烈的呛咳和应激令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未几，他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
“有人在吗？”
声音低沉磁性，意外压倒了耳蜗里漩涡般的嘈杂心跳声，如安眠曲，如圣歌。
多说几句……再多说几句。
“店面的灯牌好像被我扯坏了，赔偿的话，我应该找谁？”
店面的灯牌……对了，他们网咖的灯牌年久失修了，会坏很正常。
所以这是现实，是安全的现实。
盛欢如梦初醒，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
他用尚在颤抖的手推开边窗，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街道，黎明前的风吹在脸上没有那么刺人，将浑身的汗湿带走了几分，他低下头，对上一张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的面孔。
盛欢愣住。
“不考虑下来一趟吗？”顾沨止昂起头，冲他笑了笑。
盛欢“咕咚”吞了口唾沫。
别下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下去，这是一个陷阱。
但腿脚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慢吞吞的挪开了步子。
推开店门，盛欢才发现，“盛世网咖”四个字已经变成了“皿世X咖”，而始作俑者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截断电线。
“突然掉下来，我以为是蛇呢。”顾沨止说。
盛欢“啊”了一声。
他很困，无法分辩其中的真假，只局促的揉了一下衣角。
“没事，本来也坏的差不多了。”他小声说：“不用你赔，你走吧，我上去了。”
说罢他转身，却被顾沨止再次喝住。
“可它刚才掉下来的时候电着我了。”男人慢条斯理的说：“既然不用我赔你，不如你赔我吧。”
盛欢：“？”

第9章
盛欢猛地扭过头去，头上飞过几个豆大的问号。
要么送上门被讹，要么就讹人，怎么好像非要跟自己扯上点关系不可的样子？
两年前他不告而别，只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沨止，当年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在只会更加不知所措，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人。
所以时隔两年，顾沨止再次找上门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不，不会，他的窝一直就在这盛世网咖从来没变过，如果要兴师问罪，早两年就该来了。事实上两年前顾沨止也没有过多纠缠就选择了放手。
也是，虞城商业巨鳄顾家的独子，全面发展保送名校的尖子生，无论怎么看都是前途一片大好，不必为了他这样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坎儿逡巡逗留，迈过去才是正解。
今天来应该也只是一时兴起，只为看看他这个见钱眼开的主日子过得如何，以消解当年的怨恨吧……盛欢无奈的想，无论顾沨止说什么，他不反抗就是了，反正已经够无地自容的了。
胡思乱想间，顾沨止已经走到他身畔。
跟当年相比，盛欢长高了，顾沨止也长高了，两人还是相差半个头，对望时恍惚还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
顾沨止颔首看他。
盛欢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旧卫衣，宽松居家，衬的手臂劲瘦，胸廓侧壁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流畅到没有一丝赘余，脸孔倒是没什么变化，清秀如初，除了两个大黑眼圈。
跟三年前比起来，青涩感褪去了不少，但另一种纯且欲的气质盈上来，顾沨止想，这卫衣的效果跟女生穿吊带有什么区别？
“那个电压不高的，被电一下应该……没什么大事。”盛欢道。
如果不是顾沨止，一般人可能还真听不出来他是在安慰人。
“可我手疼。”顾沨止说。
他将手举到盛欢跟前，平摊着掌心，骨节明晰有力，指骨冷白修长，关节处有一些薄茧，让这双手看起来性感却又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盛欢的目光微动。
他的基因里好像还存着一些条件反射，在看到这双手的时候就会想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潜意识如此，但理智遏制了他。
“我头还有点儿晕。”顾沨止补了一句。
“那你进来休息会儿。”盛欢无奈道，心知躲是躲不过了。
“好。”顾沨止微微一笑：“谢谢。”
盛欢抬手捂了一下额头，没再吭声，转而推开了网吧的门。顾沨止紧随其后，盛欢身上不情愿的情绪以及要溢出来了，是个人都能看得见，但顾沨止无所谓，他早料到两人的见面不会太愉快，但他今晚仍然是来了。
网咖里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破败，随处落手都是灰，显示屏和主机也都是过气型号，顾沨止没有落座，只是抄兜倚在一处桌角，状似好奇：
“你拿了五百万，都没有把这里装修一下。”
……
这是嘲讽吗？
盛欢无从分辩，他绕到柜台后翻箱倒柜，“都是我爸爸的东西，我不会动。”
顾沨止以为他要翻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没想到他从一个塞满了发。票的橱柜里翻出了两包口味不同的泡面。
这凌乱邋遢的程度让顾沨止叹为观止，他皱眉道：“你这算是夜宵还是早餐？”
“无所谓啊。”盛欢说：“你要吃吗？”
少年吊起眼梢看他。
那件地摊甩卖二十块都不见得有人要的卫衣是纯白的，一般人应该不会买，毕竟这色调容易显黑，但这规律在盛欢身上不做数，他白的惊人，反之，发丝和眼睛的色调极深极纯。轮廓细腻的像是个瓷做的人，纤细，易碎。
嘴上虽然在邀请，手却把那两包泡面抱得死死的——护食护的仿佛饿了八百年。
顾沨止咳嗽了一声，“不用了谢谢。”
盛欢：“哦。”
他认认真真的抱出一口锅来煮泡面，趁着这个功夫，顾沨止缓缓开口：“我昨晚在附属医院看到一个长得很像你的人。”
盛欢的动作微微一顿，扭头问道：“你生病了？”
“没有，路过而已。”顾沨止眼睫浮动：“那个人是你吗？”
盛欢缓缓的咽了一口唾沫。
是巧合吗？
他前脚在手术室听到了疑似顾沨止的声音，后脚顾沨止就问他是否去过附属医院。
他们当真有过这样的时空交错吗？
可如果不是巧合，顾沨止为什么要这么问？
一丝凉嗖嗖的麻意舔上他的脊梁骨，盛欢咬了一下唇角，矢口否认：“不是，我昨晚一晚上都在家，没去过附属医院。”
“这样。”顾沨止点头，没有发出质疑。
盛欢松了口气。
“开心哥哥！”
忽然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推开网吧的门，一路小跑到盛欢身边，一把抱住了盛欢的胳膊。
“平儿？你怎么来了？”盛欢面露诧异：“这才几点，你不睡觉啊？”
“我爸爸又带女人回家了，他们好吵，我睡不着。”平儿说：“我昨天下午就想来找你了，可是你一直都不在家，网咖门也关着我只好……”
他话说一半，听见盛欢在疯狂咳嗽。
“怎么了开心哥哥？”平儿满脸茫然：“你感冒了吗？”
盛欢表情麻木。
……世界上大概找不到第二个打脸效率比他还高的匹诺曹了！
这让顾沨止怎么看他！
贪财，狡猾，沉闷无礼……
盛欢生无可恋的朝顾沨止看过去，却发现顾沨止接了个电话，迈动长腿快速离开了网咖。
——还真是路过啊。
盛欢如释重负，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开心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平儿怯生生的发问，“我把那个哥哥气走了吗？”
“没有，他就是个路人。”盛欢笑了笑，“你肚子饿不饿？”
平儿到底年纪小，注意力飞快被转移，可怜巴巴道：“饿，我晚上就吃了半块烧饼，还是冷的。”
隔壁发廊老板的老婆死的早，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平儿被放养，动辄饥一顿饱一顿，发廊老板每天就知道给自己找乐子。
盛欢也没有爹妈，对他多少有点共情，时常收留他，他不在平儿就帮他看店，一来一去就熟了。
盛欢从许久不开张的收银机里翻出了十几块的碎零钱，对平儿道：“帮我看着火，我去买点鸡蛋和火腿肠来加餐。”
“好！”平儿拍手：“我最喜欢开心哥哥打在泡面汤里的水鸡蛋了！”
盛欢莞尔。
对面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盛欢去买了打折的火腿肠和蛋，出门时就见一辆跑车刹在了路边，从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价格不菲的印花西装，脚踩尖头皮鞋，大步流星的踏上人行道。
“杜学长？”盛欢认出了他。
杜朝飞，虞城中学当下的风云人物，老爸是校董，老妈是银行千金，常任学生会会长，教导主任的心腹小棉袄，长得浓眉大眼，BID上校园告白墙，传说是能成为“顾沨止第二”的人物。
自打父亲去世，盛欢的学习生活就呈断崖式下跌，两年多前差点儿没能顺利升迁高年级部，之后，他就进入了半辍学状态，如果说为啥不干脆辍学了拉倒，大概是因为身边没有活着的监护人替他去办理辍学手续。
盛欢翘课逃学给阿提密斯打工的那些日子，学校隔三差五的查岗，杜晨飞作为学生会主席，会时不时给他打打掩护，倒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企图，但盛欢还是挺感谢他的。
“我收到斯宾塞的通知书了。”杜朝飞行至他跟前，激动道。
斯宾塞学院，联合国名下的至高等学府，各界精英分子的摇篮。用每年誓师大会上念的最笼统的词来形容，比常春藤还要尊贵一百个京北。
据说能被斯宾塞录取的学生绝不仅仅是成绩拔尖，各方面素质都高人一等，斯宾塞学生们的朋友圈日常是环游世界，在读期间就能按年薪拿钱，是纯粹的人上人，比如当年的顾沨止……
所以这的确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消息，至少对于杜朝飞而言是。
盛欢有点意外杜朝飞大半夜大张旗鼓的开车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毕竟他们好像……没熟到那个地步，至少他单方面这么觉得。
“国外跟我们有时差，我刚才在开轰趴，收到邮件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我希望能跟你分享这份喜悦！”杜朝飞神秘的眨眨眼，“盛欢，开心吗？”
盛欢想说一般。
他的喜怒哀乐早已跟正常人脱轨，锦绣前程固然让人开心，但相比之下，睡个安稳觉会更让他开心。
“恭喜。”他挠了挠头敷衍道。
“你手怎么了？”杜朝飞眼尖，一眼看到了那道切割伤，关切的握住他的手腕。
这触碰来的突兀，少年半边身体的肌肉短暂的紧绷，像一条蓄势勃发的钢鞭，但很快又松弛下去，盛欢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搬东西的时候被木刺划的，没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杜朝飞埋怨，他捏着盛欢的指尖轻轻吹气，心疼道：“往后我不在虞中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盛欢：“……”
按不住了。
为了防止杜朝飞筋断骨折，盛欢猛地抽回了手，干笑道：“学长，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祝你步步高升，我现在去拿来给你。”
指尖一阵刺痛潮湿，似乎是薄薄的血痂在攀扯的过程中裂开，盛欢将手藏在背后轻轻甩了两下，听杜朝飞道：“不急，既然是这么重要的礼物，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他躬身凑近，用仿佛充了百吨二氧化碳的气泡音在盛欢的耳畔一顿输出道：“校友会那天正式送给我吧，给我留一些浪漫的悬念，OK？”
盛欢“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一尴尬就会咽唾沫，今晚第三次了。
届时杜朝飞的手机震响，他抬手揉乱了盛欢的头发，说了句“好梦”，便转身回到车里去。
“得手了吗飞少？”手机那头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背景是震耳欲聋的DJ。
“小学弟听见你的骚话有没有羞的脸红红？想想就觉得很色啊！”
“摸到屁股没有？上次看他穿校服感觉屁股又紧又翘，两条腿可长嘞！”
“这不比妞劲爆啊！”
“难怪当年叫顾沨止欲罢不能，从男神变成了雨中淋湿的狗！”
“开玩笑。”杜朝飞似乎很不想听见有关顾沨止的褒奖之词，“像他这样缺爱的小男生，我给他的重视绝对够他受宠若惊的了。”他变脸变的飞快，冷笑一声，“顾沨止的前男友，我分分钟拿下。”

第10章
在顾沨止的记忆里，盛欢还停留在最初的那个阶段，是个貌似乖顺实则有些傲娇的少年，相处一年多，虽说兰因絮果，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老实的。
普普通通的男国中生怎么可能跟黑市啊怪物啊什么的挂钩呢？这是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所以即便在现场看见了一个与盛欢相似的人影，顾沨止也没有立刻怀疑盛欢。
但多年来执行任务的经验教会他下任何结论之前都一定要有足够的把握，所以顾沨止还是选择第一时间故地重游。
所谓故地就是位于虞城中学后门对角街的盛世网咖。
这是盛欢的家，是他们曾经屡屡约见的场所，是记忆地图里带着橘橙色暖意的标志性建筑，他笃定一定能在这里找到盛欢。
如顾沨止所料，人找到了，可好家伙的没一句实话。
盛欢还是那个盛欢。
这种有意隐瞒的行径触动了顾沨止骨子里作为特工的本能，几乎就在那一个瞬间，他认定盛欢一定与此事有关。
好歹是业内的老人，宠辱不惊是基操，即便是听说彗星即将撞地球，在亲眼见证世界毁灭之前顾沨止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面部表情，他看似风轻云淡的路过，来了去了不带走一片云彩，实则掉头就联系了伍琳琅和熊提。
伍琳琅和熊提是他手下的两员人形核武器，一个八卦成性唯恐天下不乱，一个身宽体胖莽字刻骨，优点是执行任务的依从性高，缺点是都不太爱动脑子，要么死命往前冲，要么在原地踢一脚才肯挪一步，这种时候配一个稳重可靠的成年上级就显得尤为重要，而顾沨止就是那个倒霉的成年上级。
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对面那俩铁疙瘩居然没有等他拿鞭子抽就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电话是对面儿主动打来的，听筒那一头伍琳琅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的兴奋。
“顾哥，我们刚才勘察现场发现有一名目！击！者！”
“发生这么大的事没有目击者才奇怪吧？”顾沨止嘴角轻抽。
“我发现的琳琅！让我说让我说！”熊提在旁疯狂邀功。
“行行行你来。”伍琳琅说。
“顾哥！”熊提兴致勃勃的抢白：“我发现这个目击者跟那个黑市的仿冒犯有过近距离接触，巧不巧巧不巧！只要从他口中问出对方的样貌特征再找个侧写员，一切就水落石出啦！”
顾沨止微微一怔，瞳光凝练。
他倒不是惊讶于这个方案，毕竟他本来也打算这么安排，只是对面这俩人太过积极，积极到有些违反常理，不知道还以为这俩人是那黑市仿冒犯的忠实粉丝呢，迫不及待的要跟偶像搞见面会。
“熊子这思路清晰的仿佛被人用漂白剂洗过脑子一样。”顾沨止狐疑道：“没事儿吧你俩？”
“顾哥你怎么这么打击人家家积极性了啦！”熊提嗷嗷叫唤，悲痛欲绝状。
“熊子只是努力的想要替你排忧解难而已，毕竟一个仿冒犯窜逃在外，威胁到的是全体斯宾塞校友的安全！是可忍孰不可忍！”伍琳琅信誓旦旦。
“没你事儿？”顾沨止幽幽道。
伍琳琅：“俺也一样。”
“好吧，难得你们能有这份绝悟。”顾沨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揉了揉眉心，“回头把见面的时间地点发我。”
“OKK。”伍琳琅满口答应。
挂断电话，顾沨止悄无声息的从盛世网咖的屋檐处垂下来，轻巧踢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窗。
此处应是盛欢的卧室，方才盛欢就是从这里探出头来与他遥遥相望。
所有执行任务的专员在出勤期间，一举一动都会受到苏格拉底的观测监督，这位究极庞大的人工智能系统在发现任何异常行径时都会立刻播报提醒。
“顾Sir，私闯民宅是违法行为。”苏格拉底在他耳畔实时敲响了警钟。
“调查黑市仿冒犯的案件，这是必要的探索环节。”顾沨止理由一大堆，闲庭信步，“况且进前男友的卧室算什么私闯民宅？顶多算是故地重游。”
苏格拉底：“。”
顾沨止在室内大致转了一圈，这间卧室除了能展现出屋主的穷以外，实在是没什么特征，倒是角落里的那张弹簧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床那枕那被褥，顾沨止看了好久都不挪眼。
“顾Sir。”苏格拉底又在竭力履行自己的劝诫职责，“虽然是前男友睡过的床和被子，但人类不同于动物的地方就在于人类是可以控制自己原始欲望的高级生物……”
顾沨止一个闪现。
他倒是没有去对那些沾染了盛欢气息的床上用品做些什么，而是从床下翻出了一堆东西。
一条迷彩裤和一件黑色的紧身衣。
——和他在瞄准镜里看到的一样。
“你刚才跟我说什么？”顾沨止问。
苏格拉底沉默片刻，中肯的改口：“没什么，您做的很好。”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还是只猜测，那么眼前的这套衣服则起到了进一步的佐证作用。
指尖轻轻摸索着那件黑色的紧身衣，是吸水功能很好的亲肤面料，上面似有若无的沾染着男高中生独有的干净气息。顾沨止捏着证物不撒手，神色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看来我的前男友有很多故事啊……”
苏格拉底觉得顾沨止的言行有哪里不对，可它又说不上来，于是宕机了老半天。
这时，顾沨止起身回到了窗畔。
街对角的便利店门口多了一对人影。
是盛欢，以及一个男性路人，两人之间靠的颇近，举止亲密，有那么几个瞬间似乎还产出了错位的耳鬓厮磨感。
顾沨止的眉峰聚拢。
“苏格拉底，申请使用‘枯叶蝶’。”
苏格拉底道：“顾Sir，贸然监听是侵犯对方的隐私权的行为。”
顾沨止歪了歪头，语重心长道：“苏格拉底，如果你有前男友你就会明白，你想侵犯的绝不仅仅只有他的隐私权。”
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没有前男友，所以苏格拉底不明白。
身为全球顶级的智慧主脑，质疑再多也架不住顾沨止的特级权限放在那儿，权限是用户多年来积攒的信誉的象征，是人工智能唯一认可的通行证，苏格拉底叨叨完，还是替权限狗解锁了“枯叶蝶”。
一只拇指盖大小的蝶形无人机从窗台上飞了出去，于半空中变得通体透明，丝滑的融入了夜色背景，就像那拥有极高伪装本领的蝴蝶。
顾沨止带上墨镜。
枯叶蝶捕捉到的高清画面立体声分别在墨镜和微型耳机中呈现，说他是身临其境都不为过。
他现在就像站在盛欢和杜朝飞之间，切身体会这俩人的深夜密语。
这是一种很新的体验。
说是当面被浇油都不为过。
有那么几个瞬间，顾沨止的拳头都硬了，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好在盛欢没有跟杜朝飞促膝长谈，只十几分钟就分道扬镳。
苏格拉底有人脸识别加自动检索的功能，在画面中杜朝飞的脑袋旁边添加了两条小小的注释Tip。
目标A.盛欢：Master前任，疑似黑市仿冒犯。
目标B.杜朝飞：虞城中学2018级应届毕业生，父亲是校董，母亲是虞城商业银行千金，成绩中上游，长相7分，素有顾沨止第二的美名。
顾沨止：“？”
顾沨止：“骂谁呢？”
苏格拉底将自己撇的干净，“以上皆摘录自虞城中学超话板块。”
顾沨止颤巍巍的抬起手，猛地按住了自己疯狂跳动的额角。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惩罚我。”他咬牙切齿道：“而不是让我沉浸式围观一个低配版的我在泡我的前男友。”
苏格拉底停顿了片刻，后台传输大量数据流，未几，他发出了“滴”的提示音。
“顾Sir，由大数据校对得知，私人感情正在影响你的判断。”
顾沨止矢口否认：“不，我没有。”
苏格拉底的语调中流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恢弘和权威：“你佯装受害试图与目标A产生肢体接触，计划未遂，目标B却轻而易举的借查看伤势为由，触摸了目标A的手，你由于内心强烈的不平衡感导致对目标B存在过量的敌意，这种现象常见于自然界许多力量型的雄性生物，他们往往会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争夺未标记的地盘或是配偶，显然，此举略显愚蠢。”
顾沨止深吸了一口气：“我——”
“为保证沟通的质量，2分钟前我已经在豆酱电影板块倍速加载完《前任攻略》以及《前任攻略2》，收录了文学板块的《分手后的100件蠢事》及三千部相关的文学作品。”苏格拉底说：“此条观测播报的专业性毋庸置疑。”
顾沨止：“……”
这回换顾沨止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悬于天际黯淡浅薄的月亮，忽而纵身跃出窗棱，跳下雨棚，又轻盈的落在马路边。
那厢，盛欢正好返回了网咖店内。
顾沨止遥遥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好吧，我承认我是不甘心。”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凛然犀利，“但这份不甘心不是干扰因素，是驱动力。”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转过身。
“缺乏不在场证明，拥有相仿的穿着以及传奇武器造成的手部切割伤，如果目击证人的供词也对得上，那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仿冒犯。”他低声道：“调查报告就按照这个来。”
他总能精准凝练的列出重点，基于这些口述内容自动生成的AI报告，往往比许多人脑琢磨十天半个月憋出来的还要完善可靠。
苏格拉底：“收到。”
忽然，顾沨止像是想起了什么，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驻足。
……
“校友会那天正式送给我吧，给我留一些浪漫的悬念，OK？”
……
仅仅是回忆都能让人被油的够呛，顾沨止的唇线不由自主的抿直，不爽的掏出手机。
这种时候他就想大大方方的承认，他就是苏格拉底口中说的那种不太聪明的雄性。
校友会，就是他和杜朝飞的兵家必争之地。
微信列表里，那几条校友会的邀请信息早就沉没到了消息列表的底层。
顾沨止上划屏幕翻出来，点开。
他随便挑了一个，将时间地点截屏，在那句“顾学长，诚邀您拨冗参加，不知您赏脸与否？”的问句后面敲了几个字。
“收到，期待相见。”

第11章
盛欢很疑惑，之前也没觉得杜朝飞有这么油啊。
大概还是接触的太少的缘故？
他抱着两大包打折的火腿肠和生鸡蛋，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店里。
平儿已经在柜台后面等得睡着了，脑袋枕着手臂，吹出俩大鼻涕泡。
盛欢把东西放下，感觉旁边的煮锅发出的声音不大对劲儿，忙奔将过去打开锅盖一看，果不其然，面汤烧干，面饼吸水胀成了坨，雕像似的粘在锅底。
盛欢拔了插头，对着这锅卖相感人的食材心绪复杂。
他一点儿也不想去参加什么校友会。
这种聚会想也知道是好学生的天堂，坏学生的□□现场，尤其他还是那种极不合群且人缘抄底的人……
去了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但杜朝飞这一年多来的掩护确实替他省了不少麻烦，这点毋庸置疑，说不感激是假的，盛欢不想欠杜朝飞的人情。
区区校友会而已！
他过去送完领带就走，眼睛一闭一睁就结束了！
总不可能是想取沛公项上人头的鸿门宴，这年头没有项羽，他盛欢也不是刘邦。
“开心哥哥你回来啦！”平儿睡醒了，揉着眼睛道：“我看火看困了，对不起。”
盛欢回过神来，轻扯唇角。
“没事，可惜面糊了，你只能吃面疙瘩了。”
“好啊！红烧牛肉味的面疙瘩也挺好吃的。”平儿砸了咂嘴说：“虽然我更喜欢香辣牛肉味的。”
“你要求还挺多。”盛欢乐了：“信不信我下次买泡姜口味的给你吃。”
他搬了两张椅子过来和平儿围着收银台面对面坐，拆了两包淀粉火腿肠吃，平儿一面拿勺子费力的拆分着面坨一面道：“开心哥哥，我觉得一开始进店的那个哥哥比较适合你。”
盛欢正在往齁咸的面疙瘩上浇白开水，闻言手一抖。
“你在说什么登西？”
“后面来的那个开车的叔叔花里胡哨的，不像正经人，你不要被他骗了。”平儿一本正经的说：“我爸爸就一天到晚带这种不正经的女人进家门，好几次差点被人打。”
“……”
盛欢沉默了片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口中的那个叔叔比那个进店的哥哥要小两岁。”
“是吗？看着不像呀。”平儿咬着勺子说：“进店的哥哥比较有气质。”
盛欢：“这点我赞同，但看人不能光看外表。”
平儿的小脸皱成一团：“开心哥哥，你这么帮着那个开车的叔叔说话，是不是更喜欢那个叔叔啊？”
“……那倒也没有。”盛欢面无表情道：“我两个都不喜欢。”
平儿：“不可能！我不信。”
盛欢：“我跟他们俩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平儿：“那你要发生关系的话！记得一定要找那个进店的哥哥，不要找那开车的叔叔哦！”
盛欢：“……？？？”
到底是这小子早熟还是自己店铺里的风水不对，亦或是他本人的行为举止不够检点，所以带坏了小孩子？
盛欢想不通，光觉着离谱。
好在快天亮的时候发廊里留宿的女人急匆匆离开了，平儿得以回家，盛欢也终于有了一时半刻的清净。
他呵欠连天的爬上楼，捉摸着自己要不要再吃两颗药睡觉。
一闭眼就做噩梦的毛病很磨人，如果一个人连睡觉都不得安生的话，生命注定要精疲力尽。
盛欢正是如此。
自打爸爸死后，噩梦愈演愈烈，他很惧怕睡觉，但又不得不睡觉，无奈之下，他只好借助一些精神类的药物，如安定，如奥氮平。
用药的过程中，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样子似乎越来越像是曾经的爸爸了，那个靠酗酒磕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可怜的男人。
盛欢打开床头灯，一屁股坐在弹簧床上，躬身用力抱住头。
片刻后，他睁大了眼睛。
像一只幽夜中敏锐警觉的猫，盛欢的眼睛左右飞快的转动，而后猛地趴下去翻床肚。
那身衣服还乱糟糟的堆在床下没错。
盛欢身体僵硬，缓缓站起，走到窗户边。
窗户虚掩着，碎石堆砌的窗台凹凸不平，没有脚印也没有灰尘，和走时一样。
第六感就是很神奇。
说不上来。
可他总觉得屋子跟自己走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盛欢捞了一把额前的刘海，给阿提密斯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秒接通，背景音依旧是嘈杂的蹦迪音乐，阿提密斯这人就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冰美式和酒精。
阿提密斯态度怡然道：“开心？怎么了？”
“我想我可能被正版发行商盯上了。”盛欢说。
阿提密斯停顿了两秒，嗤笑道：“早说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了，留了那么大一个目击证人在那儿，不被盯上很难吧？”
盛欢不吭声。
阿提密斯嗅到了一点儿紧迫感，收敛了戏谑的神色，“怎么？被追捕了？”
“那倒没有。”盛欢说：“我就是觉得……家里似乎被人翻过了。”
“少东西了？”
“没有，就是感觉。”盛欢说：“有生人气。”
“除此之外呢？”阿提密斯道。
“我前男友突然找上门来，问我昨天晚上人在哪里。”盛欢说。
“你前男友？哪位？”阿提密斯疑惑道。
“就是……”盛欢抿了一下唇角，将唇色抿到泛起嫣色，似是难以启齿，“我在虞城医院的手术室有听到他的声音。”
“啊？”阿提密斯诧异说：“哪句？”
“第一句，伊利斯蚕之网……什么的。”盛欢说。
静默——
“那声音是你前男友的？？”阿提密斯的语调骤然间拔高。
盛欢：“嗯啊……”
阿提密斯有种茅塞顿开之感，“靠，我还以为你——难怪你当时依从性那么高！”阿提密斯说：“等等，是他甩的你还是你甩的他？”
“非要说的话……是我不跟他好的。”盛欢烦躁的抓了抓头，“问这个干嘛！”
“你甩的他你这么卑微干嘛！”阿提密斯大叫。
“啊呀不是这么回事啦……他后来去国外深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手术室听见他的声音，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来，问我昨天晚上在不在虞城医院。”盛欢急道。
“你说他去国外深造了。”阿提密斯恢复了冷静，沉吟道：“哪所学院？”
“好像叫什么……斯宾塞学院。”盛欢说：“现在很有名的那个。”
“你说他在斯宾塞念书？？？”阿提密斯嗓门儿的分贝又上来了，“好家伙……他叫什么名字？”
“顾沨止。”盛欢茫然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名字出，电话那头的阿提密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让盛欢感到忐忑不安。
过了半晌，伴随着键盘密集的敲击声作为背景音，阿提密斯道：“开心，你知不知道你的前男友是联合国名下斯宾塞执行基地里的排行前五的王牌专员，其余四个有三个都被做成纪念雕塑放在校史馆里，还有一个在当校长。”
“斯宾塞执行基地？那是什么东西？”盛欢茫然道。
“一个全球公共安全保卫部门，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超能力版的FBI，保密程度更高的军情六处，或者是塞满了传奇救世主的国安局。”阿提密斯说：“他们的人喜欢披着国际名校的马甲行事。”
“我听不懂。”盛欢木着脸道：“但我感觉摊上事儿了。”
“如果我是你，现在会立刻出发去解决那唯一的目击证人。”阿提密斯说。
“我现在哪儿还顾得上他。”盛欢无奈道。
“你错了。”阿提密斯说：“根据我的经验，斯宾塞那群人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威胁，一旦证据确凿，你的家门口会立刻被武装队伍包围的水泄不通，既然现在没事，那说明他们对你顶多是怀疑，现阶段还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而且……”阿提密斯的语调沾上了些许揶揄，“你当时在天台上有跟那个顾沨止正面交锋吧？”
盛欢一怔。
那枚燃烧着的子弹从他的眼前划过。
稳准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是怎么逃脱的，心里没点数吗？”阿提密斯似笑非笑道。
“你是说……”盛欢咬着拇指甲认真琢磨道：“顾沨止用的狙击枪太老了射击间隔太长！”
“……”阿提密斯道：“你小子缺觉缺的脑神经都死完了是吧？”
盛欢：“……”
“你没看他的履历你不知道。”阿提密斯看着屏幕上长篇累牍的勋章，扶额嗟叹，隐隐钦佩：“能从顾沨止手底下逃脱，除了他心软放你一马以外，我找不到第二种可能性。”

第12章
盛欢一阵愣神，脱口而出，“不可能，他只会恨我才对。”
“我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甩他？”阿提密斯问，此刻他的电脑屏幕上有顾沨止的全身照，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脸孔英俊立体，眼底的锋芒若隐若现。
“南桐市场上最抢手的大猛1，有钱有颜有腹肌，他会被甩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阿提密斯直咂嘴，“难道他活不好？”
盛欢的表情一片空白，“啊？”
听他这反应，阿提密斯就知道是自己污浊的大脑想太多，咳嗽了一声道：“没什么我瞎说的。”
“当时其实是……生活所迫。”盛欢费解的组织语言，“我很缺钱，正好他妈妈找到我跟我说拿了五百万从她儿子身边滚开……”
阿提密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盛欢：“啊？”
阿提密斯：“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拿了五百万抱成一个团圆润的滚走了吧？”
盛欢很不想承认：“……嗯呢。”
如果两人现在面对面，一定会是两脸懵逼的状态，阿提密斯会震惊于这场爱情事故诞生的原因居然会是这么该死的狗血，而盛欢会震惊于阿提密斯的震惊怎么能这么夸张。
“你傻呀！”阿提密斯怒了，仿佛在追一部虐身虐心的家庭苦情剧，盛欢就是那被恶婆婆欺负到不知怎么还手的傻白甜儿媳妇，“跟着顾沨止这种男人，来日进账何止五百万！先不说斯宾塞那边是按年薪发钱的，他爸妈去世了遗产不都归他顾沨止继承吗！你算不明白这笔账啊！”
盛欢久久不言。
也不知道是被骂傻了还是怎么的，好半天他才低声道：“可我当时真的很需要那五百万。”
电话那头的阿提密斯猛地一怔，耳畔是盛欢绵长又不甚平稳的呼吸声。
这对于阿提密斯而言还怪新奇的。
从他第一次接触到盛欢开始，盛欢就鲜少表现出真正的慌乱情绪，无论遇到多危险的情况，哪怕无人机瞄准他的后脑勺抬炮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阿提密斯在通讯器里火急火燎的催促，而盛欢不紧不慢的践行一些黑市人不该践行的人道主义行为，这纯属夹带私货，有些迟钝，有些天然呆，有些无厘头。
没想到这样的盛欢会因为一个“前男友”的出现方寸大乱。
“也许如你所说，当初你拿了五百万走人，给顾沨止那上等人的自尊心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的确会怨你恨你，但相信我，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阿提密斯说：“再见面，只会是往昔旧爱压倒一切——不然他为什么这三年都没有恋爱经历啊？必然是因为惦记你！”
“你怎么知道他三年没有恋爱经历？”盛欢狡辩：“他处对象是还能告诉你还是怎么的？”
“你是在质疑我的检索能力吗？”阿提密斯冷笑出声。
有些东西可不能随便质疑，盛欢这点逼数还有，
“你就别安慰我了，还旧爱，我觉得他是因此恐同了才对，换做是我经历那种事也会封心锁爱的好不好……”盛欢开始烦了：“哎呀哎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状态不好不给你打工了对不对？你放心，我现在就去解决姜添，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阿提密斯：“我说你小子——”
盛欢挂电话挂的干脆利落。
朝阳升起，晨辉从窗台上流泻进室内，像是大片的金箔。
每到此时，黑夜都像是蛇蜕下的皮，彻底的远离了盛欢。
纵使很累，盛欢的心情还是稍稍轻松了一些，白日让他感觉到安全，遂呼出一口气。
这时阿提密斯给他发来了消息。
“我们之间的通讯严格加密，对方的系统无法检索，你有情况尽管联系我。”
“另外近期药物市场受监管，艾司唑仑可能会出现一月左右的短缺，你救的那位目击证人恰好是有执业执照的医师，处理他之前可以先请他帮个小忙，我把他的相关资料发送给你。”
不得不说阿提密斯真是精致利己主义里的战斗机，盛欢自愧不如。
-
晨七点四十，顾沨止来到了虞城附属医院，因为八点钟医生要交班，所以伍琳琅特地选取了一个就近就早的时间地点约见姜添。
到底是市内重点医疗机构，即便时间还早，门口也已经人山人海，一架SUV破开人群长驱直入，带着喷射的尾气，车尾上嵌有一块银质的衔尾蛇的图标，张牙舞爪的映入顾沨止的眼帘。
顾沨止微微一怔，当即给伍琳琅拨去电话。
“喂顾哥？你到了吗？”伍琳琅接通电话：“我和熊子在一楼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顾沨止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辆SUV远去：“那个姜姓目击者到了吗？”
“还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挤不进来。”伍琳琅说：“我让熊子去门口等了。”
“我看见无限集团的车了。”顾沨止说。
这句话像是黄脚胡蜂探出的剧毒的尾刺，叫伍琳琅猛然间变了语调。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看来我们的保密工作做的还不到位啊。”顾沨止吸了一口气，将通话转接到通讯器，用手机打开了整个虞城附属医院的的鸟瞰图，“你让熊子现在就去C楼东面的电梯，那里人少且直达14楼的烧伤整形科，应该是姜姓目击者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如果没有半途被劫，记得把人带回来。你就留在咖啡厅继续等，以防对方只是纯粹的迟到。”
“明白。”伍琳琅低声说：“那你呢？”
“我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顾沨止的脚步逐渐加快，他与周遭缓慢移动的人群彻底脱离开来，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疾风流入地下停车场，别说岗亭里的保安尚未来得及看清，就连他跟前的监控屏幕上，也没有留下几帧痕迹。
-
“叮”
电梯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修长身影走出电梯门。
他戴着口罩，目不斜视的穿过长廊，迈步走进十四病区整形外科的病房。
前台的办公护士刚忙完，抬头看见他，一时惊艳，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桃花眼秀气明澈，足以让人脑补出整张脸的美貌。
医院分工明确，不同的岗衣着鲜明易识，办公护士眼底闪过好奇之色，脆生道：“老师您找哪位？”
“姜添姜医生组上有个昨晚开刀的外伤病人要会诊。”盛欢将口罩上缘压平整：“他人呢？”
“姜医生刚才被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开会了。”护士的眼神不经意从他胸口的衣袋上飘过，试图捕捉一些讯息：“老师您怎么没带胸牌啊？”
“有个实习生借去刷门禁忘还了。”盛欢说：“有空还得去补办。”
“带实习生的确不容易呀。”护士完全没有对他起疑，感叹道。
“那你知道姜医生去哪儿开会了吗？”盛欢道。
“不知道，不过我看他按了二十楼的电梯，你去二十楼的会议厅看看呢？”护士说。
盛欢“哦”了一声，“谢谢，那我先去看一眼病人。”
他佯装在病房转了一圈，后乘电梯上到高层。
这层是一片会议专区，大大小小的议厅星罗棋布，透明的不透明的。
盛欢在开阔的长廊里走了两步，猛地闪进几何形墙体的折角内。
不远处出现了一群穿着深色正装的人，拎着纯黑的公文包和设备箱。
如果不是他们像赶羊似的将包括姜添在内的七八个医务人员一同赶进了一间封闭式的会议厅，盛欢会以为他们只是一群搞销售的医药代表。
“砰”
会议厅的大门关上了。
盛欢一怔，疾步上前，他袖口里的铁丝都抖出来了，结果发现这里的锁是刷卡的。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盛欢低头给阿提密斯拨去了电话。
“怎么了？”阿提密斯电话接的很快。
“阿提密斯，我需要你帮我查点东西。”盛欢说：“银色的衔尾蛇代表了什么？”
“银色的衔尾蛇？”阿提密斯的语调微变，“你在医院看见银色的衔尾蛇了？！”
“嗯，一群穿黑西装的人，胸口还有手提包上都有这个标志，像是某些组织。”盛欢说。
“是无限集团。”阿提密斯的声音一阵阵发紧，前所未有的凝重：“开心，这下麻烦大了。”

第13章
“麻烦？什么麻烦？谁的麻烦？”盛欢道。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阿提密斯道：“甭管谁的麻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到那个小医生把傻瓜药剂打进他的血管儿里好让他彻底忘掉不该记得的事！”
所谓傻瓜药剂是黑市上广泛使用的一种麻醉药物，有使人短暂逆行性遗忘的作用，效果跟脑震荡差不多，往往用来处理目击证人。盛欢兜里揣了一支，按照他的计划，他只需要找到姜添面对面三秒钟，一切就都结束了。
哪晓得会出现眼下的变故，别说跟姜添面对面了，他连跟姜添同屏出现都做不到，这间会议室的大门就是那王母娘娘以金钗划出的天河水！
盛欢拧着眉头陷入沉思，忽然间，他又一次听见了那阵短暂却凄厉的嘶鸣。
像是某种鸟在空谷之中哀啼，又像是一些寻母的婴孩，在他的耳畔逡巡不去，都是旁人听不见的动静，随后他的眼前闪过几帧凌乱的画面。
……
漆黑的会议室，白亮的PPT，还有尖叫哭泣晕倒的人们。
……
盛欢的瞳孔细微的收缩，他抬手抵住胀痛的太阳穴，冷不丁问道：“如果我没能搞定姜添会怎么样？这个无限集团难道比正版发行商还难搞么？”
“何止是难搞。”阿提密斯冷笑了一声，“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正版发行商是君子联盟，那么这群人就是强盗团伙，正版发行商或许会因为没有确切证据而保留你的基本权益，无限集团的这群狗东西……嗅到一点风吹草动没有证据伪造证据也要把你拿下。”
“那感觉我真的危了。”盛欢说。
“可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在怕的呢是怎么回事？”阿提密斯幽幽道。
“我只是在想，照你这么分析君子联盟和强盗团伙之间应该也有矛盾。”盛欢说。
阿提密斯想了想，“正解，他们彼此看不惯。”
“那危的就不一定是我了。”盛欢说：“古语有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都这样儿了，你还想当渔翁？”阿提密斯活活给气笑了，“我看他们联合起来抓捕你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不见得。”盛欢说：“阿提密斯，这里的电脑有总控系统吗？”
“有，在总控室。”
“总控室在哪儿？”
“离得倒是不远，就是你右手边第七间，但门禁跟行政是一体的，如果解开，整栋大楼都会报警，有些麻烦。”阿提密斯说。
“总控室应该有窗户吧？”盛欢道。
“靠北有扇窗。”阿提密斯说：“那个倒是能开，但你怎么过去？飞过去？”
“我看这窗户跟窗户之间倒是离得不远。”盛欢潜进一间空的示教室，拉开窗张望：“墙上有外接的水管，挺粗，我也不重。”
“你别太荒谬了，左右没有护栏你又不是蜘蛛侠，摔不死你。”阿提密斯拧着眉道。
“问题不大。”盛欢眯了眯眼，无视叫人心慌致死的垂直陡角，一跃而上窗台：“反正也没有Plan B。”
-
姜添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
触手，蠕虫，死去的护工，破败的活尸，七零八落如战场废墟一般的手术室，价值八十万却被创的稀烂的腔镜机器……
镇静剂的作用让他在特护病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由于没受到什么器质性的伤害，姜添睡了一觉起来精神状况尚可，他第一时间是去摸手机，发现手机快被未读信息塞爆了。
信息内容五花八门，大多是问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仿佛他只是普普通通晕了一个台。
姜添不免疑惑，就在他整理思绪欲发条朋友圈抒发一下自己尽毁的三观时，企业微信上发来了一条通知。
“请速到二十楼会议中心集合，迟到缺席后果自负。”
听起来似乎事态紧急，姜添不敢耽搁，匆匆忙忙下地，他先回了一趟病区拿白大褂，而后直奔二十楼。
抵达高层的会议中心，他发现与他一同被召唤来的还有昨晚同值最后一班岗的护士与护工，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六七个人，大家面面相觑，都面带疑色。
“姜添。”一个年长些的护士喊住他，低声道：“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把我们突然都叫过来？”
“昨晚……”姜添刚要回答，肩头被人按住，他回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立在他背后。
对方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姜添毫无知觉，胸前的银色衔尾蛇苍白如鬼魅，眨眼的功夫他们一行医护就被对方的黑衣军团包围，姜添被用力推搡了一下，听见对方冰冷道：“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砰”
会议室的前后两扇门被关上反锁，百叶帘降下，最后一束光也被阻隔在外，偌大的会议室没入黑暗。
姜添眉头轻蹙，他感觉到身边的小护士明显打了个寒战，结巴道：“干嘛呀这是……我们待会儿还要去交班呢！”
“可能是针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问问情况吧。”姜添低声安慰道：“应该不会耽搁太久，他们肯定也跟你们护理部打过招呼了。”
“讲道理我现在宁愿去交班挨护士长骂。”小护士哭丧着脸道。
话音未落，前方的投影仪猝然开启，白亮的光几乎要刺瞎人的双眼，座下几乎没有谁不再用手臂遮目，直到一个小护士缓缓的放下手臂，在看清投影仪上画面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姜添悚然一怔。
他的视线还很模糊，但惨叫声此起彼伏，身后传来“咚”的跌倒声，他记得那个叫老王的护工就坐在那个方位。
姜添汗毛林立，他艰难的撑开眼皮，望向前方的画面，瞳孔紧跟着骤缩。
入目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尸体照片。
如果说前一晚他只是从某几个角度目睹到被微笑虫寄生的活尸，那么此时此刻的巨幕投影仪正在全方位的展示人类被微笑虫寄生后的各阶段的状态。
那些细细的簇状触手从不同的人的孔窍中长出，那些人有的刚死不久，有的浑身腐败，有的化为白骨，有的则还有一线生机……令姜添最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是一张动图，被寄生的活人正在努力的朝着摄像头的方向走近，两个眼珠一个朝上一个朝下，随后被触手顶的掉落出来，被他一脚踩碎，他似乎很痛苦，艰难的张开五指，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求救。
姜添不懂摄像的人当时为什么有空拍下这一切却没有去救对方，身为烧伤整形科的医生，他胳膊腿乱飞的大场面见过不少，昨晚更是亲临现场，但即便有如此多重的心理建设，此刻在看到这些画面时仍旧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心脏跳如擂鼓，他都尚且如此，更毋庸提周围的那些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你们放这些图是……什么意思！”姜添一把扶住身旁哭泣不已的小护士，昂首怒道：“至少打个码吧！把人吓出问题来算谁的！”
“我以为在座诸位都是专业人士，血腥场面都见得多了，内心会毫无波澜。”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背头男人，他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拿着红外线笔，似笑非笑。
“那你现在知道了！”姜添咬牙道：“大家都是普通人，麻烦你把投影关掉！”
“关掉？NONONO。”对方耸肩道：“即便再血腥丑陋，这都是真实，是你们在座各位都必须要认识到并且全盘接受的真实。”
“什么？”姜添皱眉。
“异变生物是吃人的，他们为了在人类的社会生存下去会不择手段。”对方的话语抑扬顿挫，表情生动，像是在做一场传教，“所以人类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污染物的容器。”他说着，款款从讲台上走下来，皮鞋落在实木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叠响，傲慢又不近人情，“它们会吸食你们的血肉，榨干你们的脑髓，将繁衍的孢子黏附在骨骼的缝隙当中，从你们的毛囊里长出长长的菌丝……”他走过姜添身边，手轻轻拂过那个缩成一团的小护士的头顶，惹得对方尖叫连连，“所以你们的生存环境其实是相当危险的。”
“那又怎么样！”姜添气急败坏的拍开他的手。
“我们无限集团的存在，就是为了消除这些异变生物，还人类社会一个安定。”对方倏地转身，皮鞋跟碰撞，“其中的必要性，姜医生，你能理解吗？”
“行了知道你们很重要了。”姜添不耐道：“现在能放我们走了吧？我们每个人都还有工作要做！”
“不急。”对方慢条斯理道：“我现在需要你们每个人回忆一下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异变生物出现和消失的全过程，一个细节都不可以遗漏。”他微微一笑，字字冷锐，“事关社会公共安全，麻烦各位配合。”
“我们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加班到那么晚，回值班房就睡了，根本没遇到过什么怪物啊！”
“放我走！！放我走！！”
座下一片哀鸣，背头男子却无动于衷，只冷笑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红外线笔。
“看来诸位还没有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既然都不记得，那只能借助一些动态的音画素材来帮助各位回忆了——”
“不要再放那些东西了！！”姜添吼出声来：“这些东西不仅在伤害生者也冒犯了逝者！！你们还有没有人道主义精神啊！！没有人有义务必须看这些！”
“姜医生，这里你说了不算。”背头男冷冷道，用力按下了按钮。
姜添一口气屏住。
光是那些无声的图片已经足够让他感受死者的悲惨可怖，若是换做有声录像，他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受住那些感官冲击，会精神出问题的吧。
——遑论其他人。
画面频闪。
短暂的雪花片过后，屏幕上跃然而出两个衣不蔽体的大胸□□，一个举着蜡烛，一个拿着皮鞭，搔首弄姿又叫又喘，屏幕中央赫然一团好大的马赛克。
会议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背头男的嘴角剧烈抽搐起来，而后他猛地将红外线笔扔在地上，推门而出，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咆哮：“谁干的！！”
……
会议中心总控室
窗户大开，盛欢正在盘膝坐在一排黑压压的服务器后方，带着手套将U盘从插孔里拔出来。
“你往人家主机里导什么了？”阿提密斯问。
“我存的风景图，做护眼屏保用的，管他呢，只要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就行。”盛欢拍拍屁股起身，“我就不信他们不开门出来，这样鹬和蚌就能碰上了，他们打起来我就能乘虚而入啦！”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阿提密斯幽幽道：“鹬万一不来呢？”
盛欢“啊”了一声。
这时，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动静。
“这里是二十楼，是非公开的办公区域。”阿提密斯还在碎碎念：“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能伪装成本院职工混进来的，君子联盟之所以叫君子是因为他们办事会严格遵守规章制度——”
盛欢欠身贴墙，眼睁睁看着从二十楼的高空破窗而入，一面掸着身上的玻璃屑一面疾步前行如同怪物一样的顾沨止，讷讷道：“你确定……？”

第14章
“我为什么不能确定？”阿提密斯疑惑道。
“因为我刚刚看见我的前男友……我是说你口中牛掰哄哄的王牌执行官，从二十楼的窗户外面直接创进来了！好家伙，百米高空哎！像一只鹰！现在他浑身的玻璃碴，走路带风带杀气，实在是不太君子。”盛欢震撼道：“跟他的行为一比，我刚才的蜘蛛侠行为简直是洒洒水啦！”
“我猜那是因为医院的门禁实在太多了，一次性破坏那么多门禁系统，光书面报告就得著作等身，还不如赔一扇玻璃来的痛快呢！”阿提密斯说：“你看，他们对内部人员都这么严于律己，还不够君子啊？”
“总觉得你对他们那边儿的人有些奇怪的滤镜呢。”盛欢嘀咕道：“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可以开总控室的门禁了。”
“嗯？”阿提密斯道：“你不怕打草惊蛇？”
“待会儿鹬和蚌都要打起来了，响个区区警报算什么？”盛欢说：“接着奏乐接着舞！”
“好歹是前男友，这么损的吗？”阿提密斯微有诧异，而后笑道：“我喜欢。”
警报声大作。顾沨止面色骤变，低声道：“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已静音警报器，10秒后开启天水墙封锁现场。”
顾沨止揉了一下被吵得耳鸣的耳朵道：“刚才怎么回事？”
“有人强开行政区门禁系统。”苏格拉底道：“初步判定，与7月28日入侵天水墙为同一算法程序。”
盛欢正蹑手蹑脚的从总控室里溜出来，一路走，前方的顾沨止猝不及防的回头，他忙溜进旁侧的洗手间内。
“让我猜猜你现在藏在哪儿？该不会是公共洗手间的隔间里吧？”阿提密斯有点儿幸灾乐祸。
“是又怎么样？”盛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至于吗？好歹是前男友。”阿提密斯戏谑道：“就算你这么坑他，见面三分情，他不一定会对你赶尽杀绝哦！”
“快别开玩笑了你——”盛欢龇牙，他骤然间收了声，屏住呼吸。
顾沨止不知何时竟闪现至洗手间门外，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堵墙。
盛欢无声的咽了一口唾沫。
……是被发现了吗？还是自己心虚造成的错觉？
他的余光扫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昨天装护工今天装医生，两米开外就是他的作案现场，U盘还在衣兜里装着，这时候被揪住他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沨止忽然抬起头。
走廊的另一端，忽然疾步奔将来一群黑衣人。
盛欢听见顾沨止哼笑了一声。
这一声低沉磁性，宛如流沙过耳，酥了他半边的听觉系统，盛欢蒙了两秒，下意识的抬手去触，发现耳垂滚烫。
那厢，顾沨止终于还是调了个头，顺带礼貌招呼了一声：
“金正浩西。”
他只迈了两步，就已经与黑压压的无限集团两军对阵，对方人头攒动，顾沨止孤身一人，男人两手抄兜，近一米九的身高意外的比对方的绝大部分人都要高上许多，此刻正以一个俯瞰的视角扫视对面，半点不输气势。
背头男站在阵列的最前方，他是人群当中唯一一个从身高方面来说没有输太多的人，此刻依旧不得已微微踮起了足跟。
比起顾沨止松弛的态度，他明显疏离得多。
“你是……顾沨止？我听过你的名字。”他冷冷的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阁下在这里有何贵干？”
从黑衣军团出现的那一刻起，压迫感就转移了，盛欢立马得以通畅呼吸，他放纵的放空了两秒钟大脑，听阿提密斯在通讯器里道：“开心，你前男友好像要替你背锅了耶？你快去帮帮他呀！没准儿能缓和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哟。”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盛欢哼哼：“你之前都教我明哲保身——”
“你之前也不是这个态度啊。”阿提密斯反唇相讥，“你之前是对前男友的嗓音毫无抵抗力的小绵羊——”
盛欢：“……”
男孩子条件反射的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飘在心底丝丝缕缕的流连忘返悉数消散，变得恼羞成怒起来：“不去！”他从门缝里暗中窥探，男人的身形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俊美昳丽如太阳神阿波罗。
“他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啊……”盛欢磨着后槽牙。
……
顾沨止轻轻挑唇：“刚到，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金正浩冷笑了一声。
他看样子就没往信的方向想过，使了个眼色，一个黑衣人从他身后闪出，一路小跑着绕过顾沨止，去往总控室的方向。
顾沨止岿然不动，双手随意的抄兜，足尖轻轻点地，白板鞋和牛仔长裤令他浑身的青春气息焕发，帅气逼人，被拉去演偶像剧都毫无违和感，他听见金正浩冷冷道：“是你在总控室里做了手脚？”
“听不懂你说什么。”顾沨止说。
他身形一闪，凭空出现在了长廊的另一端，会议厅的门前，黑衣军团像是被收割机推过的稻田，被迫朝两边分开，一个个东倒西歪之余，脸上都布满了错愕的神情。
“拦住他！”金正浩怒声道。
顾沨止充耳不闻，他拉开门，入目是座下一群凄惶若惊弓之鸟般的医护。
这是无限集团的惯用手段，往往经历过类似逼供的目击者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紊乱，严重者伴随终身，是为了杀鸡儆猴……
顾沨止二话不说，率先将室内所有的灯都打开，而后疾步上前关切道：“诸位——”
几个面色苍白的护士挨个儿从桌肚里爬了出来，顺了顺气，开始七嘴八舌：
“救命，我爱光！”
“人生真的是大起大落啊……”
“就是说我做梦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看那种片子……”
“本来我挺害怕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冷静，非常冷静，甚至有点儿想笑……我是不是出毛病了？”
“不，是你成长了，下次可以单独值抢救室的班了。”
“呸呸呸我才不要嘞！”
“老王！老王！”那厢，姜添正在给晕倒的护工做CPR，没按两下，对方抽气儿似的弹坐起来，惊慌失措道：“小姜！我做噩梦了！！吓死我了！！”
姜添脱力的跌坐在地，长舒一口气道：“还好你没事。”
顾沨止：“……”
怎么看这群人的精神状态好像还可以似的……
他退了两步到讲台上，去点触控屏，大约操作的人当时赶急忙慌，所以虽然显示屏是黑的，主机却仍然在运行，音箱里隐约传出点儿声效，音量很低，哼哼吟吟，不知道在做什么，顾沨止的神色愈发凝重，他按了一下显示屏的开关，屏幕一晃，大团不可描述的内容冲入眼帘。
“……”
那一瞬间顾沨止甚至有点晕奶，他呆了两秒，顶着通红的耳朵，“啪”的把电源线扯断了。
就这会儿的功夫，无限集团的人再次涌入门内，将他团团包围起来。金正浩的脸色铁青，他道：“顾沨止，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沨止抬手捏住了挺直的山根。
“比起放浪形骸的欧美大熊女我其实更喜欢东亚人。”他似是有些困扰，又由衷的感慨，“似有若无的矜持，欲拒还迎的推拉，更能勾起我的……兴趣。”
金正浩：“？”
金正浩：“我踏马问你这个了？？”

第15章
大概是顾沨止的表情太过正经，正经到外人还以为他真的在认真的点评什么，金正浩的表情呆滞了足足有五六秒，再次暴跳如雷。
“我踏马是在问你这个吗！！”
“那你想问什么？”顾沨止终于正眼看他了，突兀的上前一步，凌厉的下颌低颔，在喉结的地方落下小片深色的阴影。
“问盘索拉虫草的事？”顾沨止倾身凑近金正浩的耳畔，轻言细语：“已经解决的事有什么好问的？就算是把这群人的脑子都挖出来通直流电成像，无限集团也不可能重临现场。”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上买咖啡附送的餐巾纸，在上面“刷刷刷”龙飞凤舞的写了一通，以两指夹着递给金正浩，漫不经心道：“真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找我啊，我给你划重点，放心，全是干货，十分钟带你走进盘索拉虫草的内心世界。”
金正浩：“……”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瞳孔深处隐约跳动着黑色的火焰。
顾沨止指尖夹着的餐巾纸陡然间燃烧为灰烬。
这诡异的变故似乎都来自于狂怒的金正浩的情绪，顾沨止头顶的天花板上“咔咔”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蜿蜒曲折直向末端延伸，所过之处灯管震颤，摇摇欲坠。
仿若陷身于天塌地陷之中。
盛欢听到一些动静，从洗手间里探出头来。
他的眼中浮现出几分担忧，终于还是出去了，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行走，手指攥于掌心。
忽然，他看见无限集团的一汪汪人忽然跟开了倒放一般挨个儿退出了会议厅的前门，一个个动作板正如僵尸，而在队伍的最末端，金正浩微微趔趄着退了出来。
光看金正浩的反应，不知道还以为他在被枪管子抵着脑门呢，但事实上与他面对面的只有顾沨止。
顾沨止手上也没有拿枪，只一手抄兜，一手触着金正浩的脖子，他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金正浩胸锁乳突肌内侧中下1/3，颈动脉搏动最强烈的位置。
“金正浩西。”顾沨止幽幽发笑说：“你的大动脉走形，很标准。”
你有病吧！放着美女的身材曲线不看关注人家的大动脉走形做什么！！
金正浩的表情很紧张，他在竭力压制着抽动的唇角。
斯宾塞对于内部人员的信息保密工作做的相当好，因此顾沨止的名号，他虽然在无限集团内部有所耳闻，却对这个人不甚了解。
斯宾塞有诸多卓越的专员，顾沨止在其中以年轻闻名，在看到顾沨止照片的时候，金正浩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绝逼他妈的垫过肩了吧！不然年纪轻轻的哪儿来的这么宽阔有型的肩背线条！
作为做梦都想变成双开门冰箱成精的H国男人，金正浩牙都快酸掉了。
金正浩自诩拥有兼具烈火与山崩地裂的凶悍异能，到哪儿都能横着走，然就在顾沨止伸手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不敢动了。
男人贴在他颈动脉位置处的指腹微凉，不像皮肤，竟像刀锋。
他的颈动脉每搏动一下，那种被切入的感觉都呼之欲出，刺痛感微弱，却让人无法遏制的感到危险。
——不可能啊，明明就是手指，顾沨止的指甲都没留长半寸。
但金正浩就是有理由相信，他再妄动一下，脆弱的颈动脉就会被截断，高冲量的动脉血会“咻”的一声直喷到天花板上。
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看，我说他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吧。”趁着顾沨止与无限集团对峙的功夫，盛欢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拉开会议厅的后门，一溜烟钻进去，像一只猫儿，“他一个人把人家一个连给逼出去了。”
“我觉得你对他也有奇怪的滤镜，”阿提密斯说：“这哪儿有一个连？”
“修辞手法行不行啊！”盛欢说：“咦，我看到姜添了。”
“快去。”阿提密斯催促：“药没丢吧？”
傻瓜药剂是肌注药，作用范围是肌肉群，手背或是后脖颈甚至是屁股，随便找一处扎进去就能立竿见影的生效，盛欢不动声色的靠近，而后在姜添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阿提密斯大吃一惊：“搞毛啊你！”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口盛欢就故技重施的把通讯掐了。
姜添回头，微微瞪大了眼。
“后门开了，快走。”盛欢言简意赅。
姜添愣了两秒，一回生二回熟，这回他巨懂无比，迅速起身。
顾沨止的瞳孔微抬，就瞥见一群医护鬼鬼祟祟，你推着我推着你的从会议室后门窜出去，逃的那叫一个脚底抹油。
就是人数好像……多了一个。
顾沨止的眼底荡开几许涟漪，兴致盎然。
-
姜添推开小阳光房的门，发现盛欢已经背着手在那儿等他了。
“我就知道是你！特工兄弟！”他喜不自胜，冲上去先给了盛欢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拉起盛欢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圈奇道：“上次是护工这次是医生，你怎么穿什么像什么啊！”
盛欢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低调低调。”
“明白明白！”姜添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兴奋，拼命挤眼睛道：“刚才那段儿乱入的视听画面是你放的，对吧？”
盛欢没多想，“嗯呢。”
“干得漂亮啊兄弟！！你成功拯救了我们的san值！！真的，我们都快被吓出精神病了！多亏你给洗了洗眼睛。”姜添又在他的肩膀上猛拍一下，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但是下次还是别放那个了……公共场合多少有点儿太狂野了！”
盛欢不解道：“……狂野？”
姜添捏着下巴道：“我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心理疗法，我曾经看到过一篇文献，说人类大脑感到恐惧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会对特定的元素产生联想，但假如切断这些思想联系或者移花接木一些欣快感的源头，就会大大的削弱恐惧带来的效应，就好比现在！”他握拳道：“我再看见那些恶心的寄生虫！就会直接联想到皮鞭！蜡烛！还有大熊的欧美女——”
“等会儿！什么大熊的欧美女？”盛欢感觉事态逐渐离谱：“你打住！”
他懵了两秒，试探性的问道：“你们看到的……不该是风景图吗？”
这回换姜添发蒙了，“风景图？什么风景？”
盛欢循循善诱，“高山，白雪，湖泊，丛林！护目！静心！”
姜添的表情很空白：“不是两女一男的爱情动作片吗？”
盛欢：“……Shift！”他嘴角抽动，以疑问的句式阐述着一个不可置信但又板上钉钉的事实，“我带错U盘了？！”

第16章
姜添没听清：“你说什么？”
盛欢迅速接受了现实，木着脸道：“没什么。”
“不管怎么说。”姜添感激的抓住盛欢的手，用力甩了两下，“特工兄弟，你昨天晚上救了我一次，现在又救了我们一群人，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过奖过奖。”盛欢抿了抿唇角：“但这不能说。”
“不能说？”姜添愣了一愣，脑子里浮现出毕生看过的所有谍战片的桥段，而后恍然，“哦我懂了，那群黑衣人是你的死对头对吧？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供出去的！哦不……我不会再跟他们打交道了！他们连搜查令都没有，凭什么把我们抓过来审问啊！恐吓加囚禁，都是违法的行为！我要去报警抓他们！”
“其实……也不仅是那群人。”盛欢犹豫了一会儿，慢慢道：“还有后来来的那个男的——”
“你说那个大长腿的帅哥？”姜添说。
这个形容虽土但贴，盛欢用舌尖抵了一下腮肉，倒是没法反驳，含糊的“嗯”了一声。
“我以为他是你的同事呢！”姜添诧异道：“你俩一个调虎离山一个暗度陈仓，配合的那么默契！少一环都没法儿把我们带出来。”
“不是不是，这个真不是。”盛欢斟酌了半天这个形容，觉得怪复杂的，不欲全盘否认，“默契……可能是有一点儿，但真不是同事，我跟他之间……有过私人恩怨，不好见面，你懂吧？”
“哦我懂我懂。”姜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句话，你没来过，这些事儿跟你也没关系。”
“就是这样，麻烦你了。”盛欢说。
“小意思，没道理恩将仇报啊！”姜添笑道。
“哦，还有件事。”盛欢想起了阿提密斯的提点，递了张纸条给姜添，“你能找人帮我开点儿药么？”
“艾司唑仑和奥氮平？”姜添瞅了眼纸条，诧异道：“你家里有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啊？”
盛欢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末了不尴不尬的“嗯”了一声。
姜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抱歉，在他肩头宽慰似的拍了两下。
“我们的处方权有限制，像艾司唑仑这样的药不能开太多，万一有人屯药自杀就不好了。”姜添说：“这样吧，我尽可能给你开，你随时需要随时来找我。”
“也行。”盛欢说。
“你就对他这么信任？”盛欢离开医院时恢复了通讯状况，就听见阿提密斯在他的通讯器里冷冷发问：“没有任何的刚性约束，大脑里的讯息通过声带传递给另外一个人只需要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人如果连这点信任都给不出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盛欢轻声感慨：“我刚上来的时候听见几个医学生聊天，原来国中毕业后还要四五年才能培养出一个医学高材生，要是被药坏脑子了，岂不是社会和人民的损失？”
“你还挺有大局观？”阿提密斯气笑了。
盛欢撇撇嘴，每次遇到阿提密斯类似的挖苦他都是闷不吭声的应下。
-
姜添回到办公室，意外发现他的老师邓重华教授正坐在空空如也的办公室里等他。
大医院的内卷程度远超想象，且不说他们科的小医生每天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在去往手术室的路上，生病也不敢轻易请假，邓重华作为学科带头人除了本职工作以外还要出席各种会议讲座，更是忙的不见人影，此时竟然能稳稳当当的坐在这办公室里，实在是有点离奇。
虽然是师生关系，但邓重华不苟言笑的严厉性子远近闻名，姜添心有点子忐忑，毕竟出了昨天晚上那档子事，时至现在他还没能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中去，对于平时紧锣密鼓的日程而言难免是耽误……不知道邓重华是不是为此事生气了，
他不好装看不见，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
邓重华抬眼望见他，沉声道：“你人怎么还在这里？”
姜添“啊”了一声，讷讷道：“我……我看一眼排班。”
“你看什么排班！”邓重华拍案而起，声如洪钟，“你现在立刻给我下班回家休息！”
“啊？”
姜添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刚才已经给保卫科打过电话了。”邓重华冷冷道：“以后所有没有搜查令的无关人员严禁出入病区！更不准随便带我们的医务人员走！什么集团公司都没用！有意见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姜添愣了愣，眼眶瞬间炙热。
“邓老师……”
“行了，下夜班就别在这里杵着了。”邓重华挥了挥手，看腕表，“我还有个会，马上也要走了。”
“您也注意身体。”姜添感激的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他租的房子离医院不远，故买了一辆单车通勤，姜添在值班房换了常服，去往医院后面的停车棚拿车，忽然听见有人在他背后轻轻吹了声口哨。
姜添闻声回头，就看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影子倚在树干上，翠墨色泽的树影斑驳投下，像一首夏日的盎然的颂歌。
“是你？”姜添认出他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沨止。”对方彬彬有礼的走出阴翳，答的毫不拘束：“姜医生，恭候多时了。”
论岁数，姜添其实比顾沨止还要虚长几岁，但面对顾沨止，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极强大的气场，能把握一切，若君王亲临，叫他心生怯惧。
“顾先生是有什么公干吗？”姜添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公干谈不上，方便找地方聊几句吗？”顾沨止轻抬下颌。
“我跟顾先生应该……没什么可聊的。”姜添局促道：“我下夜班，急着赶回家睡觉，先走了。”
他迈腿欲走，听顾沨止在他身后不紧不慢道：“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小男生吧？”
姜添的脑海里迅速闪过盛欢的警告，他学霸的脑子在这一刻挖掘出了精密的记忆点，斩钉截铁道：“不！那人四十，离异，还带俩娃！”
顾沨止：“？”
这个答案终于让从容如顾沨止的眼中明明白白的浮现出疑惑来。
姜添梗着脖子，为表达自己的理直气壮。
两人古怪的对视了许久，顾沨止垂首，抻了一下修长的指骨。
“还好说的不是丧偶。”他嘟囔了半句，露出了一种杂糅了惋惜留恋追忆旧爱的专属表情，掷地有声道：“我承认，错误是我犯的，分手是他提的，证是在新西兰扯的，婚是三年前离的，孩子确实有过，领养的，有一个叫平儿。”
精准到点的信息量如海潮般席卷大地，姜添瞳孔巨震，满头问号。
“这是我俩当时去扯证时拍的照片。”顾沨止贴身摸出一个略旧的gucci经典款皮夹，打开最外层，卡槽里插着一张带了些岁月气息的拍立得照片。他抽出照片夹在指间，递送到姜添的眼前。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一个年长些个儿高，一个年幼些略瘦弱，两人肩并着肩而立，各有各的美貌，食指相触，笑容绚烂如星辰，背景却早已模糊难辨。
“中国有句老话，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顾沨止摇头叹息，说的有模有样，“我找他没有任何恶意，更与公事无关，只为了弥补一些当年的遗憾和过错，说难听些，求复合罢了。”他望着姜添的瞳光里隐隐含着雪亮的锋芒，口中仍然循循善诱着：“所以姜医生，你那天晚上看到的……是这个人吗？”
姜添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的目光悬在照片上，先是扫了眼盛欢，而后飞快的转移至照片中顾沨止的脸上，他拧着眉头看了又看，不忘抬眸去端详顾沨止的脸孔，以确认顾沨止话语中的真实性。
不像假的。
无论是内容，还是那种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难舍难分的情感。
好像他们真的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
姜添用力舔了下唇角，盛欢的叮嘱犹在耳畔，整一个天人交战，少顷，他下定决心一般，“不……”
不等他将否认的话说出口，顾沨止就收回了动作。
男人微微一笑，将那张照片塞回了卡槽的夹层处，捋平边角，“啪”的合上了皮夹。
“我想我知道你的答案了，谢谢你，姜医生。”

第17章
从姜添这种普通人身上套出某些讯息于顾沨止这种专业人士而言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纵然姜添一个字也没有讲，但看相片时，他的眸光几乎没有在盛欢的脸孔上逗留，反而在反复的确认顾沨止存在的真实性，可见其对盛欢长相的熟稔与笃定。
截至目前，盛欢与庞贝黑市勾连参与其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事实放在眼前，顾沨止非但没有觉得尘埃落定，心底的疑云却愈加的滋生暗长起来。
盛欢，一个尚未毕业的男学生，为什么会跟庞贝黑市扯上关系呢？如此危险的行当，普通人别说是做，就是连知晓打探都无从下手，他盛欢凭什么？又为了什么？
在分手后的这两年里，盛欢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为何他看起来与从前相比，大不一样了。
顾沨止满腹思绪。
这时，熊提向他发来了语音通话的邀请。
“歪，顾哥！”熊提大咧咧道：“我跟琳琅看见无限集团的车走了哎！你打听到那仿冒犯的消息了吗！”
“嗯。”顾沨止道：“确定了。”
熊提石破天惊的“嗷”了一嗓子，“还真是你前男友啊！”
顾沨止：“……”
电话两端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少顷，熊提的脑子终于追上了那在前面夺命狂奔的嘴，干巴巴的笑道：“啊顾哥……你别误会，我们不信谣不传谣，主要是琳琅那天听你提了一嘴——”
顾沨止面无表情道：“伍琳琅我要是你我就把熊子按死在马桶里。”
伍琳琅一手肘捅在熊提的游泳圈上，恶狠狠道：“英雄所见略同。”
等熊提惨叫完毕，伍琳琅道：“所以顾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掺和了私事的公事不好办吧？”
她问的很正经，没有平日里戏谑玩笑的意味。
“是啊是啊，狠点儿吧觉得伤感情，不狠吧又不好交差。”熊提在一旁直咂嘴。
“那我们不一样。”顾沨止懒懒道：“我最喜欢私事公办，借个由头上门就不会显得我很猥琐。”
伍琳琅：“？”
熊提：“？”
伍琳琅：“怎么做到把这么无耻的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
熊提：“6。”
“总而言之先回家换身像样的行头。”顾沨止愉快起来：“要跟前男友正式见面了，决不能太拉跨，挂了，有事再联络。”
电话挂断，少顷，熊提和伍琳琅在他们的三人小群里刷了满屏的“不愧是你”的熊猫头，充分抒发了内心的钦佩之情。
顾沨止眯了眯眼，他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届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段锦织”。
这回顾沨止只垂眼看了看，后一声不吭的将手机丢回裤袋。
振动持续良久停下，而后又振动起来，再次停歇，就这样周而复始了好几遍，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又过了许久，对面锲而不舍的发来了一条条语音消息。
“阿沨，听说你回虞城了，最近我们住在云台北府，你不要走错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提前告诉我好吗？我让佣人准备你喜欢吃的菜，你现在喜欢吃什么呢阿沨？”
手机振的人心生烦躁，屏幕一闪一闪，夺人眼球，顾沨止粗略的扫了眼过去，眉间眼梢都是冷嘲。
他屈指飞快的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想吃泡面，有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为什么要吃泡面那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银鳕鱼和海胆刺身可以吗？新鲜空运来的，配上深海鱼子酱，我和你爸爸都很喜欢，你也一定会喜欢。”
“回来跟我们聊聊斯宾塞的生活好吗？”
“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毕竟你是我们家的骄傲啊！”
顾沨止眼底的嘲弄越发刻骨，按灭了手机。
“先生去哪儿？”司机见他迟迟不发话，便主动问道：“云台北府吗？”
云台北府是虞城寸土寸金的富人区，从刚才的语音内容来判断，车后坐着的应该是一位上流圈子里留学归来的少爷。
“不去。”顾沨止冷冷道：“去星澜公寓。”
-
盛欢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将那一身伪装的行头撤的干干净净，他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短袖T恤，一条洗的发皱的运动裤，顶着一头凌乱乌黑的短发，立在车水马龙的路边。
正午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如上好的宣纸，除了眼下的两个黑眼圈，几乎没有瑕疵可言，眼睛大而明亮，似能将夏日朝露盛入其中，盈盈荡漾。
饶是他穿着一身最不起眼的地摊货，路过的年轻女孩们还是会被他的模样吸引，忍不住回眸含着笑多看两眼。
盛欢打了个呵欠，熟视无睹，兀自从医院步行回家。
盛世网咖的门口停着一辆快递车。
派送员下来道：“盛欢！你有一箱生鲜要签收！”
璃黄金往往会打着生鲜的名号配送，这是阿提密斯的基操，盛欢早就习以为常，他签了字，接过派送员搬来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颇有分量。
这分量让他心下稍安。
他搬着箱子进了门可罗雀的破网咖，门也懒得锁，径直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堆放着一些报废的主机和显示器，还有几张坏掉的电竞椅，盛欢绕开杂物去到墙角，用足尖踢开了一块弹簧板。
“咔哒”
下方露出暗格，暗格内存放有另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盛欢将纸箱的外包装拆卸，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黑色箱壳，这是一个双层罩底的设计，他伸手到箱子底部按开锁扣，谨慎的掀开了箱身。
里面是两块沉甸甸的金条。
这金条的外观与市面上的黄金略有不同，色泽偏暗，表面是亚光的质感。
放眼全球都十分稀有的合成金属——璃黄金。
盛欢呼出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暗格里的箱子被同路数打开，里面竟然已经整整齐齐的存放了一排并指宽的璃黄金条，看起来足有四五斤，盛欢小心翼翼的将新入手的璃黄金转移进暗格，又将铅盒的外包装拆分展平，严严实实的覆盖在表面，确认安置妥当，才将弹簧板重新关上。
“砰”
他支身坐在暗格边，一手撑地，一边用力的喘息，仿佛刚刚不是在归置金条，而是搬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砖。
喘着喘着，盛欢忽的觉得鼻头一热，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在人中的位置摸了一手的血。

第18章
这会儿他才感觉到歇了这好一阵子功夫并没有什么卵用，他非但没有感觉到力气回还，头反而晕的厉害。
阿提密斯说的没错，璃黄金的辐射虽然微弱，但近距离的长时间的接触，还是伤身的。
盛欢撑着地面爬起来，胡乱抹了两下脸，扶着把手离开地下室，他步履蹒跚，径直上了二楼，借着这阵头晕的劲一头栽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睡意张牙舞爪的吞噬了他的意识。
时间在昏睡的时候就宛若插了翅膀般走的飞快，天眨眼睛就黑了。
古怪的吵闹声不绝于耳，盛欢烦躁的在床上翻了个身，试图用枕头堵住耳朵，但用处不大，他听见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盛欢豁然睁大了双眼。
房间的基调是压抑的灰色，墙上时钟走针沉重，每一下“滴答”声都如巨人的脚印般狠狠踩在盛欢的耳膜上，他不得已坐起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咚咚咚”
“谁啊！”盛欢哑声喊道：“谁！”
“盛欢！”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哑混沌，带了点神经质，“盛欢！！开门啊！！！”
是爸爸？！
盛欢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慌忙起身下床。
他连鞋也顾不上穿，赤足奔去开门，门开，那个穷困潦倒的男人立在那儿，头发打结，眼中布满了血丝，与这通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过分惨白的脸和干裂起皮的嘴唇，下巴上灰白交杂的胡须随着嘴唇的颤抖而战栗不已。
“盛欢，他们追过来了！他们追过来了！！”盛长泽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整个脸颊都在剧烈的抽动纠结，似是惊恐到了极点，“盛欢！！！他们就要来了！！！”
这一声失控的嘶吼惊雷般炸响在盛欢的头顶，让他浑身僵硬厥冷，鸡皮疙瘩传染病一样在身上疯狂蔓延，他顿生出末日将来的恐怖，然而下一秒，更大的恐怖如火山灰般将他包裹。
盛长泽的头掉了下来。
他双手稍拢，恰好接住了那颗头，喷涌的鲜血将他浇的半身黏腻，呼吸困难，血珠从浓黑的睫毛上一滴一滴的坠落，他透过猩红模糊的眼帘，望见盛长泽凝固却安详到有些诡异的表情。
“好孩子。”那颗断头的嘴巴干瘪的翕动，末了居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让盛欢如坠冰窖。
“不——”他猛地蹲身下去，疯了一样的嘶吼，气力被耗竭，仿若被死死的扼住喉咙！盛欢从窒息感中猝然惊醒过来。
他直挺挺的从床上弹坐而起，浑身连带着指尖都在虚颤不已，冷汗沿着脊柱往下淌，像是黏腻的蛇，浸湿了衣服，他双目空洞，瞳孔收缩如针尖，耳边一时间除了宏钟般的呼吸和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两秒后，盛欢仓皇将床头柜上的东西拂落，抖着手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艾司唑仑的瓶子。
“哗啦啦”
颠倒瓶底，盛欢倒出一把药片，也没数其中究竟有几片药量为几何，就这么一仰脖子生吞了下去，他慌不择路的摔回枕头上，用力闭上眼，湿淋淋的睫毛兀自颤抖不止。少顷，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搁在小腹上的手臂则顺着身畔不受控制的滑落下去。
这次，盛欢没有再做梦。
他像是某种退化了呼吸系统的鱼类，被按进了深海黑色的腹地里，无知无觉，失去了与世界的所有联系。
……
过了不知多久，他依稀听见有人在他的耳边大声的喊着些什么。
那声音似是离得很远，又有那么几刻似是靠的很近，声线时高时低，陌生中夹杂着一些熟悉的感觉。
意识未回感觉先走，这种状态教人如烹油锅般的煎熬，盛欢努力想要睁开双眼，但是眼皮异常沉重，像是灌了胶，事实不仅是眼皮，还有身体的其他部位，他都失去了掌控权。
有那么几个瞬间，盛欢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直到一点刺痛落在他的脖颈处。
而后，像是被大力拽出水面，盛欢猛地寻获了呼吸，他感觉有人正紧紧的攀着他的肩膀，边摇晃边迫切的喊着他的名字。
他说不出话。
“开心哥哥！！！开心哥哥你不要死啊！！！”平儿见状“汪”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床单上。
盛欢复又用力睁眼，视线里尽是重影。
重影的尽头又汇聚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如同教堂中高悬着的巍峨圣像，轮廓都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盛欢不由自主的抬起手，反握住对方紧绷的坚硬臂膀，喃声道：“顾……”
“我在。”仿佛不舍他多说一个字，顾沨止急切的抢白，“开心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打翻的空药瓶，散落在外的药片所剩无几，世界上不乏大量吞噬艾司唑仑的求死之人，若非方才平儿熟门熟路的推门进盛世网咖找盛欢，半天没有寻到盛欢的影子，呼喊也得不到回应，他们不得已上楼破门而入，也许此刻盛欢早已在无人发现的境地中深度昏迷直至断气，这个事实足教他的心如同被绑了重石般坠下去千百次。
“我还好……你放手先。”盛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被顾沨止捏的有点儿疼，遂挣扎了一下。
顾沨止却半点要撒手的意思也无，宛若稍稍撤一分力道，盛欢就会连人带魂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盛欢抵着他的动作若隔靴搔痒，岿然不动，反教对方一向气定神闲的俊容隐隐发青。
“开心哥哥你为什么要自杀呀！”平儿在一旁扯着个嗓子乱叫。
“谁自杀了？”盛欢扭头看他，满面茫然：“我才没有——”
“你有你有！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平儿气呼呼的嚷嚷道：“吃很多很多的药片，然后就像睡美人一样死过去啦！”
盛欢：“……”
他下意识的要抬手扶额。
颈部肌肉一阵抽痛，盛欢骤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哑声痛苦道：“我怎么搞的……”
“长腿哥哥给你打针啦！”平儿。
“打针？”盛欢错愕。
“阻断剂，能阻断大部分药物的吸收。”顾沨止低声说：“我恰好身上带了一支。”
盛欢呆了呆。
他这才发现顾沨止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这个他口中的“不省油的灯”在医院面对那么多荷枪实弹的盗匪都没有皱一下眉头，此刻却连呼吸音都是粗粝而紊乱的。
竟然……那么害怕吗？

第19章
盛欢的心像是被攥住又狠狠揉捏了一下，酸慰难当，他扶在顾沨止小臂上的手指微屈，而后松弛了下去。
“我没有想要……那个。”他的声音软软的，没什么攻击性，像是有些愧疚，有些心虚，“我就是想要……睡一个好觉。”
顾沨止的眸光微垂。
少年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端圆润干净，甲盖是健康淡粉色，底端有一个窄窄的小月亮，看着十分可爱。这会儿来回小幅度的摩挲着他小臂上的肌肤，若藏了心机的猫儿在用毛茸茸的尾巴讨好着主人。
顾沨止的心口被这毛茸茸的尾巴撩的痒痒的，先前焦灼急惧的疮疤被抚平了大半，他轻挑唇瓣，松开了盛欢的肩膀。
盛欢呼出一口气，艰难的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睡眠而僵硬的肩膀，一面低着头偷偷用余光观察顾沨止的表情。
他的脑子在人醒了之后就开始高速的运转起来，第一时间盘算起当前的情形究竟为何？
他大概是一个不小心嗑药磕多了，被经常跑网咖的平儿发现，平儿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又对顾沨止有着莫名的好感，所以才会喊路过的顾沨止来帮忙。
只是顾沨止真的是“路过”吗？
盛欢不信。
“顾学长找我有事吗？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翻身下床。
他身上的那件旧T恤汗湿了又干，被睡的皱巴巴的，衬的他的身形分外单薄纤细，顾沨止的目光凝在他白皙的肩颈处一瞬不瞬，口气则恢复了往昔的戏谑轻松。
“有事。”他说：“想邀请你一起去校友会。”
“校友会？！”盛欢猛地回头，脸上的诧异之色掩不住，“你也参加校友会？！”
“我为什么不能参加校友会？我难道不是虞城中学毕业的么？”顾沨止歪了歪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们之间难道不是直系学长和学弟这样的关系吗？”
盛欢的眼眸显而易见的睁大了些。
顾沨止的一派说辞无懈可击。
若非阿提密斯提前告知了他顾沨止真实的身份背景，他此刻也许就信了。
盛欢的手心渗出些汗液，他总有一种自己在渐渐步入一张顾沨止亲手编织的看不见的巨型罗网之中。
——会是陷阱吗？
“可校友会是明天。”盛欢努力的给自己找补拒绝的理由，“你今天来干嘛呢？太早了吧——”
顾沨止：“放心，我明天还会来的。”
盛欢：“？”
盛欢：“？？？”
盛欢：“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不等他陈述自己正儿八经的意思，顾沨止已经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提溜着他大步流星的下楼。
“喂——”
盛欢满头问号，平儿则乐颠颠的紧随其后。
“吃什么？”顾沨止道。
平儿抢答：“披萨！牛排！炸鸡！”
盛欢：“我方便面就——”
顾沨止：“你忍心让六岁的小孩儿顿顿防腐剂？”
盛欢：“……？”
被道德绑架的不要不要的盛欢沉默了。
路边停着一辆闪闪发亮的小跑，顾沨止拉开车门将盛欢塞进副驾驶座，平儿则非常自觉的爬上车后座。
盛欢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不容他细想，顾沨止也上了车，锁上车门倾身过去替盛欢系安全带。
男人的发梢于盛欢鼻尖跟前方寸之处拂过，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弥散开来，像看不见的藤蔓丝萝向他张开了怀抱，盛欢这才发现顾沨止今日来不仅开了车，连衣着也是别有心机，米色的休闲裤与浅绿色系的衬衣饱和度极低，柔和的像是春日最生机的嫩草，衬的男人的下颌线棱角清新分明，是异常精致的俊美。
……
“你好像很喜欢绿色，不然为什么看到绿色的东西都要停下脚步来望一望？”
“因为绿色很清新，没有攻击性，所以喜欢呀。”
“那我以后多跟绿色沾沾边，你会不会爱屋及乌，更喜欢我一点？”
……
盛欢一个机灵，心跳声暴涨到了咽喉的位置。
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作幅度大一些他的心跳声就会溢出来，只能任凭属于顾沨止的一切在他的跟前来去，紧紧攥住他的视觉和嗅觉。
“咔哒”
安全带被压进了槽里。
这应当是一个句号，盛欢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期待顾沨止尽快回到驾驶座的位置上，好让他们之间回归到一个较为安全的社交距离。
但顾沨止的动作忽然间变得迟缓。
他开阔精悍的肩背横在盛欢眼前，让盛欢完全无法挪开眼，大脑是特别的器官，光是看，通感的力量就能令那些温度和肌肤质感浮上心头。
就在盛欢紧张到只能以指尖去搔刮真皮的座椅时，男人毫无预兆的偏过头来，狭长的眼尾上挑，勾起一点儿璀璨又慵懒的笑意，定定的看着他。
“喜欢吗？”
喜欢……什么？
香水的味道？衣服的颜色？还是……人？
盛欢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数次猝不及防的侵略般的试探令他变得不知所措，唯耳根烧得厉害，快要融化了一样。
好在顾沨止适可而止的坐回了原处。
盛欢如释重负的呼出半口气，又听顾沨止道：“我是说车。”
“……”
这四个字将场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尴尬氛围推到了顶峰。
盛欢木了两秒，默默地坐正了平视前方。
他感觉浑身的热度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拳头硬了。

第20章
“我不认得车。”盛欢炸毛了，语气裹挟了几分气急败坏：“也不知道顾学长现在混得这么好。”
“学长混得不好。”顾沨止轻车熟路的发动引擎，车身微震，起步平稳：“学长都快三年没回家了。”
“啊？”盛欢微微一怔，疑惑的看向，“为什么？”
“都说了因为混得不好呗。”顾沨止说。
“可是你不是在那个很有名的国际名校深造——”盛欢疑惑道。
“什么学校？”顾沨止明知故问。
“就那个斯——”盛欢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答道：“斯宾塞！”
“哦。”顾沨止似有所感道：“斯宾塞人也分三六九等的，并不是踏进去就一劳永逸了呢。”
“是吗？”盛欢瞪圆的眼睛透着些懵懂和茫然。
“嗯啊。”顾沨止说：“学海无涯，不进则退，我不巧正好是混的最差的那一批。”
“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盛欢果真被绕进去了，继续追问道。
顾沨止忽而侧目看他，眼底含着戏谑调侃。
盛欢被他看的扑闪了两下眼睛，“问你话呢！”
“我饿了，先吃饭。”顾沨止话峰骤转，一脚踩下刹车。
盛欢：“？？？”
“吃饭喽！！”平儿在后面跟着振臂欢呼。他屁颠儿屁颠儿的推门下车，小尾巴似的跟上顾沨止的步伐，留盛欢一个人在副驾驶座上目瞪口呆。
“你们两个怎么——”他不得不下车追赶，高声道：“顾沨止你别带着平儿乱跑啊喂！！他好歹是邻居家的小孩儿——！”
顾沨止隔着一段距离按键锁车，步子迈得气定神闲，像个目的达成的钓手，他单手掂着车钥匙，不忘垂目冲平儿挤眼睛。
“我干得不错吧！”平儿骄傲的一梗脖子，“开心哥哥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哦！”
“嘘，小声点儿，别让你开心哥哥知道了。”顾沨止伸了一根手指抵唇，神秘兮兮的笑，“特别棒，待会儿想吃什么随便点，顾哥请客。”
“好耶！！”平儿欢呼雀跃。
顾沨止笑的愈发厉害，他按住平儿的发顶，驻足回头等盛欢，远远的就看见盛欢歪着脖子，一边儿跑一边儿半身不遂似的“斯哈斯哈”。
“这么疼？”顾沨止有些意外。
盛欢捂着颈侧“嗯”了声。
他清隽的眉头蹙着，小脸皱巴巴透着股委屈感，顾沨止顿觉心疼，伸手想触他的颈子，却被盛欢闪电般避过。
这回盛欢学聪明了，身体微微后仰，隔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瞪着顾沨止悬在半空中的手道：“你别套路我。”
顾沨止愣了愣，随即乐了。
“我冤枉啊。”他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臂改环抱胸前，好整以暇道，“这不是怕你被扎坏了么？”
“我没那么容易坏。”盛欢很认真的反驳。
“顾哥顾哥！开心哥哥的脖子那么细，为什么不打屁股针呀！”平儿又有问题了：“我去医院，爸爸都是给我打屁股针的！”
“我打什么屁股针啊……”盛欢对平儿就差把“我的母语是无语”几个字挂在脑门上了。顾沨止却在一旁闷笑两声，嗓音低醇道：“那不行，你开心哥哥跟我还没熟到那个份儿上。”他顿了顿，瞅着十脸懵逼的盛欢，意味深长的补了句，“什么都给我看，他会害羞的吧。”
盛欢猛地涨红了脸。
“我害羞什么——”他欲张嘴分辩，顾沨止却又牵着平儿继续向前走了，一派若无其事，反倒是平儿一步三回头，好奇的向他发出追问，“神马神马！开心哥哥光屁股都不会害羞吗！开心哥哥真胆大！！”
盛欢一巴掌糊在脸上，决定跳过这个越描越黑的话题。
他在顾沨止跟前怎么老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啊喂！
你糊涂啊！盛欢！
对于这顿饭，盛欢简直充满了担忧。
大抵也是因为顾沨止有些诱供甚至是诱惑人的本事在身上，用只言片语就能将他带进沟里去，而他每次觉察异常都为时已晚。
譬如所谓专业方向，阿提密斯那会儿就差把顾专员的黄金履历读给他听了，他竟然还会傻傻的去追问顾沨止究竟在学什么，信了对方“混的一般”的鬼话，甚至为了这么个子虚乌有的事情追下车来恰饭。
这明摆着就是个陷阱！
他掉进去了，真是男色误人！
那么接下来，犀利狡猾如顾沨止一定会在用餐席间通过各种途径旁敲侧击的打探他的秘密——
可事实却是，直到这顿饭吃完，顾沨止都没有这么做。
平儿一路都在叫披萨，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无一例外都会把炸烤类的东西视为美食的最高规格。顾沨止领着他们去了一家口味亲民装饰明亮的披萨店，一看就是孩子王的聚集地，盛欢不懂西餐，事实上如果说他非要懂点什么的话大概也只有煮泡面了，所以全程他除了吃，就是听顾沨止给平儿讲披萨的发展史。
有那么几个瞬间，盛欢甚至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跟平儿没两样，顾沨止那十二万分耐心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在审犯人，更像是在哄小孩儿。
盛欢迷惑了。
酒足饭饱后，顾沨止将他和平儿分别送回了家，而后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驱车离开，他的干脆让盛欢都心生愧疚了，感觉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盛欢的心情很复杂，思绪的线头数不胜数，随便抓一个捋下去，都能迁出联翩的青葱回忆，幼稚的，纯洁的，暧昧的，炙热赧然的，令人兼顾不暇。
很难想象三年前的自己怎么能记得那么多的事情，而仅仅是一个系安全带的举动，就将它们悉数唤醒。
盛欢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那些不可名状的悸动随血液奔流，营营供养着活动亢奋的细胞和神经，他翻了个身，浑身燥热，不得不并拢膝盖，压抑住抬头的御望，嗓子里发出闷哼。
……
“小心你的小屁股。”
……
阿提密斯先前针对校友会莫名其妙的忠告忽然在耳畔炸响，驱走了所有的靡丽荒尘。
盛欢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犹自刺痛的脖子，自顾自的窘迫羞耻，他扯了被子过来盖在腰上，又缓缓的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他咬着牙喘，对自己下手不甚轻柔，眼眶都湿且热，都怪平儿，盛欢昏昏沉沉的想，自己是对平儿的“屁股针”言论产生了阴影。
阿提密斯，预言家，刀了！

第21章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进来，今天是个实打实的晴天。
盛欢不太记得昨晚是几点钟到家又是几点钟爬床睡着的，总之这一夜过的好像还算太平，楼下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铃铛响，盛欢心神一动，从窗户里探出头。
顾沨止的衬衣和长裤是柔和的莫兰迪色系，将他冷白皮帅哥恃美行凶的优势充分发挥，这家伙骑着一辆颇有年代感的二八大杠车停靠在马路牙子边上，那叫一个盘儿靓条顺，两条长腿稳稳的踩地，还能绰绰有余的曲着膝盖，老车，旧街，参差的电线杆与矮楼都因为他的出现变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盛欢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要开始宕机了。
“喂，发什么呆？”顾沨止昂首，神采奕奕的冲他吆喝，“洗漱一下，去参加校友会了！”
盛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洗脸刷牙的，脑子晕晕乎乎，待到下楼的时候，他发现顾沨止已经停好车进来了，好整以暇的坐在一张电竞椅上，以腿作为发力点一圈圈的打转。
“你进来干吗？”盛欢杵在那儿发问。
“等你啊。”顾沨止说。
“你在外面等也可以。”盛欢说。
“等不及了。”顾沨止说：“年纪大了，耐心不够用。”
盛欢：“那你的车——”
“二八大杠，总不会有人偷吧？”顾沨止说。
盛欢的舌尖打了个结，“我不是说这个——”
“哦你说我为什么换二八大杠？”顾沨止的解释娓娓道来：“因为虞中离你家不远，单车的话路线更近，而且你昨天说你不认得车……”他眨了眨眼，佯作懊恼：“通过展现车给你带来安全感的想法似乎行不通呢。”
话是真的都被他说完了。
盛欢张口结舌。
“好了吗？”顾沨止说。
“好了。”盛欢垂头丧气，“走吧。”
顾沨止一撑椅子起身。
两人步出网咖，顾沨止拎着二八大杠的车头转了个方向，对盛欢道：“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盛欢：“……”
他盯着那大前杠，好像电视剧里经常会这么演，娇小的女主侧身坐在这根细细的金属之上，会有一种被男主拥在胸前的错位感。
光用想的盛欢就不行了，是美男计吧，一定是！让他用脚趾扣出一座布达拉宫对顾沨止有什么好处啊！
“坐后面。”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行。”顾沨止点点头。
盛欢同手同脚的坐上了他的车后座，有种上了贼船的既视感。
他的双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抓稳了么？”顾沨止还问。
“抓……”盛欢纠结了半天，祭出两根手指，虚虚的揪住顾沨止的衬衫面料攥成一团，“抓好了。”
“亲故，我这衣服很容易皱的。”顾沨止体会了一下腰间的着力点，向他发出“善意”的提醒，“而且这么做并不能怎么降低你摔车的发生率。”
盛欢在炸锅的边缘徘徊：“那我要怎么——”
“搂腰。”顾沨止说：“搂，住，我，的，腰。”
盛欢：“……”
顾沨止：“还是说你要坐前面？”
盛欢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泄愤似的勒紧臂弯，满心想让顾沨止付出点儿代价，但他忘记了顾沨止的体格，那是能从二十楼外破窗而入的雄鹰超人，腹肌看着薄，实则坚实如钢板。
盛欢给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对方却连大气儿都没有喘一下，末了反倒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低低的共鸣从喉结的位置一路蔓延到小腹，震动了盛欢的手腕。
“你就不是一时兴起！”手不顶用，盛欢干脆改用脑袋，使劲儿朝顾沨止的背心来了一下。
男人被创的身体微微前倾，倒也没生气，笑声更响亮爽朗，“是啊是啊，我是蓄谋已久。”
他说完这话倏地怔住。
盛欢也怔住。
……
“你会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一时兴起。”
“嗯，是蓄谋已久。”
……
相似的对话，相似的场合，相同的人，缔造出了无法规避的心灵默契。
盛欢忽的松开手。
顾沨止感觉车后座一轻。
相反的，他的心随之下沉，匆忙回首道：“开心，你去哪儿！”
是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吗？
那些……是禁忌吗？
“我落东西了，上楼拿！”盛欢一路小跑，窜的飞快，两秒后，他从二路的窗户里冒头，让人想到打地鼠游戏里探头探脑的小耗子，嗓门巨大的嚷嚷：“顾沨止你等我一下！”
顾沨止微有恍惚。
随后，他如释重负的笑了两声，倾身将手臂搁在车龙头上，手机在掌心转了转，他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直以为患得患失是青春期小孩子才会得的病。】
盛欢很快从网咖折返，手里拿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之前阿提密斯送给他的，号称当季推出的最违反设计美学的一款，拿给他的时候是满脸的嫌弃，但嫌弃之余又似乎有些揶揄的意思，盛欢并未细究。在他看来好看与不好看都一样，香车配美人，杜晨飞又不是美人，所以车香不香的不重要。
顾沨止的目光掠过礼盒表面暗金色的LOGO，表情中闪过几许诧异，而后盛欢若无其事的坐上他的车，手绕过他的腰际，那礼盒就直挺挺的撞进了他的眼帘。
除了那为富人们所熟知的镀金商标以外，顾沨止还在盒子的底部发现了一行特殊的花纹标识。
Exclusive for lovers。
“我好了。”盛欢歪着头提醒他。
顾沨止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两下。
“这是要送人？”他佯装镇定的踩下车踏板，语调平淡。
“嗯啊。”盛欢说。
“送谁？”顾沨止道。
“一个马上要毕业的学长。”盛欢说。
顾沨止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
校友会的地点定在距离虞城中学不远的一家水会，里面足浴桌游KTV等活动应有尽有，价格也是十分感人，杜晨飞等一行人是这里的常客，人均一张VIP卡，今日不等约定的时间点到就提前聚集起来，一群二世祖在浴池里喝酒聊天。
杜晨飞高考超常发挥，接到国际名校橄榄枝的事情固然好吹，但他们今天都颇有默契一般，话题始终围绕着另一个人。
“杜少，那小学弟今天会来的吧？”
“肯定啊，杜少的魅力毋庸置疑，多少网红美女争着往他怀里扑哦！”
“可我听说那小子家里很穷，这种上档次的地方他出得起钱吗？”
杜晨飞哼笑道：“我的人，账自然算我头上。”
这话一出，场下心知肚明，当即开始起哄。
“哦对对对！他是杜少的人了！”
“要么怎么说杜少是风流潇洒的弄潮儿呢！马子换的快也就算了，还敢一马当先搞男色！到时候一定要分享经验啊！”
“杜少！带他来泡温泉！衣服湿了就脱，也让咱们开开眼界！我听说男人比女人紧实多啦——”
接下来的内容就不那么放的上台面了，杜晨飞大笑不止，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托盘里摸出手机。
跟他们混在一块儿的人里总有个把个家境不太好的，这类人往往入不得杜晨飞的眼，也不配跟他们一起寻欢作乐，只配替他们干一些跑腿的工作，例如杜晨飞手机里这个叫孙家成的，现在正在水会的大门口替杜晨飞望风。
“人来了没？”杜晨飞的口气略有不耐。
泡着温泉不方便接电话，他索性开了外放，孙家成的声音在温泉上方回荡开来。
“暂时还没看到人呢杜少。”
“还没来？”杜晨飞皱眉：“他不会不知道大门朝哪儿开吧？”
“有可能哦！毕竟他们家就是个开破网吧的嘛！”周围人又是一阵讥笑。
杜晨飞不免有些急躁，他好像生怕盛欢不来似的，对孙家成道：“你白痴啊就在门口死站着，不知道去路口看看吗？”
“好好好我这就去！”孙家成噤若寒蝉。
“蠢死算了。”杜晨飞骂道。
“来了来了杜少！我看见他了！”孙家成火急火燎的接话，他往外走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结巴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啊？”杜晨飞被他的支支吾吾弄得愈发暴躁，破口大骂：“你会不会说人话！是不是没脑子！”
孙家成急的面红耳赤，索性也管不上这言辞够不够宛转，会不会让杜晨飞丢面，脱口嚷道：“但是他是跟着顾沨止一块儿来的！”

第22章
盛欢跟着顾沨止的车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猛地砸进了杜晨飞置身所在的温泉，水花四溅。
那群原本围着嬉笑讥嘲的二世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滑稽，残留的笑容像是某种陈旧的油污，洗也洗不掉，续也没法儿续，只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所措的大眼瞪小眼。
“顾沨止为什么会来啊？”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倒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
另有人反应更灵窍一些，知道先给几个发邀请函的人递去问询的消息。
“收到了收到了。”他仓促道：“顾沨止……顾沨止他昨天，哦不，前天，是前天晚上！突然就同意来了。”
“为什么没人说这件事！”杜晨飞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水面。
“因为……因为他们每年都邀请顾沨止，顾沨止从来不回应，一堆邀请函都石沉大海了，所以就没太在意——”那人说着说着，不敢知声了。
杜晨飞粗粝的呼出一口气，脸色铁青。
他如今在虞中已经是最响当当的风云人物了，家里有钱，长得又帅，学业有成，被说不清的学妹与网红投怀送抱，人人都叫他男神，还会叫他顾沨止第二。
顾沨止第二……
杜晨飞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称谓。
在他眼中顾沨止也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帅吗？身材比他好点罢了，有钱？也没见他开什么豪车带什么名表，学历？斯宾塞他也考上了不是吗？
顾沨止有的他都有，顾沨止能做到的他也每一样都能做到，他甚至可以超过顾沨止，凭什么所有人都叫他顾沨止第二！仿佛他是一个效仿者，一个替身！
杜晨飞暗地里咬碎银牙。
“杜少，杜少。”孙家成忽然小声喊他，“顾沨止骑得是自行车哎。”
杜晨飞闻言一怔。
“还是个二八大杠。”孙家成说：“盛欢坐的车后座！”
杜晨飞不免有些疑惑了。
这种场合，大家都是怎么体面怎么来，化最全的妆穿最贵的衣服开最豪的车，顾沨止怎么会想起来骑自行车？
难不成……这些年在斯宾塞混得不咋地？
对啊，杜晨飞福至心灵，有关顾沨止的传说止步于他毕业之后，保送进斯宾塞是他的高光时刻，而后的一切就都不得而知了，没准他在斯宾塞周边送外卖也说不定啊！
用自行车送前男友……他杜少爷前天开的可是超跑，一比简直是相形见绌。
而且……
杜晨飞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泽。
顾沨止是前天改变了注意决定来参加校友会，而前天，他正好去盛世网咖找过盛欢。
看样子……顾公子是对前男友有几分余情未了啊。
那他如果抢走了盛欢，岂非是对顾沨止莫大的羞辱！不，是完胜！各种意义上！
自行车和超跑，长了眼睛的人都应该知道该选谁吧！
杜晨飞忽然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澡也不泡了，裹了浴袍就大步流星的进了更衣室。
-
微风拂面，盛坐在顾沨止的车后座上，感受着二八大杠慢慢悠悠的稳定前行，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的错觉。
顾沨止上学的时候常骑这辆二八大杠，倒不是因为他开不起昂贵的私家车，顾家的财力说富可敌国都不为过，只是二八大杠方便在可以随骑随停，顾沨止有时候忙里偷闲，就能这么长腿支地的坐在车上等盛欢放学，然后一边儿打手机游戏一边儿在初中部的校门口等上半个下午。
不仅如此，二八大杠慢悠悠的姿态能将他们有限的相处时间拉的无限长，他们可以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环着腰晃着腿的沿着老街溜达，偶尔因为一两个急刹车的碰撞嗤嗤傻笑，从午间直日落，从虞中到盛世网咖。
盛欢的脸贴着顾沨止的背，昏昏欲睡。
“到了。”顾沨止冷不丁停了车，扭头道：“你等我停车，待会儿一起进去？”
“不用了，我自己先进去。”盛欢甩甩头，伸了个懒腰含糊说，他想他不能模糊此行的目的，他不是来享受交际的，且不说他负担不起这里昂贵的消费，他与那些人包括杜晨飞在内都无话可说，所以他只想进去公事公办，把领带送了就尽快离开。
顾沨止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盛欢跳下车，将礼盒夹在腋下走上人行道。他还没走近那高昂奢华的会所大门，就见一个小个子的戴眼镜的男生迎面冲上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将盛欢拖进了室内。
“你总算来了！”孙家成的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谄媚，盛欢跟他实在不算熟，名字都好半天没想起来，只能任凭孙家成拖着走，一路上他穿过各色娱乐区，遇上了林林总总抵达的虞中校友，他们无一不穿得光鲜亮丽，同时陆陆续续回头看他，以一种微妙的审视的眼神，有的则克制不住的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盛欢哎，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被退学了吗？怎么会好意思来校友会？”
“没退学吧，就是街溜子，一直旷课而已。”
“他爸有精神病，他也是怪胎，不危害社会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唉，白瞎这么好看一张脸了。”
“你可别被他的皮囊哄骗了，听说他爸死了以后他，他家网吧经营不善，他没钱生活，就偷偷去那种地方做皮肉生意啦！”
“啊？做鸭啊？下流！”
……
盛欢强压下打呵欠的欲望，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困得很，这些声音在他耳畔听起来离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膜。
孙家成忽然大叫了一声，盛欢抬起头，他看见不远处，杜晨飞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脚下滚出一条红毯，神采奕奕的冲他伸手。
如果说那天晚上杜晨飞穿的已经足够花哨，那么今天他简直比那天还要骚一百倍，各种奢侈品牌的LOGO都亮在明处，西装，手表，领带，鞋子，边夹，即便是盛欢一个不识货的土包子也有被晃到眼，那些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屏住了，众人仿佛在等着看一场更大的好戏。
“盛欢，你来了。”杜晨飞微微笑道：“我等你好久了。”
“杜……”盛欢的眉头皱了皱，没将这个招呼进行下去，他缩了一下脖子，一副被膈应的不行的样子，飞快的从腋下拿出那盒领带递过去，“这是送给你的听说你考上了斯宾塞所以祝你前程似——”
他话未说完，就被杜晨飞一把拉过手腕。
盛欢呆住了，他手里一空，杜晨飞将他送来的领带盒高举起来，炫耀一般的展示，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里道：“我太感动了，盛欢，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你的心意，我也接纳了。”
盛欢一愣。
这阵仗叫他始料未及，他不喜欢被万种聚焦，这就仿佛昭示着这场处刑自闭选手的社交永远也不会结束了，盛欢下意识的后退，然而不知谁在他背后使绊，反方向推了他一把，他撞进了杜晨飞怀里。
那厢，顾沨止恰好迈入门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又不知是谁适时发射了一桶亮闪闪的彩炮，透过漫天的金粉碎光，盛欢被一群人连推带挤，身影消失在了屏风后。
顾沨止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中的大雨瓢泼而至，天穹昏暗无光。
他忘了寻避雨处，也没等到想见的人。
雨声在他的耳畔炸成一片尖锐的嘈杂，他于眼前看见了去世多年的祖父。
阿尔兹海默症晚期的老人坐在轮椅上，骨瘦如柴，死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替他清理衣服上的尿液和粪便。他的父母几乎是连夜将祖父的尸体送去火化，避之不及的样子让他恨极怨极。
世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天上下的这是什么雨啊，每一滴都苦到人的骨子里了。
……
“警告，Master精神值出现异常搏动。警告，Master精神值出现异常搏动。警告——”
苏格拉底的声音于他脑海中惊雷般炸响，铿锵敲击着他的听觉中枢。
顾沨止倏地吸了口气，抬手抚上左腕的金属表盘，瞳孔扩张，恢复了清明。
他垂眼，看见了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男生，好像叫孙家成，刚才作为杜晨飞的急先锋出来迎接盛欢来着。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个想法，但这厮大抵是在跟杜晨飞共情，此刻眉间眼梢都挂着凯旋的喜悦，还佯装彬彬有礼道：“顾学长大忙人一个，还专门来送盛欢参加校友会啊，真是不胜荣幸，杜少让我替他向您说声谢谢，顺便问您一句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顾沨止眯了眯眼。
“怎么？这是逐客令吗？”他环起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家成。
“顾学长想到哪儿去了！”孙家成谄媚说：“主要今天里面半场都被杜少包了，今天说是校友会，其实本质是杜少的庆功宴，您说您在这儿自己添堵也就算了，给杜少和其他人添堵——”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被顾沨止按住肩膀。
男人前倾身体，凑到他的耳畔，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里的老板以前经常跟我一起打斯诺克？”顾沨止说：“劝你不要这么跟我说话，不然我心情不好，可能会让老板把这里清场，那多不好看。”
说完，他在浑身僵硬的孙家成肩头用力拍了两下，支身迈入这片声色犬马。
要打爱情战争是吗？那就宣战好了。

第23章
周围的起哄声莫名其妙间就变得震耳欲聋起来。
盛欢知道自己离经叛道，是许多人眼中的差生、怪胎，这里的人都瞧不上他，在背后编排他，疏远他，但若仅仅是疏远，倒也不会让他眼下如此迷惑。
他们现在到底在起哄什么呢？
他送礼，杜晨飞出于回应礼貌抱了他一下，大家都是男人，理论上来说好像也没什么，但为什么周围的人这么兴高采烈，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含义吗？
盛欢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感觉浑身不舒服。当下好像也没有谁去点破这其中的一层潜在意义，包括杜晨飞在内。他们甚至连一个关键词都没有提！这就导致盛欢全无切入点去去质疑和反驳。
盛欢想难道他应该对杜晨飞说一句“我只是想要还你一个人情，没有别的意思？”
但杜晨飞也没说对他有意思啊？
别人接下来是不是就会问他，“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觉得杜少对你有意思吧？”“你在自作多情什么东西？”
会引来什么样的冷嘲热讽他几乎都可以想见了。
“那个……”盛欢被这种社交难题弄得头疼，他本就不是什么社交达人，不然也不会没有朋友，此时陷入了一种空前绝后的煎熬，他不欲惹事生非，满脑子只想溜之大吉，遂低声道：“我想去上个洗手间——”
“上什么洗手间啊！你这是紧张了吧！来来来，别紧张！”杜晨飞不给他这个机会，热情相邀：“有我在呢，坐这里来。”
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像是洪流，将他挤入另一方陌生喧闹的小天地。古色古香的屏风不着痕迹的将外厅分为了里外两片，杜晨飞显然拥有里面那一部分的掌控权。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杜晨飞邀请的姿态热忱官方，把面子做的极足。他盛欢要是甩脸子砸场子，可就真是大恶人了，远处还有几个安保模样的壮汉在走来走去，真打起来的话……又要进警察局又要赔钱，不能够不能够！
盛欢皱了皱眉头，心想忍字头上一把刀，算了算了，大不了原地放空，原地入定，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他们觉得从自己这里找不着乐子，大概就会放他走了吧，几个小时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
顾沨止单手抄兜，寻了一处地方坐下。
几个路过的大堂经理都眼熟他，次序上前来问他是不是有事要找老板，是否需要代为联系。顾沨止倒也没有真的打算仗势欺人，微笑致意也就过去了。
从进门开始他就感觉到来人的势力割裂，有一部分人是杜晨飞的附庸，同样是这一部分人在着力疏远和提防着自己。在盛欢献礼的时候，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甚至带了点儿同情。
顾沨止有点儿无语。
年纪轻轻一群学生，拿着家里给的经济钱财挥霍，以为是自己的浑厚实力，搞社会上的那些派头做什么？空泛的虚荣罢了。
在斯宾塞跟着外勤组天南海北奔波的这两年，他看淡了很多事，年少时的一些执着和胜负欲在生与死的面前显得尤为不重要。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说放手就放手的。
与三年前的狼狈相比，今日这算得了个啥？都是浮云。
顾沨止随意拿了听气泡水，单手拉开拉环。
雪白的泡沫上涌，沾湿了他修长的指尖。
大抵是因为他终于做了一件接地气的事，旁边诸多蓄势待发已久的后辈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好奇的拥上来。
“顾神！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您这次能来参加校友会实在是意外之喜啊啊啊！我们都太激动了！！”
“我高一就听过好多您的事迹，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
“顾学长，您在斯宾塞专攻的什么专业方向哇！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就业形势，我们也好找到努力的方向！”
……
类似的问题苏格拉底曾经罗列过三千多条，将人类可能产生的好奇点全面覆盖，每一位斯宾塞的专员对外都有一套天衣无缝的完美人设。
“哦，我学的工商管理专业，交流机会挺多的，毕竟斯宾塞的实践基地覆盖全球。”
“大学只是敲门砖，就业还是要看个人能力，绩点分数什么的不能说明所有的问题。”
“斯宾塞是综合性学院，专业分类很多，光金融这块就有四百多个分支，入校后可以二次选择，什么专业最厉害，不好说。”
“斯宾塞固然名声响，但最重要的还是选择适合自己的学院基地，并不是说考不上斯宾塞就是失利了，选专业有时候比选学校更重要。”
……
顾沨止的每一个字都谦逊而得体，他上学时数理化包括体育在内都成绩超群，除了精通英语之外还懂一些弹舌的小语种，当时是若干精英高校之间争夺的香饽饽，被保送斯宾塞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然而他半点没有表现出学神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就让众人觉得神秘神圣的斯宾塞并非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遂一个个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顾学长学工商管理肯定是为了毕业以后回去继承家业呀，是注定要成为霸道总裁的男人呢！还这么谦逊绅士，可靠死了！”有女孩双手捧心的感慨：“想嫁！”
“继承家业……”杜晨飞那边觥筹交错，耳朵却始终竖着，“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
他填的专业名字生僻到连他自己都没记住，里面似乎还有几个阿拉伯语单词，总之他就是顾沨止口中那个为了选学校不择手段的存在，实在是没什么可聊的。其实他也早早考虑过，深造学院么，混个名头罢了，等他周游列国玩够了，这边儿该吹嘘的也吹的差不多了，他就让他爸买个温暖的小岛瘫下来养老，有钱任性，还真当要靠这玩意儿吃饭么。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震。
经久不用的电子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抬头为《致斯宾塞人》，发件人为：Socrates【注释：苏格拉底】
“哦豁！”
杜晨飞眼前一亮，从email这种颇为守旧的联络方式中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厚待，遂举起手机朝周边的人激情展示：
“看看，看看！不愧是名校，这仪式感！”
“哇！已经有上流高等学府内味儿了。”邮件抬头的版面做成了精美的欧风设计，有人止不住的发出艳羡，“我听说有钱的高校里超多实践社团的，可以免费滑雪、冲浪！其实就是度假村！入学介绍里会说的超详细的！”
“快打开看看呀杜少！让我们这群土包子也开开眼界！”
“明年就冲斯宾塞！兄弟们好好学习啊！”
“学个屁啊就你那脑子，学一百年也不可能有杜少的成绩。”
盛欢一直在放空。
这会儿他的目光移了移，横挪到了杜晨飞的手机上。
他离得近，从他这个角度，防窥膜都没法防窥，于是他看见了杜晨飞按下信笺正文，跳出来一组数字。
这是……坐标？
盛欢一愣，他一眼就看穿了那组数据的本质。
但杜晨飞没有，眼里浮现出迷惑的光。
“怎么了杜少？”旁边有人毫无眼色的追问：“快打开！念给我们听听啊！”
杜晨飞半晌没吭声，胳膊稍曲，似是打算收手机。
“急什么急，项目太多了，等我回去研究研究再说。”他低声嘟囔。
不等他顺着自己找的台阶下来，就听有人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咨询我啊？”
众人抬头，讶异的发现顾沨止竟不知何时绕过了那架屏风，踏足了这片领域。
他一个人来的，但走到哪里，都自带气场般叫人纷纷侧让开来，转眼间，他行至盛欢背后。
大概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长驱直入，杜晨飞瞪圆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客气了，不过不好意思，我没什么不懂的。”
男人长身玉立，一手拎着半罐炫彩壳装的气泡水，一手垂落，貌似随意的搭在了盛欢的一侧肩膀之上，指尖收拢，眼神懒懒的望着杜晨飞。
“小杜，都是校友，未来还是同事，跟前辈那么见外做什么？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前辈的事，没脸跟前辈开口啊？”他的口吻半开玩笑，力道却顺着薄薄的衣料加注在盛欢的肌肉骨骼之上，若宣誓主权般的握紧了。
盛欢一整个裂开。
顾沨止这个不省油的灯为什么要来拱火啊！这下更要没完没了了，真不知道他小欢欢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个领带的搬运工而已啊！他现在没什么想法，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喧嚣纷扰的世界，回去躺平补觉啊喂！
而后他肩头一松，鬓边一痒，顾沨止居然给他递了张名片过来。
“楼上温泉会馆的老板我认识，你如果有需要可以上去开间房睡一觉。”顾沨止说懒懒道：“当然，睡之前必要时先洗个澡，把身上沾了脏东西的衣服换掉，免得做噩梦。”

第24章
脏衣服，做噩梦。。
这他妈是在内涵谁？
杜晨飞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嘴角一阵阵抽动。
从那辆二八大杠开始，顾沨止似乎就在有意维持着一种锋芒内敛的温和假象，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所有人都因此放松了警惕，甚至斗胆开始拿他玩笑。
而现在，就从刚才的几句话为标志，他仿若苏醒的雄狮亮出利爪。那些话语锋芒具现，每个字都意有所指。
不止是杜晨飞，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他们不敢再将自己先前的立场表现得太过分明，三三两两的站起身。
“顾学长来了我们都还没打招呼呢！”有人仓促支会了一句，被空气中无形的火药味儿呛的气息微弱，“学长好啊！”
“学长好学长好。”
“顾学长大驾光临辛苦了。”
“别这么拘谨，我来敬敬诸位学弟学妹。”顾沨止浅笑，手里的易拉罐悬在盛欢的发顶轻轻晃动，反客为主，“听说大家今年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后生可畏啊！”
撇去别的不谈，得到顾沨止的夸奖本质还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所以场下除了杜晨飞以外，大家都竭力憋着笑，小幅度的点着头回应。
这是谁包的场啊，盘儿的重心都出现了无形的倾斜，杜晨飞冷笑一声，将手机一翻。
他心想顾沨止到底还是没沉住气，撕开了对方沉静高贵的伪装还是让杜晨飞极有成就感的，他索性伸手按住了盛欢的另一侧肩膀，挑衅似的望向顾沨止。
被当成扶手的盛欢整个人都不太好，翻了个白眼儿，选择继续灵魂出窍，他听杜晨飞口气不善的笑道：“顾学长，往后又要叫你一声学长喽。”
“荣幸。”顾沨止说。
“不知道学长之前入学的时候有没有接到过一封加密的电子邮件？”杜晨飞满脸好奇道。
“加密的电子邮件？似乎没有。”顾沨止说：“你收到了？”
他的这般反应叫杜晨飞一阵狂喜，全身都洋溢着战胜后的得意洋洋，“看来是到了顾学长的知识盲区呢！”他提着玻璃酒瓶，“当”的与顾沨止碰杯，笑嘻嘻道：“既然学长帮不到我，那也没必要细说了，毕竟……不是人人都要效仿你走过的路，你走的也未必是最好的那一条。”
个中的逼视与不屑溢于言表。
顾沨止挑了挑眉。
“是入学测试顾Sir。”苏格拉底给了他回答，“您的祖父是斯宾塞的终身教授，拥有内推免试资格，且您作为保送优选的执行专员也无需此步骤。”
“我知道。”顾沨止说：“我没有生气，相反，还有些担心他的人身安危，这种入学测试……听着就不太友好。”
“入学测试需要单独完成，来自体制内的任何干预都将造成成绩无效。”苏格拉底说：“顾Sir，严禁插手。”
“你想多了。”顾沨止笑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十字架锁骨链。
这根链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他已经不记得了，毕竟家里有很多类似的饰物，他根本戴不过来，也不会专门去记。这根之所以遗落在裤袋里大概率也就是哪次送去干洗没有及时取出来。
此刻，周围的人都胆战心惊的盯着顾沨止的反应。
这一波博弈怎么看都是杜晨飞在压着传闻中的顾沨止在打，顾沨止身上散发着那种跌落神坛的落魄，他们心中难免有些唏嘘，也迫切的想要知道顾沨止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会被激怒的吧？一定会。
要是打起来的话，他们要不要拉架？帮哪边才比较好？可都是难题啊！
“挺好。”顾沨止忽而亲昵的笑了起来，他放下了气泡水，改握住杜晨飞的一只手，将那根十字架轻轻放到了杜晨飞的手心里。
“作为前辈，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根十字架我一直随身携带，开过光的。”他一本正经的说着，“愿主保佑你……出入平安。”
杜晨飞：“？”
不知怎么的，他竟从顾沨止的眼中读出了一种名为“惋惜”或者是“怜悯”的情绪，就好像他是一个罹患绝症的病人，即将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一样。
杜晨飞莫名的被激怒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扬手就这根十字架扔出去。然而有凑的近的人一把压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腕，激动的大叫道：“哇塞！是镶钻的耶！”
杜晨飞：“……”
这群土包子！
那人恨不能把脸都贴到他的手掌面上，只为看清更多的十字架的细节。
“我见过我见过！是卡地亚展柜里那款！要好几万！”
“顾神真是大手笔啊！”
“呜呜呜这就是来自前辈的沉甸甸的爱啊，好感动！”
全场沸腾，唯有盛欢还坐在原处，像一尊好看的雕像一动不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仿佛被他屏蔽了似的。
顾沨止垂眸复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居然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下打起瞌睡来，顾沨止的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旋身离开。
等他离开，盛欢才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要不装睡，这场闹剧指不定什么时候结束呢！他刚才是真担心顾沨止和杜晨飞现场打起来，杜晨飞也就罢了，动手未免降了顾沨止的逼格，没必要，真没必要，且他也不想变成“引起斯宾塞精英学子公然内斗”的话题中心，要知道历史上每一个引发争端的祸水都没有好下场。
他现在应该可以走人了吧！
这时，他听见另一侧的杜晨飞恼羞成怒的跳起脚来，大骂道：“卡地亚你们没见过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抵是为了赚回一点儿面子，杜晨飞挣开周围吃瓜的一行人，理了理发皱的衣角，大声道：“我现在有点正事儿要出去，不跟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杜少这是急着去哪儿啊！”有人不解道。
杜晨飞似是等着他们问这句话，昂起高傲的头颅道：“咱们虞中的基金校董凌先生来了，他们家跟我们家是故交，我得去打个招呼，恕不奉陪了诸位。”
说完他紧了紧领带，在万众瞩目之下大摇大摆的绕出了屏风。
待到他也离开，盛欢才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他麻溜的从卡座里弹射起身，逃也似的绕出了屏风。
他长驱直奔洗手间的方向，在泱泱来去的人群里忽的看见了一个人。
足尖碰足跟，盛欢冷不丁一个趔趄，这种违背人类平衡规律的动作令他差点儿没摔倒，但即便是这样，他的瞳光还是没有从那处挪移至脚下。
——他看见了一个白发苍苍的魁梧老人。
那老人穿着高定的西服，大热天里面内衬的是一件丝绸的灰色高领，体面矜贵，在人群中分外夺目出挑，但他的脸色又异常的苍白，像是电影中复苏的吸血鬼，老年斑都被衬的显眼了很多。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盛欢的呼吸有一时半刻的凝滞，连带着手指都凉冷下去，那是震惊与骇然的结果。
这张脸……哦不，准确的说是这颗头，他见过——在医院的标本存放室里。

第25章
是长得相似吗？
不，不是。
盛欢曾经亲自怀抱过那颗头颅，其间他近距离的端详过那张脸，别说五官样貌了，就连几块淡色的老年斑长在哪个部位，分布如何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是同一颗头，同一张脸决计没有错。
这个断头的老人家合该死了才对。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行走如常，还完美的与周围的活人融为一体，如果换做其他人，此刻大概会像是看了一场沉浸式的鬼片儿一样原地一蹦三丈高，然后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
但盛欢毕竟是盛欢，是见过各种大世面的人，即便有一瞬间冲顶的惊异情绪，此刻也只会暂时的被他悉数吞进肚里去。
他记得那个老人的名字叫凌正亭，司机师父跟他介绍过，说是凌氏药业的CEO。
就在盛欢盘算着其中的脉络关系时，眸光一闪，杜晨飞那家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竟笑容满面的迎着凌正亭走了过去。
这变故来的突然，盛欢愣了愣，心底的疑云更甚。
原来所谓的基金校董就是这个凌先生？！
如果人没死，以凌氏药业的财力和知名度，成为虞中的基金校董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杜晨飞知道凌氏药业前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么？他知不知道眼前的这个老人前天还是一具连头也没有的尸体？
盛欢凝眸。
疑点太多，他思忖片刻，飞快的用灭菌纸巾在额际用力擦了两下，给阿提密斯发去了消息。
“最近有凌氏药业CEO去世的消息吗？”
那边，杜晨飞像一块口香糖似的胶着凌正亭，满面堆笑，亦步亦趋的往远处的走了，来来往往的人群翻涌如浪，很快要将他们的身影吞没一般，盛欢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他洗手间也不打算上了，推挤着人群紧跟过去。
他身量清瘦，人又灵活，在会所狭窄的走廊里灵活如游鱼，很快就重新将杜晨飞与凌正亭捕捉到了视野之中，此处进了包房走廊，人流量渐渐稀少，地上是光华厚实的大理石板，走起路来脚步声明晰，视野也变得开阔，盛欢不敢跟得太紧，他发现比起杜晨飞的殷勤赔笑，凌正亭整个人显得十分冷淡，全程几乎目不斜视，更无需提给杜晨飞回应了，看起来都是杜晨飞在一厢情愿的倒贴似的……
猛然间，一所镶嵌在壁画长廊之上的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探头出来，神色凝重而警惕，这个男人盛欢认识，那天晚上交接凌正亭的头颅时就在现场，应当是凌正亭的长子。
这扇门的设计属实是将隐秘发挥到了极致，开得叫盛欢措手不及，于拐角处忽然伸出一只手臂，圈住他的臂弯将他闪电般的拖进了对方的视野盲区。
“砰”
盛欢眼前一暗，光怪陆离的顶灯余晖都被来人宽阔的肩背遮住了大半，顾沨止左手撑在他耳畔的墙壁之上，另一手抄兜，微微低着头，狭长犀利的眸子里盛满了似笑非笑的忖度光芒。
盛欢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眼睛飞快的朝四方转动。
外面传来了一星半点的斥责之声，言辞不长，语气很差，随后杜晨飞从走廊岔口悻悻然疾步走过去，满脸吃了瘪的表情，应是被凌家长子赶了出来。他走的太急，倒是没有注意到嵌在这处的顾沨止与盛欢二人，后面也再没有人跟过来查看。
盛欢呼出一口气，心知躲过一劫，随后他曲一曲腿，试图从顾沨止的壁咚禁锢下溜出去。
然而他的算盘打的还是太精了，这动作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盛欢僵在那儿，因为顾沨止的膝盖丝滑却强势的顶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盛欢的眼睫毛一颤，猛地抬眸看他，从对方黑曜石般的瞳仁里看见了两个微有失态的自己。
左手边传出“哗哗”的流水声，那处是洗手间，而后从里头走出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哼着秦腔小调，怡然自得，一扭头瞧见了他们俩，眼珠子上下那么一扫，居然半点没惊讶，反而很是司空见惯似的，用手指点了两下就笑开了。
“小情侣，哎嘿嘿！”
盛欢：“……”
醉汉充满了揶揄的笑完了，转头对着顾沨止助兴似的抛下三个字，“搞他！快！”
盛欢：“……”
顾沨止眼梢的兴致上涨。
能看出来，盛欢是懂隐忍的，都这样儿了居然还没有发作起来，唯有白玉般的耳垂殷红一片，像是上好的胭脂绸缎，暴露了他的情绪波动。
顾沨止没有进一步动作，反而冲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男人偏了偏头，唇角上扬，疏离又彬彬有礼的下达逐客令：“嘿兄弟，门在那边，你请便。”
对方一愣，也不见外，乐颠颠道，“成！你不爱被看！那我走！”
盛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走！”
“那你们继续！”酒鬼抑扬顿挫意犹未尽：“哎嘿！小！情！侣~~~针不戳！”
盛欢：“……”
就从他做的这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来看，顾沨止确信他方才想说的分明是“快滚。”
“可以放手了么？”这股子余怒成功牵连到了他这个当事人身上。
不轻易发火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往往都是山崩地裂，顾沨止轻轻“啧”了一声，稳如泰山道：“不能。”
盛欢：“……”
盛欢觉得顾沨止这人可能天生冒险精神过剩，所以此时此刻他明明已经觉察到会爆发冲突，却半点害怕也无，眼底的兴致趣味浓厚加倍，跃跃欲试。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盛欢发不出脾气来了，忍了又忍——他实在是不想惹事。
“简单，不想让你追杜晨飞。”顾沨止意外直白的回答道。
盛欢一愣，猛地吊起眼梢。
他的视线中，顾沨止的眉眼深邃立体，好似欧风的油画，一笔不多，一笔不少，有种华贵感，男人低颔着下颌，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盛欢甚至从中读出了一丝丝委屈。
“我又不是——”他冲口而出辩解，话却说了一半卡住。
不是什么？不是为了追杜晨飞而来？
那他来这儿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一颗断在医院里的头吗？
这特么是可以说的吗？？？
前一脚是坑后一脚还是坑，进退两难的盛欢开始暴躁了。
“我追不追杜晨飞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的音调亮了些许，直视顾沨止的脸庞，眼眸瞪的滚圆。
“当然有关系。”顾沨止懒散的挑眉，“你看上姓杜的哪一点了？”
盛欢张口结舌：“啊……？”
“我脾气比他好，眼界比他宽，不动产比他多，长得也比他帅。”顾沨止说：“他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年纪比我小一点儿，怎么？你是嫌我老？”
盛欢：“……？？？”
话题绕来绕去，像一根绳儿似的将自己捆成了个粽子，盛欢咬紧了唇角，揪出极关键的一点，辩驳道：“开什么玩笑，谁告诉你我喜欢杜晨飞的！”
“你不喜欢杜晨飞？”听闻这话，顾沨止的眼瞳深处肉眼可见的亮起光泽来，但面上的状态仍是纹风不动，“那你为什么专门来这里庆祝他高中状元，还送他领带。”
“你也说了是为了恭贺他高中状元。”盛欢龇牙，“送领带是为了还之前他罩我的人情！”
“可你送了一条——”
顾沨止刚要说话，盛欢就一阵心虚，他生怕别人发现这条领带来路的不对劲，变得气急败坏起来。
“送了一条什么？就算它的样式丑！那也是我亲手买来的……又不是别人不要了的款！”他连珠炮似的自我剖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黑的人揣度别人的心思也黑！”
顾沨止：“？”
被盛欢这好一通的输出，“情侣款”三个字堵在顾沨止的嗓子眼儿处老半天，愣是没机会说出来，他眨了眨眼，最终吐出一个“哦”字。
真像一只漂亮的小黑猫啊，憋不住发火的时候尤其像，圆圆的眼睛，炸毛的头发丝。
可也别扭极了！
想他顾沨止当年保送斯宾塞，上门道贺的人踏破门槛，也没能从盛欢这里摊上个一礼半物，是个人都会心理不平衡吧？
还是挑了半天的情侣款……
顾沨止心梗的叹了口气，将“我的前男友好可爱好可爱可爱到让人想一屁股坐死”的念头收回去。
“还有什么别的事儿么？”盛欢不耐的问道，脸上的急迫神色愈发浓重。
“你就这么不乐意跟我待一块儿？”顾沨止愁绪渐浓，眉头紧绞道：“姓杜的在你跟前舞成那样你都没有急着要走，看样子我比他还讨厌？”
“顾沨止你特么……”盛欢颤巍巍的推搡他的手臂，只能说没有事情吸引他注意力的时候生理需求就会变得尤为突出和困扰，他这两天真的不该胡几把吃那么些药的，还有那些不知道过期没过期的各色方便面，鬼知道是哪对哪起了化学反应——
脑子在跑走马灯了，盛欢对着左手边的洗手间痛苦面具道：“我——要——上——厕——所！”
顾沨止愣住，他手一松，男孩子就像风一样窜进了旁边儿的洗手间里，顾沨止在原地沉默了半刻，抬手扶额。
这应该算不上多么理想的重逢局面吧？
他的脑海里曾经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局面，以他的智慧，他的口才，明明可以用上百种委婉的句式修辞与盛欢旧事重提，如若事态不对，也可浅浅的打个招呼收场，给彼此留够体面。
但再多的事先决策在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在面对盛欢这张脸，这个人，在发现他跟着杜晨飞跑进跑出的时刻，就都变成了惨淡的纸上谈兵，他生气，他懊恼，他不服，他不甘心，仿佛一夕之间丧失了名为稳重的优良品质，变回了学生时代那为爱莽撞冲动奋不顾身的愣头青。
他惹毛了盛欢，让盛欢跑了。
以盛欢之前的狡猾程度来看……这趟进了洗手间，大概率就不会出来了，毕竟黑市的蛇眼儿是最懂金蝉脱壳的。
顾沨止的情绪突兀的跌落谷底。
就在这时，他听见洗手间里传来盛欢的叫嚷：“顾沨止！”
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学长”“顾神”一类的充满了距离感的称谓。
这一咋咋呼呼的全名距离上一次响彻耳畔，似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顾沨止微微一怔，大脑不经转，像是被牵动了某个片段的DNA，即刻应声道：“怎么了？”
“你带纸没有……”盛欢的声音听起来很卑微，也很不情愿，“我好像……窜稀了。”
顾沨止愣怔着眨了眨眼。
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油然而生，随即乐了。
男生出门大多是不带包的，带纸巾的概率也属实是不高，好在旁边就有纸巾售卖机，顾沨止立即去买了两包，折回洗手间。
“你在哪儿？”他憋着笑问。
“最里面。”盛欢悲催道：“你从底下递进来。”
“哦。”顾沨止循声走到尽头，屈膝蹲下。
半截清瘦白皙的手掌从门缝底下探出来，指尖圆润，勾引似的招了招，顾沨止歪着头，停顿片刻将纸巾包递过去，交接时，他的指甲盖不经意挠过对方柔韧明晰的掌纹。
细小的电流窜进心坎儿里。
“你真行。”顾沨止维持着蹲姿气定神闲：“上学的时候还知道给我发短信求救，现在倒好，直接喊大名了是吧？”
“名字不就是用来喊的么？”盛欢的声音听起来是在抬杠没错了，“怎么？不能喊？”
“能啊。”顾沨止的心情不错：“挺好，多喊几声，我喜欢听。”
那头没动静了。
片刻后，盛欢忽然没头没尾的发问：“你真的在斯宾塞念工商管理？”
顾沨止的眸光微微一凛。
“是啊，怎么了？”他撑着膝盖起身。
“看着不像。”盛欢说。
这四个字意味不明，亦充满了试探。
顾沨止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那你觉得我像是干什么的？”他饶有兴致的问。
“我不知道。”盛欢说。
隔间里响起了冲水的声音。
“你好了？”顾沨止问。
“嗯。”盛欢推门而出，他崴了一下，似乎有些腿软。
顾沨止及时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半边身体的重量转移到自己的肩臂处，充当起一根人形拐棍，“让你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你是泡面成精么？天天吃泡面，活该拉肚子。”
盛欢努了努嘴巴，似是想反驳，但实在不占理，索性闭嘴了，他皱着眉头，一手按着发酸的小腹，整个人看起来Down到极点，还有点子弱柳扶风般的娇弱。
“你还能走得动？”顾沨止表现出异常的关心体贴，“要不我抱你走？”
“不用！”盛欢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够脑补一壶的了，干脆利落的回绝。
“你对我是真的很凶很冷漠啊。”顾沨止叹一声道。
盛欢扭头瞪他，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对杜晨飞不是这样的，你还会祝他前途似锦。”顾沨止看起来心痛至极：“你当初该不会是因为他才离开我的吧？”
盛欢麻了。
“跟他没关系。”他露出了一种恶寒的表情，“学长，对自己连这点最起码的信心都没有吗？别太荒谬了！”
顾沨止想了想。
“你说得对。”
俩人走到走廊上，忽然各自手机振动。
随后两个人便如心有灵犀一般各自抽回了缠绕在对方身上的肢体，背过身去掏手机，继而像是决斗的牛仔们一样，朝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的疾步行走。
盛欢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接通电话。
“喂？阿提密斯。”他一面应声一面警惕的检查四周，确认没有顾沨止的身影痕迹。
“全网上下，包括暗网我都搜过了，没有讣告和葬礼相关。”阿提密斯说：“可能这个世界上除了凌家三兄妹外加你我和老朱，再没有第七个人知道凌正亭暴毙了。”
“见鬼了。”盛欢低声说。
“这有什么好见鬼的？豪门世家的基操而已，就像古代皇帝驾崩的消息不轻易外泄，提防外人连结造反。”阿提密斯说：“历史没学好吧小伙子！”
“你说的这些都必须是基于正主是真的死了这件事，对吧？”盛欢说。
“那可不。”阿提密斯说：“他的头还是你亲手寻回来的呢！碳基生物没有头可怎么活啊！”
“可我今天看见他了！”盛欢说。
“看见什么？”阿提密斯道。
“我看见凌正亭了！活的，在我的校友会上走来走去！”盛欢的声音一阵紧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刻。
阿提密斯没有提出什么“你怕不是眼花看错了”或是“你一定是认错人了”之类的疑虑，他心里清楚，以盛欢的记忆力和观察能力绝不会出纰漏，盛欢说这是凌正亭，这便一定是凌正亭。
“阿提密斯，人……真的会死而复生吗？”
盛欢的声音隐隐发颤。
他像是害怕，又有惊愕，但若是细细的听，阿提密斯竟能从中品出一分模糊隐约的期许，遂冷笑道：“怎么可能？”
“那凌正亭的复活要怎么解释呢！”盛欢的语气变得激动，“明明他的头也断了——”
“开心！”阿提密斯猛地打断了他危险的呓语，厉声道：“让我来告诉你！人死了就是死了！是夜幕降临，是日落西沉，就像帕斯卡基尼亚尔在罗马阳台里所说的，世上的风景都将穿过他，他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凌正亭真的活生生的在我跟前啊！同样是人，他为什么可以——”
“如果他真的‘死而复生’了。”阿提密斯的声音渐渐趋于喑哑，透着一股森冷的意味，“开心，那复生的……可不一定是人啊！”
盛欢倏地浑身凉透。
一种诡秘感舔上他的脊梁，他僵在原地，感觉灵魂被抽走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十分吃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个好奇心大过天的小臭猫。”阿提密斯说：“但是你必须跟这个凌正亭保持距离，听见没有！这些事还轮不到你去管！”
“那归谁管？”盛欢道。
“归斯宾塞管，归无限集团管。”阿提密斯说：“总之不是你。”
阿提密斯的话有命令的意思。
盛欢沉默不语。
阿提密斯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小子一根筋，光这么言语指挥要是有用，自己也不至于回回都在通讯器的另一端被气的吓得需要吸氧，这种时候就非得用点儿别的什么更致命的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才行。
“校友会进行的怎么样？”他话锋一转问道：“跟你的学长进展到哪一步了？我给你的领带应该派上不小的用场吧？”
“一般。”盛欢死气沉沉道。
“一般？”阿提密斯顿觉不服，冷哼一声道：“那你这学长够不识货的啊！逼视他！”
“他识货不识货我不知道，但感觉我前男友的反应比较大，跟神经似的追着我翻旧账。”盛欢木着脸道：“无妄之灾啊。”
“哈？”
这话像是一击重锤，沿着无形的电磁波穿梭过去，狠狠砸在了阿提密斯的脑袋上，让这位始终老神在在的幕后执棋者语调上扬失了态，“你是说……顾沨止？！顾沨止也去了？！”
盛欢：“不然呢？他也是虞中毕业的好不好。”
阿提密斯：“你送领带的时候他人在现场？？”
盛欢：“不然呢？他背过身去不看吗？”
阿提密斯：“……Shift！”
大概是做梦也没预料到自己的自作聪明能隔空搅弄出这么一局修罗场来，真真是好心办坏事，阿提密斯难得的感到一丝心虚，咳嗽了两声道：“那个……你记住了晚上回自己家哈，别跟他们任何一个走听到没？雄性生物这种时候多半都比较上头，Be brutal in bed。”
“听不懂你说什么，我本来也打算回自己家啊！”盛欢脑袋瓜子“嗡嗡”的，他眸光一转，发现顾沨止朝他走过来了，当即一个机灵挂断了电话。
顾沨止行至他跟前，晃了晃手机道：“抱歉，刚才有点事。”
“没关系，谁还没个事了。”盛欢把手背到身后。
“联系方式重新留一个吧。”顾沨止说：“微信好友申请我也重新发送了，如果有麻烦，随时叫我。”
盛欢想了想，没有拒绝。
一面填写着备注信息，顾沨止一边道：“另外……我希望你和杜晨飞保持距离。”
盛欢低头敲字的动作微顿。
“他们都说你是杜晨飞的新晋男友。如果你没有那个意思，最好说清楚，不要给人以幻想和误会的余地。”顾沨止说。
盛欢的唇角不知不觉的抿做一条直线。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有关“保持距离”的祈使句，先是阿提密斯，后是顾沨止。
他不知道顾沨止口中的这个“他们”是谁，毕竟这个“他们”在他面前装聋作哑，在背后沸沸扬扬，像是故意的，知道他性子使然，不会发作。
那既然要装聋作哑，为何不索性装到底？
这场宴会结束了也就结束了，大家各奔东西，杜晨飞会变成另一个斯宾塞学院的精英学子，而他则将继续在尘埃落魄里苟延残喘，谁跟谁都不会再有交集，既然如此，何苦非要当着他的面点破？要他多一分难堪？
说来也好笑，十几年了，他就像一根生长在墙缝里的野草，拼了命的汲取着那为数不多的养分，一面伪装成脆弱乖巧的模样避免为狂风所摧折，一面又不得不挤破了头的为自己的生长寻觅多一点的缝隙，这个分寸其实很难拿捏，令他精神内耗不已。
在那段最昏聩阴暗的日子里，没人听他呼救，也没人教他应当如何做……历史给过他太多教训，好不容易才让他学会了，一个“忍”字能够规避的麻烦，就不要大动干戈。
纵使他骨子里残留着几分桀骜，他也不敢动用，没有庇护的生活摇摇欲坠，禁不起他赌。
怎么忽而多的是人站在奇怪的制高点要他如何如何。
他不过就是送了杜晨飞一条领带！
纵使他没见过世面，登不了大雅之堂，他也只是想要划清两个人之间的界限而已，他不想欠谁人情，任何人！难道是他做错了吗？搞得仿佛他是个祸水，他在勾引杜晨飞，错责都在他身上一样。
这群对他指手画脚的人早干什么去了？！要不要来过一过他所在的生活呢？教教他怎么才能在这种千疮百孔的生活下维持体面的交际！
“没有人这么说，你造谣。”盛欢恶狠狠的瞪向顾沨止。
顾沨止道：“也许你不信，但我刚才听见杜晨飞在打一个相亲电话。”
盛欢霍然转身。
顾沨止的语调拔高了些许，“不出意外，他明天，最迟也许是后天，会跟你提分手。”
“没有开始，哪儿来的分手？别太荒谬了顾学长，不要再把我跟任何人扯上关系。”盛欢冷笑一声道：“我的社交圈已经这样了，不会变得再糟糕了。”
他走的头也不回，于顾沨止的视野中迅速淡去。
顾沨止凝视着他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手机，良久才苦笑了一声。
“没说开始就不会开始吗？”他自嘲似的说：“我们两个……没说分手不是还是结束了吗？”
-
盛欢没有再回到那处热闹非凡的聚会区域，他本就想要来了就走的，耽搁纠缠都是意料之外的产物，他无意继续下去。
走的匆匆，他也并没有注意到杜晨飞倚在吧台的地方，翘着二郎腿，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你真的看见他刚才跟顾沨止在一块儿？”他一面单手敲着键盘聊天，一面问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
“真的，两人贴在一块儿从洗手间里面走出来的，看着可亲密。”孙家成小声说：“而且盛欢看起来好像站不太住，脸色也不好，鬼知道他们在洗手间里干什么龌龊事了……”
杜晨飞的脸色铁青。
他一手不忘回消息，一面恶狠狠的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咬牙骂道：“公交车。”
孙家成在一旁揣度着他的情绪，大气也不敢出。
“这事儿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听到了吗！”杜晨飞向后伸了一根手指，点着孙家成的脑门，威胁道：“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被绿了，我就拿你的脑袋灭烟。”
“不会的不会的，我肯定是不会说的。”孙家成拼命摇头，他哆嗦着扶了一下眼镜，疑惑着都这时候了杜晨飞还在跟谁聊天聊的这么起劲，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去抓盛欢来问一问真实情况吗？或者是警告对方少做越界的事情……
但舔狗腿子的自我修养让他依旧赔笑道：“那杜少您现在打算怎么办？这纸也包不住火呀！您迟早会丢面儿的。”
“这种破烂货，我也不稀罕要。”杜晨飞挪开目光，冷不丁“啐”了一口，“他顾沨止稀罕，那就留给他顾沨止好了。”
“是啊是啊。”孙家成不明就里的附和道：“再怎么样也只能是你杜少甩人，总不能自降逼格被他盛欢甩。”
杜晨飞倏地起身，手机在掌心里打了个转，滑进裤袋，刚才的界面上还停留着几条腻腻歪歪的约见聊天记录。
杜晨飞：“薇薇，我昨天晚上做梦又梦见你了，梦见你穿婚纱的样子，美若天仙。”
李薇薇：“你这个人讨厌不讨厌啊！谁说要嫁给你了。”
杜晨飞：“哦？你不打算嫁给我？你这个女人好狠心，我为了你守身如玉，刚才校友会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基佬给我送领带，追着跟我告白，我都没同意。”
李薇薇：“你怎么还招男生欢迎啊？”
杜晨飞：“还不是怪我太阳刚，男人味太足！他们那些小零就好这个。”
李薇薇：“那我还是你唯一的小仙女吗？”
杜晨飞：“你是我的小仙女，你永远都是。”
李薇薇：“那你记得理他们远一点，我不许你拈花惹草，男人女人都不行。”
杜晨飞：“我当然永远属于你，所以这不是在跟你报备吗？亲爱的，满意吗？”
李薇薇：“哼，满意不满意的，明天看你去我家的表现咯！”
-
盛欢独自一人回到家中，零零散散的接了几个散客来上网，随后就早早打了烊。
他泡了一包泡面，捂面的时候拖了一张小马扎到铁门帘跟前坐着，对着夕阳发呆。
校友会让他有一种短暂的接触到滚烫现实的痛感。
他很久没考虑过所谓“未来”两个字了，毕竟“当下”过的已经如斯艰难。
但在校友会上，他满目都是生龙活虎的同龄人在展望未来，或是想要考上理想的学院，或是想要成为父母眼中能够继承家业的得力干将，或是想要站到倾慕的异性身边去发光发热……
他在被迫目睹那些拳拳有力的希望，越明亮耀眼，就越衬得他黯淡无光。
他摸了摸额头，试着想了想自己的，忽然听闻“哗啦”一声嘈杂，是一个穿着人字拖的中年男人走到他的身畔，兀自用力将网咖的卷帘门给拉了下来。
“唉陈叔！你干嘛！”盛欢一个机灵从马扎上跳起来，慌忙去拦对方的动作，被对方略有烦躁的甩开。
“干嘛？你说干嘛？”房东急赤白脸的瞪着他道：“这个月房租呢？我不提你就打算装不知道是吧？”
盛欢猛地一怔。
他这几日昼夜颠倒的厉害，脑子稀昏，又恰逢璃黄金上市，他在庞贝一掷千金，竟然将交房租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在脑后。
“钱呢？”房东冲他摊手，“给钱，我走人，不给钱，你睡大街上去，房子还回来！再装死，报警抓你你信不信！”
“陈叔陈叔！我没说不交！”听到“报警”两个字，盛欢哆嗦了一下，上去赔笑脸，“你……宽限几天好么？我这两天手头有点儿紧。”
“手头紧？我说盛欢啊，你小子长得斯斯文文漂漂亮亮，怎么尽干这亏心事呢！”房东说：“唉！我可看到你前两天收快递了！有钱网购没钱给房租是吧！”
盛欢迟疑，艰难的找补：“那不是网购——只是亲戚寄来的生活用品。”
“你有亲戚？那跟他们借钱啊！”房东说：“之前不是还找了个什么高富帅男朋友吗？我以为你会很有经济实力！”
“我……我哪有啊！”盛欢勉强道：“行吧，我借钱，但借钱也得要时间哪您说是不是，您就宽限我两天……一天也行！我凑到钱，一定给您！”
“你说的。”房东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宁可把这房子闲置了也不租给你，看你这破网咖十天半月都没个人影，开了跟没开一样，净亏钱了！”
盛欢拼命点头：“您骂得对您骂得对。”
“我也真是倒了血霉了遇上你们父子俩。”房东犹觉不足，骂骂咧咧的转身：“你这就是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爹也是个好佬，真会挑地方死，要死怎么不死外边！不然我这门面房也变不成凶宅，能翻三倍租出去！我要有前后眼，早八百年就把你们爷俩扫地出门！租给鬼也不租给你们！一个月少挣多少钱呢你说说看……”
盛欢脸上的血色随着他的话语一分分褪去，他缩了一下脖子，下垂的五指收进掌心。
待到房东走远，他才缓缓的挪动眼珠，四下看了看，木着脸回家。
这一波耽搁，面又坨了，盛欢用筷子搅了两下，机械的怼进嘴里。
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堕落成了这个样子呢？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面无表情的吃着面，盛欢潦草的盘算了一下所谓“借钱”的问题。
脑海里浮光掠影般的闪过一个名字，被盛欢即刻否决。他用力的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种地步。
冲顾沨止发的那趟火，不应该，顾沨止的话说到底没什么错，错只错在他心底的阴暗面太广，太心虚，太容易被戳到痛处。
现在的他能找谁借钱？配找谁借钱呢？
酱包似是没调匀，他被咸的舌根发苦，起身去拿水杯，杯底挪开，柜台的玻璃面下压着一张卡片机打印出来的合照，露出了全部。
刚过二十岁的顾沨止个子极高了，英俊非凡，围着爱马仕的围巾，身着修身的卡其色风衣，以单手举着相机的视角，怀里搂着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十八岁的盛欢，少年饱含青涩，冬日暖阳，光晕柔和，陈旧的像是一场没做完的梦。
这是与顾沨止相识未久时留下的第一张合影。
实际上他们还拍过不少照片，只是盛欢都没有留，越靠近结尾的东西只会越让他清晰的认识到兰因絮果的事实，会刺痛他麻木不堪的灵魂。
——所以他只留下了最初的这一张。
盛欢的目光并未逗留太久。
浓浓的困意袭上来，像一片无处不在的镰刀型的阴影，他狠狠的掐住了太阳穴，想睡又不敢睡，另类的记忆像是冰冷的海水，将他的肺腑灌满，冷的他无法呼吸，父亲的癫狂的怒吼声犹在耳畔：
“盛欢！！！你听见了吗，盛欢？他们来了，他们靠的很近了……”
“逃不掉的……你跟我只要活着一天，就都逃不掉！！”
“我们不能活着……我不能活着！！”
“我不能活着！！！我们不能活着！！！”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呀！！”
“盛欢你听到我说话没有！！！你听到没有！！！！让他们停下来！！！快让他们停下来！！”
“哗”
……
满目猩红截断了一切，盛欢用力揪紧了发根，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忽然觉得之前思考“未来”的自己很是可笑。
那厢，街对角的发廊门被推开，平儿探出一颗小脑袋，朝着盛世网咖的方向张望过来。
自从长腿哥哥那次一本正经的跟他说过一句“当特工要从娃娃抓起”，平儿就感觉自己被点化了，他现在就是电影里那些牛皮哄哄的帅气主角没错。
自诩为一个合格情报贩子的平儿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一个小时的观察记录，自信满满的掏出一个旧旧的儿童机，“啪啪啪”的打了个电话出去。
“歪？顾大哥！”他老神在在的打着招呼，“我是平儿啊，我这里有开心哥哥的最新消息喔！你要不要听？”
可达鸭儿童套餐他来啦！！

第26章
盛欢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费心遮掩的生活情况会因为一些网红儿童套餐就泄露了个彻底。
顾沨止居住的星澜公寓距离校友会所在的水会还有一段距离，他因为接盛欢没有开车，所以平儿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返程的地铁上。
“陈房东可凶可凶了，开心哥哥再没钱交房租就要被赶去睡大街啦，好惨哦！”平儿绘声绘色道。
“他总没钱交房租吗？”顾沨止问。
“也不是总吧！之前都会按时交的，虽然过程磕磕绊绊的。”平儿说：“陈房东拿到的都是碎零钱的话就又会骂人。”
“那你知道你开心哥哥为什么这么穷吗？”顾沨止刷卡出站，眉峰轻蹙。
“他们的网吧又没什么人去，而且开心哥哥都没有爸爸妈妈，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最苦了。”平儿说。
顾沨止微微一怔。
盛欢的父亲盛长泽是个网吧小老板，又是个神经质的酒鬼，说起来这还是当初他与盛欢相识的契机。他曾经听盛欢说过，母亲因为觉得父亲没有前途就改嫁了，原本想要带盛欢一起走的，但是盛欢觉得父亲一个人可怜，舍不得，就留了下来。
所以盛欢跟盛长泽相依为命这件事他知道。
盛长泽固然没有怎么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但是盛欢那会儿还是对盛长泽怀揣着一份血缘根本上的亲近感，所以会时时把盛长泽的事情放在心上，为此东奔西跑。至少时至他们分手，顾沨止都没有听说盛长泽去世的消息。
所以盛长泽是什么时候死的？盛欢又是什么时候活成了这个样子？
是盛长泽的死让盛欢破罐破摔的么？
顾沨止立在地铁站口，仰头看着天。
“顾哥。”平儿喊他。
“记着呢，可达鸭。”顾沨止说。
“我不是说这个啦！”平儿说：“我是想说，你可不可以，帮一下子开心哥哥？”
“帮倒是不难。”顾沨止轻叹一声，“就是你开心哥哥未必肯让我帮啊……”
-
星澜公寓的入住率不高，多被租赁来搞直播或是开工作室用，买卖频繁，上上下下都没什么烟火气。顾沨止是这里为数不多的住客之一，他目不斜视的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乘着光可鉴人的电梯一路向上，看起来全然不介意这里空旷孤寂的氛围。
“叮”
电梯门开，顾沨止迈步出去，恰好撞见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郎立在走廊的切口处。
“阿沨！可算等到你了！”女郎看见他当即喜形于色，“蹬蹬”的踩着高跟鞋迎面而上，“伯父伯母让我跟你一起回家聚一聚——”
顾沨止面无表情的退回电梯里，“啪”的按下了关门键。
女人的笑脸被迅速并拢的电梯门挡住。
电梯畅通无阻的下降。
顾沨止摸出手机，给通讯录里一个名为“融创房产中介”的人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的声音听起来热忱非常，“顾先生，您考虑好啦！”
顾沨止：“嗯。”
“那咱就全款交接？”中介说。
顾沨止：“你现在就可以派人来，门没锁，房产证在枕头下面。”
“家具您打算什么时候处理？”中介问。
“随缘送。”顾沨止说。
大概这辈子没遇上过这么爽快又不把钱当回事儿的卖方，中介激动的直拍大腿，“顾先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奉承还没完，另一处电话接进来，来电显示是“许念姿”。
顾沨止眯了眯眼，接通。
“阿沨！为什么有人进你的房子搬东西！”许念姿惊慌失措的对着听筒尖叫，“你人在哪里？”
“许小姐管的会不会太多了？”顾沨止轻嗤一声。
“都两年了！你至于吗！”许念姿说：“伯父伯母好歹是生你养你的人！就算他们曾经未经你的允许替你做过决定，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天之骄子去搞同性恋吧！”顿了顿，她放软了声线，撒娇似的埋怨，“而且人家也结结实实等了你两年了……伯母说你玩归玩，总要回归家庭的呀！古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大清亡了你不知道？”
听着这些自以为是的话语，顾沨止克制不住的冷笑了起来。
他一下子想起了许多事，许多足以令他作呕的事情。
“听说你在念MBA，是真的吗？”许念姿锲而不舍的追问着：“MBA挺好的呢，回来可以帮伯父打理顾氏家业，阿沨，你是全家的希望，是顶梁柱，可千万要保重自己——”
“顾氏的家业我没有兴趣，许小姐如果实在想当顾少奶奶，可以考虑怂恿你的伯父伯母生二胎。”顾沨止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阴阳怪气。
“什么？！”许念姿终于绷不住了：“阿沨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这里还有更难听的话。”顾沨止笑起来道：“不孝是我们顾家的传统美德，你不妨问问你的伯父当年是怎么对待他的父亲的。”
“你爷爷他不是正常人……他后来都老年痴呆了！死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许念姿说。
“可能天才在庸人眼里都不正常吧。”顾沨止冰冷道：“我是爷爷带大的，是他的子孙，要终生践行他的意志，所以去他妈的MBA，麻烦转告你的伯父伯母，他们要找人查我的住处，查一处我就换一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沾生人气的房子，不嫌麻烦你们就继续折腾，没什么事我挂了。”
“你是不是又见过那个小骚零了！你这么抵触我抵触伯父伯母，一定是见过他了对不对！”许念姿的声线骤然间变得尖锐，“他收了伯母的五百万！答应过不再见你的！他怎么可以不讲信用，不要脸！”
顾沨止的额角剧烈的一跳。
新仇旧恨结在一块儿，如同带了钢钉的履带狠狠的碾过他的眉宇。
“他答应过的不平等条款，我可没答应过。”顾沨止一字一句，呼吸粗粝如滚石：“还有，不准这么叫他。”
“我叫了又怎么样！”软的硬的都没用，许念姿变得气急败坏起来，“跟女人抢男人，他就是个变态！而且为了区区五百万就甩你，他不仅仅是见钱眼开，他还穷疯了！你去找他求复合就是自贬身价——”
顾沨止没有再听下去，他将手机放下来，贴在腕骨上摩擦了两下。
金属的表盘若隐若现，与手机接触引发了尖锐的啸叫。
许念姿短促的惊叫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顾沨止直接拔了电话卡，又拦了辆车。
这种时候他就尤为信赖斯宾塞这所号称世界上最安全最隐秘的机构，以至于他什么都能被查到，唯独这两年在做什么无人知晓。
心潮一起一伏，顾沨止不受控制的想，如若当年没有他母亲段锦织一厢情愿的干预，没有那五百万的迷醉诱惑，他和盛欢现在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不仅仅是如此，还有他的爷爷，会不会活得久一些，走的体面一些。
那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
“检测到精神值异常波动。”苏格拉底在他耳畔突兀的说道：“‘如果’是弱者才会考虑的事情，强者不计后果也从不回头，顾Sir，这是你曾经的座右铭。”
顾沨止笑了起来。
“明白。”他说。
经此一闹，他开始发了疯一样的思念盛欢。
或许……盛欢是因为经济状况才会与黑市搭上纠葛？
那么另一个问题又浮出水面来。
盛欢既然与黑市来往过密，可见他给黑市商人提供了不小的价值回馈，那他为什么还会过的这么落魄？他收到的那些佣金都被用去了哪里？
“是得找个法子帮帮他。”顾沨止呢喃自语。
以盛欢的别扭脾气，空口白牙提出金钱交易铁定会被拒绝——
顾沨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苏格拉底道：“帮我生成个交易链接。”
苏格拉底：“好的，请给我关键词。”
顾沨止：“斯宾塞入学测试答案.zip，转账即刻发货。”
苏格拉底：“收到，目标账户为？”
顾沨止报了盛欢的手机号。
苏格拉底：“收到，请设置交易金额，单位，人民币。”
顾沨止想了想：“6450。”
苏格拉底停顿片刻：“您似乎有在夸赞自己的嫌疑。”
顾沨止：“这都被你听出来了，很幽默嘛苏格拉底。”
顾沨止：“开玩笑的，是交易金额。”
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收到，链接已生成，将发送至手机端。”
“别发给我。”顾沨止说：“你以推广的模式发给一位叫杜晨飞的新生。”
“资料显示杜晨飞出自虞中，您的母校。”苏格拉底：“顾Sir，因为他是您的高中学弟，又将成为您的大学校友，所以您要为他的顺利入学保驾护航。”
顾沨止怜爱至极：“苏格拉底，你，好单纯一人工智能。”
-
盛欢是被杜晨飞的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的。
梦中鬼影曈曈，随着催命似的电话声，那一张张鬼脸居然都幻化成了杜晨飞的样貌，给纯粹的恐怖诡异平添了一堆该死的油腻感。
盛欢顶着一张痛苦面具爬起来，抖抖索索的去摸手机。
“喂？”他声音沙哑的接通电话：“杜学长。”
“你人在哪儿？”杜晨飞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还透着一丝不耐烦。
“在家，你有什么事？”盛欢疲倦的按着眉头。
“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杜晨飞说。
他颐气指使，旁边似乎还有个女人在轻声细语的说些什么。
盛欢皱了皱眉头，他听不太清，也不知道杜晨飞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不欲杜晨飞在楼下吵的人尽皆知，还是睡眼惺忪的下了楼。
杜晨飞光鲜亮丽的站在马路对面，手上挽着一个同样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孩。
女孩在看见盛欢时就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那表情说不出是探寻还是好奇。
盛欢的头有点儿晕，站着没动，听见杜晨飞大声清了清嗓子，呵斥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啊！”
盛欢撇撇嘴，刚要迈腿，一辆摩托车自路中央疾驰而过，险些撞到他。
女孩显然被吓了一跳，扭头对杜晨飞道：“还是我们过去说吧，毕竟是你主动来找他的对不对？”
杜晨飞哼了一声，虽是不情不愿，但最终他还是在李薇薇的劝说下不情不愿的过了马路。
盛欢漠然看着杜晨飞行至跟前。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李薇薇。”杜晨飞说：“虞城附属医院护理部部长的女儿。”
盛欢刚想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又听杜晨飞道：“我考上了斯宾塞，未来前途一片大好，你这个人嘛没什么上进心，家境状况也摆在这儿，实在是配不上我，希望你认清现实，不要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象，继续纠缠于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傲慢，几乎是用鼻孔在看人，手则将旁边的女孩儿搂的紧紧的，生怕对方跑了似的，俨然每个字都是说给对方听的。盛欢本还是一头雾水，却冷不丁想起了顾沨止的忠告。
一股滑稽感油然而生，盛欢一时间反倒不生气了，就想看杜晨飞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遂平静的提出质疑道：“你这该不会是在跟我提分手吧？”
杜晨飞貌似误解了他的意图，他略惊慌的扫了眼身畔的李薇薇，如同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耗子般急躁道：“你在自作多情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跟你在一起了！周围有谁说过这句话吗！”
是没谁说。
别人默认来默认去的事情，有问过他盛欢的意见么？他只是话剧里主角塑造人设时拿着的一副道具。
他说什么做什么人家别说听信，看都不稀得看他一眼，杜晨飞今天来这里不过是当他是块干了的口香糖，要尽快用刮铲铲掉罢了。
盛欢现在除了“离谱”也想不到旁的形容词。他翻了翻眼睛，觉得这样也挺好，他落得个彻底清净。
就是希望杜晨飞别出尔反尔。
“看好了。”盛欢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了杜晨飞的名字，当着对方的面儿，拉黑，干脆利落，“满意不？”
世界上果然不存在无条件的给予，他又学到了。
大概有被不屑到，杜晨飞的眼尾一阵古怪的抽动。
盛欢转身走了两步，停住，他想到自己可以说点儿什么了。
“那条领带。”他说：“杜学长要是没拆封的话记得还给我，我好拿去置换点钱，拆封了就算了，卖也卖不掉几个钱吧，因为样式真的很丑，非常丑。”
“……盛欢！你穷疯了吧你！一条领带——”背后传来杜晨飞的怒骂：“活该你穷命！”
“别骂了别骂了，好歹是同校，干嘛一定要闹成这样。”李薇薇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杜晨飞你手机亮了！”
杜晨飞气在头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闻言一边翻白眼一边去掏手机。
他瞟了一眼手机，面色微变。
……他最近正在为那组看不明白的数字伤透脑筋，因为网上有传言说，那是斯宾塞的入学测试，对于评估个人有决定性意义。
杜晨飞自然不想被人看扁，对于这种东西，如果能通过金钱打通路子就再好不过了。
又没人规定说入学测试非得独立完成不能作弊，再者，金钱也是人综合能力的一部分。
杜晨飞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成功说服了自己。
因为退一万步来讲，跟丢了面子形象一比，道德规范不值一提，那就是个屁。
“怎么了？”李薇薇问。
“嘘，是正事。”杜晨飞神秘说。
“是斯宾塞的邮件？”李薇薇道。
“聪明。”杜晨飞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而后瞄了眼盛欢的背影，蔑视道：“上等人忙得很，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下等人置气。”
-
盛欢回到二楼，用力关上窗。
他在心底盘算了一下，阿提密斯的那条领带如果杜晨飞真的原封不动还回来，他拿去还能倒卖个千把块钱，但感觉杜晨飞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拆了用了，看样子只是看中牌子，并不在意美丑，用阿提密斯的话来说——为了不逼疯设计师，品牌需要一批审美缺失但贼啦有钱的消费受众。
那这个房租现要怎么办呢？
还真就被顾沨止说准了……
盛欢略懊恼的跌坐回弹簧床上。
为什么法律不允许！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把杜晨飞宰了，拆吧拆吧按斤称卖钱。
就在他无比困扰之时，支付宝上独有的进账音效响了起来。
“哗啦啦”
那撒钱的声音清脆爽朗，如听仙乐耳暂明，盛欢起初以为谁在网咖的自助缴费机上转账上机了，但随后想起这个点他甚至没开一楼的营业总闸，遂还是摸出手机来查看了一番——
“您收到一笔新的转账，金额为：6450元。”
“6死我了……”盛欢自言自语，而后猛地睁大了双眼，“卧槽六千多？！”
他差点儿没从弹簧床上滚下去，用两只抖抖索索的手紧握住了手机，闭眼睁眼闭眼又睁眼，反复了很多次。
不是幻觉，账上就是多钱了！
事实就板上钉钉的搁在那儿，他，凭空进账了一笔横财！
难道是谁转账转错了？！
六千多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对于一般的家庭而言，可是好几个月的伙食费呢，转错了的话该多着急啊！得尽快转回去才是！
盛欢稀里糊涂，甚至有点焦灼，他颤巍巍的点开转账用户的信息面板，发现用户名叫：Destiny晨飞。
盛欢的嘴角一垮。
搞了半天是杜晨飞啊。
既然是杜晨飞的话……盛欢慢慢的眯起了眼，秒点删除。
转错了就转错了吧！还是不可能还的，姓杜的他活该。

第27章
但是杜晨飞转错账并且这六千块钱还好巧不巧正好落在自己账户里的概率有多大呢？
盛欢虽然心里爽，但脑子还健在。
就在这时，他看见平儿背着个小书包屁颠屁颠的下学回家了，那小子胳膊不长块头不大，怀里满当当的抱着一个黄澄澄的电动可达鸭。
盛欢瞅着那只可达鸭，眉头一皱，觉察到事情并不简单。
“开心哥哥！”平儿注意到他，当即笑的见牙不见眼，也没想着要藏什么，反而献宝似的奔上来道：“快看我的可达鸭！可爱不可爱！”
盛欢歪了歪头。
“可爱，可爱炸了。”他说：“开心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呗。”
“什么好消息呀？”平儿不觉有异。
“开心哥哥有钱交房租了，不用去睡大街了。”盛欢说。
“真的吗！！”平儿看起来比他还激动，一蹦三丈高，“顾大哥说到做到，真的很腻害耶！！”
盛欢：“。”
果然跟顾沨止有关系！
搞了半天，顾沨止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小奸细，这小奸细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转播他的日常活动了。
就离谱！
花一个可达鸭就买到了他所有的消息，他也太不值钱了！
盛欢活活被气笑了。
他气咻咻的摸出手机，“刷刷刷”的调着通讯录。猛然间，他的指尖顿住，耳畔又响起了那熟悉的凄厉尖啼。
很短暂的一声鸟鸣。
盛欢并不知道那是什么鸟，但他清楚的知晓，每一次，每一次他看见那些纷杂陌生的画面之前……都会先听见这古怪的鸟鸣，宛若某种征兆的前奏曲。
而后，他的眼前闪过几帧清晰的画面。
画面的视角里他是坐在一辆跑车的副驾驶座上，子弹从后方袭来，击碎了车后玻璃，紧接着贯穿了整个车厢，于他眼前疾驰而过，直向驾驶员的肉体凡胎而去！而驾驶员不是别人，正是顾沨止！
盛欢狠狠的打了个哆嗦，瞪着双眼，背心冰凉。
这么久以来，他预见过的灾难性事件数不胜数，每一桩每一件，只要他看见就一定会发生，躲是躲不掉的。
他垂眸，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如有自我意识般的找到了顾沨止的名字，并拨出了语音电话。
“嘟——嘟——”
“喂？”
男人低醇磁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盛欢咬了一下牙根。
“顾沨止！”他绷着声线喊道：“你人在哪儿？”
对面停顿了一阵没出声，大抵是愣住，片刻后才道：“在外面，怎么了？”
“地球那么大，哪边算外面？”盛欢说。
“我想想。”顾沨止说：“IFS国际金融中心在我的南面，唔……你分得清东南西北么？算了，南面就在我左手边，我头顶有棵梧桐树。”
“我来找你。”盛欢的口气急躁。
“怎么了？有事？”顾沨止像是没有接收到他的恶劣情绪，话语始终平静如水，不愠不怒。
“你有事？”盛欢反问。
顾沨止扭头，看了眼距离他仅一步之遥还没来得及进去的某房产销售处，懒声道：“没事啊，随便逛逛。”
“我来找你。”盛欢说。
顾沨止“唔”了一声，道：“虽然听起来可能不太识趣儿，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得不说，顾沨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一流，盛欢张了张嘴，有关“杜晨飞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给我转这么一笔6450金额的冤枉钱”的内容浮上舌尖，滚了几滚，却最终还是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他不能主动提及这件事，这等于捅破了他跟顾沨止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他如果提了，顾沨止一定会回答“因为平儿告诉我你很缺钱”，那么接下来被引出的问题就会是“你为什么这么缺钱？”，“你之前的五百万用去哪儿了？”，甚者可能是“黑市给你的佣金还不够你付房租吗？”
这不是送命题吗！
不行！盛欢猛地甩头，他决计不能开这个豁口，哪怕他们两个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至少还能给彼此留点儿相处时润滑以用的颜面。
更何况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要暗鲨顾沨止啊！他不能让顾沨止有事！这才是当务之急！
“想见你了。”盛欢说。
他说完这四个字，耳根微热。
很难为情啊！他揉着耳根懊丧，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光天化日的为了跟顾沨止碰上一面，居然要说这么肉麻的话！
虽然也不尽是违心的就是了……
电话的另一头，顾沨止没出声儿。
盛欢的心里忽而一阵下沉。
顾沨止为什么不说话……？他忐忑的想，难不成……被自己的自作多情给膈应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由始至终顾沨止都没有明确的对他说过“要复合”之类的话，只是他自己基于一些暧昧不明的互动之举，平白无故的臆想对方大抵对自己还残留着一些欲燃不燃的爱火。
那他这么言语，岂不是显得很孟浪，又很不知廉耻？
会被狠狠看低的吧……
盛欢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去，他试图以局限性的疼痛来抵御心底油然而生的那份耻辱和不安。
“你在原地别动。”顾沨止忽然说，他的声音在风声与引擎声组成的宏大背景音里逐渐变得潦草，“我开车来接你，十五分钟。”
盛欢愣了愣。
他晃神了。
仿佛有一铲厚厚的土，填平了他心底凹凸不平的坑，那土浸润了春日里的第一场雨，松软绵密，有着甘甜的勃勃生机，是最好的安抚与良药。
盛欢咬了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破防的太厉害。
真是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情绪波动的？也太不争气了吧？
他数落着自己，应答的声音却仍有些不易觉察的细微颤抖。
“知道了。”
-
顾沨止是个极信守承诺的人。
他说十五分钟到就十五分钟到，半分钟也没有迟到。
面对着这辆与整条老街的画风都格格不入的跑车，盛欢禁不住扒了扒IFS到这里的距离，有种顾沨止是不是长翅膀飞过来的错觉。
“发什么呆呢？”顾沨止下了车，单手抄兜走过来，信步闲闲，“晚上什么安排？”
盛欢回过神来。
跟前这位暂时完好无损的大帅比从头到脚乃至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释放着魅力，盛欢望着他，语言组织能力骤然间就下线了。
真的很难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啊……
盛欢抓了抓头，忽然有点子想摆烂。
“没有安排。”他干巴巴的回答道。
爱咋咋地吧，你觉得我是在耍你玩也无所谓，反正我这人本来名声就不咋地，能见到你头首在位四肢健全就行。
盛欢在心里嘀咕。
“没有安排？”顾沨止的眼底果然闪过一丝诧异，他低头看了看表，倒也没有生气，温和道：“那——你介不介意在家等我一会儿，我先去办点事，现在四点四十，我五点半回来接你出去吃晚饭？”
“你刚才不是说你没事儿吗？”盛欢拧着眉头道。
“怎么说呢，是可做可不做的事。”顾沨止耸了耸肩：“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的话，这些事跟你的事比起来就都可以靠边站。”
盛欢的心底微微一动。
那种古怪的悸动感就好像是有一把小羽毛刷子在他心口最没有皮肤角质层包裹的软处不轻不重的扫过，又痒又酥，反复来去生出流动的炙热感。
印象中，顾沨止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对他有求必应，百般包容……
从前已经做过一回恶人了，一次已经让他们这么难以承担了，这次绝对……绝对不可以让顾沨止有事！
“那你带上我。”盛欢冷不丁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语气过于坚决执拗，宛如命令，教顾沨止的眉峰轻轻上挑，饶有兴致的回望着他。
真是厚脸皮啊，盛欢在心底纠结的呐喊，就硬蹭！
顾沨止老半天不说话，他又开始被自己忽上忽下的敏感情绪折磨，不由得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怎么？不可以吗？难道你要做的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倒也没有。”顾沨止笑了一声，似乎心情不错，他掏出车钥匙抛起又接住，转身长腿迈开就往车的方向走，“来吧，上车。”
时隔两日，盛欢又坐上了这辆昂贵跑车的副驾驶座。
这回他有了经验，为了避免再发生上次乘车时那叫人尴尬的互动，他非常主动自觉的把安全带扣上了，临了了不忘扯两下确认牢固。
顾沨止轻轻“啧”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要去办什么事？”盛欢问。
“买栋房子住。”顾沨止说。
盛欢：“？”
顾沨止顺手拧开了车载音响的按钮，正在播放的是Frank Ocean的《Thinkin Bout You》。
“之前的房子被人占了，不买新居的话就只能去酒店开房了——”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嗓音在黑人男歌手舒适的假音唱腔下渐渐趋于暧昧，“所以，一起？”
盛欢：“……”

第28章
“……”
如果放在上次，盛欢大概还会因为尴尬和羞恼而不知所措。
但这次，他有点开始熟悉前男友的套路了——是调戏没错！
两年多了耶，前男友也当然不是当年的那个前男友了！开始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耻辱之上！多狗啊！
盛欢的眼眸飞快的眨了一下，将眼尾的一抹飞红抖落，而后将手不动声色的伸到了顾沨止的腰窝处。
男人常年健身练就的紧实腰肌平坦且炙热，隔着轻薄的夏日衣衫也能感受到那性感绝妙的手触，盛欢想也没想就在上面掐了一把。
这是泄愤，所以他手上自然没控制力道，
“嘶！”
顾沨止倒吸一口凉气。
这点痛处于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外勤人员而言当然算不得什么，但也全然无法被忽视。他咬着牙挑眉，碍于在开车，不得不目不斜视前方，更腾不出手来收拾盛欢，神色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欢愉。
“我不轻易上别人车的。”盛欢掐完他又有点儿犯贱似的心疼，遂用四根手指在原处替他不轻不重的揉了两下，口气仍旧梆硬，“不准再欺负我。”
“好的收到，盛长官。”顾沨止笑个不停，他非但不愠不怒，反而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所以上我的车肯定存在一个非上不可的理由是吧？
“当然。”盛欢郑重其事的说：“你得珍惜。”
“我珍惜且感恩。”顾沨止说：“理由是什么呢？”
“不方便告诉你。”盛欢憋了两秒说：“反正肯定不是坏事。”
“喔！做好事不留名是吧？”顾沨止故作恍然的点了点头，而后又笑开了：“理解理解。”
盛欢：“……”
从他坐上这辆车开始，顾沨止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动不动就笑动不动就笑！盛欢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但顾沨止在自己的车里哪怕笑死过去也不犯法，他没理由再给对方来一下泄愤，盛欢环起手臂，浅浅的翻了个白眼儿，转头去看窗外的景。
虞城是一座经济十分发达的大城市。
三四个城区，若干市中心，无不是幻彩霓虹，那些鳞次栉比的装饰与建筑在车两旁飞速的拉过，连成长河般的光景，美轮美奂，叫人目不暇接。
“我都好久没有进过城了……”盛欢看的入了迷，喃喃的感叹，手在车门下部摸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找开车窗的按钮。
“前两天不是还跟平儿一起来吃过饭？”顾沨止按了一下敞篷的转换按钮，忽然整个车顶收起，晚间的风自四面八方灌入，更多的光影落入盛欢的眼底，莹莹发亮，让他看起来很高兴。
“除了那次就再也没有了！我就是个乡巴佬！你看那边！好多灯——还有湖！”盛欢几欲探身，如同一只追逐自由晴空的飞鸟，被顾沨止轻轻压住头顶，往回带了带。
“高架上，手和头都别伸出去太远。”顾沨止说：“看你右手边那片湖，还有没有印象？”
“什么？”盛欢顺着他指的方向回首眺望。
顾沨止的车在高架上开的很快，许多面积不大的景都转瞬即逝，那片森林公园与人造湖却在视野里徘徊了很久，随着车的风驰电掣彰显了全方位的恢弘美丽。
“这个地方是不是之前那个——”盛欢的记忆灵光乍现，拼命挥手道：“那个那个——”
“想不想再去看看？”顾沨止笑意盈然。
“想！”盛欢用力点头。
如他所愿，跑车呼啸着离开了高架。
越往前行驶，植物与水的清冽气味愈浓，将车马喧嚣摒弃在外，顾沨止在停车场停好了车，盛欢推开车门，仰头看见半人多高的写有国家森林公园的白□□碑。
“我记得三年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块碑，这里就是个湖滨公园！”盛欢四下张望道：“这里的树林也没有这么大！就一个湖！”顿了顿他扭头问顾沨止，“大晚上的还开门么？需要买票么？”
“不用，现在是公有化地带了。”顾沨止单手抄兜，环顾四周，娓娓道来：“两年之前这里因为某个契机彻底的扩建和优化改造过，不仅是湖，还增加了许多林造植被，当初供中学生课外实践的小小湖滨公园如今已经是个大型的自然制氧工厂，同时，这些树木和湖泊还有强健的净化和隔离作用，你看那边——”
他伸手遥点远方。
人造湖一望无垠，围绕湖畔的景致路灯在湖面上倒映出一个又一个工整绵延的暖白影子，像天上宫阙，湖的对岸是一片工业区。高高低低的工厂与烟囱排列紧凑，从这个角度看，像一大组乐高拼接完成的乐高玩具。
“真不错。”盛欢轻声说。
“人类总要学会和自然和平相处才能有可持续的发展。”顾沨止笑道：“高中地理书上教过的。”
“你要不要在这么心旷神怡的时候提这么煞风景的内容啊！”盛欢没好气道，他嘴上虽然在抱怨，神色却十分欢欣，几步就踏上了木头搭建的路桥。
这路桥蜿蜒曲折，直通向丛林的深处，沿边北欧风的悬吊路灯照亮前方的路，偶有点点萤火萦绕纷飞，聚了又散。
盛欢走在前头，顾沨止不近不远的跟在后头，目光一瞬不瞬的凝睇着盛欢的背影。
两人谁都未曾言语，但实际上，他们的记忆都不约而同的插上翅膀，飞掠而归，落在了两年前的时刻。
……
那时，高三生即将参加国考，时间紧迫，周末在加课，高等数理化题目海量的填鸭式灌输，晚上晚自习上到十点半，虞中见缝插针，给他们安排了最后一次的课外实践郊游。
为了公平起见，虞中的课外实践活动向来都是高低年级十六部统一部署，在同一天去统一的地方，地点就定在这处远离城区风景怡然的湖滨公园。
顾沨止给盛欢打电话的时候，盛欢正在盛世网咖里忙着卸货，他将一袋袋批发来的方便面和碳酸饮料搬进地下仓库，忙的大汗淋漓。
手机铃声在嘈杂的网咖环境里独树一帜。
这是某个联系人专属的来电音效，盛欢听见后整个人精神一振，当即扔下了手里的重物，差点儿没砸着自己的脚，他一面“哎哟哎哟”一面独脚鸡似的的跳到一旁墙角靠着，着急忙慌的掏出手机来接通。
“开心，下周三学校组织课外实践！地点定了，就在滨湖湾公园！”电话里顾沨止的声音听起来兴致盎然。
顾沨止在学校里的人缘向来好，消息路子自然也灵通。
自打高三开过誓师大会，体育课直接被砍掉，高三学生的作息跟其他年级就彻底脱轨，盛欢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顾沨止了。
他很想念，又不太敢给顾沨止发消息，生怕打扰了对方的学习，就硬生生的忍啊憋啊。
眼下，这全校课外实践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见面，盛欢光用想的脑子里就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他垂落的手飞快的揪了一下衣角，小声问：“那个……要交钱吗？”
“要的吧，滨湖湾的门票不便宜，学杂费不够抵的，算算可能要另交一百块左右。”顾沨止“嘶”了一声说：“你是不是拿不出来？不行的话我替你交。”
“不用不用，我没问题的。”盛欢忙拒绝道：“我就是要跟我爸爸说一声，先挂了。”
电话挂断，盛欢呼出一口气。
他不想花顾沨止的钱，总感觉那样会被看低。他想要有尊严的谈这场恋爱，而不是总当被施舍的那一方。
他将地下室的货规整完毕，擦了擦汗，上楼。
盛长泽正躺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手边放着一个酒瓶和一个半满的烟灰缸，山寨机横在桌角处，聒噪的播放着科普频道的天文纪录片。
想也知道这种东西盛长泽不会正儿八经的看，想看也看不懂吧，顶多就是放来当背景音，盛欢走过去，直接替他锁了手机屏。
声音戛然而止，盛长泽也醒了。
男人垂眸，眉头拧的能挤死苍蝇。
盛欢一边替他倒空烟灰缸一边道：“爸爸，能给我一百块钱吗？”
盛长泽的手到处乱摸了一阵，从一堆瓜果壳皮里摸到眼镜，戴上，目光便从细框的镜片后面透出来，凝在盛欢的脸上，冰冰的，淡淡的，没什么质感。
好半天，他哑声道：“要干嘛？”
“学校的课外实践，去滨湖湾公园，郊游……”盛欢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完他索性背过身去，拿扫帚开始闷头扫地。
“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课外实践。”盛长泽的眼球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挪移。
“嗯……就……”盛欢被他看的如芒刺在背，盛长泽不发疯的时候，眼神总比寻常人要剔透锐利，盛欢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的搪塞着，“想去滨湖湾公园看看……”
拙劣啊！这理由太拙劣了！说出去谁会信？傻子才会信！！
况且家里都这么捉襟见肘了……还问爸爸要钱。
盛欢又是歉疚又是沮丧，心口酸涩难言，连呼吸都微微发颤——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未几，他听见盛长泽把什么东西“啪”的拍在桌面上。
盛欢怔了怔，回头。
他在盛长泽手底下看到了一点儿粉色。
“事先说好了，我只给得出一百块。”盛长泽又将眼镜摘了下来，躺回去，兀自翻了个身，含糊道：“郊游吃的喝的，都得自己想办法。”
“……”
盛欢望着那张皱巴巴的粉色钞票，久久的恍惚，这种恍惚敲打着他的眼眶和鼻梁，带来滚热和酸涩的感觉。
“谢谢爸爸。”他飞快的上前去抓过那张珍贵的钞票，塞进衣兜，而后拿了张薄毯过来给盛长泽盖上，“空调打的低你睡觉盖着点，别着凉……”
他转身，听见盛长泽把毯子烦躁的甩到地上的动静。
盛欢后来还是选择塞了两包方便面进背包，毕竟方便面这玩意儿便宜当饱好操作。
他不知道别人参加郊游都会带些什么，也许是手作便当，也许是精致的烘焙甜点？反正他是做好了一整套被冷嘲热讽的准备。
其实旁人的冷嘲热讽盛欢都不甚在意，他只是有点担心顾沨止的反应。
顾沨止会不会觉得他郊游吃方便面掉价？
这个念头盛欢持续忐忑，以至于期间顾沨止反复问他准备的如何了，他都回答的很敷衍，没有将自己带方便面的问题透露一个字。
但到了现场，盛欢震惊的发现，顾沨止也带了两大包方便面。
午餐时间，两人面对面在草坪上抖落一地方便面的时候，不仅是盛欢，四周凑上前来打算看盛欢笑话的人们都一块儿沉默了。
“难道今年流行吃方便面？……”有人讷讷的发问。
“方便面方便面，胜在方便嘛！外出就应该携带方便面！”顾沨止振振有词，还十分慷慨的邀请道：“我带了不少口味，你们有人要一起吗？挑几包自己喜欢的走呗？”
盛欢也不知道顾沨止为什么就有本事把这么奇葩的野餐行径做出了一种“开粮赈灾乐善好施”的伟人既视感，这大抵就是一个人的气质使然吧，但至少自己现在不尴尬了，一点儿也不尴尬了。
最终，当然没谁真的好意思上来分享他们的泡面盛宴，顾沨止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拉着盛欢远离人群，他穿过两道木桥，竟找到了一处圆墩墩的树桩，两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以这老树桩子为桌案。顾沨止在他的泡面山里挑挑拣拣，显然他不怎么吃垃圾食品，表现得略有茫然。
“哪个口味好吃啊？”他问盛欢，“还有这几个为什么感觉不像是泡面，难道是干拌面？哎算了算了，你帮我挑吧，你挑哪个我吃哪个。”
盛欢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可爱极了。
“干嘛带方便面啊！”他拆了个“大食量”包装，转头去拿提前准备好开水的保温杯，“你又不是吃不起别的东西，之前不是还说‘减脂很难增肌不易’，要戒碳水的吗？”
“打脸了行不行？”顾沨止屈起一条长腿，将手腕搭在膝上，随意的撇着嘴，“就想跟你吃一样的东西，你不告诉我你带什么了我只好猜，就硬猜，还好我们心有灵犀，我猜对了你应该夸夸我才对。”
“不要把这种无所谓的事情说的这么郑重其事啊喂！”盛欢有点儿无语，把叉子插进面盖边缘固定住，递还给顾沨止，“等五到十分钟，再搅和搅和。”
“不是无所谓的事情。”顾沨止像是没听到他有关泡面的叮嘱，神采奕奕的望着他的脸，声音压低，“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跟你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包，带同款的戒指，睡……同一个枕头。”
像是隔水融化了一块儿棉花糖，热度和甜味将他的神经活动都搅乱了，心脏乱跳，耳朵烫的几乎要烧起来。
但顾沨止一直是直白的，坦荡的，会在他乱七八糟的时候及时出现……这些他老早就知道，不是吗？
盛欢低下头，屈指拔下了几根身下的草叶。
“这里没人吧？”他没头没尾的发问。
“嗯？应该没有，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能踩到这里的点的。”顾沨止自豪，他正在搅和那碗半硬不软的泡面饼，低着头道：“你想干嘛？”
“想——”
顾沨止刚吸一口面，只觉得膝上一沉，盛欢朝他爬了过来，清瘦的脊梁和腰窝都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极曼妙的弧度，男孩子就像一只慵懒魅惑的猫，自顾自的，不由分说的嵌进了他的怀里。
顾沨止的双眸微微瞪大。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泡面塞住脑子了，为什么会没反应过来男朋友主动问“这里没人吧”的潜台词究竟是什么，真是该死啊！
他剔透明亮的瞳孔里倒映出两抹盛欢扬起的面容，那最纯洁俊秀的好相貌，莫名的染上了旖旎的色泽。
“我……”顾沨止听到自己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曾经在全校师生面前脱稿演讲，胸有成竹，心藏沟壑，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长这么大，都不太知晓“忐忑”为何滋味。
可此时，他切切实实的在紧张了，紧张到快要捧不住泡面的容器——
“我……应该带口香糖的对吧。”他尴尬的扯了一下唇角。
盛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无辜的下至眼睑将那点儿狐狸似的狡黠削减到微乎及微的地步，让人忍不住要对他心生怜爱，为他所有的小心机小谋算找足合适的理由。
“香辣牛肉面。”盛欢瞥了眼他僵硬托举的面碗，认真的说，“反正我给你挑的是我最喜欢的品种。”
顾沨止“唉”的长叹一声，像是恨透了自己的无能，把泡面顿在树桩上，推远了些。
十几二十岁的男生最是血气方刚。
但他们也清楚的知道，他们如今的处境有不可跨越的雷池，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这种矛盾的自持与冲动反复碰撞、摩擦、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情愫。
顾沨止的谦让矜持只维持了那么短暂的几句话的时间，他后来发现怀中人的身量实在是轻盈可控，搂着、抱着、甚至是托举起来抵在树上都不费吹灰之力。
吻从浅尝辄止的唇瓣触碰到舌尖湿润的缠绕与吮吸，如同阴阳磁极之间的绝对吸力，越是亲吻就越是分不开，他们彼此搂抱，紧贴，在草坪上翻滚。
天地倒转，耳晕目眩，只有荷尔蒙引领着血液狠狠的冲击心脏。
……
盛欢倏地驻足。
银白色的灯光下，几步开外的地方，有一个矮矮的圆柱形树桩。
时间如流水，两年匆匆过，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熟悉的场景。
“你还记得这里吗？”顾沨止走到了近处，旋身，与他并肩而立，静静的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星月乾坤，两人之间的距离堪称咫尺，“我们在这里一起吃方便面，还……拍了张照片。”
盛欢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舔了舔唇角，声音略哑，“拍照片了吗？我不记得。”
“唉，还好我有留存证据，不然被你赖的干干净净了。”顾沨止长吁短叹。
他低头，从衣兜里掏出钱包，打开，露出了夹层里的那张相片合照。
这个位置实在是显眼，盛欢想不看都不行，他余光飞过，又触电般的迅速收回。
“要么怎么说我很喜欢虞中的夏季校服呢！”顾沨止端详着照片，看不腻似的点评道：“版型很正，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很多人都说这身打扮去民政局直接拍结婚照都是妥妥可以的。”
盛欢：“……”
“你真不记得了？”顾沨止又诧然追问了他一句，侧目瞧过来：“当时都快收队集合了，我们俩在草地上双双睡过头，后来追着夕阳最后的光拍的，所以背景模模糊糊，我那还是第一次知道太阳下山会下的那么快，肉眼可见的往下沉。”
“看到照片……好像有点印象了。”这波贴脸对质让盛欢措手不及，再装失大忆好像也说不过去，只好干巴巴的承认，“也不算完全不记得，就是没想到……你还会留着这张照片。”
——毕竟，这张照片拍完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
“是啊，我为什么会单单留着这张照片呢？”顾沨止轻轻的“啧”了一声，将照片拿近了些，拇指轻拭，若有所思，“怎么说都是分手之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啊！”
两人各自静默。
片刻后，顾沨止“噗嗤”一声笑出来，认真道：“大概是为了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我其实不想要结束……那也不是结局。”
盛欢猛地一怔。
“都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画上句号。”顾沨止低声说：“盛欢，你这个不讲道理的爱情骗子。”
盛欢：“……”

第29章
盛欢举起手，以虎口撑了一下额际。
兜兜转转一大圈，果然，最终还是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了 。
他大概能猜到故地重游会带来这样的麻烦，毕竟骄傲如顾沨止很难轻易被抚平那样的伤痕 ，这症结是放不下的，必然放不下。
但不知怎么的，他鬼使神差的还是来了。
怪只怪回忆的诱惑实在是太大……就像是甜美的罂粟，浅尝亦是沉浸没顶的快慰，没有人会不想回到那段美好的青葱时光里去。
——可回不去的终究是回不去。
盛欢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了两下，过劳的脑血管收缩，隐隐作痛，带着他回到冷淡的现实中来，“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你以前也常说，真正的强者不会回头看……”他停顿了两秒，声音艰涩，“跟你并肩往前走的人不可能是我。”
“你不要擅自替换主语和宾语。”顾沨止拧着眉头道：“是你，不肯与我走——”
“我不会跟任何人走。”盛欢笃定的打断他的话语，倏地转身朝着原路返回，“活着已经很难了，我不谈那些空中楼阁，我要不起。”
他与顾沨止擦肩而过，恶狠狠的扔下结论，走得飞快。
顾沨止扭头，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几许晦暗之色，后也不再多言。
两人冷淡且静默着，从森林公园里走了出来。
盛欢在界碑旁边顿了一下脚步，大抵是有点不想跟着顾沨止的车走了，但考虑了一下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感人地理位置，光走上高架桥他这两条腿都够呛，最终还是不得已变道往停车场走。
他就这么顿了一下，顾沨止就追了上来。
“你送我回家吧，然后你该干嘛就干嘛去。”盛欢低声说：“您老是大忙人，别因为我浪费了您的时间，耽误了您的行程。”
他现在才觉得，当初什么也不说虽然给彼此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产生巨大的精神内耗，他快被那种汹涌澎湃的愧疚感吸干了，心脏“突突突”的绷着疼，如果顾沨止此刻要代表正义的正版发行商逮捕他，那他也认了，不想挣扎了，真是多说一个字都要叫他精疲力竭。
好在顾沨止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按了一下车钥匙，远远地，停车场里亮起了车灯，如同人大梦初醒的温柔眼眸，扑闪了一下。
两人各自上了车，全程一语不发。盛欢这下连看风景的心也没有了，索性闭上眼，额头抵着窗户假寐。
跑车的引擎发动起来，整个车身都在震动，推背感明显，盛欢假装睡着，感受着顾沨止倒车出库，驶离这片回忆的爱琴海。
陡然间！他在空气中听到了一丝割裂的尖啸声！
如同两只手，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神经末梢的两端，狠狠的拉紧！他顷刻间没了那种松弛感，睁开眼坐直，视野里的光调还没恢复，他却已经惊惧的大吼出声：“顾沨止！！”
他的尾音被“砰”的一声巨响盖过！随后破碎的玻璃如雪花般喷射爆涌向前方！
盛欢目眦欲裂。
是他之前预见的视角！
子弹呼啸着从他身前掠过，贯穿了跑车的车厢，目标俨然是驾驶座！
这一刻，他的大脑停摆了，完全做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决策，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全靠身体肌肉的条件反射，直到做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潜意识大肆主宰了！
——他扑过去搂住了顾沨止！以身为盾！
这一刻他离顾沨止近的不能再近，堪称肌肤相贴，他能清晰的听见男人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短促的冷哼，轻蔑又残酷，随后整个跑车充分发挥了其强大的弯道功能！原地转了九十度！狠狠一个漂移！
盛欢感觉自己就像旗杆上的一面旗子，分分钟要被甩出去！但他的潜意识是打算让他本人做一块优秀的“防爆盾”，所以作为补救措施，他进一步将顾沨止的脖子搂的死紧，让顾沨止充当了那根“旗杆”。
背心一沉，质感温热，是有人抱住了他，固定住了他，盛欢心想都他妈这种时候了，顾沨止哪儿还腾地出第三只手来啊！
十几秒后，他震惊的发现，顾沨止还真行。
男人单手打着方向盘，在子弹的风暴中急转飞驰，这片地带除了树就没什么掩体了，盛欢眼睁睁看着这辆价格不菲的超跑后视镜被打碎，那叫一个心疼致死！很难想象就在刚才那种极限的被突袭的情形下，顾沨止居然依靠着超高的弯道车技避过了子弹！
……还他妈是单手！
盛欢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你踏马是魔鬼吧”的眼神瞪着顾沨止的那张帅脸。
这会儿顾沨止是彻底没空看他了。
狂风将他额前的刘海吹拂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男人目不斜视，神色难得的紧绷，眼底流淌出一种冰冷坚硬的色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天神的大理石雕，但呼吸是热的，按住盛欢的手也是热的。
“你想抱就再抱一会儿。”他轻声说。
盛欢：“……？？？”
你的嘴可真有空，都什么时候了还能顾得上说骚话？？
什么叫“想抱就再抱一会儿”！谁想抱你啊！我这明明是伟大的献身精神！要替你挡子弹啊喂！
盛欢盯着顾沨止的喉结，有种想狠狠咬他一口的欲望。
“就不应该管你！”他咬牙切齿道。
“原来上车是为了救我的命啊。”顾沨止畅快的大笑起来：“现在我知道理由了。”
盛欢：“你——”
“我数三二一，准备跳车。”顾沨止忽然大声道。
盛欢吃了一惊：“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问，下一秒顾沨止已经松开了方向盘，脚下狠踩刹车，顺带替盛欢和自己松开了安全带。
这一系列操作在一年内悉数完成，周遭的景物如同万花筒般急掠翻飞，两人撞开车门滚下地去。
再柔软的草坪在这种程度的磕碰撞击之下也会带给人以疼痛和创伤，但盛欢觉得似乎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这翻滚的视角带给他一丝熟悉感，仿佛一朝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的顾沨止也是这样，用手和身体尽可能的护着，在地面和他之间形成缓冲的隔离带，所以他并不怎么觉得疼。
两人滚下一段陡坡，未几停住，盛欢趴在顾沨止的身上，呼吸起伏不定，额头还死死的抵在顾沨止的胸前，可以听见对方如擂鼓般重击的心跳，体温将一些淡淡的铁锈味分子蒸的逸散开来，盛欢吸了吸鼻子，猛地昂首道：“你受伤了！？”
“喏，蹭破了点皮。”顾沨止倒是坦荡，将撑在他脑后的手转移至他的眼前，秀了下自己流血的虎口，“真疼，帮我吹吹？”
“吹你个头啊！你下次在做什么决策之前能不能先支会我一声！”看他受伤还全然不以为意，反以为荣，盛欢顿时火冒三丈，他感觉自己常年维持的爱好和平的虚假人设崩开了一行行裂纹，“至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要是换做一般人，魂都被吓没了！”
两秒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瞳孔收缩。
他兀自错愕，顾沨止看起来却不怎么惊讶，随性的歪了歪头，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不，我是一般人！”盛欢的舌头打了个结，生硬的反驳。
“你不是。”
“不我是！”
“你自己说的。”
“你听错了！”
盛欢怒了，猛地推开他。
枪声不绝于耳，几乎将那辆跑车打成了筛子，有几枪打爆了轮胎，发出震天的裂响，惹的人不得不中止手头所有的进行式包括争吵在内，旋首去看一看。
盛欢与顾沨止双双望过去。
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群漆黑的影子。
大概有十几二十个，肩头都背挂着枪械，将那辆千疮百孔的跑车包围，他们似乎是上车检查了一番，确认车上没人之后，有人打了个手势，队伍迅速四下分散开来，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盛欢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们为什么——”他刚想说话，就见顾沨止朝他抵唇竖了一根食指。
“嘘。”
盛欢会意，暂时将满腹喷张的疑惑咽下去，两人悄然起身，往密林深处退去。
人造湖在远处波光粼粼，近处树影瞳瞳，成了绝佳的掩体，盛欢与顾沨止退了一阵，便将对方绕进了迷魂阵。
“当今法治社会，公民不能配枪的。”盛欢终于敢说话了，盯着顾沨止说：“他们是什么人？”
“恐怖分子吧。”顾沨止说。
“那恐怖分子为什么要袭击你？”盛欢纳闷道。
“因为我是合法公民啊，恐怖分子不袭击我怎么能显得他们是恐怖分子呢？”顾沨止糊弄人一套一套的：“你见过恐怖分子打恐怖分子的吗？”
盛欢：“……”
从二十一楼飞进来的合法公民？一个人逼退一个连的合法公民？单手漂移躲子弹的合法公民？神州大陆也找不到第二个啊喂！别太荒谬了！
糊弄谁呢这是？不打算坦白交代是吧？盛欢有种单方面掉马的不快感！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个男人开始大声的说话。
“顾沨止西！”那人的中国话里带着一股子泡菜口音，“你躲到哪里去了！”
他说着说着便大笑了起来，阴阳怪气道：“我不过开了几枪，你就吓得连几千万的跑车都不要了！你不是顶天立地的王牌专员吗？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
他的声音时近时远，渺茫不定，俨然是在挑衅，欲引蛇出洞，盛欢被他的西八口音整得拳头都硬了，不由得望向顾沨止。
他很想知道当事人会是什么反应。
顾沨止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十分淡定，仿佛对方辱骂的不是自己。
“顾沨止西！”那人继续道：“上次的狩猎让你们斯宾塞捷足先登！我们认了！但是这次——是我们无限集团先来的！是我们搜罗的消息选定的位置！这点你们无法否认！！”
无限集团？
盛欢一个机灵。
是了，这群人，这强盗作风，还有这小西八的难听的口音！
与之前在虞城附属医院二十一楼会议中心邂逅的那波人一毛一样！！
“我知道！你是尾随了我们才能抵达这里，你们斯宾塞就想捡现成的吃！顾沨止！做人不要脸也该有个限度！”金正浩大骂道。
“他在哔哔哔什么东西啊？”盛欢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活活给听烦了，压着火道：“你听得懂吗顾沨止？”
“唉。”顾沨止没说话，只闷叹了一声，盛欢就看他举手抓了抓额头，露出了一种“遇到傻逼真是好让人头疼”的无语表情，显然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实在不知道该点评什么好。
“顾沨止西！你不要躲了！！”金正浩还在那儿叫嚣，探照灯四处乱扫：“你出来认个怂！识相的滚远些！我就放过你！不然我就把这里翻个底儿朝天！我告诉你我完全不介意狩猎开始之前先灭了你这个祸害！！”
说起来上一回在虞城附属医院，顾沨止一个人对线了这么一群人，貌似是全身而退了，其手段必定黑之又黑，对方大抵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狠狠的记了顾沨止一笔仇，所以这会儿才寻上门来找麻烦。
这么前后一归置就说得通了。
“看来……你也不是一般人。”盛欢越听越觉得其中的信息量大，忽然间心理就平衡了不少，他觉得自己抓到了顾沨止的把柄，带了点儿恶意的投去目光：“学长你比我有故事多了哎，他说的专员是什么呀？”
“专门修理棒子的人员，所以说我最讨厌棒子，叽叽歪歪的不像个正常人。”顾沨止果真被戳着痛脚，拧着眉头起身，“我明明只是路过！”
“君子不立危墙，你不得反省反省。”盛欢见他失了沉稳，不免幸灾乐祸。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顾沨止伸手指了指他，冷哼一声：“虽然我确实不是君子。”
他往树干上一靠，低头摸手机。
“你打算怎么做？”盛欢好奇的盯着他的动作，这一刻竟然不怎么害怕了，另有一种新奇振奋的情绪涌上心头。
以蝼蚁之躯对抗猛虎雄狮，好像还挺带劲儿的？
“做什么？当然是摇人了。”顾沨止没好气道：“抱头挨打，可不是我的行事作风。”
“摇人，摇人好啊！”盛欢激动起来。
随后他看见顾沨止拨了个电话过去。
盛欢是匹独狼，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从来没有体会过“打不过就摇人”是什么感觉，但顾沨止不一样，上学的时候就是众望所归的男神，一呼百应，人缘好到爆炸，这会儿摇人助威，光用想的就已经能被爽到了，盛欢格外期待顾沨止能摇来什么人，因此他全程保持缄默，生怕多出一点儿声音坏了顾沨止的大事。
电话很快接通。
“喂？”顾沨止压低了声音道：“熊子，人在哪儿？有急事找——”
“啊？？什么！！”那头熊提的嗓门巨大，大到连盛欢都能听见外漏的动静，“顾哥你说什么？？？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
顾沨止的额角爆出两根肉眼可见的青筋。
“你在干嘛？”
“在家带孩子！！”熊提话音未落，背景音里就响起一阵尖锐堪比轮胎急刹车的动静。
盛欢一阵战术性后仰。
那是四五个小孩儿的尖叫，大概是在打架，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随即就听熊提声嘶力竭的惨叫：“啊啊啊啊不要碰我的手办！！！很贵的！！！啊啊啊啊那是我的剃须刀！！不能拿来怼头发！！！你都变成裘千尺了！！！额啊啊啊我新屯的无菌蛋啊啊啊！你们全打碎了我吃什么！！！不要骑我的扫地机器人啊啊！！”
顾沨止：“……你现在来一趟滨湖湾大概需要多久——”
熊提还在那儿：“啥？？？啥？？？”
“算了估计你是来不了了，带你的孩子去吧。”顾沨止面无表情的把电话掐了，转而致电伍琳琅。
这回对面儿直接连接都没接。
“……”
“啪擦”
顾沨止默默的把手机钢化膜捏出了一条裂缝。
盛欢倒吸一口凉气，在一旁讷讷道：“要不……再试试别人？”
“哪儿还有别人。”顾沨止说。
“什么？”盛欢大吃一惊，“我以为你鱼塘很大呢！搞了半天就这——？”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顾沨止狐疑道：“我又不是海王，能有摇人的计划已经不错了。”
“但就俩人也太离谱了吧！”盛欢抱头抓狂道：“现在怎么办？”
“啧，感觉危了。”顾沨止摇头道。
危了？？
盛欢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裂开。
阿提密斯曾经跟他说顾沨止功勋累累，曾带队见识过许多的大场面，足智多谋。
那这会儿连顾沨止都说危了？？岂不是真的危了！
不等他消化这个念头，但见远处亮光曈曈，白色的探照灯光里，亮起了另一点刺目的金红色。
那是火光！！
“顾沨止！！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火烧丛林了！！”金正浩高举着一枚打火机，恶狠狠的点燃，呐喊道：“这里可是国家级别的森林资源！！你确定要因为你的懦弱胆怂，让我放火烧了这里吗！！我告诉你我准备了足够的火药！”
“放火烧林子？他疯了吧他！！”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盛欢差点儿就要忍不住冲出去，“这是犯法的！！会出人命的！！”
擒贼先擒王，若是顾沨止真的没辙，他大不了剑走偏锋……盛欢凝视着前方，反正他们的目标是顾沨止，不认得自己，那他或许可以找一个角度突袭，按住这个脑残小西八做人质——
顾沨止伸手搭在他的肩头。
男人的五根手指修长，白皙，有时候看着像是一双文执笔的手，但实际上按住了盛欢，盛欢就是难以起身，其中的强势力道不言而喻。
就在盛欢暴躁的怀疑他是不是有读心术的时候，顾沨止又“唉”了一声。
“有时候我真的蛮奇怪的。”他自顾自的说道：“没有危机意识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盛欢一愣。
两秒后，他有点儿反应过来，试探性的比划了一下道：“不是，你刚才说危了……指的是我们还是——”
“当然是他们，不然还能是我们吗？”顾沨止不解的看了他一眼道。
盛欢：“？？？”
怎么看都是我俩吧？？对面荷枪实弹的数目可放在那儿呢！
“本来想着熊子和琳琅来能降低一点儿危害，现在看起来……”顾沨止摇了摇头，“算了，人还是不能太有大局观。”
盛欢：“……？？？”
新概念大局观！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看见顾沨止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件巴掌大的金属制品。
这东西的模样盛欢不要太熟悉，他曾接触过阿提密斯提供的高仿的版本，眼下正版货距离他不过一掌的距离！
盛欢“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传奇武器”四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这是——”
“是什么？”顾沨止瞥他一眼。
“是——”盛欢话锋一转，“蓝牙耳机吧。”
顾沨止：“？”
顾沨止：“……”
盛欢装的贼像，“啊？这难道不是蓝牙耳机吗？我乡下来的可从来没见过呀！”
“不是。”顾沨止居然摇了摇头：“这其实是——”
盛欢的眼底立刻闪烁起激动期待的光芒。
顾沨止：“——宝可梦的精灵球。”
盛欢：“？”
盛欢：“……”
开心同学小脸一垮，脑门上飘着几个大字：不发火是不是把别人当傻子呀！
顾沨止只做看不见，继续面无表情的胡扯：“你信不信我用这个能召唤神龙。”
串戏都不知道串到哪处去了，宝可梦和神龙出处都不一样吧啊喂！能不能专业一点啊！盛欢麻了，也面无表情：“我信。”
俩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离谱的共识，谁也不拆穿谁，外人乍一看还怪和谐的。
顾沨止阖了阖眼眸。
脑海中，苏格拉底的声音绵长悠远。
“传奇武器，克拉肯，授权成功。”
顾沨止豁然睁开了眼。
无限集团的探照灯不知何时近了，白亮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瞳眸照的剔透白亮，这时，他转眸看了看旁边的盛欢。
盛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手……准确的说是在盯着这件传奇武器。那样子就像是贪吃饥饿的小孩儿，眼巴巴的想要触摸一块美味的糖果，真是该死的可爱。
顾沨止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挑了挑眉峰，接下来，他做了一件事，叫苏格拉底警铃大作。
“想试试吗？”他将“克拉肯”递到了盛欢跟前，“给你过过瘾？”

第30章
盛欢始料未及，他有点儿受宠若惊，抬手指了指自己，一派诧异的反问，
“我？”
“你。”顾沨止笃定道。
“警告，警告！”苏格拉底通过精神匣在顾沨止的意识海里疯狂的敲警钟，恨不能长出两条实体的胳膊架住顾沨止的肩膀狂摇，“传奇武器系我方机密要物，非内部人员触碰易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请立刻中止交接，请立刻中止交接。”
“都是自己人。”顾沨止不以为意说：“就算现在不是，未来也会是的，这个自己人指的不止是情感位面，相信我，不会有错。”
“根据史料记载，烽火戏诸侯致使西周灭亡。”苏格拉底声如洪钟道。
“你觉得我是周幽王？”顾沨止说：“不不不，苏格拉底，你错了，我是伯乐，是刘备，是肯听鲍叔牙金玉良言的齐桓公。”
苏格拉底：“……”
“你多读点书，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的。”顾沨止说：“替我启动一下天水墙，谢谢。”
苏格拉底：“……”
不善言辞的人工智能每到此时都会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暂时选择沉默，同时去多加载几本类似“20几岁要懂点的社交礼仪”之类的人文书籍，但他还是个负责任的主脑，所以临下线的时候还不忘替顾沨止在高架桥和部分林区之间布设下无形的屏障。
确认一切准备就绪，顾沨止转头望向远处平静无波的人工湖。
那是一面巨大的沉寂的镜子，从没有人怀疑过镜子下面是否存在着别的东西，也自然没有人去搅扰过这水下的沉寂。
两年前的改造和扩建仿佛只是一般的城市规划罢了。
“我要怎么做？”盛欢说。
顾沨止收回目光，冲盛欢伸出左手。
他的五指张开，名为“克拉肯”的金属制物就在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倘若没有传奇武器的存在，他的动作优雅闲适，深情款款，仿佛只是在向盛欢提出一次圆舞曲的邀请。
盛欢扑闪了一下眼眸。
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多问上几句的，毕竟这是他全然不了解的一个领域。
可就是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场景与人，令他鬼使神差的融入了，生出几分直白的情绪，自然而然的将手递出去，落在顾沨止的手掌心中。
两人的手掌一上一下，温热相触，将克拉肯合拢于其中，而后顾沨止收拢五指包裹住盛欢的手，间接的将克拉肯握紧了。
盛欢微微一怔。
月光在密林的上方无孔不入的洒落，将顾沨止腕上的表盘照的莹莹夺目，他们借着一个冰冷的金属块为契机牵住了彼此的手，这感觉有些微妙，有些欲罢不能。
“嗡”的微震，有四射的冰蓝色的粒子光束自他们严丝合缝的指缝里迸溅出来，盛欢豁然瞪大了眼，下一秒他感觉掌下一空，忙将手心翻过来，那四四方方的金属块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色的口哨。
“这是——”他诧异的看向顾沨止，眼中的疑惑不言而喻。
届时远处传来惊雷般的召唤。
“人在这里！！！！”
“发现目标！！！”
“集合！！！集合！！！攻击准备！！！”
盛欢猛地抓住顾沨止的臂弯，勒的很紧，一眨眼的功夫，无限集团的武装部队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儿的大头苍蝇一般追了过来，赫然在列，他们拨开低垂的树枝，迅速缩小着包围圈，无数黑洞洞的枪口聚焦在同一处，其延长线的交点足以将任何物体轰成齑粉，金正浩站在最前头，身着防弹衣，肩头挂着一把加特林，笑容略显狰狞。
“可让我找着你了！！姓顾的，我看你这下怎么跑！”
而后，他发现这里除了顾沨止，还有一个人。
“怎么有俩人？”金正浩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开玩笑，我一个人来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DIY啊？”顾沨止不着痕迹的把盛欢往身后推了推，嗤笑。
“这是你的援兵！”金正浩警惕的将枪支扛了起来，对准了顾沨止道：“不，你不可能只带一个援兵！”
“我来这里约会也能让你这么如临大敌？”顾沨止将口哨含进口中，比划了一个吹的动作，而后迅速塞进盛欢手里，摇头怜悯道：“金正浩西，你……平时的生活压力一定很大吧？”
金正浩：“……”
他感觉有被内涵到，但又很不好说，东张西望果真没看到第三个人，但见盛欢将顾沨止叼过的口哨毫不避嫌的含进嘴里，用力一吹——
金正浩刚想骂“你们这对臭情侣搁这儿秀什么东西！”霎时间尖锐的哨鸣响彻丛林！
群鸟震飞。
金正浩浑身一凛，他感觉从湖的方向吹来了一阵风。
那阵风算不上猛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和煦，但却莫名的潮湿。
短暂的吹拂过后，整个密林就仿佛下过了一场雨，金正浩下意识的抹了一把脸，低头，发现脚下踩着的树叶和草茎都变得湿漉漉的，水滴盈然。
“你们他妈的……在搞什么鬼！”他隐约有种被戏弄的既视感，当即抬头怒视顾沨止。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顾沨止慢条斯理的说：“这个地方，我们斯宾塞两年前就已经来过了，你们无限集团可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
他冲金正浩比了一串唇语。
从盛欢的角度看去，他能清晰的读懂顾沨止吐出的那八个字的口型，真真是文明度不高，侮辱性极强。
“给我开枪！！！”金正浩成功被激怒，放声大吼。
顾沨止的身形岿然不动，于他的雪亮的双眸之中突然间升腾起一抹瑰丽恢弘的白光！带着水花四溅！
那抹白光来自于一直平静无波的人造湖，那镜子一般的湖面裂开了！狂风将树林吹得倾斜。
盛欢微微退了半步，他瞳孔骤缩，看到了许多只可能存在于电影游戏中的骇然画面！
——银灰色的茂密鳞甲，深绿色的竖瞳！几十米高如摩天楼般的身躯！倒三角状的类蛇形头颅！还有无数于水下起伏蜿蜒的庞然触手！
是活生生的！
传说中的北海巨妖克拉肯，竟然真实存在！！竟然就藏在这毫不起眼的人造湖下面！！
不等他消化这个结论，水怪发出了怒号，从它平直的鼻孔里啸出潮湿且略带腥气的风，原来方才那一阵是克拉肯的呼吸！
“什么东西！！！”
无限集团的枪械部队被迫转身。
此刻，顾沨止的存在已经入不得他们的眼里，他们满脑子都只剩下这个突然现身的可怕巨怪！人在这种极端恐惧的情形下会下意识的采取自卫的行径，于是他们开枪了。
克拉肯扬起了触手。
水浪翻飞，厚重的水墙强势改变了子弹运行的轨道，与此同时，巨型的触手穿过水幕狠狠的扫向岸上的武装部队，仿若一群被速度一百八十迈的赛车重创的保龄球，那些人逃都来不及逃就朝着三百六十度的各个方向飞了出去，有的撞到树干上，有的坠落到湖中，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阿西吧！”
金正浩站的离人造湖最远，也是出现异样时滚的最及时的一个，他此刻如落汤鸡一般，抱着头苟在丛林之中，勉强保全了自身，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将身上那因为进水而熄火的枪械扔到一旁，恶狠狠的爬起来。
他怒视着克拉肯，双手握拳，口中念念有词。
他脚下的大地忽然间裂开了一条焦黑的缝！
从参差不齐的缝隙当中隐约有猩红的岩浆向外溢渗出来！汩汩冒泡，所过之处的草芥悉数化为焦炭灰烬！随着金正浩的发力，那条缝曲折蜿蜒，直逼向湖边，如有看不见的巨力要将这片人造湖撕成两半！
“我要烫熟你这条臭长鱼！”金正浩的双眸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面孔狰狞如妖鬼，他咬牙怒吼着。
盛欢与顾沨止早已退后数尺，隔岸观火，见金正浩突然发难，盛欢错愕焦灼起来，“他这是要——”
“不慌。”顾沨止压下他抬起的臂弯，淡声道：“两年前，斯宾塞集四支分队的力量才拿下克拉肯，但始终没有办法将其带走，只好暂时饲养在这人造湖之下，这样疯狂强大的异兽，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金正浩击败呢？纯属找死。”
“那这哨子是？”盛欢疑惑道。
“你养过狗吗？”顾沨止忽然说。
“啊？”盛欢一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养过，但看别人养过，就我们家门面房的那个房东，他家养了两条哈士奇，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遛狗，用电瓶车溜，晚上还要再溜一次，风雨无阻，听说少溜一次就拆家，上次把他家灶台都撞翻了。”
“一个道理。”顾沨止说：“这是在遛克拉肯。”
盛欢：“？？？”
“克拉肯有休眠周期，大约是三年到二十年不等，每个休眠周期结束就需要出来活动释放精力，休眠的时间越长，出来活动的时候造成的破坏就越大。”顾沨止说：“2002年3月，克拉肯睡满了二十年零六个月，出来舞了整整三天。”
“然后呢？”盛欢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顾沨止跺了跺脚后跟。
“你脚下踩着的这块地方，原本是座山。”
盛欢：“……”
“为了避免克拉肯频繁改变地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联合国研究决定三年把他放出来遛一次，期间做好隔离防范措施，以特质的炼金哨子为信号，尽可能将损害降到最低。”顾沨止说。
“所以……你这其实是公权私用？”盛欢说：“让这么单纯的一只水怪替你做打手？”
“谈不上吧，你看，比起一个怪自娱自乐，克拉肯跟金正浩玩儿的多开心啊！”顾沨止伸手指道。
盛欢复又看过去。
那厢，克拉肯已经用一根巨型的触手将金正浩卷了起来。
金正浩施法被打断，在克拉肯的挟持下拼命挣扎，没挣扎两下就被拖进了水底，水面上“咕嘟咕嘟”冒出一连串的泡，两秒后又被拎出水面，在半空中翻转旋舞，十几秒后又被按进水里，反复多次。
“七上八下。”盛欢只觉得这画面有种离谱的既视感：“克拉肯搁这儿烫毛肚呢？？”
顾沨止咳嗽了一声，“你让我以后还怎么直视毛肚。”
随后他们就看见金正浩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半流质的浊迹。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盛欢瞳孔巨震。
“你玩儿过大摆锤么？”顾沨止的表情拧巴了一下，偏头靠近盛欢。
“没玩儿过，那是什么？”盛欢说。
“一种国际上流行的新型游乐设备。”顾沨止环臂道：“之前我们搞团建的时候有幸去坐过一回。”
“像过山车那种？”盛欢好奇道。
“应该比过山车刺激不少吧。”顾沨止说：“当时熊子……我是说我一个朋友，他邻座的哥们儿上去之前喝了粥还吃了关东煮，跟金正浩现在的状态有点儿像。”
盛欢满头问号道：“你们怎么会知道人家上去之前还吃过什么？”
“因为摆到最高点的时候那哥们儿一个没忍住全吐出来了。”顾沨止轻描淡写道：“原汁原味的砸了熊子一脸。”
盛欢：“……”
盛欢：“你再说我就要开始同情金正浩了!”
顾沨止忍俊不禁，叉着腰大笑起来。
盛欢远远的眺望着湖面，只觉得莫名的神清气爽。
“你们平时还有团建活动呢？”他没头没尾的问道。
“对啊。”顾沨止说：“出去玩儿就是要跟好朋友一起。”
“真好。”盛欢说：“你们的关系真好。”
他没有看顾沨止，而是有点儿放空的平视着前方，发出一缕感慨。
顾沨止眯了眯眼，垂眸看他，眼底有微光闪烁。
过了不知多久，克拉肯将玩儿腻了的金正浩扔上了岸。
是真正意义上的 “扔”上岸去，金正浩像一枚高尔夫球一样在草坪上疾驰，连滚四滚，最后撞到一根树干上才停住。
“怎么能滚得这么远？”盛欢疑惑道。
他走近了才发现金正浩已经喝水喝的腹部膨隆，皮肤也泡的发白发肿，真真是宛若一个球了。
盛欢驻足凝睇了两秒，转头问顾沨止。
“他会死吗？”
“不知道。”顾沨止单手抄兜，信步闲闲的路过了金正浩，口气淡漠，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看一眼的意思。
“那如果他死了你会不会——”盛欢愣了愣，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去。
像一盒散落的麻将牌，无限集团的武装部队被克拉肯揍的一败涂地，树上挂着的，地上倒着的，水里浮着的，顾沨止目不斜视道：“不会，凌驾于法律之上就要做好不备法律庇护的准备，这也是他胆敢肆无忌惮攻击我的原因。”
“你们……”盛欢欲言又止。
今夜，顾沨止向他披露了许多秘密，不知是无意的，还是刻意的。
可不管是哪一种，识相点的他都不应该去刨根究底。
他跟着顾沨止往湖畔走。
过程中，盛欢注意到方才金正浩制造出的那一道细细的岩浆渠确实与湖贯通了，炙热的红色溪流正在一点一点的沉入水下。
“克拉肯！”
盛欢的心底升腾起几分担忧，而此时，克拉肯正在一根一根的收回它所有的触手，悉数沉进了水下。
巨怪盘根错节的庞大身躯很快就只剩下一根主体部分还伫立在水面上，犹如一座巍峨的白塔，随着顾沨止的靠近，克拉肯碧莹莹的眼睛转动，然后扭动了一下他的长脖子。
又扭了一下。
没一会儿，这巨怪就在半空中扭出了一个流畅非凡的动态“S”，画面是说不出的鬼畜。
盛欢张口结舌。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觉得这水怪在通过一种很新的方式抒发内心的愉悦感。
“它在干嘛？”他震惊的向顾沨止提出疑问。
“很显然。”顾沨止说：“在泡脚。”
盛欢：“……？”
“现在的水温还不错，不信你来试试。”顾沨止蹲下身去，将半个手掌浸入水中，未几，他竟从水下拎起了一根长满了鳞片的触手，握着甩动了两下。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盛欢索性跟他排排蹲了，费解道。
“握手啊，表达友好。”顾沨止说：“克拉肯是比较自我的物种，生物学行为固定且单一，一般你不惹他，他也不会伤害你，你别看他长得这么凶，其实他不吃活物，靠代谢水中的杂质为生，当初扩建人造湖和森林公园也是想要利用他的净水习性达到双赢的结果，事实证明自然的净化功能最有效，你看那边的工业区，两年前可没这么繁荣。”
“哇塞，这不得是个神兽啊！”盛欢听得入了迷，发出几许赞叹。
“那你要不要跟神兽握握手？”顾沨止说：“触手也是手。”
盛欢犹豫了一会儿，慢慢的伸出手去。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坚硬冰冷的鳞甲片时，克拉肯忽然发出一声清啸，随后“哗啦”一声，闪电般没入水底。
“克拉肯！”顾沨止始料未及，“嘶”了声道：“怎么了这是？”
盛欢的表情凝固。
他没说话，也没告诉顾沨止，他从这突兀的藏匿行为中读出了一丝名为“畏惧”的情绪。
少顷，他扯了一下唇角，撑着膝盖起身，似是给自己找补。
“神兽好不给面子哦！”他似是给自己找补，摸出手机来瞧了一眼时钟，转头道：“哎呀，都这个点了，你还去看房子么？”
“这个点房产销售中心大概都关门了吧。”顾沨止莞尔失笑，“而且我的车还报废了，寸步难行啊！就不去了。”
“对啊！你的车！”提到这个，盛欢顿觉肉痛至极，“值好多钱呢吧！这该死的小西八！”
说着，他一路小跑着折返，到金正浩身边，朝着对方狠狠补了两脚。
顾沨止目视着他泄愤，也不阻拦，大有种纵容的意味，这时手机振动，竟然是熊提和伍琳琅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想起来回电话了。
顾沨止次序将这俩来电给掐了，接着在工作群里发起了群语音邀请，刚一接通，就听对面那俩人火急火燎的二重唱，“顾哥！！！你还好吧！！！”
顾沨止淡定说：“感谢你们两位，凌晨一点半还能拨冗回电，我跟金正浩火拼完尚且健在。”
“你被无限集团缠上了？！”伍琳琅大惊。
“靠！小西八这么记仇？？”熊提大怒。
“嗯，集火了我一路，把我车都打烂了。”顾沨止说。
他的语调实在是有点儿平静的过了头，让熊提和伍琳琅隔着手机瑟瑟发抖起来。
“对不起，顾哥。”伍琳琅斩钉截铁的开始忏悔：“都怪我这过分体贴的小爱豆皮肤，居然擅自给我设定了勿扰模式，放在以前，叫不醒我就应该给我一记直流电把我点醒嘛！我现在就把他卸载了！”
熊提则开始嚎着卖惨，“顾哥，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过的有多凄凉！我被五个熊孩子折磨的命都要没有了！！我三姑回来还因为我没有给他们弄晚饭狠狠踢了我的屁股——你就不要再凶我了辣！我现在就开车去接你！”
“顺路捎上我。”伍琳琅说：“我去给小西八补刀，敢偷袭我顾哥，活得不耐烦了！”
“说真的，我不生气，你们俩没必要这样。”顾沨止语气轻松道，他看了眼不远处蹦跶的盛欢，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甚至还有点儿感谢你们两位鸽子的缺席，给我机会营造一个这么好的氛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理解能力有问题。”熊提幽幽的说：“顾哥你讲的话都是中文但我好像不太听得懂，琳琅，你听得懂吗？”
伍琳琅狐疑道：“听是听懂了，就是有股子酸臭味儿，是我的错觉吗？”
“你们俩来吧！速度。”顾沨止得意洋洋的说，如果熊提和伍琳琅都在现场，定能看到顾沨止如同一只开屏的公孔雀般张开臂膀，大肆发出邀请，“正好看看克拉肯的杰作，还有……我的前男友。”
熊提：“？”
伍琳琅：“？”

第31章
借克拉肯之力全歼无限集团的武装部队，这四两拨千斤的绝妙的心思要搁在学校里，能被宣传部的人编纂成文宣传个把月。
但此时此刻，熊提和伍琳琅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精妙绝伦的前半句上。
顾沨止发送了个实时定位人就退出了聊天，留熊提和伍琳琅在群语音里大眼瞪小眼。
瞪了好半天，伍琳琅有点儿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这个点儿顾沨止在深山老林里跟他的黑市前男友做什么呢？好诡异啊！”
“是五百万吧！是五百万吧！”熊提已经简单粗暴的给盛欢提取了一个代号，竟有种家养白菜被猪拱的痛惜感：“顾哥是不是疯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啊！难道他还想再被骗五百万？”
“不瞒你说，我有点子担心顾哥的精神状态。”伍琳琅幽幽道：“他刚才那语气你听见了吧？那是磕嗨了还是喝多了？”
“我敢打赌！顾哥在滨湖湾遇到无限集团绝对不是巧合！”熊提凶狠道。
“你什么意思？”伍琳琅读懂了熊提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五百万跟无限集团暗通款曲，把顾哥卖了？
“那不然嘞，前两天刚在虞城附属医院遇到，咋可能才过了这两天又遇见了，虞城占地面积多大了，就算顾哥跟金正浩有缘分天注定，也不带这么注定的吧？”熊提拧着眉头阴谋论，“五百万真是心思歹毒！”
伍琳琅：“emmmm……总有那么一丝无中生有的既视感。”
“你就很难解释今天晚上无限集团为什么大规模的出现在滨湖湾公园啊？总不会是集体夜跑。”熊提说。
“也许他们是为了某个我们未曾发现的狩猎目标……”伍琳琅说。
“咋可能！让无限集团出动这么多人马的那得是啥级别的异变生物啊！”熊提一口就给他否决了，“我们两年前才在滨湖湾发现的克拉肯唉！就这么一小片林子和湖，藏两个大型污染物？？这概率得比中彩票还低吧！”
伍琳琅想了想，皱眉道：“你说的也对，污染物大多好斗，要真这样，他们之间得先打起来。”
“综上所说。”熊提哼道：“顾哥十之八九是被五百万给骗了！我看这五百万就是个男妲己！琳琅你十分钟后下楼，我开车来接你，我们一起去解救顾哥！”
-
顾沨止并不知道他在他的两个大聪明下属口中已经被编排成了怎样的恋爱脑。
他折返回盛欢身边，发现盛欢一直在眺望远处。
“怎么了？”
“你看那边。”盛欢低声说，他的声音里裹挟着一丝紧绷。
顾沨止顺着他视线的方向转过头去。
远处那处深色的一片鳞次栉比是重工业区，严禁明火，所以在幽夜中始终不甚起眼，此刻竟然突兀的亮起一团金红色的火花。
大约三四秒钟之后，盛欢与顾沨止的耳畔响起了爆炸的轰鸣。
两人面色骤变。
“你去哪儿！”盛欢发现顾沨止转身即走。
顾沨止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森林外围寻到了一辆装甲车。
装甲车的车尾镶嵌有银色衔尾蛇的图标，显然这是隶属于无限集团的不动产，车厢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顾沨止转头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雇佣兵们上下其手，将防弹衣、军刀和枪械悉数卸载下来扔到装甲车的后车厢内，正大光明的据为己有。
盛欢有被他这“打家劫舍”的强盗姿态给惊到，熟练的让人心疼，毕竟在他心里，顾沨止一直是谦谦君子，高贵典雅……怎么每次一遇到无限集团就会变得离谱。
“你现在就顺着这条路返回，往高架的方向走。”顾沨止边搬边沉声说：“今晚吹的是东风，看这个风速，短时间内火势应该不会波及过来，你上高架等着，二十分钟内会有人来接你。”说完他拉开门欺身坐进驾驶位。
盛欢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二话不说绕过车头，狠狠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在顾沨止诧异的目光注释下坐在副驾驶座上，斩钉截铁的拉下安全带。
“今晚你甩不掉我。”他说。
顾沨止拧了一下眉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再置喙，上车，踩下油门。
装甲车轰然驶向重工业区。
越往前进热浪越是凶猛滚烈，几乎要把人的眉毛也燎着了，漆黑的天际被明火映的如同白昼，空气中除了焦炭的气息，还有一些刺鼻的化学物质的味道，一辆消防车在浩瀚旷野之上渺如蝼蚁，十几个消防员正在疾奔来去，吼得声嘶力竭：
“无关人等不要靠近！！这里危险！！！”
“一队检查防火堤！！！二队输送伤员！！”
“水管过来！！快点！！！”
……
“这么大面积的火灾，为什么会只有一辆消防车？！”盛欢错愕道：“都没有支援部队吗？”
“大概在路上吧，谁知道呢。”顾沨止简短的说，面色不善，他扯了个防毒面罩过来按在盛欢头上，开门下车，“你在车上待着别下来。”
盛欢摇下窗户探头，入目是满地的伤员，搀扶着、蠕动着行走和爬行，大面积的烧伤逸出皮肉烤焦的味道，他们呻吟惨叫，流水线作业的工作服被火撩的稀烂，血污斑斑，叫人触目惊心。
——这显然已经是最为幸运的那一部分人了，至少他们活着逃出来了。
盛欢眉头皱的死死的。
他低了低头，耳畔响起了那熟悉的刺耳鸟啼，转瞬即逝。
紧接着，他看见了许多画面。
坍塌的内部工室，泄露的化学物质，还有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被困人员，脚下有一块变形的天井盖——
盛欢用力按住了头，仿佛有人在他的太阳穴里敲鼓，血管“突突突”的狂跳，他头痛欲裂。
防毒面具实在是有些闷，让他本就呼吸不畅的肺部越加缺氧，盛欢索性把防毒面具摘了，一脚踹开车门。
热浪迎面袭来，他用手浅挡了一下，几乎被熏出眼泪，他在呛人的浓烟中连连咳嗽，急速奔跑了起来。
至少目前看来，那片地方是还未被火灾波及的地区，这里的罐区都有明确的分布标识，只要他跑得够快，那他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
熊提的车还未下高架，苏格拉底就连通了他与伍琳琅的精神匣。
“接到紧急通知，坐标北纬29.35东经106.33的丰泰工业区发生大型爆炸事故，已形成B级救援任务，自动接收，请专员于五分钟内完成与上级督导员接洽。”
“熊子你看那边！”伍琳琅倏地伸出手遥点西北方向，一片绵延火光如赤金色的绸缎。
“老天……这是什么无妄之灾啊！”熊提喃声道。
这时顾沨止来电。
“喂顾哥！！你在现场吗！！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啊！！”熊提一掌拍开车载通讯，大声道：“我们正在往丰泰工业区赶！！”
“我在现场。”顾沨止的声音听起来充斥着被烟熏火燎后的嘶哑，“刚刚苏格拉底抽调了最近辖区的消防接警记录，这里有若干高危易燃化学液体的储存罐泄露了！！具体泄露原因未知也无法详查！！总之是运气不好还遇到了明火，然后说炸就炸了！”
“那现在灭火进行到哪一步了？？”伍琳琅急声道。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顾沨止道：“爆炸发生到现在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只来了一辆消防车！！支援中心仍然在尝试征调附近的消防警力。”
伍琳琅与熊提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惊讶。
熊提把油门踩到底，在密集的车流中一阵乱超。
五分钟后，他们在火区的外围与顾沨止会和。
“好在今晚吹的是东风！滨湖湾消防支队暂时控制住了流淌火！但是化学液体在持续泄露，我刚才打听过了，这片工业区主要生产的是甲醛，爆炸随时会升级，且高浓度的甲醛气化会产生很强的毒性，将严重影响附近的空气质量。”顾沨止的语速很快，他刚刚背送完几个腿脚不灵便的伤员至安全处，此刻英俊的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他单手叉着腰，胸膛一起一伏，，“我刚才听他们说今晚丰泰集体加班，爆炸的时候厂子里困了很多人，跑出来的只是一部分，但滨湖湾消防支队现在已经完全腾不出人手来了，不管是出于灭火还是沉降有害气体，这里都需要一场强降雨。”
伍琳琅的瞳眸如刀锋般一闪，举腕点了点手背，“交给我。”
精神匣在她白皙纤细的腕上高速运转起来，苏格拉底声若洪钟。
“Master精神值检测无异常，图腾东墟龙女，解封。”
顷刻间，伍琳琅的身影在冲天的银蓝色光柱中消失溶解，天幕之上须臾布满了阴云，云团与云团之间依稀可见散发着皎蓝色泽的龙形之影在游走盘桓，遥远的人工湖刹那间出现了龙吸水的壮观景象。
未几，工业区上方下起了雨。
熊熊烈火被突如其来的雨水压制了些许，顾沨止撩过额角的湿发，对熊提道：“我去火区关闭泄露的阀门，你和琳琅去探查未燃区，苏格拉底会协助扫描区域生命迹象，你们两个的目标只有两个字——救援！”顾沨止道。
“收到！”熊提斩钉截铁道。
两人立刻散开。
顾沨止折返回装甲车。
身为图腾神力的“继承者们”，虽然他们这群人拥有比一般人更为超群强悍的身体素质，但说到底他们都还是人类，只要是人类就要用肺脏呼吸，就要依靠血液和细胞运营身体机能。
所以如果他吸入了过多的毒气，或是被烤干了体表的水分，亦或是掉进了千把度的熊熊烈火之中，他一样会死。
顾沨止想，他是应该跟盛欢打声招呼的。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让盛欢今晚黏人的可怕，但眼下这种状况，再让盛欢随性妄为的留在这里不可取，顾沨止打算用点儿强硬的手段赶这小子回家。
但当他回到装甲车边，他怔住了。
车内空空如也，盛欢早已不知去向，唯剩一个防毒面具被孤零零的扔在副驾驶座上。
-
盛欢攀着铁制的消防梯一路上爬。
火势蔓延远超他的想象，这片区域原本没有火，但也就十分钟的功夫，火势就延了过来，燎到了六七米，他直爬到五层的高度才勉强不被火意炙烤。
消防梯的负手滚热，盛欢正进退维谷，天上忽然下起雨来，雨滴落在消防梯的负手上气化成烟，另有许多直坠入火焰腹部，如巨人的脚掌，将烈焰踏平！
这雨来的蹊跷突然，却是6的不行，盛欢无意去追根究底，他在一根细细的钢架搭建的连廊上疾走，耳畔嘈嘈切切的雨声里依稀传出几声碰撞和呐喊。
“救命啊！！！！救命！！！！”
“别砸了！！！砸出明火来大家都得死！！！”
“可是这门不砸开！！谁都出不去啊！！！”
盛欢浑身一震，忙循着声音狂奔过去，他在钢铁的凹槽和积水塘里发现了一个变了形的窖井盖，那声音和微亮的光就是从这窖井盖的缝隙中传出来的。
“有人在里面吗！！”盛欢眼前一亮，蹲身下去，大声询问。
里面的人们顿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争先恐后的应着，
“有！！！有！！！”
“这里有好多人！！！都活着！！都没受伤！！！”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别走！！！”
“不走不走，别害怕，告诉我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盛欢问。
有个年轻人冷静，回答道：“这里是苯化物的工作间！爆炸把两个消防通道都炸塌方了！！出不去！！我们闻着底下好像有苯化物在泄露，没办法只好往上爬，就爬到这里了！！！谁晓得窖井盖锁着！！！”
“我从外面拉拉看，你们都稍微站远点儿。”盛欢说，他以双手提住窖井盖的把手，深吸气，用力提了几下，井盖纹丝不动。
盛欢的眉头紧蹙起来。
要找个撬棍才行——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后方传来。
……
熊提和伍琳琅一前一后的在消防梯的位置冒了头。
“琳琅你慢点儿！”熊提跟在后头急声道：“你刚放完大招！不要那么生猛——”
“少叽叽歪歪，我好得很呢！跑快点！！”伍琳琅暴躁道：“生死时速！”
熊提龇牙：“我是担心你，你这个女人真的是——”
伍琳琅灵巧的翻上高处，在方才盛欢立足的窖井盖旁边下蹲，“刚才显示是这里有生命迹象对吧！”
下方立时传来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救命”。
伍琳琅当即面露喜色。
“来救了来救了！”她当即要去握井盖，被熊提一胳膊肘怼开。
“上旁边凉快着去，这力气活还轮得到你？”熊提双手拎住窖井盖，气沉丹田。
“你行不行？我给你搭把手也好啊——”伍琳琅在一旁伸头伸脑。
熊提最听不得这话，眼睛瞪圆。
紧接着“哐”一声巨响，井盖断裂，借着惯性飞出去好远，露出下面乌泱泱好些脑袋。
“牛逼。”伍琳琅比了个大拇指，“过去的每一口饭都不是白吃的！”
“上来上来！快上来！！”
两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拉人，熊提一边儿救人一边儿皱眉道：“什么味儿啊，怪的很！”
“是泄露的二甲苯。”有人说了一句：“致癌的！”
“致癌！好家伙，这不得抓紧时间溜！”熊提深吸一口气憋住：“快快快！”
他与伍琳琅两人四只手轮番拉人，很快就将一车间的员工都悉数救出车间。
伍琳琅有点气喘，空气中有害的化学分子似乎对她产生了不小的作用，她的瞳孔颜色忽深忽浅，瞳光开始变得不聚焦，周遭有幸存者频频与她擦肩而过，撞得她身形轻晃。
“二甲苯也易燃，雨快停了，还是抓紧时间撤，免得夜长梦多，熊子你开路，我断后。”伍琳琅用力甩了甩头，拔高音量。
一行人顺着陡峭的消防梯缓慢下行，伍琳琅站在天井之畔，忽然间听见一些滑腻的游弋之声。
这声音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她忍不住扭头望向车间底部，油状的二甲苯已经积了不浅的一层，表面浮着一行未消的涟漪，旁侧隐约有黑色的管道口。
伍琳琅微微睁大了双眼，
她屈膝蹲下，似是想看的更清楚些，下一刻，地动山摇！
宛若有什么东西在重创罐体，站在高处的众人们如多米诺骨牌般齐齐摔倒，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熊提艰难的兜住了几个差点儿从五层高处摔下去的人，回首嘶吼道：“琳琅！！你怎么样！！”
伍琳琅身形纤细，在剧烈的摇晃下重心不稳，与此同时，她的瞳眸有一瞬间的透明化，待到恢复清明之时人已经一脚踩空，跌进了注满二甲苯的车间内！她目眦欲裂，余光瞥见一个东西消失在排气管的入口处，坚硬的外壳与生了锈的金属管摩擦生出几许迸溅的火花，缓缓下落。
“轰——”
车间顷刻间烧成一片火海。
“琳琅！！！”熊提的吼声响彻天际。
伍琳琅用力闭目，又睁开。
她发现自己没有坠入火海烧成灰烬，而是险险的悬止于半空中。
凶猛的火舌舔着她的足跟，她来时换了一双高帮的作战靴，此刻发挥了足够的隔热作用。伍琳琅昂起头，她看到了那个悬崖勒马拽住自己的人，那个让自己免于被烧成焦炭的悲惨结局的对象——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伍琳琅纵然只有不足一百斤，但那少年的力气显然不能与熊提相提并论，且她坠落的位置极低，那少年为了拽住他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放了下来，仅靠一只手掌扣住井盖边缘，难以吃力。
短短几秒钟，烈焰卷席整个车间，像是饕餮长大的巨口。
金属最能导热，墙壁和围栏都烧的通红，井盖也没能幸免，将那男孩的手灼的冒起青烟。
皮肉烧焦的气味四下蔓延。
伍琳琅的面色微变，嘶声道：“你放手——”
对方没说话，额角爆出几根青筋，清俊的脸颊更是因为痛楚而紧绷扭曲，伍琳琅的心微颤，她很想再劝对方撒手。
身为“继承者们”，他们所做向来都是以己为舟，漂渡自然人，她还从未有过被普通自然人施救的经历，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自然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群体，是天生该被保护的存在。
但这个男孩子跟那些普通人不一样，他温润的眼瞳里藏着一股冒险者独有的决绝和毅然，伍琳琅忽而有种错觉，即便自己说再多，对方哪怕跟自己一起掉进这火海里葬身，都决计不会撒手。
……
不知过了多久，熊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井口外。
“琳琅！！”他吼道：“我来了！！！”
他一把接过盛欢的手，将两个几乎要被烤成人干的家伙给拽了上来。
熊提的力气果然不是盖的，盛欢和伍琳琅两人连在一起，在他手下也仿佛没什么重量，迅速脱离险境，俩人一左一右瘫躺在地，像两条风干的咸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别躺着了！！万一再爆炸！！！”熊提在旁边火急火燎道：“快走吧！那边有升降梯！我刚刚带人都试过，好用！”顿了顿，他关切道：“你们两个还走得动路吗？”
“我没事，我已经缓过来了。”伍琳琅扶额道：“你问问那个弟弟！他估计够呛！”
熊提当即去拉盛欢的胳膊，“兄弟！你怎么样了！”
盛欢的手上被撕脱了一层皮，血淋淋的，整条承重的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不使劲也在发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吱声，熊提当即道：“我懂了，好兄弟！我捎你一程！”
伍琳琅爬起来道：“这个可以有！”
盛欢：“？”
他刚想说“你咋捎？”，但架不住他的嗓子被熏的冒烟儿，张了张嘴的功夫发出来的声音都跟鸭子似的。
他没问，就错过了机会，下一秒，熊提把他扛了起来。
盛欢蒙了两秒，声嘶力竭：“这大可不必！！！”
鸭子发言当然是于事无补的，熊提健步如飞，伍琳琅紧随其后，不忘赞赏道：“这次你还算不错！知道先把人送下去，如果你再像上次一样把群众扔原地跑来找我我就踢你的屁股！”
盛欢被颠的一上一下，顿生一种自己是被拐子扛了就跑的既视感，挣扎了几下觉得危险系数太高，最终弃疗。
他像根腊肉一样挂在熊提敦实的后背上，抬眼看着黑蒙蒙的天，心想幸亏这黑灯瞎火的没有什么熟人在现场，不然真是这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然后，他就听伍琳琅边狂奔边随手接通了个电话。
“喂？顾哥！搞定了！对没错，二甲苯区的一共三十来个人，都活着没减员！具体是多少人？还没清点呢不清楚，等我和熊子到安全的地方再跟你说！唉你那边怎么样？”
“顾哥？”盛欢愣了愣。
就在他感慨于“这年头姓顾的特么的怎么这么多”的时候，他又听伍琳琅大力吐槽道：“不听人把话讲完就挂电话，顾沨止怎么肥四！！有没有礼貌啊！”
盛欢的脑袋瓜子一“嗡”。
不等他从这短暂的尴尬中抽身而出，更大的尴尬迎面而来。
只听熊提冷哼一声道：“他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又跑去找辣个五百万了吧！”
盛欢的心里还抱有一丝残存的希望，虚弱道：“什么五百万……”
“哦，你不认识。”熊提这回耳聪目明，随口答道：“就是一个把我们家BOSS骗的团团转的男妲己。”
盛欢：“……”

第32章
熊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扛着的这位小哥在听到他的某一句话之后，从腊肉化身为了一条晒干的腊肉，通体都变得僵硬。
一路从升降梯下到地表，熊提将盛欢安置进人群，又替他包扎了受重创的手掌心，伍琳琅上前来关切道：“弟弟，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欢抬手指了指她忽而深忽而浅的瞳色，低声疑惑道：“你的眼睛……”
谁都会对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多几分耐心，尤其是伍琳琅这种究极颜控，且几分钟前对方还冒死救了自己的性命，伍琳琅的声音温柔似水，笑眯眯道：“哦，我这是变色美瞳，厉害吧？”
盛欢：“……”
合着他们这张口就来的本事是上行下效，一脉相承。
——他信就有鬼了。
熊提在旁边给顾沨止发定位消息，头也不抬道：“琳琅你就坐下来歇会儿吧，人造湖离得那么远……你那活儿攒的，我看着都替你累，南水北调都不带这么累的。”
“不累啊，我且清醒着呢。”伍琳琅精神抖擞的撑着膝盖，表现出了对盛欢莫大的兴趣，“弟弟，加个微信吧，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学啊？有没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惹事了姐罩着你啊！”
盛欢：“……”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厢熊提就凑过来挽伍琳琅的臂弯，一面按人一面恨铁不成钢。“我真服了你了你测测你的精神值吧，怎么这么亢奋……”
“怎么着？我跟我弟说话你老来打什么岔！”伍琳琅骂骂咧咧。
“你弟你弟，你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当你弟，一大把岁数了还逮着人家男高中生碰瓷，你也顶多就碰瓷碰瓷我了。”熊提冲盛欢歉疚的挥了挥手：“对不住啊兄弟！我姐们儿喝多了，脑子有点儿不清醒。”
盛欢眨眨眼。
就见伍琳琅东倒西歪的抬了抬手腕，“哎哟”一声嘟囔道：“精神值破千了耶！”
熊提大惊失色：“我滴个乖乖，难怪你搁这儿发疯，赶紧给我消停点儿吧！”
“用不着……苏格拉底你测的不准！”伍琳琅说：“给你一个机会再测一次！”
“你飘了，你都敢质疑苏格拉底了。”熊提痛苦面具道：“我现在就打电话让顾哥过来，让他顺便带支镇静剂。”
盛欢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光听见最后那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顾哥过来”。
顾哥就是顾沨止。
听口气，这两个人应该是顾沨止团队内的同事或者是下属……
且不知道顾沨止搁那儿造的什么谣，这两位对素未谋面的自己好像有点子古怪的定位，一会儿“五百万”一会儿“男妲己”。
等等……虽然这好像也不完全是造谣。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暴露了，但又没完全暴露，这两位正版发行商只知道有自己这么个祸害存在，却不认得自己的长相和名讳，所以暂时还对不上号，他还安全着。
但这份安全也维持不了多久，等顾沨止来，双方一对质——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盛欢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耳畔回想起顾沨止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话。
……
“在车上等我别下来。”
……
嗯……怎么不算当成耳旁风了呢？
盛欢开始头疼了。
他倒不是最为烦扰是不是会被正版发行商追着打了，他现在有点儿困扰于顾沨止的絮絮叨叨，总能勾起他莫名复杂的愧疚情绪，牵肠挂肚，产生的精神内耗无法忽视。
他一点儿也不想跟顾沨止打照面！
为了避免这糟糕的情形发生，盛欢趁着伍琳琅和熊提背过身去说话的功夫蹑手蹑脚的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
跑出去他发现，火情已经大致被控制住了，增援部队也赶到了，救护车与消防车的车灯与警笛声响成一片，正在往方才二甲苯泄露的区域内赶。
天际微微亮，夜在收尾，黎明将至，盛欢呼出一口气，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翻过一座围栏，忽然发现不远处停着几辆车。
不是装甲车不是消防车更不是救护车，而是几辆五颜六色的私家车。
重工业区又不是游玩景点，出现私家车的概率本就不大，且火灾都烧成这样了，再二百五的私家车司机也不会傻到把车开过来挨烤吧，漆皮还被烤裂了呢！
盛欢心底存疑，他担心是不是哪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不免靠近了几步，忽而听到背后有人古怪道：“盛欢？！”
这声音如给人当头一棒。
盛欢通体剧震，愕然回头，“杜晨飞？！”他冲口而出，匪夷所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杜晨飞脸上的震惊看起来半点不比他盛欢少，除却震惊，还带着几分惊惧与警惕。
“这话应该我问你！”他恶狠狠道：“……哦！你是不是跟着我来的！！”
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哈？”
这会儿他可没什么耐心跟杜晨飞虚与委蛇，且周围也没有第三个人，属实是没什么必要，盛欢冷冷的皱眉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放什么厥词？”
杜晨飞喘了一口粗气。
若是细细的打量他，就能发现他的状态其实不太好，堪称灰头土脸，仿佛一只刚从沙坑里打完滚的斗牛犬，眉毛一高一低的耸着，十分神经质，眼眸里也尽是血丝。
“我花六千多块钱，买到了一个坐标地点，告诉我要来这里寻找斯宾塞入学测试的答案。”杜晨飞举起手机说。
盛欢微微一怔。
原来那天，他瞄见的杜晨飞收到的坐标数字，是所谓斯宾塞的入学测试？
他知道是个坐标，但他没有深入细究过坐标的真正地点。
有人把这个数字背后蕴含的真谛以六千多块卖给了蠢货杜晨飞，同时将这六千多块转到了自己的账上，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而这个人是谁他之前已经从平儿的嘴里诈出来了，是顾沨止。
真是玩的一手好移花接木啊！
“怪了，你花钱轻而易举得到了别人想破脑袋都未必能得到的结果，心想事成，应该很开心才对。”盛欢瞅着杜晨飞，平静道。
“我心想事成？？”杜晨飞“哈”了一声，怒极反笑，他的情绪大抵是真的很复杂了，此刻虽然咧着嘴，但笑容里全都是自嘲，眼底又布满了凶狠，“我踏马开车到这里没多久，这里就爆炸了！！”
盛欢倏地凝眸。
“我带了一堆人！！他们各个都是开着跑车来的！”杜晨飞的表情扭曲，神经质的东张西，“结果现在除了我，人都在救护车上，这算什么？这他妈算什么！”
“你的入学测试，带那么多外人来做什么？”盛欢想了想，“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想当然的以为迎接你的会是很风光的事吧？在高档的酒店里接受来自联合国精英顾问们的热烈拥抱？香槟晚宴，所以你叫了很多人来围观。”
大抵是惊讶于平日里一声不吭任人羞辱的绵羊似的盛欢此刻居然会说出这么刻薄又尖锐的话来，杜晨飞的心思被拆穿，猛地扭头瞪他，动作幅度大的颈骨都发出了可怕的“咔咔”声，如果怨毒的眼神能够杀人，盛欢现在大概已经被剐成一条一条的了。
但盛欢却不惧。
他只觉得杜晨飞真他娘的搞笑，全世界的喜剧人加到一块儿都不如这会儿的杜晨飞来的搞笑。
至于那些陪着杜晨飞来的现在躺在救护车里生死未卜的狗腿子们……他也半点同情不起来。
难道这群人是被迫来的吗？难道是杜晨飞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呵斥他们来的吗？他们舔着脸跟过来，还不是为了捧杜晨飞的臭脚！为了享受那虚无的上等人的优越感！如果杜晨飞真的土鸡变凤凰，就算杜晨飞吐一口痰溅到他们脸上，他们也会激动的向全世界宣告自己被凤凰点化了！
“你活该。”盛欢看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狂怒无比的杜晨飞，轻松愉悦的耸了耸肩：“你们都活该啊！！”
他的这张脸笑起来有种极为明媚的冶丽，真真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却疯得很，让杜晨飞气的浑身发抖。
“是你！！”杜晨飞抬起手戳着他，嘶吼道：“是你把我骗到这里来的！！！”
“不关我的事。”盛欢举起两只手来，故作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杜晨飞怒极反笑：“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出现在这里！！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好死不死的撞到我！！！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就是你！！就是你骗了我的钱！！！要害我的命！！！！还特意到现场来看我出洋相！！！”
“拜托，真不是我把你骗到这里来的。”盛欢诚恳的说：“你哪怕用头发想想也知道啊，你购买电子答案的时候总有支付链接吧？有诈骗网页吧？制作这种东西不需要经费吗？能把你骗到，可见制作精良，我要有这个本事，还需要过的这么衰？早就走上人生巅峰了。”
他这话说得倒是合情合理，让杜晨飞愣了一愣，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出不来，踉跄着退了半步。
“那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他的嗓音嘶哑，语无伦次的呢喃低语，“谁在捣鬼！”
“虽说骗你到这儿来送死的不是我。”盛欢站在他背后，冷不丁的又开了口，笑眯眯的，“但是那六千四百五十块钱，确实是有打到我的账户上哦。”

第33章
杜晨飞浑身僵硬。
盛欢似乎是故意补了这么一句，杜晨飞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戏弄，一股充满了恶意的戏弄。
他像僵尸一样缓缓的扭过头去，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盛欢，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不知道为什么盛欢会突然变成这样。
在他们所有人的既定印象当中，盛欢就是个面团。
没有家世，没有钱财，长得还很漂亮，这样的脆弱尤物最适合他们随便怎么的搓扁揉圆，盛欢似乎都不会产生怨言和脾气。
这种软弱孤僻的性格也给了他们大量的造谣空间，在所有盛欢缺席的场合，他们都会大肆的嘲笑盛欢的贫穷落魄，拿盛欢家庭的苦难作为炫耀自捧的谈资，说盛欢很有可能是在某些夜店里当小鸭子，甚者是一些黄色玩笑。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杜晨飞觉得盛欢不可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但盛欢总是装的一无所知，不晓得究竟是出于无所谓还是怯惧，只是无论是哪一种，都助长了他们这群人的嚣张姿态，让一切霸凌和倾轧都愈演愈烈。
他们从未设想过盛欢会存有这样大的滔天恶意，毕竟盛欢在他们的阶层划分里比孙家成的地位还不如……
癫狂的愤怒像剧毒的□□，腐蚀了杜晨飞的大部分理智，他怒吼着扑向盛欢。
盛欢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连眼神都没有虚晃一下。
然而不等他靠近盛欢，一道漆黑的长影从旁侧冲了出来。
沙石飞溅，如推土机一般，坚硬的平地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倾轧痕迹，盛欢只觉眼前一闪，那庞然巨物便扶摇直上天空，同时双脚脱离地面的还有杜晨飞。
盛欢昂起头。
就着惨白晦暗的月光，他看见了一根巨大的粗壮的动物肢体。
这触手是纯黑色的，与克拉肯那长满了白色鳞甲的圣洁质感截然不同，足有两人合抱之粗，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方才就是这些硬质的吸盘与地面碰撞，将沙砾土石铺陈的地面凿的四分五裂！这触手的根源在遥远的地方与夜色融为一体，难以看清。
此时，这触手矗立于半空中，肢体盘绕，像一条巨型的蟒蛇，将杜晨飞的腰和胸口绞裹在其中，吸盘紧贴着他的衣料皮肤，狠狠的吸住。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杜晨飞惊慌失措，他一面歇斯底里的大叫，一面双手乱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触手又一层缠裹上来，将他的手并到躯干处猛地勒紧。
杜晨飞杀猪般的嚎叫一嗓子，挣扎的更厉害了。
“盛欢！！！盛欢你他妈的是瞎了吗！！！！你给我搭把手！！！”他因为剧烈的疼痛不适额头青筋暴跳，由惨叫转变成了泄愤般的赌咒，“不对！！！它为什么不碰你！！！！是不是又是你的诡计！！！你这个小贱人！！！！你是魔鬼！！□□人！！！怂比！！！你给我等着！！！！你等我回去！！！！我要你好看！！！啊啊啊！！！”
随着触手的越收越紧，杜晨飞的叫声越发不像人，嘶哑尖锐，他叫的渐渐脱力，惊恐之色在紫胀的面庞上挂坠。
“救我……盛欢！！！”他的口气没那么硬气了，眼珠子横来横去，气若游丝的祈求道：“盛欢……救命，救救我！！救救——”
盛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森冷惨白的讥诮。
他面无表情，身形看似岿然未动，背在腰后的手腕却狠狠一压，甩出一柄锋利的军刀。
这是他从无限集团的装甲车上顺手牵羊下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刀刃泛着微蓝的亚光色泽，手感和同等体积大小的匕首也略有差别，很轻，但很锋利，挥舞时能听见细小流畅的风声割裂。
枪械体积太大不方便随身携带且容易变成目标，小型军刀或是匕首是绝大部分近身搏击者最好的选择，盛欢也不例外。
他上前一步，手指把玩着刀刃，亮给杜晨飞看。
杜晨飞的眼中闪过几分喜色。
然而盛欢却没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一面在杜晨飞面前把玩着刀，一面似笑非笑的看着杜晨飞，一言不发，也一步不动。
杜晨飞脸上的笑意渐渐凋敝，他似乎意识到了盛欢的企图。
“盛欢你他妈——”他害怕的浑身发抖，又气急攻心，口沫飞溅的怒骂，“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我死吗！！！你他妈的！！！贱人！！你就是个疯子！！！杀人犯！！！呜呜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触手缠绕上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杜晨飞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收缩成了一个针尖般的小点，直勾勾的戳在盛欢的脸上，像一条不甘的毒蛇，表情诡异至极。
盛欢视若无睹。
他的唇角扬起一点点笑，轻声道：“我数三声，你要是没被它弄死，我就救你，好不好？”说完他也不等杜晨飞同意，便开始轻声数着：“一。”
触手将杜晨飞的肌肉挤压揉搓，杜晨飞的眼球暴突，口鼻里溢出鲜血和脑脊液来。
“二。”
杜晨飞的骨骼在进一步缩小的压力空隙中发出可怕的断裂错位之声，他整个人的形态都开始出现了非人的改变。
“三。”
盛欢猛地蹬地而起，消失在原地。
他并没有冲上去以卵击石，毕竟，能将石地砸出坑来的坚硬外皮仅凭一把折叠刀大概也没有什么攻破的希望。
几十米高的巨型化学储藏罐遮天蔽日，像是伫立于旷野之上的黝黑巨人。他的身影没入黑暗，去往那触手生长的源头。
是什么气味？这么刺鼻，叫人眼泪狂流，叫人咳嗽不已。
是……福尔马林？
那天在医院的标本室，好像也是这样的状况，那里有一桶倾翻到一滴不剩的福尔马林。
盛欢的眼睛在黑暗中雪亮，他的耳廓微颤，像一只捕猎的猫儿。
军刀的刀锋迎着声音的源头侧切下去。
这刀比预想的还要再锋利一些，切下去的时候蓝光流彩如火焰。刀下的质感微妙至极，这一处竟仿佛是出奇的软，像在切一段新鲜的橡胶体，几乎没什么阻力就丝滑到底了。
盛欢一撇刃面，那东西滴溜溜的滚出了老远，与此同时，他听见另一侧传来“咻”一下，似是有什么东西逃窜着缩了回去。
杜晨飞迅速被松脱，像个被玩坏的木偶般从高处掉下来，黑色的诡影在化学储存罐的拐弯处留下一片似有若无的模糊残痕，随后便消失无踪。
盛欢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去，他咳嗽了两声，用手捂着鼻子，被熏出来的眼泪沾湿了虎口。
他艰难的睁眼瞟向前方，这才错愕的发现，跟前偌大的金属罐身上有一个脑袋大的巨大破口。
浑浊的化学液体正如涓涓细流般从里面渗出来，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这么大的罐子，这么大容积的液体，底部这么大的压强，若真开了个口，甲醛应该以□□般的速度喷射出来，足以把他盛欢击飞到对面的罐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所以……这罐子空了。
——有人放空了这里面的液体。
盛欢皱了皱眉头。
他再也待不下去，感觉这甲醛的味道都快把他熏入味儿了，他分分钟也要变成一具尸体，盛欢踉踉跄跄的本将逃开，他想起刚才自己似乎还从那“大蟒蛇”的身上切下来一段儿东西。
那东西现下就在不远处。
因为滚的远，那东西脱离了黑暗的阴翳区域，落在了惨淡月光的普照之下，露出了真面目，盛欢呆了两秒，难以置信的奔过去。
他本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实际上并没有，那就是凌正亭的头。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凌正亭的头了。
第一次是在医院的标本室，那颗头新鲜、完好、须发皆存，是一具新鲜尸体该有的模样。
第二次是在校友会聚餐的会馆，那颗头在凌正亭的身上长着，能动能看，像个正经的活人。
而现如今，这颗头的性状与前两次堪称大相径庭。
它腐败了，发丝枯槁，肌肉灰白，皮肤蜡黄僵硬如皮革，牙齿松动且稀疏，眼窝神仙下去，没了脂肪的支撑，薄薄的皮描摹着骨骼，接壤的地方甚至有些破溃，露出了骷髅的形态，诡异，非常诡异。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离奇的。
盛欢看着它大张着的嘴，大量的福尔马林正从它干瘪的嘴角流淌出来，就仿佛片刻之前，他正将头埋在积蓄着大量福尔马林的金属罐内，如饥似渴的畅饮过。
这个念头让盛欢毛骨悚然。
他伫立在原地，紧紧的握着折刀，这时他发现，就连刚才切割以用的军刀刀刃上也流淌着几滴福尔马林。
周遭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尖锐的手机震动声炸响，打破了这一切。
盛欢一个机灵，吓得差点儿没跳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他抖抖索索的去掏手机，手机在手里颠了几颠险些掉落在地，他好不容易握紧了，发现来电显示是顾沨止。
经过方才的烈焰炙烤，这手机已经有点儿变形了，盛欢只恨它为毛通讯功能还健在，真是该死的顽强，他咳嗽了两声，硬着头皮接通电话。
“喂？”顾沨止的低音炮在电话那头响起，听起来不怎么高兴，“你人在哪儿？”
这声音居然从两处不同的方向传过来，盛欢转身回看，在远处发现了三个人影，除却正举着电话的顾沨止，还有方才分道扬镳未久的伍琳琅和熊提，这三人会师的倒是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盛欢心知靠躲是躲不掉的了，且现在的顾沨止正在气头上，不是什么善茬，还是不要惹的好，遂原地转了一圈，“我在……”他刚想报位置，忽然看见凌正亭的头，如醍醐灌顶。
他把那凶器擦擦干净收好，酝酿了一下感情，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嘤嘤嘤”的嚷嚷起来：
“顾沨止！！这里有个死人头好可怕呀！！救救我！！！救救我！！！”

第34章
截至目前，救护车与消防车纷纷驶离现场，滨湖湾丰泰工业区的爆炸泄露事件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但仍旧出现了一部分伤亡情况，这件重大灾害事件也终于如约的登上了各大媒体平台的热搜头条，引来多方热评。
“事情都结束了才上热搜？我差点以为自己活在上个世纪。”
“如果不是相关机构的人老年痴呆反应迟钝，你说这里面没猫腻我不信。”
“怎么会突然泄露呢？？丰泰的设施难道是豆腐渣工程吗？管理人是不是应该引咎辞职？？？”
“讲道理就算泄露也不应该爆炸，重工业区都是严禁明火的，别是谁违规偷偷在工作的时候抽烟了吧！”
“严查！！必须严查！！！”
“这会儿还查个屁啊，关键区域都快被移平了，你当还能找得到能用的监控？”
“好惨，死15伤78，逝者安息[双手合十]，都是一个个破灭的鲜活的家庭啊。”
“抽烟的以死谢罪都不为过！妈的！”
“只有我关心那么多化学气体泄露之后滨湖湾那边还能去人吗？”
“二甲苯会致癌兄弟们，我要收拾收拾离开虞城了。”
“但是滨湖湾当时好像区域降雨了，应该还好？”
“那么问题来了，那边的水质是不是也会受影响？”
“真就是等着老天爷救命，那请问现在咱们政府的人都在干嘛？在梦游？？”
“楼上，敢说ZF，你号没了。”
“我有现场一手消息集美们，据说昨晚全程只有滨湖湾消防支队一辆消防车出警，他们一直在呼叫市区消防支援，但是没卵用，你不知道市区的消防警力都去哪儿了。”
“靠，姐妹的消息准吗？这他妈是玩忽职守吧！”
“如果来十辆消防车，你猜还会不会烧这么久[滑稽]。”
“@虞城人民政府，@虞城消防，@虞城人民法院，出来挨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果然实在梦游吧！人家死伤那么多，你们怎么给人家交代！”
“老铁们，一条内部消息，昨天半夜虞城北的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也失火了：）去了小十辆消防车哦，有图有真相。”
“一个破高尔夫球场要去这么多消防车？疯了吧！难怪真正需要消防车的地方没车用！”
“冷知识，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的法人叫许康国，我已经搜到了[图片]，欢迎广大网友开始阴谋论。”
……
许念姿一觉睡醒，刷网上的消息刷的冷汗直冒。
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的负责人许康国是她的爸爸，昨天晚上，他们一家都在迎接一个极为重要的场合——那就是凌氏药业的长子凌启刚要来他们家做客。
这么些年来许念姿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巴结顾氏财团，但与做跨国贸易的顾氏财团相比，开高尔夫球场的他们家其版图拘泥于市区内，始终是差一些，这也总让许念姿在顾沨止的爸妈面前不得不唯唯诺诺。
而这次凌氏药业未来的继承人突然向他们递出友情的橄榄枝，不啻于是一个拓展商业版图的机会。
凌氏药业在虞城的财力基础自是不用说，能瞧上他们许家也绝逼是许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若是能促成合作，许家的生意不说翻几倍，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走出虞城在全国范围内开连锁那是肯定的了，许念姿寻思着自己往后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顾家父母的面前也能更加昂首挺胸一些，因此当晚接到许康国的指示说要赶回家中陪凌启刚吃饭，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许念姿亲手起草，给凌启刚安排了两天一夜满满当当的娱乐行程，其中包括精美奢华的各国餐点、夜间温泉桑拿还有——第二天包场的高尔夫球运动。
素有“贵族运动”美名的高尔夫球需要的设施和场地非一般人能负担，许家在这方面还是有些话语权的，因此也算是很有诚意了，一切原本都在许家的计划之内，却不料直到凌晨时分，他们在温泉水里昏昏欲睡着，那边儿突然接到消息，说城北的高尔夫球场失火了。
高尔夫球场的草皮那叫一个寸土寸金，且凌氏财团在虞城内部那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应酬期间发生这样的灾害事件，那他们的合作也许就已经黄一半了，许康国直接原地爆炸，二话不说就打爆了附近市区所有消防支队的电话，勒令对方前来救援。
照理说区区一个高尔夫球场，实在是动用不到全虞城市区的消防警力，但为了表示对凌启刚的郑重，许康国几乎是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给各大消防支队施压，期间还翻天覆地的吵了几架，叫停了几个颇有反骨的支队长的工作，最终才促成了倾半市消防警力救援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的壮观场面。
也真是没有白费许康国的这一通骚操作，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的火在半小时内就被扑灭了，但架不住太多的消防车和救护车在城北发生了道路挤兑，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滨湖湾的丰泰工业园区发生了爆炸。滨湖湾距离偏远，消息终究是慢了半步，他们呼叫救援时，大半个市区的消防警力都已经被许康国抽走了，而滨湖湾恰好又居于城西，与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相去甚远，即便那些消防车和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不耽搁即刻再折返奔赴滨湖湾，也根本来不及，所以才酿成了如今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死15伤78”的惨剧。
事情的内幕并不难挖，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有网友匿名将许康国的个人资料、行业履历以及当晚的行程和电联记录都曝光了出来，稍加串联便有了个梗概，网友们群情激奋，在网上骂的是沸反盈天。许念姿一觉睡醒，看网上的情形都傻眼了。
“爸！！爸！！！”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扯了一件巴宝莉的丝绸长衫披着就冲出了房间，一路冲到一楼的餐厅，“你看新闻了吗爸！！！”
许康国正和妻子面对面坐在客厅里，壁挂电视机正开着，回放着晨间新闻，正在报道丰田工业园区的爆炸事件，二人谁也没有看，但表情凝重。
“怎么会这样！”许念姿举着手机道。
“谁知道呢！”许夫人身上盖着昂贵的绒毯，斜倚着沙发扶手，直皱眉，“你说这化工厂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在我们家要用消防资源的时候炸，什么意思嘛！”她将缓缓滑落的绒毯网上拽了拽，盖住小腹，手指攥着毯缘拧来拧去，生气道：“要我说，就是那群人命不好，偏偏赶在这时候了！”
“是啊！”许念姿深有同感，气的跺脚：“你说咱们市一年才发生几件重大灾难啊，这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在同一天，还是同一个时间段，连着发生两件，这算什么啊？这得是彗星撞地球的运气了吧！怎么偏偏就让咱们撞上了呢！”
“唉老许！”许夫人保养得当的眼周也因此勒出了几道细纹，她慌忙去拍许康国的肩膀，“你说这事儿不会要把责任都推到咱家头上吧？这咱家也没有前后眼呀，谁能预料到那边儿好好一个工业区会爆炸呢，你说是不是？而且咱家那高尔夫球场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地方，真烧起来，也是不得了的损失呀！咱们每年给政府纳那么多的税，我们的损失也就是政府的损失呀！”
“唉你别吵吵了！”许康国本就烦着，被她这和尚念经似的絮叨给说烦了，抬手推了他一把，“你有这嘴皮子，留着跟上门调查的人说吧！看他们听不听你的辩解！”
“啊？”听这话，不光是许夫人，连许念姿也急了，一左一右的拥上来推搡许康国，“真的会出事啊！”
“不就是调用了几辆消防车嘛！”
“就是说，那滨湖湾自己不也有辖区消防，他们这么不顶用吗？”
“你管他们顶不顶用。”许康国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虾一样弓着脊背，烦躁不已，“丰泰那边要是没死人，那一切都还好说，现在死人了，还不止死了一个，牵扯到人命这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咱家这次……怕是弄巧成拙了。”
“啊？那我们跟凌启刚的合作怎么办！”许念姿急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跟凌启刚的合作？”许康国气的一拍大腿，怒骂道：“你爹我这次搞不好还要去坐牢的！”
“坐牢？！”许念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都白了，“有这么严重吗？赔点钱不行吗？给那些死者家属每人赔二十万？不够的话……翻一倍？咱家也赔得起！”
许康国“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不应答。旁边儿的许夫人急着过去握他的手道：“老许，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呀！！你不是在政府还认识很多人吗？你让他们……让他们帮你求求情！让他们去打打招呼！”
正说着，佣人从外面进来道：“许先生，外面有人——”
“有什么人！”许康国气急败坏道：“谁他妈这么没有眼力见现在上门来！让他滚出去！你也滚出去！！”
佣人嗫嚅道：“是凌……凌启刚先生。”
许康国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诧异的看了看许念姿，又看了看许夫人，收到了同等水平的疑惑。
“凌启刚这时候来做什么？”许念姿小声道。
“可能是来告诉我们一声，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吧。”许夫人尴尬的笑了一声说，“雪上加霜。”
“那也不必特意上门来啊。”许念姿说，她想了想，觉得不对，于是道：“爸，你脸色不好，我去接凌先生。”
-
许念姿特意换了身金粉色的小香风套装，踩着高跟鞋体面出门，她家是一栋独栋别墅，外面有大片的花园，凌启刚正坐在花园里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边喝茶边等她。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来断交的，许念姿的心底又燃起了几分希望，她端庄的踩着细高跟鞋走上前去，微微笑道：“凌先生。”
凌启刚缓缓地抬起头来。
如果盛欢在现场，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凌启刚的脸和那晚在跨江大桥边远远瞥见的截然不同。
男人的面部结构极为恐怖离谱，一双眼睛古怪融合成了一只大而宽长眼睛，紧贴在鼻梁的上方，周围的面部肌肉呈螺旋式的扭曲，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人，像一只独眼的外星生物。
他就用这张脸面对着许念姿，咧嘴笑了起来。
许念姿整个人怔了一下。
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但下一秒，她瞳孔深处的光泽熄灭，连带着那些极端情绪，不一会儿，光泽又重新燃起，那些惊恐消失了，她的神色恢复如常，仿佛没看见凌启刚怪异的脸一般，若无其事的微笑道：“凌先生。”
凌启刚点了一下头，翘着腿道：“爆炸的事情，我听说了。”
“凌先生，那是一个意外！”许念姿急切道：“您千万不要因此就失去对我们的信心，你要相信我爸爸，他可以摆平这件事，我们的合作还可以继续，我们许家的高尔夫球事业依然有前途——”
“我并没有失去对你们的信心。”凌启刚慢慢的说，“相反，我很看好你们许家。”
“真的吗！”许念姿闻言又惊又喜。
“其实，我也知道你们许家现在面对爆炸的事情有些难办。”凌启刚沉吟说：“但这事处理起来说难虽难，说容易却也容易。”
“此话怎讲？”许念姿追问道。
“群众有疑惑，是因为官方没有好好的调查事件的原委，亦或者是有人在调查过程中混淆视听，如果能干预调查人员以正视听，再对舆论进行一些合理的过滤和审核，时间一长，这件事情自然就会被人忘记了。”凌启刚说。
许念姿缓缓瞪大了眼。
“凌先生，我好像明白了。”她轻声说。
凌启刚捏住下巴，若有所思道：
“据我所知，许小姐有一位姓顾的未婚夫？”
听到“未婚夫”这个词，许念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甜蜜欢喜，羞涩道：
“是的，凌先生耳目通达，连这事儿都知道。”
“我的人有在丰泰工业园区的爆炸现场看到过顾先生。”凌启刚状似无意的说。
“什么？！”许念姿吃了一惊，疑惑道：“你说阿沨当时在丰泰工业园区的爆炸现场？”顿了顿，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追问道：“他跟谁在一起？”
凌启刚似乎就在等她问出这句话。
“跟一个瘦瘦高高，漂漂亮亮的男高中生。”凌启刚一字一句的说，余光瞥见许念姿的拳头一点一点的握紧：“他们同乘一辆车，如胶似漆，但那个男高中生随身携带着一把军刀，感觉很是危险哪。”
-
危险的男高中生盛欢此刻正在原地抖着腿，焦灼的等待着顾沨止、伍琳琅和熊提三人。
伍琳琅和熊提死里逃生，跟顾沨止会和的时候才发现，在火区关阀门的顾沨止本人，情况半点没比他们好多少。
如果非要说的话，顾沨止从远处走过来时，被燎的通体漆黑，一头本就不太温驯的黑发枯草似的往各个方向支棱，冒着烟，伍琳琅乍一看都没认出来那是个人。
“我以为谁家松烟墨长腿了呢！”伍琳琅震撼道。
顾沨止：“……”
顾沨止破天荒的居然没有出言回怼她，而是忧心忡忡的先掏出了手机，用被黑灰糊的都快看不见指纹的手指艰难的刷开了锁屏。
他的这个行为让熊提和伍琳琅的警铃大作，当即竖起耳朵来听顾沨止打电话。
然后他们就听到对面有个人在矫揉造作的“嘤嘤嘤嘤”。
熊提当即原地炸裂。
“五百万！是五百万！！”他拼命冲伍琳琅挤眉弄眼。
要知道他们二人原本来之前的目的就是调查那个把顾沨止迷得七荤八素的男妲己！
但没人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来了之后非但没见到人，反而被逮去执行了一场危险又很临时营救活动，差点儿暴毙当场，这就让人很来火了。
熊提提起这个“五百万”简直不能更他娘的生气了，趁着顾沨止挂断电话调转行进方向去救某人的功夫，他埋着头手指翻飞的给伍琳琅私发消息。
“什么叫狼心狗肺！什么叫无情无义啊！”
“哦，兜风的时候知道跟着顾哥开的跑车走，这会儿怎么不跟着顾哥一起去火场里溜达？”
“在电话里叫的跟个娘们儿似的，我看他是巴不得顾哥牺牲了他好把顾哥的财产都据为己有！”
“还死人头，这里哪有什么死人头啊！贱人就是矫情，我看他像个死人头！”
“你等着琳琅，我待会儿见到这个五百万，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到时候谁也别拦着我！尤其是你！”
伍琳琅瞥了眼顾沨止完美无缺的后脑勺，面无表情的回：“放心，我不拦。”
他们一路穿过残存的化学储存罐，在生长着稀疏杂草的野地里看见了一个几乎被绞成香肠的杜晨飞。
“唉呀妈呀！”熊提第一个撞见，蹦着跳着躲开三丈远，惊悚道：“什么东西！！”
伍琳琅和顾沨止皆是一震，对视一眼各自摸向腰后的短刀和配枪，警惕靠近。
顾沨止的眼神一闪，忽道：“杜晨飞？！”
“那是什么？”伍琳琅疑惑道：“是人类吗？”
“生物学上是，社会学上，半点不是。”顾沨止说，他口气不善，手上却不再摸枪柄，而是飞快的靠近过去，搭了一下杜晨飞的颈动脉。
“没死。”顾沨止说。
“你这口气怎么好像有点子失望？”伍琳琅狐疑道。
“有吗？你的错觉。”顾沨止说，他歪着头打量杜晨飞。
“好家伙，这是个什么形体姿势啊！”熊提盯着软趴趴的杜晨飞恶寒不已，他试着比划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每个关节都很反人类，模仿不来，“这还剩几根骨头没断？得给他叫救护车吧？”
“还是暂且别动他了。”顾沨止说：“我怕他随便震一震眼珠子都会掉一地。琳琅，你打电话叫急救人员直接过来吧，他们好歹是专业的。”
“你干嘛不打电话？”伍琳琅翻目道：“我刚挨了一剂丙泊酚，还是个弱女子……”
“我刷不开我的手机。”顾沨止面无表情的说：“无论是刷指纹还是刷脸。”
伍琳琅：“噗嗤。”
“他得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才能摔成这样啊？”熊提对杜晨飞的身体性状存疑。
“你觉得他像是摔伤？”顾沨止道。
“不是吗？”熊提纳闷，“这里除了爆炸伤烧伤摔伤，还能有啥？”
顾沨止轻轻的“唔”了一声，意味深长，却没有多加置喙。
这时，他听见有人在用力的咳嗽。
这家伙咳的又铿锵又持久，一派致力于把肺咳出来的架势，简直不能再刻意了，顾沨止感觉对方就差大声呐喊一句“你们能不能看我一眼”。
几人终于放眼看过去。
当看见那伫立在明暗交接处的削瘦人影时，顾沨止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反倒是熊提和伍琳琅，双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伍琳琅的嘴角一抽，欲笑不笑。
熊提则直接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手，颤巍巍的指着盛欢，脑海里闪过片刻之前对方舍身相救，英武不凡，被自己满口喊着“兄弟长兄弟短”。
戏剧效果拉满了。
“他他他他——”熊提的舌头开始打机关枪，两条腿跟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开始往后退，直退到了伍琳琅的身后。
他抓住伍琳琅的胳膊，试图遮住胖胖的自己。
伍琳琅却不吃他这套，用力一抽把胳膊抽回，叉腰道：“熊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熊提：“。”
跟前的盛欢歪了歪头，表情略带好奇。
伍琳琅：“上，没人拦你。”
熊提：“……”

第35章
熊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男妲己会是在片刻之前于千钧一发之时救他们于水火，那小超人的架势又威猛又帅气，让身为雄性的熊提本人都油然而生一股子安全感，虽然扛在肩头没什么分量就是了……
所以！现在的结论是！顾沨止那见钱眼开的前男友，是黑市嚣张纵横的仿冒犯，还是他和伍琳琅的救命恩人……
这他娘的算什么？
莎士比亚的戏都不带这么戏剧化的！
熊提在这一刻变成了嘴强王者，但他自觉比起当个恩将仇报的禽兽之辈，他还是宁愿当嘴强王者，遂默默的退居到了伍琳琅的身后。
“琳琅，现在可咋整！”他小声逼逼：“顾哥都不制裁他，我俩制裁他会不会特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伍琳琅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他：“不是，你才反应过来？”
熊提：“……”
熊提垂死挣扎：“但是你不觉得我们这么装瞎，有点子公私不分么？他在外面山寨我们的传奇武器来着——”
“真般配啊。”随后他就听见伍琳琅双手捧心的说了一句。
熊提：“？”
妈个鸡，差点忘了这女人是个究极颜控。
熊提还在试着挽尊，“你这么做德行有亏啊伍琳琅，万一来个长得贼拉帅的杀人犯，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是不是也就打算撒手不管？”
伍琳琅怒了：“他这不是没有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吗？你急急急个锤子你是吉吉国王吗你！”
熊提：“……”
熊提不吱声了，他越过伍琳琅的肩，委屈吧啦的瞅着盛欢。
盛欢也正瞅着他，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底皆是疑惑。
这场面……跟他猜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怎么不将自己就地正法啊？？？？
按照阿提密斯的描述，顾沨止的这俩队友不是应该也跟顾沨止一样是正义的化身吗？这会儿难道不应该二话不说先泰山压顶按住自己，说着“你这个该死的土拨鼠”，然后怒取自己的项上人头么？毕竟之前电话里说的那么义愤填膺，搞得好像他是个专靠吸顾沨止的精血过活的老妖怪。
几人面面相觑，各怀鬼胎，场面十分微妙。
两秒后，盛欢第一个进入角色，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蹦到顾沨止身边，一把抱住了顾沨止的胳膊，低声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让我等那么久，人家都快吓死了。”
“……”
突如其来的亲密贴贴让场上众人表情各异。
伍琳琅双目放光。
熊提下巴坠地。
顾沨止眉峰轻挑。
盛欢天生长着一副无辜的眼睑下至，看谁都深情款款，若是换做刚见面那会儿，他大概会立刻沉沦其中，即刻对其嘘寒问暖。
但这会儿，顾沨止对盛欢的本质内涵有了大概七成左右的了解，非但不上钩，反而有点好笑。
这小子不会突然变脸的，矫揉造作，必定有鬼。
看了眼背后神色复杂的伍琳琅和熊提，顾沨止在心底稍稍一盘算便明摆了个大概，心知盛欢是在借他草人设没错了。
这里是莫名其妙濒临暴毙的杜晨飞，那里又有什么死人头，根据经验，这些事情十之八九都跟前男友脱不了干系，只是前男友在里面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还未可知，顾沨止心想世界上那么多甜甜的爱情为什么不能多自己一个，想自己也是英俊潇洒身康体健的五好青年，二十来年就这么一个男朋友，心眼子还特么多的跟马蜂窝一样。
顾沨止选择心肠梆硬，按兵不动。
“真的假的？”他来了一句。
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顾沨止又来一句：“看着不像。”
盛欢：“……”
大抵是没想到顾沨止会公然拆他的台，男孩子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嘴角抽动了两下，狠狠的抿住，露出一个不大和善的笑容，“学长，我劝你善良。”语毕，他用力在顾沨止的臂弯肌肉上掐了一下。
顾沨止轻轻吸气，埋下头，非但没推开他，反而凑近过去，于他耳边低声嘀咕：“你知不知道你刚求救的那段，情绪特浮于表面，特不走心，特假，你要不那么叫唤，没准我就信了。”
盛欢：“……”
顾沨止：“或者，你下次试试带哭腔，我就配合你演。”
盛欢：“？？？”
盛欢恼羞成怒：“你才演！你全家都在演！不走拉倒！”
顾沨止笑而不答，斜斜的觑着他，眼尾的弧度勾人，又带着痞气，盛欢抛下狠话又等了两秒，确认自己是错付了，忍无可忍，狠狠的推开顾沨止。
然而真等他推了，顾沨止反而给了反应，距离还没正儿八经拉开，顾沨止便反擒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到胸前圈着，走的大步流星，“干嘛？又没说不走，走走走，现在就走，生什么气啊？”
盛欢被他裹在怀里动弹不得，一脑门官司却又不得不跟着他亦步亦趋，这画面叫后头的伍琳琅和熊提都叹为观止。
熊提左看看右看看，一头雾水道：“他们俩这唧唧掰掰半天，几个意思啊？”
“啧，古语说得好啊！”伍琳琅意味深长的感慨，“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熊提：“？这是古语吗？”
伍琳琅看他一眼：“我的熊，这不重要。”
熊提道：“那他俩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伍琳琅捏着下巴，啧啧摇头：“互为猎手，互为猎物，难分高下。”
-
盛欢迈腿踢了一脚，凌正亭的头从草垛里“滴溜溜”的滚了出来。
“就是那个东西。”盛欢别过脸去，在原地杵着不肯向前了，“你自己去看，我就不过去了，怪吓人的。”
戏到位的很，顾沨止瞥他一眼，还是忍不住拆台：“这么怕，我让你待在车上等，你怎么不听？”
盛欢振振有词：“你又没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着急，就下车去找你了呗。”
“哦~”顾沨止若有所思的拉长音调，“找着找着就迷路了，迷着迷着就看见这颗头了。”
“也没有那么巧。”盛欢说。
“那你看见杜晨飞没有？”顾沨止蹲下身去查看，不忘追问。
“杜晨飞啊，看见了。”盛欢说：“其实当时的情况是这个样子的，我看到杜晨飞跟一个人在吵架。”
顾沨止的眉骨轻轻一耸。
“什么人？”
“没看清。”
顾沨止点点头，相当配合的没有挑刺：“然后呢？”
盛欢继续绘声绘色的无中生友，“吵了一半杜晨飞要打人，一个东西就从这个铁皮罐子里飞出来了，把杜晨飞裹着送上了天，我还以为是蟒蛇呢！”
顾沨止的眸光一凝。
“继续说。”
“但是又不太像是蟒蛇，因为真的很大，又很坚硬，地上这些痕迹都是它留下来的。”盛欢指了指地上细长型的不规则长痕，“他从铁皮罐子里出来之后，罐子里的液体就见底了，后来那个人他为了救杜晨飞就拿刀砍了那个大蟒蛇。”
“没受伤吧？”顾沨止豁然回头望他，沉声道。
盛欢微微一怔。
“没，没啊。”他结巴了一下，改口道：“那个人厉害得很，没受伤，还把那个蟒蛇的躯体砍了一截下来。”他伸手指了指凌正亭的头，“喏，就是这个了。”
顾沨止盯着他的脸孔望了一会儿，像是要将那些压抑克制的关切情绪一次性释放殆尽，许久才缓缓的将脸转过去。
盛欢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他听顾沨止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今晚这里的火灾就很可能不是意外。”
盛欢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后来一想，自己不应该回答这么高深专业的问题。
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
“啊……头好晕。”他忽然以手扶额，在原地花哨的转了半个圈，柔弱跌倒。
顾沨止：“……”
这小子，跌倒过程中做了一万个假动作。
顾沨止觉得自己不起身上前做点儿什么防止他正儿八经摔倒在地上，都对不起他这么长的前摇。
熊提和伍琳琅赶到时就看见顾沨止楼着盛欢的腰，又一用力将双目紧闭的男孩子打横抱了起来。
伍琳琅：“我们错过了什么？”
熊提：“你们俩做了什么！！！”
顾沨止直接无视这俩人的瞳孔巨震。
“那里有颗人头，熊子，你想办法带回去给异种部加加餐，琳琅你去联系当地的公安机构来现场勘查，尤其是尸检和痕检部门。”他语速飞快的下着命令。
伍琳琅呼出一口气，比了个“OK”的手势，熊提远没有她那么有眼力见儿，“叭叭”的追问道：“顾哥，那你去哪儿啊？”
“这么大一个目击证人，我不得护送他回家么？”顾沨止的声音渐行渐远，“顺便给他一点儿合适的奖赏！”
熊提：“？？？”
他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只能掉头去问伍琳琅，“顾哥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哪？他他他现在对五百万已经不是放水了，是纵容……不！是宠溺！！五百万太能勾引人了！！”
“《特殊侦查问讯学》里不是讲过，要充分拉近我们跟目击者之间的距离，让目击者感觉到足够的安全，必要时可以让他们产生利益趋向性？换言之就是让他们觉得说出供词是可以获得相应的好处。”伍琳琅已经蹲身去检查那颗头了，若有所思道：“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顾哥在勾引五百万呢？”

第36章
为了方便行动，顾沨止和熊提交换了车。
熊提是他们小分队里的固定司机，所以开来的是斯宾塞统一制式的SUV，性能各方面都是上乘的均衡，隔音效果也十分可观，引擎发动起来的时候，在车厢内听起来如波翻浪涌，盛欢原本是装晕，但脑袋抵在车窗上震着震着，他就真睡了过去。
睡了一会儿，他冷不丁被颠醒了。
真的很颠，仿佛在一段盘曲坎坷的山路上行驶一般，盛欢的脑袋连着在窗玻璃上磕了好几下，还怪疼的。
盛欢累得很，他还想睡，遂晕晕乎乎的伸出手去扒拉顾沨止，低声道：“你开慢一点儿……”
他的手盲摸至手挡的位置，却没有触及记忆中的温热肌肤，手下是一根根细长滑腻的硬物，冰冷，两端有凸起，规律排布着，折叠着。
盛欢只触了两下，便仓皇的缩回手。
他缓缓睁大了眼睛，一股粘稠的恐惧感顺着脊椎上涨，直抵大脑的杏仁核。
窗外的光极亮，极赤。
他用了极大的意念才迫使自己转过头去，望向驾驶座。
驾驶座上哪儿还有什么风流倜傥的顾沨止，仅有一具端坐的骷髅。
车子在正常行驶，森森白骨握着方向盘和自动挡，没有眼珠的两个空眼眶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景致，这画面诡异到了极致。白亮的光从四面车窗里倾泻而至，盛欢看不清外面的街景，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浑身发冷，僵硬，他不知道顾沨止去哪儿了，也或许顾沨止根本哪儿也没去，就在他眼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束手无策。
他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
盛欢全身的神经和皮肤都在收紧抽搐，连声音也发不出来，这是一种熟悉的无法逃脱的绝望。慌乱之下，他狠狠的去拧车门把手。
“咔哒”
车门竟然可以打开！
盛欢的心底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他想也没想就大力推开车门，车子在飞速疾驰，但他无所谓，他只想要立刻逃离这个死亡的车厢！
“开心！！！”
顾沨止的呐喊声惊雷般炸响在他的耳畔。
盛欢只觉得车子陡然间一阵急刹，惯性将他的脑袋狠狠的拍在了空调的出气口上，有人死死的拉住他的手臂，声嘶力竭道：“开心！！！你疯了！！！”
碰撞引起的疼痛给了盛欢天地倒转的浓烈眩晕，等他慢慢的清醒过来时，暖色的日光照亮了他的视野，耳畔尽是刺耳凌乱的鸣笛声。
“对不起对不起！”顾沨止一边连声道歉一边单手打方向盘，缓缓的将车停靠路边。
车堪堪停住，他便立时下车绕到副驾驶座的位置上，大力拉开车门，探身进去握住盛欢的肩膀，将其扶起来。
“开心！！开心你醒醒！！看看我！！”
盛欢艰难的睁开眼睛，显然日光刺目，他还很不适应，随后，他喘了口气，哑声试探道：“顾……顾沨止？”
“我在！”顾沨止斩钉截铁道。
“你还……”盛欢缓缓举起手，他的指尖冰凉苍白，汗津津的，反握向顾沨止的手臂，确认那每一寸血肉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嶙峋白骨，“活着。”
顾沨止定定的看着他，任凭他触碰，寻觅安全的落脚地，过了不知多久，盛欢才甩了一下头，以掌心抵住眉心。
“我……怎么了？”他低声问。
“我刚准备上高架。”顾沨止急声说：“你忽然把车门打开了！”
“……什么？”盛欢的眼底一片空洞。
“我以为你要跳车，就临时停车了。”顾沨止沉吟了片刻，问道：“你做噩梦了？”
盛欢沉默。
他以前其实不是这么不长嘴的人，害怕的时候会到处找人倾诉，住在隔壁的叔叔阿姨，同校的同学，老师…… ……
但每一次，每一次都没有人信他。
不仅不信，他还会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嫌恶畏惧的情绪，仿佛他长着一个极古怪神经的脑子，不然不会诞生出那么多恶心又恐怖的想法。
这也便罢了，他的境遇还会变成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被冠以疯子的称号。时至长久，他就不说了。
此刻他也不欲复述，更不想再回到那可怕诡谲的梦境里去。
梦境在啃食现实，在渐渐的与现实融为一体。这些发展走向盛欢并不意外。毕竟，他曾目睹了盛长泽由失眠到完全发疯的全过程。
周围的人都说，精神疾病是会基因遗传的。
爸爸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说实话，给他，还有周围的邻居都添了不少的麻烦，警察屡次上门，以至于现在人们谈到他们父子两个都如避蛇蝎，嫌弃的要命。
盛欢私心希望梦境里的一切都不要走进现实，他能有更多的尽可能长的清醒的时间，因为至少在清醒的时候，他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他是理智的。
如若一切都终将走向既定的结局，那么，他希望自己好歹能体面一点，也识相自觉一点，不要让周围的人操太多的心，更不要带来什么别的灾难……毕竟他作为曾经的受困者，知道那该有多么的痛苦和疯狂。
“你现在是要去哪儿？”盛欢看了一眼顾沨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问。
“回市区，送你回家。”顾沨止说。
盛欢别开目光，他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群，喃喃道：“谢了。”
-
接下来的一路，盛欢再没做出什么离谱的举动，也变得沉默寡言。
男孩子以头抵窗，怔怔的望着后视镜，目光里空旷一片，也不睡觉。
顾沨止的呼吸绵长，他的眼底时而闪烁着困惑，却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盛欢送到盛世网咖，目送着对方上楼，确信一切无误才驱车离开。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一辆警车就停在了盛世网咖的门口。
这个点平儿去上学了，几个便衣警察下车，简单粗暴的推开了盛世网咖的大门，疾步上楼，这阵仗动静叫街坊四邻都纳闷的打开窗户探出头来，有的在街边驻足观望，好不热闹。
盛欢回去之后虽然很困，但没有再睡觉，而是去往地下室去检查璃黄金的安全。
两年多之前，他曾买过一批璃黄金，那时的璃黄金还没有因为国际期货市场的倒腾而暴涨价格，五百万，他买了二十六斤，给盛长泽打造了一个骨灰盒。
盛长泽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疯，他完全不睡觉，会将自己锁在昏暗的小小的地下室里，不停地惨叫，说着“他们就要来了”，“他们会找到我们的”，“我们父子俩谁也逃不掉”，“末日！是末日！”这样奇怪的话语，经常惹来邻居上门责骂。
盛欢并不知道那个“他们”指的究竟是什么，盛长泽也从未挑明过，但盛欢知道那一定是什么极尽恐怖的邪恶之物，会带来天大的灾难，不然也不会让盛长泽神经质的害怕至此，闹得鸡犬不宁。
可如若那个“他们”真的到来了，他们父子俩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坐以待毙么？盛欢不知道。
有一回，他下去给盛长泽送饭的时候，破天荒的发现盛长泽没有再叫了，看起来甚至十分清醒，他激动的冲到地下室的楼梯上，一把握住了盛欢的手，微笑着说：“璃黄金，开心，我们需要璃黄金。”
盛欢问：“什么璃黄金，爸爸？”
“一种稀有的合成金属，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意识形态可以穿过它，这是我发现的！这是爸爸的又一个重大发现！！”盛长泽的话语逻辑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笑容里充满了希冀和狂热，仿佛在向往一处无尘之地，他握着盛欢的手，像是在恳求，“儿子！！爸爸终于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两个的身后事了！！把我装进璃黄金打造的盒子里吧，这样就永远也不会被他们找到，儿子！！只要不被他们找到，这个世界就是安全的！！人类就还是安全的！！”
……
试问哪个父亲会积极的跟儿子讨论两个人的身后事呢？
印象中盛长泽经常会发出类似的惊世骇俗之语。
盛欢也经常会为他说的话而感觉到害怕，怕到夜不能寐的地步，但即使是怕，他也不知道去跟谁说，只能自己默默地消化。
消化着消化着，他似乎也就麻木了，习惯了。
外人不知道，只觉得盛长泽是个疯疯癫癫的网咖老板，却只有盛欢知道，盛长泽在没有彻底发疯之前，也有许多清醒的时候。
清醒时，盛长泽固然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但待盛欢也真的谈不上坏，盛欢能感觉到，盛长泽并非不想管他，只是自顾不暇了。
尤其是很多时候，盛长泽发出的在旁人看来离谱荒诞的言论，其实都会成为现实，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经过屡次验证之后，盛欢不敢将他说的话完全抛住脑后，甚至……奉为圣旨。
在盛长泽死去后的没多久，盛欢觉察到自己身上有出现一些改变，这些改变让他越发清醒的认识到他盛欢是盛长泽亲生的儿子，也终将踏上父亲的这条不归路——
对于母亲的样子，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
但母亲离家之前抱着他泪流满面的场景，却始终刻在他的脑海里，那是无奈，也是被折磨到崩溃之前的绝望。盛欢并不怪母亲改嫁，实际上，他甚至很能理解母亲的决定，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经得起这样的耽搁。
所以试问这样的他，又怎么好去耽误顾沨止呢？
盛欢蹲身看着排布整整齐齐的暗色金属，微微一笑，他想，盛长泽至少有一点做的不错——替他规划好了身后事，有了前车之鉴，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必不会像盛长泽那样不体面，他会选一个安静的、不会打扰别人的方式，泰然赴死，然后让阿提密斯把他装进这样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但是以阿提密斯那葛朗台的属性……他大概还得再存点钱，付一笔价格不菲的收殓费。
正胡思乱想着，楼下忽然传来踹门的声音。
盛欢一个机灵，忙将暗格锁上，三步并作两步爬出地下室。
他看见几个陌生男人穿过了网咖的前厅，走到他跟前，亮出了工作证。
“请问你是盛欢吗？我们是滨湖湾公安分局的警察，现怀疑你与丰泰工业园区的爆炸纵火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盛欢微微一怔。
“警察叔叔，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他耸肩道：“我国中还没毕业呢，爆炸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调查了才知道。”对方冷冷说着，并亮出了铐子：“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就要使用强制手段了。”
盛欢的眸色深沉。
他瞄了眼店外，街坊邻里前来吃瓜的人乌泱泱围了不少，实在是高调，他想起自己地下室里藏的那几块带了辐射的璃黄金……还是不要折腾的好。
“行吧。”盛欢说：“但是我明天还要上课，你们——唉哟！”
铐子猝不及防的锁上手腕，还怪疼得，盛欢吸了一口气，便被对方连推带搡的抓出门，塞进了警车。
在车上，盛欢开始在脑子里复盘在丰泰工业园区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他是跟顾沨止一起开车去的现场，那段时间周遭的人很多，光消防人员就有不少，没道理会单独认为他有作案嫌疑。
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他后面下装甲车，单独前往未燃区，虽然不确定丰泰的监控系统还是否可用，他依然有刻意避开一些监控区域，理论上来说，不应当被拍到。
那难道是有目击证人？
杜晨飞？
不会吧……那家伙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还有本事告自己的黑状？
盛欢捉摸不透，但左右应该也没什么破绽留下，大概也不会去太久，便也不想了。
-
许念姿接到电话便及时赶到了滨湖湾公安分局，她提着精致小包，脚踩高跟鞋，“蹬蹬蹬”的跨进了公安局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她高中时期的舔狗之一罗忠祥。
罗忠祥生的虎背熊腰，许念姿高中那会儿就半点看不上，但当她听说罗忠祥现在恰好是滨湖湾分局的一名干警，她的态度就发生了显而易见的转变。
“哎呀！罗队长！”她眼睛一转，笑容满面的迎上前去，娇声道：“辛苦了辛苦了，我特地给你带了杯咖啡来哦。”
“念姿你太客气了！”罗忠祥乐呵道：“来来来，坐。”
“丰泰的爆炸案怎么说？有没有什么进展啦？”许念姿追问道。
“嗨，没有哪个嫌疑人随口问问就会承认自己的罪行的。”罗忠祥摇头道：“虽然你说有人看到盛欢出现在丰泰工业园区附近，但是人证可以作假，光有人证不足为信，还得有物证才行啊。”
“我这不就给你送物证来了嘛！”许念姿笑眯眯道，她冲罗忠祥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
罗忠祥忙伸头过来。
女人身上的脂粉味道让人心醉神迷，罗忠祥看见许念姿点开手机相册，选中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色的，有点儿模糊，但还勉强能看出地点是化学罐区的附近，天色昏暗，地上剩了些杂草，一个少年站在那儿，微微低颔着头颅，半边身体融入黑暗，背影清瘦孤孑。
“这是——”罗忠祥微微睁大了眼。
“当时现场有名受害者，叫杜晨飞，现在就在虞城附属医院ICU里住着呢。”许念姿说：“好巧不巧，他当时去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微型录像头，就正好拍到了。”
“真有这么巧？！”罗忠祥震惊道。
当然没这么巧，许念姿心想，要不是她在医院也有人脉关系，哪儿能弄到杜晨飞身上的这个隐藏的小录像机，都没人知道杜晨飞为什么会在身上带录像机。
且那个录像机的储存卡是多重加密的，许念姿花了大价钱找了好几个IT行业的老手才勉强从中解码了短短一帧的画面，还是该死的模糊。
——却没料到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许念姿想，无论盛欢是去哪里做什么的，眼下已经是一条天赐的替罪羔羊，注定要背下丰泰工业园区所有的罪孽。
“那可不。”她笑嘻嘻答道：“唉，你说这个能不能当物证使用呀？”
“是很有力的证据！”罗忠祥狂喜道：“你把照片发给我，我去汇报一下，待会儿再去审审他！”
“这要是审出来了，对你罗队长而言不就是大功一件吗！”许念姿拼命冲他使眼色，“到时候你没准儿就能早早的变成正儿八经的罗队长了！”
“那我到时候一定得请你这个大功臣大美女吃饭！”罗忠祥急不可耐的搓着手道：“行了行了，我去审他了！”
“上点儿手段！那小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许念姿说。
“我懂！”罗忠祥一拳捶在手心里，恶狠狠道：“对付这种恶人，我们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说着，他转身走了，留许念姿一个人坐在休息区。
许念姿的心情很好，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走，就想在这儿等着罗忠祥给她带来胜利的好消息。同时，她还在网上买了几个水军小号，发了一些意有所指的内容。
“比起关注事情发生之后的措施，不如关注一下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讲道理这么大个园区会发生爆炸火灾，不太像是巧合吧，如果是人为的，那个人真的该被千刀万剐！”
“听说警方好像找到纵火的元凶了，放个耳朵关注案情进展。”
……
几条讯息一发，在“丰泰工业园区”的热搜词条下迅速暴涨着浏览量。
“什么？？这么大的爆炸案居然是人为？？”
“这人疯了吧！！是反社会人格吧一定是！！”
“炸死那么多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啊！！这人得下地狱！！”
“我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警方给点力啊！！赶紧抓到这个人！！死刑都不为过！！！”
……
凌启刚说的果然没错，有了替罪羊，会迅速转移网民们的注意力，分散集火。
许念姿心满意足的关上手机，余光一闪，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个点公安局的人流量可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来人往形色不一，许念姿常年雌竞，有个专门针对年轻女性的雷达，此刻灵敏的响了起来。
她猛地昂起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一个从一边儿行至对面坐下的年轻女郎。
那女郎看起来年纪与她差不多大，身材高挑纤细，面容姣好明丽，一头乌黑的秀发扎成高马尾，穿着一件针织镂空的罩衫配森系的棉麻直筒裤，是个教科书版的氧气美人，光是坐着就是这大厅里的一道风景线。
许多人都在看她。
许念姿有点儿不高兴。
她继续盯着对方看，确信对方身上没有带什么奢侈品，衣服也不是什么经典的大牌，大概就是个工薪阶层的女孩，来找男朋友或者来应征实习工作，迟早会被岁月和生活的压力磋磨衰老，想到这里，许念姿的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对方似乎觉察到了许念姿的目光，竟抬起头来，大方冲她微笑。
许念姿措手不及，心底略慌，但很快，她想起自己的身家背景，觉得自己慌得莫名其妙，遂翻了个白眼儿，傲慢的翘起二郎腿。
对方将她的倨傲姿态看在眼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弯起唇角，饶有兴致道：
“刚才那个警察同志是你男朋友吗？”
许念姿有被对方社牛到，她本不想搭腔，但着实无法容忍有人把罗忠祥误解成自己的男朋友，遂横眉立目道：“你在开什么玩笑！那个家伙怎么可能是我男朋友？”顿了顿，她又炫耀道：“我男朋友比他帅几百倍，还很有钱，是虞城首屈一指的公子哥呢。”
“哦……看来是我误解了。”对方若有所思说：“那你们刚才聊的不是家事，是公事喽？“
“关你什么事啊？”许念姿不屑的哼笑道：“姐妹，如果你以为这么搭讪就能跟我成为朋友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可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贫富阶级是人生来就注定好的，想要轻松越级，纯属痴心妄想。”
对方似是愣了一下。
“小姐，我想你也误会了。”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说：“我没有想和你较朋友的意思，原因正如你刚才所说，阶级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会从你的嘴里听到我一个朋友的名字。”
“你的朋友？！”许念姿悚然一惊，眉头紧皱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淡然一笑，双腿交叠，同样的坐姿，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女王般端庄从容的气度，一手托腮，没有给许念姿缓神的机会，每一个字都语出惊人，“你只要知道我的两个朋友一个叫顾沨止，一个叫盛欢。”

第37章
一句话里，有两个人名都足以让许念姿跳起来。
许念姿就真的跳起来了。
她死死的盯着伍琳琅，目光仿佛要在对方的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好些个问题在她的嘴边打转，但最终，还是她的雌竞DNA占据了上风，她吐出一个自己最为关注的内容：“你跟阿沨是朋友？？阿沨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有你这种朋友！？”
伍琳琅：“。”
伍琳琅觉得这个满脸玻尿酸的女人可能脑子不太好使。
哦不，这女人应该留在大清朝参与宫斗。
伍琳琅今天到滨湖湾分局来，为的是跟勘验部门沟通爆炸区现场勘察的事情，从昨晚到现在忙活了半个晚上加小半个白天，实在是够呛，这会儿她基本上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打算跟一直陪同她忙前忙后的局长办公室的戴助理打声招呼就离开。
但好巧不巧的，她就在路过大厅的短短一瞬间，从一个干警的嘴里听到了盛欢的名字。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是同名同姓而已，直到她发现跟那个干警说话的女人有点子眼熟。
斯宾塞的这群人都接受过专业的培训，在认人记物方面多少有些超群的能力，许念姿这个女人伍琳琅有幸见到过一回，追本溯源，应当是顾沨止的某次视频通话。
伍琳琅记得那是一次很古早的行动了，他和熊提入校不久，跟顾沨止还不算太熟，磨合不佳，他们三人加一个卫殊组成了一组，在西班牙追捕一群跨国窜逃的军火贩子，彼时他们几人都艰难的依附在一辆高速行驶的铁皮列车车顶，目的是寻找机会撬开车顶潜入车内，山中的铁轨不甚平稳，山风也强劲，随时会将人吹下颠簸的列车车顶，在铁轨上被碾成肉泥，亦或是坠下山谷摔得尸骨无存，也就是在这时候，顾沨止居然他妈的接到了一个家里来的视频电话。
出勤的时候苏格拉底会智能屏蔽无关的来电和讯息，能被放进来的通话大抵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天真如顾沨止就在“哐切哐切”的列车声中按下了接通按钮，苏格拉底也及时开启了画面虚拟背景和背景音重塑的功能。这两项功能可以完美掩盖斯宾塞基地专员们日常工作的本质，顾沨止这时候大概看起来应当是趴在人满为患的健身房的地板上，在激烈的做着俯卧撑。
也就是这一回，伍琳琅有幸看到了对面的许念姿。
浓妆艳抹的女人出现在精神匣跳出的缩放的全息屏上，在看见顾沨止的一瞬间，许念姿就像是饿了半月的犬类看见了生骨肉，双目放光，当即大声嚷嚷了半句，“阿沨！！！是不是不谎称你爸爸去世了，你就一直不打算接我的电话——”
下一秒，顾沨止就怒气冲冲的把电话掐了，猛地俯首——列车适时冲进隧道，坚硬粗糙的穹顶擦着他们的头皮过，顾沨止晚半秒钟，可能人就没了。
……
顾沨止的家里有这么一位讨人嫌而不自知的女士，名叫许念姿，是他爸妈单方面相中的儿媳妇，这可能也是顾沨止不愿回家的原因之一，伍琳琅和熊提后来也都知道了这一点。
而盛欢是顾沨止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就是十分微妙了。
在这种微妙的人物关系的加持之下，许念姿和盛欢，如果有交际，应当是水火不容的状态，伍琳琅确信。
在社交这方面，伍琳琅的直觉都相当精准，她驻足听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干警在跟许念姿热切的聊着，内容都跟丰泰工业园区爆炸案的提审和闻讯有关。
他们似乎……把盛欢视作了嫌疑人？！
伍琳琅凝眸。
盛欢究竟是不是嫌疑人这件事暂时先不谈，毕竟疑罪从无。但许念姿这个女人，铁定不是什么好货，伍琳琅是怎么着也看不顺眼，想她伍姐在斯宾塞那种精英云集的地方也是能排上校花级别的人物，追求者如过江之鲫，虽然她性格豪爽，但并非没有眼界，不是什么人都瞧得上的，像许念姿这种胸大无脑的Low货……胸好像也不怎么大，是她最瞧不上眼的类型！
人类啊！愚蠢是原罪好吗！
“问你话呢！你是聋子吗！”许念姿嚷嚷道。
“我也从来没听我家BOSS提起过你啊？”伍琳琅慵懒道：“那个，王小姐，是吧？”
许念姿：“？？？”
许念姿：“我姓许！”
“哦许小姐。”伍琳琅继续笑盈盈的阴阳怪气：“我跟你讲哦，你如果真的是我们BOSS的女朋友，你也不用太有危机感，毕竟我家BOSS身边都是男人帮，在下不才是里面唯一的女性。”
许念姿果不其然被激将，尖叫道：“你这个狐狸精！你缠着人家男朋友！你不要脸！阿沨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看她面容扭曲风度尽是的腌臜样子，伍琳琅爽的不行，如果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她可真想拿手机把许念姿这副样子给录下来，回头剪成鬼畜视频发给顾沨止看，但她心里头惦记着盛欢，遂纤腰一扭，迈腿就走。
许念姿不甘心，甩着小包包就要冲上来扯她头发，伍琳琅单手抄兜，步履优雅和缓，背后却如同长眼睛一般，在许念姿扑上来的瞬间猛地一侧身，垂眼目送着许念姿从她面前划过去。
下一秒，旁边的饮水机爆了，纯净水如有生命般将许念姿浇了个彻头彻尾。许念姿跌趴在水洼里歇斯底里的哭叫，引来许多人的瞩目，伍琳琅眼皮也没眨一下，只从旁边快速路过，随着她的离开，地上的水流又如游鱼般汇聚，井然有序的流向不远处墙角搁置的拖把。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撒泼的许念姿身上，无人关注到这些奇妙的细节，伍琳琅的耳畔，小爱豆版本的苏格拉底正在给她敲警钟。
“小伍宝贝，我很难过，因为要警告你了哦，非必要场合下不可以对自然人使用图腾能力，这是违反规定的，不想看到这么凶凶的你，要扣除你的绩点1分哦！”
“扣吧扣吧，大不了年终少领点儿津贴。”伍琳琅大方得很，懒声道：“她舞的我眼睛疼，不制裁她我今天饭都吃不下！而且我很自觉的，都没给打扫卫生的阿姨添麻烦！”
语毕，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辅警，冲伍琳琅礼貌道：“伍小姐，我来了。”
“戴助理，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伍琳琅笑道。
“什么话，您是直属上级，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戴助理道。
“客气，不同部门互相协作罢了，没有你们，我们的工作也是寸步难行啊！”伍琳琅的话语官方妥帖说：“我刚才听说你们带了一个叫盛欢的男生来协助调查，请问他人现在在哪儿？”
-
盛欢的脑袋不轻不重的磕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是他进到这座问询室以来第三次睡着了。
与前两次一样，他快速动眼期还没过，就被拎着衣领子拽的东倒西歪，对面儿的人口沫飞溅的冲着他吼。
“睡什么睡，起来！回答问题！”
这家伙昨天吃的是韭菜，盛欢稀里糊涂的想，真熏。
审讯室黑黢黢的，强光照眼，把他从极致的困倦里抽拔出来，盛欢困的都有点儿恶心，他无奈道：“又要回答什么问题啊……”
“回答你在丰泰工业园区做了什么！”
“警察叔叔，我说了好多遍了，我没去过丰泰工业园区啊。”盛欢虚弱道：“我一个高中生去那儿干嘛呀？……”
“我们有目击证人！证明在现场看到过你！”对方拍案道：“少在这里跟我装跟我演！坦白你的罪行，你还有机会争取量刑，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这个我也说过很多遍了，哪个目击证人啊，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啊。”盛欢烦躁道：“这年头造谣都不需要成本，警察叔叔，那我现在也说我昨天晚上在现场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被抓起来呢？”
对方噎了两秒。
他是罗忠祥的拍档，逮捕盛欢之前，他只听罗忠祥说了一句，我有丰泰工业园区爆炸案的小道消息，跟我去抓人，立功的机会来了，他当时还以为罗忠祥有什么板上钉钉的线索。
但审到现在，除去一个面儿都没露过的“目击证人”以外，毛也没有，这个叫盛欢的男孩子也什么都没交代，要说他样貌清秀，神态乖巧，非要说有什么可疑的点的话，那就是困，非常困。
对方疑惑的想，这得困成啥样才能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合睡过去三次啊！现在高中生的课业压力都这么大了吗？
就在他对自己的审讯工作充满了怀疑的时候，罗忠祥推开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冷冷的拍在桌上。
“啪”
盛欢的眼皮轻颤。
“知道这是什么吗？”罗忠祥恶狠狠的盯着他道。
“什么？”盛欢的态度很敷衍。
“物证。”罗忠祥说：“我告诉你盛欢，我打开它之前你承认罪行，那叫主动坦白，我打开它之后你再承认，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没人救得了你。”
“你打开吧。”盛欢接话接的很快。
罗忠祥愣了一下，嘴角气恼的抽动了一下。
“行啊，如你所愿。”他冷笑着翻开了文件夹。
“哗啦”
盛欢听见坐在罗忠祥旁边的干警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罗忠祥得意洋洋的大声呵斥：“看见这张照片了吗？这就是把你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证！我看你还怎么狡辩！盛欢！”
盛欢皱了皱眉。
他忽然就有点好奇了，遂半眯着眼睛，缓缓抬起目光。
他看清了罗忠祥手里举着的那张放大过的照片。
黑白的，清晰度很感人，经过这种程度的放大，都是一个一个小方块的马赛克，但即便是如此，依然能看到他在出现在画面的中央，面色冷峻，手藏在腰后，背对着一个巨大的化学储存罐。
他当时……在藏军刀。
盛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眼瞳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个视角未免太诡异了。
当时的情况，他可以确信周围没有悬挂的摄像头，而面前也只有一个支离破碎的杜晨飞。这个视角就只有杜晨飞可以做到，但当时的杜晨飞，哪儿还腾的出手来拍摄？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罗忠祥捕捉到了盛欢表情的异常，当即“嘿嘿嘿”的笑出了声来。
“现在知道怕了吧！”他森然道：“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你为什么要炸丰泰工业园区！你是怎么炸的丰泰工业园区！”旁边儿的干警迫不及待的大声质问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给社会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这不是我。”盛欢定定的吐出几个字，眼底的光冷漠，疏离，“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还嘴硬！”罗忠祥用力一拍桌子怒喝。
“不是我嘴硬，是你们证据不足。”盛欢冷笑一声，傲慢的抬了抬下颌，“凭这么糊的一张照片，还有那个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目击证人，如果真的能定我的罪，你们还需要在这里跟我浪费口舌吗？其实你们心里清楚得很，那天在现场的人太多了，这两样东西根本都说明不了什么！能定我的罪，那也能定其他所有人的罪！”
这张图的清晰度的确不够，罗忠祥被他堵的噎了一秒，咬牙道：“我们是在给你机会！盛欢，你不要不识好歹！”
“给我机会？”盛欢给气笑了，他往后一靠，饱含讥诮道：“看看你们这前后矛盾，急功近利的嘴脸，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我简直怀疑你们认识凶手，甚至跟凶手的关系很好，不然为什么这么想方设法要拉我当替罪羔羊！”
罗忠祥猛然一怔，瞳光虚晃，倒是一旁的拍档冲口而出，怒不可遏道：“你放屁！盛欢我警告你！少在这里扰乱视听！大放厥词！”
盛欢索性别过脸去，不与他们说话。
他的脖颈纤瘦修长，从这个角度看去，拉出极好看的线条，脆弱又倔强，罗忠祥盯着他看了又看，莫名的想起高中时自己追许念姿的点点滴滴。
许念姿是他的女神，他为了追许念姿，早上晚上给许念姿发问候语，逢年过节给许念姿发红包，为许念姿跑腿，为许念姿抄作业……忙来忙去到最后，他发现许念姿心心念念喜欢的竟然是兄弟中学的一个高富帅学长，他有一回偷偷跟踪许念姿过去，发现许念姿在给对方告白，佯装害怕的说着“顾学长你知道吧？追我的人可多了，他们又丑又黑，我心里怕得要命，你可不可以在我身边保护我？”
又丑又黑，让你心里害怕的要命？
可是我每次给你买东西送东西的时候，你都笑得很开心啊！难道……这都是假的？只是女神给与一个舔狗的小小奖赏罢了？！
那一刻，罗忠祥被深深地刺痛了。
他想，又丑又黑难道是他愿意的么？他生来就是这个样子！再者，男人不就应该是他这个样子的么！那些白幼瘦娘们儿一样的男人，也能算得上是男人么！
罗忠祥死死的盯着盛欢，这一刻，他看盛欢的影子与记忆里那位顾学长的影子重叠了，令他怒气填胸。
他忽然起身绕过桌子，冲到盛欢跟前，一脚将禁锢椅踢翻了。
“哐啷”一声，盛欢仰头栽倒在地，罗忠祥欺身上去，一把攥住盛欢的衣领，恶声道：“小子，你不要以为跟我来这套装死的模样就能蒙混过关，看到上面那个监控仪了吗？我之前叫人把它关了，现在有一百种手段能让你说实话！”
盛欢的刘海凌乱，遮住了半边眼睛，衬的另一侧的眼睛极深极黑，像是深渊，他就这么用半边眼睛斜觑着罗忠祥，笑意从眸子里溢出来，直延到无色的唇角。
“你果然认识凶手。”他轻轻地吐出一句话，笑的很开心。
罗忠祥浑身一个机灵。
他不知道盛欢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就仿佛——他被看穿了。
为什么要笑！有什么好笑的！
这反应让罗忠祥浑身发冷。
为了遏制住心底滋生暗长的恐惧，也为了许念姿的认可，罗忠祥再次将盛欢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他从腰间抽出警棍，打开了通电开关。
问询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哗啦啦”
戴助理拿着一串备用钥匙，吓得差点儿掉在地上，震惊不已道：“小罗！小米！你们两个疯啦！抓人审人经过上面同意了吗！”
“戴助理你管好自己的事！”罗忠祥已经上头了，高举警棍红着双目道：“我今天非让这个爆炸案的罪犯说实话不可！”
戴助理惊得脸色都白了，他刚想再出言阻止，肩头被人一撞，伍琳琅闪身进入。
女郎一改之前婀娜的身姿，走路带风，边走边从腰后抽出了一把折刀，这刀的形态与寻常折刀还不太一样，竟然有三折，甩出来的时候“咔咔”轻响，悦耳动听。
下一刻，罗忠祥发出惨叫，他环着手臂退开，黝黑的臂弯上出现了几道刀痕，“呲呲”冒血。拍档扶住了他，错愕难当的抬眸看去，但见伍琳琅蹲身下去，“铛铛”两声，以刀撬开了禁锢椅的锁。
“你们真是干警吗？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绑匪呢！”伍琳琅森然发笑，旋即上前去搀扶盛欢，心疼道：“小欢你没事吧！”
她穿着一袭便装，在此处旁若无人，罗忠祥惊怒交加，转头问戴助理，“这女人是谁啊！她这算是妨碍公务！！戴助理！！你就这么看着？！”
“我警告你闭嘴！”伍琳琅素手一抬，遥遥的点着罗忠祥，“再逼逼我刀你就不用刀背了，我用刀刃你信不信！”
戴助理“唉”的叹了口气。
联合国署的执行专员地位凌驾于最高法之上，行事自有一套特殊的保密原则，一时半会儿倒是很难跟罗忠祥这种基层人员解释伍琳琅的身份……
“没事琳琅姐……我能自己起来。”盛欢艰难的以手撑地，他生的白，禁锢椅的两个手锁在他的腕骨处留下了淡淡的红色勒痕，胭脂似的晕开，看起来可怜的紧，他咬着唇角，轻声道：“你不要怪他们，警察叔叔也只是例行公事，谁让我晚上不好好在家里待着，非要去滨湖湾那边。”
罗忠祥：“？？？”
你小子刚才可不是这态度啊？？？你都不承认你去过现场啊喂！！这是吃错药了吗？？还是被人夺舍了？？？
不是，为什么突然这么柔弱啊！搞得好像我真的对你做什么了一样！我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这样只会显得我的凶恶程度直线飙升啊草！
“戴助理，他他他——”罗忠祥颤巍巍的指着盛欢，“我刚才跟他动手也是有原因的！！是他先诋毁我跟小米，说我们跟凶手有勾连——”
“你有证据吗？”戴助理横了他一眼，“监控？被你关了吧？”
罗忠祥：“……”
“那你说个锤子。”戴助理面无表情的说：“小罗啊，路走窄了，还是少说两句吧，不然新到手的编制都要没了。”
伍琳琅冷冷道：“错，是已经没了，姑奶奶我这张嘴天生闭不上，最喜欢打小报告。”
罗忠祥的脸面霎时血色尽褪。
-
几分钟后，盛欢抓着脑袋跟着伍琳琅走出了滨湖湾分局的大门。
“都怪顾沨止！”伍琳琅一握拳，怒言。
盛欢疑惑道：“啊？”
“滨湖湾是顾沨止带你去的吧！”伍琳琅看起来义愤填膺：“虞城这么大，约会上哪儿约不好啊！他要是不出这馊主意，你也没这无妄之灾！”
盛欢的舌头打了个结。
虽说感觉有点儿强行甩锅的嫌疑，但现在的他是一枚受害者，还是不要太有主张了。
“姐你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
“还有啊！”伍琳琅说：“你以为局子里那姓罗的舔狗为什么那么针对你啊！一幅不弄死你不罢休的模样，我告诉你！还是因为顾沨止！！万恶之源顾沨止！”
这回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前面那条的逻辑我理解，但是后面那条……”他眨了一下眼眸，感觉就算甩锅也不能甩的太过没有边界，遂疑惑道：“舔狗，顾沨止……”而后他震惊了：“不会吧，□□警也暗恋我学长？？？”
伍琳琅：“？”
“他受众未免太广了吧……”盛欢为自己突然又多了个黑又壮的男性情敌而感到骇然，颤巍巍道：“万恶之源顾沨止！”

第38章
这回换伍琳琅瞳孔巨震了。
“啊不不不——”很难想象自己掐头去尾的一句话会让盛欢产生如此离谱的误解，伍琳琅看他漂亮清隽的眼眸被创的颤颤巍巍，眼周泛着点儿红，一幅为难又惶恐的受伤样子，连连摆手道：“你误会了，你误会了，我说的舔狗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罗忠祥舔的不是顾沨止啦！你没有多一个情敌！安啦安啦！”
“那是谁？”盛欢谨慎说：“我认识吗？”
“许念姿。”伍琳琅说：“一个女的，她是顾沨止的——”
话音未落，伍琳琅的手机响了起来，顾沨止给她打来了电话。
这时候来电定是正事，伍琳琅不得不暂时搁置眼下的论题，转过身去接电话。
“喂？顾哥。”
盛欢眨了眨眼睛。
浓密的睫毛像是舞台上升降的幕布，一落一起之间，他眼底的情绪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琥珀色的瞳孔先前还如水一般荡漾着，委屈又无辜，现在凝住了，像是遥远的指北星座，灼灼明亮。
他前脚刚从丰泰工业园区回来，后脚就被罗忠祥抓到了滨湖湾分局关押审讯，这绝非偶然，有人要抓他当替罪羔羊，那张照片的出现以及罗忠祥后来表现出的恼羞成怒，无论是哪一种都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那张照片尤其致命。
他不知道对方是仅仅掌握着这样一张模棱两可的照片，还是掌握了更多更详尽的影像资料，如若是前者，那倒还好说，但如若是后者，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首先，虞城内出现了非人的怪物。
这是一件涉及公共安全甚至牵扯到政治的敏感事件，他可能是为数不多的目击者之一，政府究竟会选择公开治理追查还是暗中封锁消息，目前都未可知，那对于他们这些目击者的处置为何，是好是坏，都很难说。
其次，他在现场眼睁睁的看着那怪物绞杀杜晨飞，神色如常，见死不救。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好的也许会说他有点儿反社会人格，是个心理变态，把他拖去精神病院关起来治疗也便罢了，若是来个有点儿想象力的，阴谋论那么一下……会不会怀疑他用了什么特殊的诡计蓄谋杀害杜晨飞未遂？
再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以上两关他都险险避过了，安然无恙，那么，这第三关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
他以军刀片儿了那个可怕的怪物。
杜晨飞一个青壮年男性都快被那怪物绞成腊肠了，他一个营养不良常年缺觉的未成年男高手起刀落，这合适吗？
这当然不合适，这不仅不合适，还他妈很危险，
他固然没有在现场纵火作案，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甚至比那怪物本身还要危险，这还不足以成为他被逮捕起来的理由吗？
就算虞城政府不抓他，这种录像资料，迟早会落到顾沨止那个王牌专员手里，顾沨止那么明察秋毫一男的，会放过他吗？
这牢饭直往他嘴里塞啊！已经不是装傻充愣能混弄过去的了！
现在，那个拥有照片的家伙在暗他在明，盛欢心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如果他不给自己找个连结靠山，形单影只迟早要被多方势力玩儿死。
而伍琳琅就是他的第一个靠山。
盛欢并没有说一个秘密，他在审讯室里打盹儿的那几个须臾的时刻，耳畔有听见鸟啼之声，同时眼前也看见了几帧罗忠祥被削的画面。
他没有看到削罗忠祥的人，只看见了那把特别的三折短刀。
盛欢在第一次见伍琳琅的时候，眼神就没从对方的腰间离开过，原因就是因为这把刀。
这把刀的结构很特殊也很罕见，用起来需要极灵活的手部技巧，相当具有标志性。
既然预见了这把刀，那也就意味着，刀的主人会在不久之后出现。
盛欢觉得这个预见很是奇妙。
他从来都是在努力的阻止着一些预见的灾难发生，还从未尝试过去促进预见的到来。
故而，他本来并不想那么激进的。
但他需要伍琳琅的见证，也需要通过伍琳琅……来通过顾沨止的考验。
所以他激了一激罗忠祥，让罗忠祥上手来殴打自己，再叫伍琳琅看见，某种程度上，算是利用了伍琳琅的怜悯之心。
伍琳琅待他挺好的，像个亲切的大姐姐，利用对方——盛欢阖了阖眼，心底有几分内疚在浮浮沉沉。
但眼下容不得他内疚。
他竖起耳朵，听伍琳琅与顾沨止的通话。
大抵是因为之前有过生死托付的时候，所以伍琳琅对他并不设防，跟顾沨止讲电话讲的十分坦荡。
“你那边查的怎么样？”顾沨止在电话里问道。
“哦，我联系过滨湖湾分局的勘验部门了，因为丰泰工业园区占地面积很广，现场勘验的工作量太大，一时半会儿他们也给不出完整的报告。”
伍琳琅说：“但是他们暂时派人检查了现场液体储存罐的罐体，发现除了最边缘的几处二甲苯罐的罐体未受损，其余罐体皆遭受了重创。”
“是什么东西造成的重创？”顾沨止问。
“很难讲。”伍琳琅说：“罐体的破口形状像个类圆形，直径大约有二十三厘米左右，痕检科说他们见过最多的是有好事者用石头砸化学罐子盗取化工材料的，还有其他方式割开或者切开金属罐体的，破口绝不会这么规则，总而言之就是他们暂时也不清楚这个破口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顾沨止轻轻“嗯”了一声。
伍琳琅继续道：“除了罐体的破口疑点以外，勘验部门还发现，只有甲醛罐里的液体不见了。”
“所有的甲醛罐吗？”顾沨止问道。
“没错，所有的甲醛罐，无一幸免。”伍琳琅说：“勘验科说真正引起爆炸和燃烧的是别的化工燃料，他们怀疑是有人在偷窃甲醛的时候因为无法判断哪些罐子里的液体是甲醛，所以挨个儿破坏了罐体，这才造成了液体的大量泄露，引起爆炸，但是这也很奇怪，几百吨的甲醛，得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全部被吸空运走，上运输车也得不止一辆，且不说运输车在爆炸前后能不能安全顺利的逃脱，那么多的运输车在丰泰工业园区，没道理不引起人的注意啊！”
顾沨止轻轻哼笑了一声。
“阿伍你有什么感想？”
“感想啊，就两个字，离谱。”伍琳琅说：“这就不像是能发生在人类世界的案子！”
“你也觉得不像是人为导致的吧？”顾沨止说。
伍琳琅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哥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异形生物造成的？”
就在这时，熊提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歪！顾哥！琳琅！”熊提说：“我真踏马无语了！”
“怎么了？”伍琳琅道。
“我们的异种部门就不应该叫异种部门，应该叫崽种部门！”熊提骂骂咧咧道。
“几个意思？”伍琳琅道。
“我不是连夜用直升机把那颗头运回去让异种部研究吗！”熊提说：“异种部门把我骂了一顿！”
“他们骂你干嘛？”伍琳琅道。
“他们说我脑子瓦特了，把基层尸检科的工作交给他们做，是大材小用！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熊提说：“这颗头除了快被福尔马林泡烂了以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没有异常的生物细胞侵袭寄生吗？”伍琳琅诧异道。
“没有！”熊提说：“脖子都快没了，就血管那边儿有点子灼烫过的痕迹，大概是现场被火燎的吧，别的真没有特殊的地方，妈的气死我了。”他喘了一口气，追问道：“唉你们那儿呢？有没有什么别的进展，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我这里没有，就等顾哥了。”伍琳琅无奈道：“有没有能让人精神一振的好消息啊啊啊！”
“别说，我这儿还真有。”顾沨止说：“你们从现场救回去的那个伤员还记得吧？”
“伤员？”熊提道：“哪个伤员？现场救了不少唉！”
“那个香肠。”顾沨止扶了扶额头说。
“喔——”熊提恍然，“你这么说我就记得了，咋拉！”
“他叫杜晨飞，是今年斯宾塞新招的预备役。”顾沨止说。
“啊？”熊提和伍琳琅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呼。
“真假的？我靠，看着不像啊！”熊提说。
“他那样儿连人样都快看不出来了，你还能看得出来像不像？”伍琳琅说。
“不是，他为什么会被——”熊提噎了一下，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他没事儿大晚上的去那里干嘛呢！兜风啊？不会吧！”
“是入学测试。”顾沨止说。
“什么测试？”熊提反问。
“入学测试。”顾沨止又重复了一遍，略有无奈，“你是内推生你不懂。”
“顾哥你说我？你不也是内推保送进来的吗！”熊提大为不服说。
“别打岔。”伍琳琅说：“我是考进来的，我懂。”顿了顿她道：“入学测试是真正用来甄别的‘继承者’和自然人的，通常情况下入学测试会以加密的形式发送坐标，坐标地点往往是特定的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的现场，未来都会成为出勤点，如果新人具备最基本的侦查意识，就能抵达任务地点，不出意外会撞见异变生物。”
“我靠！还有这种变态测试啊！”熊提说：“我喜欢！”
“你看，只有咱们这种怪咖会说‘喜欢’。”伍琳琅说：“自然人在看见异变生物时的反应跟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哦~~~我懂了，说白了就是看临场反应嘛！”熊提说：“能接受就是咱们的战友，不能接受被吓到生活不能自理了，就是自然人。”
“没错，学校会寄一个微型的针孔摄像头到每个人手里，在入学测试的时候随身携带。”伍琳琅说：“不能通过入学测试的自然人会被苏格拉底消除记忆，高考志愿也会自动调剂到第二志愿。”
“听起来好像很有逻辑，也很有执行度，但是……不太人道啊。”熊提说：“毕竟任务现场这么危险！”
“你要相信苏格拉底在发送坐标时的判断。”伍琳琅说：“他一般会将坐标定在距离任务现场较为安全的距离之外，而且在发送入学测试的时候也会在底下标注，Be careful，keep quiet and do not interfere（注意保持谨慎、保持安静、切勿干预）。我当时就是按照它说的，远远的围观了一场吸血蝠的剿灭行动，那蝙蝠后来都是贴着我的头皮飞过去的，我一动不动，不也没事儿啊！”
“我靠，琳琅不愧是琳琅，狼灭啊。”熊提隔空比了个大拇指说：“那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在任务现场跳大神了吸引了异种的注意力？不至于吧？”
“咦？”伍琳琅倏地反应过来了，纳闷道：“如果说丰泰工业园区是任务现场，那岂不是意味着——现场一定是有异变生物存在的。而且杜晨飞身上应该是装有斯宾塞寄来的针孔摄像头的，找到那个摄像头的话，爆炸案现场的情况岂不是就柳暗花明了吗？”
“嗯，你说的没错。”顾沨止说：“这个摄像头，现在就在我手里。”
伍琳琅与熊提皆骇然，随后开始“啪啪啪”的鼓掌。
“顾哥牛逼啊！”
“什么叫预判！这就叫预判！”
“别介，我其实还算是来晚了一步。”顾沨止淡淡的说，他现在正站在一条IT街的街头打电话，这条街上尽是数码销售和维修的店面，密密麻麻紧邻着足有好几十号。
在送完盛欢回家之后，他就想到了入学测试这一点，遂调转方向去往虞城附属医院找杜晨飞。
不料他去了之后，却发现有人早他一步搜过杜晨飞的身了，那个针孔摄像头不翼而飞。
杜晨飞现在半死不活，住在天价封闭的ICU病房，除了管床医生和护士，谁都不能近身，顾沨止调了监控，很快锁定了一个ICU的值班医生，该医生在离开杜晨飞的ICU病房之后，在一楼接见了许念姿。
许念姿会与此事有关是顾沨止意料之外的，她拿了东西之后直转向东，去了一条IT街，一家一家进进出出，折腾了小半个上午，最后手里拿着一个优盘扬长而去。
“ECP-6型号微型摄像头的本地缓存盘自带基础的加密系统。”苏格拉底说。
显然，许念姿是在找人解码录像内容。
顾沨止去到许念姿最后进出的那家数码店，稍加威胁就拿回了微型摄像头，并得知这家店的店主误打误撞从本地缓存器里导出了一帧画面，已经解码转存到U盘里，给许念姿带走了。
许念姿这么急迫的要摄像头里的内容做什么，顾沨止眼下还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当晚事情的真相，就在这个摄像头里，杜晨飞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摄像头里就有什么。
“苏格拉底，解码。”他说。
苏格拉底：“正在解码……传输画面至Master手机终端……”
顾沨止摸出手机，点开文件。
画面一颤，逐渐变亮，而后变得极亮，巨大的爆炸造成了短暂的过度曝光，画面里有人在惨叫，在四下奔逃，随后他听见杜晨飞在沙哑的嘶吼：“罗星！！蔡涛！！你们怎么样！！！你们别死啊！！别死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画面剧烈的抖动，而后就是极长时间的安静与空旷，杜晨飞似是漫无目的的在旷野上行走，时不时趔趄两下，呼吸声浑浊粗重。不知走了多久，画面中央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在小跑着，越来越近了，衣衫在晚间炙热的风中鼓舞着，像是鹤的羽翼，在如同炼狱般的爆炸遗址当中独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秀美。
那个人是——盛欢。
顾沨止微微怔忪。
而后，他看见盛欢与杜晨飞爆发了一系列的争吵。
被爆炸吓到失去理智的杜晨飞狂怒不堪，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股脑的倾泻到了路过的盛欢身上，言辞粗鲁尖锐倒都是意料之中的情形，反倒是盛欢……顾沨止在这里看见了另一种面孔的盛欢。
此前他所见到的盛欢常年忍气吞声，惯会逃避来解决绝大部分问题，即便是在校友会上被杜晨飞侮辱成那样，也只会怂怂的放空自己，顾沨止只偶尔感觉到盛欢会有被逼急了的时候，但即便是被逼急了，也不见他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录像中的盛欢却全然不是印象中的样子。
顾沨止只觉得他笑得次数特别多。
杜晨飞狂怒的时候他在笑，杜晨飞惊恐的时候他在笑，杜晨飞快死了，他眼底还有残留的笑意，带着蓝焰的刀几乎与他融为一体，让盛欢看起来像是幽夜中冰冷的死神，漆黑的触手在他手底下脆的吓人，他将怪物砍断，杜晨飞从高处跌落了下来，他救了杜晨飞。
视角自此由俯视变成了仰视。
从这个角度看来，盛欢茕茕孑立于夜幕之下，双腿颀长，身形清瘦飘逸，手中提着的刀湿漉漉的，与他的眼神一般苍冷无情，男孩子耷拉着眼皮，只扫了杜晨飞一眼，极为潦草，不像在看人，而像是在看一堆烂肉，带着几分厌倦，很快就将头扭了过去。
画面到此为止。
顾沨止怔忪在原地。
不得不承认，盛欢最后的侧影带给他莫大的冲击，遑论是视觉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那像极了一幅幽暗绝美的画卷。
他眼睁睁看着杜晨飞在怪物的手下经历极致的痛苦，却依然十分有耐心地数完了“一、二、三”，卡在杜晨飞暴毙的前一秒出手了。
这该是怎样残忍冷酷的心智啊！
但就是这样的盛欢，几分钟之后就给他打来了电话，在听筒里真情实感的对他撒娇，“嘤嘤嘤”的说着“顾沨止我好害怕，救救我救救我”，真真是毫无阻力。
原来他的前男友这么不简单，顾沨止的心绪有些复杂。
他想，有两幅面孔的盛欢是个恶人吗？
不，不会是。
顾沨止冷不丁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盛欢跟他说的那番话，那叫一个“无中生友”。
他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把自己摘出去不好么？
更何况他还救了自己，救了伍琳琅和熊提。
他救过太多人了。
这样的盛欢，这样复杂的神秘的盛欢，不能由他独断的、草率的下定义。
顾沨止微有晃神。
这时，他听见电话里伍琳琅在叫他。
“顾哥，顾哥！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什么？”顾沨止回过神来，沉声道：“你让盛欢接电话，我有话要问他。”
“你有话问他？你要问他什么？你的态度很奇怪唉！”伍琳琅说：“一看你刚才就是在走神对不对！完全没听我讲话！”
“我听了。”顾沨止说。
“那你说我刚才说什么了？”伍琳琅说。
顾沨止：“……”
顾Sir难得认怂：“不然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渣男！看来你不知道！”伍琳琅怒斥，叭叭的控诉道：“小欢今天被你未婚妻和你未婚妻的舔狗抓到滨湖湾分局去了！你未婚妻大概是公报私仇想把他脏成爆炸案的嫌疑人吧就让那姓罗的舔狗对小盛拷问囚禁殴打三件套，幸亏我及时赶到，不然鬼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顾沨止被这好一通又是“未婚妻”又是“舔狗”的给绕糊涂了，“你在讲什么Rap啊伍琳琅？”
“许念姿不是你未婚妻吗？”伍琳琅说，她似乎有点儿烦了，怒声道：“哎行了行了，臭男人一到关键时刻就装傻，我不当这个传声筒，你不是要跟小欢通电话吗，你自己跟小欢说。”
顾沨止：“哎喂——”
他出声儿出一半，听见对面颤巍巍的传来男孩子的声音，水润润的带着一丝可怜气儿。
盛欢说：“顾沨止，原来……你有未婚妻啊？”
顾沨止的脑子在这一刻“轰”的炸开。
这开场白的画风不对劲啊！不是准备聊公事吗——
紧接着盛欢凄惨道：“你既然有了未婚妻，那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呢！你……是在玩弄我吗？”
顾沨止：“……”

第39章
盛欢一直在听伍琳琅和顾沨止讲电话。他们通话的私密性极好，丝毫没有漏音的现象，故盛欢只能通过伍琳琅的话语来单方面的揣测他们都沟通了些什么。
从伍琳琅汇报的勘验部门的阶段性结果来看，他们能够初步判定丰泰工业园区的爆炸案件不是普通的人为意外。那么他们的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查到怪物的踪迹了吗？查到他盛欢身上了吗？！
而后，他听见伍琳琅疑惑道：“你有话问他？你要问他什么？”
盛欢的心里“咯噔”一声。
顾沨止……有话要问他？！
在伍琳琅提及他在滨湖湾分局的那些遭遇之后，顾沨止还仍然执意有话要问他……这不像是顾沨止平时的反应。
如此公事公办，恐怕不是单纯的“问”，而是“审问”吧？
盛欢的唇线抿直。
他试着回顾了一下时隔两年有余之后，与顾沨止重逢的全情经过。反观那一次在虞城附属医院——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顾沨止在瞄准镜里看见了他，他隔着无形的电波听见了顾沨止的声音，称得上是彼此撞破，其实是相当的具有复杂性了。
要是放在平常的谍战剧情片里，他们应该彼此想方设法的灭对方的口才对。
但是他们两个并没有。
说来也好笑，他们两个非但没有立刻执行各自的职能，反而还“亲亲热热”的，“心照不宣”的对着揣着明白装糊涂，当然……非要说的话，顾沨止行为的倾向性更大一些，盛欢不过是随波逐流被带着跑的罢了。
也是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盛欢发现顾沨止是个很懂说话艺术的人，每一次触及敏感话题，又或者说是快要捅破那层脆弱不堪的窗户纸时，顾沨止都会巧妙的绕开话题，避而不谈，这也是为什么他总能引领着这份“心照不宣”持续进行下去的原因。
是因为旧情未了吗？
盛欢一度怀疑着，揣摩着，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是正如阿提密斯所说的，一切悬而未定，都是因为顾沨止还没有找到板上钉钉的铁证。
于顾沨止而言，他是一条网中待捕的鱼，捕捞是必然的事情，区别不过是收网早晚，收网的时刻取决于他们何时能找到有强大说服力的证据，那么在此之前，顾沨止自然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让他这条胖头鱼跑了，所以就这么似有若无的钓着他，牵着他，以各种方式包括利用自己的男色在内缠着他。
盛欢用指尖掐了一下掌心，试图用刺痛压下心底的那份冰凉颤抖。
一如同踩在荆棘之上走了很久，鲜血淋漓，他想退却退不得了，前面后面都是刺，现在能做的是撤离，赶紧撤离。
他有点儿凄凉且自嘲的想，真要命，现在才彻底觉悟这个问题，只能说他被顾沨止拿捏的死死的，想他盛欢也真可怜，忍气吞声的苟了这么久，最终居然还要去吃牢饭，还是被自己前男友送进去的……
如果他真的进去了，他的店面怎么办？他屯的那些璃黄金怎么办？……他的精神症状发作起来，又要怎么办？！
他和爸爸的事情，说出去自己都无法相信，遑论别人，局子里的警察可不会认为他是情有可原，大概只会以为他在假借做噩梦为由撒泼搞事……当然这都不是最要紧的，盛欢想，最要紧的是，如若那一天提前到来了，他要怎么办？
警察会像他从前对爸爸做的那样，慷慨干脆的送他一程，并将他装进璃黄金打造的安全屋里去么？！
盛欢忽的嗤笑出声。
他想，自己到底在痴心妄想什么呢。
他甩了甩头，脑子里的清明恢复了几许，他与自己说清楚——不能被抓，决不能。
他必须做点什么。
这时，他听见伍琳琅在为他抱不平。
盛欢的心底生出几分烟花散尽之前的余热，他想，伍姐好仗义一人，可惜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有被自己浅浅的利用到同情心，如若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呢。
但现在容不得他被愧疚所缠绕牵绊。
盛欢听伍琳琅气咻咻道：“哎行了行了，臭男人一到关键时刻就装傻，我不当这个传声筒，你不是要跟小欢欢通电话吗，你自己跟小欢欢说。”
这是一个机会！
盛欢的瞳孔略略收缩，他跟自己说这是一个后发制人的机会！
他必须戳中顾沨止的软肋，让对方无法立刻捅破这层窗户纸，让对方感觉到痛和措手不及，继而为自己争取到逃逸的时间。
那么问题来了，顾沨止的软肋是什么？
是……是……！
电光石火间，盛欢的心底闪过一个计划。
他缓缓的举起手来，从伍琳琅手里接过了手机。
在伍琳琅看来，盛欢是因为被欺负惨了，所以神情怯怯，举止也战战兢兢的不敢有太大幅度，实在是隐忍可怜的让人忍不住的心疼，而后盛欢接过电话，像是憋不住了一般，冲出一句：“顾沨止，原来……你有未婚妻啊？”
这句话略路沙哑，腔调是委屈至极又不愿狠心发作，将“错愕”、“难以置信”、“受伤心痛”等等情绪杂糅到了一起，如一枚音爆弹砸下来，将这头的伍琳琅砸的头晕目眩。
伍琳琅惊了。
“小欢你……居然不知道许念姿的存在吗？！”她骇然道。
电话那头的顾沨止也噎住了，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瞧这反应，盛欢知道自己的策略成功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莫名泛上来的一层铁锈味，继续趁热打铁的诘问道：“你既然有了未婚妻，那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呢！你……是在玩弄我吗？”
电话的那一头是极难得的更久的沉默，盛欢想，他可真有本事，居然能把顾沨止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人弄的无话可说这么长一段时间。
正直如顾沨止，坦荡如顾沨止，钟情深情如顾沨止，是会被道德和情分的钢鞭击倒的，他猜的一点也没错。
对于顾沨止的未婚妻，盛欢当然不是一无所知。今天这些遭遇的由来大概率跟这女人也脱不了干系。因为几年前他就见识过这女人的手段。
三年前，那个叫段锦织的贵妇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是带着许念姿一起的，两人皆是珠光宝气，由宝马香车接送，大抵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自惭形秽彻底断了念想。
盛世网咖的门面破败又不显眼，段锦织一开始都没有找到，还是许念姿下车殷勤的替她引的路。那娇媚的名媛一面鞍前马后的挽着那贵妇人跨过门槛，一面抑扬顿挫的嫌弃道：“老天呐，这地方是给臭虫住的吧……伯母，你对阿沨的爱真的是伟大，为了阿沨连这种地方都愿意踏足。”这话让贵妇人好不自我感动。
盛欢记得那时候盛长泽才死了没两天，尸身就停在地下室的冰柜里，尚未被安置。
警方来调查盛长泽的死因，盛欢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同时也是最大的嫌疑人，被囚在警察局关了整四十八个小时，在警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动机和有力线索的情况下才被放出来。
万万没料到，生活给他的重创才刚刚开始。
本就生意惨淡的网咖因为出了人命官司更是无人敢踏足，还被莫名其妙贴上了凶宅的标签，房东陈四快气疯了，日日来找麻烦，盛欢没有钱，也没有路数去弄钱，家徒四壁，外人看起来他倒是不甚在意，一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做派。但实际上盛欢在被巨大的精神恐怖支配。他发现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各种荒诞恐怖的画面就会纷沓而至。鬼怪，骷髅，血红的天，走不完的楼梯，空无一人的封闭房间，还有不瞑目的盛长泽……他的大脑像是一台中了木马病毒的CPU，运转失控，脑细胞快烧出烟来了，他清醒时尚且控制不住，睡着时就更会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那是盛欢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他想把脑子剜出来扔掉，觉得自己在发疯的边缘徘徊，他不知道自己该去问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世界上没有他的同类，唯有盛长泽是，若是盛长泽活着就一定可以体会他的崩溃，可惜盛长泽死了，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重复过千次万次。
“璃黄金，他们都怕璃黄金，有璃黄金就好了……记得去找璃黄金啊！”
铿锵笃定如同圣旨。
从警局回来后，盛欢草草的收拾了盛长泽的遗物，便开始上网到处检索有关“璃黄金”的消息。
一无所得。
盛欢开始怀疑这东西是否真的存在，亦或者只是盛长泽发疯时臆想出来的产物。
他换了一台又一台电脑，试了一个又一个的搜索引擎，最终，他坐到了盛长泽常用来算网咖账目的电脑跟前叹息。
他精疲力竭了，被莫大的绝望包裹，连抬抬手都觉得沉重。
而后，他浑浑噩噩的点开电脑主页。
他想从这个动作里找寻盛长泽昔日的影子，假装盛长泽人还在，他可以没那么孤独。
电脑主页稀松平常，系统还是Windows9的版本。桌面壁纸是护眼以用的蓝天白云，上面有溏淉篜里零零散散几个EXCEL表格，盛欢看了一圈甚至没找到浏览器的快捷方式。
但他随后觉察到了一点古怪。
盛长泽有点奇怪的强迫症，这个电脑上软件没几个，他却总是喜欢一键排列桌面上图标的顺序。在桌面诸多的图标当中，列在第一位的不是“我的电脑”，也不是“回收站”，也不是“控制面板”，而是一个纸牌游戏。
——好像没怎么见爸爸打过纸牌游戏。
盛欢想不通，手腕挪移，他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纸牌”的图标。
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他误打误撞的闯入了快捷方式掩盖之下的一个新世界，那个地方名叫“暗网”。
无法想见的黑暗的海潮迎面而来，席卷天地，无数匿名的讯息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刷新着，如同潜伏在地底的幽灵。他们在沟通，在交易，在分享，这里没有制度，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人性，唯有各色穷凶极恶的欲望。这时，一个叫“庞贝黑市”的地方向他张开了怀抱。
璃黄金，庞贝黑市的交易行里一口价，五百万。
盛欢并不追究为何庞贝黑市里会有璃黄金的存在，他的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一条信息——二十五斤的重量，刚好够锻造一个骨灰盒。
……
他被折磨的神经衰弱，感官都有些麻木了，连情绪波动都不稀罕有，神情淡漠的坐在那儿，接见了许念姿和段锦织。
他看段锦织涂着唇釉的亮嘴巴一开一合，似是说了很多话，但他没听进去几个字，脑子里一直有尖锐的啸叫之声，卡带了一般，直到最后许念姿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我给你五百万，离开阿沨，从他身边永远的消失！”
五百万。
盛欢豁然抬起头，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每一根红色的细线都织出了“渴望”两个字。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运作的声带已然不属于自己。
“成交。”
许念姿发出了极具嘲讽的哼笑声，大约是没想到会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赢得过于轻松。
“这是我们私底下的交易。”她轻蔑的说：“希望你有点儿契约精神，学会保密，不要前脚拿了钱，后脚又去跟阿沨告状，那样只会显得你这个小男人很Low，Low爆了。”
……
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契约精神。
盛欢特意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现自己对那段记忆的印象是全然模糊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段时间自己实在是精神衰弱的厉害，所以记忆力出现了大幅度的减退，他不太记得具体发生过什么了，只记得那时候他似乎很忙碌，一直在忙碌，忙到废寝忘食，日夜颠倒，而且，天似乎一直在下雨。
九月到十二月的时间像开了十六倍速般白驹过隙，那场雨特别冷，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凛冬已至。
雨势也给人以古怪的感觉，雨水缠绵浇灌多日，将整个虞城都泡成了郁郁的蓝灰色。偶尔看一眼外面的世界，隔着厚重的雨帘，街景事物都扭曲变换了，像是都要在雨里融化了。
盛长泽的遗骨随着璃黄金打造的骨灰盒一同沉入虞城以北的江底。
没多久，那场冷雨就停了。
翌日，圣诞节如约而至。
街头巷尾都是明亮点缀的华丽圣诞树，人们穿着漂亮的衣服走到街上，拍照，玩耍，嬉笑，其乐融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一切都回归到了正轨。
盛欢从江边回，在家中倒头昏睡了三天三夜。
再醒来时，他觉得脑袋里面空空的，像一个刚刚投胎出生的婴儿。
那种压抑的，崩溃的精神环境如大梦一场，浑浑噩噩，他疑惑的想，这是活到下辈子了吗？遂抬手按住一只眼睛。
眼前的光白亮，空泛。
他辗转回忆，盛长泽这个名字漂浮上来，从发疯到尸骨荡尽，历时弥久，坎坷波折，盛欢忽而生出一种可怕的错觉——盛长泽的遗骨若再没有着落，他大概会跟着盛长泽一起去死吧，以一种最为凌乱荒诞的形式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摆脱那些极致的疯狂。
时至此时，他才腾出几分精力，软瘫在床上，他想起自己似乎放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的鸽子。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随着盛长泽的彻底离去，盛欢的生活也彻底脱离了原本忙碌繁乱的模式，他不太会在白天看到那些诡异的幻象了，也不必腾出精力来照顾另一个人，脑子经常空空的，生活也在朝着另一个极端渐渐倾斜。
再想起顾沨止的名字，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了，盛欢翻出了自己的手机，讷讷的尝试着联络顾沨止。
他尚理不清前因后果，脑子里一团乱麻，只知道自己应该跟对方说一声对不起，那是自己欠对方的。
但没联络上。
几次三番都没有结果，他很茫然，也就不再试了。
睚眦必究只会让本就沉重的生活雪上加霜。
时至今日，盛欢仍然会觉得自己的脑子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分成两个极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倦怠的，钝感的，那应是一种大脑重度受挫之后的保护模式，但在情绪过载的时候，保护模式解除，他会焦虑，会失控。随着噩梦频发，他的觉越睡越少，这两种极端情况之间的缓冲带也越来越不明显，盛欢心里很清楚，盛长泽的结局就是他的结局。
……
段锦织欲极力撮合顾沨止与许念姿，所以定然会极力顾及许念姿在顾沨止这里的形象，便大概率不会在那件事上提及许念姿，盛欢跟自己打了个赌，他们之间存在这个信息差。事实也证明，他赌赢了。
可……盛欢的心底有细细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
顾沨止会被他的诘问打倒，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对方对自己并非是完全无情的利用。在情义与道义之间，盛欢自己都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点，顾沨止大概也很难。
抓他是一定要抓的，可又无法心甘情愿无动于衷的抓他认罪。盛欢想，他既不能被抓走，也不想让顾沨止在抓他或是不抓他之间煎熬不定，所以最好的安排是……
他猝不及防的把电话掐了。
伍琳琅本来还在旁边等着看一出顾沨止追爱火葬场的大戏，被这突如其来的Cut给弄的一愣：“唉？！小盛欢！盛欢你去哪儿啊！！喂——”
她花容失色，盛欢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眨眼睛跑的无影无踪。
盛欢若是真情实感的想跑，还真没谁能逮住，伍琳琅在原地躲了一下脚，化身急急国王，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慌忙接通，听顾沨止在那头断喝道：“盛欢呢！”
“你还好意思问！”伍琳琅咬牙说：“被你气跑啦！”
“？”顾沨止一愣，震声道：“不是！他是怕我逮他！”
“你逮他做什么？！”伍琳琅道。
“他是黑市的蛇眼儿你忘了吗！”顾沨止说。
伍琳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怕你逮他，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跑，还跟你一起参加校友会，陪你开车出去兜风，还冒死救你的两个队友！早不跑晚不跑，偏偏现在跑了！”她咄咄逼人道：“我告诉你啊顾沨止，他就是被你气跑的！要是我男朋友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未婚妻，我的反应比他还大呢！”
顾沨止倒吸一口凉气，忍了又忍道：“伍琳琅，你跟他面对面在一起，会被他骗情有可原，这叫当局者迷。”
“我当局者迷，那你们旁观者清是吧！”伍琳琅冷笑一声说：“那好啊，熊子，你怎么看！”
“我？”一直在多人语音通话里吃瓜吃到不敢知声的熊提突然被Cue，在那边儿吞吞吐吐道：“我……我没啥好说的，就是突然想起来你说丰泰那边儿有异种生物存在，那无限集团的那帮人出现在人工湖附近也就不是巧合喽！”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顾沨止不解道。
“你看啊。”熊提自顾自的絮絮叨叨：“无限集团是因为勘测到了异常，所以早早的在那儿守株待兔，本来想狩猎来着，没想到撞见了顾哥你带前男友约会，顾哥你本来仇恨值就高，金正浩看见你第一反应肯定以为你是去戗行的，当然要攻击你了！”
顾沨止：“？？？你这是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熊提难以启齿道：“我之前还单方面揣测说无限集团的出现是盛欢搞的鬼……现在想想，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盛欢，就算他是黑市的蛇眼儿，他也是一个勇敢的，正直的，有大爱的蛇眼儿。”
伍琳琅：“他还单纯、忠贞、忍让、包容、有大局观！”
顾沨止：“……你们两个，是被盛欢下了什么蛊吗？”

第40章
对于被盛欢蛊住这件事，伍琳琅和熊提自然是拒不承认。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我俩绝对是客观的，公正的，善良的，平等的，辩证的，勇于自我反省的。”
“绝不是袒护那谁，那谁跟我们非亲非故啊你说是不是！”
“我们也是担心顾哥你错过一段美好的姻缘！”
顾沨止：“呵呵。”
他觉得他有必要让这俩人认清盛欢的真面目。
“杜晨飞录下的视频已经发到工作群里了，ECP-6手机解码画面会失真，可能不太清楚，但当事人的脸还是可以分辨的。你们两个将就着看吧，听着，盛欢绝不是什么纯洁无辜的小绵羊。”他说：“你们两个看完了再来跟我说话。”
通讯频道内安静了两秒。
未几，熊提幽幽的开了第一句口。
“哇哦。”
哇哦？你哇哦个什么劲？
这惊叹词里包含着一种名为惊艳的元素，选的让顾沨止有种不好的预感。
“社会我欢哥，牛啊牛啊！”熊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嘴里吐出来的没有一句是人话。
顾沨止：“？？？”
就在他猛然惊觉他们这伙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变态慕强的时候，他听伍琳琅道：“顾哥，你好福气啊！”
顾沨止麻了：“这话又从何说起？”
伍琳琅：“很难想象，Wuli欢宝人帅心狠，在你面前却辣么隐忍！辣么乖巧！如果这都不是爱！！什么才是！”
顾沨止：“……”
是他从未想过的路。
这个视频非但没有把熊提和伍琳琅拉到他的阵线这边来，居然还苦口婆心的向他发起了规劝的车轮战：
“顾哥啊，人是会变的，当初小盛甩你可能是他年轻不懂事，但是咱们是稳重的成年人，不能这么记仇啊你说对不对？”
“而且我觉得盛欢当时没准儿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你不是说他爸爸去世了吗？没准儿——没准儿是因为要安葬他爸爸呢！虽然我也想不出来什么丧葬费要五百万。”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在感情上对不起你，但是感情归感情，公事归公事，你不能被私人情绪左右，把对前男友的怨气追加到公事上面来啊！”
“就是，那杜晨飞是被怪物绞杀的又不是盛欢，盛欢还上手砍了那怪物呢，仁至义尽了，孩子没杀人没放火，对你还有你的同事都还不错啦，即便有过一念之差，那也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本性是好的，人佛祖都说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非抓他进去吃牢饭干啥！”
“……到底是谁在把私人情绪带到公事上面来啊喂！”顾沨止麻了，咬牙切齿道：“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抓他去吃牢饭了！”
“啊？”熊提和伍琳琅异口同声的诘问道：“你不打算抓他去坐牢？”
“你不打算抓他你为什么天天跟在他身边儿调查这个调查那个，像个痴汉。”伍琳琅说：“现在还特地给我俩看这个视频。”
“不会吧不会吧。”熊提一阵恶寒：“你该不会是在用一种很新的方式秀恩爱吧？”
“……”
顾沨止抬手扶额，很怀疑自己在下属面前的形象是不是已经被盛欢搞得垮塌的差不多了。
“我是想抓他，但并不是想抓他去吃牢饭。”他耐着性子说：“我在想他是不是值得一条更好的路。”
伍琳琅与熊提闻言皆是一怔。
“更好的路？”
“他很厉害，你们都看到了，也亲身体会过了，对吧？”顾沨止说：“这点无须否认。”
熊提与伍琳琅不置可否。
“那他为什么一定要为黑市工作？”顾沨止说：“为什么不能成为我们的同事和队友呢？”
他此话一出，石破天惊，叫熊、伍二人皆是骇然。
“盛欢成为我们的队友……对啊！为什么不可以呢！”熊提喃喃道，而后莫名的激动了起来，“这是我们未曾考虑过的道路耶！”
“如果小欢欢是我们的拍档……那天在丰泰工业园区的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了，一下子很有安全感是怎么回事！”伍琳琅跟着精神振奋道。
“给黑市干活儿无非就是为了钱，黑市能给的，我们斯宾塞哪样给不起啊！”熊提挥舞着拳头，紧锣密鼓的催促：“搞快点啊顾哥，搞快点！把小欢欢拐到我们这边来！！”
“就是就是！！”伍琳琅说：“跟着黑市混没前途的，什么活儿都接只会害了他，你说得对，他就算现在不去吃牢饭，再在黑市待下去，未来也迟早有一天要去吃牢饭，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纯洁无瑕的小盛同志步入罪恶的深渊而不施以援手呢！这不是我们斯宾塞人的精神！”
“呵，你们两棵墙头草，差不多可以了。”顾沨止冷漠道：“说的那么容易，你们以为我不想吗？伍琳琅！！”他磨牙道：“还不是因为你！没事非要提什么未婚妻！给盛欢空子钻，少八卦一秒钟会死啊！”
“关我什么事啊！”伍琳琅大呼委屈，“我哪知道你那宝贝未婚妻会主动发难，再者，鬼晓得你没有跟小盛欢备过案啊！这么大的事你不备案？你怎么想的啊！渣男！”
“那我也没有经验啊！”顾沨止感觉自己很有必要申辩一下：“……我长这么大也就谈过这么一场恋爱，还一上来就是地狱模式，要早知道会这么波折就应该——”他咕哝了一句：“先上车候补票，拿根绳子把人绑了空运到新西兰直接领证。”
“什么？”熊提没听清。
伍琳琅则面无表情：“没听到，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她呼出一口气，焦灼道：“那下一步要怎么办？”
“盛欢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急不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且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丰泰的爆炸案。”顾沨止说：“其实盛欢那天旁敲侧击的跟我说了很多现场的细节，都与杜晨飞拍摄到录像内容基本吻合，现在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丰泰工业园区的爆炸案不是人为的，是异种生物造成的。”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是软体异种纲目。”
“嘶——”熊提倒吸了一口凉气，凝重道：“可视频里除了触手，什么也看不清啊！软体异种纲目里的类别那么多。”
“大型触手类的异种，该不会是克拉肯的同类吧？”伍琳琅说：“毕竟那个地方离克拉肯生存的人工湖也不远。”
“噫！可别侮辱克拉肯了！”熊提说：“克拉肯白白的亮亮的多可爱啊，这东西，就一个大写的‘丑’字。”
“不，应该不会跟克拉肯有关系。”顾沨止摇头道：“你们还记得那天晚上捡到的那颗头吗？”
“记得，当然记得！那颗头现在就在我脚底下。”熊提龇牙咧嘴的嫌弃道：“哦对了，刚才忘了跟你们说，这颗头我已经让苏格拉底以骨轮廓做过识别了，归属于一个叫凌正亭的人，凌正亭的信息我也已经查到了，是虞城知名药企凌氏药业的前CEO，现CEO是他的儿子凌启刚。”
“前CEO，是死了所以把家业都继承给儿子了？”伍琳琅说：“那是病死的还是老死的？”
“不知道。”熊提说：“很奇怪，苏格拉底搜遍全网都没找到有关凌正亭死亡的消息，讣告更是没有，简直像是在刻意隐藏凌正亭死亡的事实一样。”
“该不会虞城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都还以为凌正亭活着呢吧？”伍琳琅疑惑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熊提说：“甚至还有人两三天之前看见凌正亭在宝鼎水会露面呢，有口供，都是精神正常的目击者，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他“啧”了一声，纠结道：“但是这就不对了呀，就照这颗头的腐败程度来看，死了少说有半个月了，两三天之前怎么着也不应该在宝鼎水会走来走去，这不闹鬼嘛！”
“这点我可以证明。”顾沨止忽而开口道：“那天我们的校友会就设在宝鼎水会，凌正亭确实露过面，杜晨飞甚至还去找过他。”
“啊这！！”伍琳琅和熊提又一次被恶寒到了。
“你确定是凌正亭吗？活得凌正亭？！”熊提大惑不解道。
“脑袋的确是凌正亭的脑袋，但当时是不是活得凌正亭，谁知道呢。”顾沨止耸了耸肩。
“可如果说当时凌正亭确实没死，是活着的，有人将他带到丰泰工业园区才杀害致死，留下了他的头，那么他的身体在哪里呢？半点身体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伍琳琅说：“这也不合理！”
“一颗头也不可能自己长手长脚去到滨湖湾啊！还去到了爆炸现场，多危险哪！人都不一定能从里面活着回来。”熊提说。
“也许真的是长手长脚了。”顾沨止冷不丁说道。
“唉？”熊提道：“顾哥，你什么意思？”
“你们看见视频里的情况了吧？”顾沨止说：“盛欢拿刀切断了那条触手。”
“看见了，下手稳准狠。”
“那你们在现场有发现触手的残端吗？”顾沨止说。
对面的两个人沉吟了许久。
“没有吧？”顾沨止说：“反正我没有。”
“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熊提和伍琳琅连声否认。
“现场就只有这颗头。”顾沨止说：“那是不是就已经说明什么了？”
电话的那一断，熊提和伍琳琅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通语音通话他们已经深深浅浅吸了很多次凉气了，此刻喉管子都冰的扎人。
“你是说这颗头是长在那条触手上的？”熊提毛骨悚然道：“我靠，我脑子里有画面了！”
“啊不不不，等一下。”伍琳琅说：“我记得熊子你把这颗头有带给崽种部……我是说异种部门研究过吧？他们不是说除了福尔马林的浸泡痕迹以外，没有看到任何细胞的侵袭接壤吗？”
“是啊。”熊提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盛欢手里的那把刀你们有没有看到？”顾沨止说：“那把带着蓝色火焰的刀。”
“看到了，感觉不像是普通的管制刀具。”伍琳琅反手摸向后腰处隐藏的刀鞘，轻声说：“跟我的‘三叠’有点像。”
“我猜这把刀应该是盛欢从无限集团的装甲车上顺手牵羊带下来的。”顾沨止说：“是把炼金武器。”
“什么？！”伍琳琅吃惊道。
“他切割的部分本就是正常组织与异种细胞过渡的部位，断裂的瞬间异种细胞会因为趋利避害的属性从断端消退，武器本身自带的法焰则将少许残留的寄生细胞烧毁了，所以只有在脖颈处发现烧灼痕迹，脑袋上却没有任何细胞的线索。”顾沨止说：“这是一个可以说得通的推断。”
“我要提问！”熊提突然举手插嘴。
“准奏。”顾沨止说。
“无限集团的炼金武器，肯定都锁在装甲车上吧，那盛欢是怎么拿到的呢？”熊提费解道：“盛欢是怎么上的车？无限集团的锁就那么好开吗？他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势力？我们如果要拐他，一定得先把这股势力狠狠的打倒——”
“……”
顾沨止默了两秒，“很显然，是我带他上去的。”
熊提：“……？”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就在熊提怀疑自己是不是会连夜被顾沨止暗鲨的时候，伍琳琅忽然惊声道：“顾哥，你看微博热搜。”
顾沨止微微一怔，将通话转移到耳机端，腾出手机来点开了微博的客户端。他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丰泰嫌疑人”几个字赫然位于热搜榜首，后面写了一个巨大的深紫色的“爆”字。
……
“听说了吗？丰泰爆炸案的嫌疑人已经查出来了。”
“是谁？是谁？？”
“是虞城中学高三的一个学生，姓盛，叫盛欢。”
“卧槽？？？学生？？真的假的？？”
“我有内部消息我会乱说？”
“一个学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我怎么不太信。”
“笑，这个盛欢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呢，在虞城上学的谁不知道他的精彩履历。”
“厚码，我是他同届，之前跟他一起上过一节课，他上课睡觉，突然间就叫起来了，掀了桌子就往门外冲，嘴里嚷着什么死人啊鬼啊血啊什么的，哇超级吓人，跟疯了一样！然后就被教导主任带走了，连着好多天没来上学。”
“哈哈，我当时也在哩！我还以为那是什么翘课逃学的新招数。”
“讲道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他上课的时间还没翘课的时间多，是个不折不扣的街溜子，家里开网咖的，又不是什么正经职业！”
“你们人道点，没准儿人家就是有点遗传学的精神病呢！”
“他爸就有精神病啊，前两年出意外死掉了，据说死的时候头首分离！可吓人了，当时警察都上门去了，还以为有什么连环变态杀手。”
“越说越玄乎了，你们这么在网上曝光人家的信息真的好吗？警方都没有出正式文件。”
“精神病啊，那就真的难说了，精神病什么都干得出来，疯起来连自己都杀呢！”
“呵呵，这年头只要是罪犯，都有精神病，精神病是免死金牌是吧？真精神病假精神病还另说呢！”
“我搜到嫌疑人的照片了，长得倒是挺眉清目秀的[图片]。”
“楼上花痴能不能有个限度，丧心病狂的反社会人格长得再好看也不配被宽恕吧！”
“真的是这个叫盛欢的吗？……你们从哪里看到的消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看到警方的官方公告啊，造谣是要有证据的。”
“警察这是在包庇还是在摆烂？？？讲道理案件都发生了这么多天了，会一点结果进展都没有？”
“我看是有进展了不敢公示吧，网友都知道了，这还按得住？就硬按。”
“网上这么多人说，我看不见得是造谣，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
“这盛欢上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警察这么护着他？建议深挖。”
“靠，小小年纪这么狠毒，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吗！”
“严惩！！不要因为他是未成年就放过他！！”
“枪毙都算便宜他了好吗！！那么多条人命！！建议凌迟！！”
“兄弟们我搜到那个盛世网咖的地址了，就在弥陀寺巷*****”
……
“老天，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伍琳琅翻得满目愕然：“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带节奏？警方没公示当然是因为案情没查清啊！这群互联网断案的人能不能长点脑子！”
“小欢欢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熊提看的直皱眉道：“他已经被人肉了耶！这样下去……我感觉他的人身安全也要成问题了，顾哥。”
顾沨止的瞳色暗沉。
“会不会又是你那未婚妻搞的鬼？”伍琳琅沉声道：“她利用舆论混淆视听，转移大众的注意力，是会严重影响查案进展的，弄不好还会让真正的凶手逃之夭夭。”
“许念姿不是我的未婚妻！”顾沨止忽然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臆间燃烧的暗火，“你说的这些我也当然知道！”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盛欢跑了，这小子脚底抹油的跑了……
顾沨止抬手狠狠的掐住了眉心。
他想，他大概上辈子欠了盛欢很多钱，所以这辈子要这么替对方劳心劳力，殚精竭虑。
但这应当也是老天降给他的考验。
或许迈过这道坎，一切就会好起来。
顾沨止说：“你们两个继续跟异种部门联络，让他们在软体异种纲目里找找看有没有对应的目标，我们不能在不知晓对方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贸贸然前去狩猎。”
“收到。”伍琳琅与熊提说。
“我去找盛欢。”顾沨止说。
-
滨湖湾离盛世网咖的距离横跨小半个虞城。
盛欢被警车捆来的时候身上一个子儿也没带，在没人护送返回的情况下，他只好偷偷的爬上一些运输的货车，跟一只只待宰的猪坐在一起头靠着头，行驶一段再在收费处偷偷跳车，换乘另一辆，就这么走一段搭一段，直到天黑才回到市区。
华灯初上，盛欢也跳累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老街慢吞吞的行走，让晚风带走他身上那些难以描述的复杂气味。
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经历这些，盛欢时不时摸出电量不多的手机出来看上两眼时间，发现顾沨止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从那短暂的间隔时间来看，对方应该是在濒临发飙的边缘徘徊着。
几年前他放的那场鸽子大概也曾让顾沨止这样痛苦焦灼过吧。盛欢看着看着，脚步停驻，他就着街边的路灯，望着晦暗的手机屏幕发呆。
这时，他听见旁边有人发出了细微的“噗嘶噗嘶”的口技声。
盛欢一愣，循声扭头看去。
正对着他的是一条狭窄的小巷，两旁的高墙挡住了大部分的光亮，唯有几缕淡淡的光带铺陈在地上，于墙角处折叠。
俊美的金发男人倚墙而立，他穿着拉丁风的丝质长裤，低开叉，垂感极强，一条膝曲着，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个东欧的宫廷贵族。
盛欢始料未及，他刚想说话，但很快忍住了，飞快的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到，这才一埋头小跑进去。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他奔至跟前，撑着膝盖大喘气，就听阿提密斯搁那儿“嗤嗤”发笑，“我看过了，这里没摄像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盛欢撇了撇嘴问道。
“听你这口气，你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我来？”阿提密斯哼笑。
“算是希望吧。”盛欢说：“其实就算你不找我，我也准备去找你来着。”
“哦？为什么？”阿提密斯奇道。
盛欢咬着唇角犹豫了一阵，开口道：“你能帮我弄个假身份么？”
“假身份，做什么用？”阿提密斯单刀直入的发问：“你不说理由我不做，虽然你说了我也不见得会做。”
盛欢：“……”
阿提密斯歪着头盯着他看，那表情就像是一个犀利的家长在抓考试作弊的倒霉儿子。
盛欢硬是被他盯毛了，龇牙咧嘴的又搬出了那个万金油的借口，跳脚道：“看什么啊？还能为什么！顾沨止给我委屈受了呗！”
阿提密斯：“so？”
“我要离家出走！”盛欢觉得自己情感真挚表演流畅，撒狗血撒的酣畅淋漓，“走到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让他懊悔终生，从此爱上的人都像我！行不行！”
阿提密斯微微一笑，伸手掐住了盛欢的腮帮子，用力扯了两下，恶意满满道：“我觉得不行。”
盛欢：“？”
阿提密斯：“这个理由太拉了，我听着恶心的慌，换一个。”
盛欢：“……”

第41章
盛欢的小脸在阿提密斯修长的手指底下像个面团似的被揉搓成各种形状，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有关被顾沨止拿住把柄这件事，盛欢觉得其实不太好跟联络人明说。
虽说他跟阿提密斯合作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互相也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说到底也都是基于金钱的纽带，阿提密斯有时候是会给他行些方便之举，但他们之间的情分究竟深到什么地步，有多牢靠，盛欢无法估测。
他时常在想，若是自己没点儿本事和运气在身上，精致利己主义如阿提密斯应该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吧。那么惹上了麻烦事儿的自己，阿提密斯是否也会二话不说，快刀斩乱麻的割断他们两条小船之间的锁链，顺势再蹬他一脚将他踹老远，借着反作用力头也不回的划走呢？
他心底有些顾虑，所以嘴上才不讲实话。
“这个理由太拉了，我听着恶心的慌，换一个。”他听见阿提密斯慢条斯理的说。
阿提密斯是犀利的，一眼就能看穿他心底的小九九，将他狠狠拿捏，这让盛欢有点儿沮丧。
“好吧。”他放弃了似的说：“我承认，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当初是幼稚的，天真的，自以为是的，没听你的话，留下的烂摊子太多，现在遭到孽力回馈了。”
“你说谁是老人呢！”阿提密斯把他的腮帮子捏成了金鱼嘴，皮笑肉不笑的质问，“少用谚语修辞排比句，说点儿我能听懂的。”
“是顾沨止——”盛欢瓮声瓮气的坦白了，说：“他拿到有关我的确切证据了。”
“他可算拿到了。”阿提密斯丝毫不意外，歪了歪头，若有所思的感慨说：“不过你是怎么发现他进行到这一步的？”
盛欢想了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复述了一遍。
阿提密斯听完没有立刻点评，只是斟酌道：“他跟你说——‘我有话对你说’？”
“对啊，我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盛欢说：“‘你怎么能对杜晨飞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你刀用的这么利落，在黑市一定没少受训练吧！’‘进过多少不该进的机密地带！看过多少不该看的文件！跟多少不法分子接触过！说！你说呀！通通交代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口气严厉，叉着腰，学的惟妙惟肖，“那我肯定不能让他把这些话都说出来，说出来我还能有余地吗！他不得原地毙了我呀！”
“那倒也不至于，其实你也没干过什么呀？”阿提密斯云淡风轻的说：“杀人放火，破坏社会公共安全，泄露国家机密这类的红线项目我可一样都没让你碰过，不至于枪毙。”顿了顿，他补了一句，“顶多就是牢底坐穿，三十年起步的那种。”
盛欢：“……”
盛欢痛苦面具。
他挣脱开去，退了两步拽自己的头发。
“阿提密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他急切道：“你帮我搞定新身份，让我逃脱顾沨止的魔爪，从此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不反驳！”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阿提密斯横目注视着他，略带了些揶揄道：“帮你伪造身份不难，我甚至能给你连带着去地球另一半的飞机票也一起定好了，让属于盛欢的一切在虞城戛然而止，以另一个身份在他国重生，只是那样的话，天南海北相距甚远，想要再和你的前男友重逢可就难了。”
“我跟他重逢做什么？我不需要跟他重逢！”盛欢一挥手，斩钉截铁的说：“我，开心，在这里对天发誓，从现在开始封心锁爱，励志当一个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先定一个小目标，从现在开始，对伟大的联络人先生言听计从！不让任何一个目击证人从我手下逃脱！”
“差点就信了。”阿提密斯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儿，“行了，这事儿我放在心上了。”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盛欢道。
“当然是来活儿了。”阿提密斯低下头，从腋下抽出一个防水的文件袋。
盛欢一愣，隐约觉着不对，疑惑道：“你之前给我接活儿不都是通过网络传输任务信息的吗？今天怎么想起来面对面交流了？不嫌麻烦呀？”
“麻烦总比翻大车好啊，黑市最近不太平。”阿提密斯轻描淡写的说：“你没听说么，首尔、东京还有布拉格的好几处线下交易点都被国际刑警一锅端了，光蛇眼儿就现场击毙了好几个。”
“啊？”盛欢大吃一惊，“那你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阿提密斯耸肩，低头开文件夹，“这两天瓦尔登蓝来了少说有六七个便衣，他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实际上他们这群人的味道，我比谁都熟。”
盛欢急了：“那你岂不是——”
“我好得很，你呢就不用操心我了。”阿提密斯将文件抽出来递给他，懒懒道：“我还不至于被他们那些Greenhand抓住把柄，喏，看一眼任务吧。”
盛欢仍旧关切的盯着他看，而后被阿提密斯一按后脑勺，“我让你看任务！臭小子。”
盛欢麻了，不情不愿的翻开扉页，当他看见第一页上的照片的时候，猛然间瞪大了双眼。
“这是——”
“是的，是高价寻人启事。”阿提密斯说：“失踪的人叫李薇薇，是虞城附属医院护理部部长的女儿。”
盛欢：“……”
“你这是什么表情？傻啦？”阿提密斯盯着他略略抽动的脸颊，纳闷道：“难不成，是熟人？”
“谈不上熟。”盛欢僵硬道：“这姑娘是我那个油田普信学长的女朋友。”
“嘶——”阿提密斯轻轻吸气，而后听笑了，“虞城这么小的吗？”
“就这么小啊。”盛欢嘟囔道：“但她为什么会失踪啊？明明前两天她还跟杜晨飞在一块儿。”他飞快的翻着后面的纸张：“别是被杜晨飞那个变态男囚禁了吧……我觉得他求而不得干得出这事儿。”
“嘿，你别说，这姑娘的男朋友还真是警方的首要怀疑对象。”阿提密斯说：“只可惜对方现在躺在重症监护病房身上插满了管子，半死不活，盘问也盘问不出什么来。”
“他们为什么报了警还找上黑市？”盛欢疑惑道：“这么不信任警察的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警察忙不过来吧？具体我不太清楚，这也不是你该管的层面。”阿提密斯说。
“杜晨飞……怪物，凌正亭，李薇薇。”盛欢垂眸，陷入了沉思，“难道是巧合吗？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存在着什么关联。”
“具体是什么关联，就等着你调查完来告诉我了。”阿提密斯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小机灵鬼。”
“我能不接这活儿吗？”盛欢冷不丁开口道。
“为什么？”阿提密斯眉峰上挑。
“我现在才知道，斯宾塞的那群人……跟警局好像是有合作的。”盛欢迟疑道：“正大光明的合作。”
“可不仅是警局哦。”阿提密斯不以为然道：“理论上来说全球所有的政府机关无论类别，都是他们的下级部门，只要他们提出要求，就都必须全力配合。”
“那这家人报了警，万一警方解决不了问题去找顾沨止他们帮忙，我岂不是又要遇到顾沨止了！”盛欢大惊失色道。
阿提密斯想了想，蹦出两个单词：“So what？”
“那我未来的处境又很危险啊有木有！！”盛欢拧着脸呻，吟。
“唔——”阿提密斯沉吟了片刻，认真道：“让我实话告诉你，你未来遇到顾沨止只是概率性危险，但如果你现在拒绝我的case，你现在就会变得很危险，我会把你用席子卷了扔到北江去喂鱼。”
“？？？？”盛欢：“……万恶的资本家！”
“资本家给你饭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阿提密斯劈头盖脸的diss说：“现在知道嫌碗沉了！看看你那怂样儿！”他鄙薄道：“你之前哪回不是在刀尖上行走，我记得你有一回扒了一件保安的衣服穿身上就冒充警察，乘着人家警队的车行驶了三百多公里全程没被人发现，从隔壁省顺风回程连飞机票都免了，好家伙，那叫一个嚣张啊！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畏手畏脚过，果然爱情让人废柴！”
盛欢垂头丧气：“你不懂……”
“我不懂个屁。”阿提密斯翻目冷笑：“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要照我看，你前男友的意图还不见得就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盛欢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几个意思？”
“他如果掌握了石锤证据想抓你去坐牢，何必多此一举打个电话给你，说什么‘我有话要对你说’，这不是打草惊蛇吗？”阿提密斯说：“顾沨止又不是大傻逼。”
盛欢：“……”
阿提密斯的耐心告罄，在他的肩头拍了两下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给我耽误事儿就行，否则顾沨止没把你送进去，我先把你送进局子里去，假身份什么的，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
阿提密斯果然是个掉进钱眼儿里去的奸商。盛欢在心里充满了怨念的想着。可怜他小欢欢弱小无助又可怜，前有奸商压榨后有前男友围堵，真是毫无还手之力，他眼下只能夹着文件夹，愁眉苦脸的往盛世网咖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驻足，远远地，他依稀看见他家网咖的玻璃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写了一连串的大字报。
昏暗的路灯下，那猩红如血的“凶手”、“下地狱”、“去死”等字眼张牙舞爪的横亘在玻璃门的正中央，挡住了后方的视野，叫人足见喷字人的愤怒与憎恨，极为触目惊心，不仅如此，就连旁边的灯牌也被人砸坏了，断裂的电线垂挂着，缠成麻绳一样的一团，“丝丝拉拉”的流淌着琐碎的电流火花。
盛欢呆了两秒，慌不择路的冲过去。
他的手机老早就没电了，自然也没看见和知晓微博上发生的那一切。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有人进屋盗窃了，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埋在地下的璃黄金，那是谁都不可以触碰的逆鳞——
他猛地推开玻璃门，直奔地下室。
黑暗中，突然有人从各个方向扑了上来，截堵了他的去路。
盛欢没有开灯，只觉得视野中有人影一晃，随后麻袋就兜头兜脸的罩下来，完全的黑暗降临，他猝然倒地，挣扎，从四面八方都伸出手来，按住他的手和脚，仿佛他是一只待在的羔羊，他听见有人在冷笑怒骂。
“抓住他了！！”
“个杀人犯！！你还敢回来！！”
“法律不制裁你！！我们制裁你！！！”
“棍子呢！！！棍子在哪儿！！”
“今天非把他打的筋断骨折不可！！不然难解受害者的心头之恨！”
盛欢在袋子里被蒙的喘不过气，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便不再无所作为，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用头狠狠的撞开了一人，他听见对方在痛苦的嚎叫，随后棍子就狠狠的击打在了他的胸口！然后是后腰和脊梁骨！
盛欢只觉得胸口钝痛，依稀听见了可怕的骨裂之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喉咙口，他的眼睛里亦涌上几分血色。
黑暗让那些负面的情绪在身体里无限的蔓延滋长，他有心按捺，却按捺不住，此刻他没有白天强健的理智，只觉得狂怒至极，可笑至极。
世人都是凭借短浅的目光去评判别人的吗？既然都这么愚蠢，蠢到只会给世界添乱，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杀人犯！！杀人犯！！你这个该死的杀人犯！！”
“杀人犯？”盛欢恶狠狠的啐道：“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杀人犯！”
他的嗓音低微如呓语，手腕一转，带着蓝焰的刀刃裁纸一般将麻袋的袋身割开，盛欢和他的视线一起被从极致的黑暗里释放出来，就着几缕月光，他竟觉得网咖的大厅内还怪明亮的，那几个号称要“替天行道”的人此刻就分散的站在他的不远处，是几个其貌不扬的男青年，其中有一个寸头男捂着手腕，显然是被他在割开麻袋的瞬间伤及，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惊恐的光。
“报警！报警！！”他声嘶力竭的催促道：“这个杀人犯现原形了！！！他装不下去了！！快报警抓他！！”
“我看谁敢报警！！”盛欢吼道。
另有几人自后方扑上来，棍棒击打向他的肩和背，试图让他屈从，被盛欢一一闪避过，他的目光须臾间掠过寸头男的脸庞。
“你看什么看！！”寸头男被他盯的浑身发毛，只觉得诡异至极。
“你们看他的眼睛！！”有人更为惊悚的大叫了一声。
盛欢只做耳旁风，闪身朝着寸头男扑了过去。比起对方的莽劲，他看似削瘦的身体里却隐藏着猎杀者的暴虐灵魂，精准无误的将比他雄壮几倍的寸头男按倒在地，盛欢骑在他的胸口，以膝盖抵住他的骨关节，一手锁住对方的喉咙。
军刀高悬，刀尖瞄准的是喉管子，像是要宰杀一只禽类，对方被吓得面色惨白，杀猪般的嚎叫道：“救命！！！救命！！！杀人了啊啊啊！”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盛欢微微笑起来，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两簇火焰般的鎏金色，随着他的眨眼一明一灭，“你也配喊救命？”
“你是杀人犯！！你是怪物！！！你该死！！！我又不是！！！”对方吓得鼻涕眼泪横流，嘴里却始终不饶人。
盛欢盯着他的脸，怒极反笑。
他自嘲似的想，这群人如此言之凿凿，不知道还真以为他盛欢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行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举。荒唐，实在是荒唐！
什么真相事实，什么公平正义，都是假的，虚无缥缈，就是有一群废物活的逍遥自在，享受着他半辈子都享受不到的从容安宁，还如此不珍惜，偏要来再找他的麻烦，凭什么？！这他妈凭什么？！
脑子里乱作一团，多种狂乱的情绪在对冲，缝隙间，几帧画面闯入他的眼眸。
——是寸头男，他骑着电瓶车，在大马路上与一架轿车相撞了。
画面定格在了寸头男滚落在地的瞬间，轿车的前轮急刹停止。盛欢眨了眨眼，心念古怪的一动，而后，像是被撤去了暂停键一般，眼前的画面竟往前推进了几寸，轿车的车轮碾过了寸头男的脖子，大量的血和呕吐物喷溅出来……
血腥的画面裹挟着非凡的快活愉悦穿透了他的大脑胼胝体，传入额叶，盛欢的瞳孔放大，他高举着的手腕倏地松弛，短兵坠地，于他的唇角浮起一缕似有若无的笑。
而后他竟往后一瘫，松开了对寸头男的桎梏。
寸头男只当他是起了松懈之心，当即暴起，一把抓住掉落在地上的兵刃，迎头刺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人影自盛欢身后袭出。
如果说盛欢与人交手的动作已经是干脆利落的代名词，那么这个人的行动堪称雷霆暴击！以寸头男为首的几人撞翻了整排的显示器，躺在稀碎的金属零件里浑身抽搐，满脸是血，动弹不得。
“开心！”顾沨止一眼没有施舍，旋即去搀扶地上的盛欢，急声责备道：“你在发什么呆啊！任他打吗？！”
盛欢徐徐睁开眼。
他的瞳孔是温润的琥珀色，盈着一层淡淡的迷离，看起来无辜极了。
“还什么手？”他反问。
“还什么手？正当防卫啊！你不是很能耐吗！”他的这句问话如火上浇油，让顾沨止愈发生气。男人嘴上厉声呵斥着，手上却做着完全不一样的事，大力将他拽至跟前，拍拍打打摸摸，从头到脚上下其手，迫切焦虑的像是在检查什么稀罕的古董宝贝儿。
“受伤没有？”顾沨止急声问。
“没有。”盛欢慢吞吞的道：“我就是觉得不至于此——毕竟这位仁兄的人生还有大好前景呢。”
他嗓音幽幽的，阴阳怪气又意味深长。
“你觉得？你脑子坏了？犯的什么圣母病啊？”顾沨止使劲在他脑门上推了一下，怒声。
盛欢被他这一脑袋推的全段垮掉，气咻咻道：“你不懂！我有第六感！”
顾沨止：“别跟我这故弄玄虚，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信不信我收拾你！”
盛欢：“。”
男孩子捂着脑门，吊着眼梢看他，须臾发笑，带着一点儿勾人的意味。
“你收拾我呀。”他挑衅似的说。
顾沨止作势举手，恐吓道：“胡搅蛮缠，你以为我不敢？”
“凶什么凶啊！”盛欢的语调忽而轻柔，竟有几分像是撒娇，“又不是收不了的摊子，你这不是来了嘛。”
顾沨止的唇线倏地抿直。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一滚，声音发沉。
“那我要是不来呢？”
“那我就死了算了。”盛欢说。
他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屋子里荡开几许回音，狡黠又带了点恃宠而骄的偏执感，如同匠人的手，拨动了人的心弦。
顾沨止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瞬。
他的脸颊紧绷，像是遏制住了某种喷薄而出的情绪，少顷，他肃杀道：“胡说什么！”
刚刚被棍子击打的部位疼的快折了一样，盛欢精疲力竭，捂着腰退了两步，趔趄着靠在柜台处喘气，目光游弋，注视着顾沨止弯腰，捡起了刀和文件夹。
盛欢警觉的皱了皱眉，撑着桌缘的手指收紧，捏的发白的地步。
然而顾沨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轻轻拍了拍文件夹，将表面的灰尘悉数抖落，又用衣摆擦了两下刀刃，提着刃的一侧将刀柄和文件夹一起递还给盛欢。
盛欢愣了一愣。
他竟没顾上接，而是疑惑道：“就这？”
“嗯？”顾沨止道：“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顿了顿，他似是好笑，“你该不会指望我学寓言故事里的河神，问你‘掉的是金刀还是银刀还是铁刀？’吧？”
盛欢：“……”

第42章
盛欢撇撇嘴，觉得自己就是犯贱了。
顾沨止刨根究底的时候他慌得一批，顾沨止这会儿点到即止不问，他反倒不习惯。
他没有立刻接刀，而是慢吞吞的先接过了文件夹。
“这刀不是我的。”他轻声说：“是那天在滨湖湾……你带我上的那辆装甲车，上面装了很多武器，你当时不在，我一个人害怕，就随手挑了一件看起来比较容易上手的，不需要说明书的……带在身上防身用，然后事情一多就忘记还了，不是故意一直揣在身上的。”
他的态度看起来不要太老实，将一个“孤身在外只为自保不得已挑了一把小刀刀拴在裤腰带上壮胆胆虽然没机会但还时刻告诉自己用完了一定要归还绝不是有心要当偷盗坏孩子的”正直男高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你挑的刀，那就还是你拿着。”顾沨止说。
“我不拿，我后面又没机会用了。”盛欢一口回绝，装模作样道：“正好你帮我还了，再帮我谢谢他们——”
“我上哪儿谢他们去。”顾沨止活活气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不，就不！”盛欢坚决不上钩，“不告而拿视为偷，我是现代五好青年，绝不会给你腐蚀我的机会。”
顾沨止：“那送给你了行不行？”他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我代表无限集团，把这把刀送给你了。”
无限集团知道他们被你单方面代表了吗？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绝就假了，盛欢斜着眼睛瞅他，最终不情不愿的接过了刀，他觉得顾沨止好理直气壮哦，搞得好像无限集团是顾家的后花园儿似的。
虽说间隔了这么短的时间又邂逅了顾沨止这件事是在盛欢意料之外的，但好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刚跟阿提密斯那儿做了大量的心理建设。
按阿提密斯的口气，他小欢欢要么G在顾沨止手上要么就G在他阿提密斯的手上，前后的概率对半分，盛欢对此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顾沨止是随时会出现的。在预演过无数种被顾沨止拷进局子里的惨烈场景之后，眼下这见面的情形不可谓不是十分理想的一种，毕竟两个人既没动手也没撕逼，还在互相谦让着一把刀，堪称二十一世纪最文名友爱的画面，盛欢现在的心情相当平静，精神状态稳固，甚至有点儿想笑。
“你还挺有道德素质的。”盛欢抱着他的两个重要物件儿由衷的感慨，“我以为你拿着我的文件夹会第一时间翻开来看看里面有什么。”
“可不敢。”顾沨止说：“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不好了。”
“不该看的？比如？”盛欢奇道。
陡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回忆，顾沨止的脸色漆黑。
“裸照……什么的。”他语速飞快的吐出两个字，生怕盛欢听清楚似的。
但盛欢这时候就变得耳聪目明了，他的两眼闪闪发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还看过裸照！？？”
“你声音小点！”顾沨止拽了他一把，耳根红的吓人，咬牙道：“又不是我想看的！”
“那你是怎么看到的？”盛欢感觉自己抓到顾沨止的小辫子了，得意的不得了：“难不成是人家逼你看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一开电脑显示器，直接就蹦出来了，还是两女一男，绝了，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黑进去的。”顾沨止说：“那可是医院——！”
他话说了一半，像是须臾间想到了什么，尾音戛然而止。
盛欢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戛然而止。
顾沨止缓缓横目瞅他，盛欢“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是啊……”他讪讪然附和说：“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
眼看着顾沨止就要冷笑，说点儿什么石破天惊让人下不来台的内容，盛欢连忙咳嗽了两声，调转话题：“你不喜欢看那种东西吗？”
顾沨止果真被他噎了一下，板这一张俊脸没好气道：“我应该喜欢吗？”
盛欢觉得他这反应很奇妙。
说起那天，他带去虞城附属医院会议中心给无限集团搞破坏的U盘……实在是机缘巧合。早几年盛长泽没死的时候，买药是一笔大开销，那时的盛欢还没有对生活完全摆烂，是个积极向上勤工俭学励志要养活爸爸的好孩子，所以为了赚钱他啥活儿都干过，什么帮人跑腿买烟买饭啊，卖报纸啊收破烂儿啊发传单啊，堪称时间管理大师，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也就是在片儿区没有大肆开展扫黄打非之前，他还卖过一段时间的片。
这赚钱的途径还是盛欢自己发掘的，他发现一些人会专门到网咖里来看片，把资源拷到本地磁盘里，经常忘记删除，于是他们前脚走，盛欢后脚就去拷贝资源，好些需要翻墙才能Down下来的珍稀资源他每天能白嫖不少，再匿名在微信圈兜售，不得不说，卖片是个挺来钱的活计，宛如一种崭新的致富密码。当代年轻人生活压力大，对这些刺激感官的视听影像作品尤为感兴趣，正常人一听到有片儿，就算嘴上不说，两个眼睛都应该放光才对。
顾沨止这……不对劲啊？
盛欢想，装的，一定是装的，前男友有巨大的偶像包袱在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热衷于戳前男友的蹩脚的盛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凑过去，用手肘拱对方，“喂，他们说只有性冷淡才会不喜欢呢。”
“……”
顾沨止肉眼可见的深吸了一口气，饱满光洁的额角剧烈的跳动了两下。
随后，他唇线抿直，面色意外的沉静下去，恢复了先前的那种万事皆成竹在胸的模样。
盛欢有点纳闷儿。
顾沨止稍稍后仰了身体，挪移到他的耳畔，冷不丁轻启唇瓣。
“你的我就看。”
盛欢：“？”
盛欢：“？？？”
五个字，每个字砸下来都是滚烫的，让盛欢的脸颊一点一点的升温。
这是什么壁画！
男孩子抽着嘴角往后退了半步，猛地的一推顾沨止，表情变得恼羞成怒，顾沨止被迫与他拉开距离，也不生气，反倒是开怀笑了起来，宛若扳回一局，他笑的前仰后合，嗓音低醇磁性，藏着蔫儿坏。
盛欢用力的揉着烫到快要融化的耳朵，感觉自己真是战不赢了，遂气咻咻的转身出门去。
顾沨止只当他又要找空子开溜，当即大步流星的跟出去。
“我来是有话要问你，不准再给我一言不合的玩儿消失，听到没有——”
正说着，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沨止抽空低眸一看，发现是伍琳琅给他发来了大段儿的消息。
“查到一些事，顾哥，那天晚上，在丰泰工业园区爆炸前不久，城东的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也发生了火灾，他们动用了市区大批量的消防警力，这才导致了丰泰工业园区的消防救援行动无法及时开展，挪瓦皇冠高尔夫球场的法人叫许康国，顾哥，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许康国，顾沨止当然认识，那是许念姿的父亲，早年三天两头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他家拜访，印象中是个颇为市侩的商人。
“丰泰的爆炸案如果找不出个罪魁祸首来，许家就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伍琳琅说：“由此动机出发，网上这些带节奏的人是哪里冒出来的，顾哥，你现在应该基本清楚了吧？那绝非无风起浪。”
顾沨止的唇角倏地抿直。
他停住了脚步，因为盛欢没有再前行。
男孩子站到那一堆大字报的跟前，艰难的踮踮脚，试着用掌心去擦拭涂抹掉红漆的印记。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和为难，然而他的手都摩擦到快要起火的地步了也无济于事，这些漆都干涸了，字红的刺眼，像是烙印一般，弄脏了门面，怎么都洗不掉。
盛欢终于是累了，晃晃荡荡的垂下双手，他的两条胳膊都在微微打着颤，精疲力竭般，他轻声道：“做什么要这样？”他也不知道在问谁，又像是自言自语，呢喃，“他们干嘛这么对我？为什么总是我？偏偏是我？”
几句诘问落在顾沨止的耳畔，如北风席卷，寒凉刺骨，又像是重锤击落，砸的人头颅嗡鸣，那振聋发聩的感觉直延伸到心里去，若撒开了一把盐，腌的人心口酸胀难当。
顾沨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一串公事公办的问题，如今到了嘴边，却一句都问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对盛欢似乎很残忍。
就因为跟自己谈了一段感情，盛欢被迫沾上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无妄之灾，段锦织的，杜晨飞的，许念姿的……
其实如果盛欢没有遇到过自己，会不会过的更好呢？
顾沨止皱起眉头。
他承认自己被感情左右了，眼下他最想做的唯有一件事——把盛欢按进怀里抱一抱，揉着对方的脑袋好好的安慰。
“你是知道他们会来找我的麻烦，才特意来帮我忙的么？”盛欢冷不丁的问道。
顾沨止犹豫了一瞬，垂眸。
“嗯。”他说：“其实我傍晚的时候就来过一趟了，那时候没遇上你，晚上就又出去找了一圈，没有头绪只好又折返，本来想再碰碰运气，守株待兔什么的，没想到我的运气还不错。”
“这样，”盛欢摸了摸鼻子，“你还挺不容易的。”
“我没有不容易。”顾沨止略迫切的接了一句，心底一阵阵愧疚涌上来：“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你。”
他忽然开始道歉，这倒是让盛欢有些意外，甚至是措手不及。
装可怜这招对于顾沨止这种略有些英雄主义在身上的人而言十分有用，盛欢之前就发现了，所以今天面对面，他说的话大多带了点儿委屈扒拉的情愫在里面，就是希望借此虚与委蛇，让顾沨止狠不下心来执行预设的计划。
但他的本来目的只是为了让顾沨止踯躅不定，却没想过要让顾沨止臣服致歉。
这算什么？堂堂正正如顾沨止，骄傲如顾沨止，做什么要跟他道歉呢？顾沨止可半点也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啊！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盛欢在耍小手段，一言不合就打感情牌，试图淡化和转移他们之间的矛盾，盛欢心里有点子难受，他想，他干嘛要转嫁这么多的矛头给顾沨止呢？其实他应该在顾沨止露面的后一刻就撒腿开溜的，那是多好的机会啊！
但是他也被情感左右了，他看到顾沨止，心底就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说“你舍得走吗？”，“你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吗？”“你明明就很想靠近他啊！”。
盛欢的心跳的极快。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他怕听到顾沨止真的跟他道歉，仓促的出言抢白：“这么大动干戈的跑来跑去，到底要说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吧，无论你是想问我的过去还是未来，盛欢无奈的想，欠顾沨止那么多，回答几个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顾沨止倏地拿捏住了他的手腕。
“有，你听好了。”男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应了，斩钉截铁的说出了一句盛欢始料未及的内容：“许念姿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盛欢略略一怔。
他想，他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游击战打了这许久，刚才应该算是给了顾沨止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沨止应该也感受到了才对……不然不会这么郑重其事的抓他的手生怕他又脚底抹油的开溜，但为什么到头来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就仿佛……这句话在对方看来比什么口供都重要。
盛欢的眼睛扑闪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被顾沨止抓住的手腕之上，觉得自己多少应该配合着给点反应。
于是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摆出一种浮夸至极的惊讶表情，抑扬顿挫的“哦”了一声。
然而不等他“哦”完，顾沨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个电话感觉来的很不是时候，因为顾执行官的脸色在铃声突兀响起时肉眼可见的变黑了，有种被搅了兴致的既视感，他一手锁着盛欢纹丝不动，腾出另一只手来掏手机，没立刻接通，而是先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盛欢合理怀疑他这么做是想要将一部分“不那么至关重要的来电”直接掐断。
盛欢的好奇心就没怎么下去过，他的眼神光在顾沨止亮起的屏幕上打了个转，“咦”了一声道：“虞城市中心公安局？”
顾沨止横了他一眼，表情古怪，盛欢不惧，理直气壮的催促道：“接呀接呀！市区公安局的座机打来电话，肯定不是小事。”顿了顿，他见顾沨止没动，撇撇嘴道：“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不方便接电话？那我走好了呀！”
说着他抽手，作势要离开。
然腕上一紧，盛欢自然没能走得掉，顾沨止一手攥着他，腾出另一只空手去接电话。
电话甫一接通，对面响起了一个年长者焦灼的嗓音，沉沉然道：“喂？请问是顾沨止顾先生吗？我是虞城市局的贾宏恺。虞城市局刚刚接到了大量人口失踪案的报警……现在，急需你们的帮助！”
“失踪？”顾沨止轻轻重复了一句。
“失踪？！”盛欢的反应比他还大，大嗓门一嚷嚷给顾沨止吓了一跳。
“怎么了？”顾沨止疑惑道。
盛欢心想没怎么，就是我的关键词捕捉雷达顷刻间启动了而已。
要知道“失踪”可不是日升日落每日必须发生的事。
“谁失踪了？”他小心翼翼的追问。
顾沨止又看了他一眼。
盛欢被顾沨止这一眼一眼又一眼的看的有点子心虚。“干嘛呀，我就是问问，不行吗？我知道你肯定想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小明的爷爷之所以长寿就是因为他什么闲事都不管’——”
“失踪了很多人。”顾沨止说。
“但是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过剩——你说什么？！”盛欢的碎碎念戛然而止，愕然。
“我现在要去趟市局。”顾沨止言简意赅的说。
“我跟你一起去！”盛欢冲口而出，看起来积极的不得了，“我去给你叫车！”
他说着人就又要往街上冲，奈何手腕还被顾沨止拿捏着，刚冲出去又被反拉回来，整个人堪称是弹回顾沨止的胸前。
顾沨止的胸膛宽广健硕，盛欢冷不丁这么撞一下，脑子都发晕，他仰起脸来，冲男人露出了几分疑惑的表情。
“我开车来的，不用叫车。”
顾沨止回答着，一张俊脸布满寒霜。
他隐约是话里有话，只是憋着没有一股脑儿的都宣泄出来，盛欢眨了眨眼，试着转动手腕。
“你不急着走？”
“怕你又跑了。”顾沨止说。
这五个字，每个字都紧绷如磐石，感觉顾沨止是对这事儿都生出心理阴影来了，所以一见他撒腿的模样就如临大敌。
盛欢却长舒一口气。
“我不跑！”他如释重负道：“真的，你信我！”
——我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调查李薇薇的失踪案呢！
警察局里的消息来路可是四通八达的多，且无一不是正大光明的，若是能假借顾沨止的人脉关系打开这消息路子，于他的任务而言必然是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啊！
盛欢心里这么想着，隐隐激动的夹紧了腋下的文件袋。
“我不信。”顾沨止却说。
“哎呀你别不信呀！！”这回换盛欢急麻了，他恨不能长翅膀直接飞到虞城市局去，原地跳了两下脚，“我对天发誓行不行！”他说着，坚定的竖起三根手指头，意正言辞道：“我盛欢！对天发誓，这波没有顾沨止的允许，哪儿也不去！对顾沨止寸步不离！”
“如果擅自离开顾沨止的视线……”顾沨止幽幽道：“怎么说？”
“如果擅自离开……”盛欢的舌尖打了个滚，毫无精神负担的张嘴就来，“就让我变成乌龟王八蛋！”
“你明知道人是不可能变成乌龟王八蛋的。”顾沨止说：“这个誓词不科学，换一个。”
盛欢：“？？？”
你都信发誓了还讲究什么科学不科学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是吧？？？
“那就——”
“我看以你的脑袋瓜子也想不出什么有可行性的誓词。”顾沨止面无表情的说：“不如听我的吧，我给你想一个。”他倏地颔首，凑到盛欢小巧如玉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再跑，被我抓回来，我就把你——”
盛欢浑身剧震。
他豁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盯着顾沨止，耳根迅速染上了嫣红之色。
这嫣红之色非是点到为止，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至他整张脸，火一样的烧起来，盛欢默不作声的咬紧了下唇角，表情难堪。
顾沨止说完便迅速直起身，同他拉开些许距离。
“这应该还够不上誓词的范畴，毕竟执行起来很简单，顶多算是个承诺吧？唔——信誉交易？”他淡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盛欢将薄薄的下唇咬到失色的地步，过了许久，他深呼吸，将满腹羞恼压下，如豁出去了一般吐出两个字：“成交。”
顾沨止展颜而笑，笑容疏朗，俊美无暇，如约松开手去。
然而不等他去摸衣兜里的车钥匙，盛欢就反扑上去，恶狠狠的挽住他的臂弯，牢牢的贴着，致力于将自己变成一个绑定的挂件儿。
“？”顾沨止猝不及防：“你干嘛？”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对我做那种事情的……”盛欢也不看他，眼神虚晃乱飘，咬牙切齿的说：“你！休！想！”
“哦，成啊。”顾沨止的声音四平八稳，语调波澜不惊，看起来公正至极稳重至极，油盐不进的样子，唯有眼尾眯起的几许笑纹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别给我机会，千万别给我机会。”

第43章
这下也不用特地定会面地点了，顾沨止上车后便给伍琳琅和熊提两人发消息，让他们立刻赶到虞城市局与自己会面。
盛欢坐在车上，明明不是第一次坐顾沨止的副驾了，他却忽然生出几分不真实感，主要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要以一个参与人的身份，如此正大光明的加入到顾沨止他们的行动中去，他从未料想过有这一天，阴错阳差又仿佛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结果，这让他的心境多少带点复杂，说不出是紧张还是跃跃欲试。
顾沨止以余光瞥他一眼，见他神色凝重，遂开口道：“刚才那几个人你不用担心，待会儿到了虞城最大的警察局，你见到局长，亲自跟他告状，让他们派人去抓，不用不好意思，我就是你的人证。”
想他盛小欢一直以来听到警察的名号都是绕道走的，突然给他这么大的面子让去告御状，还真是非常不习惯。
盛欢轻轻地“啊”了一声。
“网上的舆论你也不用在意。本国网民平均学历不高，网络本身又存在信息差，被带节奏是常态。”顾沨止说：“相信警方会抓到传谣的人。”
能听出来他是在努力的安慰自己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啦，有你在，我就没在担心的了。”盛欢舔了舔唇角，忽然道：“有人给你拨视频电话。”
顾沨止：“嗯？”
他的手机架在方向盘旁边，顾沨止瞄了一眼发起通话的人，头像是只穿白大褂的松鼠，备注是“【异种研究部门】裴央鸣”。
“裴央鸣？”盛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道：“他……应该是个生物学家吧？”
“嗯。你猜得没错。”顾沨止说。
“额……需要我回避吗？”盛欢犹豫了一下，罕见的表现出自觉。
“用不着。”顾沨止说，顺手点了接通。
画面一闪弹出，对面露头一个二十几岁的男生，肤色白皙，鼻梁上架着两块蚊香片似的眼镜，遮掉了大半张脸，栗色的头发是稻草似的凌乱，一看就是个典型的忙于工作疏于打理的社畜状态。他的背后是一整面庞大高耸的玻璃墙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树脂标本约有成千上百个，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大大小小，稀奇古怪，分门别类隔断清晰，玻璃与树脂的色泽交相辉映，泛着剔透晶莹的光。
对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好气道：“顾sir，你怎么休个年假也能休出这么多事儿来！我真是服了！今天一整天除了你们顾家军根本没人往异种部打电话，我本来以为能有一天的清净，高兴飞了，你们仨倒好，狂轰滥炸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刻吗！”
“谁也不想的，但异种和污染物上门不挑日子啊，你能怎么办？”顾沨止耸了耸肩，瞥了眼视频背景，“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也不知道这两天是什么好日子，全球各地的生物分子学峰会都凑到一块儿开了，人都被派去当代表了，留我一个人守家，你们还疯了一样的打电话。”裴央鸣嘟囔着，把头埋回去，他正席地而坐，周围满满当当堆满了硬皮书，他就坐在这堆硬皮书堆的中央，像个筑巢的燕子。
“辛苦了，阿明。”顾沨止礼貌的说：“你想必是有头绪了才会给我打电话。”
“有个屁的头绪啊！”裴央鸣怒声说：“光凭伍琳琅发给我的那几张截图，能分辨出那是个啥就有鬼了，软体异种纲目的外表本来又都差不多，我看你们这就是在为难我胖虎！”
“阿明又在谦虚，啧啧啧。”顾沨止虚伪又客套。
“不过好就好在，软体异种纲目的习性都差不多。”裴央鸣哼了一声，很吃这套，他打了个响指，身畔忽然传来“唧唧唧唧”的轻叫，盛欢余光瞄了一眼，眼睛陡然间发亮，轻声叫道：“是松鼠！”
两只大尾巴松鼠从书堆里钻出来，灵活轻巧的爬到裴央鸣的身边，两只小爪爪扒着裴央鸣的膝盖，黑石子儿似的眼珠子咕溜溜的，东张西望。
裴央鸣顺手撸了两把松鼠头，眉头一皱，纳闷提问，“你身边还有别人啊顾Sir？”
“嗯，是有个人。”顾沨止不以为意道：“不过不是外人，不用担心。”
我还不算外人？
盛欢在心下嘀咕，他眨眨眼，也不吭声，就在旁边儿静观顾沨止嘴里能扯出什么鬼话来。
“谁啊？”裴央鸣说。
“我学弟。”顾沨止说：“今年咱们学校招了个虞城中学的学生，你不知道？”
“知道啊，那家伙还没入学，就已经在超话舞好些天了，东问西问一些关于入学测试的事情，还号称要重金购买答案，真是丢人丢到大西北去了。”裴央鸣说：“是不是还自带绰号叫什么……顾沨止第二来着？”
顾沨止：“嗯呢。”
“你脾气真好。”裴央鸣冷笑一声说：“如果换做是我，只会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
“我就权当你在夸我了。”顾沨止笑道：“有空带你见见，其实也不算太沽名钓誉。”说完，他瞥了盛欢一眼。
盛欢的表情带着懵逼。
“虞城附属中学，那得是你的直系学弟啊！”裴央鸣说：“哦，难怪得亲自带。”
顾沨止对答如流：“嗯呢。”
盛欢：“……”
得，就这么把杜晨飞的存在抹的一干二净了，姓顾的，不愧是你。
裴央鸣疯狂对号入座，半点没起疑。他给了松鼠两粒剥了壳儿的瓜子，俩松鼠开心的直摇尾巴，张嘴就炫，炫完就调头跑了，飞檐走壁的窜上横梁，眨眼睛消失的无影无踪，盛欢被这“松鼠戏法”看的眼花缭乱，刚想感慨一句“原来这就是生物学家吗”，而后听到“啪嗒”一声，竟是裴央鸣旁侧的小门开了，就见两只松鼠一前一后的扛着一本活页册子“哒哒哒哒”的奔将过来，两对儿小爪爪舞得快出残影，步伐是异常的整齐划一。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盛欢有被这画面清奇到，情不自禁的感慨：“这小松许上国内的爱豆选秀节目能分分钟出道啊！”
顾沨止：“你在内涵些什么？”
“大实话！也不看看是谁养的儿子。”裴央鸣垂手接过活页册子，得意洋洋道：“我家康熙还能做Wave和托马斯回旋呢！”
盛欢：“牛逼啊！你是什么驯兽大师！”
“什么驯兽大师，顾Sir，你这学弟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裴央鸣推了推眼镜架嫌弃，他翻开活页册子，在密密麻麻的文字条目里一目十行，而后道：“软体异种纲目的通性就是凶猛，迅疾，有强大的贯穿和击打能力，若是寄生类的生命力会尤其顽强，不切断神经中枢就不会轻易狗带，但是你们外勤部不是有句至理名言吗？一切威胁都是源于火力不足，理论上你们只要足够暴力，应该就是没什么大问题。”他合上册子，认真道：“论暴力，你们顾家军绝对够格。”
“阿明你夸人的方式真的是别具一格。”顾沨止说：“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借你吉言。”
他正准备挂断通讯，旁边的盛欢却猝不及防的插了句嘴。
“这里面有需要依靠福尔马林存活的种类吗？”
顾沨止的指尖悬于“挂断”的位置定住，没有落下。
对面的裴央鸣长长的“咦”了一声。
“福尔马林？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也许是靠福尔马林为食……哦，还不止是依赖福尔马林这一点，可能，它还有点儿高等智慧。”盛欢陷入了头脑风暴，垂眸兀自低语，“学习能力或者是……意念控制？”
他提出的要点十分突兀，裴央鸣又推了一下眼镜架，两只松鼠顺势“呲溜”窜到了他的肩膀上，与他一同直勾勾的看过来，六只眼睛都带着忖度。
“理论上来说，越是低等的生物越不容易杀死，相反，越高等的生物因为其生理活动的维持结构复杂，其生存能力就会越薄弱。按照你说的，又有学习能力，还具备意识污染的能力，这就已经脱离了常态化低级分裂的软体动物的范畴了。”
盛欢诧然抬眸。
“意思是不会有啰？”
“少见。”裴央鸣说。
“那算了，我这不是就是好奇问问嘛。”盛欢看了一眼顾沨止，发现对方也在用余光注视着他，遂咳嗽了一声，摆摆手道：“当我没问。”
他伸出手去，作势要替顾沨止挂断视频电话，那头裴央鸣倏地倾身凑过来，两个镜片上被折射出雪亮的白光，给他增添了一分智慧和神秘的气质。
“等等。”他郑重其事的说：“你们等我再查查。”
“哎哟，你又有空查了？”顾沨止奇道。
“那不然呢！”裴央鸣拍拍屁股从书堆里爬起来，冷笑一声，“事关你们这群外勤组人的小命，我没空也得有空，先挂了，回头再联系。”
视频电话中断，盛欢呼出一口气，他听顾沨止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盛欢道。
“你不是说福尔马林，还有意念控制什么的。”顾沨止注视着前方的红绿灯，平静道。
“不好说。”盛欢一手托腮，将额角抵着车窗，望着外面长龙般的车流，“现在裴央鸣那里还没有结果，也就无法论证我的揣测对不对，也许只是个单纯的臆想发梦呢……等真的有结果了，我再跟你详细交代我的想法，我才不想浪费口舌。”
“可以。”顾沨止点点头。
盛欢打了个呵欠。
他显然是困倦了，眼角渗出大量的泪水，沾湿了浓密如扇的鸦睫，在路灯的折射下，像是被镀了一层亮晶晶的水钻，颤抖着，闪烁着，分外动人。
顾沨止微微颦眉。
他将冷气开小了一些，轻声道：“想睡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不睡。”盛欢摇了摇头。
他往座椅深处又滑下去几寸，像一摊没骨头的泥，双目也变得失神游弋，那是困极的状态了，勉力依靠着理智撑着没有睡着。
“那你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也行。”顾沨止的心有些疼痛，仿佛遭受身体困厄的不是盛欢，而是他自己，他想了想，循循善诱，“这次我会把车门锁好，不会出现上次的意外。”
“那如果出现别的意外呢？”盛欢喃喃道，他艰难的瞪着双目，瞳光失焦，“我的梦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了。”
“真出意外啊——”顾沨止皱了皱鼻子，故作思考，“那幸好我俩现在在一起，你放心，我临了了一定会记得牵你的手，两个人一起上路最起码不会孤单。”
盛欢：“？”
盛欢：“……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超前。”
“谁让某些人总喜欢说‘那就死了算了’。”顾沨止懒懒道。

第44章
盛欢怔了怔，像有一把玲珑小锤捶在心头，叮当作响，随后他撇撇嘴道：
“你也真是奇怪，这是什么想法。”他说：“不求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怎么？这还要经过你的允许？”顾沨止问。
“那倒也没有。”盛欢敷衍，他呼出一口气，放弃了似的慢慢闭上眼。
睡意像是瀑布，兜头兜脸降下。
视野里暗了没多久，重新又亮起。
盛欢怔了怔，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站在一栋高楼天台的边缘。
下方深不见底，漆黑如渊，周围也再没有别的建筑，遑论提人了，耳畔是死一般的静谧，盛欢垂目往下看，深渊之中，他看见了猩红的一只巨眼。
他与巨眼对视着，许久，他猛地后退。
脚下的地面不知是何时消失的，他踩空了，失重感从胸腔内喷发出来直冲到喉咙口，他看见那只巨眼兴奋地翕张开来——
猛然间，他于半空中抓住了什么，炙热，有力，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盛欢豁然睁开眼。抬眸看向前方，隔着车前窗，他看见了“虞城市公安局”几个大字。
“到了。”顾沨止说，拉了拉他的手。
盛欢被胳膊上传来的动静弄得一时怔忪，他垂目看过去，才发现其实是自己紧握着顾沨止的手。
窗外天光大亮，顾沨止用空闲的那只手停了车又松开安全带，路边有个咖啡厅，他扭头不以为意的询问道：“饿不饿？我去买早饭，想吃什么？”
盛欢长舒了一口气，低迷的瘫着道：“有咖啡给我带杯咖啡。”
“除了咖啡呢？碳水总要有。”顾沨止说。
“没胃口。”盛欢嘟囔说。
“行。”顾沨止想了想，居然没强迫他，转身走了。
片刻后，顾沨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桶，没错，那是一个桶。
盛欢望着那个贴着咖啡店标志的小桶，满头问号，然后，顾沨止将那个桶塞进他怀里。
“你要的咖啡。”
“……你确定这是咖啡？”盛欢讷讷道：“我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咖啡杯……”
“你现在见过了。”顾沨止说。
“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盛欢怀疑道。
“他没下毒！”
有人远远的插嘴道。
“？？？？”
盛欢举目一瞧，看见两个熟面孔。
熊提一溜烟儿飞快的横穿马路，胖胖的身躯颠簸着，步履居然是意外的轻盈，眨眼睛就冲到了他身边，满脸神秘的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们证明，顾哥只不过让人在里面加了料，有血糯米、布丁、波霸珍珠、小圆子麻薯还有——”他大概是想不起来了，直接安慰道：“中国人早上喝粥是养生，挺好的。”
盛欢：“？？？”
伍琳琅绕到他的另一侧，就近指着他怀里的桶，笑容里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同情：“不错了，至少他刚才想往里面加芋泥，被我们拦住了呢，咖啡加芋泥，想想都是黑暗料理啊！”
盛欢：“……”
“寒暄够了吧。”顾沨止在一旁迅速吃完一个可颂，喝完一杯拿铁，臭着一张俊脸，俨然是被拆台后的不爽：“走吧，还有正事要做。”
-
斯宾塞基地的存在并非人尽皆知，但各处政府部门的高层在接受过保密协议的培训学习之后，会获得与他们单方面联络的权限，在发生当地机关部门无法处理的灾难性事件时可以及时向他们请求支援。
盛欢与顾家军三人皆是常服，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暑期实践的大学生，不甚起眼，他们一同走上市局的台阶，这才发现市局的接待处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这才是清晨，就已经有无数愤怒焦急的人们在呐喊、叫嚣、哭嚷，接待员们根本安抚不过来，东奔西跑，手足无措，场面十分惊悚。
盛欢惊得嘴里的吸管都掉了，他上前了一步，却被顾沨止扬手挡住，绕过人群，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下楼梯，箭步迎面而来，肩头的三颗星徽章熠熠闪烁。
“你好，顾先生。”他神色凝重的与顾沨止握手，“我是市局的局长贾宏恺。”
“你好，贾局长。”顾沨止介绍道：“这几位是我的下属。”
“好好好，诸位来的太是时候了，真真是及时雨。”贾宏恺点头，他扫了一眼乱象横生的大厅，皱眉：“我们上楼谈。”
随着贾宏恺上楼，一楼的吵闹纷扰暂时被楼层隔绝，贾宏恺亲自接待了他们，在办公室里，助理搬出了一堆半人高的册子，都是堆积起来如小山般的警情诉求，足有百来份，熊提只看了一眼，就被吓得战术性后仰了一下。
“这都是昨天一天的？”
“没错，就从昨日早晨九点钟开始，呈井喷式爆发。”贾宏恺皱着眉头说：“全是失踪案，失踪人员为年龄跨度在18岁至25岁的年轻人，遍布本市各个辖区，实在是乱的很。”
顾沨止随便抽了一份翻看，耳畔是贾宏恺继续道：“这些年轻人基本上都是有稳定发展的学业，积极健全的家庭和人际关系，无一隶属于失踪高危人群，却在同一个时间段的前后突然间集体走失，走失之前没有任何征兆，他们的家属甚至以为他们只是出门扔了个垃圾。”
“调监控了吗？”伍琳琅问。
“调了，但是你也知道，虞城的区太多了，又高低错落，这么多人，这么多监控，还有那么多死角，工作量太大了，非一朝一夕能看完。”贾宏恺按住额头，沉痛道：“顾先生，我知道你们这些专员都很忙，若非不得已，也不会向你们请求支援，只是这件事实在是有些超出我们的控制范围……”
“集体出走……”盛欢咬着习惯小声说：“别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吧？”
“什么？”贾宏恺道。
突然被诸多目光聚焦，里面还有警察，这就不可避免的唤醒了曾经与警局有关的不美好的回忆，盛欢深感局促，低头道：“没什么。”
“小同志，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不用顾忌！”贾宏恺急切道。
顾沨止眉峰轻蹙，上前来打圆场。
“贾局长，情况我了解了，你不用感到过意不去。”他沉吟片刻道：“这样，你先派人去了解失踪人员在失踪前是否有过什么特殊的日程安排，最近适逢毕业季和开学季交接，失踪的又都是学生，应该会有一些线索。”
“好的。”贾宏恺说：“我现在就让他们去问，这间办公室以及隔壁的办公室就留给你们诸位，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即可。”
贾宏恺带着助理离开后带上门，顾沨止道：“开心，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啊？”
盛欢正在拖凳子准备坐下，闻言动作一顿，“我随口乱说的，你别当真啊。”
“你说你的，当不当真是我的事。”顾沨止说。
他正经起来浑身都散发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度，盛欢犹豫了一下，如实道：“你不觉得如果是散发的偶然失踪，这么多数量，同一个时间段，未免也太巧了，感觉就像是经受过训练的动物，训练者吹一下哨子，动物的意识就会动，给出统一的反应。”
“你的意思是，他们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伍琳琅说。
“大概吧。”盛欢说：“而且丰泰工业园区的爆炸案发生了还没多久，尚未侦破，这里又发生了大批量的失踪案，咱们这里是文明虞城又不是哥谭市，哪儿来的这么高的犯罪率，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可是会有什么关联呢……”熊提轻轻吸气，掐住了自己的下巴。
盛欢说完这些话后便偷偷的瞄顾沨止的反应，顾沨止一直没有打断他说话，也没有否认，只是又摸出了手机，给裴央鸣打了电话过去。
“阿明，别摸鱼了，火烧屁股了。”他低声教训道。
“谁摸鱼了！这不是正在快马加鞭的查吗！别催别催，越催越慢！”隔着一个扬声器，裴央鸣嚷嚷着，却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发牢骚，他周围充斥着纸张翻页的“刷刷”声。
“我以为以你的图腾能力，随随便便查几个纲目词条都不是问题呢！”熊提忍不住吐槽道。
“请不要质疑我的业务能力！我看过的当然都记得。”裴央鸣没好气说：“但谁晓得你们顾家军遇见的就不是那四万八千多条软体动物纲目里面的种呢！”
“四万多个词条？！”盛欢骇然道：“这才多大一会儿，你就已经查了四万多条了？”
“你们顾家军真的很欠打唉！今天怎么就疯狂质疑我的业务能力呢！”裴央鸣怒声道：“我，异种部门最年轻的博士后！两个小时看四万个词条，很难吗！”
盛欢想说当然很难了！！他！一个背无菌原则和出师表都要背老半天的学渣，无法想象！
但如果顾沨止现在开的是视频电话，现在他就可以看见资料库内的奇景，除了裴央鸣以外，还有十几只松鼠，裴央鸣坐在大的全息搜索引擎跟前检索着数字文献，而那十几只松鼠则在后方的“实体书架间奔走来去，它们像人一样将书拖出来，抖动着大尾巴翻页，飞快的阅读着，看完后又将书塞回原处换下一本，裴央鸣的瞳孔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质感近乎透明，那是精神匣高通量运行的标志，图腾“藤狸”可以操纵松鼠为己用，他正在借十几双灵动的小眼睛大量阅读，松鼠所见所感即为裴央鸣所见所感。
“查了四万多条都没结果，那你现在还在查什么？”伍琳琅问道。
“在找隐藏纲目。”裴央鸣说。
“隐藏纲目？”
“我印象当中是有这么一份，但不确定是不是我记错了。”裴央鸣说。
“额——”盛欢有些迟疑道：“其实……我那两条建议也只是揣测，很有可能你这么翻了个底儿朝天之后，还是一无所获呢！”
“不，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道理。”裴央鸣碎碎念着说：“分化高级的生物往往更脆弱，不常见说明存活量少，找不到就说明数据集选错了……在哪儿呢，隐藏纲目……”
“这么重要的文献，你居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存在？”熊提说：“那看来也不怎么重要啊！”
“你不懂。”裴央鸣说：“那份隐藏纲目当初没有展开研读，是因为里面基本都是已经灭绝的物种，大家人力有限精力有限，经过上届老部长的研判之后就暂且搁置封存了，我真得找找……哦，找到了！”他双手猛地一撑全息引擎的触控板，激动道：“就是这个！嘶——怎么还加密了呢！你们等等，我去找他们问问密码。”
“这么机密，还上密码？密码还连你们异种部的自己人都不知道？”伍琳琅奇道：“你们异种研究所内部是不是不太和谐啊！”
“说起来也比较戏剧性。”裴央鸣说：“这份文件是一个程序开发部门的老学长留下来的。”
“程序开发部门？你们这里还有程序开发部门的人留下来的东西呢？”熊提疑惑道：“他们跟你们的工作地点离了十万八千里呢吧！”
“你别太老土。”裴央鸣说：“我们部的很多资料都是程序开发部门的人从古老遗迹的拓印文字上扫描得来的，这密码是当初那个老学长设的，一直没人能解开，后来还是校长亲临，顺嘴猜了一个，嘿，还恰好给他猜中了，才得幸解开，将内容公之于众。”裴央鸣说：“我记得不是什么常规密码，复杂得很。”
“那要不怎么说是校长呢！欧皇转世啊！”熊提的马屁说来就来。
“但是人走了不应该妥善交接手头的工作吗？为什么还专门设个密码？这不是给后面的人添麻烦吗？”伍琳琅皱眉道：“防自己人？”
“主要因为那个老学长当时走得比较急……”裴央鸣说。
“等等，是我理解的那种‘走’吗？”伍琳琅冷不丁道。
裴央鸣愣了一下。
“啊不是！！不不不，不是因公殉职！！”他忙分辨说：“是离职了，为着一些个人方面的问题，活着走的！”
“哦……”伍琳琅说。
“这事儿具体还得问程序开发部那边，我们的人也不太清楚，但应该闹得不是很愉快，那位老学长说走就走，就没顾上后续交接什么的。”裴央鸣说：“哦，我问到密码了……好家伙，这密码，一般人谁想得到啊！”
他在密码框里输入了“Walden Blue”一长串字母，随后，大量的文献资料铺满了屏幕。
“什么密码？”熊提好奇道。
“翻译过来应该是，瓦尔登蓝。”裴央鸣说。
“瓦尔登蓝？”
盛欢猛地一怔。
那厢，所有的松鼠都围到了裴央鸣的身边，与他一同盯着硕大的全息屏幕，裴央鸣大幅度的拉着进度条，无数古老的文字雪花儿似的飞过去，须臾，他冲口而出，激动道：“找到了！我找到与你们描述相符合的异种类别了！”
“什么！”这边儿，办公室内的四人皆欣喜若狂，脑袋凑到一起。
“鬼藤章鱼。”裴央鸣说：“攻击你们的应该是鬼藤章鱼！”
“你慢点说。”顾沨止道：“鬼藤章鱼，还有那颗名叫凌正亭的老人的头，是怎么回事？”
裴央鸣从旁边儿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被烫的止吐舌头，“鬼藤章鱼是一种触手形态的异种，隶属于软体动物纲目，其细胞融合能力非常强，即便断开，只要靠得够近也能融合再生长，远古时期，它居于大洋深处氧气稀少的地带，随着冰封而冻结，后来随着全球变暖而复苏，我猜可能是乘着半月前极端天气的特殊洋流上岸，凑巧遇到了濒死的凌正亭。”他喘了口气道：”人类细胞在临死之前都处于极低代谢的状态，毫无抵抗力，于是，凌正亭就顺理成章的被寄生了。”
“所以凌正亭其实确实早就已经死了。”盛欢若醍醐灌顶道：“我那天在校友会上看见的凌正亭根本不是真的活着！”
“如果你看到凌正亭走来走去，那之所以能活动应该是鬼藤章鱼的细胞寄宿融合了死去的身体细胞，产生了一些电活动，这些电活动能简单的支配人体的骨骼和肌肉组织。”裴央鸣说：“你那天看到的凌正亭虽然可以行走，但他应该除了行走，什么都做不了。”
盛欢回想了一下，那天在校友会上，杜晨飞曾经追着凌正亭打招呼，凌正亭却始终无动于衷，只走得飞快，的确没有给出像样的反应。
“没错，是这样的。”他笃定道，而后又觉得匪夷所思：“那凌正亭的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虞城附属医院的手术室里呢？”
突兀的提及手术室，盛欢心里“咯噔”一声，生怕被发难，他略心虚的看了眼顾沨止，顾沨止却没什么异样，只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
“因为人类陆地的含氧量远远超过它原本的生存地带，鬼藤章鱼古老的躯壳经受不起这么高的含氧量的洗礼，会加速氧化腐烂。”裴央鸣说：“它应该是不得已，必须依靠汲取大量的福尔马林维持躯壳的新鲜，他自身不具备孔窍，所以凌正亭的脑袋就成了他吸取福尔马林的管道入口。”
盛欢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难怪，那天我在医院的手术室里看到那颗头的时候，旁边的福尔马林桶是空的！”他震撼道：“是这颗头它自己跑去的手术室，喝光了人家的福尔马林吗？”
“鬼藤章鱼可以以两三厘米左右长度的触手为最小单位活动，这样的细小触手非常灵活，挪动个十斤以内的东西不在话下。”裴央鸣由衷的感慨说：“任何生物，无论高等还是低等，天性都是趋利避害，否则是无法存活的。”
“他是在发展的，进化的，手术室里的福尔马林没有办法满足他的需求，他就将目标转移到了甲醛的生产工厂。”顾沨止沉声道，
“很有可能！”盛欢说：“鬼藤章鱼的触手表面长有许多坚硬的吸盘，我见识过，那些吸盘能砸碎石头，与金属碰撞摩擦还容易产生火花。”盛欢越说越肯定：“这应当才是丰泰工业园区爆炸案的根本原因。”
“但我还是决定很不可思议。”伍琳琅凝重道：“一个低劣的远古的生物，寄生在了一个死人身上，真的就可以立刻进化的这么完善，能够精准又人性化的完成这么多的操作安排，你们看，他先是想办法封锁了凌正亭的死讯，然后不动声色的偷掉了医院手术室里的福尔马林，又千里迢迢跨越半个虞城去到丰泰工业园区，用凌正亭的脑袋偷掉了几百吨的甲醛，这可能吗？！他能把一切事情都计算的这么准确无误？在凌正亭身上发生这么多的怪事，凌家人与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会毫无察觉？”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点了，也是这位学弟之前提到过的很重要的一点。”裴央鸣平静道：“仅凭鬼藤章鱼自己，当然不可能完成这么多的操作，但鬼藤章鱼具备一定的精神污染性。”
电话这头的四人猛地一怔。
“我知道了。”顾沨止低声道：“凌正亭的三个儿女不出意外应该全都被污染了，他们当然不是毫无察觉，他们压根就是同谋。他们在为了保护他们的‘父亲’，牵线搭桥，布兵排阵，以他们人类的智慧做出了这一系列反人类的操作，一切看似无懈可击，但很不巧，开心，你以一把炼金武器噶掉了凌正亭的头。”
“我？炼金武器？”盛欢讶异道。
“你不知道吗？你那天用的那把刀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儿。”顾沨止伸手至他腰后，将那把军刀抽拔出来，递至盛欢的眼前，“这是一把经过附魔炼化的带有特殊效果的炼金武器。”
“你慢慢说，我有点听不懂了。”盛欢茫然道：“我噶掉了凌正亭的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鬼藤章鱼没有办法继续喝长生不老药了！”裴央鸣说：“他们只能想别的下下之策。”
“下下之策是什么？”盛欢急声追问。
“如果没有办法保存现有的细胞，那就要想办法创造更多的细胞。”裴央鸣说：“你们知道人体当中最强大的创造细胞的器官是什么吗？”
三人面面相觑，唯顾沨止的眼底闪过惊愕之色。
“是……骨髓？”
“沃日。”熊提脱口而出：“敢情不止中国人爱喝粥——”
话太烂以至于包括对面的裴央鸣在内的四个旁听者都异口同声的斥道：“打住！！”
盛欢捧着粥桶的手微微颤抖道：“你让我以后还怎么直视粥……”
伍琳琅看了顾沨止一眼，幽幽道：
“你说的没错，早该把熊子按死在马桶里。”
熊提：“……”

第45章
“骨髓？！”
顾沨止语出惊人，却意外的获得了裴央鸣的肯定。
“没错。”裴央鸣说：“文献中记载，中世纪时代曾有过数起异种攻击人类吸食骨髓以及脑髓的事件，只是时隔几百年，异种们大多蛰伏，在现代文明时代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你的意思是说，鬼藤章鱼是为了吸食那些学生的骨髓才用某种方式召唤了他们。”伍琳琅道。
“这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推测了不是吗？失踪人口都是为鬼藤章鱼控制了思想，去到了其老巢，将成为对方的食粮。”裴央鸣说；“具体是不是真的，就得靠你们去论证了。”
“你说精神污染我是信的，但是一次性污染这么多人，还要不被人注意，这可不容易啊！”熊提皱眉道：“那怪物可没有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
“精神污染具有一定的传染性。”裴央鸣说：“打个比方，假如被污染的最严重的凌正亭的长子凌启刚站在你面前，跟你说上半个小时的话，你的精神也会被他污染，思想自然会被他带着跑，然后你再去跟下一个人说话，下一个人也会潜移默化的被你们的思想污染，成为你们的信徒，就像是瘟疫。当然了，这种污染是会随着传染链的延长而递减的，也往往跟接触沟通的时长成正比，鬼藤章鱼的精神污染性作用范围到底有多大，这个没有办法计算，最坏的结果……哦不，也许于你们而言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这样爆炸案和失踪案这两桩案子就变成了一桩。”
“也就是说，根本不需要鬼藤章鱼自己出面。”盛欢低声道：“凌家有四个人，随便谁出面，都可以。”
“你怎么知道凌家有四个人？”熊提讶异问。
盛欢一怔：“啊我……我听说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熊提茫然说。
“他家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加一个守寡的凌夫人，四个。”盛欢大肆忽悠说：“凌家这么有名的豪门企业，家里几口人田里几口地，虞城本地人都知道！”
“哦，我不是虞城人！难怪！”熊提成功被圈进去。
盛欢松了口气，顾沨止却不知何时倾身挪至他身畔，照着他的耳蜗煞有其事道：“我也是虞城本地人，我怎么不知道？”
盛欢：“？”
他警惕起来，猛地扭头，瞪着他找茬的前男友，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但顾沨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无其事的站直，仿佛只是为了调戏他这么一下。
盛欢被吊的不上不下，脸颊憋得有些红，好在这会儿门打开了，是贾宏恺的助理推门而入，凝重道：“诸位，我们刚才经过问询，得到了一些线索。”
顾沨止点点头，对裴央鸣道：“阿明，谢谢你提供给我们这么多重要的线索，现在有事，先挂了。”
“唉！”裴央鸣忽然说：“你先别挂，把免提关了。”
顾沨止微微一愣，面露不解之色，但还是照做了。
关掉免提，他便不得不把手机举到耳畔通话，他听见裴央鸣道：“你那个学弟，感觉不简单呢？”
顾沨止：“？”
他眨了眨眼，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他是场上唯一一个参与到整个完整事件的人，应该能算第一目击者，知道的多一些很正常。”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他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思考的方式会跳出经验性的思维定式，某种程度上来说，会更有创新性，更激进。”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裴央鸣长吁短叹：“我说的是……是——”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换了种说法，“你跟这个学弟以前关系一定很好吧？”
顾沨止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眨了眨眼，“没错，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吗？”裴央鸣冷哼一声，为自己敏锐的观察力鼓掌点赞，“想当年熊提跟着你混了一整年哭着喊着你都没肯承认他是你学弟，这小哥连校门都还没进，你就一口一个学弟长学弟短的，双标的还不够明显吗？”停顿片刻，他信誓旦旦道：“等他入学我一定要郑重拜谒一下，能让你顾Sir这么另眼相看的学弟，一定有过人之处。”
“嗯，且等着吧。”顾沨止莞尔说：“等我把他弄进斯宾塞，第一个带给你看。”
-
“根据寄生物的‘就近寄生原则’，这个东西既然选择凌正亭寄生，其本体应该离凌正亭的家不远，就算不是凌家的居住地，也应该是凌正亭生前常去的地方。”伍琳琅说：“他总不可能跋山涉水的寻找到凌正亭这么一个恰如其分的目标。”
“这也就对应了我们刚才收集到的口供。”贾宏恺翻了翻手中的文件说：“根据多位失踪人员家属的供词，此前，凌正亭的两个女儿凌启灵和凌启珊以凌氏药业的名义开展了一场大型的面试会，说是会给应届学生提供高质量的实习机会，待遇给的也不错，地点就在凌氏药研有限公司的研究园，宣传力度很高，去了不少大学生，目前问了十几个家属，都说失踪人员在不久之前确实提过参与面试的事情，但近期失踪人员参加的招聘面试不止一家，且大多都没有offer的回应，所以他们的家人也没有对凌氏药业抱太大希望，自然也就没有多问，”
场上静了几秒，而后熊提第一个跳了起来。
“这还等什么！”他急声道：“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就等着我们去揭开！这群人就是被凌家人给抓了！！”
“是应该尽快过去救人。”盛欢低声道：“迟一刻钟，人质就多一分危险。”他望向顾沨止，语气铿锵：“事不宜迟！”
“但现在有一个很要命的问题摆在眼前。”贾宏恺皱眉道：“凌氏药研有限公司的研究园，在省内共有四处，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确定他们去往的究竟是哪一处分公司。”
“那就一处都不要放过。”熊提说。
贾宏恺迟疑道：“我们恐怕……一时间派不出那么多的人手。”
“那就挨个儿探查。”熊提震声说。
贾宏恺拿着红外线笔照着贴在白板上的地图比划出几条直线道：“可是这四处分公司的位置每一处都相距甚远，最远的两处之间甚至横跨了半个省，如果我们真的挨个儿探查……恐怕从一处到另一处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我怕到时候人质的安全就无法保证了。”他想了想，怀揣着一丝期待道：“除非……你们能派出更多的人手。”
“我们？”熊提听到这个直接翻了个白眼儿：“我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人。”
伍琳琅轻声道：“离得远至少有一点好处，我们赶不过去，失踪者也赶不过去，也许大多数人才刚刚到或者还在路上，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伍姐说得对。”盛欢用力点头。
“那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查出他们去的究竟是凌氏的哪一处分公司。”伍琳琅说，“那就只能查监控了。”
“这时间耗费恐怕不比一处一处追查来的少。”熊提拧着眉头说。
几人的讨论由此陷入了短暂的僵局，谁也不说话了，室内皆是沉默。
顾沨止的眸光流转，落在盛欢身上，他忽然道：“开心，你手机响了。”
盛欢一愣：“唉？”
他低下头，发现手机确实在口袋里震动，只是自己方才思考的太入神，没有注意到。
怎么顾沨止反而注意到了？
盛欢有点怀疑顾沨止是不是压根就在走神，没全神贯注于案件的调查，光顾着怀疑自己了，正想发作，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阿提密斯，只好暂且压下其他所有的念头，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去吧，我们等你。”顾沨止抬了抬下颌，宽容道。
盛欢一抿唇，双手捂着手机就出去了，顾沨止的目光随着他挪移至门口，意味深长。
旁边儿的熊提有些猴急，连声喊道：“顾哥，顾哥！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他火急火燎，顾沨止却很淡定，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急，等开心回来。”
熊提心想不是吧，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要等前男友在现场才说话吗？
他满头问号，遂凑到伍琳琅身边，以一个他自以为足够小的阴凉拼命的咬耳朵。
“顾哥恋爱脑是不是又犯了？？”
旁边的顾沨止听的一清二楚：“……”
那厢，盛欢一路小跑到楼梯道的拐角处，这才接通了阿提密斯的电话。
“喂？”他压低声音，惊悚道：“你现在打电话过来干嘛？这才过去一天不到，催进度也不带这么催的吧！”
“你少不知好歹了。”阿提密斯在电话那头狠狠的冷笑了一声，“你有进度？你有个什么进度？知道李薇薇去哪儿了吗？来，倒是给我说说看？”
盛欢支支吾吾：“我——我今天至少知道她是被凌家人弄走的！还有鬼藤章鱼！鬼藤章鱼你晓得吧——异种！”
“鬼藤章鱼有什么的，这些我也知道啊！你折腾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就查到了这些？”阿提密斯冷嘲。
“你也知道？！”盛欢大吃一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查到的呢！”顿了顿，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不会黑进斯宾塞异种部的资料库了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阿提密斯哼道：“异种部的资料库还需要我黑？他们的资料都是我直接——”他话说了一半，倏地刹住了尾音，片刻后略生硬的辗转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我检索了很久，碰巧查到的，这不，打算告诉你一声，给你节省点儿时间。”
“哦……这样。”盛欢说：“我还以为你以前在斯宾塞工作呢。”
电话那头，阿提密斯难得的停顿了一下，半晌才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混进他们中间了。”盛欢说：“听他们异种部的一个同事提到一个程序开发部门的老学长，说是因为个人问题离职了，离职之前给手头的工作文件都设了密码没解，让他们好头疼，亏得是他们的校长欧皇附体猜中了密码，才让一些重要文件重见天日，唉你猜那个密码叫什么？”
阿提密斯沉默着没搭理他，盛欢便自顾自的说：“居然是瓦尔登蓝的英文拼写！你开的酒吧不就叫瓦尔登蓝吗！唉你说巧不巧！”
“小子，关注点有用的东西吧！”阿提密斯冷冰冰道。
盛欢被他DISS的一缩脖子，觉察到阿提密斯对这块儿内容并无兴趣，遂十分识相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那那那你还有什么事吗？”他心里有点儿发憷，总觉是不是踩到阿提密斯的什么雷点了，怂怂的问道：“没什么事我挂了我去干活儿了。”
“有。”阿提密斯说：“我来告诉你李薇薇去哪儿了，你得抓紧时间过去找她。”
“啊？”盛欢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谁？”
“李薇薇。”阿提密斯不耐道：“你脑子瓦特啦！你的任务目标李薇薇！”
“我我我我知道是李薇薇。”盛欢震撼道：“你说你知道李薇薇去哪儿了？”
“……”阿提密斯幽幽道：“我说的应该是人话。”
“他去哪儿了？”盛欢追问。
“大洋科技新区。”阿提密斯说。
盛欢的脑海里光速掠过方才贾宏恺在地图上以红外线笔陆续点过的几处地名，确认这个大洋科技新区的确有隶属于其中！
“你怎么知道的？！”他难以置信道：“你又黑进虞城的监控系统了！？你怎么这么能黑啊！……但是不可能啊！虞城的监控有那么多！看都看不过来呢，你居然黑进去了，还这么快就追踪到李薇薇了？！”他越想越骇然，越深思越钦佩，由衷的道：“阿提密斯你太牛逼了，你！是我！永远的！神！”
阿提密斯：“。”
联络人破天荒的没有给出平日里那酷炫狂霸拽的臭屁反应，而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倒也不是。”他说：“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看监控录像，会得白内障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盛欢想了想说：“喔！你在谦虚！一定是吧！你觉得坐在那儿一帧一帧看录像是社畜的傻瓜行为，跟你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人设相违背，所以你不肯承认自己做了这么耻辱的事情——但是看监控看的这么快也是本事啊！依然值得钦佩！！”
“我说我没看那么多监控就是没看那么多监控！”阿提密斯勃然大怒，感觉自己高贵的老板身份受到了羞辱，“我知道李薇薇去哪儿是因为李薇薇昨天晚上恰好在瓦尔登蓝喝酒！！被我的酒保撞见了！！”
“啊？！”盛欢愣在原地，如遭雷劈，“这么巧？！”
“对，就！是！这！么！巧！”阿提密斯咬牙切齿，恨不能穿过电话机将这五个大字拍到盛欢的脸上！
“我不信。”盛欢讷讷道：“这得是什么运气？你难道也是欧皇转世？！”
“呵！”阿提密斯高贵冷艳的嘲笑：“听说过吗，很多HR会在成千上百的求职者的简历中随机的挑出几分直接扔进垃圾桶，就是因为他们认定运气也是人类综合能力的一部分，有人天生就是运气好，这点你不得不服。”
盛欢：“……服，五体投地。”顿了顿。他仍旧疑惑道：“不应该啊，我看李薇薇是挺正经一姑娘，居然会去逛夜店？还去了你那灯红酒绿的瓦尔登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就叫老天赏饭吃。”阿提密斯说：“是有个女人约她见面，跟她说什么‘盛欢跟你的男朋友杜晨飞有一腿你知道吧？他是个不要脸的男婊子，跟我的未婚夫也有一腿，我们两个受害者联盟要不要明天一起去找他算账！’”
盛欢：“……”
盛欢：“你说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个头大概一米六上下，下巴特别尖，眼距特别窄，双眼皮宽的能当回形针用。”
阿提密斯：“正解，你形容的很贴切。”
盛欢面无表情：“哦，我知道是谁了，然后呢？”
“然后李薇薇就拒绝了她。”阿提密斯说：“她说她明天有大公司的实习内容，要去大洋科技新区，离得很远呢，没工夫为了个不定心的男人耽误工作，如果这个男人被人一勾就跑，说明这男人不是个东西，那就没什么打爱情保卫战的必要。”
“哇哦！”盛欢两眼放光：“居然能看穿杜晨飞不是个东西，赞！”
“现在信了吧？”阿提密斯哼道：“我是不会害你的吧？”
“信了信了。”盛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阿提密斯，你简直就是天神下凡！我爱死你了！只是李薇薇家既然已经报了警，为什么还要上黑市求助呢？”
“若是斯宾塞不插手，普通的政府机构根本无法处理这件事，这完全超出他们的能力范畴了，别说鬼藤章鱼，恐怕连凌家都未必挖的出来，这群失踪者就是死路一条。李薇薇的父母还算有先见之明，把眼光放到了咱们这，算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吧，并非人人都有这个本事。”阿提密斯说。
“但斯宾塞介入了，事情就都不一样了。”盛欢轻声说：“没有钱的家庭也可以获得救赎的希望，真好。”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阿提密斯说：“你之前提起斯宾塞就像耗子见了猫。”
盛欢：“……时势造英雄！”
“好的我的英雄。你运气不差，能借到斯宾塞的力量作为助力。”阿提密斯说：“这也让我放心了很多啊。”
盛欢抿直嘴唇，眼底有极明亮的光在跳跃。
“我现在就让他们出发去救李薇薇！！”
他挂断电话，精神振奋，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楼梯，直奔局长办公室。
“我有新发现了——！”他大声嚷嚷着，猛地推开门，正对上顾沨止清亮的目光。
顾沨止歪了歪头，平铺直叙道：“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了？”
“大洋科技新区！”盛欢冲口而出。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迟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答——”
“因为你总能带给我惊喜。”顾沨止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神散发着极致的光环，温柔而耀眼而后旋首，从接过了贾宏恺手里的记号笔，于悬挂在白班上的地图之上圈出了一个圆圈，重重一点。
“顾先生！现在有什么安排，请明示。”贾宏恺郑重道：“我们这里的人都听你的调配！”
“鉴于任务性质特殊，去的人可以不用多，但必须有武警部队参与，主要目的是保护疏散人质。”顾沨止说。
“好，那我们剩下来的人还能做些什么？”贾宏恺道。
顾沨止忽而翻转手机，展示微博上浩浩荡荡的推凶舆论。
“这是——！”贾宏恺疑惑道。
“我的当事人是个神经大条的小圣父，他会忘记告状我可不会，贾局长，我需要你查这些内容的源头。”顾沨止一字一句道：“把造谣的人都抓出来，该关的关，该罚的罚，统统绳之以法。”
说完，他望向盛欢。
盛欢一时怔忪。
顾沨止真的会将他的一点一滴都放在心上，竭力让他免于受伤的境地。
他心口滚烫。猛地咬住了下唇，呼吸起伏。
“局长，现在浪费人力去摆平网络舆论会不会有些本末倒置了。”贾宏恺旁边助理模样的人低声道：“舆论本来也能起到监管的作用……说明大众在持续关注案情进展，强行去堵群众的嘴，会不会有违民主，反而引起群众的逆反心理啊？”
“那难道就应该被舆论牵着鼻子走吗？”伍琳琅冷哼一声说：“你敢说你现在没有在畏惧舆论？”
对方面色紫胀，闭口不答。
“人们都说公检法代表人类绝对的公平正义，不应该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受到伤害，也不应当让任何一个在前线奔走的人寒了心啊。”熊提说。
顾沨止凝眸：“贾局长。”
“我明白，顾先生。”贾宏恺斩钉截铁的说：“你的要求，我们都会做到，你们放心的去！”
顾沨止点点头，一招手：“走吧，出发！”
他大步流星的出门，低语道，“苏格拉底，可以生成狩猎任务了。”
苏格拉底恢弘的声音顺着精神匣传递至他们的颅脑内，振聋发聩。
“检测到狩猎目标信息，鬼藤章鱼，任务登记评定：B+级，请问是否需要申请传奇武器或是追加任务人员。”
“来得及吗？”熊提看了看时间，焦灼道：“距离最早一个人失踪已经过去不止二十四个小时了。”
“等不了运送传奇武器过来了。”顾沨止说：“就我们几个，够了。”
“还有我还有我！别把我漏了！”盛欢在一旁疯狂举手。
“顾哥，我们出勤，小盛欢也跟着吗？”伍琳琅迟疑道：“这不合适吧？”
“对啊！狩猎现场又不是篮球场，且危险着呢！”熊提说。
顾沨止捏着下巴说：“唔有理，他还只是一个没毕业的男国中生——”
不是，你们当着我的面儿聊了那么多不可描述的内容，这时候想起来我是个没踏上社会的男学生了！
“不行不行！你们一定要带上我！”盛欢听这话猴儿急，急的脑袋冒烟，人设还不能倒：“虽然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是中国人的行事原则是——来都来了！”

第46章
盛欢又一次坐上了斯宾塞工作以用的那辆SUV。
这次他没有坐在副驾驶座，而是与顾沨止一同坐在后面，熊提成了司机。车子发动，呼啸着行驶起来，后面跟着一串市局派出的车，堪称浩浩荡荡，壮观无比。盛欢一直在扭头张望车后颈，颈椎都快拧巴出毛病了，直到顾沨止手动将他的头调回来，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盛欢私以为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
他竟有些留恋这种感觉。
大好在洋科技新区并非是凌家分公司里面离市区离得最远的一处，车队风驰电掣，很快便抵达了高新区。
此处人烟稀少，两旁皆是植被密林，一切设施看起来都很新，熊提在平坦开阔的道路上并未降低车速，猛然间，两旁树丛竟窜出几个人来。
熊提吃了一惊，猛踩刹车，他的反应还算灵敏，照这个距离只要对面几人停步，尚且可以无伤而退，但那几人非但不退，反倒迎面而上，直扑向车前盖。
车与车之间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车距，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就是这份固定的空隙给了人乘虚而入的机会，不仅是熊提的车被人大肆拦截，后面的每一辆车跟前都冒出了四五个疾冲的人影！
“注意避让行人！！！”
行驶的车流瞬间被冲散！所有的驾驶位都在狂打方向盘，紧急转弯，就在这时，轮胎下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气体从裂口中逸出，底盘的承重出现了倾斜，盛欢从后视镜中眼睁睁看着后方的车辆彻底市区了对平衡的控制，于原地打着转滞留，追尾，轰然碰撞！
“淦！”熊提爆发出一声咒骂，被震耳欲聋的动静所掩埋，他的车头蹭过那几个奔将前来的不要命的家伙，狠狠撞在了道路的护栏上，巨大的拖曳力量将那几人推的翻滚出去，盛欢扒在车窗上恨不得把五官也挤进跟玻璃一样的平面里去，死死的往外看，他目力超群，就看见那几个人在翻滚的过程中闪现了几次的脸孔，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的望着天，眼珠子上像是蒙了一层石灰，黯淡无光，瞳孔都被漆成了诡异的灰色。
车子堪堪刹住。
安全气囊弹出来，把坐在前排的熊提和伍琳琅按死在座位上，一时动弹不得，盛欢与顾沨止倒还好，两人迅速拉开门跳下车，盛欢一时竟不知自己究竟应该先去查看那几个古怪的拦车人还是应该去后方查看市局车辆追尾的情况，他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调头冲向追尾的车群。
他发现顾沨止跟他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虞城市局的车连环相撞，其损毁程度远远比斯宾塞的SUV严重，车厢车头完全变形，玻璃粉碎，滚滚浓烟从发动机的位置溢出来，那些个拦车人在车祸发生之后便止住了动作，一个个横着竖着倒在路中间，双目直勾勾的睁着看天，瞳孔清一色的黯淡无光，身上穿着统一制式的安保服，胸口印着“凌氏药研有限公司”的商标。
“是精神污染。”顾沨止言简意赅的点破，“他们被操纵了。”
盛欢心里“咯噔”一声，尚来不及说什么，与顾沨止一并扑到车祸的车辆跟前，车门都因变形而卡住，盛欢一脚踩在车头一手掰着车框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其松动，顾沨止道：“让开，我来。”遂将他推开。
盛欢趔趄了半步，就见男人单手压向他方才抓握的位置，修长的五指看起来书卷气十足，他心想自己刚才上腿都没能抻开的钢铁制品，顾沨止单手怎么可能拉开呢？这么想着，他就欲上前搭把手，忽然间就看见那被压扁的漆皮车门在顾沨止的手下被“撕”开了。
没错，是“撕”开了。
像一张纸，在顾沨止虎口所过之处寸寸裂开，豁口平滑如同被极锋利的裁纸刀裁过一般，轻而易举，盛欢呆在原地忘记了眨眼，直到耳畔传来顾沨止的低喝：“愣着干嘛，救人！”
“哦！”盛欢回过神来，忙探身进去，将车内满头是血和玻璃碴的警员架出来。
那厢，熊提和伍琳琅也艰难的从车上下来了，蹲身在路边摸索了一阵，皆是面色铁青。
“地上居然有钉带！！”熊提怒吼道：“这么宽这么平坦的一条路上，居然他妈的放了钉带！！”
“不用想，我们被伏击了！鬼藤章鱼精神污染的范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顾沨止大声道：“先救人！！”
“轰”一声巨响，破损的警车前盖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掀起，发出爆炸前独有的“嘶嘶”杂音，令人毛骨悚然，警员们堪堪被安置到安全距离，盛欢一扭头，发现顾沨止带着熊提和伍琳琅复又冲回了车祸现场。
“喂！！你们干嘛去——”盛欢错愕，他的瞳孔中映出了那几个失去意识的拦车人的身影。
“不是吧……这也救？！”他轻声道。
之前，阿提密斯总是嘲笑他会在干正事的时候发一堆无关紧要的善心，救一个两个三四个赘余的目击者回来，给自己留下祸患，盛欢也不止一次的反省过自己总是违背精致利己主义的行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为什么总要做一些于自己而言毫无获益的事情。
但眼下，他看着顾沨止、熊提还有伍琳琅三人的行径，竟找到了自己的同僚，他骤然间生出了几分醍醐灌顶的顿悟感。
他想，他是没错的。
再强大的个体也终会有衰竭羸弱的一天，到那一天，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个体将寻求庇护方能存活，这种庇护往往是随机的，是不可靠利益交换得来的。人与动物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思想懂是非，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道德感和正义感会驱使他们帮助弱小，人类社会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样看似毫无意义的无偿行径才能得到延续。
盛欢的心绪蓦地被拔到了一个至高处，他心潮澎湃，又斗志昂扬，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归属”的快乐，遂迈步奔向那三人。
顾沨止扛着两人，伍琳琅拖着一人，熊提力气大，肩头各扛了一个人，背上还驮着一个，脸涨得通红。
“他们只是被操控了！拦车又不是他们愿意的！这王八蛋异种，拿这些无辜群众开刀，不知道他们都是一个个家庭里的顶梁柱吗！！”熊提喘着粗气，艰难跋涉，他的膝盖突然不堪重负的一弯，整个人摇摇欲坠。
“熊哥！！我来帮你！！”盛欢及时冲过来，猛地撑住了他的肩，将他背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中年人接下来，扛至自己的背上。
“卧槽，欢哥看着跟个小瘦猴似的，没想到力气还挺大！”熊提得以换了口气，龇着牙发笑，额头上都是汗，“谢了！”
“说什么谢！”盛欢说，他一抬头，正对上顾沨止的视线，男人飞快的冲他一扬唇，浅淡的笑里是认可与感谢，盛欢倏地耳热，他不太好意思的垂下脸，埋头拖着人疾走。
“轰”
就在他们与现场刚拉开二十多米的距离时，几辆警车终于爆了，连带着为首的那辆SUV一并燃烧起来，金属的碎屑被滚烫的冲击波裹挟着重重的击打过来，像一只巨手，将盛欢他们扇的跌倒，脖子和耳后皆是刺痛和灼烫感。
几人七零八落的瘫坐在地上。
趁着伍琳琅埋头打急救电话的功夫，熊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迹，怒声道：“草！这算什么？什么都还没开始，车就报废了！我上大学以来还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鬼藤章鱼！！我生气了！”
熊提气的真情实感，让事态看起来十分严重，盛欢心里颇为没底，他盘膝而坐，恰好顾沨止坐在他旁边不远处，身体后仰着，手撑着地面，也离他不远。
盛欢舔了一下唇角，悄然探出指尖，越过去，勾了一下顾沨止的指关节。
顾沨止的眸光一动，深棕色的眼珠偏移，朝他看过来。
“现在怎么办？”盛欢焦灼道。
“车没了，步行就是了。”顾沨止看起来远比熊提淡定，“反正也快到目的地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是在安慰我吗？”盛欢有些怀疑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安慰你？”顾沨止奇怪道。
“你看熊哥他——”盛欢指了指熊提说：“我感觉他已经被气的神志不清了。”
“哦，他呀。”顾沨止压根儿没看熊提，翻了翻眼睛，“他的状态你就别管了，神志不清是常态，你跟他待久了就知道了。”
盛欢：“哈？可他不是说今天是他上大学以来遭受过最耻辱的——”
“你听他说。”伍琳琅在一旁头也不抬的说：“今天这个跟他以前的经历相比，都是小场面。”
盛欢：“？”
盛欢立马扭头看熊提：“说出你的故事！”
熊提没说话，反倒是伍琳琅咳嗽了一声。
熊提当即如临大敌：“……伍琳琅你不准说！”
伍琳琅拍拍屁股起身，冲盛欢挤了挤眼睛：“跨境抓人，耗时半个月，各种环节斥资近两千万，机枪对扫——然后抓错人了。这种事迹，你听说过吗？”
盛欢懵懂的摇头。
“怎么知道抓错人了呢？”他问：“熊哥应该……也没那么离谱吧。”
“因为他把我抓进去了。”顾沨止幽幽道。
盛欢：“？”
盛欢：“……是有点儿离谱了。”
顾沨止拧着眉头，忆起当年，气儿感觉都不顺了：“很难讲当时是什么感受，想抽死他，但又感觉这么做不解气。”
熊提惭愧又感动道：“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你当时还是把武器扔了，高举双手站了出来，宁肯被我当犯人抓回去也不愿意再攻击我，顾哥！！我知道你其实还是爱我的！！”
“你废话。”顾沨止骂道：“我不主动休战你三个月都过不了柏林墙，对着自己人再轰两天，下去的何止是两千万！移动军备库都被你掏空了！”
熊提：“……”
“哈哈哈……”盛欢算是听明白了，干笑道：“这么一比今天确实是小场面哈。”
顾沨止起身，大致检查了一下那几个保安的生命体征，确认无恙后，带上墨镜，翻过公路的围栏。
“来，苏格拉底，导个航。”他说：“步行路线。”
“已为您规划去凌氏药研所大洋分公司的最短路线。”苏格拉底说。
顾沨止：“跟上。”
几人在草坡上疾奔，盛欢发现他们三人的跑步速度都异常的快，他自诩身形敏捷，此刻也必须屏住一口气不松懈才能勉强追上。
很快，一栋多边形的玻璃大楼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日光在楼的高处被大量折射，几乎形成了光污染，让人无法鄙视，这栋楼的设计充满了冰冷的未来感，晶莹光滑的玻璃堆砌成一个又一个削薄的方格，又有长条形的连廊连环串起，“凌氏药研所”几个大字悬挂在高处。
眼前的建筑物庞大，楼层众多，能容纳人的地方多如蜂巢，门口已经没有保安了，他们顺利进入一楼大厅，盛欢皱了皱眉道：“真安静啊。”
“就是说，像这种996的大企业，哪怕是三更半夜也不应该这么安静。”伍琳琅低声说：“是不是已经没有人在正常工作了。”
“那些实习生会被藏在哪儿？鬼藤章鱼又会藏在哪儿？”熊提东张西望道：“进来的这么顺利我反而不太习惯了，总感觉不太安心啊，要不试试传奇武器？贯穿之瞳我带在身上了，现在可以用。”
“鬼藤章鱼作为有精神系功能的异种，会不会对传奇武器尤其敏锐？”伍琳琅沉吟道：“而且贯穿之瞳的透视范围是直线，效率有点儿低，我怕还没有扫描整栋楼就打草惊蛇了。”
“那怎么办？”熊提捉急道：“总不能站着发呆吧！”
“传奇武器不能用，那就用点儿笨蛋武器。”顾沨止说：“苏格拉底，申请使用无人机‘枯叶蝶’。”
苏格拉底：“枯叶蝶，使用批准，将于5秒后释放。”
盛欢一直在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他不完全听得懂，却听得津津有味，随后，他看见两枚巴掌大的蝶形无人机飞出，迅速融入了周边环境，不着痕迹的往左右两个方向飞过去。
“哇。”他发出低低的惊叹。
“琳琅，你跟熊子一组，我跟盛欢一组。”顾沨止说：“这种时候什么都不比人力搜索来的可靠，我们分头寻找，有消息及时联系，记住，以搜救人质保护安全为首位，别的都可以让步。”
“明白。”伍琳琅与熊提点头。
顾沨止冲盛欢使了个颜色，两人朝着旁侧的过道小跑而去。
枯叶蝶走在他们的前方引路，捕捉到的画面直接传输到顾沨止的墨镜上，这栋大楼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迷宫，楼梯曲折多变，于多个平台处交错排布，连廊众多，房间更是毫无规则的安置在角角落落，盛欢跟着顾沨止疾步穿梭，四道透明的玻璃墙圈出了一片露天的花园，中央有一个建造的富有泰式风格的巨大喷泉，古朴的深色雕塑似乎是一个象头，长长的象鼻高耸矗立，此刻正在“哗啦啦”的喷着水。
截至目前，盛欢仍然没有看到第二个人，这么大的建筑物里面人没有，喷泉反而在运作着，眼下即便是阳光普照，也掩饰不住那处处透露出的诡异，盛欢的心脏跳的渐渐加快，他说不出现在的心情是紧张还是兴奋，从前他帮着阿提密斯干活，所有的事都是偷偷摸摸难以宣之于口，他心知自己的本质只是个黑市见不得人的蛇眼儿，但如今，他是第一次师出有名，跟着顾沨止，像是要去拯救世界，要去当一个英雄。
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人能拒绝做英雄主义的梦。
他紧跟着顾沨止，缓缓着手，摸上了藏在腰后的刀柄。
这时，顾沨止突然刹住了脚步，他冲盛欢打了一个“停步”的手势，盛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蹑手蹑脚的靠过去，听顾沨止低声道：“找到了。”
“在哪儿！”盛欢用气声追问。
顾沨止凝眸，此刻，传输在他墨镜镜片上的画面是一个偌大的阶梯教室，教室堪称窗明几净，投影仪、讲台等等设施齐全先进，堪称一个极完美的自习地带。
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自习室，里面坐满了人，看侧影，无一不是年轻的大学生。
他们都低着头，保持着一个统一的双手搁置在桌面上的姿势，一语不发。
随着枯叶蝶从门缝里穿过，悬停于高处，视角就此固定住，顾沨止发现，这群一直处于静止状态的大学生们忽然整齐划一的将头拧了过来，若干道视线精准的汇聚到了一处，定定的落在枯叶蝶的镜头上。
恐怕世界上最好的爱豆模特也没有这么好的镜头感，顾沨止甚至觉得，他们就是隔着一个枯叶蝶的摄像头在与自己对视，那些眼睛与先前在公路上拦车的保安们一样，灰蒙蒙像是糊了一层石蜡，瞳孔浑浊，毫无活气。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枯叶蝶处于隐身状态，这些大学生应该看不到枯叶蝶才对，那又是怎么做到集体与枯叶蝶凝视的呢？！就这么巧合吗？
然而不等他想通这个问题，下一秒，他看见这些学生们一撑桌缘，齐刷刷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僵硬的顶开了椅子，离开了座位，手中或是拿着美工刀或是拿着没有盖子的锋利钢笔，成群结队的朝着摄像头迫近过来，坐具碰撞发出极吵的噪声，被耳机放大后像是末日崩塌，顾沨止的心绪一动，暗道不好，忙操纵着枯叶蝶调转方向——
画面镜头一转，一张无限放大的女人的面孔竟然突兀的出现在了镜头中央，她的两只眼睛诡异的融合在一起，周围的肌肉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带着鼻骨也扭曲成了“S”的形状，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人该有的五官体征，足以把普通人吓到晕厥，顾沨止的瞳孔略略收缩了一瞬，而后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对枯叶蝶的控制。
女人张开了血红的嘴巴。
她的上下颌张开到了一个人类绝对无法企及的可怕角度，连带着颞下颌关节都变了形，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枯叶蝶居然没入了她幽暗如深渊般的口腔，熄灭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有东西撞击着那肥大黏腻的悬雍垂，从喉管的下方探了出来。
顾沨止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摘下墨镜，感觉盛欢在背后戳了自己两下。
“学长。”盛欢喃喃道：“你听，有脚步声。”
顾沨止凝眸。
盛欢抬手指向前方，那里有一处向下的楼梯，幽暗而不透光：“从那里传出来的，越来越近了。”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顾沨止面无表情的说：“你想先听哪一个？”
盛欢不假思索：“好消息。”
顾沨止：“照目前看来，那群学生都还安全，没有被吸骨髓。”
“那就好。”盛欢长舒一口气，而后追问，“坏消息呢。”
“他们跟那群保安一样，被精神污染了，现在是对方的爪牙。”顾沨止说：“我们被发现了，他们追过来了。”
盛欢：“？”
说话的功夫，那脚步声撼动楼梯，直涌上来，若万马奔腾。
盛欢扯着顾沨止后背的衣服退了半步，瞳孔巨震。
“人数好像有点多啊……”
“自信点，不是有点。”顾沨止说：“我刚刚浅浅目测了一下，大概二百来个人吧。”
“如果我没记错，他们现在都算人质对吧！”盛欢瑟瑟发抖起来，道：“人质打我们，我们能还手吗？”
“唔，这条我们有明文规定。”顾沨止惋惜道：“不能。”
盛欢大吃一惊：“……那怎么办！！”
眨眼睛，密密麻麻的人头从楼梯的口头涌了上来，如蚂蚁出巢，如丧尸围城。
“还能怎么办？”顾沨止退了半步，一把握住了盛欢的手，铿锵有力的吐出两个字，“跑吧！！”
盛欢：“？？？我日！！！”他成功感受到了一股图文不符的欺骗感，怒声道：“说好的一起当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呢！！！”
“谁跟你说好了！”顾沨止疑惑道：“拯救什么世界啊你中二病犯啦！一毛钱没给你你拿命去拼？真是资本家最喜欢的那种小韭菜！”
盛欢：“……”

第47章
盛欢做梦都想不到，他一个人单干的时候要撒丫子跑，跟着顾沨止顶着英雄的大旗团队行动，还他妈要跑！跑的甚至比他一个人单干的时候还要孙子。
盛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脚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直打滑，跟着顾沨止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连廊，后方乌泱泱的提着刀的实习生大军穷追不舍。
“我真是服啦！！”盛欢怒吼：“我们要跑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我们不是来救他们的吗！！这根本就不体面！！太不体面了！！”
“你还想体面？？干我们这行你还想要体面？？你也就想想吧！”顾沨止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挖苦他。
“那也不能一直跑吧！！”盛欢裂开了：“总该有个解决办法——！！”
“能同时让两百多人失去行动力的方法，立刻给我想一个！”顾沨止说：“现在三二一，说！”
盛欢的脑海“刷刷刷”闪过十几种方案，皆是血肉横飞，画面可达R级标准，紧接着他听顾沨止道：“记住，无损伤原则。”
盛欢：“……”
“想不到吧！”顾沨止一点都不惊讶，冷冷哼道：“想不到就听上级的不要逼逼！好的不学尽学熊子那张臭嘴！”
盛欢：“……”
盛欢觉得他还是不要太嚣张了，不然黑历史一多真的容易跟熊提一样，人都不在还要隔空挨骂。
就在这时，侧方出现了一处楼梯，这里的楼梯四通八达，走两步出现一个楼梯口盛欢早已习惯了，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听见另一波轰鸣如万马奔腾般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倾泻而下。
盛欢震惊的抬起头来。
他看见熊提和伍琳琅俩人一个骑着楼梯扶手“呲溜”滑下来，一个直接从高处纵身一跃，攀住了顶上的吊灯，泰山似的荡了下来。而楼梯的上方乌泱泱的也跟着追下来一批人，手里提着刀，眼中失去光，跟他与顾沨止的遭遇一无二致。
眼看着随着他们四人的会晤，这两波实习生大军就要来一波对冲，那分分钟发生踩踏事故，盛欢痛苦爆头，嘶声道：“无损伤原则无损伤原则，去他丫的无损伤原则！！别卖关子了顾沨止！！！”
“人齐了！”他听顾沨止短促的喝道。
“走你！”
熊提与伍琳琅皆点头，异口同声道。
下一刻，二人的瞳孔透明化！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声音短暂的消失了，盛欢微微一怔，扭头，看向不远处那被四面透明墙围隔出来的花园喷泉。
喷泉水，停流了。
少顷，两旁、脚下乃至头顶上方的墙体内传出了轰然奔流的声音——砖石堆垒的夹层里面存在着同样迂曲密布的水管道，纵横交错的水流被强制更改了流向，如怒龙般直冲而出，即将汇聚往同一个出口！
“过来！”盛欢正兀自发怔，顾沨止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旁侧的一处消防门，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进去，“砰”的将门关死。
眼前一暗，盛欢发现这里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杂物间，里面堆满了架子和各种洒扫工具，顶多能供两个小个子落脚，他和顾沨止两个雄性，一个身高一米八，一个身高一米九，站在里面只能被迫面对着面肉贴着肉。
“你——”盛欢一头雾水，跺脚急声道：“你就这么把伍姐和熊哥扔外面啦！他们两个应付不来怎么办！”
“相信我，他们两个应付得来，反倒是我们两个，现在要首要考虑一下人身安全问题……嘶！！你能不能不要乱动了！”
顾沨止的声音莫名的哑了一个度，随着盛欢的拧巴，他闷哼了一声，鼻息变得沉重。
盛欢正弓着腰扒拉门，闻言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盛欢：“你怎么了？”
盛欢：“身体不舒服？”说罢他又大幅度的转了个面向。
顾沨止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根挤出来的：“……没有。”
撒谎。
盛欢探究似的眯了眯眼。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眼下这氛围，他自己也谈不上太舒服——狭小的空间密不透风，被两个人你的体温蒸的燥热，这时他听顾沨止喘了口气，压抑道：“看见那漏光的门缝了吗？”
盛欢垂眼扭头：“看见了。”
“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塑胶带。”顾沨止简短的说：“得封上。”
盛欢：“？？？”
他不明就里，但经过多次验证，听顾沨止的话一定没错，所以即便他有一肚子的疑惑，还是转动脖子开始四下寻找。
迫于空间狭窄的缘故，他和顾沨止的视野范围都相当局限，俩人又不方便转身，只能各自在各自的视野中寻找，好在盛欢眼尖，他耷拉着眼皮一眼就瞧见了一卷宽塑胶袋被压塞在低处的小槽里，立刻指道：“在那边！我看到了！”
顾沨止努力后靠给他腾空间，“你够得到吗？”
“够……得到吧？”盛欢缓缓蹲身滑下去。
这个动作太考验核心力了，稍有不慎就会前倾或者后倒，弄出巨大的动静，于是盛欢整个上半身绷的笔直，他自以为自己没有跟顾沨止产生什么肢体接触，但事实上，从顾沨止的视角来看，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男孩子的肩颈和腰背都拉出了极曼柔韧的弧度，因着那东西似乎是在自己的背后，所以盛欢的背还是顷出了一点的斜的角度，顺着顾沨止这个高度望下去，他能看到盛欢被肌肉撑起来的纯棉的裤子，那布料不再宽松，高高的撅着，轮廓圆润，紧翘，就像在跳一支热辣的贴身钢管舞，而身为道具钢管不是别人，正是他顾沨止自己。
像是一两枚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垛里，顾沨止的眼底燃烧起暗色的火苗。
他别过脸去，想要选择不看。
但脑子已经开始就地取材的编织起无边无界的遐想。
就仿佛是考试临交卷前的那几分钟，还有许多大题没做完，紧张到不能自已，脑海里却总在单曲循环考前听到的最后一首歌的主旋律，一遍一遍又一遍，明知道不合时宜，但就是克制不住。
这个距离……这个居高临下的造型……太容易激起雄性的施虐欲了，即便顾沨止自诩正直稳重，但此刻颅内依旧是浊浪翻腾，他越是想要克制，就越是不由自主的幻想下去——他只要抬抬手，就能轻而易举按住盛欢的后脑勺，将对方柔软的一切都压向自己，变成温热的容器，为所欲为。
“腿分开！”盛欢突然使唤道。
这小子疯了么！居然敢在这时候向他下达这样的命令！
顾沨止只觉得头皮都炸开了，咬牙切齿道：“盛欢，你不要太过分——”
“你腿不分开我手怎么过得去啊！”盛欢的态度比他还凶，反驳的振振有词，他不耐的照着顾沨止结实的大腿根猛拍两下，男人立马浑身都僵住了，而后不情不愿的把腿分开了些许，盛欢见缝插针的把手从顾沨止的□□探过去，照着那杂货堆一通乱掏。
这姿势要是让熊提和伍琳琅看见，真的能被笑一年，顾沨止麻了，举手以虎口撑住额头，这时他听盛欢快活道：“拿到了！”遂猛地一抽。
那卷胶袋被他艰难的抠出来了。
手下突然失去了黏着力，盛欢一个不稳，骤然间失去了平衡感，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扑向顾沨止，这会儿他的脑袋正对着顾沨止的窄胯，眼看着就要来个彗星撞地球，他听见顾沨止慌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屈膝躬身推他脑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而也正是这一堆的琐碎动作彻底撞翻了背后的置物架，跟摇摇乐一样从上面“噼里啪啦”的开始往下掉东西，刷子瓶子抹布肥皂清洁剂应有尽有，砸了两人一脸，足足砸了有七八秒，一罐肥皂粉之类的东西直接洒了，漫天纷飞的白，活活给盛欢砸懵了。
不止是盛欢，顾沨止也懵了，两人肢体交叠的瘫坐在地上，像是从垃圾堆里长出来的两个人，堪称狼狈至极。
盛欢眨了眨眼，忽然东张西望，神色警惕。
“你在找什么？”顾沨止费解道：“塑胶袋不是在你手里吗？”
“我刚才好像撞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了。”盛欢迅速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而后原地比划，“热的，这么大，突然就擦过去了！”他忧心忡忡道：“会不会又是异种——”
顾沨止：“……”
男人默默的转过脸，把衣服下摆往下扯了扯。
就在盛欢还要发表他的“异种论”的时候，有水渍从门缝里蔓延了进来，圆润的水纹面缓缓铺张，静谧且强势。
盛欢愣怔了一秒，猛地想起顾沨止的嘱托，忙爬过去拿胶袋封门缝。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水迹，剧烈的痛和麻顷刻间顺着之间的神经直达大脑中枢！鞭子似的一抽！
“嘶！”盛欢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抽手，错愕道：“这水怎么——”
“水能导电，你再发呆的话，就等着变成电鳗鱼吧！”顾沨止嫌弃的一把从他手中夺过了塑胶袋，这时也顾不上什么肢体接触不接触惹火不惹火的，三下五除二将门框周边的缝隙封死。
水纹被挡在其外。
盛欢在原地蹲踞了两秒，想通了他们要做什么，同时被这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不是，你不怕人质被电死啊！”
“相信你熊哥。”顾沨止漫不经心道：“他要是连这点电压都控制不好，就真的是一无是处了。”
盛欢：“……”
隔着门板，外面传来成片的倒地之声，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动静，又过了几分钟，门板被人敲响。
“顾哥！！！盛欢！！”熊提道：“没事了都电趴下了！！！出来吧！！”
盛欢激动的“哎”了一嗓子，手脚并用的就要爬起来。
“唉！等会儿！”顾沨止说。
“嗯？”盛欢疑惑的扭头。
“待会儿开门，你先出去。”顾沨止迟疑道。
“为什么？”盛欢不解道。
“你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顾沨止口气不善。
“你凶什么啊！问问不行吗！”盛欢毫不示弱。
顾沨止呼出一口气，被裤子勒的发疼，口气止不住的暴躁：“我有私人问题要解决，这个答案可不可以？”
“私人问题？什么私人问题啊？”盛欢的好奇心显然没被满足，大概是顾沨止有一阵子没戳他的蹩脚，给了他多一份儿的勇气，他非但没起身，反倒眯着眼睛就凑了上来
“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对劲，私人问题……不会是感情问题吧？”他撑着顾沨止的膝盖头道：“是不是宝贝未婚妻给你打电话啦？”
顾沨止：“？”
“你没接到？想偷偷回一个过去？”
顾沨止：“……”
“不说就是被我猜中了！”盛欢满脸写着找茬，伸了一根手指指着顾沨止的鼻尖：“喔！难怪你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唉！我这个人很大气的，你回电话就是了，我保证不偷听！”说完，他作势要去堵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他支棱的手被顾沨止狠狠的拿捏住，用力朝下按过去，盛欢趾高气昂的表情瞬间僵硬，指尖在那炙热的温度之下略略蜷缩，得到的神经反馈丝毫不亚于方才被水中的电流击中！
“现在知道是什么私人问题了吧？”顾沨止皮笑肉不笑，恶狠狠道。
盛欢笑不出来了。
“不是，你……你——”他感觉被创了，阿巴阿巴了一阵子，艰难的评价道：“也太行了吧！”他环视四周，愈发感到不可思议，“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你也能升旗？！……你这得是什么样儿的精气神啊！？”
他慌忙想抽手，但顾沨止没给他机会。
“还不是托你的福。”男人禁锢着他的手腕，泄愤似的冷笑：“刚刚不是还担心是异种吗？喏，现在给你个表现的机会，把‘异种’解决了。”
“这你想怎么解决？！”盛欢瞳孔地震，嘴角抽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别太荒谬了顾沨止！”
他话音未落，下巴颏被男人牵制住，顾沨止以拇指缓缓描摹过他形状姣好的唇瓣轮廓，每个字都沾染了晴瑟的暗示。
“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第48章
伍琳琅对水的操控力是绝对的，无论是水管里的水还是喷泉里的水，在她的调动之下可以完全汇聚往一处，长廊上漫至楼梯都已是一片泽国。
熊提抽出浸没在水中的手，无形的小簇的电流缭绕在他的指腹周围，摩挲间发出“嘶嘶”声，这是释放的“帕拉马雷神”之力的余威，方才借住水质蔓延，将走廊遭遇精神污染的一众疯狂实习生们电击至晕厥。
水与电的元素相辅相成，也正如伍琳琅和熊提一直都十分默契，每到此时，熟知他俩的人都会非常识相的退避三舍，以免被误伤到。
顾沨止最是懂得，也正是这么做了，所以他把盛欢拖进了就近的消防门内。
熊提和伍琳琅丝毫没觉得他俩会有什么问题，遂在确定场上再没有危险人员处于站立状态之后，俩人就去到消防门外喊人。
“顾哥！！！盛欢！！”熊提“邦邦”的拍着铁门说：“没事了都电趴下了！！！出来吧！！”
门里头没动静。
熊提一头雾水，又敲了几下门，然后将脸贴到了门板上，一阵短暂的急喘以后，他听见有人在里面拖腔拉调的唱起了金刚经。
没错，是金刚经，南无香云盖菩萨摩柯撒，鼓点还是木鱼打的。
一瞬间，熊提头皮发麻，有种置身于烟熏缭绕的寺庙类旅游景点的错觉，路边所有的商店都在单曲循环这呕哑嘲哳的佛教音乐，伴随着一连串他听不懂的文字，卖家大肆挥舞推销着“五百元一把的观音香”，足以叫人万念俱灰心如止水。
未几，门朝里打开。
顾沨止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逃也似的，满脸晦气，盛欢紧跟其后。
“你俩在里面干嘛呢！这么久才出来！”熊提大惑不解道。
“没干嘛。”顾沨止没好气的说。
“没干嘛？那我刚才怎么听到有人在里面唱经啊！”熊提探头探脑说：“还有木鱼伴奏呢！”
“是我啦！”盛欢举着手机说：“电子木鱼，敲一下，功德+1！”
“你缺大德！”顾沨止扭头骂道。
“干嘛骂我！”盛欢大呼委屈：“是你让我想办法的嘛！你看！这办法多好！迅速起效！”
“难听死了。”顾沨止一手套着耳朵一手理着衣服下摆，气的飙脏字，“妈的，这一个月都要做噩梦。”
盛欢大声指责：“你这是对佛祖不敬！”
“我敬你个头！”顾沨止作势要伸手揍他。
奈何手在半空中悬了一阵，最终还是落下来，挠乱了自己的头发。
熊提：“……？”
大熊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大熊说不上来，于是他揪住伍琳琅咬耳朵，“他们明明说的都是人话，可为什么我听不懂？”
“要我说你迟早会因为你的峡谷情商被顾哥按死在马桶里。”伍琳琅淡定道：“臭情侣之间打情骂俏，你非要听懂干嘛？忙正事。”
熊提：“……”
几人分散开去检查地上人质们的安全，经由苏格拉底扫描生命体征，这些人除了被中等量伏特的电流击晕失去了意识以外，旁的倒也没有什么大碍，无论是脑髓还是骨髓都尚且健在，几人这才长松了口气，伍琳琅道：“这可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看来这鬼藤章鱼的工作效率也不是很高嘛。”熊提拍拍肚皮说：“居然就这么把人安置在阶梯教室里，阵仗搞这么大，我以为他抓到人会迫不及待的上嘴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不想上嘴，而是他不能。”
盛欢没有携带斯宾塞的配套装备，故而在三人跟苏格拉底协同合作检查人质的时候，他站在积水中持续的发着呆，忽而语出惊人。
“欢，你这啥意思？”熊提道：“展开说说。”
盛欢瞥了一眼顾沨止，张了张嘴，微有犹豫，顾沨止回睨他一眼，看出了他满脸都写着“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人设包袱拿不起放不下，果真是累得慌。
“我来替他说吧。”顾沨止说：“我懂他意思。”
熊提：“哦豁！”
“就鬼藤章鱼目前的行为模式来看，他很有可能除了细胞寄生和绞杀，并没有别的入侵方式，细胞寄生还是仅针对于生理状态孱弱的细胞，譬如凌正亭那种即将走到生命终点的老年人，健康的年轻人的细胞他并没有办法顺利的自主入侵。”顾沨止沉吟道：“从他必须借由凌正亭的脑袋来汲取福尔马林的行为来看，很有可能他的身体结构是由各个盲端的触手组成，缺乏相应的摄取入口，而现在凌正亭的头被盛欢切断了，他的细胞会自动修复创口，但基因决定细胞行为，他顶多只能在身上长出一根新的触手来，却绝对没有办法创造出一颗新的凌正亭的头，所以即便他有吸人骨髓的意愿，想必也没有办法顺利执行。”
盛欢还在试着挽尊：“唉！什么我切了凌正亭的头啊，你不要乱讲话！我可没有切，那是我的一个朋友——”
顾沨止懒得拆穿他：“OK，fine，你的一个朋友。”
盛欢有被敷衍到：“……”
伍琳琅与熊提对视了一眼，微有恍然。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就不用太着急了。”熊提说：“人质都在这里，这鬼藤章鱼还黔驴技穷——”
顾沨止没有发话，他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疑影儿——就是那个在阶梯教室里张口吞掉了枯叶蝶的诡异的女人。
他总觉得鬼藤章鱼并非是黔驴技穷。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盛欢爆发出一声断喝。
“喂！！别跑！！”
顾沨止豁然抬头，就见盛欢已从身边兔子般的蹿了出去，所过之处水花四溅，伍琳琅与熊提皆下意识的用手挡了挡，望向盛欢追逐的方向，长廊尽头那里站着一个女人，一个披头散发如鬼魅般的女人。
那女人双手低垂，穿着一看就是造价不菲的职业套装，脚下还踩着细高跟鞋，苗条的身材却佝偻着，黑色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楚五官，站在那儿真真像个鬼，随着盛欢的突然暴动，那女人肩膀一歪，便淌着水消失在了原处。
顾沨止神色微变，掉头对熊提和伍琳琅道：“你们两个负责转移保护人质！我跟盛欢去追人！”
-
这个女人应当是凌正亭的两个女儿之一。
那日在跨江大桥的桥头交接凌正亭的脑袋，盛欢隔着车窗遥遥一瞥，就再也没有忘记过。虽然对方的上半张脸他看不清，但他记得对方的嘴角有两颗痣。
这场蛊惑人心的招聘面试会是凌正亭的两个女儿举办的。根据他们之前的分析推断，鬼藤章鱼正是通过强悍的精神污染能力操纵了凌正亭的两个女儿，继而使得凌正亭的女儿再对面试者产生污染的作用。
那么凌正亭的这两个女儿就都成了高危因素，且不说她为什么会突然以窥伺的模样出现在现场，那些实习生好好地突然暴起而攻击来人，想必也是受到了某些暗示。
是祸害，就不可以放过。
那女人漂移的速度极快，她一双踩着高跟鞋的脚柔弱无骨般的在地上滑动着，全然看不出踝关节的运动，一眨眼的功夫就飘上了楼，盛欢穷追不舍，他只感觉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暗，他支身步入了这栋迷宫一般的大楼的深处。
女人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叫盛欢猛地怔住，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那你绝对称不上是一张人类的脸，说是外星生物还差不多，五官融化了一般歪七扭八，只剩一张鲜红的嘴还在下巴的原处安置，翕动着说着一些听不懂的低语。
盛欢的眉头紧蹙，他承认他有被这张脸丑到零点二三秒，但这绝对不会成为叫停他追逐的理由！
他马不停蹄，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状态让对方狠狠的愣怔了一刻，女人复又转头奔逃，盛欢穷追不舍，他拐了个弯的功夫，女人水藻般的头发丝没入黑暗，轻轻一晃就消失了。
盛欢这才刹住脚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深入腹地，这是一个全然封闭的环境，没有一扇窗。
头顶的白灯忽闪忽闪，仿佛短路了一般，印在墙低处的“安全通道”的标志绿莹莹的森然亮着，两处光源都不足以照亮视野。
四周静的可怕。
盛欢油然而生一种古怪感。
这种古怪感并不陌生，甚至还有些熟悉，他皱起眉，在原地转了一圈。
环视周遭，那种古怪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厚，盛欢很快发现了古怪感的源头——他的四面都是向上的楼梯。
什么时候多出的这么多的楼梯？！且都是向上的，这怎么可能呢？有向上的必然有向下的，不然他是怎么上来的？又要怎么下去呢？！
盛欢抬眸，那长长的阶梯没入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幽暗。
这画面的确似曾相识，在哪儿出现过呢？哦，是在……梦里。
这个念头让盛欢错愕的瞪大了双眼。
他的确在梦境里梦到过走不完的楼梯，他一直向上爬，一直向上爬，但眼前的黑暗只会越来越浓重，越来越看不到头，他会彻底深陷进去，再回头时，连来时的路也找不到了。
那种恐怖感叫人毛骨悚然，无法摆脱，盛欢时常由梦中惊醒时会发呆，他会稀里糊涂的反复的思考，置身于那个梦境里的他或许不该选择往前走，原地待着的话，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故而此时此刻，面对着四个各呈九十度角的苍白的楼梯，盛欢没有选择任何一条，他在原地站着，合上双眼，深呼吸。
他的神思渐渐宁静下去，摒除了一切杂乱无章的思想讯号，良久，另一种生动真切的声音侵入了这极致的静谧之中，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了。
是脚步声，还带着阵阵回音。
盛欢豁然睁开眼，他听到顾沨止在喊：“开心——！！！别动！！站在原地！！千万别动！！”
盛欢猛地垂眸，目下一片高耸空旷，他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十层的高度，这处高楼是中空的，金属色的回廊围出一个正方形，下方是他们之前隔着玻璃看见的那处阳光喷泉花园，金属的象鼻在喷泉水停止流淌之后矗立朝天，散发着冰冷的铜色的光泽，如同一把把处刑的利剑。
盛欢正站在回廊的折角处，背后是大半人高的玻璃围栏，他不知何时居然自己翻过了走廊上的这道围栏，脚后跟还踩着一掌宽的石料，足尖却已经踏出去，置于悬空之地，此处就仿若地狱顶层的入口，他只要方才随便选择哪一处“楼梯”前行一步，立刻就会掉下去，坠入万丈深渊，被那些金属的象鼻刺穿，死无葬身之地。
盛欢的目光微动。
认识到这一点时，他并没有感觉到多么的心有余悸，心底沉静，淡然。
毕竟与梦境里的一切无限延伸的恐怖相比，现实里的境遇是可操控的，也就没那么让人害怕了。
他双手撑着玻璃的围栏，轻巧的翻入回廊之内。
堪堪站定，顾沨止已经冲到了他的跟前，一把捧住了他的脑袋，将他捏成了金鱼嘴。
“你看着我！”顾沨止说：“冷静点，看着我！”
“我正看着你呢。”盛欢瓮声瓮气的回答：“我的好学长顾沨止。”
顾沨止愣了一下。
盛欢反握住他的手心，将他的手指轻轻掰开一下。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认得你了？”他语调轻柔的安慰道：“以为鬼藤章鱼污染了我的脑子？”
顾沨止的唇角倏地抿紧。
“安啦，他对我一点不起作用。”盛欢懒懒的说：“他如果真的进到我的脑子里去，应该只会看到一句话在到处乱飞，你猜是什么？”
顾沨止眯了一下眼睛，撒开手转身就走。
盛欢：“？”
盛欢：“你跑什么！猜啊！”
顾沨止：“不猜，猜不出来。”
盛欢急吼吼的追上去道：“你猜一下啊！不猜一下怎么知道猜不出来！”
顾沨止面无表情，脚步不停：“那也不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盛欢：“……”
那句“顾沨止是个有魅力的臭流氓”被噎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盛欢拳头都硬了，他正对着顾沨止的背影比划了两下，忽听顾沨止道：“你做什么突然追出去？”
“啊？”盛欢愣了一下，成功被带跑题：“当然是为了抓犯人！”
“哪个犯人？”顾沨止道。
“凌正亭的女儿啊！”盛欢说：“你没看见？”
顾沨止忽而驻足，他回眸道：“看见了，原来她是凌正亭的女儿。”
盛欢：“……”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下不来台了，不料顾沨止又补了半句令他更下不来台的话。
“脸都变成那样儿了，你还能认出来她是凌正亭的女儿，厉害了我的开心。”
盛欢：“……”
他张口结舌，抓耳挠腮，不知该怎么编下文，但好在顾沨止没有继续盘问下去，而是沉吟道：“凌正亭有两个女儿，”
盛欢张了张嘴，不解其意，半晌只能干巴巴的“啊”了一声。
“我见到的应该是他的大女儿。”顾沨止缓缓自语道：“他的大女儿吞掉了我的枯叶蝶，并调动人质向我们发起进攻。”
“啊？”盛欢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眼神疑惑。
“然后他们来到了现场。”顾沨止续道：“看见了你，大女儿掉头就跑，小女儿反应慢，漏了踪迹，被你发现了，她也选择掉头跑，但还是被你跟上，一路追逐战到这里，她摆脱不掉，不得已之下试图对你实施精神污染，他们的精神污染起效了，但又没完全起效，你从幻觉里走出来了，毫发无损。”
盛欢：“你这不对啊……怎么说得好像我才是异种一样！我是受害者吧！”
顾沨止：“他们怕你。”
盛欢：“？”
盛欢：“不，他们不怕我。”
顾沨止：“但是他们为什么怕你呢？”
盛欢：“……喂喂他们不怕我的呀！”
顾沨止自顾自的：“——难道仅仅因为，他们的精神污染对你不起效？”
盛欢炸毛了，“顾沨止！！你要我说多少遍啊！！！他们不怕我他们不怕我！！他们才没怕我呢！！我是男学生，他们才是怪物！！我看到他们都快吓尿啦！才应该躲着他们呢！！他们怕我做咩啊！！”顿了顿，他气急败坏道：“又不止我一个人跟他们打了照面！你不也看见她了吗！你不也什么感觉都没有！神志比我还清楚呢！”
“我当然不会受影响。”顾沨止说。
“为什么？”盛欢不服，“你为什么就不会受影响！你难道是超人吗！”
“我有这个。”顾沨止忽而朝他抬起手，他劲瘦有力的腕骨上附着着一块圆形的暗金色的圆盘，无数齿轮在深处运转对合，像一块复古的名表。
“这是什么？”盛欢道。
“这是——”
顾沨止刚要回答，只听“砰”一声巨响，旁侧的墙体裂开了。
坚硬的石料碎片四下飞溅，一条黑色的庞大触手破墙而出！
顾沨止闪避不及，被当胸一击，整个人狠狠的飞了出去，触手犹嫌不足般，迅疾窜上前，灵活的卷住顾沨止的腰，将他由高处狠狠的摔下！
“轰”
顾沨止从十楼的高度跌至二楼，他属于人类的躯壳在触手的疯狂推按之下将成排的墙壁砸的深刻凹陷进去，碎裂的砖石簌簌掉落，几乎将他深埋其中，如一所坟。
耳畔充斥着巨大的碰撞碎裂之声，地动山摇，盛欢一时站立不稳，扑到在侧，他眼睁睁看着这根熟悉的长满了坚硬吸盘的丑陋触手从跟前飞驰而过，如同那晚虐杀杜晨飞一样，可这次缠绕着的并非是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了，盛欢垂落眼珠，怔怔然望向远下方的那处废墟。
迷宫一样的建筑物被贯穿出一处孔隙，不甚明亮的阳光泄露进来几分，照亮了翻飞弥散的尘埃，非但没有带给人希望，更让人生出一种旧日终结的颓败感。
“砰”
触手将自己从碎石废墟当中抽拔而出，它完成了它的任务，杀死了对它而言有重大威胁的存在，凌空回缩，再一次从盛欢的眼前掠过。
盛欢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不明白，他明明与顾沨止站在一起，这触手偏偏无视他而选中了顾沨止……还当着他的面杀死了顾沨止。
“你怎么敢的？”他喃喃的说，胸腔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暴怒情绪，“你……怎么敢！”
顾沨止被埋在碎石瓦砾之中。
他趴伏的动作软且平，没有支撑点亦没有起伏，那是大部分骨骼碎裂的结果，人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维持人类肌理脏腑的运转，任何一块出现移位或是损伤，都将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遑论损伤大半，正常人此刻早就该已经魂归九泉。
鲜血像是一面铺陈开来的旗帜，于砖石的缝隙里无声的蔓延。
顾沨止被血沾染的指骨稍稍迂曲。
他清隽的腕骨上，那块圆形的表盘在闪烁着微光。
细小的光泽衬的他被血和灰尘覆盖的肌肤越发的暗淡无色，其中无数的齿轮在不停歇的对接碰撞，交替传输着神秘的介质。
苏格拉底的声音如晨钟暮鼓，响彻在他的耳畔。
“意识搜索……”
“检测完毕，存在无伤求生意志，启动机体修复，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
废墟中的男人豁然间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犹如残存飘摇的烛火重新被点燃，一分分亮起，而后，衣服下方松弛的肌肉也如同上了轴的发条，一分分的紧绷起来。
他抬起眼眸，昂首，看见盛欢从腰后拔出了刀，奋不顾身的扑向了急速收手的鬼藤章鱼。
“不……”他短促而沙哑的吐出一个字，“只有与人类器官接壤的地方才是薄弱点！那里不是……你砍它没有用的开心！！”
“当”
炼金武器斩在坚硬的吸盘之上，火花四溅，盛欢下手未曾留情，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整个人也震飞了出去，他处于十层的高度，眼看着就要落地摔成肉饼，顾沨止前臂撑地，弓起脊梁，背上堆砌的砖石出现了松动，被悉数抖落，耳畔是苏格拉底的声音：“进度百分之七十，警告，警告，自我修复中止——”
顾沨止蹬地而起，他张开双臂，他非凡的跳跃潜能令他在高处接住了盛欢。“哗啦”一声，两人双双栽倒在地，紧紧的抱在一起，连滚四滚才停住，盛欢头晕目眩，他枕着顾沨止的胸口望向高空，眼看着巨大的触手在高处剧震颤动，愈加狂乱的舞动着，随着它的撞击拍打，内部的建筑构造几乎被损坏殆尽，玻璃、钢筋、石块如雨一般坠落。
顾沨止护着盛欢的头往角落里暂且退避，盛欢死里逃生，喘了口气，扭头错愕道：“你没死？！”
“嗯，没死。”顾沨止说。
“这……怎么可能呢！”盛欢说，他用力甩了甩脑袋，颤巍巍的伸手，对着顾沨止从头到脚指指点点，难以置信道：“那种高度摔下去……不死？！你难道是铁打的吗！”
“别说的好像很惋惜似的，我有特殊的康复技巧。”顾沨止耸了耸肩，语调轻快的说：“想学可以传授给你哦。”
盛欢惊得瞪圆了眼睛。
“真假的？百分百康复？！”他半信半疑道：“那不成不死之身了吗？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我不信。”
“当然不是百分百了。”顾沨止说：“百分百是需要时间的，我现在也就恢复了个七八成吧。”
“七八成。”盛欢不乏艳羡道：“七八成就已经这么矫健了？！那你那没恢复的两三成在哪儿？”
顾沨止说：“当然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了。”
“我看不见的地方。”盛欢沉吟道：“是很重要的部位吗？”
顾沨止想了一下，“重要，但目前为止用不太到，也无所谓。”
盛欢若有所思的，“哦……”
末了，他不由自主的下垂眼眸，落在了顾沨止的两腿之间。
“不是吧？”他忧心忡忡道：“学长，你该不会不举了吧？！”
顾沨止：“？”

第49章
看盛欢的表情不像是说笑，一本正经，的确是在真情实感的关心他。
顾沨止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半点高兴不起来。
“我不举对你有什么好处！”他说。
盛欢：“？”
盛欢：“合理推测罢了！你生什么气啊！”
确信是在对之前的某些事情耿耿于怀公报私仇了。
顾沨止板着脸说：“没有生气。”
盛欢眨了眨眼，随后发现自己确实是妄断了，顾沨止的下胸廓有显而易见的凹陷，吸气时软化区胸壁内陷，呼气时则外突，那是多处肋骨骨折的体征。
他呼吸的时候应该很痛吧，毕竟肋骨和肺脏相连，肋骨都这样了，肺脏必不会毫发无损，但顾沨止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手还不忘拢着自己的脑袋起到一个庇护的作用，盛欢咬了咬嘴角，为没有帮上他的忙而感到些许难过。
整个大楼忽然剧震。
数十根粗壮庞大的黑色触手从各个甬道中探了出来。这画面壮观且诡异，楼梯口，通风口，电梯口，消防道，只要是出入口的位置皆被黑色的触手占据，它们像是从建筑物的毛孔里长出来的毛发，在回廊中急速穿梭，于半空中扭动，挥舞，绞绕缠裹。
“这是——”盛欢目眦欲裂。
“他长的太大太快了，原本的空间容纳不下，必须出来。”顾沨止说。
话音未落，狂怒的黑色的触手横扫三楼，将观光电梯硬生生截断，一整面的承重墙都摇摇欲坠，这栋建筑像一只随时会崩坏的蜂巢。
“这么下去这栋楼会彻底毁掉的吧。”盛欢低头避过漫天尘屑，喃喃：“这里是多少人的工作岗位啊……会不会还存放着许多药物研究的实验成果？”他倏地转过头，握住顾沨止的臂弯，焦灼道：“他们跟我说凌氏药业是虞城最大的药物供应商，很多先进的靶向药分子药物研究都是在这里进行的，如果这里全塌了毁掉了，虞城会不会出现药物短缺呢？也许有些绝症病人就在等着他们的药物研发成果救命！过了今天，就也等不到了！”
顾沨止皱眉。
“该死的，我刚才太莽撞了。”盛欢懊恼道：“不该激怒它的！”
“无论你激怒他与否，只要这东西生长在这栋楼里，这里就迟早会被损坏殆尽。”顾沨止说。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顾沨止举起墨镜重新带回脸上，经过方才的冲撞，这墨镜镜片已经碎了一半，镜架也有些变形，缩放的显示屏上也有雪花片时不时掠过。
“阳光，空气，水分，都是腐烂氧化的加速器啊！”顾沨止一字一句道：“没有人体骨髓可吸，它应该只会逼我们更焦躁。”
话音甫落，顾沨止的眸子微凝。
盛欢看懂了他的这个反应，急声道：“你看到什么了？！”
顾沨止没说话，唇角轻轻上扬，饱含讥诮的哼了一声，而后他摘下墨镜，反手架到了盛欢的脸上。
“咦？！”盛欢一愣：“这是——”
他闭上了一边的眼睛，重新对焦后得以看见右边镜片上传输过来的画面。
“还好枯叶蝶没有全军覆没。”顾沨止说：“就算只剩一只也能跟到他们死。”
盛欢的心脏怦怦狂跳。
画面中虽然断断续续总有雪花片落下，但依然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处实验室一样的地方。墙壁上挂着“标本储存室”的牌子，角落里有个一人多高的-80度的冰箱，跟前有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没有穿任何的防护服和工作外套，就这么大喇喇的站着，即便只有侧影盛欢也能认出，这是凌正亭的两个女儿。
“她们在做什么？！”盛欢皱眉自语。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画面中凌启灵和凌启珊二人倏地上前去拉开了-80度冰箱的大门。
冰冷的白色冷气喷薄而出。
凌启灵和凌启珊二人的表情倏地变得虔诚起来，两人四只手，小心翼翼的从冰箱里捧出了一团黑红色的肉团。
那肉团的表面凹凸不平，长满了许多的小吸盘，吸盘中央被寒霜填满，在被取出之后接触到了室温空气，霜迅速融化，小小的吸盘向小嘴一样开始蠕动，下一秒，凌启灵和凌启珊二人各自从口袋里排出了一把剪刀，两人面无表情，整齐划一的高举起剪刀刃，对准了自己的侧脖颈，狠狠的、毫不犹豫扎了下去。
大动脉里高冲量的鲜血“噗呲”就喷了出来。凌启珊站在凌启灵的一边儿，被喷泉似的血浇了一头一脸，满面血红，表情淡漠，宛如恶鬼。
这画面太过血腥，盛欢的惊愕冲口而出：“草！”
他本以为这已经是限制级画面的尽头了，但没想到这并不是，凌家二女做出了更为惊世骇俗的举动。
她们虔诚的捧起了那团黑红色的肉瘤，靠近了自己的脖子。
血迹溅了些许到那肉瘤上，像是一种激活类的药剂，令肉瘤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吸盘蠕动的愈发厉害，随后，如柳树抽条一般，从细小的吸盘里生长出了两根纯黑的触手，蚯蚓一般扭动着靠近了凌氏二女的脖子。
大量的出血让凌氏二女进入了休克的代偿期，她们渐渐的浑身无力，但颤抖的双手依旧□□的托举着那颗肉瘤，仿佛那是什么无价之宝一般，蚯蚓似的细小触手顺着她们的脖子攀爬，蠕动，最后触及那处破裂的创口，像一截舌头般“咻”的钻了进去。
凌氏二女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下一秒，她们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小幅度的震颤，手脚开始往怪异的方向伸展抽动，像是两具新制成的提线木偶，这种诡异的状态持续了没一会儿，两人恢复了原状，定定的站在原处，目光空洞的平视前方，脖子上的创口已经不再往外喷血了，周围的皮肤苍白如死鱼皮，那触手膨胀增粗到了成年男人手腕的大小，插在她们的脖子上像两根充电线，触手扭动了两下，凌氏二女的嘴巴便跟着开闭翕合，喉咙的地方也是一上一下的滚动着，做着吞咽动作。
“好家伙。”盛欢看明白了，“这是在训练新安上的摄食系统吗？！”他狠狠打了个寒战，扭头对顾沨止道：“它现在应该具备吸人骨髓的功能了吧。”
顾沨止眯了眯眼，他举起手机，给裴央鸣打了个电话过去。
裴央鸣秒接电话。
“喂？顾Sir！”他大声说：“现场怎么样！”
顾沨止看了眼盛欢，盛欢冲他比了一连串的嘴型，他对裴央鸣道：“有两个直接接触的受害人拿剪子扎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像个充电宝一样把自己跟一个黑色的肉瘤接到一块儿了。”
“老天，它已经进化到可以操纵活人主动献祭了？！”裴央鸣说：“再这样下去不得了！顾Sir，你向总部申请吧，你们需要规模性的杀伤武器，不然仅凭你们一两个人，是杀不死鬼藤章鱼的！”
“是要将这里移平的意思吗？”盛欢问。
“那不然呢？你们还想明哲保身吗？”裴央鸣说：“我老实跟你们说吧，你们看到的那个黑色的肉瘤是鬼藤章鱼的核细胞团，它现在已经生长到了巨大物的级别，身上会不止一个核细胞团，那些细胞团还会游走，你杀不死活的细胞团，光砍他的触手没有用！更何况你还砍不动它的触手！”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盛欢说。
裴央鸣不耐：“那你说，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再这么优柔寡断下去，以鬼藤章鱼的细胞分裂速度，它真的会长破天的，到时候可就不是移平一块地皮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我有个问题。”顾沨止冷不丁开口问：“那两个受害人，现在还算是活着的吗？”
“算，怎么不算？”裴央鸣说：“他们现在是共生体，鬼藤章鱼需要他们使用人类的智慧再去蛊惑别人。”
“是活的，哦——那就好办了。”顾沨止若有所思的说。
“什么？！”裴央鸣没听清：“你说什么？”
两秒后，裴央鸣轻轻吸了口气，他似是回过神来了，嘶声道：“不是吧，顾Sir……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
“我觉得比移平方案要上乘许多。”顾沨止说。
“上乘吗？你确定？”裴央鸣狐疑道。
“你知道移平这块地之后会有多少麻烦等着我处理吗？”顾沨止有点儿头痛：“设施赔偿金，人员抚恤金，灾难后重建计划报告书……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怕我还没处理完这些公关部先杀了我。”
“这些都是建立在你平安回来的基础之上。”裴央鸣的声音冷定，“那你要是回不来呢？”
顾沨止没搭腔。
裴央鸣说：“据我所知熊提和伍琳琅现在可都不在你旁边啊！”
“有我学弟在。”顾沨止说。
“他顶个屁用！”裴央鸣骂道。
顾沨止停顿了片刻，眉峰上挑。
“不，有他就够了。”他说：“我的精神状况我自己清楚，阿明，两年了，不用再这么如临大敌。”他慢慢的笑着说：“两年多了……我早已不是当初畏畏缩缩只知自艾自怜的我了，该让我找回当初的自己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转眸看向盛欢。
盛欢懵懵的回望着他。
“你刚才再跟裴博士打什么谜语？”
“少问不想干的事。”顾沨止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又将墨镜扶正，“来吧，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盛欢说。
“我们待会儿分头行动，你找到凌启灵和凌启珊，把她们逼出来。”顾沨止说。
“啊？！”盛欢满头问号：“你说慢点，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她们怕你，你现在去的话，他们一定会慌不择路的跑。”顾沨止说：“让她们跑到我面前来。”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盛欢不解道。
“拿她们——”顾沨止说：“祭我的刀。”
说完，他以指尖轻触手腕上的精神匣。
精神匣高速运转起来，迅速连通了苏格拉底，老人在顾沨止的精神海中震声宣告：
“Master检测精神值无异常。”
“图腾，猎刀神，解封。”

第50章
……
盛欢微微退了一步。
上一次，他在丰泰工业园区遇见伍琳琅的时候，曾经看到伍琳琅的瞳孔出现过银蓝色的透明化现象，当时伍琳琅还骗他说这是什么新型的变色美瞳。
但现在，他清晰的在顾沨止的脸上目睹到了一模一样的反应。这让顾沨止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种承载意识流的容器。
莫大的疑惑在他的心底升腾起来。
但他知道眼下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
“我去了。”他扶住脸上破败的墨镜，低声道：“学长，我们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顾沨止微微一笑。
盛欢踩着一片破碎断裂的台阶，急掠而出。
楼梯已经坍塌的所剩无几，所到之处皆有漆黑的触手在肆意扫荡，盛欢险险避过，不得不沿着外部锋利陡峭的残垣攀爬悬吊向上。
这活计其实相当危险，稍加不深就会摔下去跌个筋断骨折，好在这些触手似乎真的对他存着避让的心思，并不追击于他，盛欢爬的很快，他想，若是放在以往，顾沨止铁定不会让他涉险。
但现在，他们别无选择。
不。
盛欢想，顾沨止这么做，也并非是单纯的因为他们无人可用无可奈何。顾沨止待他的态度在这一刻是脱离了一个单纯的求复合的宠溺前任的状态，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信任”的情绪，那是队友之间的信任，是可以放心的、游刃有余的将自己的后背与性命交托给对方的牢固“信任”。
顾沨止是任人唯贤的，他知道这件事唯有他盛欢做最为合适。
而且……
这似乎也像是一个考验。
视频里的那处储藏室看起来相当安全妥当，是没有被暴力损伤波及的区域，盛欢尽力的寻找着相对完整的屋室结构，他爬上一处交叉连廊，发现此处直通后方的裙楼，一块挂有“药研区域，非内部人员勿进”的标识让人当即眼前一亮。
盛欢破门而入。
他在幽静的走廊里一眼就看见了堪堪准备出来“觅食”的凌启灵和凌启珊。
不知怎么的，对面的两位看见他时整个人连带着脖子上新生的细小触手都微微一僵，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般绷得笔直，随后掉头就跑。
这画面让盛欢十分无语，还真有种自己才是这里最大异种的错觉。
他冷笑了一声道：“想跑！”
少年疾步奔跑起来，脚下猛地蹬地，借着冲劲踩上侧墙，二次借力腾空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空翻，若是熊提在现场，大概会为他这过于矫健轻盈宛若有轻功在身的身姿轨迹所震撼，大呼“我要减肥！”
盛欢落地站直，拔出了军刀，森然对准了凌启珊和凌启灵两姐妹，走廊狭窄，这俩姐妹刚刚接上细小触手，路还没走利索，遂在原地龇牙咧嘴的扭动脖子，又原地掉头疾奔。
盛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现在十分想两刀结果了凌启珊和凌启灵，就像那天晚上砍下凌正亭的头颅一样，这两位可能的确还有些生命迹象，但绝对已经不能算作人类的范畴里面了，即便他不动刀，未来的下场也不会好，盛欢想起凌正亭的那颗头，最终腐烂到几乎只剩白骨的地步，纵使他很想帮凌氏两姐妹做个了断，但眼下也只能强行按捺住了内心的这份冲动，他想起顾沨止说的——“我要拿他们祭我的刀”。
顾沨止带刀了吗？好像没有吧。
盛欢一面赶小鸡似的驱赶着凌启灵和凌启珊，一面微有疑惑的想着，两手空空而来的顾沨止……难道又带了什么传奇武器？
眨眼间，凌启灵和凌启珊就没头苍蝇似的冲进了废墟地带，前方是一处断裂塌陷的连廊。
这俩姐妹还没有进化成人猿泰山的利索身手，盛欢堵住了唯一与后方裙楼相通的入口，正打算通知顾沨止，忽而看见半空中横飞舞动的巨大触手降了下来，像一处扶梯，缓缓的落到了凌启灵和凌启珊两人跟前。
这是要接凌启灵和凌启珊脱身？！
盛欢面色骤变。
这两位新生的骨髓摄食器要是被放出去了，逃逸进了市区密集的人群当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顾沨止！！！”他嘶声喊道：“顾沨止你在哪儿！！！”
话音未落，他看见一道人影从底层台阶的尽头踩着砖石断壁连跳而上，如一只猎鹰般高高的腾飞而起，衣摆鼓舞。
那是顾沨止。
他微微舒展开来五指，左手的掌心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长刀。
——是真实的长刀。
这把刀通体细长，略弯，银色的刃如上弦月，光泽与顾沨止腕上的发着光的圆形表盘交相辉映。
顾沨止垂手持刀，平视前方，凌启灵和凌启珊二人的身影落在他透明的瞳孔深处。
半空中遮天蔽日的黑色触手们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如同生出了警觉的意识，他们纷纷改变了运动的方向，朝内盘曲，像一只蜷起的巨大手掌般朝着顾沨止包绕而来，眼看着要将顾沨止攥碎于其中！
然而这一刻的顾沨止不再像之前那样好偷袭了，他灵敏的从这只“黑色手掌”的指缝间穿梭而过，眨眼睛便掠至了凌氏二姐妹的跟前。
“一。”他轻声说。
长刀贯穿了凌启灵的胸口。
“二。”
刀刃翻转，削断了凌启珊的头颅。
“三。”
顾沨止猛地侧首，他森然望向背后因为暴怒而彻底疯狂的攻击形态的触手们，透明的瞳孔中突然燃烧起了青碧色的火焰。
远处的盛欢倏地浑身一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慌忙伸手揉着眼睛，将眼眶揉到酸胀的地步，再去看——
可眼前的一切告诉他，他并未看错，这都是在真切发生的事情！
——他的眼前哪还有什么顾沨止！！
盛大的青碧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废墟的内部，像一朵巨大的青莲，诡谲的光芒之中，唯有一具修长的白骨骷髅。
骷髅的全身上下一丝皮肉也无，一根根苍白的骨骼参差嶙峋，甚至有着像是大理石般的哑光质感，它身穿死神式的黑色斗篷，兜帽迎风烈烈，遮天蔽日，手中持有一柄锋利无两的长刀。
这画面炫目，妖冶，诡异至极，像是西方描绘神话教义经文的油画，让人浑身发冷，恐惧。
盛欢的身形一晃，他不得不扶住身畔的一根裸露的断裂钢筋，狠狠的攥紧，以防自己腿软坠落。
浑身青光的死神的刀与那些纯黑的触手怪物相触了！！
盛欢本以为他们会和先前的自己一样，产生那些坚硬之物之间碰撞之后的必然反应，火花四射，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双方推开！
然而事实并没有。
白骨之神的刀轻柔流畅的掠过，像是游走在画卷上的狼毫，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实际上，刀尖划出满月般的细长的弧，所向披靡，迅疾无影，
青色的流焰随着刀芒在巨大的触手身上留下了如同纹身般的痕迹，细且锋利，丛丛纠缠，那种冷色调的光让人无端的联想到萦绕在坟墓地带的幽冥鬼火，下一刻，盛欢看见半空中所有的触手都低垂了下去，断裂的部位雨一般轰然坠向地面，不止是这些，楼道内所有蔓延着的活动着的触手部位都软趴趴的不动了，整个大楼轻微的一阵，仅两三秒，就陡然间陷入了异样庞然的寂静之中。盛欢心里“咯噔”一声，手脚并用的跑起来，他其实也不用太费劲跑，因为遍地都是触手，还有一些触手迂曲盘桓在扶手或是承重的柱子上面，此刻也受重力影响滑落，烂肉一样横亘在路中央，盛欢一一检查过去，他错愕的发现，这些方才凶狠狂乱又刀枪不入的异生物的躯壳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腐烂的痕迹来，那是绝对死亡的标志。
盛欢忽然有一种感觉，它们引以为豪的旺盛的生命力被莫名的外来力量轻而易举的抽干了，无论他们的肢体曾经生长到何等巨大的规模，进化到多么智慧的状态，没有了赖以根本的生命力，所以也就就此死去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能够如此轻易的终结这样旺盛的生命力的力量，又该是多么的可怕？！
盛欢转了转眼珠，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横目望向身后。
青碧色的焰芒照的他瞳孔刺痛。
身披斗篷的骷髅之神就立在他背后不远处的地方，高大，魁梧，黑洞洞的眼眶里看不到眼珠，更看不到能被称之为是“情绪”或者是“意识”的东西，遑论属于顾沨止的一切。
盛欢的脊背处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冷不丁想起了那天，他坐在顾沨止的车里做的那个梦。
——也是一眨眼的功夫，顾沨止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死气沉沉的白骨。
那种恐惧如影随形，菟丝子花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进去，生长进去。
所以顾沨止呢？！顾沨止去哪儿了…… ！！！
骷髅往前迈了一步。
青碧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却意外的没什么温度，真真像是鬼火，他苍白细长的骨节紧握着刀柄，长刀仍旧是冰冷的苍色，没有血迹，没有污物，仿佛即便是斩杀了凌氏二女和一只毁天灭地的巨怪，也不会在刀刃上留下一点痕迹，或许是因为那些生命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那他盛欢是否也一样？
盛欢凝视着那悬于刀尖上的一点寒芒，瞳孔微微收缩，他不知道现在应该作何情绪，他想他现在应该逃了，可顾沨止还没有回来……他不能找不到顾沨止就走！
迟疑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骷髅行至他面前，缓缓俯身。
长刀划出一个半圆的弧，扫向盛欢的脖子。
盛欢悚然一惊，浑身僵冷。
……利刃却最终没有落在他的皮肉上。
刀虚虚的贴着他的背，垂落了一个直角，骷髅棱角分明的手腕交错环过他的肩，身躯前倚——竟是展臂拥住了他。
白骨之拥，缱绻万分。

第51章
盛欢呆在原地，手臂略有无措的低垂着。
被一具白骨之神猝然拥抱，这种感觉，这种体验，前所未有。
青碧色的火焰漫成了浓雾般，将他笼于其中，没有灼烧和炙热，冷然中竟携有几许温柔。
盛欢闭上眼，他将心绪竭力沉降下去，许久，复又睁开。
落入他眸中的，不再是那穿着黑色斗篷的持刀骷髅，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俊容。
“顾……”盛欢张了张嘴，他发现他说不出话来。
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太过浓烈，麻痹了他的神经，像是巨浪般冲击着他的血脉骨骼，他短时间的失去了对躯壳的控制，冰凉的唇瓣在不住的颤抖着。
现在的他急需一个发泄点，他想要抱住顾沨止。
他想确信这具炙热的肉体躯壳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境里的厄怖，他是真的惧怕血肉殆尽，唯剩白骨。
不等他开口说话，顾沨止先在他的耳畔轻轻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他夸赞道，语毕，他缓缓松开手，在盛欢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充满了鼓励的意味，旋即起身。
不等他完全撤开站起，盛欢忽而探手过去，一把抓住了顾沨止即将抽离的手腕。
顾沨止始料未及，微微一怔，垂眸望向他们相触的肢体。
男孩子抓他手腕抓的死紧，手指都陷进了他的肌肉里，留下淡红色的片状印记，盛欢哑声突兀道：“你等等！”
顾沨止的眉峰轻蹙，露出疑惑的表情来，下一秒，盛欢抓着他的手朝着自己的脸颊就来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顾沨止：“……”
这一下子实属是在意料之外，给顾沨止看麻了，他大概从来没见识过这样儿用别人的手扇自己巴掌还扇的如此不留情面果敢脆生的，男孩子俊秀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自己的五指印来，其间甚至只过了两三秒钟。
绕是沉稳又万年风度翩翩的顾Sir，此刻也嘴角抽搐瞳孔巨震，疑声道：“你干嘛！”
盛欢顶着个红肿热痛的小脸盯着他看，两秒后，狂笑出声。
“我不是在做梦！！！老天！！这真的不是梦！！！！你活着！！！你还活着！！”他欢欣雀跃欣喜若狂，这情绪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半点做作伪装也无，他蹦着跳着，而后跳起来一把搂住顾沨止的脖子，在男人的脸上猛亲了几下。
顾沨止：“？？？？”
这下真给顾沨止整不会了。
他抬手略有恍惚的触着自己的脸颊，少年人唇的质感和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那儿，这对于他一个致力于在求复合的倒霉前任来讲，无异于是天降喜事。
但——顾沨止是个有危机意识的人。
“开心，你怎么回事啊！你别吓我！”他又是担心又是欢喜，把那狂奔乱跳如兔子似的少年按着压回地面，困在自己跟前的一亩三分地内，啼笑皆非：“到底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你没死！！你在我面前好好的！！我当然开心了！！”盛欢激动的凝视着他的双眸，眼底阵阵发亮，如同盛着一泓清泉。
“我在你那儿就这么没有威信吗？”顾沨止哭笑不得：“看着像是随时会死的样子——”
“不，不是的，你不懂！”盛欢的心情愉悦，说话也变得没遮没拦，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儿的往外吐：“我梦见你变成了一具骷髅，我看见你变成了一具骷髅！我以为我的梦境又成真了！！我都快要吓死了！！！”
他的话若石破天惊，让顾沨止的眼眸倏地瞪大了几分。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他震惊道。
“骷髅骷髅！”盛欢比划说：“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骷髅！！个头这么高！！提着刀！！！浑身都烧着绿色的火！！”
“你能看见……拟态的猎刀神？！”顾沨止面上的错愕更甚，他正要再问，侧方坍塌堵塞的安全通道忽的被人一头撞开。
“都不准动！！！”熊提的咆哮声响彻废墟。
他一头钻出安全通道，伍琳琅紧随其后，背后跟着十几二十个武警模样的阵列，所有人都全副武装，带着防爆盾和远程枪械，一个个都如临大敌。
盛欢吓了一跳。
他条件反射的以为对方是来抓自己的，拔腿就要跑，但脚底还没离开地面，他就听见熊提和伍琳琅齐声大叫道：
“盛欢！！！你别害怕！！没事的！！”
“站在原地别动！！！不要激怒他！！不要吸引他的注意力！！等我们来救你！！”
盛欢：“……？”
感觉这个“他”说的可不是他盛小欢。
那这个“他”是谁？
盛欢又细品了一下。
……怎么听着像是在说顾沨止啊？？
他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遂诧异的横目看向身边的男人。
“你……”他迟疑道：“你——”
“我？”顾沨止翻了翻眼睛，脸上充斥着无语和匪夷所思，一点也不比他少。
最终，他扭过头去，冲着熊、伍二人隔空喊话：“喂——你们两个！！”
他说话的时候稍稍举了举手，这个动作却仿佛不经意的点燃了熊提和伍琳琅的恐惧神经。
“镇静剂！！！麻醉剂！！！！”
“全体就位！！！准备火力掩护！！！”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两个人几乎是原地蹦了起来，警惕惊慌的大叫，引领着一群人东跑西颠堪称兵荒马乱，顾沨止平举在半空中的手僵硬了，一动不动，就和他脸上无语麻木的表情完全一致，许久，他的五根手指攥紧，默默地捏成拳。
盛欢战术性后仰了一下，觉察到不对劲，暗中吸气。
“伍琳琅，你两个月前在地铁上把两个猥亵犯打成截瘫，是我给你摆平的。”顾沨止强忍着怒气，开始了公报私仇：“熊提，你不久之前在虞城附属医院的手术室砸了人家价值八十多万的腹腔镜机器另外还有不计其数的耗材，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帮你善后！”
伍琳琅：“？？？”
熊提：“！！！”
“我很好，非常好。”顾沨止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皮笑肉不笑的说：“神志清醒，记忆力准确，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过来检查我的精神值。”
提到精神值，熊提和伍琳琅彼此警惕的对视了一眼，半信半疑，伍琳琅上前一步，被熊提劈手挡了挡，而后是熊提提着枪和盾，慢吞吞的靠了过来。
他在已然变成残垣断壁的回廊之上绕了一大圈，脚尖掂着，谨慎至极，顾沨止瞅着他不耐烦道：“你跳芭蕾呢你！搞快点！！”
熊提嘶声道：“别催我！！！”
顾沨止看着他视死如归的表情：“……”
半分钟后，熊提抵达了顾沨止跟前，顾沨止已经把“老子很烦烦透了”几个大字挂在脸上，脸色臭的吓死人，熊提还没完全靠近就被顾沨止一巴掌扯过来，熊提瞳孔瞪的滚圆，他盯着自己被顾沨止拉住的手臂，仿佛下一秒前半截胳膊就会断了掉下来似的，吓得差点儿就架枪扫射了，直到他靠近后听见苏格拉底在耳畔道：“目标精神值，一百二十八，评级，优。”
熊提：“？？？一百多？？？”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两下，又重复了一遍：“一百多？？”
顾沨止冷笑道：“那不然呢？在后面再加两个零？”
“你也不是没这样过啊顾哥！”熊提骇然。
“没事了！琳琅！！”他喜出望外的掉头对着伍琳琅呐喊：“顾哥的精神状态，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顾沨止怒声道：“明明就是极佳！！”
熊提像个旧社会的大奶奶一样双手合十嘤嘤道：“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刚才吓死宝宝了！”
“……”
”顾沨止翻了个白眼，长长的叹气。
“谁让你们过来的？”他无奈道：“裴央鸣那个大嘴巴？”
“可不是嘛！”熊提惊悚道：“他跟我们说你搁这儿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打算解封图腾，别回头人没救反而演变成变成怪物和怪物之间肉搏，那就是报复社会了——吓得我们魂都飞了！”
顾沨止：“……”
熊提叭叭的说完，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盛欢，遂侧目看向他。
盛欢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感觉自己已经习惯跟他们的这种相处状态了。
“你们说你们的。”他说：“反正我也听不懂。”
熊提“嗷”了一嗓子，挥手道：“问题不大，等回头入学了你想不懂都难！”
盛欢：“入……学？”
这是啥意思？
盛欢更懵逼了。
他早就是半辍学的状态了，无业游民一个，还开哪门子的学？
他刚想追问，就听顾沨止道：“人质怎么样？”
那厢，伍琳琅正带着人分散开来检查地上的散落的触手，排除危险因素。
“都送去中心医院了，医院方说目前送去的人质除了昏迷以外都没什么大碍，人员信息也基本落实完毕，就等着交接给家属。”熊提对顾沨止道。
“所以是有人员名单了吗？”盛欢的耳朵尖的很。
“是啊。”熊提说：“怎么？你要看么？”
“对对对。”盛欢紧迫道：“能给我看看吗？”
“能吗？”熊提看向顾沨止。
“可以，给他看。”顾沨止点头。
“成，小盛欢你加我好友，我手机上发给你。”
“加好友？带我一个！”伍琳琅插嘴道。
盛欢扩完列，迅速点开熊提给他发来的一份Word文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足有百来个，他点开查找功能，在框里输入“李薇薇”三个字。
没有查找到相应的结果。
“怎么没有李薇薇……”盛欢疑惑的瞪大了双眼，喃声自语。
“怎么了？”顾沨止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就这么多吗？”盛欢抬眸追问，“所有的人质信息都在这份名单上了？”
“反正咱们救下来的都在这儿了。”熊提说。
盛欢垂眸，心一分分的往下沉。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趟前来的目的，他之所以答应跟着顾沨止来这里，为的是借警察局的力量完成阿提密斯给他的悬赏任务，找到李薇薇。
为了达成这个最终目的，他不惜冒险直接加入了顾沨止的团队，参与进这场随时会有生命危险的对抗鬼藤章鱼的行动中去……临了了救出了这么多的人质还杀死了鬼藤章鱼，却没有找到李薇薇？！
这个结果真是足以让人眼前一黑。
盛欢只觉得之前身上所有受过的伤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李薇薇会去哪儿呢？明明之前阿提密斯是清晰的听到李薇薇说会来这里参与工作，他们跟着这条线索找过来也确实端掉了鬼藤章鱼的老巢，可李薇薇为什么会不在呢？！
难道李薇薇是首当其冲被抓走当成食物的那一个？！那李薇薇……现在还活着吗？
盛欢闭上眼，他感觉头有些发晕，焦灼得几乎站不住，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出去找李薇薇。
就在他又打算拔腿跑的时候，顾沨止如有先见之明般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去哪儿？”顾沨止道。
盛欢一阵龇牙咧嘴，他的第一反应是扯谎，但很快，理智告诉他今非昔比了，他不再是那个跟顾沨止全然处于对立面的人，他需要顾沨止的帮忙，而顾沨止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或许是顾念旧情吧，也大概率不会拆他的台，所以这时候坦白才是最好的选择。
“找人！这份名单不完整！人质没有全部被救出来！”盛欢说。
“你怎么知道人质没有全部被救出来？”熊提疑惑道。
盛欢：“因为……”
“你要找谁。”顾沨止没有令他继续困扰下去，言简意赅的换了个问题。
盛欢一咬牙。
“一个女孩儿，叫李薇薇。”他说：“她是虞城附属医院护理部部长的女儿，比我大一届，也是来这里应征实习机会的。”
“这么大一栋楼，找一个人，那不如让苏格拉底扫描生命体征吧。”伍琳琅在不远处提议，“既然异种已经被消灭了，再有生命体征就肯定是受害人。”
“你怎么确定异种就一定被消灭了呢？”盛欢道：“万一有漏网之鱼——”
“不会的。”伍琳琅笑了起来：“顾哥是‘三刀绝杀’，‘刀奴’献祭过后的第三刀，只要是生命体就绝对不可能活着。”
“三刀绝杀？什么意思？”这就又到了盛欢的知识盲区，他问：“‘刀奴’又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这么理解。”熊提一把搂过他的脖子说：“顾哥身上有个死神开关，这个开关需要杀死两个生命体献祭才能打开，一旦打开，顾哥的刀就会变成死神的镰，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只要触碰到目标，即便不是要害，都一定会致目标于死地，这个DEBUFF无视目标的任何状态哦，长的个头儿再大，壳儿再硬，重生能力再强也没用。”
“哦……这么无敌！”盛欢若有所思。
他横目看向顾沨止，发现这位厉害本身已经在翘首眺望远处的楼栋，半点儿没有参与到这场吹逼活动中来，大概在进行所谓的生命体征扫描。
“真是个神秘又危险的男人。”盛欢撇嘴说。
“找到了。”顾沨止开口说：“这栋楼的顶楼有三个不同的生命个体。”
“三个？！”盛欢冲口而出：“完了。”
“完了？！”熊提道：“一下子找到三个幸存者，为什么说完了？”
“什么幸存者啊！”盛欢火急火燎道：“凌正亭除了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老婆，再加上李薇薇，可不就是三个人了吗！他的两个女儿都被精神污染了，儿子和老婆难道还能幸免吗！”
熊提：“嘶——不至于这么巧吧！”
“就有这么巧！”盛欢拔腿就冲：“我有直觉——！！”
在所有的行动当中，还没谁敢不等顾沨止发号施令就擅自开搞的，盛欢的莽劲儿熊提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大受震撼，结巴道：“这这这——顾哥！你不拦一下他吗！”
“我建议你尽快跟上他。”顾沨止歪了歪头说，“他的直觉一向挺准的，至少比你的准，相信他，没错的。”
熊提：“……？”
熊提感受到了不对劲：“不对吧！我欢哥这还没入学呢！你们就已经开始拉踩我了是吗！那等他入学了还得了啊！！”顿了顿，他抻着脖子强调，“欢哥就算入学了！！也是学弟！！我是他学长！！”
“这位学长，顶楼是董事长办公室。”伍琳琅翻了翻地图说：“凌启刚和凌夫人出现在里面的概率……还真不低哦。”
熊提：“……”
好在熊提那叫一个能屈能伸：“社会我欢哥，小熊我这就来追随你！”
说着，他也撒腿跑了，顾沨止正欲跟上去，伍琳琅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面露难色道：“顾哥，虽然这时候说这个不太合时宜，但是为了避免事到临头你心态炸裂手抖，有个事儿还得知会你一声，你稍微心里建设一下。”
“狩猎的时候手抖？”顾沨止冷哼一声：“我的心态倒也不至于这么差。”
“差不差的你先听我说了再下定论。”伍琳琅说：“这个李薇薇，我刚才浅浅的做了一下受害人社会关系调研，发现她是那个杜晨飞的现女友。”
“杜晨飞？！”
这层关系倒是在顾沨止的意料之外，他在头顶缓缓的打出一个问号，稍稍愣住。
“是啊，这个杜晨飞是你情敌吧？”伍琳琅捏着下巴盘算道：“那盛欢专门来找杜晨飞的现女友……态度还这么积极，堪称十万火急，这算什么？”
“我的前男友专门来找我情敌的现女友。”顾沨止的表情麻了，“你说这算什么？”
“有两种可能啊，你听我给你分析。”伍琳琅表情凝重的说：“第一种，盛欢是来救李薇薇的，能让一个男生这么千里迢迢冒死前来相救，十之八九是对她有意思，那顾哥你危了。”
顾沨止：“……第二种呢。”
“第二种啊，那盛欢不是来救李薇薇的，他这趟去的目的不纯，极有可能是来看李薇薇洋相的，嘶——得让熊子好好看着他，别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伍琳琅一拳捶在自己的掌心里说：“至于盛欢为什么千里迢迢冒死前来就为了看一眼李薇薇的洋相呢！那肯定是跟李薇薇有仇啊！那他为什么会跟李薇薇有仇呢！”
顾沨止的表情渐渐趋于麻木：“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因为那个杜晨飞啊！”伍琳琅的脑回路一泻千里，身边仿佛骤然间想起了名蒸蛋的专用BGM，“他跟李薇薇恰好是情敌，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伍琳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掩唇角：“哎呀，顾哥，那你也危了。”
顾沨止：“……”

第52章
伍琳琅不分析还好，一分析顾沨止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现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情形，他又不可能把盛欢抓过来抖落抖落问清楚具体情况，只能将这一泡糟心的念头强自压制在心底。
那厢，熊提对盛欢的体能又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这小子看着清俊文弱，穿着那种二十块钱甩卖都不见得有人要的地摊T恤，像根营养不良的细长的竹子，但关键时刻那一块块紧实的肌肉却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来，熊提自诩也是在斯宾塞接受过正规的体能训练的人，这会儿追盛欢居然追的丝毫不轻松。
多边形的建筑内部随处可见散落的腐烂触手，大的几乎能触及天花板，将消防通道塞的满满当当，盛欢和熊提只能跑酷似的窜上翻下，寻找连接前路的通道，荷枪实弹的特警部队一开始还勉强能跟上，到后面只能迫于避让崎岖的道路还有满地的路障，陆陆续续挨个儿掉队。
“你们量力而行不用跟了！”熊提扭头抛下一句。
盛欢倏地刹住脚步。
他终于找到了可以直通往董事长办公室的观光电梯，但此时此刻应该显示楼层的LED屏幕上只有一个巨大的“E”字。
Error的E。
“怎么了这是！”熊提气喘吁吁的跟上来，龇牙道。
“熊哥你看。”盛欢抬手指着，整个人都暴躁起来：“这怎么搞啊！”
这句“熊哥”让熊提精神抖擞，他只看了一眼，立刻掉头就走，“怎么搞，当然是走楼梯啦！”
“你确定？！”盛欢说。
“那当然，我告诉你啊！干我们这行的，不能怕苦不能怕累不能怕死！别说爬楼梯了！就是爬刀山，为了救人那也得爬！”熊提正愁找不着机会替自己扳回一局，当即一本正经的说教。
“你说得对。”盛欢说：“那楼梯……这里哪儿还有能到顶层的楼梯啊！”
“我知道！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一处完整的消防楼梯，这两边的楼都靠连廊相通的。”熊提说：“走！学长带你去找！”
盛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
熊提得意洋洋的走在前头，边走边好奇道：“对了，那是在几楼来着。”
“四十三楼。”盛欢说。
熊提：“？”
熊提：“？？？”
盛欢兀自扒拉着手指：“我们现在在三楼，他在四十三楼，也就是说我们要爬四十层，但一般的楼好像没有十三楼和四楼，那我们只需要爬三十八层——唉，熊哥你怎么不走了？”
“四十层？！”熊提瞳孔巨震，抱紧了浑身的肉。
“对啊。”盛欢说：“熊哥你爬不动吗？那我一个人上去就行。”
“开玩笑！”熊提大怒，身为学长的尊严不能倒，一捋袖子道：“区区四十层！爬！”
-
好一个区区四十层。
给熊提和盛欢活活爬掉了半条命。
“我们……还活着吗？”盛欢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喃喃发问，吐纳间感觉肺都快烧着了。
“应该还活着吧……”熊提死气沉沉的回应。
“那他们……还活着吗！”盛欢上气不接下气的追问：“我们爬了这老久——”
“苏格拉底，还活着吗！”熊提直接大喊。
“亲爱的Master，扫描到独立的生命体征乘三。”苏格拉底说。
“活着活着。”熊提魂不守舍的说：“胜利的希望就在前方！万里长征也不过如此！”
俩人跌跌撞撞彼此搀扶着走出黑黢黢的安全楼梯，回廊的光扑面而来，映照在他们两个大怨种的脸上，宛若圣母玛利亚的恩泽，盛欢和熊提双双露出了喜极而泣的表情，直到——
“我的连廊呢！！我那么大一个连廊呢！！”盛欢站在横断成锯齿形态的平台跟前，颤巍巍道。
“草……我真的会谢！”熊提艰涩的吐出一个字，垂眸。
下方是万丈深渊。
很显然，这里本来是应该有一处长达三十米的阳光玻璃连廊，但大抵是鬼藤章鱼的触手舞起来没轻没重的缘故，中间硬生生被砸断，玻璃碎片雪花般坠落，正下方是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炫彩的金属球形标志，被十几根细细的钢绳悬吊，再往下就是停车场，那些玻璃碎片坠下去，一小部分被金属球兜住，大部分则全部掉在了停车场里，将几辆劳斯莱斯对半切割，另有几根断裂的变形钢梁此刻以一个钝角的姿态悬于半空中，在四十三层的罡风对冲之下，像八音盒的轴一般，左右晃来晃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眼看着随时会断裂。
“盛欢……”熊提说：“要么我们——”
“谁都别想让我再爬一个四十层！”盛欢根本没让他把这个建议说完，怒吼道。
熊提心里“咯噔”一声，“不是，你想干嘛？你该不会是想——”
他话还未说完，盛欢就原地退了一步，忽的加速狂奔，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熊提大吃一惊：“卧槽啊别乱来！！！！你想直接跳过去吗！！不想活了你！！这个玻璃面儿你加速度不够的！！”
然而盛欢已经冲了出去，他的身影在截断处腾空而出没几米，“咻”的下坠，消失在熊提的视野里。
熊提目眦欲裂：“盛欢！！！盛欢！！！”
这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人抽干了，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样的刺目画面，地表裂开锯齿样的花纹，半边房子随之塌陷，滚烫炙热的岩浆喷涌而出！在地面上张牙舞爪的肆延，睡梦中的男孩和女孩在下坠的过程中猝然惊醒，惊恐万状，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趴在凭空出现的断裂口边缘，看着他的弟弟妹妹们昂首回望，拼命的冲他挥手求救，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
“哥哥——！！”
“哥哥救命！！哥哥！！”
……
他是那么的无能，从前保护不了任何人，现在依然保护不了——
熊提的瞳孔骤然间收缩成了一个小点，他猛地按住胸口，感觉心脏在紧缩抽搐，剧痛难当，他发了疯一样跑到断台的边缘，颤抖着往下看，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心跳声迫在嗓子眼儿的位置，每跳一下都渗出铁锈的味道，令他微微作呕。
直到他看见了盛欢，活生生的盛欢。
盛欢没有摔得七零八落，此刻他正险险的蹲踞在那颗金属球的顶端。
那颗球的表面光可鉴人，是放一块麻将牌都能直接滑脱的程度，顶端只给了盛欢一脚半的空间站立，四面都是细细的悬吊钢筋，有一两根的末端有显而易见的磨损，大抵是连廊坠落的时候相撞所致，这不均的受力使得整个球身微微倾斜，直叫人心惊肉跳，浑身发麻，这还不算，高空的狂风依然在不停歇的吹拂，不仅是悬吊钢筋在小幅度的震颤，旁边隶属于连廊支撑的断裂钢梁更是在大幅度的晃来晃去，竟有那么几个瞬间直接就刮擦上了边侧的几根悬吊钢筋，让盛欢的处境愈加岌岌可危！
熊提的呼吸凝滞。
已经不想说这是怎样可怕的核心和平衡力才能让盛欢精准的落在上面没有掉下去摔成一潭肉泥，而且还成功蹲踞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
先不提安慰之词在这种堪称千钧一发的高危境地之下显得多么的苍白无力，熊提甚至害怕自己嗓门儿一大，本来没掉下去的盛欢就给自己吓得脚一崴掉下去了！
这一刻，熊提懊悔自己两年的工作经历是多么的浅薄，他找不到解救盛欢的方案，紧张地手脚冒汗，甚至感觉自己快要犯高空恐惧症了，这简直比他自己被悬吊在那儿还要骇人！
下一刻，他看见盛欢慢慢的站了起来。
这小子居然他妈的还能站起来？！！！他还是不是人啊！！他是个猫妖转世吧！！！
熊提已经紧张地十指抠脸了，而后他见盛欢从腰后拔出军刀，将那两根破损的钢筋直接割断，又以极快的手速抓住了四面的悬吊钢筋！
失去了一侧固定力量的球体于高空的烈风之中剧烈的摇晃了起来，盛欢像在荡一根秋千般狠狠的将剩余的钢筋向后拉扯！让摇晃的幅度更为巨大！卡在整个球体荡回的一瞬间蹬地腾飞——
熊提直接吼出声来：“盛欢啊啊啊！！”
伴随着他的呐喊，盛欢高高的跃起，勾住了一截支棱在外的断裂的短钢梁，而后凭借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攥着水泥块攀爬上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进行的极快，直到盛欢的双膝跪到实处，熊提才浑身一软的瘫坐在地上，此刻他的耳畔什么声音也没了，只剩下那“笨咚笨咚”的心脏在砸着胸腔。
他完全无法复盘盛欢方才的行径，这种容错率极低堪被纳入当代作死图鉴内的危险行径，放眼整个斯宾塞也没几个人敢做，敢做的人要么暴毙了，要么没暴毙的话……像顾沨止那种命大的选手，其名号基本都已经被纳入荣誉殿堂了。
熊提不知道该不该夸盛欢一句“未来可期”。
殊不知盛欢此时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在断裂露台的边缘跪了足有半分多钟才缓过来，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他得好好感谢这些汗没有在他方才握钢筋的时候就冒出来，不然他现在已经去见他老爸了。
他的膝盖还软着，浑身的冷汗被风吹着蒸发，透心凉。
脑袋后面，熊提的呐喊声又传过来，被风声冲撞的所剩无几。
盛欢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学自己这招，随后他看见熊提转身跑了，身影消失在楼梯洞里，这才自顾自的起身，转身继续前进。
-
其实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拯救李薇薇的难度已经大大削减了，在没有鬼藤章鱼攻击的情况下，凌启刚和凌夫人两个人，也仅仅就是两个人而已。
盛欢的手中握着那把军刀，紧贴着走廊谨慎的行走。这条走廊远没有他们之前摸索的那些地带复杂，可能是因为这里是老板的工作区域，老板独享尊贵，精力有限，所以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盛欢很快就找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他蹑手蹑脚的靠过去，发现门居然虚掩着。
也是，鬼藤章鱼还没进化到可以用触手开密码锁的水平，门锁上还怎么进去摄食呢？盛欢在心底冷嘲了一句，一脚踹开了大门。
他探身进去，目光闪电般一扫，只在正前方看到一个站立着的双目灰蒙的李薇薇，容不得他多加反应，脑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吒喝，盛欢矮身避过，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竟是一个保险箱重重的砸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将石料的地板砸的碎屑迸溅！
扛着保险箱的居然是苍老的凌夫人！！方才她竟然就这么一直躲在门边等着埋伏自己！！
盛欢对于“一个瘦弱的老太太被精神污染之后居然变得力能扛鼎且还有这么多心眼子”这件事大受震撼，但纵然脑子在震撼，长久以来练就的危险感知能力并没有让他的躯壳迟钝半分，凌启刚从斜侧方扑了过来，作势要掐他的脖子，盛欢轻松避过，他学着上次伍琳琅对付罗忠祥的法子，以刀背狠狠的敲击凌启刚的手臂，让对方短暂的失去攻击性！
夺过二重攻击，盛欢游鱼般的闪退开去，与这母子二人拉开距离，凌启刚一手捂着手肘喘粗气，凌夫人则被那沉重的保险箱坠的半天直不起腰来，画面堪称“老弱病残”，但这两人的面孔都已经失去了人类本来的形态，与先前他看见的凌启珊一样，出现了诡异的融合。
“报仇！报仇！”凌夫人的口中嚯嚯，声音嘶哑难听。
跟他相比，凌启刚说话居然还是该死的条分缕析：
“是你杀死了我的父亲。”他说：“我伟大的父亲不应当就这么无声息的消亡，你要用你的血肉来祭奠他。”
说罢，他用那只融合的独眼死死的盯着盛欢。
盛欢也瞪着他，就这么无所畏惧的跟对方对视了足足十多秒，盛欢冷不丁笑了起来。
“见鬼了，我干嘛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一堆不是人的东西交流心得。”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转身就走：“催眠这招你妹已经对我用过了，不管用，明白吗？”
凌启刚饱受惊吓，捂着胸口往后趔趄了半步，被凌夫人扶住，他颤声道：“这不可能……你怎么能不听父亲的话，你怎么能不受我伟大父亲的控制，这怎么可能！”
“杀掉他！杀掉他！让他给老头子填饱肚子！”凌夫人在一旁佝偻着身躯频频催促：“老头子已经饿了好多顿没吃饭了，我可怜的老头子……”
于是凌启刚抄起一个花瓶，又一次朝着盛欢扑了过去。
盛欢的心底其实存着几分犹疑。
从顾沨止他们之前的对话内容中可以推测，被精神污染的人抢救及时是可以恢复正常的，这种可逆性的控制并没有将他们带离人类的范畴，他们的生命还受人类法律的保护。
凌启灵和凌启珊是被鬼藤章鱼彻底寄生了才失去了做回人类的机会，但凌启刚和凌夫人呢？他们还能有这个机会吗？
如若他们跟那些无辜受害的实习生还有保安们一样，是可以靠药剂和相关治疗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那他此刻杀死了他们，岂非是手上徒沾两份罪孽，那他就是个杀人犯！
顾沨止也说，他们有不攻击人质的准则。
盛欢心里没有底，但也不想拿他们打这个赌。
他躲过凌启刚，却被凌启刚不依不饶的缠上了，两人扭打在一起，盛欢揪着凌启刚的短发想着把这家伙撞晕得了，就在他打算把凌启刚按在桌角上的时候，他的余光一闪，发现一直站在那儿木偶人似的李薇薇居然突兀的动了起来。
盛欢冲口而出：“李薇薇——”
他稍一分神，凌启刚已经抓着桌子上的镇纸狠狠的朝着他的脑袋砸过来，盛欢不得不腾出手来制止他，两相僵持，他只能用余光去看李薇薇，他发现李薇薇目不斜视的走到落地窗跟前，从一旁搬起老板椅，狠狠的将窗玻璃砸开了！风一下子灌了进来，盛欢听见凌夫人在如吟唱颂歌般的缓缓道：“去吧！去找我们最伟大的神！他就在下面等着我们呢！”
“不要！！不要往前走！！李薇薇！！”盛欢目眦欲裂，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奈何李薇薇根本没有反应，一条腿跨过窗框，身体倾斜，一脚踩空！
“李薇薇！！”盛欢的头皮炸开了。
他使出吃奶的劲，狠狠一脚将凌启刚踢开，凌启刚被他踢的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书架上，沉重的红木书架被撞得前后摇晃，顷刻间朝前倾倒，无数的东西砸下来，将凌启刚埋在了其中！
盛欢此刻已经顾不得凌启刚了，肾上腺素的过渡分泌让他的身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潜能，他扑了出去，一把抓住了下落的李薇薇！
“划拉”
他和李薇薇两个人就这么悬掉在落地窗外，是真正的命悬一线了！
如若他是一个人，也许还有机会攀爬上去，但眼下他的手上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盛欢的面色苍白如纸，他死死的咬紧嘴唇，牙齿在下唇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他在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昏厥过去，他抓握的那片钢化玻璃过于锋利，已经切割进了他的掌心，并受重力作用越割越深，血泉涌出来，润滑了他的手指，让他几乎要握不住！
风在他的耳畔呼啸来去，盛欢感觉自己在发抖，这时，他听见李薇薇“嘤咛”了一声，茫然苏醒过来。
“我在哪儿……”她的茫然并没有持续太久，下一刻，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慌失措的尖叫了起来。
“别动！！你别动！！李薇薇！！”盛欢大声嘶喊。
他的声音成功转移了李薇薇的注意力，那少女缓缓的昂起头来，扑闪了两下眼睛，理智归为，她喃声道：“你是……盛欢？！”而后她急声道：“你的手在流血！！！”
“我的手不要紧！！”盛欢强自镇定，努力的挤出一个笑来：“你别怕！！也别动！！我们两个就维持这样！！没事的！！”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李薇薇的眼角涌现出泪花来，她显然是怕极了，只能通过急促的拼命的深呼吸来自我纾解。
良久，她喃喃道：“盛欢……对不起，之前杜晨飞去你家找你，跟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盛欢闭了闭眼，摇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我跟他没关系，你不用为了他道歉。”
“你……你实在不行就松手吧！”李薇薇低泣道：“我觉得从这里摔下去，应该很快就过去了……你记得找我爸爸，还有我妈妈和我外婆，告诉他们，我爱他们……”
“我不帮人传遗言！”盛欢咬牙道：“我们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可你的手会被切断的！！”李薇薇焦灼说：“你跟我一起掉下去怎么办！！”
“我的手真的没事——”盛欢勉力安慰她：“李薇薇，你是个好女孩儿，老天不会让你这样的好女孩儿出任何差错的，你相信我好吗！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只要撑住！”
“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李薇薇哭着点头。
盛欢缓缓地，极艰难的呼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呼吸，一昂首，忽然看见凌夫人冒了头。
那苍老的妇人不知何时竟从旁边拖来了一根高尔夫球杆，她佝偻着瘦弱的身躯，恶狠狠的朝着盛欢的手腕击打了下去——
“咻”
她动作尚未落下，一枚子弹击穿了她的眉心，妇人的身形微微一晃，朝前倾倒，竟也翻出了窗外，朝着高楼下方直坠下去，经此风波，盛欢的手再也无法承重，掌心松弛开来，二人如折翼的飞鸟般落了下去。
盛欢只听着耳畔的风声渐渐趋于尖锐，他的另一只手仍然死死的抓着李薇薇没有放开，电光石火间，有人一把环住了他的手肘！止住了他下坠的趋势！一架直升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软质的滑降索迎风飘摇，顾沨止就站在滑降索之上，身上斜挎着一把步枪，他一手勒着绳索，一手牢牢的圈着他的臂弯。
在这一刻，盛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抓到他了！！熊子！！收索！！”顾沨止向上呐喊，目光却始终凝滞于他的脸上，片刻不移。
盛欢感觉自己几乎要脱力了，除了紧紧的握着李薇薇的手不放以外，他失去了对身体其他部位所有的操控权，上方熊提在帮忙收滑降索，并协助顾沨止将他与李薇薇一并拖上直升机仓，期间盛欢觉得自己变成了一袋大米，任由别人摆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舱门关闭，伍琳琅驾驶着直升机调转方向，一面联络指挥部一面飞向远处的停机坪。
“幸亏你们来了。”盛欢喃喃道：“直升机，居然有直升机。”
“面对异种别的忙他们警察局帮不上，调一架直升机来还是OK的，多亏了熊子及时报信定位。”顾沨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放心，已经没事了。”
“谢谢熊哥。”盛欢说。
“不谢。”熊提的脸色苍白：“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李薇薇！”盛欢一个机灵，慌忙扭头。
李薇薇就躺在后仓，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盛欢的心里一阵阵发紧，暂时挣脱了顾沨止的触碰，着急忙慌的扑过去检查。
“李薇薇！你还好吧李薇薇！！”他用没受伤的一只手去拍李薇薇的脸颊，连声唤着。
须臾，李薇薇的眼睛睁开，她的眼珠轻移，聚焦在盛欢脸上。
“盛欢？”她喃喃道：“我们……得救了？！”
“嗯啊！”盛欢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你没事，那太好了……我没白忙活。”
李薇薇突然撑地坐起。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死里逃生的少女扑进了盛欢怀里，喜极而泣：“谢谢你盛欢！！！谢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说完，她搂住盛欢的脖子，照着盛欢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这一亲堪称真情流露，石破天惊。
离得最近的熊提：“卧槽！”
后视镜视角的伍琳琅：“歪日！”
场上最绿顾沨止：“……”

第53章
直升机的旋翼在“突突突”的高速运转着，声音震耳欲聋。那动静隔着仓壁却仿佛传不进来，直升机内部一片死寂。
熊提和伍琳琅二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望向顾沨止，在他们的BOSS头顶幻视出一片青青大草原，目光充斥着同情和怜悯。
顾沨止的嘴角则在轻轻的抽动着。
他一张俊逸非凡的脸上此刻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他想，他的这位祸水前男友生的这么一副风华绝代的好皮囊，堪称基中尤物，他早在当初追盛欢的时候就做好了要雄竞到底的心理准备，故而每次出现在盛欢面前，他都必须维持着一个最佳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状态。
像什么杜晨飞啊这一类的东西，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过。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盛欢这小子居然男女通吃，他，顾沨止，有朝一日，还会要跟一些如花似玉的少女争宠！
荒唐！
顾沨止一整个裂开，心里头是翻江倒海的酸，但偏偏这种酸还不能表现在脸上，要是让他的两个不省油的队友看见，他！BIG BOSS顾！被个小姑娘气的吹胡子瞪眼，岂非滑天下之大稽！他非得被冠上一个小肚鸡肠的名号不可！
场上的众人各怀心思，不可谓是世间百态，唯有盛欢的脑子一片空白。
李薇薇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体内的社恐DNA先动了起来，他浑身僵直，不知道是该推开李薇薇呢还是该礼貌性的回应一下，推开吧……好像显得自己很不识相，不给人家女孩儿面子，但是回抱一下吧……前男友的脸色怎么都绿了哇！
空气中那无形的紧绷感是越来越浓重了。
“我其实……”盛欢有点儿急了，微微挣扎了一下，刚想找补两句，忽然，剧烈的眩晕感击中了他，他双目一黑，意识就跌入了昏沉。
晕过去之前，他在耳畔听见了数道声线，都在急切焦灼的唤着他的名字。
盛欢朦胧间乱七八糟的想，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可真不错呀。
-
“滴——滴——滴——”
像是雨水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盛欢豁然睁开眼。
入目一片昏暗。
是……停电了吗？
他微有疑惑的想着，一撑手臂想要起身。
“砰”
脑袋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盛欢没感觉到疼，只是被迫跌躺回去，他错愕的瞪大了双眼，两秒后颤抖着手去摩挲……
四周的空间方方正正，十分狭窄，他连翻身都做不到，盛欢缓缓的侧过头来，晦暗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张脸，微微侧着，五官苍白，平静，鼻梁上架着生前经常带着的那副细框的眼睛，淡淡的血迹印在太阳穴的位置，蜿蜒如蛇。
是爸爸？！
盛欢悚然一惊。
他怎么会躺在爸爸的身边？！爸爸……爸爸不是死了吗？！
极致的恐惧涌上他的心头，盛欢浑身都开始止不住的发抖，他再一次疯狂的四下摸索起来，想要找到一处把手或是缝隙，好让他推开这扇门逃脱出去，然而没有，周围皆是严丝合缝，连个出气孔都没有！那“滴滴答答”的落水声渐渐的变得密集，音调拉长，趋于尖锐，盛欢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这触手可及的高度，这狭窄逼仄的空间，这冰冷硌人的质感……这里不是他的家！身下的也不是他的床！即便他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里是……这里是——！！！
“我不要进骨灰盒！！！”
……
“滴——”
监控仪报错的提示音乍然亮起，盛欢冷不丁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将他身上所有的导管电线悉数扯落！
“妈呀！”在旁边儿陪床陪到打瞌睡的熊提冷不丁被吓醒，惊慌失措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大吃一惊道：“我滴个妈！！欢崽你造反啦！！”他一边说着一边按响了护士铃，很快就有护士奔将进来，扶器械的扶器械，理输液管的理输液管，熊提在一旁手忙脚乱的托住盛欢的一只打满了石膏绷带的左手，小心翼翼的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的国宝一般。
盛欢呆呆的垂目，视野里是雪白的病号被子，印着VIP病房的标志，手上尖锐的痛处清晰的传递过来，给了他无与伦比的真实感。
“我又做梦了……我又做梦了……”他喃声道。
“嗨，我看出来了！”熊提在一旁抹了把冷汗，转身去讲盛欢的床头摇高，莞尔失笑：“是做噩梦魇住了吧！”他拍了拍盛欢的背，安抚道：“正常正常，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回去多多少少都会做几天噩梦的，习惯了就好了。”顿了顿，他略好奇道：“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我躺进了我爸爸的骨灰盒。”盛欢低声自语，他的表情略有空茫。
“啊？你爸爸？”熊提诧异道。
盛欢疲倦的闭上眼，解释什么的在这种时候都显得尤为不必要，他低声说：“算了，我知道我的脑子不正常。”
他想，是这样的，每个人听到他的真实境遇都会觉得他像个神经病，会想理他离得远远的……也好，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也落得个清净。
“也不算吧？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熊提挠了挠头说：“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顿！”
说完，他弯下腰。
？
这是什么超纲的回答？
盛欢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熊提人就没了，他伸了脖子寻找，发现熊提人在他的床畔埋头鼓弄，胖胖的身躯蠕动来蠕动去，而后弯腰从脚下的一个大布袋子里搬出了四个金属的圆柱形的电饭煲。
没错，是电饭煲！
每个电饭煲的规模都比盛欢的脑袋还大，这还是在室内，腾腾热气从这四个电饭煲的表面蒸腾而起，白茫茫犹如仙境，
而熊提就是这仙境之中的电饭煲之神！
喷香的味道丝丝缕缕的溢出来，盛欢不知道电饭煲里面是什么，只知道这玩意儿让他的唾液腺疯狂分泌唾液，饿了好些天的五脏庙里的馋虫在蠢蠢欲动。
“欢欢崽！介——都是哥亲手给你做的爱心便当！”熊提豪情万丈的一挥手，铿锵有力道。
“便……当？”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第一次怀疑自己对这个词的理解，“你确定？……这不是饭盒啊！”
“嘿！饭盒得什么劲儿啊！一口就没了！”熊提说。
盛欢：“？？？”
熊提说的兴起，选秀节目拍灯似的“啪啪啪”的按开了四个电饭锅的弹盖按钮，激动道：“瞧一瞧看一看哪！排骨炖豆角，天下没处找！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猪肉炖粉条，馋死野狼嚎！小鸡炖蘑菇，吃饱不想夫！唉欢欢崽！！说的就是我顾哥！你吃完我做的饭保准香的连我顾哥大名儿都不知道叫啥了！”
盛欢：“……”
盛欢想，顾沨止成天被熊提气的红眉毛绿眼睛的是有原因的。
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分子随着热度蔓延翻滚，让平时加餐也只有泡面伴侣吃的盛小欢直咽口水，但他的理智还尚存，遂抬手指了指，“这些……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吧？”
“开什么玩笑！”熊提一拍床头柜：“当然不可能都让你一个人吃！”
盛欢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熊提从其中一个电饭锅里头端出一个小蒸碗，里面放着一只白灼琵琶腿，他笑眯眯道：“哎嘿嘿嘿，这个是我的，我给自己做的减脂餐，你不能跟我抢！”说完，他一比划，“剩下来的都是你的！”说完他将琵琶腿一口塞进嘴里，一卷一抽，再拔出来手里就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骨头了。
盛欢：“？？？”
盛欢以为自己眼花了。
鸡腿肉呢？？？这是嘴还是刨笔刀？？
望着那四脸盆的炖菜，盛欢颤巍巍道：“熊哥，你高估我了……”
“我怎么就高估你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吃饭都是按斤称的！”熊提脸一板说：“我警告你不要跟我客气啊！你熊哥的手艺在整个斯宾塞都是闻名的，可不轻易给人做饭！现在为止吃过我做的饭的人除了伍琳琅，你是第二个！”
“顾沨止也没？”盛欢奇道。
“我一做饭他就让我离他远一点。”熊提面无表情的说：“他说我是他体脂率最大的敌人。”
盛欢：“不至于吧……”
说着，他看见熊提又从脚下搬出一个电饭煲。
盛欢瞳孔地震，“怎么还有电饭煲啊！”
“哎呀！别害怕！这个是真电饭煲！”熊提开盖，白米饭的香气紧跟着溢出来，“这可都是东北五常大米！”
“不是已经有主食了吗？”盛欢指着其余四个锅，骇然。
“这里面哪个能当主食造啊？”熊提说。
“这四个哪个不能啊！”盛欢觉得熊提对“主食”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它们个个都很顶饱——”
“这四个菜，我告诉你，哪个菜不拌饭吃，你都是犯罪，看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熊提说，手上端着个海碗就马不停蹄的开始给盛欢盛饭，话语中莫名的多了一层信念感，“认识了你熊哥，必须给你喂的白白胖胖的！”他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勺，非常贴心的给盛欢把饭拌好了，热情道：“你手不方便，哥喂你，来，张嘴！啊——”
这一刻，盛欢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取肝儿的肉鹅，熊提那一木勺能直接给自己插十二指肠里头去！
盛欢：“……啊不不不熊哥我自己来，谢谢谢谢。”
他将床上的桌板支起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接过熊提的木勺，然后冲熊提勉力笑了笑，挖了一勺饭塞进嘴里。
吸饱了酱汁肉味蔬菜香的五常大米在他的舌根融化了，鲜嫩的后劲令他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暖化了他常年不受厚待的肠胃，盛欢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也咽下去。
他呆了两秒，瞳孔扩大，而后他抿着嘴，转头看向熊提。
熊提期待道：“怎么样？”
盛小欢热泪盈眶，“好好好好吃——”说完，他含泪扒饭。
熊提在旁边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胖胖的脸上全是慈祥。
“稀里哗啦”
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盛欢往后一靠，摊在床头，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熊哥，你做饭的手艺绝了。”他吸着被热气烫的微微湿润的鼻子感慨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男孩子的眼睛半眯着，仿若一只酒足饭饱的猫儿，瞳孔如被水洗练过，亮晶晶似宝石。
熊提望着他的脸，像是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他目光凝睇，轻声道：
“从小我家的饭就都是我做的，我有很多弟弟妹妹，他们的口味儿都不一样，有的爱吃甜的，有的爱吃咸的，有的爱吃辣的，我要让他们每个人的吃饱，就要做他们都喜欢吃的饭菜，时间一长，就练出来了。”
“哇哦，当熊哥你的弟弟妹妹一定超幸福。”盛欢餍足的拍了一下肚皮说。
熊提的脊背微微一僵，他背过身去，慢慢的将一勺子饭盖进碗里，用力压实。
“我弟我妹他们要是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了。”他唏嘘叹惋。
这话如重锤击打在盛欢的颅顶。
盛欢一骨碌坐直了，诧然盯着熊提的背影。
在他的印象中，熊提一直是个活蹦乱跳性情开朗的胖子，虽然经常脱线，但关键的时候还是相当可靠的，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一直以为像熊提这样精神稳定的人，一定从小生长在一个健全又完善的家庭当中。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回想起与熊提不多不少的相处经过，盛欢从中摸索出了一些细枝末节，比起伍琳琅，熊提其实并没有那么的莽，有时候甚至会婆婆妈妈的跟在后面让人“慢点儿”“悠着点儿”。
这些其实都是“庇护型人格”的一种体现。
他在下意识的努力的照顾着身边的人。
这样的人，也往往都是最惧怕失去的。
人过度执行的一些事情往往会与幼年时的一些缺憾有关，盛欢想，熊提大抵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一些安慰，亦或是价值感，让自己感觉被需要，好弥补曾经。
空气中是长久的安静。
少顷，盛欢将刚才的空碗举了起来，对熊提道：“熊哥，饭很好吃，再来一碗吧。”
-
让熊提从萎靡不振到精神焕发只需要四个字的魔咒，那就是——再来一碗！
盛欢觉得他也是豁出去了。
其实一碗盖浇饭下去他就已经七八分饱了。
但他为了安抚悲伤大熊，又连着吃了三碗。
熊提高兴的直搓手手。
熊提开心期待的表情让盛欢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最后一口咽下肚子去之后，盛欢已经连筷子拿不住了，他直挺挺的倒在枕头上，撑得干瞪眼，入目是自己高高隆起犹如怀胎三月般的肚子。
熊提在旁边儿哼着小曲儿收拾餐具，而后郑重其事的握拳：
“欢崽，从现在开始我的目标就是！把你喂胖二十斤！”他说。
盛欢：“……”
盛欢感觉自己快嗝儿屁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道：“盛欢，你恢复的怎么样啦！”
“嘿，姜医生你来啦！”熊提扭头看见来人，乐呵道。
今天算是盛欢第一次看见正常工作状态下的姜添，干净整洁的白大褂，服帖的工牌，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可靠，盛欢差点儿都没认出来，他支棱起那只打了石膏绷带的手，瞄准姜添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手上的皮还是我给你缝的呢！”姜添丝毫不见外的走上前来，指着他萝卜似的胳膊，“身为你的主刀医生，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唉，偷偷告诉你，对合超棒，百分百不留疤，回头顾Sir摸起来还跟绸缎似的，你就等着感谢我吧！”
盛欢：“？？？”
盛欢开始怀疑顾沨止是不是拿了个大喇叭到处宣扬过他们的情史了，还得是添油加醋过后的版本，不然为什么连姜添都在跟着起哄？
说起来当初顾沨止突然找上门来，不会也是通过卖情伤人设从姜添那儿套的话吧！
“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姜添瞄了眼盛欢圆滚滚的肚皮，给病号服都撑起来了。
“哦，我刚给他加了个餐。”熊提关切的说：“孩子太瘦了，给他补充补充营养！”
“大病初愈，最好还是不要一下子吃的太荤腥了吧，肠胃容易受不了。”姜添说：“最好弄点儿小米粥什么的先过渡一下。”
“嗨！姜医生，你别小看了我们欢崽，青春期男娃，胃口好着呢！”熊提说：“你信不信，过半个小时，他还能再吃一轮！”
盛欢瞳孔地震，他颤巍巍的伸手道：“不，我不可以……”他努力的咽唾沫，“熊哥你别再提跟‘吃’有关的字眼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清纯的衬衫短裙，手里拎着几个保温桶，笑盈盈的，竟然是李薇薇。
“盛欢，我来看你啦！你好不好呀！”她热忱道：“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哦！”
盛欢：“？！”
尚未关注到盛欢发青的脸色，李薇薇道：“我让我妈妈亲手做的，都是下饭菜哦！有啤酒酱鸭，海鲜盅、番茄炸蛋还有江米扣肉饭——”
她话音未落，盛欢已经一把抓住了姜添的袖子，颤声道：“痰盂呢……有痰盂吗？”
“痰盂……医院没有痰盂。”姜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盆倒是有，就在你床底下，你要干嘛？”
盛欢痛苦面具，老泪纵横：“便盆，快给我便盆，我要吐了……哕！！！”
-
直到傍晚，顾沨止跟伍琳琅才将鬼藤章鱼事件全部收尾。
鬼藤章鱼留在凌氏药研所里的残肢部分清理出来总共有好几百吨，全部腐烂流水，恶臭难闻，凌氏药研所那一片区已经被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将成为环境改造重建的重点区域。
凌氏家族惨遭灭门，凌启灵和凌启珊自是不用说，凌启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被倒塌的书架砸破了头，凌夫人则是被枪击中后自高空坠落摔成了一滩肉泥，总之下场一个赛一个的惨。但被精神污染的实习生还有凌氏药研所的内部工作人员们在进行过就基本的镇静治疗后都无碍出院，是不幸中的大幸，还算是诸多坏消息中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好消息。
后续的公关内容目的在于不能让自然人们知晓异种的存在，否则会引起莫大的恐慌，这些顾沨止就悉数交给伍琳琅去办了，他驱车去往虞城市的一家网红甜品店。
他一面开车一面就收到了熊提的消息。
熊提：【顾哥，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顾沨止想了想：【坏消息。】
熊提：【李薇薇打扮的超好看的来医院探望欢欢崽啦！！还带着好多糖衣炮弹！你正宫的地位即将不保！】
顾沨止：【……】
顾沨止：【好消息呢？】
熊提：【好消息是欢欢崽一看到李薇薇就吐了！！嘿嘿嘿！！】
顾沨止：【？吐了？为什么会吐了？？】
熊提：【不知道，可能因为不喜欢女人？】
熊提：【顾哥！这么一看你好像又稳了呢有木有！】
熊提：【快把你订的蛋糕送过来吧！怒刷一波好感度！夺回你身为正宫的尊严！】
顾沨止：“……”
顾沨止有点担心熊提的精神状态。
他将车停到了甜品店门口，服务员隔着门就看见了他，笑盈盈的替他开门。
“顾先生您来啦！您定的动物奶油裱花蛋糕已经制作完毕，要尽快食用哦，不然一定得冷藏才行。”
“谢谢。”顾沨止点头。
“您在这里稍微坐一会儿，我替您去取货。”服务员说。
等待的过程中，顾沨止的手机又一次震动，他低头，发现是姜添打来的电话。
“喂？”
“喂？是顾Sir吗？”姜添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关切凝重的，“盛欢今天吐了，您知道吗？”
“我……刚听说了。”顾沨止的右眼皮跳了两下。
“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肠道都没有排过气……排气你懂的吧？”
“懂，放屁的意思。”顾沨止说。
“没错，根据他的陪护描述说他今天加塞了几斤东北乱炖。”姜添说：“我们现在怀疑他不完全性肠梗阻——您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他把肠子吃堵了。”
顾沨止：“……”
“接下来的几天他需要禁食加胃肠减压，你们来陪床探望的暂时就不要给他带什么好吃的了吧。”姜添冷酷的说：“毕竟只能看不能吃，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第54章
顾沨止定定的站在原地，耳畔反复回荡着姜添的那句“你们来陪床探望的暂时就不要给他带什么好吃的了吧，毕竟只能看不能吃，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这算什么？！那他专门预定的蛋糕是拿还是不拿……？
顾沨止举手恶狠狠的捏住了山根，把鼻梁骨当熊提狠狠的掐住，他感觉自己在“熊提DEBUFF”的加持之下变成了一个十成十的大怨种。
还有熊提那货是怎么给他解读出一个“好消息”来的？？他真的是服了！有空一定要把熊子打一顿！
这时，营业员将几个打包好的蛋糕礼盒次序放到了柜台处。
“顾先生，您的蛋糕——”
这家店的蛋糕都是现做现卖，退货肯定是不能退货的了，况且他也不是缺那点钱的人，大不了买了给照顾盛欢的医护们吃也行，要知道蛋糕是次要的，嘱咐的心意才是首要的。
总不能毫无表示，那就真的让怀春的少女给比下去了。
顾沨止的脑子里闪过千回百转的念头，反复纠结拉扯，最终，还是急着去探望盛欢的心占了上风，店外又进来了好几个顾客，室内变得拥挤，顾沨止不欲久留，随手提了蛋糕礼盒就出了门。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的驶向虞城附属医院。
-
盛欢被迫插上了胃管。胃肠减压之后，他翻江倒海的消化道才暂且消停下去，他奄奄一息的瘫在床头，是护工阿姨每次路过都要心疼的摸他两下脑袋的可怜程度，想他盛小欢吃那么多年过期方便面，除了窜稀也没得过什么大毛病，这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反而遭这些罪，真真是命比草贱比纸薄。
插胃管的过程他不想回忆，实在是不怎么愉快，关于被插十二指肠这件事，躲过了熊提的勺子没想到还是没躲过胃管，看来他命里终归有这么一劫。
盛欢其实看得很开。
但熊提却Emo了。
他好大一只的挤坐在盛欢的床头，握着盛欢的手，内疚的红了眼眶，哽咽道：“欢，是哥对不起你！要知道你会这样，哥是绝对不会给你做什么东北大乱炖的，哥肯定会给你煮粥啊！！”说着说着他悲从中来，伏在盛欢的床头嗷嗷嚎叫，如丧考妣：“呜呜呜呜欢啊——是哥对不住你啊！！！哥心里头苦啊！！！”
“哥……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个儿肠胃不争气。”盛欢看他这样，自己心里也怪难受的，“实在是你做的饭太好吃了，好吃的让人宁愿插胃管也要多吃几口！”
而后，门外两个一看就是搞推销的大哥径直推门进来，满脸恭顺哀婉的往盛欢的枕头下面塞了两张“丧葬一条龙服务”的名片，又鞠了两躬才逃也似的出了门。
盛欢：“……”
大抵也是没见过熊提这种感性至极的阵仗，李薇薇在原地站了会儿，感觉自己无处安放，只好冲盛欢招招手，悄然离开了，而后盛欢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盛欢，我是李薇薇，我跟杜晨飞提分手了。”
盛欢将手机举到眼前，微微一怔。
他想起了杜晨飞的状况，心下疑惑，遂用一根手指艰难敲字，回了一条。
“杜晨飞有回应了吗？”
李薇薇：“他没有，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他一条消息也没有给我发，一个电话也没有打，从未问过我的情况，他这样的表现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也没有将我放在心上，所以不管他回应不回应，我都不会再跟他联系。”
盛欢不知道李薇薇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握着手机，尴尬的咽了口唾沫，想不到该回些什么。
实际上回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李薇薇却并没有让他们之间冷场。
李薇薇：“其实一个人喜不喜欢你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他会记住你不经意间说过的一句话，极快的做出的一个表情，会替你考虑你自己都不曾设想过的路，也会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未置一词就及时出现，替你挡住塌下来的天，漫上来的河。”
盛欢微微一怔——他的脑海里飞掠过一个人影，似乎符合李薇薇所描述的一切标准。
李薇薇：“盛欢，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一个男生愿意为了我这么不顾一切，哪怕连命都可以不要，这给我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要知道没有哪个女孩能在这种情形下保持冷静和无动于衷。所以盛欢，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李薇薇：“我喜欢你，盛欢，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盛欢的眼眸瞪大了些许。
他握着手机，表情略略懵逼。
“熊哥。”他讷讷道：“李薇薇跟我表白了，这可咋整。”
“啊？！啥玩意儿！”熊提当即不嚎了，抻着粗粗的脖子就凑了上来，“她真跟你表白啦？”
“什么叫真？”盛欢说。
“傻子，不然你以为她那天为什么‘吧唧’亲你一口。”熊提说：“连我这种峡谷情商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了！”顿了顿他奇道：“我本来以为她会等一段时间再跟你挑明这事儿，没想到这女孩儿这么大胆直接！”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盛欢有些傻眼，“你就说我现在要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熊提说。
“我又不喜欢女的！”盛欢捶床：“我应该拒绝她的，对吧？”
提起这茬，熊提当即回过神来，振臂捍卫领土道：“那当然了！你是我们顾哥的对象！当然应该洁身自好！”
盛欢的手指正要落下去，闻言又悬住了。
什么叫他是顾沨止的对象？所以必须得洁身自好？
开什么玩笑，他顾沨止自己都没有洁身自好，之前弄出个什么未婚妻来在那儿舞来舞去的，现在凭什么要求他盛欢洁身自好！
他拒绝李薇薇的原因只能是因为他对李薇薇无意，而非因为他是顾沨止的什么劳什子的对象！
好像从睁眼开始，就一直有人在频频CUE这一点。
要知道他是盛欢，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的存在是为了他自己，也绝不是为了服务顾沨止！
难道就因为顾沨止的身价地位高人一等，所以他们两个就必须有一方是另一方的附庸吗？
“谁说我是顾沨止的对象？”盛欢感觉自己的雷点被人东一榔头西一棒的踩爆了，不爽的眯起了眼睛，横目冷冷道：“我们是分手的状态，没复合，所以我跟他没关系！我是单身！！我有追人和被追的权利！！”
熊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可是你明明——”
“明明什么啊！”盛欢大怒道，一百来斤的体重二百斤的反骨发作了，“我看李薇薇挺好的！又温柔又体贴，还是护理部部长的女儿，发展一下没准儿我还能入赘呢……比跟着某位有未婚妻的大龄男青年搞见不得人的地下恋情有前途多了好伐啦！！”
熊提大惊失色：“这话可不兴说啊！万一让顾哥听见——”
“他听见怎么了？他听见怎么了！”盛欢越说越气：“怎么？认识他我还不能说话了吗！”
门外，顾沨止提着蛋糕刚准备去摸门把手，就听见了里面盛欢放出的一连串的厥词。
他微微一愣，竟一时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如石子儿砸进心池，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在这时，熊提抱着头抖抖索索的从病房里逃了出来。
两人一个在门口堵着一个从门里窜出，撞了个正着。
“哎哟我的妈呀！”熊提吓一跳，冲口而出：“顾哥——！”
“嘘！”顾沨止冲他比划了个噤声的口型，谨慎的朝病房里使眼色，“怎么回事？他在闹腾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啊！”熊提委屈道：“我感觉我们可能说错话了。”
“你说什么了？”顾沨止问。
“我说他是你对象，让他跟李薇薇保持点儿距离！”熊提说，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懊恼道：“我这么说也是希望他在我们这里能有点儿归属感，可能表述方式有问题吧。”
“不不不，这话不对，以后别再说了。”顾沨止摆手道：“他在我们这里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是因为他是盛欢。他救过你，救过伍琳琅，救过许多人，做了许多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值得敬佩，值得仰望。”顾沨止轻声叹息，“也许我是伯乐，他是千里马，但千里马少见，伯乐能在茫茫世间遇见千里马，是伯乐的福气。他之前一直被人看轻，被人戏弄，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最是在意这方面，我们是他的朋友，就不能像那些拙劣的普通人一样二次伤害他。”
“我明白了……我以后会注意措辞的。”熊提说，而后担忧：“可他现在好像犯了逆反心理，一股脑儿的要跟你撇清关系呢，这可咋整。”
“交给我吧。”顾沨止说：“你陪床陪了一天肯定也累了，回去休息。”
-
盛欢握着手机，犹疑着在上面敲了几个字，很快又删掉了。他咬着手指甲，绞尽脑汁，心想拒绝人感觉是一门技术活啊。
李薇薇是个好女孩儿这毋庸置疑，那这么轻而易举的说“我不喜欢你”或者“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以拒绝对方，会不会伤到对方的自尊心呢？
而“你是一个好人”……
这几个字看起来轻飘飘，毫不走心，大概也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
“我觉得你可以的换个思路，说一些必将会终结爱情的不可抗力。”有人冷不丁在他耳畔提议，“这样就可以回避掉你们两个人之间情感方面的主观臆断。”
盛欢一愣，侧目回首，发现顾沨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床畔。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盛欢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把手机翻转过来盖在被子上。
“就刚才。”顾沨止神色淡然。
“这老半天没见你人，你干嘛去了？”盛欢说：“让熊哥一个人照顾我，熊哥多不容易啊！”
“异种的事情总要有人收尾吧。”顾沨止兀自拖了张椅子来坐下：“忙着跟市局交接。”
“哦。”盛欢说：“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必将会终结爱情的不可抗力？”
“这应该不难理解吧？”顾沨止平铺直叙道：“你可以告诉他你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前任，对你占有欲极强，还权势滔天，任何擅自靠近你身边的人，都会被他列入黑名单，你不跟她在一起是为了保护她。”
盛欢：“……这也太假了，你当时绿GG上的强制爱高干小说啊！”
顾沨止：“那你说我俩之间是怎么结束的？”
盛欢：“……”
盛欢无言以对。
顿了顿，他撇撇嘴道：“而且这不是玷污你名声么？”
“我的名声不值钱，不怕你玷污。”顾沨止说。
盛欢的眸光微动。
他有些心虚，没有再跟顾沨止对视。“不用你提建议。”他说：“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
说罢，他将手机翻转过来，“呲溜”攥紧了被子里，拿被子蒙住脑袋。
顾沨止看他这鸵鸟埋沙似的反应，好气又好笑。
盛欢在被子里给李薇薇敲字。
“我喜欢男人，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发出去之后，李薇薇秒回。
“你骗人，这只是你拒绝我的借口，我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人都会谎报性取向来拒绝追求者。”
盛欢：“是真的，不然那天，杜晨飞为什么无缘无故来找我？”
李薇薇：“他是个肤浅的男人，是看你生的好看。”
盛欢：“没啦，我真的喜欢男人，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虞城中学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这次李薇薇没有秒回。
盛欢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觉得这个理由相当不错。
他喜欢男人，是个死基佬，应该会削弱李薇薇对他的好感吧！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在意名声的人。
片刻后，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盛欢摸出手机来看。
李薇薇：“那如果我是男的，你会喜欢我吗？”
盛欢一愣。
他在被子里略略瞪大了双眼。
他想他这个时候应该回答“会”，这样就能恰到好处的留住双方之间的体面。
毕竟李薇薇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变成男人了，口嗨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但是……
这是谎话。
面对如此真挚的问句，撒谎是原生罪恶。
盛欢捏着手机迟迟没有动作。
未几，李薇薇又发来了消息。
“我知道答案了。”
“其实我也猜到了，即便我是男人，你也不会喜欢上我。”
盛欢：“其实……”
李薇薇：“你的前男友是顾沨止，这个标准一般人很难达到吧。”
李薇薇：“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也谢谢你一直在照顾我的情绪，盛欢，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我祝你幸福。”
李薇薇：“[爱心]”
盛欢愣怔在原处。
他想，这事儿就算是圆满解决了？
还怪突然的。
脑袋顶上的被子突然被人掀开。
盛欢昂起脑袋，看见顾沨止站在正上方，皱眉道：“你不怕把自己闷死在里面啊！”
“啊……”盛欢悻悻然挑眉。
“聊的怎么样了？”顾沨止问。
“聊完了。”盛欢说：“还行。”
“你小心把胃管弄掉了。”顾沨止去搀扶他。
盛欢这回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乖乖的靠在床头，他想了想道：“你的名号特吓人你知道么？人家听到都退避三舍了。”
“不是说不搬我名号的么？”顾沨止说。
“我没搬啊！”盛欢说：“人家自己打听的，末了知难而退了就。”
顾沨止：“唔……”
令人意外的是并非是因为某人恶名在外，相反，人人都说他盛欢眼光高。
盛欢斜眼觑着顾沨止，男人的眉骨硬朗，狭长的双目像是上帝造人的毕设，俊美而写意，都说看好看的东西人心情会变好，看好看的人也是一样，盛欢的唇角短暂的上扬了一瞬，而后佯装生气的板起脸来。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他说。
“打算？没有。”顾沨止头也不抬的坐在他的床边儿刷手机。
“那你就打算一直坐在这儿刷手机？”盛欢问。
“有谁规定不可以吗？”顾沨止说。
盛欢心想熊提可以你不可以啊。
“你是个大忙人啊！日理万机，你歇一刻，会有多少异种在人类社会作乱，你当然得支棱起来！”盛欢说：“赖在病房刷手机算怎么回事儿？”
“纠正一下，我不是赖在病房，我是赖上你了。”顾沨止说。
盛欢：“？”
顾沨止忽而丢了手机，倾身一撑床畔，凑到了盛欢跟前。
他袭来的仓促，俊美的五官骤然间放大，睫毛根根毕现，让盛欢措手不及，盛欢下意识的后仰，背却抵在了厚实的床枕上无处可退，顾沨止那优越高挺的鼻子近乎贴着他的鼻尖。
男人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潮湿，像是热带雨林里飞出的蝴蝶，亲昵的拂过他的面颊，盛欢只觉得整个脸颊的温度都在直线飙升。
心跳“笨咚笨咚”的撞击着胸壁，带来一阵阵的心悸和酥麻感。
“谁能想到我现在其实是在休年假呢。”顾沨止叹了口气，佯装无奈道：“开心，你明知道我这么忙，这么辛苦，却不帮我分担分担，你都不会觉得舍不得我吗？”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不同于平日里的强势果断，略略柔软起伏的音调似是要将盛欢的耳根也蒸融化了。
毛细血管喷张松弛，男孩子的眼尾和唇都被染上了朱色，他艰难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不。”顾沨止的眼神懒散，口气却执拗的说：“人家跟我说，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盛欢：“……”

第55章
哪个人跟你说的？这是什么壁画！看我不把那人揪出来打一顿！
盛欢瞳孔地震，在内心呐喊。
有些男人，尤其是顾沨止这种走矜贵风的大帅比，绝逼是跟“撒娇”两个字搭不上边的！毕竟就算他什么都不用干，光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往那儿一杵，腹肌胸肌胸锁乳突肌的线条就足以让人脸红心跳，空气中将全都充斥着运动着的荷尔蒙分子！
但谁知道就是这种不撒娇则以的人，真撒起娇来可是要了人的老命了！！
娇娇顾沨止到底是什么大可爱！服软的德国牧羊犬吗！！盛欢吞了口唾沫，在脑子里疯狂的呐喊：盛欢，你糊涂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被满脑子翻滚沸腾的热血冲没了的时候，耳畔骤然间响起了一声熟悉的鸟鸣。
冰凉，尖锐，如未足月的婴孩诡异的啼哭。
几帧画面冷不丁在他的视网膜上掠过，画面的背景有些熟悉。
到底是实打实的在里面推着平车跑过好几十个来回，所以这地方盛欢再熟悉不过了——是虞城附属医院的手术室。
照理说这个点是虞城附属医院的工作时间，十几个手术间皆亮着“手术中”的灯，每个科室的团队都应该在热火朝天的干着活，护工巡回等满走廊的人来人往，送病人送标本打单子，但画面中的手术间内却是一派寂静。
空荡荡的走廊内一个人也没有，唯有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衣裙，却披头散发，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黑红色的肉球，那姿势珍惜爱护，如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旁若无人的走在手术间里，而后，停在了“一号手术间”的门口。
“许念姿？！”盛欢猛地一怔，冲口而出。
“什么？”顾沨止道。
他叫的没头没尾，甚至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目直勾勾的望着前方，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顾沨止深感诧异，伸手于他眼前挥了两下，道：“许念姿怎么了？开心？你怎么了？”
盛欢用力眨眼，而后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他左手重伤，还插着鼻胃管，刚刚吐完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动作幅度稍大就眼冒金星，不用顾沨止出手就自动倒回了床头，手脚一阵阵痉挛，顾沨止骇了一跳，起身去抱他，刚要按铃喊护士，却被盛欢一把按住手腕下压。
“没结束！整件事情都还没结束！”由于极度的焦灼心急，盛欢的声音虚颤，音尾都打着抖，“鬼藤章鱼没死！它没死全！！！”
“没死全？！”顾沨止盯着由于惊恐而微微放大的褐色瞳孔，震声道。
“还有一个核细胞团！在许念姿的手里！！”盛欢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嘶吼，“许念姿现在就在虞城附属医院的手术室里！！她要闯一号手术间！！去救人！！快去救人！！”
顾沨止的眼角骤缩。
他的睫毛随着眼周纹路的绷紧而根根颤动，于瞳眸处洒下一片幽暗深邃的影。
“你说许念姿那里有鬼藤章鱼的核细胞团，现在在虞城附属医院的手术室里？！”他重复了一遍，神色探究。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盛欢的心里“咯噔”一声，寒凉森冷一片。
这种事情说出来，顾沨止会信吗？
许念姿和鬼藤章鱼，光是这两个意像就很难让人联想到一起去吧！再者手术室何等封闭严禁，许念姿怎么可能进得去？
退一万步……许念姿还是顾沨止的未婚妻。
谨慎如顾沨止，又怎么会被他凭空无据如同捏造般的一句话左右？
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盛欢慌乱的想，他现在连收回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既然已经说出来，顾沨止定然会追问他是如何想的，为什么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又要怎么解释呢！！
一时间思绪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涌浪冲垮，盛欢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突”的急剧跳动着，里面的血管仿佛随时要炸裂开来，穿透他的脑膜延伸至外面的世界，他痛苦的后仰身体，将剧痛的头死死的抵在枕头上，对抗着内里无处宣泄的巨大压迫力，纤细清瘦的脖颈拉出脆弱易碎的弧线。
“开心！”顾沨止低声叫道，他猛地撑住床缘，作势要去按护士铃，盛欢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一缝，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死死的压住他的手腕，咬牙道：“不要喊护士！！！我没事！！！我只是——”
他的身体猛然间僵住。
他的指尖落在顾沨止的手腕上。
恰恰触着精神匣的位置，那复古的充满了齿轮的圆盘，不知何时竟闪烁起微光来，下方的齿轮迅速的碰撞开合，顾沨止猛地抬眸，他听见苏格拉底道：“检测精神值——三万六千一百二，滴——滴！无法检测Master精神值，请重新校准，请重新校准。”
随着系统主脑的报错，盛欢的瞳孔在这一刻出现了须臾的透明化！
“是凌启刚。”他的眸子聚焦在虚空的某一处，矍铄如雪地上方的极光，语速极快，“凌启刚曾经跟许念姿见过面，他污染了她的精神，所以许念姿现在也是鬼藤章鱼的金吾卫，她在替鬼藤章鱼的核细胞团寻找合适的宿主……虚弱的对着外界空气门户大开的人类的躯体，手术室是最佳的猎场！”
他的语气笃定极了，仿佛一切皆是他亲眼所见，顾沨止深感震惊，他飞快的抽回自己的手腕，在盛欢的指尖脱离精神匣的一瞬间，盛欢眼中雪亮的光华褪去了，他猛地栽倒在枕头上，脱力般浑身的肌肉开始一分分的松弛下去。
“头不痛的感觉真好……”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喃喃自语，竟是如释重负般的唏嘘不已，“我头不痛了，这样真好……”
“……”
顾沨止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仍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盛欢所说的这一切，无论是许念姿和凌启刚，还是许念姿和鬼藤章鱼，听起来都是那么的空穴来风。
他想，他是不该相信的，无凭无据的相信一面之词，不符合他们入学时所传授的行事准则。
从人物关系的矛盾点出发来看，许念姿加害过盛欢，盛欢也是有足够的理由编纂出类似的谎言来攻击许念姿的。
顾沨止闭了闭眼。
纵然以上这些种种的立场都在大幅度的削弱盛欢言语内容的可信度，他的理智也在告诫自己，不要盲从，不要盲从。
可是他的心呢？他的心却在发了疯般的叫嚣着——相信盛欢。
盛欢他啊……有着最千疮百孔的人生，他最为需要的，就是你的相信。
顾沨止垂眸，他的手已经拿出了手机。
“已为您检索到虞城附属医院医务部电话。”苏格拉底说。
“不，不打电话。”顾沨止喃喃地说：“来不及。”
他的眸光急转。
“给我定位1号手术间的位置。”他忽然说。
“收到，正在定位中。”苏格拉底说：“虞城附属医院手术室1号手术间位于本栋楼的六楼，直线距离您正下方偏西六十度角一百零五点四米处。”
顾沨止轻轻“啧”了一声。
“你等我一下。”他对盛欢说，转身出了病房门，边走边给熊提打电话。
“喂？熊子，你人走远了没？没走远？正好，把基地用车开过来，我要拿把M82用用，什么？你要给我送上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拿就行。”顾沨止说：“少耽误我过二人世界。”
……
盛欢死气沉沉的在床上瘫了一阵。
头不痛了，是真的不痛了，说来也奇怪，在触及顾沨止手腕的那一刹那，宛如奔腾的涌浪遭遇了开闸泄洪，巨大的膨胀的紧迫压力得到了纾解，现在只感觉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轻盈，思绪也变得明了而快捷起来，遂开始反思前情后果。
显然，他说了很多不该说的内容。
要想将这一切圆起来，一个字，难。
但比起自己的后路，他更担心被许念姿盯上的医生。
话说顾沨止人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说走就走了，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的。
……总不至于是去叫人来抓自己了吧？！
盛欢悚然一惊。
动不动就担心被人抓，盛欢感觉自己这职业病是改不了了，怂的他自己都有点儿看不起自己。
以他现在这幅状况，上面插着胃管，左右打着点滴，顾沨止要真带人来抓他，那他也是跑不了的，躺平算了。
盛欢倦怠的瘫回枕头上，半眯着眼。
眼前一闪，门开，顾沨止又推门进来了。
男人的肩头背着一个纯黑的琴盒，乍一看像个优雅气质的街头艺术家。
盛欢愣了两秒，茫然道：“你这是……”
顾沨止没搭腔，蹲身将琴盒卸下，安置到地上，“咔哒”一声打开盒锁，里面露出绒布的腔，居然嵌着十几把枪械的配件儿。下一秒，他就以超强的手速熟练的将十几把配件儿组装到了一起，产出了一把杀气腾腾的M82。
盛欢裂开了。
这M82，好熟悉啊！
当顾沨止端起M82掂量了两把，又将枪口对准了盛欢的时候，盛欢浑身的汗毛都炸开！
他设想过的最糟糕的结果是被顾沨止铐吧铐吧扔局子里去吃一辈子的牢饭，过上永世不见自由天日身不由己的生活……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逮捕他都是轻的！顾沨止想要做的居然是原地爆他的头！！
在天台上被差点儿击中脚后跟的恐怖回忆袭上心头！盛欢大呼：“好汉饶命！！！”
下一秒，顾沨止扣动扳机——
……
姜添正在一号手术间内跟他的老师邓重华做着一台大面积烧伤的皮瓣移植手术。
于烧伤整形科而言，手术区域就是一片土壤，血管则是浇灌土壤的营养肥料，要将一处皮肤移植到另一处，最重要的点就在于断裂的血管是否能完美对合，二次重生，这是一门精细活，需要人长时间的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容不得一丝出错。
邓重华是一个严厉的主刀，眼里容不下沙子，在手术过程中有任何一点看不惯的地方，他都会立刻出言指出，曾经也骂哭过好几个新来的助手和巡回护士，所以跟他有过搭台经历的人多了解他的性格脾气，整个手术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闲聊，只有器械在传递过程中发生的碰撞脆响。
姜添的眉头一直拧着，他在高频率的打结剪线，却未曾发现房间里的麻醉师、巡回护士以及器械护士在出去手术间之后就再没回来，一个个的消失了。
“再穿四个零的丝线。”他短暂的说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扭头，发现器械台旁边空空如也。
“他们忙，人不在就自己穿，抓紧点别发呆。”邓重华头也不抬道：“病人在出血。”
“哦好。”姜添点点头，他们经常手术室来急诊忙起来的时候，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需要去别的手术间帮忙跳台，已经在进行的手术就会人手不够，那必要的时候他们医生自己也学会自力更生。
姜添不以为意，拿了持针器穿针引线，递给邓重华，两人四只手交错配合的极为默契，邓重华低低的笑了一声，难得的夸赞道：“小姜，我就是喜欢你话不多踏实做事的性格。”
得到邓重华的夸赞实属罕见，姜添有些不好意思。他背对着手术室的门，额头上因为高度紧张和忙碌而出了一曾薄汗，就在这时，他听见背后手术室的门被人踩开了。
“小朱。”姜添喊着器械护士的名字道：“你可算回来了，再帮我们打几根四个零的线，用起来太快了。”
背后无人应答，反倒是传来了“嗒”一声奇怪的声响。
姜添缝扎的手微微一滞。
他疑惑的想，这似乎是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可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穿着平底的拖鞋……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高跟鞋的声音呢？！
一股寒气如蛇一样黏腻的攀上姜添的脊梁骨。
这故事的开头……似曾相识。
眼前闪过一些记忆的画面——衰败的死人穿着自己的衣裳立于手术门外，直勾勾的看着他。
上一次，上一次他遇见违背常理的东西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劫难。
那这一次……这一次岂不是也是——
“你在走什么神？”邓重华的声音冷了一个度，斥责道：“还要让我的手在这里按多久！没看到组织在出血吗！”
姜添一个机灵，他颤声道：“老师……有人……有人——”
“医生，我朋友的父亲需要你们的帮助。”背后传来一个女人冷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手术间内荡开些许回响，“这是他的心脏！现在急需回到他的身体里去！”
姜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巨大的恐惧令他指尖冰冷颤抖。
如果他此刻回头就能看见许念姿正高高的举起怀中的肉瘤，就像是狮子王动画中那举起新生小狮子的山魈，而她那张诡异的脸直勾勾的正对着他们，轮匝肌溶解重构，变形的鼻子，单一的眼睛，带着蛊惑的力量，他与邓重华无论是谁只要抬头看她一眼，便会立刻失去自主的思想，成为她言听计从的仆人。
“可是老师……我们——”姜添的喉咙宛如被扼住，气息焦灼，他下意识的要回头——
“做你的事，旁的与你无关，我说过我不喜欢一心二用。”邓重华冷冷的喝止了他：“现在就算是手术室塌了，你我也必须做到手术的最后一刻！至于心脏？那是心脏科的事。”
姜添咬紧了下唇，他强迫自己立于原地，心脏狂跳。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了。
他能感觉到那女人在迫近他，带着森寒黏腻不似人类的气息。
他紧张地想要干呕，情不自禁的用余光瞥向邓重华。
事实上邓重华此时是正对着来人与手术室大门的，只要抬抬眼皮就能看见他背后的情况，但两鬓斑白的老教授气度沉静，专心致志，连眼皮也没有掀一下，明亮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的皆是手术视野，每一个动作都还是那么精准，那么迅疾，手指的力量稳扎稳打，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
姜添有被感染了，邓重华的言语莫名的让他感觉到可靠和安全。
他觉得邓重华像极了一位功勋累累的名将，泰山崩于前大军压于境而面不改色，明明都在一起，都面对着未知的危险，慌乱如麻的自己却显得尤为渺小，他身为一个医者，手上握着患者的性命，他为何就做不到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呢？
他反复诘问自己，一股信念升腾而起，狂跳的心在一分分的平静下去，他逐渐放空了他的大脑，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除了手术本身以外，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
许念姿还在他们的背后叫唤。
“医生！医生！我说我要你们帮忙！你们是聋了吗！都听不到吗！”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更毋庸提搭理。许念姿哆嗦了一下，眉毛古怪的上扬。
她怀里的这团核细胞已经濒临死亡了，具备活性的细小触手所剩无几，即便将这团东西放到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也无法立刻寄生存活，除非能将人类的血窦直接移植到细胞团上去——这就需要一些技艺精湛的手术医生来操作。
故而，她才会将目标锁定在邓重华和姜添身上。
具备精神污染能力的她操控普通人堪称轻而易举，无论是护工护士还是保安皆为他所用，她一路在手术室都畅通无阻，本以为这件事会非常轻松的完成，谁能想到！快结束了却遇到邓重华和姜添这两个任务末端的刺儿头！
许念姿急得发狂。
“你们既然如此看中这台手术。”她想：“那我就毁掉这台手术。”
说罢，她张牙舞爪着尖叫着扑向无菌的手术台。
电光石火间，一枚子弹从天而降，瞬间击穿了许念姿的头颅！
许念姿的双目瞬息空洞，她的身形一晃，缓缓的向后栽倒。
她摔在地上，脑后涌出大量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到死都想不明白封闭的手术室里哪里来的子弹，手里的肉瘤也滴溜溜的滚了出去，借着冲劲撞在墙角，腐烂的肉质迸开一朵水唧唧的花。
那厢，在他们上方六层楼的VIP病房，顾沨止单膝跪地，他举着枪，枪口斜垂于地表，有点儿像个打钻机，而方才那颗子弹就是从这个枪口里打出去的。
很神奇，子弹穿过了层层楼板，以最短的直线距离击中了许念姿。
是枪管上支着的那片小小的金色瞄准镜的力量。
——传奇武器，威拉里贯穿之瞳。
盛欢亲眼目睹装上这片瞄准镜之后顾沨止所能看到的视野。
仿佛是将这栋楼打穿了一个圆形的孔，脚下的若干层楼板在孔隙的范围内悉数变得透明！其中人来人往、每一个设施、每一处装潢都看的清清楚楚！
由苏格拉底辅助定位，顾沨止很快就锁定了一号手术间，威拉里贯穿之瞳的力量会让子弹也变得无视障碍，直击目标，他们唯一担心的是鬼藤章鱼的精神污染能力，许念姿会不会操纵了一号手术间内的人让他们变成自己的人质或是盾牌，这是不可控的因素，若是那样的话那该怎么办？！
但随后，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从始至终，姜添和邓重华都没有扭头或是抬头看上别处一眼。
顾沨止缓缓放下枪，欣慰的长松了一口气。
“看吧，小明的爷爷能活一百岁是有原因的。”他意有所指的看向盛欢，“好奇心有时候真的会害死猫。”
“学霸和学渣果然不一样啊。”盛欢也不得不由衷的感慨说：“要换做是我，回一万遍头了。”他如释重负的伸了个懒腰，微微一笑，“有邓教授引路，姜添未来一定会是个特别好的医生！”
“那你呢？”顾沨止冷不丁说道：“有人引路的话，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56章
“嗯？”盛欢微微一怔。
他想顾沨止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不然怎么什么话题都有本事最终拐到自己的身上来。
“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反问。
“你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么？”顾沨止道。
他似是随口一问，便弯腰去拆卸m82，神色淡然。盛欢眨了眨眼，不明其意，倚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
“想过啊，很小的时候想当科学家，长大了一点想当超级英雄。”他的思维发散开来，闷闷不乐的说：“等到正儿八经长大了才发现，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顾沨止整理东西的动作稍加停顿。
“你对普通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挑着眉峰戏谑说：“什么普通人能救下伍琳琅和熊提，救下那么多的实习生，又救下一号手术室里的两个医生？”他将伪装成琴盒的枪匣抵到墙角安置好，“你口中的‘普通人’放在中国古代叫大侠，放在西方叫救世主。”
“那说的是你，还有熊哥和伍姐。”盛欢说：“我，一个浑水摸鱼的小喽啰罢辽。”
“你和熊提是什么双向奔赴。”顾沨止啼笑皆非的说：“你把他夸成一朵娇花，他把你供成一尊菩萨。”
“怎么？你吃醋啊？”盛欢忽而乐了，横目看他，眼神挑逗。
“是啊，我吃醋。”顾沨止直白承认：“感觉你和李薇薇也是双向奔赴，你和好多人双向奔赴。”
“那可见这双向奔赴有多不值钱。”盛欢懒懒的靠在床头，他抬起一条健全的手臂枕在脑后，“有什么好嫉妒的。”
“可我就是嫉妒。”顾沨止说：“嫉妒得不得了，那么多人跟你双向奔赴，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盛欢轻轻地“唔”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现在脑袋轻松没有心里压力的缘故，他现在并不排斥顾沨止的情绪试探，挑眉笑了笑，回应道：“他们来看我都带礼物了，你呢？你要是给我带礼物，那我们俩也是双向奔赴啊！”
“是嘛！”顾沨止也跟着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带礼物？”
“你带什么礼物了？”盛欢探头探脑：“喔，刚刚就想问你那边儿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顾沨止笑：“那干嘛不问？”
盛欢觉得无趣，翻了翻眼睛说：“怕是什么武器，我若是问了，正好给你个由头拿出来淦我。”
“开玩笑，我淦你还需要外借武器？”顾沨止凌厉的眉峰上挑：“我对自己的硬件设施很有信心。”
盛欢：“？”
盛欢：“你在说什么壁画！”
“是谁先开始说的？”顾沨止笑的更厉害了：“况且什么武器会放在这种粉蓝粉蓝的盒子里啊，你别太荒谬行不行？”
“你连枪都能装在琴盒里呢。”盛欢理直气壮的说：“在粉盒子里放个原子弹也不稀奇吧？”
他多少带了点儿无理取闹，顾沨止啼笑皆非，没话说了，他觉得他还是有必要把蛋糕拿出来给盛欢看一眼，哦不，看一眼可能都不足以澄清自己的企图，必须得把蛋糕切开来，不然这小子回头还能说自己在蛋糕里面埋了摔炮。
他起身去拿蛋糕，回头细品了一下，发现盛欢不经意的在字里行间说漏了一些事。
这小子一直跟自己装傻来装傻去，就是为了不给自己一个师出有名的由头来逮捕他，真真是把他们俩之间的那点儿旧日情分拿捏的死死的。
只是盛欢除了仿冒传奇武器这一项罪行以外，还会有什么别的罪行么？会有什么洗刷不掉的重大罪名吗？以至于他这么担心被自己逮捕到——
黑市……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地方。
但盛欢的性格又是那么特殊，他慈悲，又黑白分明，将人命看的慎重且珍贵，不像是会随波逐流的存在。
有救，一定还有救。
顾沨止拆封缎带的手指一圈圈的朝外抽拨，心思也随之起起落落。
盛欢只是顺嘴一说，并没有觉察到顾沨止层叠翻涌的心理，他躺在那儿又发了会儿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起来，短信箱里一串乱码，最后有四个字：开椰子蛋。
行话，信息特殊加密的意思。
盛欢了然，将乱码每行的最后五个字母复制下来排成一列，组成了一个网址，他将这个网址复制到浏览器的链接内，跳出一个提款界面。
金额六位数。
看来是成功解救李薇薇的佣金。
盛欢的心情顿时就明媚了起来。
这时，他看见阿提密斯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双喜临门，建议你现注册个微博。”
“什么喜？”盛欢回道。
“你注册了就知道了。”阿提密斯将一个谜语人的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没了后话。
盛欢愣了愣。
他从来不玩儿微博。
毕竟这种电子海洛因一样的东西一旦刷起来，时间就会如流水一样的被消耗掉，他没那个闲心思。所以之前他被诬陷成丰泰工业园区的凶手被许念姿带节奏网暴人肉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但是阿提密斯通常不会害他，所以盛欢想了想，按照阿提密斯的吩咐去现注册了个微博。
在昵称环节，他想了又想，当然不敢用本名，遂挂了一个“阳光快乐大男孩”的ID在上面。
等待注册完毕，他顺手点开微博的搜索界面，愕然发现热搜关键词第一位，居然是他的大名。
盛欢的手一抖，颤巍巍的点开。
第一条转评赞数量最多热度最高的内容是李薇薇发的。
微微笑的Li：“我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命悬一线的时刻，被凌氏集团绑票的那几天，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像是做梦一样。印象最深的是悬于高空时的那不长不短的时刻，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煎熬难当，我随时会粉身碎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一关，然而却有一双手牢牢的抓住我，他身受重伤，冒着会陪着我一同死去的风险，不停地安慰我，那双手的主人叫盛欢，是虞城中学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他甚至比我还要小一岁，他是我毕生见过的最勇敢之人，我想我作为一个刚刚脱险的受害者，比谁都有资格澄清网络上的谣言，丰泰的爆炸案另有凶手，网络不该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普通人，遑论他还是一个极具奉献精神的英雄。”
大量的适时微博浪涌而至。
【我靠我靠我靠，受害者亲口发言了，还有比这更锤的吗！！】
【我在虞城附属医院工作的朋友告诉我盛欢现在就住在VIP病房里，伤的不轻呢。】
【听说凌氏药业借招聘会的名义绑架了不少人，很多人质受惊吓到现在精神状况还不稳定呢，这个小姐姐居然还能站出来说明真相，也太坚强太勇敢了。】
【讲道理前几天市局官博发的谣言止于智者的公告，我就觉得是在内涵什么，果然是在说这件事咯！！】
【笑死，说反转反转这不就来了么？之前造谣说盛欢是纵火案凶手的人现在都去哪儿了？】
【别找了别找了，市局网警全面出动打假，造谣的现在应该在局子里蹲着呢吧，哪儿还有空发微博。】
【隔着网线骂的那么凶，正儿八经救人的时候在哪儿呢？恶心的键盘侠！呸！】
【网民都没有脑子的吗？三无小号顺嘴一说就统统当真，被人当刀子使了还不知道。】
【讲道理我觉得是被之前那个开高尔夫球场的许家给带节奏了吧！盛欢出来之前，网上可都在骂许家哦！】
【楼上你真相了！！！盛欢就是被拉出来吸引火力的！！】
【楼上真相帝+10086！！！】
【之前爆人家资料居住地址的混账呢，滚出来挨骂！】
【老天，不会真有人摸去盛欢家里骚扰人家生活了吧！！】
【听说有……那个盛世网咖几天前有被人砸了，门面上现在还有泼漆的痕迹呢！】
【好可怜！！盛欢也太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还是想说……他不算普通唉，他长得很好看，你们敢信？】
【长得好看？有照片吗！！有照片吗来康康！】
【姐妹我有，路过偷拍视角，我私你。】
【不是吧不是吧，在这么悲壮凝重的话题词里聊这些？不如——带我一个。】
【我看过图了我回来了，我想说……路人视角长这样这合理吗？活的漫撕美少年耶！！】
【我萌动了，弟弟，我可以，弟弟给我炒炒。】
【楼上你裤衩子掉我脸上了- -】
【好惨一受害人，别回头刚出院就半途被女色魔劫持。】
【女色魔？谁叫我！谁叫我！】
【你们搞什么性别歧视，怎么色魔只能是女的吗？这种基圈天菜你们以为瞒得住吗！本男色魔也可以！】
【这下我更担心盛欢的人身安全了，陷入沉思。】
【美强惨啊美强惨更好磕了，有人知道他的微博吗？给个传送门，我去给他打赏！！！】
【我好难过，我已经在共情了QWQ，一想到我之前还跟风骂过他，就好想抱抱他给他点安慰。】
【有喔，这里，应该是这个@盛欢_】
【不对吧，应该是这个@盛小欢。】
【这个，相册里还有照片，还有盛世网咖的营业时间呢@盛华】
【……楼上你那个名字都是错的，显然是高仿啊！】
【我不管，我统统打赏了(╯‵□′)╯︵┻━┻，总有一个是真的！！】
……
盛欢目瞪口呆。
他隐约觉得网络舆情再往一个相对积极但又正面到有些诡异的方向发展，遂点开了那个@盛欢。
这货顶着一个网络上常见的动漫渣男头，粉丝数量居然有一万多，最新的一条微博是“谢谢大家的关心，救人是分内之事，我现在很好。”配图是盛世网咖残破的泼漆门面，右下角依稀有水印涂抹的痕迹。
盛欢瞳孔地震，他又点开了那个@盛小欢。
这货的粉丝数量更多，直逼三万，居然还申请了身份认证，认证的内容是：虞城中学校草，盛世网咖少东家，最新的一条微博是一张不知道哪儿找来的绷带石膏局部照片，配上的内容是：“救人断掉的手臂好疼啊！想要听小姐姐温柔的安慰。”
评论区还真有大把的人在安慰他，这货居然挑了几个萌妹头像的人在底下回复索要起微信来，言辞之间那叫一个油腻猥琐，盛欢不忍直视，他手一抖，戳开了那个@盛华。
这位仿的最不像的大哥的主页上倒是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一个巨大的打赏码。
盛欢彻底裂开了。
什么叫魔幻现实？？？
明明他几天之前还在人人喊打，怎么就忽如一夜春风来，人人争当盛小欢了？
对于自己被人冒充这种事，盛欢其实谈不上多介意，毕竟他自己也不经常网上冲浪，在网上被冒充也不会少块肉什么的。
但是搞得无辜网友被骗钱骗色就不对了！！！
盛欢怒火中烧。
他当即点开输入框，在这个关键词下面怒发一条状态。
@阳光快乐大男孩：“那个什么@盛欢@盛小欢@盛华通通都是假的！！！大家不要相信！！！不要给他们打钱呀！！！我才是真的盛欢！！！”
这条状态发出去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开始狂震。
消息区的通知眨眼间几百条。
【我只想说盛欢现在是什么流量密码吗？是个人都要蹭？】
【妈呀，连个三无僵尸粉也要开始冒充了？我只想说盛欢，惨。】
【他们不像？难道你就像了？你明明最不像！！】
【当高仿至少也敬业一点吧，头像、认证、微博状态都不改一改的吗？】
【恰烂钱会遭报应的亲！】
盛欢：“……”
他随手点开一条评论想要回复，却发现自己发不了消息了，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框。
“您因违反微博社区公约，将被永久禁言。”
盛欢：“……”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他收到了阿提密斯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啊开心，当新晋网红流量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盛欢皮笑肉不笑的回：“爽，爽飞了。”
阿提密斯乐子人上身：“网警已经开始处理了，这奇景你要看得抓紧时间看，不然回头就看不到这么多的傻叉六耳猕猴了，唉你敢信，刚才居然有一个叫“阳光快乐大男孩”的僵尸号也在冒充你，就真的是连捯饬都懒得捯饬一下，昵称都不改，分分钟被人举报封号，乐死我了！”
盛欢：“……”
盛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那个阳光快乐大男孩。”
阿提密斯：“？”

第57章
这个转折阿提密斯也是没料到，他停顿了片刻，认真的道：“开心同学，我采访你一下，你是怎么做到嗯——在打假自己的过程当中，也能被激情举报的？”
盛欢大怒：“你问我我问谁！！我也很想知道啊！！”
随后阿提密斯发来了一段儿语音，盛欢随手点开，听到了对面传来一阵很没形象的爆笑。
盛欢：“……”
光从这笑声来听，阿提密斯感觉已经笑的从他的天价沙发椅上翻下去了，要知道阿提密斯是多尊贵典雅一白男，几时能笑成这副德行？
有这么好笑吗？？？
给盛欢整无语了。
这时，李薇薇给他发来了消息。
盛欢顺手点开，发现李薇薇给他发来了两张照片，照片里李薇薇没有露脸，拍的是一处全封闭的单人病房，隔着厚厚的玻璃，盛欢勉强能看见病房正中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了管子打满了绷带的人形生物。
盛欢看了又看，秉着怀疑的精神打了一个：“杜晨飞？”
李薇薇：“对哦。”
盛欢：“怎么想起来去看杜晨飞了？”
李薇薇：“不是我想，是他们家人一直在狂轰滥炸我，质问我为什么杜晨飞住院这么久不去探望也不去照顾，还说杜晨飞出事之前跟他相处最多的人是我，要拎我去警察局问话呢。”
盛欢：“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薇薇：“就是说啊，我都不知道他失踪出事了好不好，而且他的几个狐朋狗友都说了，是杜晨飞脑子不好大半夜邀请他们去飙车，误入了丰泰工业园区才导致的这场惨剧，跟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也出事了，我被凌氏药业绑架了也没见他们家人来关心我啊，他们一家子蠢且坏就是遗传的。”
李薇薇：“不过市局一直有人在医院，我爸也在，他们家想闹也闹不起来，纯纯的跳梁小丑。”
李薇薇：“看杜晨飞这个样子纯属是活该，真想给他把氧气管儿拔了，不过想想看他也没机会去给社会添乱了，就拍给你也乐一乐。”
盛欢表示他确实有被乐到。
顾沨止拎着蛋糕礼盒走回床边，就看到盛欢抱着手机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有什么喜事？笑的这么开心？”顾沨止道。
“不告诉你。”盛欢将手机往枕头下面一塞，神秘道。
“不告诉我。”顾沨止哼了一声，酸溜道：“别是李薇薇给你发消息了。”
盛欢：“？”
猜的这么准的吗？
“是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你。”盛欢虽心虚，但还要犟嘴，振振有词道：“我拒绝李薇薇可是拒绝的干脆利落，才不像某些人，家里立着个金牌未婚妻。”
“你怎么知道我没拒绝？”顾沨止莫名其妙被倒打一耙，有被气笑：“我拒绝许念姿的态度可不会像你一样不甘不愿，生怕话说重了就跟对方彻底没结果了。”
盛欢瞪眼：“谁不甘不愿了！你少泼我脏水！”顿了顿，他一拍大腿，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抑扬顿挫道：“许念姿现在不在了，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对，鳏夫！”
顾沨止：“？”
顾沨止：“鳏你个头啊，谁允许你学了几个词就乱运用？”
盛欢摇头晃脑：“不听不听，你这个人鳏夫未婚妻尸骨未寒就在我房里待着，简直是不守男德！出去出去！”
顾沨止活活气笑。
他索性把未拆封的蛋糕往旁边儿一丢，欺身爬上床，屈膝抵住床褥，带着满满的侵略感冷笑道：“是啊是啊我为了你这个狐狸精手刃未婚妻，你倒好，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盛欢战术性后仰：“关我什么事！”
顾沨止启唇低语，“不关你事吗？不是你教唆的我吗？”
你别说，还真是我教唆的你。
盛欢浅浅回想了一下，竟然无法反驳。
“我怎么觉得这故事的走向怎么熟悉呢……”他抬手抓头，满脸费解。
“废话。”顾沨止面无表情说：“看过水浒传吗？你当武大郎是怎么死的？”
“……”
盛欢抽了枕头砸他：“说谁西门庆呢，你才是男潘金莲——！”
顾沨止轻而易举的捉了他的两个手腕，小心避过那些繁乱的输液管子，按到胸口贴着，闷声笑了起来，这一笑仿佛春雪消融，水润江南，让盛欢的心口微酥，耳根也跟着微微发烫。
“扒拉我干嘛？放手。“他嘟囔道。
“扒拉你怎么地了？”顾沨止说：“手输液输的这么凉，给你暖暖。”
盛欢不吭声了。
他曲了曲手指，指尖透过柔软的衬衫面料似可触及那结实温热的肌肉，他哆嗦了一下，触电似的握拳，感觉指尖有血管在搏动，一下一下，跳的惊人。
“脸怎么那么红？”
顾沨止的声音压的很低，似笑非笑的发问，许是靠得太近，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廓处摩挲而过，如同被丢进了热水里的焦糖块，丝丝缕缕的融化成粘稠丝滑的甜蜜液体，又有些晶莹的颗粒漂浮在深色之上，盛欢抿了一下唇角，刚想回答，简单的词汇到了舌尖居然很丢脸的秃噜了舌头。
“是烫，烫烫的。”
该死，什么烫！他想说的是热……屋子里很热！烫是什么鬼啊！
“烫？”顾沨止歪了歪头：“是啊，我很烫。”他缓慢的点头，轻轻去掰盛欢的拳头，携着他的指尖去触自己领口最上端的扣子，“帮我解开，就不烫了。”
扣子松松的，指尖一顶就从扣眼儿里轻易划出，盛欢的眼睛飞快的一眨，目光于顾沨止的颈窝里停留，锁骨连接的位置，深陷的仿佛能盈一汪水，再往下就是饱满的肌肉，性感又不显得狂野……
盛欢一阵口干舌燥。
他飞快的舔了一下唇角，感觉自己又被顾沨止狠狠拿捏了，他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但凡他多见几个美1也不至于每次顾沨止一打擦边球他就欲罢不能。
“蛋糕……”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的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目光飞快的一瞟床头柜，终于找到了破局之法，“你不是给我买了蛋糕吗？我要看蛋糕！”
他偏一偏头，嫣红滴血的耳垂就落入顾沨止的眼中，软软的像是口感很好的嫩豆腐，顾沨止的眼底掠过幽深的色彩，他以舌尖轻轻的抵了一下发痒的犬牙，环顾四周，亮堂堂的VIP病房与走廊就一墙之隔，护士随时会进来执行医嘱，有私密性但不多，实在不是个搞暧昧的好场所。
顾沨止意犹未尽的撑膝而起，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满腹欲燃的火。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蛋糕。”他转身背对着盛欢，紧贴着床头柜以遮掩自己的反应：“我还以为你收礼收的眼花，看不上我这小蛋糕了。”
“明明是你不大气，送个礼物还遮遮掩掩的。”盛欢说：“快别废话，让我看看蛋糕长什么样子！”
“蛋糕当然是蛋糕的样子了，不然还能长出大盘鸡的样子吗？”顾沨止好笑。
“我看人家的生日蛋糕都裱花裱的可好看了。”盛欢说：“我每次都羡慕得要死。”
顾沨止正要抬盒子，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你没收到过生日蛋糕？”
“当然没有啊！”盛欢撇撇嘴说：“谁给我买啊！我爸么？他连日子都记不住，指望他记生日未免太难为他了。”
顾沨止垂眸看着手头的蛋糕，微微一颦眉。
他从小到大逢年过节收到的蛋糕数不胜数，别说蛋糕裱花，七八层的立体蛋糕他都见过，早已不新鲜了，况且他自己本身也不太吃甜食，所以买蛋糕这件事于他而言只是一件“中规中矩”的社交行为，当然，因为对象是盛欢，所以作为食品礼物的蛋糕其从食材上而言一定是虞城最上乘的，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顾沨止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蛋糕居然会带给盛欢这样大的期待，仿佛有着莫大的意义。
他跟盛欢在一起那会儿……好像也没帮盛欢过过生日，也许是因为对方的生日还没到他们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真是的……顾沨止略有懊恼的想，早知道就找个设计师专门设计一下了，失策。
不过好在这家甜品店的审美一直都在线，顾沨止想，而且他还让对方在蛋糕上写了“早日康复”，应该不会让盛欢太失望吧。
至于别的……以后他有的是机会弥补，往后盛欢的每一个生日，他都要整个大的。
“开心。”顾沨止坚定了心绪，横目望向他，认真道：“这个蛋糕里蕴含了我对你的祝福和期待，你要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会有无数的好消息，我们会一起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人生目标。”
“嗯呢！”盛欢用力点头，两眼放光。
顾沨止心口炙热，下一秒，他将蛋糕盒儿掀开。
大红大紫的花儿开满了整个蛋糕，“早生贵子”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顾沨止的脑袋“嗡”一声，被创的魂飞天外。
他的脑子里陡然间闪过蛋糕店柜台上放着的一堆蛋糕礼盒，还有一位后进门跟自己擦肩而过的大哥——
因为都是“早”开头！所以……
下一秒，他见盛欢抹了一把脸。
“讲道理，顾沨止。”盛欢哆哆嗦嗦的说：“你的这个变态的要求，我还真，满足不了你。”
顾沨止：“……”

第58章
这个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顾沨止觉得自己的人品作风在盛欢那里都会变成很大的问题，他现在仿佛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爹味十足的传香火狂魔。
“不是，开心你听我解释。”顾沨止倒吸一口凉气，而后道：“这个蛋糕他不是我的，我拿错了，我定做的那个上面写的是早——”
盛欢捂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顾沨止：“……”
顾沨止斜眼凝睇着他，纠结上头，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在故意借题发挥呢还是在借题发挥。
真是的……顾沨止心想，要不是因为盛欢是个病号，他会直接采取物理制动，把人翻过来按在床上，用手指顺着那纤细清瘦的脊椎线条一节一节往下按，按到能让他喘息哭泣的地方，让他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
正浮想联翩，病房门忽然被人敲开，一个医生探进头来道：“请问盛欢的家属在吗？”
提到“家属”两个字，盛欢下意识的就看向顾沨止，顾沨止没吭声，因为正手忙脚乱的把那个傻叉的生子蛋糕给用盒子罩上，省的丢人丢到大西洋去，好半天才转圜过身，见盛欢瞪着一双无辜又水灵灵的桃花眼，巴巴的看着他。
顾沨止会意，抬手道：“行了，懂你意思了，替你去听医生讲课呗。”而后他哼道：“这时候知道给我冠‘家属’的帽子了，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我跟顾沨止是分手的状态，没复合，所以我跟他没关系！我是单身！！我有追人和被追的权利！！’”
盛欢：“……”
合着他跟熊提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被小肚鸡肠的前男友听见了！
前男友还挺能装啊，憋到现在才开始借题发挥。
盛欢有点儿被临场拆台的羞恼，龇牙咧嘴的就把被子掀了，作势要下床，“你不去我自己去，医生！我没有家属！我家属都死全啦！你有话就直接跟我说！没什么是我病人本人不能听的！”
“你给我躺回去！”顾沨止抬手指他，严肃警告。
“我不躺！”盛欢倔脾气也上来了，“我现在就带着胃管输液管亲自去扶着墙去办公室找我的管床医生聊天，我还要晕倒在护士站然后让所有人知道你虐待我！”
顾沨止：“……你特么——”
这时候你怎么不知道“社恐”两个字怎么写了！
男人的嘴角轻轻抽动，露出了一种宛若牙疼般的表情。而后他狠狠的磨了一下后槽牙，指着盛欢说：“你小子——还有两幅面孔呢，敢情以前都是装的，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盛欢冲他略略略。
门口路过几个小护士，推着护理车停下，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互相斗嘴看的“咯咯”直笑，那笑容里充斥着说不出的揶揄情绪，顾沨止的脸颊有些发热，他寻思着盛欢不要脸他还要脸呢，但也是拿盛欢没辙。
医生道：“病人还是静卧休息吧，家属麻烦来一下医生办公室。”
“来了。”顾沨止说，他抬手在盛欢的脑门上推了一下，“等着。”暂且偃旗息鼓，转身出了门。
盛欢在做手外伤手术之前，较为重要的检查报告基本上都出来了，姜添给看过，没什么大碍才给盛欢上的麻醉动的刀，只有少许几个与手术本身没什么相关性的检查报告没有出来，这几个检查姜添本来都没想给盛欢开，说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般不会得什么大病，所以没必要从头查到脚，是顾沨止坚持说要给盛欢来个全身体检，表情颇为凝重，姜添才勉为其难的开了，旁边儿的伍琳琅还戏称顾沨止像个男宝妈。
来到医生办公室，顾沨止发现几个上了年纪的医生正围着灯板说话，灯板上贴着几张头颅MRI的片子，那一颗圆润的脑袋，顾沨止一看就知道是盛欢的。
“主任，盛欢的家属来了。”刚刚去喊他的小医生说：“顾先生，这位是我们神经外科的林主任。”
“林主任好。”顾沨止微微颔首道。
“你好。”其中一个最为年长的头发半白的老人上前来与他握手，“顾先生，盛欢先生的事迹我们都已经听说了，十分感人啊！护理部的李部长也同我们打过招呼，让我们务必关注一下盛欢先生的检查结果和身体状况。”说完，他的表情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顾沨止皱了皱眉头，他抬手指着墙上黑白相间的片子，“是我家那位的头颅核磁有什么问题吗？”
“哦不不不。”林主任摇头说：“恰恰相反，他的头颅核磁很正常，简直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的地步。”
顾沨止：“？”
顾沨止：“您得这个表达方式不得不说还挺超前的。”
“我们之所以在这里一起看他的头颅核磁，是因为他的脑电波有些异样。”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副主任开口道：“也有可能……不能称之为有些。”
“方便让我看看吗？”顾沨止道：“我这个人还是有点知识储备在身上的，应该不至于完全看不懂。”
“可以。”林主任点头，将他引到电脑跟前来，点开了一串电波图像。
图像打开的一瞬间，顾沨止就被上面密密麻麻交织成可怖锯齿形的杂线团给镇住了。
“这是脑电波？”他诧异道。
“不瞒您说，我们在看到这份图像的第一反应跟您一样。”旁边儿的副主任叹气道：“但是这确实是一份脑电波报告。”说完，他点开旁边的图解软解，调整了一下横轴的单位。
整张图瞬间像是被横向拉长几十倍，也随着横轴间隙的增宽，那些杂线团之间也终于出现了缝隙，显露出了所谓“波”的形态，顾沨止略有错愕的睁大了双眼，他听见林主任在一旁道：“脑电波是一种使用电生理指标记录大脑活动的方法，大脑在活动时，大量神经元同步发生的突触后电位经总和后形成的，是脑神经细胞的电生理活动在大脑皮层或头皮表面的总体反映。其频率变动范围在每秒1－30次之间，而当人觉醒并专注于某一事时，常可见一种频率较β波更高的γ波，其频率为30至80Hz，波幅范围不定……我们在时采集盛欢先生的脑电波时，发现他的脑电波变化频次会在某几个时间段远超正常人，清醒时是正常人的十到二十五倍。”
“什么？！”顾沨止诧异道。
“这种现象往往会出现在一些高智商的天才或者是后天性的精神病人身上。”林主任说：“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是处于思考的状态，或者说他们的脑子里会短时间内甚至是同时闪过许多的念头，这些念头可能有联系，也可能没有联系，能理得清的就是天才，理不清的自然就是精神病人。”
“所以这份……是盛欢清醒时的脑电图？”顾沨止指着电脑道。
“不。”林主任摇头说：“我们觉得盛欢先生的言行举止相对正常，并不属于常见的精神病人的范畴，考虑到可能是他应激所致，所以我们让他在静息睡眠的情况下又采获了一份脑电图。”
顾沨止顿了两秒，猛地看向电脑。
“你说这是他睡着的时候的脑电图？！”
“没错。”旁边的副主任非常头痛的抬手扶额，“我们本来以为他睡着的时候脑电波变化频次会降下来，但万万没料到，他清醒时脑子还有停歇的时候，睡着时的脑子几乎是在不停的运转，且运转频次是他清醒时的近百倍，我刚才已经将横轴的单位拉至小数点后两位，才能勉强看清波之间的间隙。”
“这意味着什么？！”顾沨止疑惑道。
“看过一部老片子叫盗梦空间么？”那位副主任说：“人在梦境中感受的时间比现实中要快许多，就是因为人的大脑在梦做梦的时候更为敏锐快捷，你可以理解为他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做梦，在疯狂的思考。”顿了顿，他有些毛骨悚然般的感慨道：“都说人睡着的时候是大脑的休眠期，但光从脑电波的情况来看，于盛欢先生而言，不睡觉的时候才能得到一时半刻的休息。”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林主任摇头说：“我从业二十几年，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情况，人的大脑好比做人体的处理中枢，这个处理中枢长时间处于过载的状态，最终一定是会烧毁的，很难想象盛欢先生居然平安的活了二十年，我们怀疑他的大脑内是否有些器质性的病变，这才导致了他如此特殊的脑细胞活动，所以现在正在全科会诊，但我们看了他的头颅核磁，又很正常……所以特意来找您，也就是他的家属好好聊聊。”
顾沨止垂眸，他若有所思。
“盛欢先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林主任道。
“挺好的。”顾沨止说：“不骗您，等他可以吃东西了，精神好的随时都可以出院。”
“那这个……”林主任叹息道：“也许还是我才疏学浅，没有办法解决您和盛欢先生的难题。”
顾沨止笑了一声。
“您不用太愧疚，林主任。”他说：“也许这就不是什么病理状态，我家那位就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小天才，所以您和您的诸位同僚才查不出病因。”
“啊……会这样吗？”林主任莞尔失笑，“我们也希望是这样。”
“具体情况我了解了，谢谢您，林主任。”顾沨止说：“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病房了。”
说完，他离开了办公室，却没有径直回病房，而是走到僻静处，摸出手机，给熊提和伍琳琅打了个多人电话过去。
经过上次的事，这俩货基本上不会无缘无故的不接他电话了，很快就一前一后的应道：
“喂顾哥？怎么啦？是不是争宠没争过需要情感后援队？嘴替阿伍随叫随到！”
“别是我欢哥又饿了吧，之前吃的都吐了能不饿吗？哎哟这可怜见儿的！”
这俩人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脱线的。
顾沨止翻了个白眼儿。
“是正经事。”他神秘兮兮的说：“记得之前我跟你们说的我的那个大计划吗？我想，我现在有七成的把握。”顾沨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盛欢跟我们是同一类人，他也是一个‘继承者’。”

第59章
盛欢并不知道那边儿他的管床医生们本着疑难病例学术研究的初衷，无意间给顾沨止揭开了巨大秘密的一角。
那厢，顾沨止语出惊人。
多人会话的频道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而后伍琳琅道：“顾哥，这事儿你说了不算，我跟熊子说了也不算，你得找个说了算的来问问。”
“说了算的？”顾沨止想了想，“你说学籍管理科？”
伍琳琅不置可否，“Yep！”
顾沨止又想了想，“那儿我不认识人，而且这事在尘埃落定之前也不太方便宣扬——”
“没事儿。”伍琳琅一拍胸口道：“包在我身上，等着！”
伍琳琅暂且离开了聊天频道，熊提酸溜溜道：“不愧是海的女儿伍琳琅，哪儿哪儿都是熟人，哪儿哪儿都是爱慕者，一呼百应，信手拈来，随叫随到。”
“你在酸什么？”顾沨止无语说。
“谁酸了？我才没酸。”熊提咕咕哝哝：“就是想感慨一下这个看脸的世界！”
两秒后，语音通话转变成了视频通话，伍琳琅拉了个人进来，三宫格画面变成了四宫格。
“介绍一下，这是我之前在攀岩俱乐部认识的师弟，宋南飞。”伍琳琅说：“为人正直热情！乐善好施！是个优秀的ENTP！”
顾沨止和熊提一起看向新增的四宫格，坐在视频中央的男生耷拉着眼皮子，一语不发，背景是个白墙的封闭隔间的样子，灯光不甚明亮，宛如一个地下安全屋。
顾沨止不由得怀疑道：“ENTP？”
熊提眉头紧皱：“正直热情？”
两人异口同声，“伍琳琅你确定？”
“当然确定，不信我可以去拿他的MBTI报告给你们看！特地花了26块钱测的呢！”伍琳琅一口咬定：“对吧小宋！”
宋南飞：“emmm……”
熊提颤巍巍道：“这位同学，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宋南飞猛地抬起头。
伍琳琅当即阴森道：“小宋你要是敢眨眼我就去找你的攀岩教练告诉他你每次请假都不是真的有事而是去他的前妻那儿学游泳了！”
“伍姐达咩哟！！”宋南飞大呼：“我是自愿的！！！顾Sir！熊哥！接下来我所有的行为都是自愿的！！你们想做什么就随便对我做吧！！我保证！！我不会叫！！也不会反抗！！”
顾沨止：“……这话我听着不舒坦。”
熊提：“……我也是。”
顾沨止：“你确定这是阿伍的追求者而不是阿伍的肉票？”
熊提：“我……不是太确定。”他没来由的一阵羞耻：“我现在甚至有点儿想给我们的视频画面打码。”
“喂！我说你们两个还问不问了！”伍琳琅怒道：“叽叽歪歪的不像男人！”
“没事啦，我现在假装带薪拉屎，厕所里没别人，你们可以正常问我问题，”宋南飞咳嗽了一声说：“顾Sir，之前就听他们说你有个什么直系学弟要入学，号称什么……‘顾沨止第二’？你要问的是跟这件事有关吗？”
“没错。”顾沨止点头。
“你是想问他有没有通过入学测试？”宋南飞说。
“不是。”顾沨止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是想问如果这个人没有通过入学测试，把名额空出来了，那这个名额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置？”
“啊？”宋南飞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顾Sir，我不太听得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在现在各地外勤组都缺人手的情况下，其实你们学籍办每年都有招人的名额指标的，完不成就得扩大范围加班，实在是得不偿失。”顾沨止说：“我是有内推资格的，目前……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不知道可不可以顺水推舟？”
“唔……是这样的。”宋南飞想了想说：“斯宾塞的招人途径通常分为两类，一类叫做异能收容，一类叫做优势唤醒。”
“这是啥意思？”熊提听着新鲜，好奇发问。
“很简单，你看，觉醒了古老图腾力量的人被称之为‘图腾的继承者’，而世界上其余的所有的普通人都被称之为是自然人，自然人和继承者们之间的差距仅仅是有无‘图腾力量’的区别。”宋南飞耐心的解释道：“很多继承者们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出现图腾力量的外泄，就好比我伍姐，听说小时候一生气水管子就会破。”
伍琳琅点头：“没错，大冬天的我后妈都不敢惹我，一惹我她就会被溅一身的水然后全部结成冰碴子，可拉人了！”
“这样的人在自然人的社会往往格格不入。”宋南飞说：“他们只能进斯宾塞的集中营，接受收容，这是斯宾塞一部分专员的由来。”
“异能收容，原来是这个意思。”顾沨止若有所思道：“那优势唤醒呢？”
“如果仅仅靠自身觉醒的那一部分人来维持世界秩序是远远不够的。”宋南飞说：“所以在上世纪末，图腾教会开创了一种新的模式，他们挑选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自然人，让他们接受图腾力量的洗礼，觉醒潜意识中的能量。其实很多自然人都并非是真正的普通人，他们对图腾的力量存在意识共鸣，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觉醒，图腾教会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这一天提前到来。”
“自然人的基数庞大，这种方式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弥补到我们人手不足的情况，但是也增加了许多的不确定性。”宋南飞说：“根据之前的资料记载，图腾教会曾唤醒过一批自然人，赋予了他们超群的力量，但是这群人在得到举世无双的异能之后却没有履行斯宾塞包围和平的原则和初衷，他们选择了叛逃。”
“叛逃？！”熊提冲口而出道。
“没错，叛逃之后，他们自发成立了组织，屡屡与斯宾塞针锋相对。”宋南飞说：“这个组织的名字现在叫做‘无限集团’。”
频道内的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算什么？”伍琳琅喃声自语：“被自己没养熟的狗咬了？”
“可以这么理解吧。”宋南飞说：“所以之后斯宾塞对于优势唤醒的人选方面提了更多的要求，包括不仅限于成绩啊综合素质啊风评啊等等等等，就生怕招进什么害群之马来。”
“既然要求这么严苛那杜晨飞那小子是怎么进来？”顾沨止哼了一声自语。
“啊？顾Sir你说什么？”宋南飞说。
“没什么。”顾沨止说。
“喔。”宋南飞说：“那顾Sir你说的这位内推的选手，属于上述的哪一类呢？”
“哪一类，有什么说法么？”顾沨止说。
“当然，如果是异能收容那百分百没问题，除非他自己不愿意。”宋南飞说：“可如果是优势唤醒的话……恐怕他得先通过学籍管理办的筛查才行，履历上有一丝丝污点都是不可以的。”
顾沨止轻轻吸气。
“我明白了，容我考虑考虑。”他说。
“好的，顾Sir那你好好考虑。”宋南飞看了看手表上的日历，“我带会儿发你一张报名表，你照着填，填好了发给我就行，反正一直到圣诞节之前，招生系统的通道都会开着，你可以随时来咨询。”
顾沨止：“嗯，谢谢。”
“不谢。”宋南飞说，这时他的一个番茄钟发出了“叮”一声，宋南飞一个机灵，慌慌张张道：“我摸鱼摸的差不多了，得回工位了，伍姐，回见哪！”
“哐”
似乎有人拍响了厕所隔间的门，宋南飞火速下线，退出了聊天频道，
“我滴个乖乖。”熊提倒吸一口凉气，由衷的感慨说：“带薪拉屎搞得跟拆定时炸弹一样，学籍管理办现在都这么变态了吗？”
“这么看外勤组虽然辛苦但至少有人情味儿。”伍琳琅说。
“异能收容和优势唤醒。”顾沨止收到了宋南飞发来的电子表格，他打开查看，沉吟道：“我们三个是不是都属于前者？”
“嗯呢。”熊提说：“我上中学那会儿他们就老说碰我会被静电打手，后来我情绪一波动，他们说我的头发就会立起来，然后整个屋子里的灯泡还有电子设备都会跟着短路，升高年级之后差点儿课都上不下去，好在后来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斯宾塞发来的邮件，说可以给我安排单独的面试通道，永久解决就业问题，我只当是给编制呢，分分钟就来了。”
“你想让盛欢走异能收容这条途径？”伍琳琅道。
“嗯，你觉得可行性如何？”顾沨止说。
他的这问题很是微妙。
伍琳琅与熊提对视了一眼，各自露出了诧然的神色。
“其实说白了能被异能收容的人都会体现出非常明显的异能症状，图腾教会可以通过这些症状寻找到对应的古图腾，以此确定对象是否为继承者。”伍琳琅说：“盛欢……有类似的表现吗？”
“我觉得我欢哥……身手敏捷！弹跳能力特别强！”熊提捏着下巴，试探性的问道：“这算吗？”
顾沨止没吭声。
“好吧我就知道不算。”熊提捂脸。
“我也没有在盛欢身上看到十分明显的异能形态，也许是他藏得深。”伍琳琅说：“顾哥，我知道你是担心以盛欢目前的情况禁不住学籍管理办的履历筛查，没有办法走优势唤醒的路，但不可否认，异能收容的条件也是苛刻的，图腾教会也不是好糊弄的。”
顾沨止想了想。
“盛欢的外表看起来是很正常。”他慢慢的说：“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好像凡事总能先人一步，神出鬼没在最关键的时间和地点。”
“他在帮黑市干活儿，黑市的联络人有自己的讯息获取方式也说不定。”伍琳琅说：“这不奇怪。”
“我记得那天，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我的精神匣，苏格拉底得以自动检测到他的精神值，数值是三万多。”顾沨止说。
“三万多？！”熊提错愕道。
“是啊，正常人的精神值是个位数乃至两位数，继承者们的精神值由于图腾的缘故会飙升过百，但也必须维持在千值以下，伍琳琅，你的精神值破两千就已经像是喝醉酒一样不受控制了，精神值破万就得去接受精神治疗，三万……这是什么概念？”
“盛欢跟你的精神匣毕竟不是直接相连，会有错位接触导致的BUG也不一定。”伍琳琅说。
“这只是其一。”顾沨止说：“今天，神经外科的林主任给我看了盛欢的脑电图，他们发现盛欢的脑电波运转效率远超常人，尤其是在睡着的时候，是一般人的百倍不止。”
“你怀疑他的异能症状之所以不明显，是因为他是精神类图腾？”伍琳琅读懂了顾沨止的画外音。
顾沨止不置可否。
“但是顾哥，你的这些举证都缺乏特异性，要知道精神方面的疾病也会产生类似的症状。”伍琳琅说：“图腾教会不会那么轻易被说服的。”
“其实这些都是不最重要的。”顾沨止说：“最重要的是，他能看见我的图腾拟态。”
“什么？！”这话如巨石入海，卷起滔天浪，伍琳琅失声惊道：“你说盛欢能看见猎刀神？！”
-
胃肠减压的这两天，盛欢禁食禁水，能量补充全靠输液，他一开始还饿的直抽抽，瞪着床头的蛋糕水果眼睛发绿，后来也就麻木了，感觉自己分分钟羽化而登仙。
顾沨止这两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除了早晚来给他请安以外，来的不多，熊提给盛欢物色了个一对一照顾的护工，声称对方忠厚老实，做事利索，是虞城医院护工好评榜榜首的人物。
盛欢原本觉得这阵仗未免有些太大了，毕竟他只是断了手又不是截瘫在床还需要人把屎把尿，直说“不用不用”，熊提则说“用的用的”，俩人推拉客套了几百个回合，最终还是盛欢败下阵来。
反正护工费也不用自己出，盛欢决定让自己少一点儿边界感，也享受一下下VIP尊贵的服务，但当这位传说中“忠厚老实”的护工来病房报道时，一抬头露出的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容，叫盛欢大跌眼镜。
“老朱？！”
没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阿提密斯的御用上齿司机。
上一次见老朱还是在交接凌正亭脑袋的时候，盛欢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邂逅对方，他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叫唤，穿着护工服人模狗样的老朱就冲上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是老板让我来的！”他说：“怕你一只羊被狼包围孤立无援。”
盛欢的大眼睛在他的手心上方扑闪扑闪。
这时门外传来护理车推动的声响，老朱撒开手，往他枕头下面塞了一个透明的塑料防水袋，然后装模作样的清理垃圾。
“我靠，还护工好评榜榜首，怎么混进来的你？”盛欢斜眼儿瞅着他，一阵咋舌道，转头去扒拉枕头。
“你都能混进来，我为什么不能？”老朱振振有词：“你也知道老板的本事啦！替换信息造假身份他最擅长，喏，他知道你最近出不来，所以让我把东西带给你，你验验货。”
盛欢抽出防水袋，发现里面是一份证件，包括身份证、护照、甚至还有北欧某一小镇的暂住证。
他这才冷不丁回想起来，几天之前他曾拜托阿提密斯帮他伪造一个新身份，让他好逃离虞城，逃离……顾沨止。
“老板说你现在用这份信息就能顺利购买出国的机票，但是在住院期间，原本的身份信息正在使用中，不好操作，等你出了院，他就帮你把在虞城生活的痕迹统统抹除，保证谁也找不到。”老朱说：“说起来你啥时候出院？”
“这我哪能知道？”盛欢望着那叠证件，抿了抿唇角，答的敷衍。
几天之前，他是那么迫切恐慌，时时刻刻都想要逃离虞城。
但现在，他成功的拿到了这份证件，却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快慰。
“哦对，老板叮嘱我让你看新闻。”老朱说：“等着，我给你把电视打开。”
“我干嘛非得看电视，手机也可以刷到新闻啊？”盛欢疑惑道。
“老板说电视新闻比较有仪式感。”老朱说。
电视打开，正好是早间新闻频道，端庄持重的男女主播正微笑着坐在屏幕中央。
“据悉，一周前的丰泰工业园区爆炸案已经被我市警方全面侦破，爆炸系意外所致，但消防警力的滞后支援成为了人员伤亡的主要原因，许氏集团作为最大的责任方已经开始接受全面深入的调查，据相关人士透露，许氏集团的税款账目存在较多疑点，且法人之女许念姿还涉嫌器官贩卖、违规移植、非法入侵等多重案件……”
“据悉，凌氏药研有限公司疑似于前日遭遇暴力违法拆迁，内部工作人员全面及时转移，暂无伤亡，昨日，凌氏财团一家五口被发现自焚于公司地下室，具体情况尚待调查……”
“哇塞，这又是器官贩卖又是暴力违法拆迁，这么扯真的会有人相信吗？”盛欢惊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亲临现场啊？你的所见所闻就算说出去都不一定会有人相信的。”老朱笑道：“绝大部分人都是通过网络在片面的接受信息，安啦，他们会相信的。”
“但是就这么让他们相信了真的好吗？好像这个世界其实一点儿危险也没有一样。”盛欢撇撇嘴道。
“难道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每天都生活在莫大的危险之中，无时无刻不浑浑噩噩，战战兢兢？这于他们而言难道就是什么好处了？社会体系会崩坏的。”老朱摇头说：“而且人的一生就这么短，快活也是过，不快活也是过，更何况自然人力微若尘，在异种面前，他们根本也改变不了什么，与其让他们担惊受怕，不如什么都不知道。”顿了顿他道：“再者，不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嘛？”
“你说斯宾塞？”盛欢道。
老朱笑而不答。
“嘶——”盛欢奇道：“老朱啊，我之前怎么没觉得你说话这么有文化水准呢？一套一套的？”
“咳。”老朱咳嗽了一声不答。
这时，门口有个护士探头进来道：“盛欢，楼下有送您的捧花儿，您看您要不要派个人下去签收一下？”
“捧花儿？”盛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送上楼来不行吗？”
“好像不太行呢！”护士似乎憋着笑：“具体情况您下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这个点儿谁会给我送花儿啊？”盛欢纳闷道。
“我下去替你瞧瞧。”老朱说：“你等着。”
“好唉！”盛欢说。
老朱拉门出去，盛欢在床上翻了翻，开始猜想到底是谁会给他送花儿呢？
花儿唉！想他盛小欢长这么大，只收到过臭鸡蛋，花儿……顾沨止都没给他送过花儿。
他飘飘然期待了大约半个小时，老朱才面色复杂的折返上来，两手空空。
盛欢瞪圆了眼睛道：“我花儿呢？”
“情况很难形容。”老朱费解的说：“花儿是被两辆卡车送来的。”
盛欢：“？卡车？”
“没错，卡车的后备箱里堆满了花，有菊花、康乃馨、蝴蝶兰甚至还有玫瑰。”老朱挠着头说：“开卡车的是个很精致的大姐，她说她是你的应援团团长！”
“后援……团？”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所以花儿呢？”
“你想什么呢？两卡车的花儿，如果真的全进了病房，这地方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老朱的表情有些痛苦，“我看有些玫瑰花儿好像还是刚从地里采下来的，刺儿都没剃掉啊……你想象一下，满屋子塞满了花儿，他们盘根错节，你下床上个洗手间，可能随时会被绊倒，玫瑰的刺会扎伤你，这还不算，万一把你的鼻胃管给拽出来了——”
盛欢：“你打住！！”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显然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胃肠子也已经在幻视疼痛了，“你说得对……心意到了就行了，东西不重要。”他颤巍巍道。
“对吧，都是人家的心意，你收谁的不收谁的都不好，所以老朱我私自做主，把花儿送给这层楼的医护人员了，就当感谢他们这几天来的细心照顾。”老朱说：“哦对，你的应援团团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着，他将两捆金粉色的信封拎上床头柜。
盛欢只瞄了一眼，就瞳孔地震。
“致帅气勇敢的国民小老公……”他抬手指着，恶寒道：“谁是国民小老公？！”
“你吧？”老朱说：“总不能是我。”
盛欢：“……”
盛欢看那堆娇嫩粉色的表情活像在看一堆烫手山芋。
“我替你拆开哈。”老朱贴心道：“好歹是人家的心意，你也说了，心意得到。”
说完，他就抽了一封硬塞到盛欢的手里。
盛欢有点儿不敢看。
他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之前网络上对他反转的歉疚和喷发的爱意集体发酵的结果。
“看看吧看看吧！”老朱把剩下来的一起收到柜子里去，又坐回来，在一旁美滋滋的催促。
盛欢慢吞吞的撕开火漆。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开心，刚才他们说你的鼻胃管可以拔了。”顾沨止推门而入道。
盛欢一个机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登西，下意识的就把那金粉色的信封揣进了被子里。
“拔，拔了好啊！”他结巴道。
“你怎么了？”顾沨止道。
“刚刚有个后援团团长开着卡车来给他送花儿，开心可开心了！”老朱在一旁毫无眼力见的笑哈哈。
盛欢龇牙咧嘴：“……开心其实也没那么开心！”
“喔……”顾沨止拖腔拉掉的应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你说那个黑转粉的后援团团长啊！琳琅刚刚还在微博上艾特我来着。”他慢条斯理的走到盛欢的床边，以手指点了点床头柜，“她说她之前跟风黑你，现在发现你其实是真善善美的化身，小小年纪就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长得还不错，所以特意找人弄到了你的住院地址，号召大家一起给你送祝福，参与活动的人数有两千多你敢信。”
盛欢干笑：“过奖了过奖了……现在的姑娘是老公满地走，我对当网红其实没兴趣，你不如现在把我这没洗头没刷牙的样子拍一张照片发到网上去。”
老朱在一旁品着空气中的味儿不对，干咳了一声道：“那什么，我先出去给你打饭啊开心。”
盛欢：“老朱——我还不吃——”
老朱跑的比兔子还快。
“你枕头下面是什么东西？”顾沨止忽然说。
盛欢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阿提密斯给他准备的假证！
“没什么！什么也没有！”盛欢慌忙回身，一把将枕头连带着下面的防水袋一起塞进被子里。
顾沨止眯了眯眼，神色懒散的看向别处，而后趁盛欢松了半口气的功夫闪电般出手，直捣黄龙！
盛欢也是没料到顾沨止会给个假动作然后杀他一个回马枪！眼看着顾沨止的手已经插进他的被子里，关键时刻他福至心灵，当即将手下按着的信封搁前一推，主动递到了顾沨止的手心里。
顾沨止：“？”
他一脸疑惑的将粉红色的信封从盛欢的被子里“夹”了出来。
硕大的“小老公”三个字赫然撞进眼帘！让人根本无法忽略其存在感！
“你偷偷摸摸的，就是在看这个？”顾沨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幽幽道，
“嗯呢。”盛欢答的是斩钉截铁，满脸诚恳，“粉丝寄来的爱的情书，必须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品读。”顿了顿，他补充道：“背着你。”

第60章
比起伪造身份证件意图窜逃被现场抓包，盛欢情愿被扣上一个“背着前男友搞精神出轨”的帽子，毕竟前男友还是前男友，硬要说的话他就算身体跟着一块儿出轨了顾沨止也管不着，顶多就是气不过，所谓两相其害取其轻，盛欢很快就做出了定夺。
顾沨止的脸色果然很微妙。
盛欢警惕的往床头缩了缩，生怕前男友一个克制不住跳起来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现在到底还是个病人，经不起折腾……
破天荒的，顾沨止并没有发作，他若有所思的点了一下头，将那信封放回了床头柜上。
“我去喊医生来给你拔鼻胃管。”他说着，抻了一下肩颈，懒懒的离开。
盛欢：“？”
顾沨止这好像有点儿太过淡定了，总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走向跟预想中的迥然相异，盛欢心里非但没有舒坦平稳，反倒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未几，顾沨止带着医生来把那根滞留在他消化道内两日折磨的他不要不要的长胶管给拔了出来，盛欢如释重负，长长的叹气。
“安逸……”他拍了拍干瘪平坦的小腹说：“饿了。”
“我给你叫了干贝海鲜皮蛋养生粥。”顾沨止说：“一会儿就送到。”
“谢谢谢谢。”盛欢说。
“你为什么总要跟我说谢谢？”顾沨止忽而道。
“唉？”盛欢微微一愣。
“如果是三年前，你会为了这点小事跟我说谢谢么？”顾沨止坐下，歪着头认真看他。
盛欢眨了眨眼。
他其实感觉到了，这么些天，有好几次顾沨止都想要跟自己旧事重提来着，但都因为一些意外或是自己的左顾而言他被临时打断，就没了下文。
“三年前啊？”他想了想说：“不会，可现在又不是三年前。”
他以为顾沨止会追问下去，不料顾沨止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并不是很了解我。”男人长腿交叠，轻声说道：“当然，我也没有给过你充分了解我的机会，让你总觉得我似乎是一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人。”
“你难道不是吗？”盛欢说：“所有人都觉得你是。”
“印象中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家里的事。”顾沨止说。
盛欢的眸光轻晃。
他像是想到了许多旧日的时光剪影，那些剪影于他的瞳孔深处落叶般的飘零，又随水流逝。
“我不是个没有边界感的人。”他说：“你不说，我不会问。”
“你把每一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度过，你从来没有设想过我们之间还会有未来——有那么一种未来的舞台之上其实会同时存在着我们两个人的影子。”顾沨止替他说了他的心里话，眉峰紧缩。
盛欢不答，算是默认了。
顾沨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修长的五指略略蜷缩，在光洁而价值不菲的长裤面料上留下痕迹。
“那我现在认真的告诉你，我希望你问，刨根究底的问，把我这个人由里到外的翻出来，把我貌似光鲜的外皮剥掉！”他定定的望着盛欢琥珀色的瞳孔，“看清我真实晦暗的内里。”
若是目光能化作一只手，钻进喜欢的人的眼睛里去，抓住那些不停留的往事，那么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否可以拉近一些呢？
盛欢的呼吸凝了一瞬。
他想，即便是热恋中的情人，恐怕也不敢这么直截了当的向对方展示自己的阴暗面。
没有人不存在性格的阴暗面。
再高贵典雅的美人，背地里也会为了某份得不到的刻骨的爱而在清晨将自己玩弄的狼狈潮湿，亦或是因嫉妒和憎恨而在无人之夜歇斯底里的尖叫，狂怒，面目狰狞。
世人的阴暗面都是肮脏泛着臭气的泥淖。
顾沨止突然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盛欢看着他，脑海里崩出两个字。
交易。
这是一桩交易。
阴暗面与阴暗面的交换。
顾沨止想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不惜以自己的秘密来交换。
盛欢想，这大抵应该是一种警示的讯号。
唯一的好处是，他是执白棋者，他有机会可以反悔。
顾沨止也是将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说白了无论他怎么选，他都不亏。
盛欢想，其实于自己而言，顾沨止的阴暗面并非多么吸引人，他没那么想知道顾沨止的阴暗面。
顾沨止在他心里永远明亮而巍峨，他会永远爱他。
可顾沨止永远胜券在握成竹在胸的样子又很让他头疼……鬼藤章鱼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怕是往后顾沨止会专心致志的对付他，亦或是纠缠于他。
眼下的这次是试探，兴许也是一个机会。
他可以反借着这个机会挫一挫顾沨止的锐气，让前男友知难而退，给自己争取一时半刻喘息的机会。
“你就不怕暴露得太多就不讨人喜欢了么？”盛欢后仰身体，笑着调侃。
“这么问，至少说明有在喜欢？”顾沨止挑了挑英挺的眉峰。
盛欢怔了怔。
他垂目，如水墨淡彩般的眼尾收拢，睫毛扫出迷离的笑影，有些懒得再否认。
“唔，我想想……”他歪着头思考，“先问个什么爆炸性的问题比较好呢？”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狡猾又机敏，让人猜不透心思，顾沨止莞尔，环起手臂道：“看来你是在琢磨‘要怎么样才能让臭屁的前男友下不来台’呢。”
“这可是你说的。”盛欢笑出了声，抬手指他，“你攒的坦白局，后悔也来不及了，来，就从那天我在凌氏药研所见到的骷髅开始吧？”
顾沨止的神色微变，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以拳头抵住了下唇。
盛欢心想傻了吧？让你赌这么大，挖坑给自己跳。
那些你们必须保守的秘密，真的能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吗？告诉他这样一个敌对阵营的外人？
盛欢阖了阖眼，未几，耳畔响起了顾沨止平静的声调。
“你是为数不多的能看到‘它’的人，也是为数不多没有被吓跑的人。”
盛欢猛地一怔。
他想，前男友的反应不对啊？怎么非但没有慌乱失措，反倒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呢？
直觉告诉他这似乎是一个陷阱。然而问出去的话就犹如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也难了，盛欢呼出半口气，心里头亦痒痒的，好奇心的钩子被人提溜了出来。
“那是什么？”他追问道。
顾沨止说：“很显然，在外人看来，那应该是一种力量。”
“超能力，三刀绝杀？”盛欢不经意间想起伍琳琅那天同他说的那个词。
“没错。”顾沨止不置可否，“但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是什么？”盛欢问。
“事实是，那是一种遗传病。”顾沨止说。
盛欢的瞳孔骤缩。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的顾沨止……
化身为提刀白骨之神的顾沨止，其本身就是世间锋利无双的刀刃，以近乎灭世的力量消灭了鬼藤章鱼，救下了所有人，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在虞城附属医院面对金正浩的时候，顾沨止的这份力量也是有所体现的，他以一根手指抵住金正浩的脖子，就轻而易举的震慑住了对方，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份儿拉风和吊炸天的能力和派头，就连熊提和伍琳琅提起所谓“三刀绝杀”的BUFF也都是充满了骄矜与钦佩。
可如今，听顾沨止说起来，他说这是一种遗传病，言辞中非但没有炫耀之意，还带着几分厌弃和悲哀的意味。
这个认知令盛欢的三观大受冲击，他眼中的惊异与疑惑如气球般逐渐膨胀，禁不住颦眉道：“你是在凡尔赛吧？”
面对他的奚落，顾沨止耸了耸肩，没有表现出半分着恼的意思，神色平静如水，“我祖父曾是比我还要锋利的刀。”他的目光飘向远方，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回忆之海，“他六十岁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六十三岁就死了，他的病固然进展的比一般人要快，可你猜他是因为什么死的？”
盛欢摇了摇头，表明自己想不到。
“他是被我爸妈饿死的。”顾沨止说。
盛欢豁然瞪大了双眼。
“他们都说我的祖父是个疯子，犯病的时候会发狂，甚至会伤人性命，没有人敢去接近他，就让他一个人住在偏远的老宅子里头。”顾沨止淡淡的说：“等到他真的得了病，渐渐失去了生活的自理能力，依然没有人去看他，管他。一个老人，连从轮椅上站起来的能力都不具备，又怎么能伤人呢？我不明白他们在惧怕些什么，但是他们的恐惧就是与日俱增的，后来，他们干脆反锁了老宅子的门，满脸带着笑的将钥匙扔进了垃圾堆，快活的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后来呢？”盛欢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没有去救你的祖父吗？”
“我去了，但去的太晚。”顾沨止闭了闭眼，重新又睁开，眼中燃起晦暗的火苗，“我在家里幻听他在喊我的名字，一直在喊，喊的我睡不着觉的地步，于是我偷了我爸的车钥匙，连夜开车去找他，但是……我没成年，开车被警察拦了，在路上耽搁了好久。”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唇角，低声道：“等到我去的时候，天上下大雪，到处都结冰，老宅房子的锁眼儿被冻的变了形，备用钥匙断在了里面，我就拿手切开了门……门在我的手底下比豆腐还要脆。”他笑了一声，“那时我就知道，祖父留了东西给我，并没有留给我的父亲，我与我的祖父才是真正的一脉相连，那些幻听也并非全是幻，是他要走了，在跟我告别吧，毕竟他一直是一个神秘又有故事的老人。”
“你父亲想必不配。”盛欢轻声说。
顾沨止摇了摇头，笑容复杂。
“他是应该将这点儿基因特征遗传给我父亲的。”他的笑容有些复杂，四分冷酷、三分怨毒、剩下的三分是对世事炎凉的无奈，“如若我父亲和我一样得以尝到他生前非人的苦楚，也就不会这么待他，让他的后半生草率收场。”
盛欢沉默。
事实上，顾沨止的话如同空气乱流，在他原本平静的脑海中席卷而过，掀起了滔天巨浪，轰然作响。
他想，顾沨止也许会与他说许念姿的多年纠缠，说父母亲的婚姻逼迫，说他们顾氏财团的豪门恩怨，说他们那些有钱人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恨情仇。
但没想到，话题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按照时间推算，顾沨止与他交往的时候，祖父已经去世很久了。可他跟顾沨止交往一年，从未知晓对方有过一个祖父。
那就仿佛真的是顾沨止心底的一块见不得人的疮疤，旁人不问，顾沨止也不会主动去揭。
盛欢忽而感觉到心口刺痛，他甚至有些迷惘起来，想他曾经自诩与顾沨止亲密无间过，可现在看来，竟然真的谈不上了解对方。
如果他知道顾沨止其实曾有过一个被当做疯子而悲惨死去的亲人……那么他——
“你跟你祖父的关系，很好么？”盛欢问。
“很好，特别好。”顾沨止的瞳仁亮亮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的事业处于上升期，每天的日程都塞满了不同的酒局和饭局。十岁之前他们不怎么管我，我就当留守儿童当到三年级，他们突然开始带我出席各种场合，我那个时候有学小提琴和钢琴，他们就喜欢让我在一些人物面前表演，或者是陪对方的子女玩耍，这种感觉你可能不能理解，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石头做的台阶，供他们踩着，好垫高一点儿，达到足以跟别人平视交流的水平。”
“不，我能理解。”盛欢冲口而出：“被迫社交嘛！我太能理解了。”
顾沨止笑了笑，继续道：“有一回，我穿了燕尾服，裤腰不太合适尺寸，松松垮垮，有个讨人厌的小孩儿莫名其妙的老是扯我的衣服下摆，后来我才发现他是想让我的裤腰内搭露出来，让我出洋相，他爸爸是财政厅的，我不敢跟他动粗，就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想让他离远点儿，没想到，我的手指像刀，居然把他的耳朵削下来了。”
“血流如注，那小孩儿哭的像杀猪似的，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团团围着我，我爸妈当时也吓坏了，就站在人群当中，他们都说我带凶器伤人，我说我没有，我两手空空的，只是太生气推了他一下而已，至于他的耳朵为什么会掉，我不知道。”
“场上没有人会相信你。”盛欢轻声说。
顾沨止不置可否，谈及如此久远的经历，他的情绪淡薄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他们说我推卸责任，说我心眼儿坏，一定要让我付出代价才能长教训，然后那位厅长就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
“什么？”盛欢的心漏了一拍，略有战栗。
“他们让我削掉两只耳朵，一只是赔偿，一只是让我长教训。”顾沨止说。
“你爸妈不会同意了吧？”盛欢错愕道。
“同意了。”顾沨止点头说：“他们当时就在现场开始联系虞城最好的五官科的医生，说是耳朵掉下来一小时内装上去，没准还能用。”
“这太离谱了！”盛欢怒声说：“你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怎么能不相信你！还为了别人的三言两语伤害你呢！”
“他们当时真的是如惊弓之鸟般诚惶诚恐，我本来不能理解，后来想想，害怕嘛，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而已。”顾沨止说：“嘶——你干嘛！”
盛欢上手去扒拉他的耳朵，急巴巴道：“让我看看你耳朵！”
“好着呢！”顾沨止乐了，握住他的两个手腕，“然后转折点出现了，我的祖父来了，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看到我祖父。”
盛欢眨了眨眼。
顾沨止讲故事自带引人入胜的BUFF，他被吸引住了。
“当时外面在下大雨，我的祖父穿着一袭防水的长风衣，撑着一把黑伞，踹开了宴会厅的大门。”顾沨止的声音隐隐藏着激动，“我记得他那时应该五十多岁，但样子看起来龙马精神，比我爸爸年长不了多少，他单枪匹马的闯进来，把我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腋下就带走了，一个字没说，也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夹在腋下。”盛欢的关注点很清奇，“你那时候个子一定不高。”
“是不高。”顾沨止说：“一米四？我七年级才开始窜个子呢。”
“那你祖父一定很高。”盛欢说。
“嗯。”顾沨止说：“他看起来很伟岸，据说后来，他找人摆平了那位厅长，对方没有再来找过麻烦，也是自打那次之后，我爸妈再也不带我去参加什么酒局饭局了，我得以开始好好上学，而我祖父……他每周都会回来看我，带我出去玩儿，跟我讲很多见闻故事。”
“他是做什么的呢？”盛欢好奇道。
“他……是斯宾塞学院的荣誉教授。”顾沨止说：“他其实很忙的，比我爸妈忙多了，每天世界各地的跑，他学识渊博，会的技能也很多，骑马，射击，近身搏击等等应有尽有，他有一身的腱子肉，能打二十个像我爸那样的家伙，他说他有很多钱，只不过不高兴留给我爸，他觉得我爸庸庸碌碌，不像是他的后代。”
“他应该受很多人的爱戴，每周回来看我的时候，手机电话都想不停，我猜很多人都盼着他回去工作，但他真的很爱我，我感受得到。”
“后来，他病退回家，无意间跟我谈起初遇时的那件事，他说我之所以会抬抬手就削掉那孩子的耳朵并非是意外，而是病症初发的表现，那是一种遗传病，是他遗传给我的，镌刻在基因里的，大抵是隔代遗传吧，我的父亲很幸运，没有继承到，他说我也许会成为下一个他。”
会成为下一个他？
盛欢猛然间怔忪，他只觉得这话耳熟的厉害。
“他问我害不害怕，未来也许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失去很多，甚至是生命，我说我不害怕，只觉得自豪，祖父这样的人在我眼里，惩奸除恶，救护世人，简直伟大的要命，再者能把坏人按在地上摩擦也太爽了，就算是死，也是死的光荣死得其所。”顾沨止说：“他就笑了，说我傻，说我天真，说我初生牛犊不怕虎，说他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没有经历过命运的毒打也是这样的狂。”
“可后来，你见证到他凄惨的死去。”盛欢喃喃的说：“你还会这么想么？”
“我依然会觉得这是他留给我的珍贵的馈赠。”顾沨止不假思索的说：“在得到了比普通自然人高阶一层的人生之后，就势必要承担他们所不能承担之重。”他忽而转眸，定定的凝望着盛欢的双目，轻声道：“故事听到这里，你还会觉得，我跟你是不一样的吗？”
盛欢猛地一怔。
显然，他没有料到顾沨止峰回路转的话题指向，这番突击令他措手不及。
“不止是我。”顾沨止说：“还有熊提、伍琳琅，等等等等，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一种人，他们都有着上一辈留给他们的不可摆脱的宿命，他们注定和普通的自然人格格不入，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配得到安定的生活，他们可以——报团取暖。”
顾沨止歪了歪头，“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么？”
盛欢陷入了沉思。
他费解的样子淘气可爱，鼓着的腮帮子让人很想伸手去戳一戳，没准儿能像个彩色的肥皂泡一样“啪”的戳破，顾沨止莞尔，佯装理解道：“没事，所有的小朋友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你才是小朋友呢。”盛欢说。
他的精神状态显而易见的松弛了些许，他撇撇嘴道：“真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编来骗我的，如果是后者，那你也太可怕了。”
“你要是觉得我是编来骗你的，你也可以编点儿东西来骗我啊。”顾沨止说：“互相骗，谁怕谁。”
“你也没给我机会骗啊！”盛欢说。
“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顾沨止说：“唔……你为什么会知道许念姿的目的地？”
盛欢：“emmmm……”
顾沨止：“你尽管说，我保证不当真。”
盛欢转了转眼珠。
他的眼眸大大的，黑白分明，琥珀色的瞳孔给人以剔透感，让人想到那些黑夜里灵巧又机敏的猫咪。
“我当然是……看见了。”他小声说：“俗话说，眼见才为实嘛。”
“你看见了？”顾沨止的眉峰轻蹙，眸光炯炯然，“可那时候……许念姿应该还没有动手。”
“我其实……能看见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盛欢慢慢的说：“也许当下还未曾发生，但只要被我的眼睛看见了，就一定会发生。”
“无论时间，无论地点，无论是谁。”

第61章
时间过得飞快，像是插了鸟儿的翅膀，盛欢出院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在拔了鼻胃管之后没多久，盛小欢那属于年轻人的健康肠道就顺利通气，顾沨止和熊提见缝插针，当即开始给他顿顿山珍海味的安排伺候着，盛欢吃了两天，吃的脸圆了小一圈，成天生龙活虎的窜上爬下，有事不完的劲儿，还差点儿把手腕上的石膏给砸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每晚睡觉前他都必须吞两颗安定才肯就寝。
护士一开始觉得他年纪轻轻就靠这么大剂量的安定睡觉不大妥当，但若是不给盛欢药，他就大半夜的瞪着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天花板，眨都不带眨的，让巡回的护士分外害怕，不得不给他药，再后来，盛欢觅得了更为行之有效的方式，他会搬个小马扎坐在护士站，冲着值夜的护士撒娇耍赖，一口一个“姐姐我好困哪！想睡睡不着感觉人都要枯萎了”。
故而盛欢出院的那天，VIP病房的护士泪洒走廊，一个个都依依不舍，搞得顾沨止和熊提都觉得他们把盛欢带走是逆天而行人神共愤之举。
顾沨止给盛欢买了两件新衣裳，改头换面的开心同学走到哪儿都是光彩照人，熊提去地下停车库开车，盛欢问：“咦，伍姐怎么没来？”
“她本来是想来的，但我让她去帮你准备入学材料了。”顾沨止慢条斯理的说。
盛欢：“？”
盛欢：“入什么学？”
顾沨止：“斯宾塞啊？斯宾塞学院。”
“不是……”盛欢道：“你认真的？”
顾沨止：“？不然呢？”
盛欢默了两秒，大吃一惊。
“不是，你那天明明说你不当真……”
“我说了吗？”顾沨止装傻：“我怎么不记得？”
盛欢：“……”
“你为什么这么抵触？”顾沨止奇道：“斯宾塞学院是多少虞城学子梦寐以求的学术天堂啊！你看看你现在的反应，再看看杜晨飞那天在校友会上的反应，没事儿吧你。”
“正是因为是莘莘学子们的学术天堂……所以我才惶恐。”盛欢卑微哆嗦道：“我不配啊！”
“你哪儿不配了？”顾沨止道。
“我哪儿配了！”盛欢手足无措：“我是有家世？还是有成绩？拜托我都快辍学了耶！数理化史地政通通还给老师啦！而且……而且我明年才到参加国考的岁数呢！你是不是记错了！”
“听着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顾沨止捏着下巴沉吟道：“但那又怎么样呢？”
盛欢：“？”
盛欢：“？？？？”
顾沨止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阿伍保证把你的个人资料捋的顺顺当当逻辑通畅准确零瑕疵。”
盛欢：“呵呵……我就是个废品，你打算怎么个零瑕疵？”
顾沨止：“你看啊，没有家世说明你是一个不狐假虎威独立自主的人，辍学翘考，成绩单上顶多是空白，不会有不及格啊！至于年纪——你上学早嘛，问题不大。”
盛欢：“……你是懂写简历的。”顿了顿他咆哮：“你把人当傻子呀！”
顾沨止不以为意的按住他的头：“安啦，走后门儿没那么多讲究。”
盛欢呼出一口气，没有继续反驳。
他抿了一下唇角，寻思着也许顾沨止真的给自己提供了一条不一样的人生道路。
在那个叫斯宾塞的地方，也许存在着他人生中那些无解之题的答案。
可法律在斯宾塞众人的眼中似乎是尽可能要保全维护的存在，这与黑市的行事准则背道而驰，倘若他真的决定随着顾沨止走上那条道路……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阳光普照的路，他与黑市、与阿提密斯还有过往种种就都要做一个了断。
这了断当然不是说做就做的。
“我考虑考虑吧。”盛欢犹豫了一瞬，说：“总感觉你像个传，销集团，等不及的要拉我入伙呢。”
“行啊，你考虑考虑。”顾沨止说：“但考虑归考虑，不能玩儿失踪，听到没有。”他伸了根手指戳盛欢的鼻尖，“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现在仍然作数，我会说到做到。”
盛欢眯眼，比了个辱骂他的口型，拍开他的手，这时熊提把车开上来，道：“来，上车吧！小熊为各位大佬服务！”
盛欢乐了，也不客气，道：“去盛世网咖。”
“得嘞！”熊提说：“欢哥坐稳啦！”
SUV一骑绝尘。
未几，SUV抵达了盛世网咖。
盛欢跳下车，顾沨止也跟着开门下车，对熊提道：“我送他，马上回来。”
熊提比了个“OK”。
盛欢步履轻快的迈向家门。
自从上次门面房被人砸了之后，他还一直没空顾上来修缮，门店还维持着那离谱的稀碎的状态，盛欢避开一地的玻璃碴，忽而发现屋里居然站着一个人，一个俊美的金发男人。
盛欢的脚步猛地刹在了原地，他浑身僵硬，表情凝固。
“怎么了？”顾沨止跟着进门问道。
盛欢张口结舌：“阿……阿……”
顾沨止：“啊？”
盛欢：“阿西吧哦！！”
顾沨止：“。”
比起他的反应，金发男人明显要淡定得多，他斜倚着落灰的柜台，以细长苍白的手指轻点桌案，“上网，怎么缴费？”
“现，现金吧。”盛欢已经没话说了，目瞪狗呆。
旁边儿的顾沨止说出了他心底的疑惑，顺带比划了一下这宛如战后废墟般的现场。
“在这儿上网？你确定？”
“不然呢？”阿提密斯面无表情的往柜台上丢了叠小面额的纸币，转身道：“方圆一公里，你还能给我找到第二家开着的网咖么？”
他迈着长腿跨过废墟，还真让他在一堆破烂里面找到了一台完好无损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屏，他拉了张凳子过来坐下，沉默着就开了机。
没一会儿，游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分分钟“Triple Kill”。
盛欢：“……”
搞得跟真的来上网的一样。
顾沨止“啧”了一声，倒也没有再提出什么质疑，而是拍了拍盛欢的肩膀，“你看这处地方……还有什么挽救的必要么？我觉得没有。”
盛欢的表情有点儿空，“有没有什么的……我再考虑考虑。”
“行，你好好考虑，考虑完记得告诉我，我先走了。”顾沨止说。
男人一手抄兜，走的干脆。
待到那辆SUV驶离街道，盛欢才长舒了一口气，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把顾沨止给他买的新衣服都弄湿了。
“你怎么突然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跃过一地的垃圾，冲到阿提密斯跟前，跺脚道：“生怕顾沨止发现不了咱们嘛！吓死我了！”
“我听说，你准备跟他去斯宾塞？”阿提密斯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看，他翘着二郎腿，肩膀松弛的下垂，打游戏的姿态很懒散，但手指的挪动却快的惊人，指尖轻点轻划，屏幕上的英雄眨眼间又是一波五杀。
盛欢顿了两秒，没来由的心虚。
“老朱告诉你的？”
“嗯。”
盛欢蓦地伸手摸向后腰，他把那个装着新身份证件的防水袋塞在裤檐，被衣服下摆盖着，此刻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对不起……”他敛着眸子，乖乖的对阿提密斯道歉，“我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我善变，让你多此一举的给我搞假身份了——”
“砰”一声。
游戏里的敌方水晶爆炸，一局游戏结束了。
阿提密斯足跟点地，将转椅转了半圈过来。
他微微仰着面孔，正对着盛欢，表情高深莫测，狭长的眼尾睫毛浓密，像是自带眼线一般，将目光描摹的冷而锐利。
“我不是故意要甩掉你，跟你断绝关系的！”盛欢被他看的心里一阵慌乱，他对着阿提密斯淡棕色的瞳孔，脑海中浮现出昔日的种种，他们一起并肩作战里应外合，他从阿提密斯那儿得到钱，得到助眠的药品，甚至得到一杯甜味的安神的卡布基诺，情绪能有着短暂的须臾的放松。
瓦尔登蓝就像他的第二个家，而阿提密斯不知从何时起，于他而言已经近一步演变成了比单纯的联络人更深一层的身份。
他们之间的关系固然见不得人，但却也陪伴了他两年之久，现在他却要为了顾沨止，跟阿提密斯划清界限么？
盛欢顷刻间被莫大的内疚情绪攻陷了，咽喉处略略哽咽。
“对不起阿提密斯……对不起，我是个没良心的人，顾沨止随便说说画了个饼，我就倒戈了。”他吸着鼻子说：“要么你当我没说过这事儿吧，我收回这个念头……我反正也没答应顾沨止呢，我们以后……以后就还是好拍档，一起搞钱——”
“说什么呢？”阿提密斯翻了个大白眼儿，冷笑一声，倾身而起，长臂一探就将他后腰处的防水袋给抽了出来，搁在掌心里颠了两下，“搞得跟个出阁的新嫁娘一样。”
盛欢：“？”
盛欢：“？？？？”

第62章
“啥玩意儿？”
阿提密斯的这个态度让盛欢疑惑了，他的眼眶微微泛着红，像个被拎了耳朵挟持的可怜兔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提密斯垂眼，将那几份证件从防水袋里拿出来，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打火机，“啪”的燃起了火苗。
“你想去斯宾塞，我不拦你。”他将证件的一隅凑近了火苗的外焰，“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这么久以来我给你接的活计还真没有哪样谈得上是十恶不赦，而你又是个慈悲为怀的家伙，所以硬要细究起来，你的履历上并没有什么是抹不掉的污点，不会成为你升学道路中的障碍。”
盛欢：“唉喂——”他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舔过的纸张部分一片焦黑，挛缩，迅速化为飞灰。
“这几份证件我弄起来也不费什么事就是了。你不需要，自然有下家要。”阿提密斯淡然道。
这算是一种安慰吗？盛欢眨了眨眼。
“其实……我也想征求你的意见来着。”他抠着手指头说：“阿提密斯，你见多识广，你觉得，这会是个陷阱么？”
“陷阱？不至于。”阿提密斯轻嗤一声，“顾沨止还舍不得挖个坑让你跳进去。”
“所以你其实是支持我去的咯！”盛欢隐隐激动起来，他握拳道：“阿提密斯，听说斯宾塞的人都是年薪制，我如果去了，拿到了巨额工资，就分你一半！哦不！一大半！”
阿提密斯挑起眉峰，眼眸深邃如一口井。
“谢谢你的孝心，但我可没有说过‘支持’两个字。”他冷淡的回答。
盛欢微微一怔。
“以你的综合素质，去斯宾塞是会有大好的前程，但是你知道斯宾塞人的钱和名望是靠什么换来的吗？”阿提密斯微微笑了起来。
他的笑让盛欢没来由的浑身发寒。
“靠……什么？”
“靠命。”阿提密斯说：“哦不，他们称之为‘必要的牺牲’。”
他的眼神轻飘飘落在别处，看着空气中漂浮不定的尘埃，宛若透过这些微尘去追溯一些无处可归的灵魂，“斯宾塞每年的人员死亡率在百分之二十三左右，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一百个人里，会有二十三个人死掉？”盛欢喃喃道。
“更直观的描述应该是，每五个人里，会有不止一个人死掉。”阿提密斯说。
盛欢的眉峰拧起。
“被冲击到了对吧？”阿提密斯懒懒的说；“牺牲本身并不可怕，哪个行业没有牺牲呢？警察、消防员、处处都会死人呢，牺牲是人类伟大品格的体现，所以逝者会被奉为英雄和烈士，可斯宾塞不一样，他们将牺牲视为一种义务。”
“义务？！”盛欢疑声道。
“是啊，面对极致的危险时，在自然人的面前，所有的斯宾塞人都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以身为盾，在他们看来牺牲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鼓吹宣传，让他们的人以牺牲为荣。”阿提密斯说着说着，怒极反笑，他俊美无俦的面孔微微狰狞着，连呼吸也变得起伏不定，“我最恨他们那副提起死亡淡漠无比的样子，如此荒诞的人生价值观，人活着又不是为了去死的！”
盛欢哑然。
许久，他轻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永远将自然人的利益放在首尾，必要时……会牺牲自己，甚至是同为异能者的队友？”
“没错。”阿提密斯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恢复了先前的冷淡平静。
盛欢沉默了良久。
“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斯宾塞。”他说：“你……”
他下意识的想要旧事重提，关于顾沨止他们口中说的那个离开了斯宾塞的老学长……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体会到了阿提密斯的态度和立场，如此激烈，如此的情绪化，与联络人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事准则相悖逆，他想阿提密斯完全可以不跟自己说这些，以阿提密斯的性格，不会吃饱了撑的来诓骗他，既然说了，就一定是真的。
那身份的是与不是又有什么求证的必要呢？都是不愿回想的过往罢了。
“可我还是想去见识见识……”盛欢小声说：“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我真的想去体会一下……群居动物的生活。”
阿提密斯的眼尾收束。
他定定的回望盛欢，眸光复杂。
“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未来可言。”盛欢挠着蓬松的发尾，喃喃：“如果不试着去当‘烈士’，我大概也会自己找个黄道吉日，给自己一绳子上吊了拉倒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阿提密斯皱眉道。
“因为活着有时候真的很累啊。”盛欢傻笑了一下，耸了耸肩。
“这话是没错，谁活着不是受罪呢。”阿提密斯闻言呼出一口气，眼底有几分忖度的光，倒也没有刻薄的再挖苦他，更没有追问下去，“你如果想好了就去，你会有光明的未来。”
“能让联络人说出这么真挚的祝福，好难得呀。”盛欢莞尔，“不过，我也还得考虑考虑，毕竟……”
话音未落，他听到马路对面传来几声难听的叫骂。
“盛欢！你踏马……摇身一变还成了个大英雄了，凭什么？！那老子……老子的前途……谁来赔！”
“什么东西这么聒噪？”阿提密斯的眉峰显而易见的拧巴了起来，心情大为不爽。
盛欢也有些疑惑，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对方讲话大舌头，还语无伦次，遂转身放眼看去，在马路对面的烟酒超市门口看见了一个寸头。
眼熟。
盛欢愣了愣，而后一拍脑袋。
“是他！！！”
“谁？”阿提密斯道。
“那个——那个人！”盛欢指着这一亩三分田的屋檐底下，无法忽视的电脑尸体，还有碎玻璃和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之前我不知道有人在网上带节奏网暴我，还人肉了我的住址，从滨湖湾分局回来，就有人在网咖里蹲我的点。”
“蹲你的点？干嘛？”阿提密斯冷笑一声道：“还想学蝙蝠侠在哥谭市替天行道？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葱哪根蒜。”
“他当时说‘法律不制裁你！！我们制裁你！！！’，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盛欢想起来就觉得浑身疼，东揉揉西揉揉道：“好在后来顾沨止来了，不然我可能真的会被揍成地毯。”
“有病，还病得不轻。”阿提密斯说。
“我以为他被公安局抓进去了呢。”盛欢用手指点着下颌道：“毕竟最近市局一直在抓造谣传谣的人嘛，他现在来这儿干嘛？”
阿提密斯不知从哪儿抽出一个平板来，对着那寸头“咔嚓”来了张照片。
“嚯！”他阴阳怪气道：“这不就来了么？”
“什么什么？”盛欢退了两步，把下巴垫到阿提密斯的肩膀处跟着看。
阿提密斯简直就是个人形搜索引擎，没两秒就通过寸头的脸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
“呀，怎么是个有案底的家伙呀！”盛欢眯着眼睛道：“犯罪未遂，入室抢劫……妈了个鸡，他这履历怎么好意思制裁我啊！”他勃然大怒。
“我看刚放出来没多久，大概过得不好吧？”阿提密斯又乐子人上身了，取笑道：“以为揍你一顿就可以让自己的形象转变，变得高大伟岸——”
盛欢：“……呵呵哒。”
“可谁晓得，事情说反转就反转了。”阿提密斯抑扬顿挫道：“你一下子从纵火嫌犯变成了国民小老公，他的行为也就一下子从见义勇为降格成了故意伤害，没准儿又得去蹲局子，如果你是他，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盛欢：“我恨。”
“嗯。”阿提密斯点点头：“所以他来了。”
盛欢：“？”
盛欢惊了，豁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寸头，此刻那寸头手里拎着个啤酒瓶子，晃晃荡荡，满脸的肃杀痞气，步伐歪歪扭扭，但面对着的行进方向俨然是盛世网咖。
盛欢微退了半步。
“人怎么能坏且蠢到这种地步？”他的脸颊犹豫震怒而微微抽动着，声音里裹挟着寒气。
“这就是人类啊，人性本恶。”阿提密斯懒懒答道：“他们往往还活得很久，比一些好人还要长命呢！”
盛欢的眼底闪过浓重的墨色。
下一秒，一辆卡车疾驰而至。
寸头喝醉了酒毫无平衡感和方向感可言，卡车激烈的鸣笛，他充耳不闻，脚一崴反倒迎着卡车而上，下一秒，他被卡车的保险杠狠狠撞上，酒瓶子飞出去，人也跟着飞了出去。
“哟！”阿提密斯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精彩绝伦的反转大戏，“这个好看！”
盛欢却不答，眼底的情绪远没有阿提密斯波涛汹涌，毕竟几天之前，他早已预见过这样的事件发展。
“老天！怎么走路不看路啊！！要了命了！！”卡车司机尖叫着从靠边停止的车上奔将下来，紧握着手机，哆哆嗦嗦的去查看寸头的情况，他显然是个老实人，没有肇事逃逸的意思，反而蹲在寸头身边打起120来。
盛欢与阿提密斯并肩疾步走到门口的位置，隔空观望着情况，寸头满头是血，颤巍巍的抬起手来，一把抓住了卡车司机的手腕骨，咬牙切齿的说了两句什么，卡车司机被他吓得一个机灵跳了起来，像脱衣服似的狠狠的挣脱他。
“你少讹我！！！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这里人行横道的灯是红色的！！”
路两边停留了不少围观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盛欢和阿提密斯也置身在其中。
“看样子他伤的也不重啊？”阿提密斯环抱着手臂冷冷道：“还有力气碰瓷，果然祸害遗千年。”
盛欢不搭腔，他皱了皱眉头，耳畔响起了一声短促的鸟鸣。
他豁然睁大了双眼，疑惑于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听见那预见征兆般的古怪鸟啼声，并且此时此刻他的眼前什么幻觉也没有出现。
难不成他还幻听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停靠在路边的卡车忽然发动了。
小小的惊呼之声在围观的路人当中层叠起伏若浪涌，而站在街角打电话的卡车司机则浑身僵硬的转过面向来，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坐骑，他双手握着手机，手里的电话甚至都没来得及挂，然而那辆卡车却仿佛被幽灵附身一般，猝不及防的加速前冲了一小段，狠狠的碾向了寸头！
卡车与寸头之间的距离不足十米。
寸头大抵是下定了决心要讹人了，所以瘫在原地一动都不带动的，卡车的引擎加速效率奇高，不过两三秒钟的功夫，还没等寸头反应过来，车轮胎就从他的脑袋上碾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像是往沸腾的开水中滴了一滴油，于人群中狠狠的炸开。吃瓜的路人四下奔跑。
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卡车司机在内也始料未及，他惊呆了，哆嗦道：“我刹车了，我真的拉手刹了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检查！！！不是我干的！！！”
没有人理会他。
路人们已经疯了，报警的报警，抬晕厥者的抬晕厥者，唯有阿提密斯迈开长腿，淡定的跨过一地白花花的脑浆子，去到了卡车司机跟前。
“放心，赖不到你头上。”他拍了拍卡车司机的肩膀安慰道：“你刹车了，我给你证明，再者这里还有监控呢，这家伙乱闯马路，碰瓷，之前还有一堆的案底，是罪有应得。”
“你得给我作证，先生，一定得给我作证！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卡车司机像看见救世主一般死死的握住阿提密斯的手臂道：“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的身家性命就全交代在你身上了！”
阿提密斯频频点头。
他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乐的见恶人恶果自尝，所以居然十分有耐心的陪着卡车司机等来了警察，还格外细致的录了俩小时的口供，警察虽然疑惑于卡车为什么会突然发动，但架不住现场着实没有能证明卡车司机肇事的实锤证据，也就只好将一切暂时登记在案，找人来拖寸头的尸体。
阿提密斯美滋滋的回到了盛世网咖，发现盛欢人已经不在门口了。
“开心？”他喊道：“人呢？”他语气轻快道：“我刚才给那司机留了联系方式，让他如果遭讹了就来找我，嘿，原来做好人也能这么爽。”
他说着，好半天没得到回应，疑惑道：“开心？”
他找了一阵，才在收银台后面找到了缩成一团的盛欢。
盛欢的面色苍白如纸，他屈膝坐在椅子上，紧紧的环抱着手臂，温润的瞳孔略略收缩着，盛满了恐惧。
“你怎么了？”阿提密斯拧起眉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魂儿没了？不就是炸了脑浆子吗？你之前见过的场面，哪个不比这血腥？”
“我没吃饭我……饿了。”盛欢文不对题的说了句，“头也有点痛，没什么事的话，我上楼去睡觉了。”
他没有等阿提密斯回话，步履匆匆的转身走了。
事实上，寸头急转直下的结局正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
看着像是个意外，但也仅仅是看着罢了。
盛欢倒在床上，用枕头按住了头。
他想起了那天寸头来找他麻烦的时候，曾经狠狠的激怒了他。
他看见了寸头会被车撞的结局，但随后，随着他的情绪起伏，他眼前的画面莫名的续了几秒。
也就是在那几秒内，寸头的脑袋从有到无，由筋断骨折变为命丧黄泉。
和从前无数次的经历全然一致，他幻视所见到的统统都落在了现实当中。
但是……不对劲。
盛欢有种古怪的感觉，寸头真正的结局其实是前者。
是莫名的超自然的力量替他续写了结局，才导致了如今发生的这一切。
那么……这个所谓的莫名的超自然的力量是什么呢？！
盛欢的手指攥紧了枕头的边缘。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怕再往下想，一切会朝着连阿提密斯都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的履历将不再是清白二字。
所以……他还能去斯宾塞跟着顾沨止展开全新的生活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他太危险了。
盛欢浑身止不住的哆嗦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平复了情绪，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神色淡漠。
只当是昙花一现的东西，给了他须臾的快乐和希望，不要心存奢望，也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心灵落差。他想，有什么好心痛难过的，不过是跟从前一样而已。
他也不是第一次拒绝顾沨止，或是放顾沨止鸽子。
不过话说回来，顾沨止为他殚精竭虑，付出了那么多，还打点了那么多，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视而不见，说走就走。
但这一次，他想体面一点。
盛欢抄了一把额前乱糟糟的刘海，点开了自己的银行账户。
救李薇薇得到的那笔钱如今就稳稳当当的躺在他的账户里，他还没找着机会花销。
这应该就是命中注定！如今，要么就花在他那金贵的前男友身上吧？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花呢？
盛欢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发现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他完全无法想象到顾沨止会需要什么，衣食不愁如顾沨止，穿金戴银如顾沨止……等等，穿金戴银？
盛欢的脑子里灵光乍现！
他二话不说，点开阿提密斯的聊天记录，在关键词的搜索框里输入了“领带”两个字。
-
顾沨止隐约记得好些日子之前他就说过要重新买一套房子住，但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
拖着拖着，这事儿好像也就没了执行的必要，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现在手头就有一个让人精神振奋的新计划！
——带盛欢回斯宾塞。
顾沨止觉得世间的因缘际会奇妙至极。
三年前，他因为去斯宾塞而失去了与盛欢破镜重圆的机会，事后他不止一次的设想过，如若当初他没有去斯宾塞，而是留在虞城市，他是不是会有机会第一时间去找盛欢，跟对方解释失去的前因后果，而非让盛欢带着误会与他错过近三年。
但同时，他又时不时的会觉得，他的异能秘密是他与盛欢之间难以僭越的一道坎。
继承者和自然人，终究不太一样。
但现在，他察觉盛欢也有可能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这该是怎样峰回路转的绝妙契机！
顾沨止想，是老天注定要送他一场破镜重圆，他与盛欢根本就是命中注定的神仙眷侣！盛欢去到斯宾塞，那他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不要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弥补三年的空缺……！顾沨止一想到这，就感觉整个人兴奋欲燃，再没有比这更迫在眉睫的事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八抬大轿的把盛欢迎回去！
与之相比，买房子落脚什么的都不能算是事儿了，顾沨止随便定了个酒店落脚，然后开始扒日子倒计时。
他的焦虑有几分顺着电波传递给了他的两个拍档。
熊提和伍琳琅大概活这么大也没见顾沨止焦虑过，纷纷发来贺电……啊不是，是安慰。
“顾哥，我材料都已经递交给小宋了，这次一定没问题的。”
“就是，欢哥跟我那已经是拜把子的交情！他就算是看在我小熊的面子上！也一定不会鸽你的拉！”
顾沨止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光影散落在他的眉宇间，像一片薄薄的雪。
片刻后，他收到了盛欢的消息。
“你在哪儿？我有事来找你。”
顾沨止捏住手机的指骨泛出几寸白色，他想了想，将酒店的地址和房号发给了盛欢。
他一边发一边觉得哪里不太对，耳根微微发热，心跳也紧跟着加速，将沸腾的血泵至四肢百骸。
真是太久没有这样心猿意马的感觉了……顾沨止，你不中用啊！
他在宽阔的大床上舒展肢体，以手背抵住滚烫的眉心，目中是幻彩琉璃的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敲门声。
“笃笃笃”
顾沨止一个机灵从床上翻坐了起来，疾步上前去开门。
门开，盛欢站在门口。
顾沨止的眼瞳轻闪，睫毛如蝶翼颤动，像是要承载不住心底喷薄欲出的情绪。
“开……”他刚要说话，却见盛欢猛地举起了一个扎着大缎带的礼盒。
顾沨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个奢侈品领带，之前盛欢有送给过杜晨飞一条。
这小子以双手托举过头，姿态恭敬的仿佛递上来的不是什么领带而是一把尚方宝剑，如果他此刻单膝跪下，顾沨止直接就可以现场吟诵“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等等，这都是些什么鬼啊！旧情人深夜酒店相会，怎么着也不该吟豪放诗啊！
就在顾沨止唇角阵阵抽搐的时候，盛欢慢吞吞的开口了。
“抱歉啊顾sir，之前为五百万伤害了你的感情，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他拿出了祖传的老实巴交，唯唯诺诺道：“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柔弱男高，我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见识过社会的险恶，我还是温室里的花朵……你之前提出的那个建议固然很理想但是太危险了。”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害怕。”
“所以？”
这两个字儿像是碎冰落地，“叮咣”作响，寒气四溢，盛欢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他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都开始往下降了。
不行，他不能临阵退缩！顾沨止说过给他时间考虑的，这是他考虑后的结果，合情合理，顾沨止没有权利强制他逼迫他去哪里，如果强制了逼迫了！那就是拐卖人口！是违法囚禁！！
顾沨止！不过是一只纸老虎！他盛小欢必须勇敢面对！
盛欢说服了自己，他铿锵有力的抬起头来，对着顾沨止大声道：“所以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鸟叫。
顾沨止森寒的俊容从他的视网膜上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帧动态逼真的画面。
画面中，顾沨止用他精心挑选的这根十几万的豪华领带，把他捆在了床上。

第63章
盛欢石化在原地。
他想起之前谁说过，人类存在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所以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思考什么前情后果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呵，又来？”他听见顾沨止在他的脑后狠狠的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一点儿也不像是平日里温润儒雅的绅士了，言辞之间裹挟着几分隐忍不住的暴虐，仿佛一夕之间就将浑身的伪装给撕开，肉食动物露出了掠食的利齿和爪牙，他在怒吼与咆哮。盛欢心想，这伪装倒也不是顾沨止自己撕开的，是自己头铁活生生给创破的，实在是活了个大该了，他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一把揽过腰际，径直拖进了房间内，“哐”一声，那质量绝佳的防盗门关上，还带自动上锁的功能，门把手“咔咔”一阵反向转动，盛欢觉着自己像是进了个银行的保险库，两三秒愣神的功夫，眼前已经是天旋地转——他被顾沨止扔到了床上。
床很软，也很大，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儿属于男人的体温，以及淡淡的古龙水的气息，盛欢在床上弹了一弹，腰先软了。感觉眼下明明算是一处危险至极的境地，他把顾沨止激怒了，将面临位置的劫难，他应该立刻反击，或是见缝插针的找机会逃跑！但也不知为何，感官所捕获到的一切信息都与之相悖，一切都是那么的暧昧缱绻，这些信息化作电讯号游鱼似的钻进他的大脑，使得神经中枢不受控制的发出“Relax”的讯号，体温升高，心率变快，脑袋发晕，肢体松弛，呼吸急促，盛欢想他别是疯了吧，他竟然想躺平了拉倒了。
“那什么！”好在他的脑子里还有点儿仅剩的理智，在床上往后直缩，一路退到床头，随手拿了个枕头抱在怀里做防御状态，干巴巴的笑道：“你在生什么气啊，我……我也没说什么呀！”
“我生气了吗？”顾沨止淡声反问。
他直挺挺的站在床边，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充满了压迫感，衬衣下摆一丝不苟的扎进裤腰，裹着他的腰胯又窄又利落，显然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紧绷着的，连衣服下面的肌肉的轮廓都若隐若现。
“你……没在生气吗？”盛欢“咕咚 ”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道。
怎么看都不像啊！
“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顾沨止变得蛮横起来，他手里提着礼盒，指尖一勾，慢条斯理的把系的松松的缎带给扯落，天地盖被掀开，一条宝蓝色的领带显山露水。
顾沨止的眼底掠过几丝波纹般的触动情绪，很快就沉没下去，他微微一笑，懒懒道：“唔，跟杜晨飞收到的不一样呢。”
“那当然。”盛欢连忙找补说：“这是我精心挑选的，我自己花钱买的！好几万呢！！”
“真的吗？”顾沨止两手握着领带的两端，缓慢的抽紧，脸上笑的是愈发的灿烂光辉，“收到这样的礼物，可给我高兴坏了。”
坏了，我看你是真坏了。
盛欢在心里哀嚎，别再话里有话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惊慌的舔了一下唇角，慢慢的往床的另一侧摸索，干笑道：“你……你喜欢就好。”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顾沨止上前一步，屈膝跪上床，裤子在他的大腿处绷紧，压迫感丛生，“我说如果你再跑的话，我就会——”
——把你捆在我的床上。
这话在耳边重新响起来。盛欢头皮发麻，
不是……你还来真的啊！
“你是不是当我在跟你开玩笑？”顾沨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盛欢欲哭无泪，“不是，是你跟我说让我回去考虑考虑的，你让我考虑那就是尊重我说‘不’的权力！”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顾沨止一拖足弓拽过，“哗啦”一声踉跄躺平，男人顺势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床头，枕头被扔下地，顾沨止个头高大，又是精通擒拿术的，几个动作就拿捏的盛欢动弹不得，丝滑的领带蛇一样在盛欢的手腕上缠绕来去，眨眼间就成了个结。
“我只答应让你回去考虑，后半句话是你自己臆想的。”
盛欢条件反射的挣，发现这个结看似平平无奇，甚至还像个甜美可人的蝴蝶结，但勒的死紧，他就是挣不脱，甚至越挣还越紧了，果然幻视的东西都一定会成为现实，他都没脾气了，拧着眉头控诉道：“都不让我说不那还考虑个屁啊！考虑的意义在哪里呢？这根本就是形式主义！”
“本来就是形式主义！”顾沨止彻底不装了，他单手撑在盛欢的脸颊一侧，冷冷一笑，以另一手恶意满满的拍了拍盛欢的脸颊，“我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是真不把前男友放在眼里啊！”
盛欢：“……”
“一次两次三四次，再孬的人也会被你激怒，开心，做人厚道点吧！不能老逮着一个老实人欺负。”顾沨止居高临下道。
盛欢：“……老实人说谁？你可拉倒吧！放开我！”
顾沨止：“不放。”
盛欢：“人身禁制是犯法的！”
顾沨止：“哪条法律能管我们小情侣之间玩儿情趣，你找来我看看？”
盛欢：“……我手疼！”
顾沨止：“别装，我现在不吃这套了。”
盛欢：“……顾沨止我日你大爷！”
顾沨止：“别日我大爷，这种苦难让我来承受。”
盛欢：“……”
盛欢裂开了。
顾沨止翻了个身，一手支着下颌，侧躺在他身畔，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意一点儿一点儿从眼角漫上来，似乎心情还不错起来。
男孩子修长清瘦的躯体横陈在眼前，两侧上肢维持着上举的姿势，他今天穿了件长袖衬衫，袖口的扣子崩开了一两颗，整个袖筒松垮垮，顾沨止的手指轻而易举的就插了进去，他带了点力道圈握住，缓缓的抚摸过盛欢的手臂，一寸一寸向上，将袖管堆叠到手臂的根部。
这动作多少带了点儿不为人知的色气，仿佛他捋上去的并非仅仅是袖管，而是别的。盛欢浑身僵硬，不甚规律的打了个哆嗦，没一会儿，他整条手臂都差不多暴露在空气中，白的像是葱段，皮肤细滑，感觉薄薄的，有几处青筋的脉络纵横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骨肉匀婷，手腕更是玲珑细致，被深色的领带捆着，一深一浅衬的肤色愈发白的惊人，竟真有几分像个送上门来的礼物了，但“礼物”现在气的两腮鼓鼓囊囊，大大的眼睛底部还浸着几分委屈扒拉的湿气，好像谁亏待了他似的，顾沨止看的心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捏他嫩嫩的腮帮子。
“别碰我！”盛欢扭脸躲避：“你是个混蛋。”
“少倒打一耙了。”顾沨止已经对他的伎俩差不多烂熟于心了，直接上手把他的小脸捏成了个金鱼嘴，掰回来，“说说看吧，这次又受什么挫折了？”
盛欢：“？”
顾沨止：“你每次被生活毒打了，就会想缩回壳里去。”
盛欢微微一怔。
他的表情空洞了两秒，后知后觉顾沨止这句话是对他落魄生活最好的总结。
是的，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倾诉、求救，只是每一次都求助无门，他累了，不想再徒劳过后反而惹来更多的非议，所以选择了逃避和摆烂。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前男友就把他看的透透的了。
盛欢的鼻子一酸，一时间竟然有点儿想哭。
他用力的抿着唇角，把淡色的唇抿到发白的地步，免得自己有所失态，而后顾沨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盛欢被整破防了。
他不受控制的吸了一下鼻子，哑声道：“你就没有想过，三年没见，我其实变了很多啊，我万一……万一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了呢？我杀人……放火……我无所不为！”
“想过。”顾沨止勾着他的发丝，轻声说：“反复思考过，然后确信你不会。”
盛欢豁然瞪大了双眼。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知道。”顾沨止凝视着他的眼，认真地说。
盛欢微有哽咽。
“可我……”他喃喃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顾沨止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就不想了。”他捏了一下盛欢的耳垂，“睡吧，你不困吗？”
“我困啊……”盛欢带了点儿鼻音，他卷翘的睫毛上沾了点儿晶莹的湿气，看起来愈加的秀美，还有一种遥远的破碎感，“可我不敢睡觉，一睡觉就会做噩梦……梦也不受我控制，嗑再多的药也没有用，我就是会梦见很多怪东西，还醒不过来。”
“这次你会醒过来的，有我在你身边。”顾沨止说，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也修长，能轻而易举的拿住盛欢的两只手，他将盛欢的双手拉下，搁在身前，紧紧的握着，“有我在就什么都别怕。”
他的话语温暖有力，让盛欢不得不信服，盛欢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闭上了眼睛。
盛欢起初入眠时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薄薄的眼皮下，眼球在不停地剧烈的颤动着，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受苦折磨的生活必备环节的开场，在梦的世界里，他开始了另一种挣扎与求索，像一个孤独奔逃的旅人，在无穷无尽的荒芜地带永远也找不到停靠的港湾。
顾沨止轻轻的捏着他的指掌关节，不经意间，他的精神匣触及了盛欢的腕骨。
与皮肤相贴的瞬间，顾沨止听见苏格拉底道：“精神值检测中，六万……精神值无法检测，请重新校准。”
顾沨止眯眼。
他发现盛欢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去，呼吸在趋于绵长舒缓，连眉头也松解开来了，而后，盛欢竟然不自主的翻了个身，一头扎进了顾沨止的怀里，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第64章
这大概是盛欢近几年来睡过的最踏实的一觉。
这一觉黑甜、漫长，无梦无噩，他睡得差点儿以为自己都不是睡着了，而是暴毙长眠了。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眼皮照射进来，盛欢感觉眼皮子异常的轻松，说睁就睁开了，半点儿没有拖泥带水，满眼都是金色的光亮，连块黑斑也没有。
“我这是……上天堂了吗？”他喃喃的提出质疑，并下意识的想抬手去遮一下这过于激进热情的刺目阳光。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分不开。
要知道天堂可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哪可能绑人呢？
盛欢一个机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一低头，就先看见了自己被领带困的严严实实的两个手腕。
睡饱了觉之后，他整个人堪称如获新生，什么四肢酸痛背冒虚汗种种不适感一扫而空，连带着大脑的反应都变快了——昨日发生的种种离谱之事悉数涌至眼前。
盛欢一骨碌坐起来，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瞳孔地震，他双腿盘坐在被褥凌乱的大床上，犹如一个刚被玷污完的良家妇女般呐喊道：“顾沨止！！！”
洗手间里，电动剃须刀的震动声戛然而止。
“在呢在呢。”顾沨止懒懒的迈着两条优越的长腿溜达出来，他白衣黑裤，领口大氅，斜倚着门框，一只手还在摸着线条立体的下巴，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子熟男的性感味道：“哪有一睁眼就想我的，你未免也太黏人了。”
盛欢：“？”
盛欢今天精神好，所以反抗精神也尤其激烈，他抖了抖自己的两条并拢的前臂，气急败坏道：“给我解开！”
顾沨止挑眉：“不解。”
盛欢蓄了一夜的水坝急需开闸，炸毛道：“我要上厕所！”
顾沨止：“这样不能上？”
盛欢：“？”
顾沨止：“唔，好像确实不能。”
男人看起来似乎是良心发现了，扔下剃须刀迈步走过来。
“急急急急急——”
盛欢吉吉国王上身，拼了命的往床尾移动，把自己的手往顾沨止面前送，他好不容易够着顾沨止了，为了方便顾沨止行动，他索性由坐改跪，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料顾沨止却抬手朝着他的肩膀推了一把。
盛欢大吃一惊，整个人又四仰八叉的跌回床上。
“顾沨止你搞毛啊！！”他大怒，而后这份愤怒就转变成了惊恐，“你扒我裤子干嘛！！！”
室外阳光明媚，室内擦枪走火，十几秒钟之后，顾沨止就将盛欢同学那条搁二手市场大甩卖三十块钱一斤都不见得有人要的裤衩子给扯了下来，转头锁进了套间最里面的保险柜里，“滴”的上了锁。
“放心，你在这间屋子里找不到第二条能当裤子穿的东西。”顾沨止体贴的上前去给盛欢解手腕上的领带，“我相信以我家开心的素质也不可能好意思当街裸奔或者是围条毯子真空上阵。”
盛欢：“……”
盛欢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神采。
领带被解开的一瞬间，他弹射奔进了洗手间，“哐”的摔上门，这一声砸出了对顾沨止无耻行径的控诉，顾沨止倒是无所谓，他坐在床边，把玩着那条皱巴巴的领带，脑海里浮现出少年两条筷子似的长腿。
光裸白皙，扛在肩上应该没什么压力……
该死的，前男友的裤子都被他脱了，他居然什么也没做？这合理吗？
顾沨止将领带当成前男友细腻的大腿根，手指在上面掐出了一圈印记。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盛欢才慢吞吞的把洗手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他怨气深重道：“你把脸转过去。”
顾沨止“啧”了一声道：“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盛欢面红耳赤的发怒：“我让你转过去！！”
顾沨止举起双手认输：“OK，FINE。”
他背过身去，盛欢立刻风驰电掣的冲出洗手间爬回床上，扯了被子过来盖住腰，他握拳，把被子当成顾沨止狠狠锤了两下，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我会拿回我的裤子的！你保险柜的密码我已经通过你的手势猜到了。”
“六个六？”顾沨止旋首看他。
盛欢：“？”
就这么坦白了？！
顾沨止将他脸上风云变幻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强忍着笑，“是的我给出的假动作确实是六个六，你猜的气势挺准的。”顿了顿他道：“可惜这保险柜其实是指纹锁。”
盛欢：“……”
“看，差点就光着屁股下床白跑一趟了吧？”顾沨止还一幅很体贴的样子安慰道，他装的很惋惜，眼底却分明盛满了乐子，像个把猎物玩弄于鼓掌间的老道猎手。
盛欢麻了。
他放弃了反抗，决定躺平当咸鱼。
顾沨止打电话叫了早餐过来，有中式的粥也有西式的厚切吐司配煎蛋，盛欢也不跟他废话，二话不说就是吃，恨不能把顾沨止吃穷。
顾沨止含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起身去接电话。
“有去丽江三义国际机场的航班？”他说：“十点多？可以，正好吃个夜宵出发。”
盛欢竖着耳朵正大光明的偷听，他嘴里满满当当都塞着烟熏小香肠，含糊发问：“你在买飞机票？”
顾沨止停顿了一两秒，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需要我提供身份证信息不？”盛欢说：“我身份证什么的还不在自己身上呢！”顿了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道：“而且我行李什么的也没收拾呢！总不能空着手出远门！”
顾沨止没搭腔，扭头看他，眼神犀利，充斥着忖度。盛欢愣了一下，随即看懂了他在想些什么，无语道：“我不是想逃，你想哪儿去了！我是在非常客观的就事论事！”
顾沨止仍旧是一语不发，眼神微妙，盛欢寻思着自己在顾沨止那儿的信誉度大概已经是负的了，无奈极了，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他的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个方案，对顾沨止道：“这样吧，你可以派人去找一个人，他会帮我把东西都准备好的，我人不走，就呆在这儿，这样你放心了吧？”
“什么人？”顾沨止道：“你朋友？”
“算……是吧。”盛欢信口胡诌：“我爸的朋友。”
“叫什么名字？”顾沨止道：“长什么样子？在哪儿能找到他？”
“叫阿提密斯。”盛欢说：“一个貌美如花的金发白男，他生活比较小资有格调，经常去一家叫瓦尔登蓝的酒吧。”
”瓦尔登蓝？”顾沨止道。
“瓦尔登蓝……怎么了嘛？”盛欢心里“咯噔”一声，警惕道。
“哦，没怎么。”顾沨止说：“等你进学校了就会知道，我们那儿有一处‘小瓦尔登湖’，景色是出了名的好看，有机会带你去。”
“啊？哦……”盛欢没料到他会说这些，当即应了一声，悬着的心也跟着放回了肚子里，敷衍道：“那敢情好啊！”
盛欢吃饱喝足，盖着软和亲肤的羽绒被，四仰八叉的瘫在床头，又昏昏欲睡了，临睡前，他半眯着眼睛，看顾沨止打电话喊前台来收拾餐具，随后跟服务生交头接耳的叮嘱了好些内容。
不用想，用头发丝儿猜也能猜到肯定是让服务生不要打理自己的任何求救讯息，顾沨止此人真是不狠即罢，狠起来毫无下限。
但好在盛欢此时此刻是真的不大想逃了，有吃有喝有好觉睡，乐不思蜀啦，这种神仙日子谁不过谁傻子，就算是及时行乐也够啊！他腹诽完顾沨止就翻了个身，安然睡去。
-
顾沨止没有打电话给熊提让熊提去跑这个腿。
以盛欢那狭窄有限的落魄社交圈，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一个“朋友”？还是个能替他打点私人证件和随身物品的“朋友”。
这种鬼话，骗骗熊子那种缺心眼儿还行，骗老谋深算顾沨止，不得行。
顾沨止冷笑一声，他坐进车里，打开导航，在里面输入了关键词“瓦尔登蓝”。
这名字也未免太招人喜欢了，最近出现的频率也委实是有点儿高的离奇了。
目的地定位在了下城区的一处红灯街，标识还怪醒目的。
顾沨止挑了挑眉峰，脑子里闪过两个大字。
“黑市”。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位阿提密斯先生应该就是藏匿在盛欢背后的那位神秘的“联络人”。
即便没有亲眼见过这位联络人本人，但通过盛欢每次行动的契机来看，这位联络人定然是神通广大。
顾沨止从车后备箱找了件蹦迪装换上，驱车前往目的地。
红灯区白天一片萧条，但好在乱有乱的好，至少没有人抓违章停车，顾沨止随便找了处地方停靠，然后就在车厢内窝着等天黑。
天气炎热，车内空调开的足，顾沨止的头倚着窗户，不知不觉竟困意上头，他眼睫垂落，猛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顾沨止活活被热醒了。
他大汗淋漓，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肌肉皮肤，让他不太舒服，他皱着眉头去摸空调的出风口，发现不知何时冷气居然停了。
顾沨止的神经顷刻间绷紧。
他不是毫无反侦察经验的普通人，此刻立即觉察到了不对，第一时间去四下检查车子的密封性。
车门车窗纹丝未动。
但在车后座上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果真有人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入侵了他的车子！
这个认知让顾沨止心口剧震。
他迟疑了两秒，倾身过去将信封拿过来，发现信封表面有着钢笔书写的漂亮的手写体，TO Mr.GU。
顾沨止隔空感受到了一股嘲弄的意味，遂拧着眉头将信封后的火漆撕开，从里面先抽出了一张折叠工整的烫金的信纸。
“致斯宾塞年轻有为的王牌专员顾沨止：非常抱歉以这样的方式与你相见，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这辆车的空调系统实在是配不上它的身价，堪称拉胯，我轻而易举就能在空调风里混入气态乙醚，让你陷入长达半个小时的昏迷状态，在信纸的末尾我会详细为你标注空调系统的薄弱点，你可以的找时间加以改进，以免被人再次乘虚而入，重蹈今日的覆辙。”
“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片红灯区，顾Sir洁身自好，不是蹦迪的人，因此即便穿上蹦迪装，骨子里也还有一股浩然正气，遮都遮不住，我隔了八百米就闻见了，所以你来这里大抵是为了找我，我猜是开心让你来找我的，但也不能保证你会不会携带着别的目的。”
“在看到这个酒吧名字的时候，不出意外你应该会起疑，当然如果你没起疑的话，请允许我代表斯宾塞逼视一下你突然跳崖的智商，没错，我曾经属于斯宾塞，但现在，我的身份仅仅是一个谨慎的商人，我跟你们斯宾塞人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欲主动找你的麻烦，也请你不要不识好歹，不下我给你设立的台阶，否则我不能保证你是不是可以四肢健全的离开这条红灯街。当然了，离开这里之后，也希望你能够做一个有风度有修养的绅士，遵循最基本的保密原则，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更不要找他们乱聊吃瓜，你要相信，有许多双看不见的小眼睛会在暗处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会知道的，所以再次抱歉无法与你亲自会面。”
“开心的所有证件包括中学时期唯二得到的两张奖状都在这个信封里，非常全面，你完全不用专门去搜他的家，我可以非常负责的告诉你，他在那个家里居住的时间平均每天不超过四个小时，至于生活必需品，我相信你会全部替他置办新的，对不对？毕竟你顾少爷不差这点儿钱，我的宝贝小开心也值得一些新气象。”
“PPS，去斯宾塞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我本身并不支持，理由不多加赘述，否则我怕我会骂出几十张纸的脏话。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像琉璃一样易碎，他有许多自己无法消化的秘密，没有跟我说过，我也没有去调查，因为我担心过多的深入调查反而会打碎他，所以希望你待他好，给他真正光明的未来，而不是把他当成你们这群疯子拯救世界的工具。好了，我的钢笔没墨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还有许多没说的麻烦你自己用心体会，懂得都懂，你真诚的——阿提密斯。”
顾沨止猛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何为高手过招。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种结婚之前被老丈人拎着耳朵揪过去狠狠数落了一通的既视感。
什么叫耳提面命啊！这就是了！
这个叫阿提密斯的联络人，果然非同一般。
顾沨止将信封敞开口抖了抖，盛欢的身份证、学生证、饭卡悉数掉了出来，另外还有两张陈旧的微微褪色的奖状。
顾沨止将奖状展开，发现一张是三好学生，一张是“亲子交流会安慰奖”，下面写着“虽然你的爸爸妈妈没有及时赶来，但你依然是老师眼中最优秀的孩子。”
此刻车窗外夜色已经降临，红灯区街头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车水马龙，鼎沸喧嚣。
他的这辆车显然是这条追逐声色的街区里极为引人瞩目的存在，很快就频频有人弯腰过来敲击他的窗户搭讪。
顾沨止慢慢的将奖状合上了。
他的心里不太好受，说不出是心疼还是眷恋。
车头一个急转漂移，他在尖叫四散的人群中调转方向驶离了红灯区，往着来时的路迫不及待而去。
那厢，瓦尔登蓝的灯牌亮了起来，高处的窗户朝外推开，阿提密斯探出头来，遥遥的注视着渐渐缩小化为一点的顾沨止的车。
炎热的晚风浮动他鬓边的半长的金色发丝，美的像是朝阳透过云彩的第一缕光，这里的空气中始终有着甜腻的香氛和酒水的味道，十分低廉，阿提密斯却像是这里长出的一朵昂贵而纯血统的香槟玫瑰，根茎婷婷。他始终站在高处，俯视着这里的一切，洗牌着这里的一切，从未让自己陷入过这些纸醉金迷当中。
但今天，他难得目光空茫，若有所思。
这时，老朱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拉花的咖啡。
“老板，这就已经开始想小蛇眼儿了？”
“我想他做什么？”阿提密斯轻轻哼了一声，没回头，“我是在想他那十几斤的璃黄金该怎么办，蠢瓜蛋小鬼。”
“对啊！”老朱说：“他人去斯宾塞了，短时间之内回不来吧！”
“以那小子的老实程度，如果家里有地下室，他铁定会把货都屯在地下室里。”阿提密斯无奈道。
“那怎么办？”老朱忧心忡忡道。
“这样，你开车去一趟盛世网咖。”阿提密斯说：“带把铁锹，把他的璃黄金先都挖出来，转移到我这儿，我暂且替他保管着，回头有空再支会他一声。”
老朱：“成。”
阿提密斯：“说做就做，避免夜长梦多，你先去开车，我去查一下历史明细，看看他这几年究竟买了多少，核对好总量我把清单发给你。”
老朱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下楼。
今天红灯区的人特别热闹，路边几乎找不到停车位，老朱的车停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他不得不先步行过去。
他钻进他的老面包车，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车厢，忽而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
老朱诧然转过头，就看见几辆黑色的吉普车横冲直撞的碾过人行道。
车轮在脏兮兮充满了涂鸦的地面上几乎要碾出火花，那几辆吉普车制式统一，漆黑的车身外面装有一些非比寻常的银色嵌入槽，泛着冰冷的色泽，与整个红灯街的画风格格不入，老朱怔忪了一瞬，车子飞沙扬尘而过，他看见几辆车子的车尾处嵌着一块银色的衔尾蛇的标志。
“这是……”老朱只觉得眼熟，但他上了年纪，平时又只给阿提密斯打打下手跑跑腿，终究是对这些事情不甚敏感，因此半天也没想起来。
也只是发了个呆的功夫，几辆车就横在了路中央，车灯齐开，瓦尔登蓝的灯牌在车前灯的照耀下黯然失色。
下一秒，老朱看见那几辆吉普车的车顶朝两侧裂开，粗壮的金属臂射道缓缓的升腾而起，“举”着一只炮筒。
老朱的脑子“嗡”一声。
他猛然间意识到，这哪里是什么“吉普车”，这分明是一辆辆武装以用的装甲车！
只有国家指定的军警组织或是某些雇佣兵集团才会拥有！
当他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时已经晚了，“咻”一声短促的尖啸划破长空，而后便是震耳欲聋的爆裂崩塌之声。
老朱呆立在原地，魂儿都像是被震飞离体，无数奔逃惨叫的人们与他擦肩而过，他被仓皇逆向的人潮挤得趔趄后退，然而他的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哪一处——
那是方才阿提密斯所伫立的窗台。
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准确的说，整个瓦尔登蓝的建筑都不复存在了！化作碎石砖瓦，残垣断壁。
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天边映的血红，他竟然没有看到人从那建筑里跑出来，因为大门也塌陷了，钢筋折断插入地面，堵住了出口。
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烧灼的气息，灰烬随风飘荡，呛的人连连咳嗽，无法呼吸，老朱死死的盯着那几辆吉普车，眼珠瞪得血红，血丝如蛛网般蔓延，他紧紧的握着拳头，却也只能紧紧的握着拳头。
这时，从车上走下来一个黑衣人，他带着墨镜，高昂着头颅，手里举着对讲机样的东西，烈火在他的墨镜镜片上燃烧出熔融的形状，他洋洋得意道：“报告，庞贝黑市虞城分据点捣毁成功，目测无人生还，请集团内部进一步指示！”

第65章
盛欢原本没想把阿提密斯搬出来。
毕竟在一切都没有彻底摊牌之前，这个举动实在是有些冒险。
但他架不住顾沨止此人认真起来，那手段太过犀利，雷厉风行。
盛欢觉得顾沨止身上是百分之百没有拖延症的，不然也没办法做到前一天敲定给他走关系上学的决定，后一天就直接准备给他收拾行李连人带证件的空运过去。盛欢寻思着为此自己也得负一部分责任，毕竟如果不是他总想着逃，顾沨止也不至于这么有危机感，非要做到这种地步，不给他一丝喘息反悔的机会。
这就导致盛欢完全没有办法善后，要知道他家房子里还屯着十几斤的高危稀有金属璃黄金呢！如若顾沨止去他家帮他收拾行李，稍微那么一翻箱一倒柜——老天，且不说这些东西是他多年来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巨额财产，璃黄金有辐射，虽说程度不高外面的铅盒都能挡住，但家里私藏辐射源，盛欢觉得他又可以被抓进局子里喝一壶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所谓死道友不能死贫道，他不能让自己多年基业毁于一旦，只能祭出阿提密斯这只千年的狐狸跟顾沨止彼此过过招！没准儿能以毒攻毒呢！
盛欢的手机在裤兜里，可他现在连裤子都没，就更别提拥有手机了，跟阿提密斯事先串通显然不现实，但盛欢对阿提密斯充满了信心，他坚定的相信以阿提密斯的智商，即时没人事先告知也一定可以透彻领会他的意思，为他兜底善后，圆回整个故事。
故而这一个白天，盛欢就在酒店的房间里刷着顾沨止的账面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其余时间就打开高清液晶壁挂电视看节目消磨世间，过着酒池肉林的生活，直到晚上十一点，顾沨止才姗姗归来。
经过一整天优渥生活的腐蚀，有没有裤子穿的问题现在已经不再盛欢的考虑范畴之内了，空调温度打的很低，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实，唯有两只脚交叠露在被子外头，脚踝处的骨骼玲珑精致，肤色雪白如玉，一进门就牢牢的攥住了顾沨止的眼球。
顾沨止立在原地，他手里攥着厚厚的信封，指尖在信封上留下一点儿压痕。
而后他喉结一滚，作势挪开目光，迈步走到床尾，屈身坐下，伸手向后一把握住了盛欢的脚踝。
他从外面进来，身上还散发着不曾消弭的暑气，掌心也是滚烫的，在空调风里浸泡了很久的盛欢的脚却是冰凉滑腻，两相一触碰，盛欢条件反射的“嘶”了一声，整个足弓都敏、感的紧绷了起来。
顾沨止垂眼，目光扫过他组背上淡淡的青筋脉络，拇指不经意间自其上摩挲按压而过，淡淡道：“寒从脚底起，你也不怕受凉。”
说完，他拉扯了一下被子，将这双足以祸国殃民的脚给塞进去，塞到视野所不能及的地方。
盛欢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他急巴巴的坐直了，伸头伸脑道：“你……收获如何？你见到阿提密斯没有？那个金色长头发的大美人！”
“见到了。”顾沨止说，举起手里的信封晃了晃，“他很干脆，把你需要的东西妥善交给我了。”
盛欢盯着顾沨止的脸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别的端倪，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说：“那现在可以买飞机票了吧！”顿了顿，他俊秀姣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个……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我想坐靠窗的位置，可以给我买靠窗的位置吗？”
顾沨止的表情忽而有点空。
片刻后，他回眸，幽幽的看了盛欢一眼，瞳光复杂。
“可不可以啊！”盛欢依旧用充满了期待的眼神凝视他，大眼睛“blingbling”的闪烁，“顾Sir！！学长~~~前男友~~~~你就答应我嘛！这是我一生一次的愿望！！”
顾沨止被他看的有点儿遭不住，以拳头抵着下颌用力咳嗽了一声道：“其实大部分人上飞机就睡觉了，哪儿会真的盯着窗户外面看呢。”
“那是你们！”盛欢撇嘴说：“飞机老油子了，跟我的想法当然不一样，我不管！我就要坐靠窗的位置！！”
“到时候再说吧。”顾沨止面无表情的说：“我答应你如果有靠窗的位置，我一定给你买。”
“好耶！！”盛欢欢呼雀跃。
“饿不饿？”顾沨止说。
“不饿。”盛欢说：“今天一天都在吃，人都没动弹。”
“你不饿我饿。”顾沨止说：“我去叫夜宵。”
“那我陪你吃点！”盛欢现在心情极好，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热情提议。
顾沨止莞尔失笑。
他看样子是真饿了，叫了中式的四菜一汤，还有一瓶气泡酒，颇有点儿贵公子下凡在路边吃大排档的既视感，盛欢把被子裹在腰上膝行过来，身子笨拙，行动迟缓，还作势要给他倒酒，顾沨止有被他这副抽象派的离谱造型给无语到，连连摆手说不用了。
盛欢跟他客气：“用的用的。”
顾沨止：“不用不用这个真不用。”顿了顿他解释说；“我怕我酒一口没喝全给你洒被子上。”
盛欢闻言顿感不屑。
“不就一瓶酒吗！至于么你！”
“至于。”顾沨止指了指酒瓶，“路易十三精粹装，一千三百多一瓶。”
“你说这一瓶酒要一千三百多块？！”盛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什么酒啊！喝了难道能长生不老吗？”
“还真能。”顾沨止挑眉道：“不信你试试。”
“试就试，我现在就试试。”盛欢不信这个邪。
他撬开瓶塞，拿了顾沨止桌上还没动用过的高脚杯倒了一小杯，顾沨止在一旁颇具煽动性的说道：“一千三百多块的酒少了喝没意思，多点儿才能品出滋味来。”
盛欢觉得他说得对，富人阶级的羊毛怎么能往少了薅呢，遂又加注了满满一杯。
绵密的气泡在淡金色的澄澈酒液上翻滚如珍珠，底部的碎冰块更是璀璨如钻石，美不胜收，那是金钱的魅力，盛欢二话不说，仰头“咕咚咕咚”豪饮。
冰镇过的酒甘甜微酸，气泡在他的舌尖上跳舞，接二连三的爆开，将冰凉的滋味无限放大，像是有细小的顶针将盛欢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顶开了，爽的他头皮发麻，一个机灵。
好喝，盛欢在昏过去之前还不忘打一个餍足的饱嗝，脑子里最后升腾起的念头是——不愧是一千三百多块钱的酒，一分价钱一分货。
“扑通”
少年仰头倒在床上呼呼睡去，他的昏睡来的突然，以至于连身上的被子都没顾得上好好安置，缓缓滑下去，露出他窄而光洁的胯，十分禁忌火辣。
面对他这“一杯倒”的状态，顾沨止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
男人放下筷子，起身去将盛欢挪回床上，往他脑袋底下塞了个枕头，又将被子抱回去给他平平整整的盖好，遮住那些付费才能看的部位。
做完这一切，顾沨止转身去开保险柜，他将盛欢的裤子解放了出来，同时又祭出了那条领带。
上半身的自由和下半身的自由，盛欢注定只能拥有一个。
做完这一切，顾沨止风卷残云的吃完了夜宵，摸出手机给熊提打了个电话。
熊提电话接的很快。
“喂？顾哥。”他的声音里难得没有戏谑，稳重得当，“我这边已经全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OK，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顾沨止说：“放心，我已经把盛欢药倒了，没十几二十个小时他醒不过来，我骗他是明天晚上的飞机，实际上明天傍晚左右你们俩应该已经到校门口了，亏他跟我嚷嚷着要买靠窗户的座位。”
“哇，你对前男友下手这么狠的吗顾哥？”熊提发出一声敬畏的赞叹：“还靠窗户的座位……我欢哥真是天真的可爱，他一定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搭乘的是一架飞往丽江的货机，飞机上的乘客是一群白驼山本地牛牛，而他即将成为里面唯一的偷渡客。”
“呵，那也没办法，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顾沨止冷笑了一声，“不是我下手狠，是以他的段位，清醒状态下你根本拿捏不住，坐客机风险太大，搞坠机了可怎么办？”
“不至于吧！”熊提说。
“至于。”顾沨止斩钉截铁。
熊提泪目了：“……顾哥，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水准吗？”
顾沨止：“……我都拿捏不住他，更何况你了。”
熊提的眼泪立马就收回去了，“哦，这样，那是挺危险的。”
“我可不想临门一脚的时候再出什么岔子。”顾沨止拧着眉头道：“记住了，如果盛欢出现什么精神类的异常状态，就用你的精神匣去靠他的手腕，苏格拉底报错不用搭理，总之一句话，快马加鞭赶路，务必把盛欢这个人，首尾俱全的带回斯宾塞。”
“收到。”熊提说。
“我待会儿会将房卡放在诺曼酒店大堂进门左手边雄狮雕塑的嘴巴里，你记得来拿，我就先走了。”
顾沨止的语速极快，他垂目看了眼腕表，挂断电话，起身从衣架上提了一件外套搭在手臂上，匆匆出门。
“顾哥你保重啊！”熊提幽声道。
顾沨止挂断电话，于门楼停顿片刻，复又回眸看了眼熟睡的盛欢，微微一笑。
“回见了，我的宝贝学弟。”
离开房间，顾沨止并没有撑着电梯向下去往一楼大厅，而是一路往上，直达顶楼的停机坪，一架直升机已经停在了那里，螺旋桨“突突突”的持续旋转着，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打算，显然只是作短暂的停留。
“顾Sir！！这里！！！”一个身穿作战服的年轻人正探出半个身体来，朝着顾沨止拼命的挥手。
狂风将顾沨止的衣摆和发丝吹得飞扬，露出饱满的额头，他顶着风前进。
“蒙古那边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现在只剩个位数的人还在死守内防线，急需我们的支援，但是异种繁殖的速度远超想象，我们现在直飞帝都北，希望他们可以撑过这两天。”年轻人眉头紧锁，大声道。
“不，两天内必须搞定这一切。”顾沨止一把拉着半开的舱门钻进去，沉声道：“我回学校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
盛欢是在一阵疯狂的颠簸中逐渐醒过来的。
梦里梦外，他总能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哞哞”牛叫，跟他以往那些梦境的传统画风堪称一个天一个地，这会子牛叫声逐渐远去，盛欢睁开眼，入目是迷彩色的钢板车顶。
“说好的……飞机呢？”他喃喃的吐出一个问句，一个机灵坐了起来，“我的飞机呢！”
适时吉普车一个剧烈的颠簸，差点儿没把盛欢从车座颠到地上去，他积蓄了一个日夜的膀胱在这种程度的颠簸下饱受刺激，盛欢顷刻间脸绿的堪比青瓜，他痛苦的弯下腰去道：“救命……”
随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动弹不得，那条八万块的领带还非常礼貌的缠在他的手腕上。
裤子倒是回来了。
不对啊……他之前明明是在那个叫诺曼的五星级酒店的房间里，跟顾沨止把酒言欢！顾沨止请他喝了一千三百块钱的酒，他干了，然后就——记忆就戛然而止了！
这一切一切超出人类认知的事物形态都在疯狂的创击着盛欢的脑袋瓜子。
“呀！你醒啦！”熊提的声音从前面响起来，将盛欢拉回了现实中，盛欢抬起头，看见熊提递了个矿泉水瓶过来，“你手上那个是个活结，你用嘴就能解开，这里不方便停车，内急就先用矿泉水瓶解决一下，反正再过半小时就到目的地了，你忍忍哈！”
盛欢瞳孔地震，目眦欲裂。
他满肚子的疑问喷涌欲出，跟他的内急程度不相上下。
但随着车行山路，上颠下簸，终究还是生理问题的紧急程度占了上风，盛欢用牙咬着领带的一端轻轻一扯，结就松开了，半点没为难他，他二话不说接过熊提给的矿泉水瓶，对准瓶口，一泻千里。
熊提在前面笑哈哈道：“听声儿就知道我欢哥肾贼好！”
盛欢：“……”
盛欢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人稀碎，由内而外。
急迫的生理问题在解决之后长达五分钟的时间内，盛欢都处于一种放空的贤者状态，他的目光空荡荡落在窗外，入目是一片片茂盛非凡的针叶林，堪称遮天蔽日，吉普车之所以这么颠簸，大抵也是因为山道狭窄崎岖，上面又垫着大量的枯枝败叶所致。
“这特么是哪儿？”盛欢傻眼了，喃喃道。
“云南的苍山。”熊提说。
“我们为什么会在云南？！”盛欢匪夷所思道。
“你不知道吗？”熊提说：“斯宾塞学院三大根据地，云南，圣彼得堡还有东京。”
“一个学校，建在山里？！”盛欢错愕道。
“那当然了，山里安全嘛！”熊提说：“你看这山，多难爬，易守难攻啊！”
“不知道为什么。”盛欢喃喃道：“我总觉得我像是被绑架来的，你们很专业，我对怎么来的完全没有印象。”
“哈哈，过奖了。”熊提完全没听出他的画外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盛欢：“……”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盛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辱骂谁的时候，熊提开了车门下车，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招呼道：“哎哟这车开的我，腰都快断了，欢儿！你快下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儿可是天然的制氧仓啊！！”
盛欢一愣，半信半疑的跟着打开车门，低垂的树枝被车门推搡，发出“沙沙”的声音，淡淡的阳光从树叶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是一根根条理分明的金线，空气中饱含着湿漉漉的草木的清新气味，的确是与大都市截然不同。盛欢睡了一路也是筋骨酸痛，他学着熊提拉伸，同时做了一个深呼吸，露出解压的笑容。
“是吧？是不是身心愉悦？”熊提笑道，他抬手指着前方迂曲的山道：“就沿着这个方向走，很快你就能看到洱海啦！我们校门就正对着洱海，那叫一个诗情画意！”
“这样的吗？”盛欢听他形容，心里不由得升腾起几分期待来，“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等我再检查一下你的行李箱。”熊提说。
“我还有行李箱呢？！”盛欢诧异道。
“那可不，你新生入学，不得带生活必需品，换洗衣物还有证件嘛！”熊提说：“顾哥给我列了一张超长的清单，我按照清单一样一样给你采购的，只多不少！保准你跟其他所有的新生一样，能顺顺利利的开学！”
盛欢心底猛地涌上一股暖流。
他承认自己有被感动到了，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堪称前所未有。
“谢谢熊哥……”他略有些哽咽，吸了吸鼻子。
“跟哥还客气啥！”熊提乐呵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是铁哥们儿，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盛欢拼命点头。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总觉得哪里少了些什么了，“那顾沨止呢？我怎么没见着他人？”
“哦，顾哥临时有任务，去救场啦。”熊提说。
“救场？”盛欢怔了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唉，你以后就知道了。”熊提打开车后备箱，弯腰进去查看，“像他这种咖位的选手，被拉去四处救火是常态，可以可以，行李箱质量不错，没被颠坏，咱们继续走吧！”
盛欢若有所思的“喔”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儿，好像有点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落寞，他点点头，又重新坐回车里，车子很快启动。
这回盛欢的心态与先前截然不同，他扒着窗户，竭力眺望着窗外的景，期待着眼前的树影散去，豁然开朗，他可以看见熊提口中说的洱海。
未几，他的耳边传来了那熟悉的短促而尖锐的鸟啼。
盛欢猛地一怔，指尖抠住了车框。
与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在鸟鸣声之后，他的眼前就如同开了八倍速一般飞快的掠过几帧画面。
“卧槽，熊哥——”盛欢的面色苍白，他猛地伸出手去，按住了坐在驾驶座上的熊提的肩膀。
“嗯？咋了？”熊提正雄赳赳气昂昂的赶路，闻言一头雾水的侧过脸来。
“这条路不能走！”盛欢抖抖索索道。
“不能走？为啥？”熊提疑惑道。
“这里好像……不通斯宾塞！”盛欢说。
“不通斯宾塞？这咋可能。”熊提矢口否认，“这条路我走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摸着校门，怎么可能不通斯宾塞呢！你不要看这山路好像很曲折很复杂，其实就这么一条路，不会走错的，熊哥保证把你平平安安的送去学校，放心！”
“真的，真的不通！你会找不到原来的门。”盛欢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熊哥，你要不要看看导航有没有别的路线，或者趁天还没黑我们现在原路下山——”
一个急刹车打断了他的话语，盛欢的脑门一个疾冲撞在驾驶座的后椅背上，磕的他脑袋瓜子“嗡嗡”的。他捂着头，艰难的抬起脸张望，发现熊提正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摆弄着导航。
“咦，导航怎么突然断了。”熊提说，他眯了一下眼睛，对盛欢道：“你在车上待着，我下车去看看，是有点子不对劲啊！”
说完，他开了车门下车，脚踩在枯枝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动静，十分突兀，盛欢这才觉得四周莫名的十分安静了下去，连风声也听不到。
盛欢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就这么让他坐在车里等于他而言不啻于是煎熬，他还是选择推开了车门下车。
“熊哥！”他几步追上熊提的步伐，发现熊提徒手扫开一堆落叶，露出了一块等身高的长方形钢板门，不知是锈迹还是岁月抛光的痕迹，钢板门泛着青紫色，熊提拧着眉头：“不对啊，什么时候换成小门儿了，我记得这里以前明明是个超气派的镂空雕花的大铁门！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时候要我钻地道吧？”
“钻地道？”盛欢的脸直拧巴，“为什么上学还要钻地道啊！”
“啊，基建部门干得出这种挫事。”熊提说：“他们有一段时间每逢单日开放正常校门，每逢双日开放山体隧道，说是为了防止外敌入侵，要我说这他妈别说外敌了，本校人都不见得能找到大门朝哪儿开！就离谱！”
随着熊提的碎碎念，他将手伸进了那青紫色钢板门下方的一处凹槽里。
“这大概是门把手吧？”熊提说：“让我看看能不能打开——”说着狠狠一掏！
他这一掏不好，只听“轰”一声巨响，“钢板门”脱离了地面，急速升高！整个山头都开始了战栗，成堆的落叶“簌簌”被抖落，那些庞然的掩体坍塌！
熊提和盛欢缓缓的仰起头来，他们连着退了好几步，才得以看清这处“钢板门”的完整的形态。
熊提喃喃道：“草！这么老一只！”
盛欢颤声道：“……这是——”
二人异口同声的惊叫：“螳螂？！？！”
没错，现在杵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二十多米高的巨型螳螂……或者说螳螂形态的生物，三角形的头颅上嵌着两个滚圆饱满的复眼，身体两侧是奇长无比如同镰刀般的钳子，它通体油光发亮，方才的“钢板门”是其饱满而平整的腹部，腹部上的凹槽在往外出气，掀起一阵阵风将两侧的竹叶和落枫吹的上下翻抖。
“那我刚才在干什么？！”熊提呆滞的望向自己的爪子，五指缝里沾满了透明的粘液。
“我小时候听我爸说，螳螂的出气孔不在头上而在肚子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盛欢惊恐道：“你刚才……插了它的鼻孔。”
熊提：“……”

第66章
“啥玩意儿？”熊提颤巍巍道：“鼻孔？！”顿了顿，他似是难以置信，仰头望着这只四层楼高的巨型昆虫，舌头打了个结，“所以它现在这是……生气了？”
“废话！”盛欢痛苦道：“插，你鼻孔你气不气！”
熊提：“我……！”
话音未落，他们听见了一阵连续的“咔嚓咔嚓”声。
巨型螳螂毫无预兆的突然活动了起来，他坚硬的外壳彼此碰撞摩擦发出让人牙酸头麻的动静，仿佛在磨刀一般，熊提和盛欢想也没想，掉头拔腿就跑。
他们直奔向停在不远处的迷彩吉普车，熊提刚要去拉门，“哐”的一声，巨镰从天而降，垂直插入了吉普车的车顶！整辆车厢像是一个切割开来的脆弱的易拉罐！金属的车顶密布着纸一样干瘪的纹路！熊提僵立在原地，从这个距离，螳螂巨镰上的粗壮茂盛的纤毛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而后纤毛忽然根根紧绷，整齐划一的朝着熊提的方向扭转，像是一派密集的钢针！
熊提猛地一个后撤！
螳螂的巨镰陡然间改变了方向，裁纸刀一样横切而来！将整个吉普车的车身横断“裁开”，镰刃所过之处，落叶也被粉碎，在地面上留下光裸锐利的划痕！若熊提方才反应迟钝半秒，现在人也被切成两半了！
熊提呲儿出去好几米，“哐”撞上靠近山体处的冷杉树，他大气直喘，脸都狰狞了。
“熊哥！！！别管车了！！！”盛欢在不远处惊慌失措的大叫：“快跑吧！！！用腿跑！！”
“娘的！”熊提暴躁的不行，但架不住眼下他肉体凡胎硬碰硬也确实碰不过这个巨型螳螂目昆虫，只能一咬牙一跺脚，跟着盛欢撒开蹄子往山下跑！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山道崎岖绵长，又间或变得陡峭，苍山上的生态又是出奇的好，冷山、绿绒嵩、各色杜鹃花随处可见，这些挡路的植物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绵延不绝又梦幻昳丽，但此时此刻在熊提和盛欢眼里看来，不啻于是一条黄泉路！
盛欢脚底下被盘根错节的枯枝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连崴带滚的往下瞬移了十几米，一头扎进灌木丛里，亏得他及时举手死死的攀住了一棵蕨类植物，才止住了势头。
“欢儿！！欢儿！！”熊提大呼小叫的冲上来，手忙脚乱的搀扶他，把鼻青脸肿的盛小欢扒拉起来，拼命掸着他身上的树叶子，“你没事儿吧！！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死不了！”盛欢说：“嘘——！”
他灵光一闪，用力一推熊提，两人侧身躲到了一棵高大的香果树的后方，肩膀紧贴，香果树粗壮的树干成了绝佳的掩体，截断在了他们和那只巨型螳螂之间，两人大气儿也不敢出，精神高度紧张，冷汗直冒，盛欢能听见那只巨型螳螂目昆虫因为失去了目标而骤然间变得动作迟缓起来，这东西也就像是个谨慎搜查的猎物般，小幅度的挥舞着那两根巨镰，“刷拉拉”的拨开茂密的植物遮挡。这声音在这人烟稀少的郊野环境里突兀又恼人，像小刀一样剐着人的耳膜，挑拨着人的神经，盛欢紧张地汗毛林立，他知道那东西现在跟他们的距离堪称近在咫尺，仅隔着一根树干，躲过去了就是躲过去了，躲不过去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时熊提艰难的从裤兜里摸出微型耳机塞进耳朵里。
“苏格拉底，打电话给基建部门！！快！！”
“滴——”
“欢迎致电全球联合国公共安全保卫署基地，我是您的贴心导航苏格拉底，招生咨询请按1，应聘咨询请按2，商业合作请按3，公关服务请按4，紧急救援请按5，人工服务请按6，如无需要按井号键退出。”
“不是吧？！”熊提震惊的小声骂道：“这个时候开信号屏蔽？！”
“什么信号屏蔽？！”盛欢疑惑道。
“是天水墙设置的对外伪装客服热线，防止自然人误闯用的！客服专攻糊弄学。”熊提痛苦道：“要害死自己人了啦！6666按6！”
“滴——”
“欢迎您使用人工服务热线，当前热线繁忙，请稍后~~”
“滴——”
“人工客服666号竭诚为您服务。”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客服甜美乖巧的声音出现在了熊提的耳边。
“集美我叫熊提！！专员工号1555！！我现在人在本校洱海西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来的门不见了！！现在这里只有一只超大型的螳螂！！他的钳子毁天灭地啊我现在十万火急！！！帮我转接基建部！！SOS！！！”熊提连珠炮似的发出诉求。
那边儿的人工客服顿了一下，声音立马变得没那么甜美了。
“你说你是熊提专员？报意思先生，为了保证服务品质，我们这里将为您安排一项身份验证问题，麻烦您先回答。”
“哒哒哒哒，快答！”熊提说。
“请问熊提专员上学期的涉外经济法和矫正教育学两门课目的考试成绩加起来是多少分呢？”
熊提：“……”
熊提：“……四十八分。”
“恭喜您，身份验证成功。”人工客服冷漠道：“现在为您转接内部专线，请稍后。”
“耻辱啊……”熊提欲哭无泪道：“这种时候还要被羞辱，我死了算了！！”
未几，他的耳畔终于不再是那单曲循环的抒情音乐，嘈杂的环境音透了过来。
“喂？基建部，哪位？”
“外勤部！！熊提！！！”
“外勤部的不好好出外勤，打电话来干嘛？不知道现在正忙着呢吗！”对方火冒三丈的喳喳道。
熊提大怒：“外勤部怎么了！！外勤部就只能在外面风吹日晒不配回家了吗！！”
“没人不许你回家啊！怎么那么大脾气呢！”对方被熊提吼的一愣怔，有耐心，但不多，“什么事儿啊你倒是说！”
“校门呢！！”熊提质问道：“你们把正对洱海的校门弄到哪里去了！！”
“最近洱海西区有不明异种动乱，我们早在半个月之前就把校门挪到西山头上去了，问题解决之前暂无回迁计划。”基建部说：“学校公众号都发推送了，你不知道？”
熊提：“？”
熊提：“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居然用公众号推送？？？？”
基建部：“这么大的事儿我们特意用公众号推送。”
熊提：“个人终端的群发短信功能是不好用吗？？”
基建部：“不觉得麻烦吗？毕竟现在的短信信箱里不是澳门赌场的广告就只剩验证码了。”
熊提：“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有人不订阅宣传部那脑残兮兮的公众号！”
基建部顿了两秒，奇怪道：“会有那种人存在吗？”
熊提：“不会吗？！”
基建部那货居然笑出了声，“那这人也太不合群了！”
熊提：“……”
熊提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行了，有这闲工夫跟我们扯嘴皮子不如赶紧让那不合群的家伙尽早订阅宣传部的公众号，没什么别的事我挂了！”
熊提：“我有别的事——”
“滴——”
一阵忙音，对面挂电话的手速堪称一绝。
熊提石化在了原地。
难道要他再打一遍这该死的冗长的服务热线？再接受一次全方位的羞辱？
人干事？？
熊提的表情逐渐悲愤。
“熊哥？没事儿吧？”盛欢在一旁试探性的喊了他一声，隐约觉得事情的进展不太理想。
“没事。”熊提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出了点纰漏而已。”
盛欢：“……”
你管这叫没事？？
你是懂废话文学的。
盛欢的目光乱飘，随后就落在了熊提圆滚滚的肚子上，也不知道是熊提把上衣下摆和裤子勒的太紧了还是怎么的，膨隆的肚皮像个光面儿鼓胀的气球，随着熊提的呼吸一起一伏一上一下。
盛欢居然觉得有点子喜感。
自己的脑子别是先被吓出bug了吧？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还能自娱自乐的产出搞笑情绪？
“看什么看！”熊提觉察到他的视线，龇牙咧嘴的冲他比口型。
“熊哥，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盛欢强压着意图上扬的唇角说：“我小时候还听我爸说过，螳螂的听力和视觉都贼拉好。”
“那又怎么样？”熊提哼哼说：“这山上鸟语花香，动静多着呢，且咱俩说的是人话，它又听不懂。”
“不我的意思是——”盛欢抬手指了指他的肚子，“你这个腰围……树干遮不遮得住啊！”
熊提：“？”
下一秒，两人瞳孔骤缩，各自从对方的眼珠子深处看到了危险来临之前的应激反应，而后集体下蹲。
“咔嚓”
赖以遮挡的香果树树干被横向砍断！异种的巨镰贴着他们的头皮疾扫而过！
“草！！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啊啊啊！！”熊提震声道。
“连国家二级保护植物都保护不了你啊熊哥！！”盛欢震惊道。
熊提：“？？？”
熊提怒吼：“盛小欢！！我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盛欢嚷嚷道：“好话不说二遍！！！”
螳螂的巨镰贴着他们的脊背大开大合，猛凿地面，二人在飞扬的尘土树叶之中连滚带爬，吓得魂飞魄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旁边连成片的灌木丛中突然飙出一辆简装的越野车！
为什么说是简装！因为这辆越野车压根没有车厢可言，除了最基本的钢筋骨架和发动机之外！什么也没有！乍一看就像是四个橡胶轮胎上装了几块载货板！
驾驶越野车的突进也不是什么威猛雄壮的特种兵，而是一个单眼皮的年轻帅哥，他身上还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办公套装，胸前的领带飞扬狂抖，直往他脸上抽，显然，他并不太擅长干这种事，整个人的精神高度紧张，面色堪称狰狞。
“上车啊啊啊！”他直接嚎的破了音，看起来精神状况不比盛欢和熊提好。
盛欢瞳孔地震，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辆车的存在刷新了他对交通工具的认知。
他感觉这辆“车”在没装载上他和熊提两个人之前就能自己个儿颠散了板了。
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熊提发挥出了一个胖子不该有的弹跳力，猛地蹬地而起，扑上车板，盛欢紧随其后，手脚并用的爬上去，中途不忘抱着熊提的小腿作为着力点，俩人活像一根绳子上串着的蚂蚱。
随着他俩的搭乘，这辆越野车通体剧震，车速肉眼可见的削了一半！
巨型螳螂丑陋的三角形头颅瞬间冲到了他们的头顶上。
“抓紧扶手！！！”宋南飞声嘶力竭的呐喊道：“我要加速了！！”
“这车还他妈能加速？？？”熊提惨叫，难以置信。
“能！！”宋南飞面目扭曲，“我测试过！！最快时速能超过四百码！！”
“啊啊啊啊！！”盛欢和熊提齐声发出惨叫。
“车板”中间嵌着的发动机冒起了滚滚浓烟，“突突突”的声音震耳欲聋，震动的像是一台爆米花机器，与此同时，巨大的推进力将他们三人狠狠的拍了出去！盛欢整个人甩的差点儿没陷进熊提的肚子里去！
螳螂的巨镰闸刀似的斩下来，斩了个空，而后渐行渐远。
-
车子就这么风驰电掣的在山坡上疯狂行驶了一阵，足以把人的魂儿都颠飞出去，两旁肆意生长的树枝跟他们频繁友好握手，“噼噼啪啪”的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留下巴掌印。
直到呼啸的山风将盛欢和熊提过热的大脑CPU吹冷却下来，俩人才艰难的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卧槽小宋！”熊提翻了个身，看清了来人的脸，惊喜交加道：“你怎么会来啊！天降神兵啊你！！”
宋南飞开这车开的满头大汗，头也不敢回，好半天才腾出嘴来说话，嗓子冒烟儿，“是伍姐，伍姐今儿临出发之前给我发了消息。”
“伍琳琅？她给你发消息做什么？”熊提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纳闷道。
“她跟我说她突然觉得你可能会出纰漏！”宋南飞一字不落的转述道：“之前宣传部刚启用公众号的时候天天弹订阅消息，影响你给美少女音游刷积分，你一怒之下就把学校的公众号给屏蔽了！她寻思着以你单细胞生物的脑子外加单一枯燥的社交圈有七成的概率会不知道学校搬迁校门的事情，所以如果今天你们傍晚前还没有抵达学校，就务必让我来洱海西区救你们的狗命！”
熊提的额头青筋暴突：“……她有必要这么详细的爆料吗！干嘛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她打了一个你没接！然后人就进组了，进组了谁还有空管你这个！”宋南飞说：“再者算算你人可能已经在苍山了，让你掉头也来不及啦！”
“哇，伍姐真是千里之外，料事如神啊！”盛欢在一旁听的是目瞪口呆，还很没有眼力见的用胳膊肘去拱熊提，“她真的很了解你唉熊哥！”
“这算哪门子的了解！她这是诋毁！是诋毁！！”熊提面红耳赤，连躲四躲：“快闭嘴吧！”
“说起来熊提你不是很能打吗？”宋南飞插嘴说：“怎么会怕区区一只螳螂？”
“什么叫区区一只螳螂？是这么大一只螳螂！”熊提听得直瞪眼，“开玩笑，这里是山林唉！我要是引一道雷下来，劈出山火，那我还活不活了！公关部直接把我浸猪笼沉塘！”
“你说的也有道理啊！”宋南飞恍然大悟。
“你这车够有个性的。”熊提听着耳边车子发出那“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声，不由得拧眉，“咋想的啊！”
“那没办法！”宋南飞说：“最近我们部门严查考勤，严打带薪摸鱼带薪拉屎等行为，所有人的代步工具都被装上定位系统跟打卡机挂钩，一旦发现工作时间离开办公区域，直接警告！三次扣钱，五次退学！”
“卧槽！”熊提骇然：“这也太反人类了！”
“我们部长何止是‘反人类’三个字能概括的……”宋南飞一脑门官司道：“我这还是在装备部后面儿的报废区偷渡出来的，你是不知道我开着这辆车上路的时候是抱着怎样视死如归的心情！就为了救你们！！”
“挚友啊！小宋！”熊提感动的去拥抱他：“你如此待我！！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伍琳琅能交上你这么一个过命的朋友真是她上辈子积德！”
“你勒着我肿大的甲状腺了你，我要喘不过气啦……”宋南飞抻着脖子直瞪眼：“那什么，其实你也不用太客气，还有一点主要也是因为……我们部门最近招生任务压力太大，不完成的话每天晨会都会被点名批斗的，我受不了这委屈！这位新同学的人头目前为止是算在我的业绩上的，我必须保证他顺利入学！绝不能被熊提你搞砸！”
熊提：“？”
他猛地一推宋南飞，面无表情道：“滚。”

第67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熊提从热切拥抱直接改掐宋南飞的脖子，这么做的结果显而易见，他们三人连人带车的翻进了山沟沟里头。
此处的空气中含水量显然比山顶上高，地上铺着厚厚的苔藓，摔着倒是不太疼，盛欢四仰八叉的瘫倒在地上，入目是头顶看着极近的蔚蓝天空，白色的云朵成絮状，一尘不染，无垢的让人心生欢喜。
盛欢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抿唇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刚才经历了那么荒唐的事情，险象环生，他死里逃生，现在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身心舒畅。
正是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荒谬，相比之下荒谬的他反而没那么不正常了。
那厢熊提跟宋南飞也分开了，两人各自“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熊哥，我看你是一点儿形象也不要啊！”宋南飞扯了两下脖子上的领带，松开领口呼吸氧气，气急败坏道：“新来的第一天，什么都还没开始呢，就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你让新同学以后怎么想啊！在心里怎么看待我们斯宾塞啊！肯定觉得我们斯宾塞人均不靠谱啊！”
“发生这种事！！你以为他们有多靠谱呢！”熊提坐起来，曲着一条腿骂骂咧咧。
宋南飞心如死灰，他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放弃治疗，伸着脖子冲盛欢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同学，你不要太害怕，这些其实并不是我们斯宾塞的常态……”
“放屁，这就是斯宾塞的常态。”熊提在一旁翻着白眼儿狂拆台，“斯宾塞里面就是一群放飞自我的神经病，我算是里面比较正常的了。”
宋南飞气的上去掐他脖子：“熊提你闭嘴啦！！”
两人眼看着又要打起来。
“噗嗤”一声，他们听见盛欢笑起来。
熊提和宋南飞二人的动作一僵，你抱着我抱着你，整齐划一的扭头，看见盛欢正盘腿坐在一堆落叶枯枝之间，笑的前仰后合，少年“鹅鹅鹅鹅”了半天，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泪也笑出来了，甚至开始握拳捶地。
“太好笑了你们……”他断断续续的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好笑的人。”
宋南飞疑惑的用头撞了一下熊提：“……这是在骂我们呢还是？”
相比他的半信半疑，熊提明显要笃定的多：“不，这是一种很新的夸奖方式。”说完他用大掌照着盛欢的后脑勺拍了两下道，“唉，唉，欢哥，憋傻笑了回头再给笑厥过去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啊。”
“可能我太久没出来放风了。”盛欢喘了两口气，擦了擦嫣红的眼角。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好了。”熊提指着宋南飞，“这位是学籍管理科的宋南飞。”
宋南飞：“你好。”
“这位是盛欢。”熊提说：“我顾哥倾力挖掘的种子选手！未来的斯宾塞之光！”
“我知道我知道！”宋南飞激动起来，“顾Sir的直系学弟嘛！号称顾沨止第二！伍姐前两天跑进跑出的就是为了你的事儿呗！”
杜晨飞的这个名号突然哐哐砸过来真真是叫盛欢措手不及了，他嘴一瓢，急着否认道：“啊不不不不——”
“不用怀疑，就是他本尊！”不等他把话说出口，熊提就激情抢白，拿出了一幅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风范，“我欢哥那事迹啊！我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别提多牛逼了！真叫一个天生的救世主下凡啊！”
盛欢虚弱道：“别尬吹啊熊哥……”
“真的吗！”宋南飞闻言双目放光，激动道：“看来这下我的季度业绩是板上钉钉了！我有希望了！！”
“说起来我刚才就没听明白，你们不是学籍管理部吗？为什么还会有季度业绩？”熊提问。
“不提了，这是我们学籍管理科的新制度。”宋南飞摆了摆手，满脸的不堪回首：“你也知道的嘛，斯宾塞每年的这个人力资源啊消耗的太大，全球各地的跑，经常是供不应求的，去年老部长光荣退休之后，我们部长就上位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引入了新的奖惩制度，他把招生季划分到了每个季度，我们每个人在招生季都必须为学校招进足够量的新人，不然就不算达标，不达标就说明你不够努力，不努力就不能给咱们学校带来足够的价值和利益，就要被批斗，全部门上下都得鄙视你！让你长时间的活在羞愧当中，直到醒悟过来知道努力为止！他说这个制度是现在金融业里最流行的，也是金融行业欣欣向荣的原因。”
“我靠，我说怎么感觉一股子银行的推销味儿。”熊提说。
“可金融业现在不都是泡沫经济吗？”盛欢小声吐槽。
“你别是被PUA了吧！”熊提大声质问。
“管他是PUA还是KTV还是CPU呢！”宋南飞扶额，“我们部长下达命令了，我能怎么办？我都连续被骂了三个季度了，我们部长说我这个季度再招不到人，就要给我专人打造一块儿牌子挂在我的脖子上，上面写着‘部门之耻’四个大字。”
“小宋，你好惨一社畜。”熊提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但招人这事儿应该很容易啊，咱们学校的名声多响啊！橄榄枝递出去，是个人都愿意来！你广撒网不就能多钓鱼了嘛！”
“他们倒是愿意来，但也要通得过入学测试还有图腾教会的考核才行啊！”宋南飞生无可恋道：“又觉醒不出图腾力量，又不具备当执行官的资质，留着有什么用？我上个季度递出了四十多根橄榄枝，业绩都没有破零！这是什么世道！”他越说越悲伤，嘴巴抖成了一条波浪线。
“入学测试，图腾教会，图腾力量。”盛欢越听越玄乎了，试探性的道：“这些都是可以说给我听的吗？”
“没事啦，你要当斯宾塞人就迟早要知道，就当沉浸式入学教育了。”宋南飞抹眼泪。
“可你刚才说的入学测试还有图腾教会的考核，我要是通不过的话，不就没办法当斯宾塞人了吗？”盛欢说。
“那也没关系啊，公关部会出手。”宋南飞不以为意的回答：“他们在把你逐回自然人的社会之前，会把你的记忆大洗牌，到时候你就什么都不记得啦！”
盛欢：“……？？？”
他刚想感慨“这么轻描淡写真的可以？你们斯宾塞难道人均法外狂徒吗？”就被宋南飞用力拍了两下肩膀，“不过小盛，你不可以不通过！你要努力啊！！我的个人荣辱就记挂在你身上了！感恩的心！”
盛欢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我——尽量。”
“你信我欢哥，我欢哥绝非一般人儿！”熊提说：“他刚才还在车里提醒我说我走的那条路不通校门口呢。”
“怎么一个新生都知道的事情，熊哥你会不知道。”宋南飞嫌弃的说：“熊哥，你不反省反省自己吗？”
熊提：“我特么——”
盛欢觉得这时候他就很有必要说两句了，“啊不是的，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我能看见——”
他终究还是没机会说下去，高举的手微微颤抖，因为熊提又跟宋南飞打起来了。
算了，这些事儿以后应该有的是机会说，盛欢叹了口气，撑着地面起身，往那辆翻在沟里的简装越野车走过去。
不得不说，他还是对这个最感兴趣。
“小宋哥，你真是人不可貌相，我看你穿西装打领结，还以为你就是个文书工作者。”盛欢左看看右看看，巴拉加摆弄，末了蹲在那儿抠车轮胎上的花纹，眼馋的不得了，“没看出来你飙车技术这么好。”
“我是文书工作者！但我业余参加了攀岩俱乐部！游泳俱乐部还有越野俱乐部！！！”宋南飞怒吼道：“熊提你这么狂躁别是因为暗恋伍琳琅得不到回应搞得雄激素紊乱了吧！！”
“你才暗恋伍琳琅！！！”熊提勃然大怒，“你全家都暗恋伍琳琅！！！你说的这些俱乐部伍琳琅都参加过！！！你敢说你不是为了伍琳琅才去的！！！”
宋南飞：“是又怎么样！！！你咬我啊！！”
盛欢：“？”
盛欢：“……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熊提和宋南飞一直打到互插鼻孔的地步才撒手，俩人气喘吁吁的绕到越野车的两侧，互相搭着手将车扶正。
“不准跟伍琳琅说这事儿听到没有！”熊提凶巴巴道。
“你也不准说！”宋南飞直翻白眼儿：“谁还不能暗恋伍姐了。”
俩人居然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盛欢在一旁看麻了，由衷的点评道：“你们斯宾塞人的情绪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信我，斯宾塞的校风真不是这样儿的。”宋南飞无奈道：“来，上车，现在就带你去西山校门，见多点正常人。”
盛欢迈了迈腿，又收回。
“那只大螳螂……就不管它了么？”他略有迟疑道：“我跟熊哥算是运气好的，如果换做是一般的行人游人上山，遇到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这问题宋南飞一个坐办公室的还真没考虑过，他迟疑了一会儿道：“这片山头很少有人能找到上山的路的，应该不至于……吧？”
“你看，你都没法儿打包票。”盛欢认真的说：“既然是异种，斯宾塞没有理由不管啊。”
“是很奇怪，外勤组就算再缺人手也而不至于放着舞到校门口的异种不管。”熊提想想就生气：“要不是爷爷现在两手空空，才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丑东西搁那儿舞来舞去！不分分钟把他四肢撅了。”
“熊哥你说真的？”盛欢的语调突然一扬，认真道：“刚才我就发现，咱好像还真不是两手空空。”
熊提：“？啥意思？”
盛欢跳起来，双目炯炯的去扒拉宋南飞屁股下面的坐垫儿，“小宋哥你起来一哈！”
宋南飞被迫起身，一头雾水道：“我坐垫怎么着你了？？”
“你难道没有发现……”盛欢使出吃奶的力，猛地把那满是褶皱其貌不扬的皮坐垫拆了下来，指着下方意外复杂的金属结构道：“这底下藏了一个发射台吗？”
宋南飞：“？”
宋南飞：“？？？？卧槽！”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特么是个伸缩的高射散弹炮啊！”熊提只凑上来看了一眼，就开始“啪啪”的鼓掌，“宋南飞你居然坐在高射炮上面被颠了这么久，你的屁股好牛逼耶！！！”
宋南飞：“……”
“装备部这帮傻叉！！”宋南飞颤声道：“在驾驶座下面装高射炮，这是什么阴间设计？？？是要把驾驶员炸上天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报废区的原因。”熊提怜爱道，随后激动的苍蝇式搓手手，“不瞒你说我有点迫不及待了，死虫子，看爷不把你轰成八段！”
高射炮的出现让这俩人莫名陷入了一种异样的亢奋状态，宋南飞很难理解外勤组的这种独特的情绪触发点，抬手摸了摸鼻梁骨，担忧道：“熊哥，我觉得你刚才有句话说的还有点儿道理，外勤组就算再缺人手也而不至于放着舞到校门口的异种不管，这里头别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要不还是先打电话给异种部问问吧？”
“这有什么好问的！”熊提说：“这总不可能是只普通的螳螂？？因为在苍山吃得太好了营养过剩才长这么老大个？？”
宋南飞：“我的意思是别回头万一动着异种部的什么珍稀标本——”
“珍稀标本？你说这破螳螂？都快把老子的命给送了，老子堂堂一个外勤部的执行官不比他值钱！”熊提冷哼一声骂道：“我还寻思着基建部那么难搞一组织居然不提意见，还大动干戈的特意把校门从苍山挪到了西山，唉你说基建部的部长是咋同意的？他跟异种部的部长如果不是有一腿这事儿真的很难收场！”
话音未落，苏格拉底突然道：“大熊，短号0978向您发来全息视频通话邀请。”
熊提一愣：“短号？还打全息视频？”
苏格拉底：“已为您自动接通。”
熊提措手不及，但精神匣和手机终端已经联合运行，180度景深的全息的画面倏地张开，跟前的空间骤然间发生了割裂，而后被无缝融入了另一处景观，对面的背景是一处布置精美粉粉嫩嫩的单人办公室。
宋南飞只瞧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人开始往后退，眨眼间退出了摄像头的框，边退还边招呼盛欢，“是异种部的佘宝华，傻孩子！快闪！！千万别被他缠上！！”
盛欢的眼底浮现出诧异，他没顾得上跑，而是歪了歪头，越过熊提的肩膀，他看见全息的视频画面中有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工作服的年轻男孩子。
那男生看起来比盛欢还要小上几岁，面容白皙精致，唇瓣嫣红，睫毛卷翘，浑身上下莫名的散发着一股脂粉气，他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偶，此时正盘腿坐在宽宽大大的粉色办公椅里。
年纪轻轻能拥有单人办公室，此人不一般。
“基建部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外勤部有个叫熊提的二货不看公众号的推送消息跑到洱海西门去了，还撞上了我的KBY78进化亚种的螳螂。”佘宝华细声细气的开口。
熊提没吭声。
盛欢看了看画面里那人，又看了看熊提，发现熊提的反应跟宋南飞差不多，嘴角抿的直抽抽，仿佛碰上了什么难玩的烫手山芋般，在竭力的克制自己的脾气。
“你们外勤部除了顾Sir之外，各个都是没有脑子的莽夫。”佘宝华瞪着眼睛数落，十分刻薄：“我警告你哦，KBY78进化亚种的螳螂是我课题研究的重要对象，不准有丝毫闪失，你要是敢动手伤它，影响了我课题的进度，我会找你算账！后果你绝对负担不起，听到了吗！熊提学弟！”
熊提用舌尖抵了一下腮肉，面颊紧绷，低声道：“……听到了。”
“哈哈，熊哥没觉得那是异种啦。”宋南飞在旁不忍直视，不得不从画面外伸出一只手来扒拉熊提，试图促进视频通话的挂断，“小佘主任你放心，我们这就离开苍山，挂了挂了。”
佘宝华对于他们的敬畏和顺从十分受用，骄矜的翻了个白眼儿，似是打算就此作罢。忽然，他听见画面那头，葳蕤杂乱的密林里有人低低的冷笑了一声，嘀咕道：“难怪异种研究部的绰号叫崽种部，原来里面是真的有崽种在。”
佘宝华的眼珠子一颤。
说话的人就站在熊提的后方，身体纤瘦，轮廓几乎被身宽体胖的熊提要完全挡住，但架不住个子高，所以尚能看见一双形状姣好的桃花眼和英气的眉，后者的存在淡化了前者的婉约女气，前者的存在却又为后者增光添彩，光是这两个部位就足以让人脑补出这张脸的俊美昳丽，旷世绝伦。
他大概真的只是忍不住了小声逼逼了一句，没想正面叫嚣，但谁能晓得熊提和宋南飞俩人好死不死的现在都处于的噤声的状态，这句话就尤为突兀，全须全尾的落进了佘宝华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佘宝华那原本就比一般人大的眼睛由于错愕瞪得几乎要脱眶，他猛地扔下了怀里的毛绒玩具，前倾身体，咄咄逼人的靠近了摄像头，“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熊提和宋南飞的表情顿时都变得痛苦了起来，他们齐刷刷回首看向盛欢，冲盛欢挤眉弄眼比口型，一个在说“NONONO”，一个在说“雅蠛蝶雅蠛蝶。”
盛欢只做看不见。
他心里头不爽得很。
要知道熊提多潇洒外放一人，此时居然要被一个涂脂抹粉的细狗当孙子骂，骂的狗血淋头还不能还嘴。
熊提跟他明明都是受害者啊！受害者得不到一句道歉，还要被迫承认错误，甚至是被威胁，这是什么世道？
盛欢是个怪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糟心事他能无下限容忍，有时候窝囊的像个乌龟，但对于身边的人，他见不得半分不平。
熊提大抵是因为顾念着同校情谊不跟对方撕破脸，他可没这份顾虑。
“说就说，谁怕谁！”屡次死里逃生的盛欢现在看的相当开，一把拉开熊提，迎上去道：“你有什么课题这么重要，重要到让异种在人类活动的地盘上为所欲为！闹出人命来怎么办？还是说你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无辜人的命都没有你的课题重要是吗！”
佘宝华被捶懵了两秒，脸涨得通红，他怒声道：“你懂什么！我的课题是《论天敌和食物链元素在消灭异种过程当中代替人力资源的可行性》，KBY78进化亚种的螳螂不是异种！它的出现是为了消灭异种！是生物型的高阶武器！研究成功了可以大大减少人力资源的损耗，不要太有价值前景！全校都在配合我！你凭什么指手画脚！你懂个屁！！”
“啊对对对，把人类都消灭了就不存在人力资源的消耗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盛欢冷嘲热讽：“你考虑的真周到啊大聪明！”
“你骂我！！！你居然骂我！！”佘宝华说不过他，把手里的毛绒玩具往地上狠狠一扔，尖叫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异种研究部的小佘主任！！我是斯宾塞最年轻的二等功获得者！！我是烈属！！！你这么对我！！你会遭报应的！”
“你培育出个异种中的异种出来你还有理了！”盛欢莫名其妙，“来呀来呀！你让报应来找我呀！”
“你……你！！！啊我的胸口好痛！”佘宝华颤巍巍的抬起手来指他，整个人身形虚晃，泪光莹莹，一幅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看见他这副模样，旁边儿的熊提和宋南飞给吓劈叉了，连忙扑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火冒三丈的盛欢，使劲儿咬耳朵：
“欢儿，这人外号叫佘黛玉，体弱多病，作得很，惹谁都别惹他，回头他玩儿晕倒，再倒打你一耙，校领导都得上门找你谈话！”
“他的身份真的特殊，是职场里最不能惹的那一号人，全校都得让着他，小盛你还是不要当出头鸟了，真被他缠上，以后有的你好果子吃！”
宋南飞说完，便陪笑道：“小佘主任你冷静！！深呼吸！深呼吸！你放一百个心，肯定没人碰你的螳螂！为了这么点小事气坏身体就不好啦！！你想想看，顾Sir当初救你的时候说你是‘无价之宝’，顾Sir现在人不在学校，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多担心呢！咱不能让他在外面跑外勤还在隔空替你操心不是？”
宋南飞这话倒是立竿见影的有用，佘宝华跟回光返照似的立刻就坐直了，一本正经道：“没错，你说得对，我不能让顾哥替我操心，顾哥救我，照顾我，帮助我，为的就是让我好好活下去，我不能被垃圾气坏身体。”说完，他看了眼盛欢，冷冷道：“渣滓，等我顾哥回来，有你好看！”
说完，他“啪”的挂断了电话。
宋南飞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打发走了。”他心有余悸道，使劲拍了拍胸口。
末了，他发现熊提在一旁冲他挤眉弄眼，表情十分精彩。
宋南飞不解其意，而后听盛欢道：“顾Sir，顾哥，哪个姓顾的在给妖孽撑腰？”
“全斯宾塞讲话这么有分量的还能有哪个姓顾的。”宋南飞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性：“你学长顾沨止呗。”
盛欢：“？”
盛欢眨了一下眼睛，瞳孔里肉眼可见的结了一层冰碴。
“原来是顾沨止干的好事。”他一字一句道，微微笑了起来。
宋南飞：“？”
宋南飞依稀觉得哪里不太对，盛欢的笑让他毛骨悚然。
“你……你要干嘛？”
盛欢没搭腔，挣脱了他的束缚，转而走向那辆越野车。
他面前的草木猝然间“簌簌”抖动起来，而后“刷拉”一声巨响，竟是那巨型螳螂破开了小半边山体，跟随而至。
“欢儿！！”
“小盛！！”
熊提和宋南飞皆是面色骤变，惊慌失措的大呼。
然而盛欢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旁若无人的爬上了越野车，将车坐垫下的高射散弹炮的炮筒升了起来，转了个方向。
螳螂的巨镰在他的头顶挥舞，仅咫尺之遥，眼看着就是开颅之祸，但他每一个动作都超稳，稳的带着一股凶狠的杀气，压到了所有的恐惧，仿佛在眼前狂舞的不是什么巨型螳螂，而是某个粉不拉几的小作精。
“砰”
他无师自通般的按下了高射炮的发射钮，巨大的推力将填埋在底部的实心的炮弹送上天空，瞬间炸飞了螳螂的头颅，紧接着又是连续的“砰砰砰”几弹，盛欢一边摇着方向杆，一边将螳螂的残尸打的节节后退，直到在陡峭的悬崖边消失，坠落在无垠的洱海之中。
宋南飞和熊提在一旁看得呆了，嘴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
盛欢做完这一切，十分平静的撒开了手，“我小时候听我爸爸说，螳螂感染了铁线虫之后，铁线虫会操纵螳螂寻找水源，跳水身亡。”他一面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面淡然道：“小宋哥，今天你看到了，是一只铁线虫寄生在了小佘主任的KBY78进化亚种的螳螂的体内，造成了其跳洱海身亡的惨剧，跟我们谁都没有关系，对吧？”

第68章
这套说辞听起来倒是天衣无缝。
就是不知道能瞒得过几时。
可就算瞒不过……宋南飞瞅着盛欢浑身散发的冲天的黑气，心想我哪儿敢说不对。
于是他只能说：“令尊懂得还真多啊。”
在驱车去西山的路上，宋南飞就一直在咽唾沫。一来，他脑海里在反复回放方才那螳螂被打的四分五裂的惨状，一想到造成这一惨剧的源武器正被他坐在屁股下面颠簸着，他就有种自己不是驱车去西山而是随时要驾鹤去西天的错觉。
二来，坐在后排原本温温软软的新生盛小欢同学突然变成了个冷面阎罗，全程一语不发不说，周身的气压更是低的要命。都别说宋南飞了，就连平时不说俏皮话就浑身难受的熊提，此刻都莫名的满脸谨慎，大屁也不敢放一个。
宋南飞一肚子的问号。
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局面猝不及防的就变成这样了？
好像……是从他提了顾沨止的名字开始。
对，没错，就是从解谜了那位“助纣为虐”的顾Sir的真实身份开始，一切就朝着某个无法预料的方向一泻千里，无法挽救。
顾沨止固然要为佘宝华目前过于娇贵的校园地位负一定的责任，但盛欢身为一个新生，反应未免是过了点儿，毕竟他们这些被欺负了很久的老生都还没发话呢，宋南飞心里存疑，捉摸不透，遂偷偷摸摸的腾出手给熊提发消息。
“熊哥，我是不是不应该提顾Sir的大名？”
熊提给他发了个无语熊猫头的表情包，然后说：“小宋啊，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已经是够没有眼力见的人了。”
宋南飞：“？？？”
宋南飞：“难道盛欢跟顾Sir有仇？”
宋南飞：“不能够吧，有仇顾Sir还专门把内推的名额留给他？”
熊提：“你脑子真是上班上出泡了！”
熊提：“他是我顾哥的前男友，初恋，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熊提：“你瞅瞅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壁画，唉！”
在接下来的路途当中，宋南飞像是被创懵了，再也没有出过声儿。
天色渐暗，风也渐凉，盛欢坐在颠簸硌人的简陋越野车上，遥遥眺望着远处连绵的山丘，一语不发，却心绪翻腾。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宋南飞与那叫佘宝华的小作精的对话。
言辞不多，内容闪烁，但一遍一遍，在他的耳边反复播报。
每一遍他都能从中品出一层新的意思来。
信息量是RIO大。
盛欢深吸了一口气，晚间的山风入肺，没了白天的清新爽润，多的是剐人的凉意。
他想，是顾沨止让他来斯宾塞的。
是顾沨止求着他，巴着他，非要他来斯宾塞的，顾沨止承诺要给他一个崭新的人生！
但反过来想，他之所以来斯宾塞，也正是因为对方是顾沨止。
顾沨止是他的钥匙，是他的敲门砖，是他的引路人，更是他的救命稻草。
若换做是旁人，他根本不会表现出信任，更不用提同意和服从后面的安排。
他一直觉得顾沨止于他而言是特殊的，自己于顾沨止而言也一样，否则谁会心甘情愿的彼此内耗折腾这么久呢？
可现在看来，事实并不是如此，他有限的人生经历限制了他的想象。
顾沨止似乎惯喜欢当救世主了。
这位救世主专业户大抵是在到处救赎失足少年，收割感恩眷恋之情，目标不止他一个。他……不过是诸多落难少年里最平平无奇的一个。
故而他所收到的这些照顾恩惠……他视为珍宝的邂逅回忆，也就变得没那么值钱和珍重了。
像是在心口捏开了一把酸橘子，浸泡的胸口阵阵痉挛。
“欢儿，欢儿。”旁边的熊提用胳膊顶了他两下，小声喊道。
盛欢回过神来，心不在焉的“啊”了一声，熊提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盛欢漠然道。
“你看着可不像没事儿。”熊提嘟囔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盛欢没精打采的低头，用手指抠着一块翘起来的铁皮，“来都来了，就算是被骗来的，也没机会再走了。”
“这怎么能是被骗来的呢！”熊提大呼冤枉，急巴巴道：“欢儿，虽然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很离谱但是——相信我！是意外都是意外！熊哥待你绝对是真心的！”
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把盛欢逗乐了，“我知道我知道。”盛欢莞尔失笑：“熊哥是个好人，我说的又不是你。”
“那就是在说我了。”宋南飞在前面尴尬的擦汗：“小盛啊，对不住，我先给你道个歉，我之前是口不择言。”
“小宋哥，跟你也没关系。”盛欢撇撇嘴说：“我就是没想到顾沨止在斯宾塞的人际关系这么复杂。”
宋南飞心想果然还是因为这个。
“其实……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在努力的试着去挽救这段儿复杂的多角关系，“顾Sir当初救佘黛玉，帮佘黛玉……都是公事公办。”
“怎么个公事公办法？”盛欢问。
“唔……也就是一年前多点的事儿。”宋南飞回忆道：“那时候异种研究部有一项重大课题在日本开展，历时两年有余，已经快结题了，但是就在最关键的收尾时刻，勘察队在富士山遭遇了火山喷发，全队正好都在火山口附近作业……”宋南飞说到这里喉头哽了一下，两三秒后才继续道：“勘察队全队上下除了佘宝华无一生还。”
盛欢眉峰微蹙。
“然后呢？”
“然后佘宝华就一个人抱着他们开采到的珍稀样本在火山口下的一处岩洞里等救援，没吃没喝的蹲了三天三夜，救援团才抵达。顾Sir是救援团队里第一个到的，当时佘宝华已经快被火山灰埋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翘了，还是顾Sir徒手把他刨出来了，没想到他还剩一口气，立马给送医院急救。”
“那之后佘宝华就落了一身的病根，说是高温炙烤和火山灰吸入引起的，说起来他其实也怪可怜的，十五六岁就跟着当教授的爸妈进了斯宾塞，富士山勘察队的队长和副队长正好是他爸妈，一下子就父母双亡了，且目睹工作团队全灭，他虽然活下来了，但心理阴影大概不轻吧……性情大变也可以理解，但他带回来的异种化石标本是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算是用命换的，校长将整件事上报了联合国公共安全署，授予他二等功。”
“但是讲道理，这二等功也换不回那么多条人命，弥补不了灾难带来的身心伤害。佘宝华住院那阵子，周围有人传谣说是因为他的工作失误导致了全队的伤亡，还有人专门跑去住院部找他的麻烦，用花瓶把佘宝华砸的头破血流，正好被顾Sir撞见，后来顾Sir就在住院部保护佘宝华的安全，直至佘宝华出院，有了这段经历加上顾Sir又是佘宝华死里逃生之后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佘宝华难免产生点儿雏鸟情结。”宋南飞说：“烈属嘛，年纪又小，都可以理解的，闹一闹大家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不然真传出去什么，名声不好。”
“喔……难为顾沨止觉得他是无价之宝了。”盛欢面无表情的说。
不知怎么的，听宋南飞说完这些有关佘宝华的悲惨经历，盛欢心里并没有产生多少悲悯和体谅的情绪，反倒是烦乱加倍，他看着宋南飞长吁短叹，不免疑惑，甚至有点儿自我怀疑，是不是感情让他变得盲目而恶毒了。
他应该可怜佘宝华吗？应该去体谅顾沨止吗？
谁还不是没有爸妈，谁还不是经历了九死一生。
这些难道就可以成为肆意妄为的理由？
盛欢抬手掐了一下眉心。
就在这时，他感觉熊提热乎的大掌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喂，小宋说那些不是在责备你啦。”熊提冲他挤了挤眼睛，轻声说：“他只是在客观描述一些事实给你听。”
盛欢：“哦。”他慢慢道：“可我还是不觉得我有错。”
“没有人说你错了，只是担心佘宝华万一朝你发难的话，会给你带来麻烦，毕竟我跟小宋人微言轻，都吃过亏。”熊提笑了笑说：“如果铁线虫的故事能把佘宝华的嘴堵上，那欢儿，你立大功。”
盛欢撇撇嘴：“我觉得可以。”顿了顿，“只要顾沨止不吃饱了撑的去替他撑腰。”
“不会！这哪可能会呢！”熊提大掌一挥，不以为意道：“顾哥对他那叫逢场作戏，我跟顾哥认识这么久，对顾哥的行事作风还算了解啦！别说当时落难的是佘宝华，就算当时落难的是杜晨飞，顾哥也会去救的！”
盛欢：“……我大概懂你意思，但是你这个类比真的很膈应人。”
“唉你懂我意思就行。”熊提说。
“但是……”盛欢画风轻转，抬眸看着浩瀚无垠的夜空，层云将月朦胧的遮挡，“救人是一过性的，照顾是持续性的，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另外一个人好的。”
熊提“emmmm”了一阵。
“欢儿，其实我觉得佘宝华跟你有点儿像。”他冷不丁道。
盛欢：“？？？”
少年猛地扭过头来，脸拧成了个包子，“熊哥，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来折辱我！”
“哎呀我说真的！”熊提龇牙咧嘴道：“你看啊，你俩年纪都不大，人也是瘦瘦弱弱的，长得又都是大眼睛长睫毛，顾哥那时候应该跟你分手没太久吧！一年多……不算久，那他会不会把对你的爱移情到佘宝华身上了呢！”熊提越脑补越觉得这条思路通常，捂着胸口道：“你看嘛！顾哥就是把佘宝华当成你的替身了！他貌似是在看佘宝华，其实眼睛里看到的脑子里想到的，全是你！他就想啊，‘我家小开心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但我远在天边，鞭长莫及，实在是痛彻心扉——我现在做好事存好心，多帮一个人，未来也许就会有谁能帮到我的小开心！’”
宋南飞：“……实话实说我快吐了。”
盛欢的嘴角抽了两下，“我谢谢他啊！”说罢，他翻了个白眼儿，讥诮道：“我才不相信他有这种共情能力呢，顾沨止，老奸巨猾，冷酷无情，满肚子算计，能这么感性？我看他根本就是因为那个粉作精长的细皮嫩肉，动了色心了。”
说罢他一拍大腿，怒声道：“你们谁都不用替他说话了！我刚刚也突然想明白了，我是来这里念书的，要建功立业赚大钱，为他生气，不值得！”
……
同一时间
蒙古边境锡林郭勒
一望无际的枯黄野草与天相连，随处可见纵横交错的断裂铁轨，极远的地方有一座孤零零的方形界碑，四周围着残存的汉白玉围栏，事实上它的周围原本还围着三座界碑，但现在都已被摧毁成了碎石块，又被狂风搅碎，低低的天空被时不时掀起的黄沙染成了微微的绿，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从极远之处瞬移而至的龙卷风像是一只动态扭曲的巨大漏斗型搅拌机，里面装着房屋、石块、铁轨、牛羊牲畜，紧接着狂风怒沙借着风势接天连地，形成了百米高的沙墙，须臾间将整个草场完全包裹！如果可以细细的看，便能发现这可怕的沙尘暴之中并非只有一粒一粒的尘土浮沙，而是一只只微小的土色的蛹虫！
——这是短短三个月以来让整个锡林郭勒化为无人之境的原因，就连边境线以外的外蒙古国的货车也早早停运，只是因为这里出现了一种繁衍速度极快的沙虫。
沙虫只有方寸大小，潜沙而行，又靠食沙为生，本身并不是多么可怕致命的存在，但数量规模的迅速扩大导致它们往往成群结队而行，所过之处尘土漫天，叫人目不能及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甚至无法呼吸，最要命的是，它们带来的无休止的沙尘暴里往往会裹挟着许多其他的毒蛇猛虫，短短三个月，锡林郭勒就有近百人丧生，建筑毁坏，运输叫停，民不聊生。
然而，就在这如同死神降临般的恶劣天气环境之下，两辆重吨级的装甲车正在一前一后，逆风前行！
密密麻麻的沙虫如雨一般不停的撞击着装甲车的外壳，发出可怕的“噼噼啪啪”的动静，装甲车的门窗密封紧闭，前方的能见度不足一米，黄沙流水一样在玻璃上涌动，动辄积了厚厚的一层。顾沨止在其中一辆装甲车内，他一手持着对讲机，另一手紧紧的抓着车顶的把手，沉声道：“小心避让障碍物！”
“好，好的！”开车的小男生其貌不扬，唯有半边眼角长着一块青灰色的胎记，他的名字叫符玉成，是内蒙外勤组里最年轻的也是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还具备行动力的专员之一。
内蒙的沙虫之祸已经持续了三月有余，沙虫的繁殖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沙尘覆盖百公顷的草场，堵塞管道水源，范围还在往内陆拓展，他们的组员屡次想要进入尘暴内部探查都以失败告终，因此减员大半，近日还遇上了罕见的地龙卷，符玉成原本都绝望了，直到增援赶来。
符玉成原本以为学校会给他们派上十几人的强有力的团队，不料统共只来了两个人。符玉成对这两个人的印象就是——俊男美女，不应该来干这苦差事，应该去演偶像剧。
而后俊男美女自我介绍，一个叫顾沨止，一个叫伍琳琅。
符玉成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对“顾家军”的名号颇有耳闻，顾沨止到来后的当天就替他们重新制定了作战计划。
“沙虫的繁衍模式有些像蜜蜂，主要靠的是沙虫巢里的母虫，在外飞行的沙虫其工作职能仅仅是拓展疆土，必要时保护母虫，炸毁沙虫巢不仅可以切断繁殖源头，还会让那些在外飞行的沙虫觉察到危险，原路返回，这招叫釜底抽薪。”顾沨止说：“我们的装甲车密封性足够，在无人区域内，沙尘暴顶多只是影响能见度，不可怕，唯一要做的是避开龙卷风的运行轨迹，顺利抵达沙虫巢的位置，将□□埋下去。”
三两句话就将他们几个月以来漫无目的的探索救援工作直接拿捏落实。
“顾Sir，可是我们这里能用的人不多了。”符玉成的心狂跳，提醒道：“之前出了好几次大型车祸……”
“不需要那么多人。”顾沨止平静道：“我们来之前初步界定这里共有两处沙虫巢穴，需要两辆车，四个人。”他按住伍琳琅的肩，“我和阿伍算两个，再出两个人，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
顾沨止的话不算多，条理清晰，果断利落，足以让人产生无条件的信任。符玉成心想，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领导者的魅力。
他谨慎的开着车，密切观察着风向图和车前景，尽可能的规避着时常突然闪现至视野内的路障，手心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顾哥，A组炸药填埋完毕！正在返回！”伍琳琅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坏消息，龙卷风往你们那个方向过去了，可能会将我们这边儿的沙虫带去好多到你们那儿，你们务必速战速决啊！”
“收到。”顾沨止说。
“快了顾Sir，还有大概不到五十米。”符玉成的声带发紧。
顾沨止：“嗯。”
正说着，整辆车忽然间剧震，速度骤减。
惯性使得符玉成的胸口重重的撞上方向盘，痛的他直皱眉，而后他惊恐的发现，无论他怎么踩油门，车子都没有反应了。
车前窗的防弹玻璃上变成了可怕的昏黄一片，成百上千的沙虫撞过来，在玻璃上蠕动、滑落，“噼噼啪啪”的撞击声愈发密集，从“雨声”变成了宛若“冰雹声”，
“怎么回事！！”符玉成头皮发麻，声音发颤，他拼命的踩油门，但于事无补，“顾Sir！我们的车！！抛锚了！！”
“恐怕不是抛锚了。”顾沨止低声道：“是发动机管道被沙虫堵塞了。”
“什么？！”符玉成瞳孔骤缩，错愕难当道：“那怎么办！！”
顾沨止不答，他转眸看了眼窗外，从仅剩一线的缝隙当中，他勉强能看见贯穿天地的犹如理发店灯管般的地龙卷正在以诡异而扭曲的姿态逼迫而来，最多五分钟……也许是几十秒，就能将他们这辆重吨型的装甲车“吃”进去，嚼碎。
符玉成忽然发现顾沨止翻去车后箱拿了TNT。
“顾Sir，你要做什么！！”他大吃一惊道。
“我去埋炸，药，你在车上等我。”顾沨止翻出一幅防毒面具带上头，他将炸药揣进怀里，手搭上车门把手，“我会很快回来。”
“手动埋炸药？！”
这话叫符玉成始料未及。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将炸药放在装甲车特制的机械臂上埋进深沙处，这样可以避免打开密封的车厢，人也不用接触过于危险的外界环境。
但现在，目标位置还举例他们有几十米的距离，显然这个方案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人工作业是势在必行。
只是符玉成本以为顾沨止会让他下车去填埋炸药，毕竟顾沨止怎么看都是一个幕后领导者般的存在，这么危险的事情理当让下面的人去做……
“不不不，不行顾Sir！！你不能下去！！”符玉成冲口而出：“沙虫风暴有多可怕我太知道了！！人一进去就会被各种东西包围！！！我的老师！！还有队长他们！！都是这么受伤的！！！他们到现在还昏迷着！！身上千疮百孔，顾Sir您是来支援的！！您不可以受伤！！！要去……也是我去！！”
“别胡说八道了，你才几年级，这种事轮得到你去？”顾沨止喝住了他，轻嗤，“怎么看我也比你经验丰富吧！”
“可是……可是万一您有什么事！！符玉成结巴道：“您是尊贵的大人物……”
“真不知道这种结论你是从哪儿得出来的。”顾沨止摇头道：“我承认我长得比一般人帅但是这种时候帅也不好当饭吃——”
他本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僵硬的氛围，但效果似乎不佳，符玉成的脸色惨白。顾沨止回眸看他，显而易见的一愣，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手去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我又不是去送死的。”他鼓励道：“小伙子，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可是……可是……”符玉成嗫嚅。
“哪有那么多的可是。”顾沨止温和的说：“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小年轻，我都会想到我学弟……我是说我国中的一个直系学弟，跟我关系……很好，特别好，他看起来头很铁，胆子很大，但其实他比谁都需要保护，我现在应该待在他身边陪他办入学手续的，唉但没有办法，使命在肩，他跟我不在一处的时候我总在想，他如果遇到危险，身边会不会有年长一些的人代替我出面，主动保护他。”
符玉成微微一怔。
“希望我多做一些，往后他遇到这样的人的概率也会大一些。”顾沨止莞尔：“小伙子，其实在遥远的地方也肯定有人跟我一样在努力的做着什么以祈祷着你的平安。所以，就当是给我一个自我安慰的机会。”
“那你一定不可以有事。”听他如此剖白，符玉成的心绪稍定，心潮澎湃，颤声道：“你还要去找你的学弟呢！”
“还用得着你说？我最近缺德事做的有些多，还等着回去向他负荆请罪呢。”顾沨止微微一笑，他降下驾驶舱的挡板，确认密封性完好，这才拉开尾端的车门，身影须臾没入滚滚黄沙之中。

第69章
承载着三个人的简装越野车在山间驰骋。
盛欢忽然问道：“小宋哥，你确定咱们今天晚上能到学校？”
“能啊，咋不能。”宋南飞道。
“可我刚才用手机导航了一下。”盛欢拧着眉头疑惑道：“苍山跟西山之间距离三百多公里，还得上高速呢！咱这样……你确定能上得了高速？？”
他这话一出，叫宋南飞和熊提齐齐乐了。
“果然，这都是每年新生的必经之路。”熊提懒洋洋的拍了拍肚皮，望着漫天星斗道：“把自己的三观从正常变为不正常。”
宋南飞抬腕看了眼手表。
“感觉今日份的新生入学教育你是赶不上了。”他叹了口气道：“小盛，那就由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斯宾塞好了。”
盛欢微微一怔。
他刚才就发现了，宋南飞的手腕上镶嵌着一个略有几分眼熟的金属圆形表盘，那表盘熊提的手腕上有，伍琳琅的手腕上有，顾沨止的手腕上也有。
而宋南飞的另一只手腕上则佩戴着劳力士的腕表，可见这个表盘其本质并不是手表。
宋南飞腾出一只手来以指尖触了触表盘，道：“苏格拉底，开启X3Y9号纵向梯轨，我们要回家啦。”
话音甫落，前方平坦绵长的公路被豁然截断，一道深蓝色的月拱门凭空出现。
盛欢猛地瞪大了双眼，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那月拱门是完全平面的存在，没有任何支撑点的矗立在道路的中央，无尽的深蓝色中充斥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泛着奇异光彩的漩涡，像是一张老式的油画儿。
“基建部的第一任头儿是梵高的好朋友，他最喜欢梵高的一幅画，叫《星空》。”熊提在一旁说：“他说那幅画描绘出了他心目中的职业蓝图，简单的平面空间里蕴藏了无数的空间，那是来组不同维度的通道出入口，他们在一处中转站汇聚，再四通八达的放射出去，把世界甚至是历史都成倍的压缩，他很喜欢那种感觉，所以后来，基建部所有的梯轨出入口都将以《星空》的形式存在。”
盛欢不太听得懂，但心跳已经不由自主的加速了，同时，宋南飞目不斜视的将车飞速驶入了那片泛滥的蓝色光影里，绚烂的星月在视网膜上转瞬即逝，待盛欢的视野重新回归清晰时，他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原先的山脚公路上了，他们径直开上了一处盘山公路，一块儿标有“西山”标识的路牌在身畔一闪而过。
盛欢瞳孔地震。
他觉得自己别是出幻觉了。
客观来说，他没有什么野外求生经验，如果把他一个人往着深山老林里一扔，他绝对找不着东南西北，故而这些山啊林子什么的，在他的眼中都差不多长一样，又或者都不一样。
他对于现在处境难以准确界定，最终还是颤巍巍的掏出了手机，发现手机正处于一种没信号的状态。
“喔，你重启一下吧。”熊提在一旁一眼看穿了他的困扰，老神在在道：“过地图的时候，一般的5G网是会不好使的。”
“过地图？？”盛欢满头问号。
“嗯啊，过地图。”熊提说：“RPG网游没玩儿过吗，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是需要时间滴！”
盛欢的表情一片空白，他低头把他的小破手机关机重启，信号果真恢复了，他二话不说先点开了实时定位，“西山风景区”五个大字赫然在列，而“苍山”的定位点俨然在缩小二十五万倍的整张地图的右上角。
盛欢大吃一惊：“卧槽？！还真瞬移了！？”
“你当基建部是干什么吃的？”熊提笑嘻嘻说：“他们人均‘建筑师’，缩放拼接空间都是小意思。”
“建筑师？”盛欢道。
“哦，我们把那些拥有空间变换图腾能力的人统称为‘建筑师’。”熊提说。
盛欢沉默了两秒，去扒宋南飞的驾驶背，“刚才说的入学教育，可以开始了小宋哥。”
“怎么觉着你们之前是一点儿没跟他介绍过‘图腾’的概念啊。”宋南飞说：“这样你们平时也能沟通？”
“我看欢儿接受啥都接受良好，跟我们沟通没什么障碍啊！”熊提呵欠连天。
宋南飞冲盛欢比了个大拇指，“牛逼。”
“图腾？”盛欢试着去理解：“你们说的图腾指的就是那些超自然的能力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宋南飞说：“人类认知当中的社会只是这个世界上极小的一部分，他们以科学来衡量和解释所接触到的一切事物，而超出这个界定范围的力量，就是所谓的异能，而目前为我们所知的绝大部分异能的出现，都是源于‘古图腾’。”
“好深奥，听不明白。”盛欢抠了抠鼻尖。
“听不明白没事儿，你开学会专门学到一门必修课叫《图腾起源历史》，会专门说的。”宋南飞说：“我们把图腾力量的拥有者称之为是‘继承者’，因为图腾的力量等级远高于科学的范畴，它们往往能够轻而易举的颠覆科学所界定的客观事物，给没有图腾力量的自然人带来巨大的影响，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继承者与自然人是强者与弱者之间的关系，亦有研究称，虽然都是人类，但继承者与自然人的本质并不是同一种物种。”
“且不说强者与弱者之间无法共情，夏虫不可语冰，物种之间的差距更是如天堑，所以继承者们往往无法在人类社会中立足。”宋南飞说：“而超自然的力量既然存在于人类的群体当中，自然也会存在于人外的群体当中。”
“你是说那些……怪物？”盛欢道。
“没错。”宋南飞说：“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异种’。”
“异种和人类自古以来就处于对立面，异种会想要争夺人类生存的自然空间，也会想要猎杀和捕食人类以延续自身，在拥有异能的异种面前，自然人就如同待宰的羔羊，脆弱的不堪一击。”宋南飞的声音逐渐凝重，“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人出来做点儿什么的话，人类社会迟早会荡然无存，所以，斯宾塞学院应运而生。”
“我们学校里的部门很多，各司其职，外勤组出外勤，基建部搞基建，装备部设计武器装备，异种研究部当然就是研究异种的啦，至于我们学籍管理科，顾名思义就是每年管理人士变动。”宋南飞说。
“人事变动？”盛欢的脑海里冷不丁想起了阿提密斯的话。
……
“斯宾塞每年的人员死亡率在百分之二十三左右，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更直观的描述应该是，每五个人里，会有不止一个人死掉。”
……
“学校里的人事变动会很大吗？”盛欢问道。
宋南飞的话语停顿了片刻，他似是在努力的思考。
“还好吧……”他沉吟道：“每年正常有进有出？”
“你确定？”盛欢道：“我怎么听说……斯宾塞每年的人员事故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三呢？”
“百分之二十三，高吗？”宋南飞道：“每天的车祸发生率还高达百分之五十呢。”
盛欢：“……这有可比性吗？”
宋南飞摆了摆手道：“嗨，人躺在家里还有可能被陨石砸中呢，谁都不能保证意外百分百不发生，又不是大仙儿，熊哥，你说对不对？”
熊提懒洋洋道：“嗯呢！”
他们的态度寻常到就仿佛在说“谁考试都有可能会忘记带笔的哟”，盛欢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快被带跑偏了，居然一点儿紧迫感也无，他刚想再追问点什么，头顶忽然传来了“突突突”的动静，他诧异的昂起头，发现上方浩瀚无垠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七八架直升机，成群结队的越过山头，飞往更深的山谷之中，场面蔚为壮观。
明明几分钟之前天空中还什么也没有，这些直升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盛欢抬手按了按耳朵，只觉得耳边的林海翻腾之声也变得磅礴了起来，仿佛在此之前，感官上都被贴上了一层厚厚的保鲜膜，让他目不能视，耳不能听。
“好家伙，终于过了屏蔽区了。”熊提美滋滋的高举起手机道：“可以连校园网啦！！百兆网速我来也！！”
盛欢疑惑道：“屏蔽区？！”
“哦，忘记跟你说了，我们学校的具体运营内容对外一律是保密的，回头会让你签保密协议。”宋南飞说：“为了防止自然人误闯，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天水墙会在校外布设屏直径约十公里左右的屏蔽区，屏蔽区内的自然人感官接受信息时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干扰，他们会忽略一些食物，只会看到最普通的山林景色。”
“老天。”盛欢匪夷所思道：“这哪里是学校，这根本就是军事基地吧！”
“唉，被你说对了。”宋南飞说：“斯宾塞学院的全名是‘联合国公共安全署斯宾塞执行基地’，唉看看，这就到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落下，一座砖石堆垒的宏伟校门映入了盛欢的眼帘，一块块完整的洁白的大理石在夜间像是自然光源一般，莹莹折射着月光，圣洁典雅，下方是完全对称的金属雕花，蔓延如藤蔓，古意雍容。
既是财富的象征，也是学术殿堂的象征。
仅仅是一个门，就已经将盛欢深深的震慑住了。
宋南飞找了个犄角旮旯停车。
“你俩先下车。”他紧张兮兮的说：“我是工作时间从偏门偷溜出来的，再者这破车我也不能开进学校去，这样，熊哥你先带小盛去宿舍楼办理入住，信息我都给他们登记过了，我待会儿安顿完过来找你们。”
“OK，没问题。”熊提说：“欢儿，跟哥走。”
盛欢正目眩神迷着，对熊提唯命是从，他下了车，亦步亦趋的跟着熊提，从那奢华的拱门之下缓缓走过。
他本以为他在此之前所见到的山色林景都已是奇景，却没料到，校门后的这一切才是真正的新世界。
盛欢停住了脚步。
在他跟前的，是一条向下的长坡，直通深谷，无数建筑物于这广博深邃的山谷之中鳞次栉比，有哥特式的尖顶城堡，有巴洛克风的豪华殿堂，也有极具设计感的现代主义高楼，其间有草坪、花圃、林场等等等等相连，星罗棋布，乱中有序，在夜间闪闪发光，整一个山中的不夜城，盛欢站在高处，俯瞰着一切，眼花缭乱之余竟有一种错觉——这是一派史无前例的精美的家园模型，他隔着巨大的亚克力的陈列盒，欣赏着这惊艳绝伦超乎人类想象的一切。
而事实上，校园的范围远远不止他脚下的这片深谷，远处的群山之上也坐落着许多建筑，最高的一处离的月亮极尽，像是一座只会出现在故事里的梦幻的塔楼。
“不要太惊讶。”熊提慢慢的顺着台阶往下走，懒洋洋道：“要知道基建部的那些人各有各的喜好，所以才导致学校里的建筑风格这么杂糅，校长已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丑了，但是没办法，基建部那群人还经常会因为拆迁旧楼和搭建新楼的问题打起来，控制不住的，习惯就好。”
“太厉害了。”盛欢喃喃道。
“喏，看到那个长得像十六面魔方一样的建筑没？”熊提替他拖着行李箱，遥遥一点说：“那个就是新生的宿舍楼了，你今天晚上就住在那儿，单人间，条件棒棒的。”
“那你们呢？”盛欢道。
“我们住的还是老楼呢，双人宿舍。”熊提说：“回头有机会带你去参观。”
盛欢点点头，眼中好奇的光芒就没有熄灭过。
两人一路边走边唠，很快就抵达了新生宿舍。
盛欢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这个点差不多也该是万物入眠的时候了，他一路上过来也确实是没看见多少人，他还有些担心现在办入住会不会打扰到宿管的休息。
但当他跨进敞亮的宿舍一楼大厅，看见前台那着装一丝不苟精神振奋神情肃杀如同男公关一般的体面宿管时，竟有一种自己其实是在瑞典银行办存取业务的错觉。
“怎么这个点才到？”对方的跟前放着三台高清的液晶曲屏，锃亮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镜片映的一片雪白，犀利的要死。
“哦，中途出了点意外，迷路了。”熊提说：“报意思哈！耽误你休息了。”
“为了加强宿舍安全管理，防止新生出现异能□□，我们上个星期刚改了白夜轮班制，每小时巡一次夜，二十四小时无差别监控，晚上不睡觉。”对方淡定道：“不存在耽误不耽误。”
“哇塞……连后勤部都在卷啊，真是不容易。”熊提打了个寒战。
“把录取信息和证件给我，我核对一下给你发ID卡。”对方言简意赅。
“好滴好滴。”熊提弯腰，从行李箱侧面的小兜里摸出一个小信封，递给对方，笑呵呵道：“叫盛欢，是今年顾沨止顾Sir内推进来的。”
“顾Sir内推进来的？”对方道：“还挺难得啊。”
熊提回头看了一眼，见盛欢正在老远的地方自顾自的溜达，好奇的打量那些晶莹剔透的装潢和设计，还没顾上他们这儿的交谈，遂大吹特吹道：“是啊！我顾哥直系学弟，年轻有为！外号称‘顾沨止第二’！我顾哥可看中他了，那什么，能不能麻烦给他安排个面朝南的房间呀？有阳光人心情好，”
“是‘异能收容’进来的啊？”对方将报名表翻了一眼，认真道：“能大致透露一下是什么类型的异能吗，我安排房间的时候好注意一下，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这里头还有讲究呢？”熊提疑惑道。
“那可不。”对方叹了口气，不堪回首道：“我上次把一火系异能的家伙放在靠近烟雾报警器的房间，那一个月，报警器长鸣……都给我搞成混合型耳聋了！”
“哦……那还挺难受的。”熊提同情的说：“不过我们欢儿不存在，他的异能应该是——精神类的。”
“精神类的啊。”对方“嘶”了一声，道：“还挺稀罕的。”
“这应该没什么禁忌可言吧？”熊提乐呵呵道。
“唔……”对方抬起头来拨弄鼠标，似是在核对系统里的信息，未几，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啊。”他沉声道：“今年的新生录取名单里，没有一个叫盛欢的。”
“没有一个叫盛欢的？！”熊提冲口而出，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太大了，在这空旷的建筑物内部产生了莫大的回音。
他怕吓到盛欢，遂小心翼翼的回眸看了一眼。好在今天盛欢见到的新奇事物多如过江之鲫，暂时没有注意力可分给他，熊提微微松了口气，倾身趴伏到前台，压低了声音质问道：“这怎么可能呢？！”
“我没必要骗你。”对方沉静的说：“事实上，连虞城附属中学毕业的学生都没有。”
熊提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沨止当初其实是想不动声色的将盛欢的录取讯息直接替换掉杜晨飞的入学讯息，可现在的情况是，条目里面没有虞城附属中学毕业的学生，这说明杜晨飞的入学信息已经被取消了，这个操作是进入了执行状态的，但盛欢的录取讯息却没有被及时录入……这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熊提费解的掐住了下颌，他想此时他应该给伍琳琅和顾沨止打个电话过去，落实一下当初报名的具体情况，但是这两个人如今都去出外勤了，没有一个能联络上，熊提思来想去，转身对盛欢道：“欢儿，你自己先找点儿乐子，我出去接小宋。”
“好嘞。”盛欢点头。
熊提呼出一口气，疾步出门，他想，他还是先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盛欢吧，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盛欢露出沮丧的表情。认识盛欢这么久了，先不说他们共同经历过太多生死攸关的情形，熊提时常会觉得，比起伍琳琅和顾沨止这两个“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狠人，盛欢跟他其实更有几分相像——他们都拥有一份过于柔软的心肠。
这份柔软说的不是优柔寡断，而是一种强大的共情性，最是看不得别人难过。
熊提觉得自己受委屈顶多一天他也就消化了，但是今天晚上，如若盛欢千里迢迢赶来斯宾塞却被拒之于校门外无家可归，他光用想的鼻子就已经开始酸了，分分钟要泪失禁。
这份委屈他恐怕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消化得了。
他一定得弄清楚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打给宋南飞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一头，宋南飞的声音火急火燎的响了起来。
“熊哥！你们去办入住了没啊？没办的话先别办！录取流程出了点儿问题！”
“不巧，已经在办了，也成功被卡了。”熊提皱眉道：“到底什么问题啊？早不说，偏偏人都到了宿舍大门口了才说！”
“是我们部长！”宋南飞急声说：“我们部长卡了盛欢报名信息的最终审核！刚给驳回了！”
“为什么？！”熊提大吃一惊。
“我们部长说……他说顾Sir这么做不符合规定！”宋南飞感觉正在奔跑，气喘吁吁的说：“盛欢的情况还够不上‘异能收容’，也远远没有达到‘优势唤醒’的标准，顾Sir这是纯粹徇私舞弊的行为！”
“放他娘的屁！”熊提勃然大怒：“他到底有没有细细看盛欢的资料！”
“具体情况……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宋南飞说：“总之今天晚上，盛欢的宿舍入住是肯定没办法顺利办理的了！”
“那怎么办？！”熊提怒声道：“难道要让我把盛欢原路送出校门送下山？送回虞城吗？”
“我们部长说盛欢已经踏足校区，了解到一部分学校的运营情况，现在是公共保密协议生效的对象，在离开学校之前，必须进行记忆清理！”宋南飞道。
“放你妈的臭狗屁，你们学籍管理部这是坑爹呢！”熊提气的差点儿把手机摔了，在路边破口大骂，“人千里迢迢九死一生的到了这里，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做成，反而给人大脑吃了一通清除射线？你们欺负人也有个底线吧！”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宋南飞做了几个深呼吸，沉声道：“顾Sir现在在外面出外勤，暂时还不知道这事，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会有所行动的，所以这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我们部长这时候突然发难，大概率是瞅准了顾Sir人不在，没办法及时处理挽救……”
“走是不可能走的！顾哥不发话，盛欢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去！”熊提咬牙切齿道：“我也不可能任由你们学籍管理科的谁把他抓了去做记忆清理！”
“对对对，你说得对。”宋南飞说：“记忆清理的审核单现在就在我手上，你放心，我今天晚上绝不送审，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肯定拖到顾sir回来为止！但是这期间盛欢也离开不了学校半步！”
“那今天晚上怎么着？”熊提不耐道：“让我家欢儿睡学校的长椅吗！”
“我这不是在想吗！”宋南飞焦头烂额道：“不然……先给他藏到别的宿舍去暂住一晚上？”顿了顿，他为难道：“只是这个点儿大家都睡了，往哪儿塞都不合适啊，空宿舍就更不可能有了，无关人等光宿管那一关就过不去……”
“咦！谁说没有空宿舍！我知道盛欢能去哪儿了！”熊提忽的一拍脑袋道：“挂了先！”
语毕，胖子垫着脚一路小跑着回头，发现盛欢不知何时已经拖着行李箱站在了新生宿舍楼的门外。
熊提跑着跑着脚步渐缓，他不知道盛欢为什么突然这么整装待发的出来了，不免有些心虚，咳嗽了一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一个人在里面杵着怪尴尬的。”盛欢咧嘴一笑，“出来吹吹风透透气。”
熊提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举起手臂擦了一把跑的冒热汗的鼻子，但意外的是盛欢并没有问什么，而是歪着头，用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他，然后贴心道：“需要餐巾纸么熊哥？看你这一头汗。”
熊提“啊”了一声，接过纸巾。
盛欢没有起疑，他心里的石头也跟着落了地，遂若无其事的转身道：“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给你准备的生活用品还不齐全，今天晚上你不如先去住顾哥的宿舍吧！他那儿什么都有！都现成的！”
“顾沨止的宿舍？”盛欢一愣。
“对啊！”熊提说：“我们那儿是双人宿舍，顾哥在出外勤，卫哥也在出外勤，短时间之内都回不来，顾哥习惯性把备用钥匙放门口的盆栽下头，你去住一晚上，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顿了顿，他冲盛欢神秘兮兮的挤了挤眼睛，“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男神顾的私人空间长什么样吗？”
盛欢垮起个批脸：“不好奇。”
他不按常理出牌，熊提一口气没吹出来，被噎的干瞪眼，老半天又道：“那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盛欢慢吞吞道。
“顾哥是不是答应过你要给你买客机靠窗的座位？”熊提道。
“是啊，咋了？”盛欢道：“后来我就睡着了嘛，对过程完全没有印象。”
“其实是他怕你再逃，给你药倒了，然后直接打包捆上的货机。”熊提说。
“货机？”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我特么是被货机托运过来的？？？？”
“嗯，跟一群白驼山本地牛一起。”熊提说。
“草，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方案？”盛欢的表情一片空白：“……顾沨止是个王八蛋吧！”
熊提跃跃欲试道：“现在给你个机会，在王八蛋的卧室里为所欲为！狠狠泄愤！你可以的在他二百万的海丝腾床垫上吃生煎跳大绳，用他的刮胡刀剃腿毛！把防盗链卸下来换成他的限量领带！盛小欢！你意下如何！”
盛欢一提行李箱，咬牙切齿道：“朕准奏！熊公公！带路！”
熊提：“嗻！”

第70章
“开心，虞城下雨了，你出门的时候带伞了吗？”
“开心，雨好大，要不……你就不要出门了吧？”
“我们应该也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对吧？”
“开心，虞城今天又下雨了，虞城的雨怎么不停呢？我淋的湿漉漉的，怎么好去见你，把寒气带给你，让你感冒了可怎么办？”
“可我真的好想见你。”
“想你想的要发疯了……”
“为什么又在下雨……最近难道是梅雨天气吗？”
“这雨滚烫，好像能把人的血肉都融化掉，开心，我怎么好像变了。”
“我成了一具白骨。”
“听说白骨是没有心肝的，我会忘了以往的事吗？”
“原来我真的是一具白骨，连人的样子也没有了。”
“开心，我再来找你，你还会认得我吗？”
“虞城下雨了，开心，你带伞了吗？”
“不，你还是不要出门吧，这雨好危险。”
“……你终究没有来见我，是因为害怕我吗？”
“你害怕我没有错，正如那些人也害怕我的祖父一样，你没有错，我的小开心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不……所有人都可以害怕我讨厌我，你不可以！你是我的开心，我爱你，我拿出我所有的人性来爱你——”
“可我不是人啊！”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Et interficiam off in terra pulsus……”
……
“意识搜索……”
“警告，未检测到无伤求生意志，警告！未检测到无伤求生意志。”
……
“刷拉拉”
一层厚厚的黄沙被拂开，顾沨止皱了皱眉，他依稀感觉到有若干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将他的上半身托举出尘埃。
古怪的呓语渐渐远去，耳畔有许多人在惊慌失措的叫嚷着。
“顾sir！！！顾sir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还有呼吸吗！！！还有心跳吗！！！”
“顾哥！！！顾哥你醒醒啊！！！”
顾沨止艰难的启唇，他刚一呼吸就喷出一口浑浊的黄沙来，整个肺管子就开始剧烈的痉挛。
“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满是干燥的血腥气，那些手有的在给他拍背顺气，有的在给他送干净的水来清洗口鼻。
“我他妈真服了呀顾哥！！你的求生修复系统是宕机了吗！！你是不想活了吗！！！”灰头土脸的伍琳琅女士在一旁气急败坏的跳脚，她的秀发在沙尘狂风中打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结，形象全无，“你堂堂一个特级执行官，要是被沙子活埋憋死了！！！休想我去参加你的葬礼！！！太他妈丢人了！！多亏了符玉成的异能点在了嗅觉上，不然这么大一片沙地我们上哪儿找你去！！”
她嘴上在狂叫，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随着剧烈的动作轻而易举的流淌下来，在她满是尘土的脸上洗出一条清澈的细痕。
顾沨止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人形沙漏，动一动连耳朵里都在往外出沙子，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是难以跟伍琳琅叫板，他被人抬上了担架，运进车厢，而后听见了救护车明亮的笛声。
这平日里听起来略显聒噪的鸣笛声此刻落在耳朵里却是异常的动听明朗，他不免疑惑道：“救护车都能过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
“高个屁啊！”伍琳琅骂道：“距离你当沙场董存瑞已经过去快七十二个小时了！！也就是说，你已经在沙子里埋了三天了！”
“顾Sir，我们本来都以为找不到你救不活你了！！”符玉成在一旁与另一位出勤的专员紧紧相拥，互相抹眼泪，“那罪过就大了！！”
“三天……”顾沨止双目无神的盯着车顶，“居然已经三天了。”
炸药爆炸之前的几秒钟，他本应该跑远，但龙卷风突然改变了行驶轨迹，他被两面夹击，在两股天灾人祸的巨力当中被搓扁揉圆，埋进沙堆深处。
意识脱缰，他的灵魂像是飞出了躯壳，午夜梦回般的来到了某些特定的场景之中，那些场景凌乱，杂糅，脱离现实，毫无逻辑，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梦里他仍然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感觉自己像是在反复的被甩掉，梦里万事逼真，负面情绪汹涌澎湃像是灭顶而来的海啸，他仿佛永远也走不出那个阴雨天……
现在人虽然醒了，但那种冷淡且悲伤的灰色情绪流沙一般兀自萦绕在躯体四周，让他打不起精神来，任凭旁边儿的急救医生托起他的胳膊，一阵剧痛袭来，顾沨止拧眉，他余光瞥见上臂有几个黑色的破口，正在往外流脓，医生道：“小伙子，你的胳膊被死亡蠕虫寄生了，我现在要切开你的皮肤和浅层肌肉，把虫子和虫卵都剥出来，不然这条胳膊就没用了。”
这些事都在顾沨止的意料之中，他不惊讶，微弱的点了一下头，医生又道：“但是蠕虫受到药物刺激会往深部钻，所以恐怕不能打麻醉。”
“不打麻醉？！”伍琳琅震声道。
“不打就不打。”顾沨止的态度很随便，他扭头对伍琳琅道：“我手机呢？”
“这种时候了，你还找手机？”伍琳琅拧眉道。
“不能打麻醉，你还不让我上点儿电子丙泊酚啊！”顾沨止无奈道：“关公刮骨疗毒的时候还知道下棋呢！”
“是是是，你最有理。”伍琳琅无奈。
拿到手机，顾沨止二话不说先让苏格拉底把外勤模式退出，也就是从那年他出外勤的时候频频接到许念姿的骚扰电话开始，苏格拉底推出了外勤组专用模式这种模式下，不加专码的外部号码谁也别想打进来。
顾沨止第一反应是给盛欢打电话问问他入学手续办得顺不顺利，然而不等他动作，一个座机短号却拨了进来。
顾沨止微微一愣，按下接通。
“喂你好，请问是顾沨止吗？这里是学籍惯例办，我是赵宇森。”
“赵部长？嘶——”顾沨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肩膀处的衣服被剪开，医生的尖刀片划开了他的第一个创口。
尖锐的疼痛直冲颅顶，顾沨止两眼发黑，他过了好一阵子才咬着牙笑出声道：“赵部长打电话过来是有何贵干哪？”
“你之前内推的一个叫盛欢的学生，他的入学申请我给驳回了。”赵宇森的口气十分淡薄，例行通知一般，“知会你一声。”
“什么？！”顾沨止额角的青筋一跳，适时医生的钳子剪开了他的皮肤筋膜，他浑身的汗都泉涌了出来，伴随着心脏的急剧下坠，“理由！”
赵宇森奇怪道：“不符合标准的东西是无法审核通过的，这点你有什么异议吗顾同学。”
盛欢的入学申请被驳回了……被驳回了！那也就是说……一天前……也有可能是两天之前……盛欢没有能顺利入学。
那盛欢去哪儿了？！他还在学校吗？还是离开了回虞城了？！……
顾沨止的眼前一阵阵眩晕，精神上的焦灼成百倍的放大了肉体上的痛楚，他差点儿如鱼一样跳起来。
“按住他你们快按住他！！”医生大惊失色，沾满了血的钳子进退两难，“这里都是血管儿！！碰断了可怎么是好！！”
顾沨止被伍琳琅强行按了回去，他听见电话那头的赵宇森发出了短暂的一声哼笑，充满了恶意。
他是故意的……顾沨止喘着粗气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部长，我想请问，有哪里不合格吗？”他咬着牙，忍着痛，哑声问道。
“哪里不合格？哪里都不合格。”赵宇森散漫道：“最简单的一条，异能收容首先得有异能，那请问，盛欢的异能体现在何处啊？”
“预见。”顾沨止说。
“预见。”赵宇森说：“你的意思是他能看见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顾沨止：“没错。”
“这要怎么证明呢？”赵宇森说：“你亲自入侵了他的视觉系统，替他看见了他所看见的东西？还是说，仅仅是他告诉了你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然后真的发生了。”
“你什么意思？”顾沨止皱眉道。
“我的意思是，这里面巧合的概率的太大了。”赵宇森说。
“巧合？！一次两次三次，你都管这些叫巧合？！”顾沨止的声音虚颤。
“哦？不是巧合？那我可能就得阴谋论一下了。”赵宇森幽幽的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谋划了这些事，促成了这些事，他知道这些事必然会发生，所以提前告诉了你，让你误以为，他有预知未来的本领。”
一条长长的死亡蠕虫被抽出了他的身体，顾沨止的眼前掠过极白的亮光，他软瘫在平车上，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嘴唇因为大量的失血而煞白。
“赵宇森。”他一字一句道：“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精神类异能本就是个难以界定的范畴，预见？每年报上来自称自己会做预知梦的精神病没有一千也有一百，我见太多了。”赵宇森微微笑起来，“顾同学，我伟大的顾sir，你现在体会到被人用权力卡关的滋味了吧？”他慢条斯理的提醒，“去年，我低声下气的问你要这个内推名额你不肯给，跟我装铁面无私，我当时还以为你是真的铁面无私，没想到是因为你有自己的关系户要进！你想都不要想。”顿了顿，他冷笑道：“盛欢，他现在人已经在学校了，他知道了有关斯宾塞的一切，公共保密条例生效后，你就等着他接受记忆清除吧！”
说完，赵宇森猛地挂断了电话。
这时，医生取出了最后一枚虫卵，顾沨止的手臂已经被剖开到了骨质层，血肉模糊白骨嶙峋，旁边儿的符玉成已经不忍直视了，用双手掩面，顾沨止的眼皮垂落，他的指尖停止了颤抖，看起来极度疲倦，淡漠。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伍琳琅担心道。
“是赵宇森。”顾沨止的声音低哑，“他说我去年没肯加塞他的关系户，所以今年他也不会加塞我的关系户，就临时驳回了盛欢的入学申请。”
他平日里说话言简意赅，此时大抵是脑子不清晰，所以语调绵长，用词又有些饶舌堆垒，伍琳琅闻言暴跳如雷，“他有病吧！他去年加塞他大舅家那二傻子跟盛欢能比吗！！成绩明显就都是造的，两位乘除法都不会算，高等数学能有满分？波比跳都做不了几个，比熊提还胖，浑身的缺陷基因，哪儿来的优势！怎么好意思走优势唤醒啊！赵宇森自从去了学籍管理办，天天就知道PUA下属，引进一些华而不实的新制度，据我所知学籍管理办一半儿的人都想扎小人咒死他！”
“我现在眼睛看不清，帮我找个0开头的号码。”顾沨止将手机递给伍琳琅，漠然道。
“你要不要先休息会儿啊？”伍琳琅看着他糟糕的脸色，“我感觉你快休克了耶！”
“休息个鬼啊，赵宇森正等着抓盛欢去做记忆清除呢。”顾沨止喘了口气道：“你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找到了。”伍琳琅火急火燎的将手机递还给他：“这什么号码啊？你要干嘛？”
顾沨止歪了歪头，将脸颊贴上手机，眯着眼睛说：“赵宇森不是说我走关系加塞关系户么？我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走关系。”
电话“嘟——嘟——”的响了两声。
……
伦敦 英格马场
服务生托着一部手机，小跑着穿过微微湿润的草地，奔向一匹正在缓慢前行的白马，这匹白马名叫“弗里斯大帝”，是他们马场里的明星选手，生的马鬃长而秀丽，通体毛色雪白泛银，双目炯炯然，是人人看到都好称一声“英俊”的程度，然而与他背上坐着的老者相比，就显得略逊一筹了。
“道森先生，您的手机响了。”服务生恭敬道。
柏德文&#183;道森校长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一头茂盛的银发和那完美的发际线让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得不得了，是走在街上都会被各年龄段的女性搭讪要手机号的程度，他是典型的英国长相，鹰钩鼻，薄唇，翠绿色的瞳孔像是上好的祖母绿宝石，骑马装下的身材修长健硕，肌肉线条紧绷，服务生知道他闲暇时除了会骑马以外，偶尔还会去地下搏击俱乐部找刺激，是个优雅狂野两手抓的有情趣的老头儿，唯一的不足是他盲了一只右眼，被黑色的丝绸眼罩蒙着，但这份残缺又给他整体的气质增添了一丝诡异的神秘感。
柏德文轻勒缰绳朝着服务生靠过去，而后翻身下马，一手轻轻抚摸着马鬃，另一手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了手机。
“你好，这里是柏德文&#183;道森。”
“顾沨止。”对面那头的家伙有气无力，直接把能省略的多余的字眼全省了。
“阿沨？”柏德文昂首叉腰，眺望着天际的蓝天白云，“年假休的怎么样？有没有按照我的推荐去寻找一处无人的海滨吹风？”
“十万火急。”顾沨止说：“如果你想让我不到二十五岁就浑身失血而亡的话，就继续跟我唠闲嗑。”
柏德文挑了挑眉，五指插入马鬃轻轻捋着，不愠不怒道：“怎么？头一回用内推资格就被赵宇森驳回了？”
“你怎么知道？”顾沨止诧异道：“你的读心术已经发展到隔着电话线也能施展了？！”
“就这点小事儿还需要动用我的图腾？阿沨，是你退化了还是我退化了。”柏德文懒懒道：“喝咖啡的时候稍微算一算也能盘出这些事情的走向吧？”
感觉他像是个神算子，远隔千里还把学校里的事情码的一清二楚，顾沨止道：“为什么？”
“你知道你去年以执行监察的身份卡的那个赵宇森的侄子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吗？”柏德文索性也不骑马了，将缰绳递还给服务生，摘了护腕信步走向休息厅。
“是什么？”顾沨止道。
“是赵宇森的私生子。”柏德文语出惊人。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赵部长这私生活够可以的啊！”顾沨止震惊道。
“果然八卦才是人类力量的源泉。”柏德文啧啧说：“我感觉你现在人已经坐起来了。”
确实从床上直挺挺弹起来的顾沨止眯眼，伍琳琅甚至还为他披上了一件外套，他下了床，从挺靠在路边的救护车上跳下来，走到僻静处。
“赵部长跟现任妻子的婚姻是家庭包办的，这个私生子呢是他结婚之前就留下的，感情非同一般。”柏德文说：“是正儿八经爱情的结晶，当然了，我这不是鼓励非婚生子以及精神出轨的意思。”
“明白，您接着说。”顾沨止道。
“这个儿子出生之前的产检都是正常的，但是出生之后却表现出了严重的唐氏综合征的现象。”博德文说道：“虽说医学诊断存在低概率的误差，但是如此严重的唐氏特征在出生前没有查出来毫厘实在是不应该，所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图腾的力量。”顾沨止道。
“没错。”柏德文校长说：“图腾力量对基因的修改是绝对强势的，且凌驾于绝大部分科学原理之上，检验技术无法侦测，但是他儿子身上唐氏的症状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的，严重影响到了前途和生活，所以赵宇森怀着一丝希望，如若图腾不仅仅是修改了人类的正常基因，还带来了超群的力量的话，那么他儿子的人生也许还有希望可言。”
“所以他当时想方设法的想把他的儿子以侄子的名义加塞进学校来。”顾沨止的心绪一动，低声道：“但是我——”
“你也不用愧疚。”柏德文要了一杯酒，话风急转，“虽然他怀有丰满的愿望，但是骨感的现实证明，他儿子经过图腾教会的反复操作诱导，确实没有携带任何异能。”
顾沨止：“？”
顾沨止：“……讲话一定要这么大喘气吗？”
柏德文的笑声格外爽朗。
“我说这件事是为了告诉你，图腾会带来数不胜数的异常现象，但其中有多少是真实存在的异能呢？没人知道。”
“我不听。”顾沨止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冷笑起来说：“这个后门你必须给我开。”
柏德文停顿了两秒，奇道：“同学，你是在威胁校长吗？”
“赵宇森的儿子连校门都没机会进，那你猜去年是谁给他优势唤醒的机会？”顾沨止冷冷的说：“校长，双标不好吧？”
“你这样说搞得好像我这个人有多大人品问题一样。”柏德文懒懒道。
“如果你不同意，以后休想让我再做你的白手套。”顾沨止面无表情的说：“私下调查这种事情，找别人去做。”
“你说调查佘宝华的事？”柏德文耸了耸肩，语调莫名的低沉下去，“这怎么能叫白手套呢？全队团灭，他所在的位置距离真实的勘察点距离太远，我们对他产生怀疑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你就应该昭告天下，偷偷摸摸的算什么事儿？”顾沨止翻白眼：“还给他慰问，颁奖，捧成烈属，搞得他像个真正的国宝，全校都得让着他。”
“还不是因为你说他是“无价之宝”吗？”柏德文笑说。
“关我什么事？我说的无价之宝指的是他带回来的化石标本ok？”顾沨止被他无赖的甩锅行径惊呆了，而后一个机灵，“哦，我明白了，合着你老狐狸放长线钓大鱼，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我说你怎么想起来那个时候专门支会我去看望他——”
“okok，算是我对不起你。”柏德文被拆穿了，也不愧疚，笑的前仰后合。
“Shit！”后知后觉如顾沨止活活给整无语了，“我发誓我不会再给人当无偿保镖了！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你不是不想当保镖，是想给某个特定的人当保镖。”柏德文轻轻一嗤，也不拆穿，“你说的那个新生叫盛欢是吧？”
“嗯。”顾沨止不置可否。
“我刚给他通过了审批。赵宇森要是看到他的名字前头又盖了我的电子签章，肯定要找我逼逼。”柏德文长吁短叹说：“唉，我真是一个心软到没原则的可怜老人。”
顾沨止：“……你可拉倒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柏德文道：“通过归通过，赵宇森既然盯上他了，以后一定会对他的身份背景严加深挖，他行差踏错都有可能会成为把柄所在，且如果他通不过图腾教会的考核，就是上帝来了也留不住他。”
“这些以后都是我的事。”顾沨止说：“不劳您操心。”
“你心里有数就行。”柏德文兴致勃勃的说：“看来最近学校很热闹，我决定提前结束考察工作，回去看看。”
“你去吧。”顾沨止虚弱道：“我感觉我不行了，应该是急性失血性休克……”
心底绷着的一根弦猝然松开，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猛地失去了身体平衡，他不得不扶住郊外的一棵胡杨树，慢慢的蹲下去，剧烈的喘。
“你行的。”柏德文不以为意的说：“得到这么牛逼的好消息，我猜你现在的求生意志一定爆表，绝不会那么轻易挂掉，期待与你的相见，顾Sir。”

第71章
这是一间双人宿舍。
根据熊提的介绍，这里住了两个人，除了顾沨止以外，还有一个叫卫殊的学长，只不过现在人也在外地。
但盛欢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哪张床包括那些生活用品是顾沨止的。
浅淡的莫兰迪色系，他那时候说过他喜欢。
所以顾沨止也喜欢。
盛欢撇撇嘴，没打算跟顾沨止客气，他将行李箱拖到墙角靠着，鞋也不脱就直接往顾沨止的床头床上一倒。
不得不说，熊提口中二百万的海丝腾床垫是真舒服啊……这房间也真的好大，两个人的卧室比他家网咖的营业门面还宽敞呢！墙上有挂画，墙角还安置着一台简易跑步机……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哦不，是联合国专员们的生活，盛欢将双手垫在脑后，转眸望着天花板上漂亮的吊灯。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的感觉比一般人还要灵敏一点儿。纵使熊提今天百般遮掩，但他还是能大致猜到，是入学的过程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恐怕还不小。
但无论问题大小，都是他没法儿出手干预的领域，熊提既然不打算告诉他，就说明他知不知道都于事无补，那他也没必要专门去捅破这层窗户纸，让熊提加倍焦灼。
盛欢本来以为自己会诚惶诚恐的，但事实上，在经历了被下药、被托运、被巨型螳螂追杀、跟人飙脏话乃至飙车等等等等事件之后，他现在的心情变得毫无波澜，恐怕就算佘宝华现在站在他面前跳脚，他也会露出奶奶般的慈祥微笑。
只因为在这里，他得到了一个全新的认知，那就是自己从前的那些奇葩生活跟斯宾塞这群人的经历比起来，完全不值得一提，大家面对各种荒诞的突发状况都适应良好，甚至有时候表现的比他还疯，他在一群疯子里面看起来精神状况还算正常的呢，那他还有什么好自卑和耻辱的？
心口升腾起一股莫名的舒适和自如，盛欢在顾沨止的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感觉手底下有些硌，他扒拉了一下顾沨止的枕头，从底下翻出了一张微有褪色的光栅卡，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黑猫，右上角还有一个金色的“S”。
盛欢一时愣住。
他的耳畔响起了一些对话。
……
“学长！！学长我抽到那张黑猫S了！！就是你天天抽抽了三个月一直抽不到的那个！”
“真的呀！看不出来我家开心还是个小欧皇呢！这你不得当做礼物送给我！让我蹭蹭你的欧气！！”
“这能当做礼物吗？哪有十五块的礼物啊……好廉价。”
“拜托，不要凡尔赛啦！这是钱能换来的东西吗？这是欧气！非洲人一辈子都没有的东西！啊，乐死我了，这是本收集癖最近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真的吗？你开心……那我也开心，嘿嘿。”
……
他后来才知道，氪金党如顾沨止其实早就把那套猫咪的光栅卡收集齐了，那天无论他抽出哪一张卡来送给顾沨止，顾沨止都会跟他说“小欧皇开心，这是我最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盛欢的心口微热，他捏着那张卡，摸了摸翘起来打了褶的边角，又将其塞回了顾沨止的枕头下面。
盛欢在顾沨止的宿舍一待就是两天，这两天他足不出户，靠熊公公定点投喂饭食。
熊公公一个资深吃货，带来的食物自然不会让盛欢失望，盛欢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玩儿顾沨止的psp打发时间，他努力放空自己，意外的没有做太多的噩梦，只在这一晚，他又听见了久违的鸟叫。
眼前闪过几帧画面，画面中出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外国老人，右眼带着一只黑色的眼罩，老人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以一只翠绿的眼睛与他对视。
仅此而已。
盛欢猛地一怔。
就这？
跟他以往幻视的那些要死要活的大场面相差的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他想着就从床上跳了下来，疾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
他本意只是想看一眼走廊，却不料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杵在门外，敲门的手才刚刚举起。
盛欢：“……”
柏德文&#183;道森校长：“……我走路的脚步声有这么响吗？”
盛欢：“……那倒也没有。”
两秒后，柏德文最先恢复常态，微微一笑，伸出手来道：“你好，我叫柏德文&#183;道森，是斯宾塞的现任校长。”
“我靠，贵校赶人居然还要校长亲自出面吗？”盛欢惊了，垂眼望着那只手，嘴角抽动了两下，不知该不该握。
“赶人？哦不不不你弄错了，我是来送入学通知书还有校园通行卡的。”柏德文见他满脸呆滞，遂笑眯眯的迈腿跨了进来，边走边侧身道：“不介意我进来说话吧？”
“不介意。”盛欢的表情懵的要命，“校长亲自给我送入学通知书？这合理吗？”
“当然合理，因为我是一个接地气的校长。”柏德文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两条长腿交叠，优雅道：“我关心每一位同学的学习生活和前途未来。”
说完，他从腋下取出一份文件袋，递给盛欢，“拿着吧。”
盛欢半信半疑的伸手去接，眼珠子乱飘。
柏德文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翠绿色的左眼在一瞬间变得透明化。
图腾读心者解封。
盛欢此刻的内心OS在他的脑海里一串一串的显现了出来。
“我靠……他真的是校长吗？”
“穿的这么尊贵长得这么帅，应该是吧……哦不，也有可能是个超级卖保险的！”
“假设他真的是校长，校长为什么大半夜的要专门来给我送快递啊喂！？我一个无名小卒，我配么我？”
“我是不是应该下载全球反诈骗APP？”
“这快递里不会有炸弹吧呜呜呜！好害怕！拆还是不拆呢！”
“早知道刚才不让他进门了！噫呜呜噫！”
柏德文：“……”
他以拳抵颌咳嗽了一声，伸手道：“这样吧，我帮你拆，你可以站远点，保持安全距离。”
盛欢二话不说就把文件袋又递还给了他，顺便吊着眼梢，充满了警惕性的盯着他。
就在这一刻，柏德文的读心戛然而止。像是卡了磁带的录音机，中了病毒的中心处理器，他的脑海当中出现了大段乱码一样扭曲飞舞的图案，毫无意义，柏德文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眸子恢复了本来的色泽。
顿了两秒，柏德文若无其事的从盛欢手中接过文件袋，拆开，抖出了里面包装精美的录取通知书、校园地图、紧急联络方式还有一张金属小卡。
“作为内推生，多少是会受到一些优待的。”他温和道：“更何况预言家本就少见。”
“预言家？”盛欢道。
“抱歉，擅自运用了一个内部术语。”柏德文道：“我们将拥有精神类图腾的继承者们统称为预言家。”
“为什么说少见？”盛欢道。
“因为精神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柏德文说：“有时候甚至没有办法用言语描述它带来的如影随形的痛苦，旁人无法感同身受，唯有你自己被困缚在精神海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顿了顿他耸肩道：“搞不好会疯掉喔。”
他本意是想吓唬一下这个充满了争议的新生小鬼，却不料盛欢盯着他又看了几秒，瞬间热泪盈眶，“你说的太对了校长！！我现在相信你是校长了！！你说的话太有深度了！！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明明几分钟之前还把他当卖保险的，这会儿居然顶着两颗煎蛋眼扑上来跟他热切握手，“知音啊！！”
“……”
柏德文感觉自己的胳膊被盛欢甩成了两条战绳。
老人眨了眨眼，锐利的瞳孔中闪过几许饶有兴致的光。
有意思，很有意思。
从他的读心术被抵御了开始，一切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这个小鬼，有故事在身上，他必须被留在斯宾塞。
就在这时，盛欢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讶异道：“顾沨止？！”
而后他看了眼柏德文，认真的解释道：“顾沨止是我学长。”
“没人说不是。”柏德文被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逗乐了，抬了抬下颌，不以为意：“你接电话吧，不用在意我。”
盛欢：“喔。”
他按了一下接通键，顾沨止兴高采烈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开心！你还没睡啊！正好！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时隔这么久再听见他的声音，盛欢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样样皆有，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名为“想念”的情绪，他抿了一下滚烫的唇角，决定先抛开那些小小的疑虑，问道：“你在哪儿？”
“锡林郭勒！”顾沨止说话带了点儿喘，但语调还是高亢的，“我明天就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土特产？我可以给你捎回来！什么都可以，你尽管说！”
“啊？”盛欢抓了抓头，下意识的望向房间里唯一的活人柏德文校长，“锡林郭勒……那是哪儿？”
“内蒙。”柏德文说。
“那土特产都有什么呀？”盛欢道。
柏德文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银发碧眼，“你看我这人种像是会知道内蒙有什么土特产的样子吗？”
盛欢：“。不像。”
于是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太对味儿。
前男友短短三天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儿，这是想通过区区一个带土特产的行为就让他全部既往不咎？
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于是盛欢道：“我要吃吐鲁番葡萄。”
电话那头寂静了一会儿。
顾沨止：“……你猜吐鲁番葡萄为什么要叫吐鲁番葡萄？”
“？”
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一刻，他终于等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于是——
盛欢：“你是在教我做事吗顾沨止！？”
盛欢：“你变了你变了！你之前不会对我这么凶的！你根本不会对我用反问句！”
盛欢：“是你说什么都可以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盛欢：“我不管！我就要吃吐鲁番葡萄就要吃吐鲁番葡萄！因为吐鲁番葡萄是我的无！价！之！宝！”
顾沨止：“……”

第72章
柏德文在原地目睹了无理取闹如“从内蒙带吐鲁番葡萄”发生的全过程，现在满脑子都是“我要吃吐鲁番葡萄”的鬼畜音，不免对千里之外的顾沨止生出了几分同情。
显然，顾沨止原本还存着一分讲道理的意图，但在“无价之宝”四个字跑出来之后，他彻底哑火，选择心虚外加灰溜溜的挂断了电话。柏德文这才意识到，他把自己相当看重的年轻人害惨了。
“那个……盛欢。”英俊的老绅士决定聊胜于无的找补一下，以拳抵颌的咳嗽了一声，“有时候这个传言，它未必是真的……据我所知阿沨——我是说你的顾学长，他还是一个比较洁身自好的人。”
“校长你不是中国人你不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无风不起浪。”盛欢双手握拳，愤愤不平的说道。
柏德文噎了一下，心想我虽然不是中国人但是我在做中国古文化研究的时候你小子连受精卵还不是呢，我能不知道有句话叫无风不起浪？
这种夯了吧唧的精神状态，跟顾沨止当初来的时候一毛一样，柏德文心想，锁死，给我锁死了互相祸害去。
老绅士纵然是一肚子的槽点，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看不出一丝破绽，他一撑膝盖起身，掸了掸西装上的褶皱平和道：“行了，今天我的工作也做到位了，就此告辞，明天你应该还有很多工作要落实，早点睡吧，仔细别迟到了。”
“好的好的，谢谢您。”盛欢顿了一下，忽然小跑，从顾沨止的书桌上抽出一本硬壳儿书递给柏德文，“校长，这个您拿着。”
柏德文：“？”
柏德文莫名其妙，但架不住盛欢的表情郑重其事。
“您会派上用场的。”盛欢神秘兮兮的说。
柏德文的目光缓缓挪移，从盛欢的脸挪到了书封面上，他看见书壳儿上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
《细数那些厚道的历史人物》
柏德文：“？”
这是几个意思？
是在暗示他为人不够厚道吗？？
他怎么就不够厚道了！不就是浅浅的卖了一下顾沨止，牺牲了一下年轻人的色相！
这小子初来乍到的……居然能看穿那么多事情的吗？不可能吧？
被一个新生叫板，柏德文的心底不免震动，他故作平静的把书揣在腋下，淡声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谢谢。”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出门。
盛欢还送他到房门口，热情道：“校长！记得！过湖的时候用啊！”
过湖的时候？柏德文心想，这是还要自己面湖思过的意思？
太嚣张了吧这小子！
柏德文拧着眉头，步履匆匆的走过灯火通明的长街。
校长办公室位于山体上那座最梦幻最逼近天空的塔楼之上，要去到那里，势必要路过那片“小瓦尔登湖”。
真正的瓦尔登湖是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康科特附近的一片蔚蓝色的湖泊，而斯宾塞校园里的这片不用想也知道是基建部造出来的人工湖，对于非要在山谷里面挖出一片湖来这件事，基建部部长振振有词，他搬出了阴阳五行学，说水主财，无水则财不聚，依山傍水才是风水宝地，然后就硬造。
硬造出来的结果就是，这十几万平米的湖小的可怜，一眼可以望到头，与其说是湖，更像个积水潭，小也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出现水质问题，绿的发臭，不知道还以为底下长出了什么水生系的异种，于是治水又成了个大问题。基建部众人看着这大动干戈造出来的湖吹胡子瞪眼，只有基建部部长一个人高兴的成就达成了。
柏德文校长倒是对这个湖的诞生十分满意，还特意给其取名叫“小瓦尔登湖”，并经常在湖边闲逛来去，校长都喜欢这湖，那其他人也没什么道理跟着不喜欢，后来基建部索性又在湖上搭了个桥，这湖就变成了校园里的情侣约会圣地。
晚间的小瓦尔登湖一片静谧，圆月倒映在湖面上，给人以神秘优雅之感，柏德文绕湖漫步，耳边是风带起的柔软的水声，终于将盛欢那“吐鲁番葡萄”的魔音灌耳给压下去了。
但另一处思绪却接踵而至，像自天边而来的涌浪，将他推离了岸边。
……
“给我带礼物？那我要紫皮糖和大列巴。”
“宝贝，我人在阿联酋，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可以给你带当地的椰枣，还有香水。”
“没兴趣，我就要紫皮糖和大列巴！还有套娃，套娃也行！”
“……阿联酋跟俄罗斯离得可不是一般的远。”
“我不管，我想家了柏德文。”
“你知道的，我现在回不了家。”
……
柏德文校长在湖边驻足，他低头，银色的刘海拂过眼角。
他后来还是妥协了，从阿联酋转机辗转去往俄罗斯，买了那人心心念念的家乡三件套。
“道森。”苏格拉底在他的脑海中发出警告：“检测到精神值异常波动。”
“苏格拉底。”柏德文抬起头，眺望着远方，喃声道：“你还记得当时他是因为什么回不了家的吗？”
他没有指名道姓，苏格拉底与他的精神匣相连，却十分清楚。
“为了狩猎潜藏在阿美莉卡军备研究所里的潘索拉虫草，强行突破了阿美莉卡的防火墙导致被FBI通缉。”顿了顿，苏格拉底补充道：“阿美莉卡一直不太遵守世界的规则，他们喜欢胡来，所以带来了许多意料之外的麻烦。”
“他一个人在安全屋里待了三百多天，回不了俄罗斯，回不了斯宾塞。”柏德文低声说：“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这么恨我。”
这次，苏格拉底没有及时给出回应。
一如顾沨止所说的，感情问题是苏格拉底无论摄入多少书籍文献也无法填补的盲区，比世界上最危险的马里亚纳海沟更深奥而多变。
柏德文的眼底积云翻涌。
已经是过去很久的往事了，被他竭力尘封在心底，直到今天看见盛欢和顾沨止之间的互等，他才冷不丁的又回想了起来，像是陈旧的疮疤被一点一点撕开了，带给胸口丝丝缕缕刀割般的痛。
他略有晃神，便没有注意到从湖的对岸蓦地亮起了一个极亮极亮的光团。
幽夜深邃而晦暗，那光团燃烧若烈火，又如东升的旭日，朝着柏德文的方向迫近而来，速度极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它以一个低低的高度飞驰掠过平静的小瓦尔登湖，周围炙热的空气流在湖面上蒸腾扬起白雾，又留下了一条长而笔直的涟漪行痕迹，将倒映的月影也打碎。
它的飞掠无声无息，但那白金色的亮光和焰团却在与空气和水纹碰撞的过程中被无限损耗，渐渐熄灭，若花一样凋零，在穿过湖面时已经不剩什么，只剩下仍然极具冲击力的坚硬弹核。
待到老校长发现有这么一个东西出现在身边的时候，弹核距离他英俊的脸已经不足五米！
这他妈要是被打中了，是毁容还是爆头啊！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荒谬啊有木有！！
柏德文瞳孔巨震。
电光石火间，他将手里唯一的硬物举了起来，挡在了自己的脑袋和那攻击物之间，那弹核在触碰到书皮壳子的瞬间竟然意外的没有立刻穿过，而是化直线动能为爆炸能，于原地炸开了一片细小的碎弹片，密密麻麻形成了一个弧，悉数钉在硬皮书的封面上。
柏德文的表情一片空白，过了许久，他将书放下，平举到自己的眼前，在这千疮百孔的书封上看见了一朵由单片组成的大金花。
老绅士想象了一下这玩意儿钉在自己脸上时的画面，嘴角一阵抽搐，而后额角爆出一个巨大的“井”字。
他二话不说，把书又夹回腋下，掏出手机就给装备部打了个电话过去。
“歪！校长！！！你怎么现在打电话来！！”电话接的很快，装备部那边儿听起来热闹非凡，一股子举国欢腾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刚刚完成了二段小碎片炮弹的错向发射试验！！！”
“什么叫‘错向发射试验’？”柏德文幽幽道。
“就是炮弹的落地点和我们真正的发射的方向不同！最大错位角可达一百八十度！”对方兴致勃勃的解释道：“这样敌人就搞不清我们真正的攻击目标！可以起到极大的误导作用！让他们措手不及！啊！天哪！校长大人，你绝对无法想象！这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发明！！！‘错向发射’配上二段小碎片炮弹，在燃烧的结尾炸开锋利的死亡之花！这绝对是暴力美学历史上的里程碑啊！！！”
柏德文盯着那朵弹片花看了又看，深吸一口气，“的确是很暴力，也很美学，但是老杰克逊，请问我要一个瞄不准的炮弹有什么用？”
“这怎么能叫瞄不准呢！”杰克逊部长拍案叫绝，振振有词，“这不是瞄不准，这只是增添了一种随机性，一种可控的随机性！”
“哦~~~可控的随机性，所以千里之外狙杀年迈的老校长是你们装备部计划之中的事咯？”柏德文笑眯眯起来，“我每年让瑞士银行给你们装备部拨那么多研发资金不是为了让你们烧钱来暗鲨我的！一个瞄不准的破导弹！！！连本硬皮书都打不穿！！简直是荒谬啊杰克逊&#183;诺瓦！！！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这个项目被我驳回了！！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们部门的反省书！！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学校和同事的人身安全放在首尾！！”
“这个很显然不——”
老绅士风度全失的把电话挂了，完全不想听装备部的老疯子大放厥词，他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大喘气。
但很快，他也就看开了，武器装备部每年都有那么七八个月在发疯，但许多灵感也往往是在发疯的过程当中乍然出现。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们！
柏德文按了按眉心，目光忽而徐徐降落，落在了手里的那本书上。
……
“校长，这个您拿着。”
“您会派上用场的。”
“校长！记得！过湖的时候用啊！”
……
柏德文猛地回头，遥遥的望向明亮的宿舍楼，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离奇荒诞的结论，脸上浮现出了几许笑意。
“二货兮兮的小子。”他低声道：“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第73章
盛欢打开了APP应用市场。
在琳琅满目的APP项目里，某个图标以过分华丽的风格卓越胜出，一眼抓人，那是一个呈水滴状的淡金色LOGO，细看像是一把被利剑贯穿的王冠。
Spencer Vioce - Be the savior anytime。
柏德文带来的文件袋里有许多入学必需的材料，其中有一本名为《二十五个要点带你玩转斯宾塞》的新生入学手册，第一条就是让人下载斯宾塞学院专用的APP终端。
看着这个界面，盛欢不得不感慨，中二学校制作的中二app，配上如此中二的名字和宣传语，就是中二他妈给中二开门！中二到家了。
他点开APP，注册登录，绑定自己的校园ID和手机号，收到了一条通知。
发件人名叫苏格拉底。
“欢迎来到斯宾塞学院，亲爱的新同学，图腾唤醒测试将于一月之后开展，在此之前你有充分的时间挖掘自身潜能，期待您成为真正的斯宾塞人。”
图腾唤醒测试。
盛欢摸了摸下颌。
他现在已经基本摸清斯宾塞的画风了。
轻描淡写，但离谱。
越是轻描淡写，越离谱。
盛欢想了一下刚才幻视的画面，柏德文校长离开后出门左转就摊上事儿了，当然，并不是转角遇到爱，而是被一颗天降炮弹直击脑门。
柏德文身为一校之长都尚且如此，盛欢对于自己此前的经历顿时就看开了许多。
他在通知界面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会有人觉醒不了图腾力量吗？如果觉醒不了，会怎么样？”
他发送完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一条系统的统一推送，苏格拉底就是系统的名字，跟系统聊天，未免有点傻。
两秒后，他发现自己消息下方的“未读”两个字变成了“已读”。
“叮咚”
苏格拉底：“斯宾塞每年的过筛率约为百分之八十七，有大约百分之十三的人会恢复自然人身份。”
盛欢：“恢复自然人身份？是指被清楚记忆，赶出校园吗？”
苏格拉底：“放下无法负荷的重担其本质是一种解脱，亲爱的新生，无需为未曾发生的事情烦忧，尊重命运，每个人都会有光明的未来，祝好。”
盛欢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之上。
“尊重命运。”他轻轻地重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这个主系统看的还挺透彻。
他失笑，将手机一扔，倒头睡觉。
说起来也奇怪，他很少频繁的幻视，一晚上两次更是前所未有。
这大概是带给脑子一些超乎寻常的负担了，盛欢久违的开始做梦。
梦里，他看见了喷涌而出的炙热岩浆，若奔天袭地的怒龙，穿破滚滚白烟，吞噬天地。空气中都是硫磺的味道，呛的人无法呼吸，盛欢一步也不能后退，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里面迫切的寻找着什么，脚下时不时会出现焦黑的枯骨，他踉踉跄跄的奔走着，被莫大的绝望和焦灼包围，直到他在火山灰当中看见了两根森白嶙峋的巨大腿骨，直入云霄——
“叮铃铃”
闹钟急响，将他拽离了那面对巨物恐惧症的窒息氛围。盛欢豁然睁开眼，差点儿没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瞎。
盛欢艰难的晃了晃脑袋，半梦半醒的去床尾摸衣服，然后起床洗漱。
水声哗哗，盛欢渐渐的清醒过来，他想起昨天才翻了新生入学手册的第一页，那册子明明还怪厚的。
今天应该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念及此，盛欢把毛巾往脑袋上一盖，奔向床头，抄起新生手册就开始翻。
后面的内容密密实实，有种说不出的雷同感。
X年X月日程安排
8:00 A.M 西格玛楼办理新生宿舍入住
8:50 A.M 信息中心个人账户激活
9:40 A.m 图腾研究院领书 4本
10:40 a.m 建筑空间学院领书 7本
11:40 a.m 自然生物学院领书 6本
……
盛欢看到最后，满眼只剩下“领书”两个字。
一种噩梦样的不详预感降临在他的头顶，盛欢感觉自己属于学渣的灵魂被一把紧箍咒死死的箍住了。
他正想倒回顾沨止二百万的海丝腾床垫上摆烂，手机又锲而不舍的响了起来，是熊提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熊哥？”盛欢有气无力的接起电话。
“欢儿！起床了！别睡了！”熊提精神抖擞道：“走啊！搬书去啊！”
这还真一上来就搬书啊！
盛欢震惊了。
他愣是从熊提那威武雄壮的嗓音中听出了一种“走啊！上天插秧去”的浓厚质朴感，是那种专属于体力劳动者的味道没错了。
盛小欢瑟瑟发抖。
“我以为你们这里这么先进……会使用IPAD看电子书啥的呢！”盛欢哆嗦道：“居然还要用实体书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熊提说：“我们校长说了，仪式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同样是知识，放在有重量有质感甚至有纸张和墨水的芬芳的实体书上会比放在电子屏幕上更让人郑重对待！再者，用电子产品太容易分心摸鱼了，所以到目前为止，教学还保留了实体书的形式。”语毕，他催促道：“嗨呀别磨蹭啦！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先到先得！去晚了就只能用别人的二手书了！”
“二手书？！”盛欢说。
“对啊，为了提倡环保，每年教科书的新旧比大约是七比三。”熊提说：“大约有百分之三十的人会拿到上届学长学姐用过的二手书！”
盛欢：“……冒昧的问一句，用二手书有什么危害？”
熊提：“呵！聊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你会在书上看到各种画风的涂鸦，还有各种驴唇不对马嘴的笔记，错误的考试重点以及——上课睡着时流淌下来的口水印。”
盛欢：“？”
盛欢：“我现在就出门！咱们楼下见！”
-
熊提带来了一张斯宾塞的地图，他用各色荧光笔在上面标注出了所有共二十几处的领书点。
“欢儿，听哥先给你部署一下。”熊提的表情一派凝重，拿着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咱们需要在十分钟之内从这里抵达这里，再乘坐短途小巴士抵达这里，记得提前跳车，打一个时间差从这里抄近道去往这里，这里有个墙洞可以钻，钻出来之后我们就潜水从小瓦尔登湖的边缘淌过去，这样又能节省出五分钟的时间——”
盛欢眼花缭乱，一把按住熊提的手，“等等等等！熊哥！！不是……我们只是领个书，不是在玩儿刺客信条对吧！”
“对啊！”熊提握拳，怒气冲冲的说：“但是学习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相信我！这是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整理出来的黄金攻略！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抢在所有人之前拿下所有的新书！”
盛欢：“我感觉到了……你这一年肯定被二手书祸害的不轻。”
“不然呢！”熊提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两门加起来四十九分是怎么考出来的！那家伙把书都画满了！居然能完美避过所有的考试重点！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盛欢：“……”
他扶了扶额，感觉到今天注定是不轻松的一天。
出乎盛欢的意料，熊提这一次居然真的没有掉链子。
他们仅仅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将新生入学手册上的日程全部完成，将一百二十本全新的教科书悉数收集完毕，还看遍了斯宾塞校园的处处风景。
“哈哈！”熊提从那些抱着二手书的愁眉苦脸的新生身边儿过，叉着腰，像个常胜将军，“姜还是老的辣！”
比起熊提的成就感爆棚，盛欢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刚刚抽空看了一眼今天的运动步数，居然已经破了五万大关，简直是匪夷所思。现在身上又是土又是泥又是灰又是水渍，都是刚才跑地图的结果，此时他拖着一个小板车，车上堆着十几本比他人还高的教科书，像个跋山涉水的蜗牛。
“熊哥，这些我有生之年都要学完吗？”他颤巍巍道。
“咋可能让你拖那么久！”熊提怜爱道：“这是你统共三年的学习量，不仅要学完，还要考试成绩合格过关。”
盛欢：“？？？”
盛欢把手里的绳子一丢：“我走了，这学我不上了！”
“唉~~~~别介呀！”熊提上去扒拉他，安慰道：“不要害怕，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要坚定的相信，知识才是你立足于这个世界的根基之石！”
“熊哥，两门课加起来四十九分的你……现身说法实在是很没有说服力啊！”盛欢的表情痛苦至极：“而且我很久没念过书了，不觉得我能考的比你高。”
熊提：“……”
熊提：“不要这么想！看看斯宾塞给你预支的年薪，心情会好很多哦！”
盛欢：“？”
他眼前一亮，想起早上他们还干了一件正经事——激活个人银行账户。
“我现在……有钱了？”盛欢有些难以置信。
“对啊，不信你可以看看。”熊提说：“打开APP就行。”
盛欢立马摸出手机，打开斯宾塞之声，点开个人账户那一栏。
300.0000?
盛欢两眼冒金光：“卧槽！我发财啦！”
“你这还只是新生激励金，等你开始为学校工作了，学校还会给奖金、各种补助津贴等等等等，只会比这个多，不会比这个少！”熊提背着手笑眯眯道：“怎么样？钱才是原动力对吧？”
“对对对！”盛欢拼命点头：“我突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顿了顿，他好奇道：“那考试考不过会怎么样？”
“考不过啊！”熊提说：“扣钱。”
盛欢：“扣多少？”
熊提：“按百分比扣，以账户总额为基数，一门不过就乘零点九，两门不过就乘零点九的平方，三门不过就乘零点九的三次方。”
盛欢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那扣的也不太凶嘛，好几百万，扣死了我也不至于没钱用。”
熊提：“挂科超过四门账户直接冻结。”
盛欢：“？”
熊提：“挂科超过五门开启反向计数，你不仅一毛钱都拿不到，还会开始欠学校钱。”
盛欢：“？？？？”
盛欢：“……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奖惩方案？”
“嗯呢。”熊提面无表情道：“负债情况信息全球共享，也就是说如果你挂科太多，未来可能会影响银行信誉，买房子的时候连贷款都贷不到哦！余生只能不停的替学校打工还债！”说着说着他悲从中来似的，“不然你以为我们学校搞基建搞研发的钱都是哪儿来的！都是从我们这些可怜的小工人身上赚来的！”
盛欢开始抖了。
他抖着抖着，听一人凉嗖嗖道：“熊提，你知不知道谣言传播超过五百个人就可以量刑了哟！”
盛欢一愣，闻言回首。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宽松针织马甲的男生，面容清秀，头发微卷，怀里抱着一只大尾巴的松鼠，松鼠的两颗眼珠子剔透如黑曜石，“滴溜溜”的转，是说不出的灵动可爱。他显然是路过，神色淡淡的插嘴道：“学校搞基建搞研发的钱都是财政部利滚利滚利真金白银的操作出来的，华尔街上有十几家只服务于我们学校的股票交易机构，瑞士还有一所专门供给我们学校存金矿的超级银行，他们发誓只效忠于柏德文&#183;道森校长，墙上还印有老校长的亲笔签名，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盛欢只觉的这阵仗略显眼熟，但是看脸是死活对不上号，直到熊提唉声叹气道：“裴博，你不要剥夺我身为学长为数不多的那点儿乐趣好吗？我难得有个学弟可以逗逗耶！”
“你小心玩脱了顾沨止回来收拾你。”对方伸了一根细长的手指点了点熊提，而后对盛欢道：“你少听他胡扯蛋，学海无涯苦作舟，没有捷径可言，你现在多摄入的一两知识，未来都有可能成为救命的稻草，踏实念书才是正道。”
说完，他扬长而去，像一阵轻飘飘的风，走过的地方都带着淡淡的书卷气，盛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又看，疑惑道：“我应该见过他的，对吧？”
“你当然见过他。”熊提吸了一口凉气，摇头说：“哎哟哟哟，你听他这说教的口气，全斯宾塞只此一家！异种研究部的裴央鸣，三十一门必修课唯一的大满贯选手，学校里最变态的学霸，上次咱们在虞城市局跟他一块儿开云会议来着！”
“培养皿？”盛欢瞬间犹如醍醐灌顶，“我说那松鼠怎么这么眼熟呢！”
“摘了大眼镜儿就不认识了吧！”熊提乐道：“他是个觑觑眼儿，两千多度近视，正常。”
“真是判若两人了。”盛欢略有惊艳道：“两千多度近视，那他摘了眼镜儿看得见路吗？”
“他看路又不靠眼睛。”熊提说：“看见他怀里的松鼠了吗？”
盛欢：“看见了。”
“那是他的图腾‘藤狸王’。”熊提说：“他可以跟松鼠共感，松鼠就是他的眼睛。”
盛欢微微睁大了双眼，由衷的感慨道：“厉害了。”

第74章
鉴于最近过于沉重的框架眼镜在鼻梁上压出一道红肿热痛的沟来，裴央鸣去医务室看过之后得到的建议是最近能少带眼镜就少戴眼镜，多出去散散步，不然接下来就不仅是鼻梁骨会出问题，腰椎颈椎统统都会有问题。
最近这一个月，裴央鸣几乎天天都在熬大夜，原因无他，只因为柏德文校长那天突如其来的造访。
因为善用图腾“藤狸王”的作用，裴央鸣的工作效率远远高于同部门的绝大部分人，而他又是个养生主义的推崇者，宁肯早起也不会熬夜，那天晚上八点，他收拾好东西拎了电脑包，在一众准备开夜工的同僚的羡慕注视之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研究院办公室。
本以为自己能如期的睡上一个满八小时的好觉——然后，他就在自动贩售机旁边被柏德文校长堵了。
老校长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要缩在自动贩售机的侧面完全被挡住，实在是有点儿难度，校长校长，一校之长，偌大的斯宾塞学院难道不都是老绅士说了算吗？缘何要这么鬼鬼祟祟？裴央鸣有点子无语，他刚要开口问话，就见老校长竖了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裴央鸣微一挑眉，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佘宝华正拎着一大包的零食和两杯奶茶蹦蹦跳跳的从远处走过来，大摇大摆的跨进了研究院的大门。
“怎么？佘黛玉现在已经金贵到连校长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步了？”裴央鸣冷笑一声，毫不避讳的开嘲讽。
“看起来裴博心里很不平衡嘛。”柏德文校长也不生气，笑眯眯道。
“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拥有一间单人办公室，享受所有器材的优先使用权，给别人添堵还不用说对不起，这待遇，说佘宝华拯救了世界我都相信，真是教科书级别的不劳而获。”裴央鸣淡淡道：“只要是个人心里都不会平衡。”
“那敢情好。”柏德文环起手臂，悠然说：“就怀揣着这份对他的恶意，帮我个忙。”
裴央鸣微微一怔，挑眉看他。
柏德文变戏法似的从掌心里变出了一把钥匙。
近几年，稍微上点儿档次的密保系统早都升级成了刷脸刷指纹刷瞳孔的水平，钥匙这么复古的东西，属实是不多见，裴央鸣有些意外，听柏德文道：“这是你们实验室地下三层的钥匙。”
“液氮库？”裴央鸣疑惑道。
“你走到最里面会看见一间耳室。”柏德文说：“里面放着佘宝华一年前从富士山带回来的龙骨标本。”
“……？？？”裴央鸣瞳孔地震，“龙骨标本不是放在我们顶楼实验室的细胞固定液里吗？！”
“那只是其中的三分之一。”柏德文说：“剩下来的三分之二我另作他用，所以秘密封存了。”
“秘密封存，就是指把那么珍贵的东西跟液氮罐子放在一起？！”裴央鸣震惊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你看，根本没人想得到对不对？”柏德文振振有词。
“几个意思？”裴央鸣握紧了钥匙道。
“当然是做研究啊。”柏德文道：“毕竟裴博代表了目前为止异种研究部的最高水平。”
“你可别给我带高帽子了校长，你把我们部长至于何处？把那么多的师兄师姐至于何处？这套话术只有顾沨止那种喜欢开屏的孔雀男会吃。”裴央鸣面无表情的说。
“来得时间早不代表有能力，人脉根基广更不代表忠诚。”柏德文淡淡道：“早在三个月之前，你们异种部的第一研究梯队就已经给了我结论。”
“什么结论？”裴央鸣道。
“这份龙骨标本是假的。”柏德文说。
裴央鸣豁然瞪大了双眼。
“假的？！”他冲口而出道：“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富士山勘察分队劳作一年之久，用七八条人命换回来的珍稀样本！”
“可事实就是，其骨质部分全部都是火山灰，根本不是什么生命体的来源。”柏德文哼笑道：“听起来很离奇吧？”
“这不可能……”裴央鸣低下头，喃喃自语：“一个人犯错还说得通，那么多人，花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不可能集体犯错，更何况佘老师他们夫妻俩都是极有经验的勘察员——怎么可能说付出了血与泪的代价，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顿了顿，他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紧锐的寒芒，“佘宝华……”他的嗓音压低，略喑哑，“难不成那个谣言是真的？”他越往下想，越是细思极恐，“校长，是佘宝华的工作失误让富士山勘察分队集体丧命？！他甚至还弄丢了样本——那他凭什么被授予功勋？！凭什么享受烈属待遇！他是罪人啊！！”
“你冷静点儿，搞学术的人不能这么情绪化。”柏德文用大掌按住了裴央鸣的脑袋顶，捏着下巴道：“你说的这些，我早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但事情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的，你记不记得佘宝华刚回来那会儿，人还没出院，学校里就谣言四起，甚至有人为着这个谣言去医院里攻击他。”
“我记得。”裴央鸣说：“当时如果不是顾沨止恰好去探望，佘宝华应该会被人打成二次重伤吧。”
“外伤倒是其次的，当时替佘宝华转移病房的时候，我们清理了他的药物和个人用品，意外发现了一件事。”柏德文道：“他床头放着的治疗哮喘的药物片剂被人调换了，换成了同样外观的剧毒毒药。”
“什么？！”裴央鸣吃了一惊。
“如果当时阿沨没有提议说检查一下已经拆封的药物，佘宝华转移病房后按时按点服下片剂，那么当天晚上，他就该魂归西天了。”柏德文道。
“谁干的？！是那些被煽动的激烈分子吗？！”裴央鸣道。
“不像。”柏德文道：“对于激烈分子而言，扔砖头最能宣泄情绪，还最简单方便，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药物的替换工作一定是发生在激烈分子前来闹事的那段时间，监控里存在太多的遮挡物了，根本没有办法看清谁做了什么事。”
“这么说来，激烈分子的聚集也许并不是巧合。”裴央鸣道。
“是，所以我们大面积筛查了校园论坛上有关‘佘宝华工作失误’的谣言，追溯源头，发现第一条发帖账号的IP来源于校外，但是账号已经被注销了，内容也被删除了。”柏德文说：“由此可以看出，有人想灭佘宝华的口。”他停顿了片刻，轻轻吸气，“富士山勘察队的团灭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意外，他们当时一定遭遇了一些别的事情。”
“可是佘宝华回来什么也没说啊？”裴央鸣皱眉道。
“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佘宝华什么也没做，也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异常，他是纯粹的幸存者。”柏德文的面色渐渐凝重，“第二，佘宝华与人携手做了什么，但是他将对方视为友军，所以没有要与我们透露的意思。”
“友军？”裴央鸣活活气笑了，“一个与斯宾塞站在对立面，必须被隐藏的友军？他脑子被驴踢了吗！”
“所以你觉得是前者？”柏德文道。
“不，我是个阴谋论家。”裴央鸣冷笑一声说：“我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大。”
“唔，如果是后者的话，显然佘宝华和那个人之间出现了单方面的背叛。”柏德文说：“导致这个背叛的契机就很值得人探究了。”
“也许他们之间的盟约本来就不甚牢靠。”裴央鸣不屑道：“佘宝华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又很有可能泄露对方的底细，所以必须死。”
“也许这是真相的一部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柏德文说：“他们大动干戈，闹出人命，让佘宝华带回了一个假标本，又想方设法的去灭佘宝华的口，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标本怎么样都应该是真的才说得通。”裴央鸣说。
“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柏德文说：“反过来推演，如果我们相信了佘宝华出现了工作失误，而这个标本是假的，我们会怎么做？”
“处理了佘宝华，然后将假标本丢弃。”裴央鸣说。
“对，即便不是丢弃，至少也是闲置。”柏德文说：“异种研究部每年需要归置收纳成千上万的标本，丢了一个闲置的标本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而且佘宝华身上有疑点在，他说的话也就不会被人轻信，一切都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所以你才反其道而行之，把佘宝华供成了个宝，让对方持续感觉到危机。”裴央鸣的眼前微亮。
“对方杀佘宝华不成，又急于想要从斯宾塞盗走东西的话，一定会按捺不住，改变战术——”柏德文微微一笑。
“他会主动联系佘宝华。”裴央鸣恍然大悟，他看着校长迷人的帅脸，露出了钦佩，“校长，不愧是你！”
“而且我坚定地相信这份龙骨标本里内有乾坤。”柏德文沉声说道：“裴博，这份秘密研究项目就交付到你手上了，切忌，不能打草惊蛇，不要让人发现。”
裴央鸣翻了个白眼儿，“校长，这是加班，你心里有数的吧？”
“功成之后，佘宝华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柏德文说：“我以道森家族的百年荣光向你承诺。”
裴央鸣哼笑：“顾沨止当初就是这么被你骗去卖命的吧？”
“他跟你不一样。”柏德文说：“他是个男孔雀，夸两句就够了，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了。”
裴央鸣：“。”
……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裴央鸣开启了白天干公活，晚上干私活的修仙模式。柏德文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对着某个人深切的恶意足以支撑他加倍的勤勤恳恳，在连着熬了三个晚上之后，裴央鸣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虽然还在支棱着，但肉体已经不得行了，不得已出门溜溜，顺便买份正常的营养餐吃。
虽然医生建议他散步，但裴央鸣本身并不是很喜欢散步，散步时放空大脑，无所事事，感觉是一种对时间的浪费，更重要的是，只要从研究院的大门迈进迈出，他都有概率会遇到佘宝华，每次打照面，裴央鸣都感觉那团高饱和度的粉色在强暴他的觑觑眼儿。
正想着，佘宝华就正好从电梯里出来了。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裴央鸣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上下楼都一定要乘坐电梯，且每天上去下来好几百次，搞研究的最忌讳碎片化时间了，裴央鸣看不惯这些，一低头打算装看不见。
佘宝华却很不识相，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竟然叫住了他。
“哟！裴博呀！好久不见！”佘宝华背着手道：“我听他们说你最近无论是标本整理归纳还是课题策划的效率都直线下滑耶，从来不加班的人每天起早贪黑，没事儿吧你？”
“没事儿啊。”裴央鸣面无表情的走进电梯：“我的工作效率就算打对折，也能打败部门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尤其是某些坐专属办公室的傻子。”
佘宝华：“？”
佘宝华大怒。
“你少瞧不起人了。”他哼道：“我的课题进行的别提多顺利了！很快就会出成果，到时候，吓死你们！”
“你说的是那只养在苍山上的螳螂？”裴央鸣像是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道：“友情提示，有机会多上上校园论坛。”
“叮”
电梯门关上。
-
当了一上午知识的搬运工，盛欢觉得自己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回到他窗明几净的新宿舍里去躺平，当然，躺平之前得先把肚子填饱。
斯宾塞的餐厅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圆形建筑，门口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它的设计理念，共十个大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盛欢感慨道：“难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大米一样圆润。”
熊提：“？”
熊提：“不是像盘子吗？”
盛欢：“。”
看来设计理念不重要。
两人进去之后，发现此处堪称全球各国餐饮文化的大荟萃，中日韩泰英法俄……应有尽有。
盛欢转了一圈，疑惑道：“好像没有印度菜呢？”
“你没听说过吗？”熊提面无表情道：“窜稀程度共分为四度，轻度，中度，重度，印度。”
盛欢：“……”
餐厅是刷卡自助模式，熊提下午还有课，盛欢也委实是饿的够呛，俩人中规中矩的点了一堆碳水炸弹，埋头苦吃。
“这个冷面，很好吃唉！”过惯了苦日子的盛欢一吃到好吃的就热泪盈眶，“还有这个俄国酱油鸡！这个三文鱼茶泡饭！”
“随便吃吃还可以啦！”熊提风卷残云，他吃完后看了一眼时间，拍拍屁股道：“我先去赶课了，回见。”
“好。”盛欢点头。
他嘴巴不大，吃东西的速度也不快，眼下懒懒的没什么精神压力，边吃边摸出手机来，点开了斯宾塞之声。
点开之后可以看到分门别类的板块入口，有“生活”、“学习资料”、“表白墙”、“维修报错”等等等等，活脱脱一个实用的学生论坛，盛欢点开了生活板块，想看看斯宾塞人平时都会聊些什么。
一进去，各色标题琳琅满目。
“笑发财了，听说装备部的新发明差点儿创死柏德文校长。”
“什么番茄炒鸡蛋里会放青椒啊？一楼中餐厅的厨子你可长点儿心吧！”
“新来的QAQ，刚领到两本二手书，感觉碰到传说中的痛书了，连封面都看不到字儿啊！江湖救急！！”
……
刷新了一下页面，排在第一的热门话题赫然是“听说了吗？学校的洱海西门重新开张啦！”
洱海西门？
盛欢一愣，点开详情。
底下跟帖足有好几千。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吧？具体情况不知道，突然就开了，公众号都没发布消息。”
“喜大普奔！！举国欢腾！！”
“路痴苦西山校门久矣QWQ，真的很枯燥很冗长，我爱洱海西门，我这就去打卡！”
“等会儿？那个巨型螳螂呢？不在了吗？”
“那肯定不能在了吧！基建部头很铁嘛！”
“我昨天刚去，山青水美，雀实没看见丑东西。”
“嗯？？？怪兽G了？？怎么G的！！展开说说！！”
“我天，是哪位好汉终于看不下去出手了吗！！好汉！！受我隔空一拜！”
“咦……那么问题来了，异种研究部的黛玉弟弟知不知道他的宝贝螳螂G啦？”
“感觉是不知道，不然医务室就该通宵抢救了[滑稽]。”
“好像突然理解基建部为什么偷偷摸摸的开洱海西门而不敢让宣传部在公众号发通知了，心疼一波。”
“这么大的事黛玉弟弟怎么能不知道呢！[生气][生气]谁去告诉他一下呀！！”
“楼上你坏坏！但是我喜欢。”
……
原来大家都苦佘宝华久矣，盛欢有些好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部西方魔法电影的枪版，魔法学校里面有个谁都不能说名字的You know who，像极了佘宝华现在的待遇。
他有些不明白，斯宾塞这么大这么能耐一组织，可以统筹规划遍布全球的那么多的灾难事件，怎么会摆不平区区一个佘宝华呢？出现这样的乱象实在是不应该。
他又往下刷了刷，发现后面的生活话题都十分有趣，居然有个免费给新生包书皮的活动，每人限包三本，先到先得，活动地点就在异种研究部后面的小花园里，盛欢乐了，拍拍屁股起身，决定去蹭个福利。
他先回了宿舍，从一百二十本书里精心挑选出了三本封皮看起来最厚实的书，徒手抱着出门。
校园里人来人往，风和日丽，盛欢走着走着就哼起了小曲儿，他绕过异种研究院的大楼，那里有一片茂盛的灌木丛，矮矮的翠绿灌木之中竟长了几簇鲜红的玫瑰，亭亭纤长的茎秆上有尖锐的小刺，又是美艳又是危险，草坪上则有一个自动洒水器正在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灌溉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切。
盛欢忍不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忽而听见顶端上方传来“啾啾”两声急促的叫声，他一愣，循声抬头看去，就见一只大尾巴的松鼠从窗台上坠落了下来。
那是四楼的窗台，周围一根可供松鼠攀爬的高大树木也无，盛欢的瞳孔缩了一下，脑子几乎没转就条件反射的扑了过去。
“扑通”
他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
因为生越过了灌木丛，压倒了玫瑰支棱着的根茎，那些尖锐的刺在他的脸颊和脖子上留下了细细的血痕，这还不算，草坪里都是刚刚新灌溉过的，说是一片泽国也不为过，将盛欢新换的衣服沾湿了大半。
他就这么狼狈不堪的趴在草丛里，呆了两秒，感觉手里温热，下巴处也痒痒的，是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扫来扫去，松鼠被他虚虚的捧在怀里，身体软软的，毛蓬蓬的，“啾啾”的叫着，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盛欢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莞尔失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屈指挠了挠松鼠的脑壳，一骨碌盘膝坐起，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听见远处传来惊叫。
“康熙！！”
盛欢扭头，他看见裴央鸣火急火燎的奔将过来。
“裴博！”盛欢愣了一下，松鼠很自觉的爬到了他的脖子上，给他腾出手来撑地起身。
裴央鸣鲜少这么失态，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到盛欢跟前，喘的话都说不利索。
盛欢眨了眨眼道：“裴博你淡定！你的松鼠没事！”说着，他扭头逗了逗松鼠的下巴，“快去找你爸，瞧给你爸吓的。”
松鼠黑豆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用尾巴扫了一下盛欢的鼻子，“呲溜”飞去了裴央鸣的肩膀上，亲昵的贴着裴央鸣的耳朵，生龙活虎的很，盛欢略有疑惑道：“它这是什么意思？”
“跟你拜把子的意思。”裴央鸣起身说。
“拜把子啊……”盛欢若有所思：“……拜把子？！”他指了一下松鼠，又指了一下裴央鸣，匪夷所思道：“你是它爸！它跟我拜把子？错辈分了吧！”
松鼠：“啾啾啾。”
裴央鸣忍不住笑了一声。
“人家救你，不带这样的，不厚道。”他用食指弹了一下松鼠的脑壳，松鼠双爪抱头，显得很委屈。
“开玩笑开玩笑，我哪儿会跟一只松鼠置气。”盛欢摆摆手道：“不过你得看好它，这么高的楼层掉下来，除非长翅膀，否则真的会死的。”
“他不是掉下来的。”裴央鸣抬起头，遥遥望着那处大开的窗户，冷冷道：“它是被人扔下来的。”
话音未落，他听见盛欢大叫了一声。
“啊呀！我的新书啊啊啊！我辛辛苦苦抢来的新书啊！！”
裴央鸣一愣，垂首，就看见盛欢跪倒在草坪深处，抱着那几本被泡发了的教科书，表情如丧考妣。
“《图腾起源学》，《斯宾塞校史》，《公共安全保密法概论》。”裴央鸣走到他身边，微微倾身，念道：“这几门都不是绩点很高的课，很基础，很好学啊，考前突击二十四小时就够了，没书也无所谓。”
盛欢：“？”
盛欢内牛满面的抬起头：“学霸你别说话！！！我不想听你凡尔赛！！我明天就要上这几门课了！！你让我没有书怎么办！！噫呜呜噫！！！”
“别嚎了，这三本书我有。”裴央鸣木着脸咳嗽了一声说：“回头借给你就是了！”
“我不要二手书！！”盛欢捂着胸口，发出绝望的呐喊。
“去年有人出三万块买我的二手书我都没高兴卖，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裴央鸣嘴角抽了两下，恶狠狠道。
“三万块？”盛欢不嚎了，扭头看他，“你书上的考试重点很多吗？”
“从去年开始，基础课的考纲就是我编纂的。”裴央鸣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呢？”
两秒后，盛欢爬起来，恭恭敬敬的朝裴央鸣鞠了一躬：“谢谢爸爸。”

第75章
盛欢能屈能伸的样子给裴央鸣逗笑了，他从兜里抽了张湿巾纸给盛欢递过去道：“给脸上的伤消消毒。”
盛欢接过湿纸巾，印在那被玫瑰茎叶拉出来的破口上，轻轻抽气，“对了，你刚才说，有人扔松鼠？”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追问道：“谁？这么缺德。”
“一个奇葩，你初来乍到，大概不认识。”裴央鸣淡淡道，他细长的手指撸着松鼠，说完后语调微顿，当即转圜，“哦不，你未必不认识，他跟你学长顾沨止还有点儿渊源。”
“一个跟顾沨止有渊源的奇葩？”盛欢总结了一下这个定义，冲口而出，“你说的该不会是一个叫佘宝华的粉作精吧？”
裴央鸣：“？”
裴央鸣：“粉作精？这绰号还挺形象。”
“果真是他！”盛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白眼翻上天，“气死我也！”
他说完就去掏手机了，裴央鸣一眨眼，伸手去按他，“你干什么？”
“辱骂顾沨止去。”盛欢道。
裴央鸣：“……”
裴央鸣：“顾沨止他……也不想的。”
“他怎么不想？祸害不是他救回来的吗？不是被他捧成个宝吗？他不想难道还有人逼着他到处当大善人吗？”盛欢咄咄逼人道：“裴博，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倒也不用替他开脱。他专门救祸害，又来招惹我，回头不知道的别人还以为我也是祸害。”
裴央鸣努了努嘴。
虽然醉心学术，但裴央鸣还不至于像熊提那样情商个位数，他嗅到了一股名为“醋味”的东西在空气中乱飘，同时思考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处境，都是拜阴险狡诈的老狐狸伯德温&#183;道森所赐，真真是跟顾沨止感同身受了。
“其实……还真有那么一个人在搞事情。”裴央鸣慢慢的说：“这个学校很复杂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但顾沨止跟佘宝华绝对是逢场作戏，这点我可以作证。”
“他跟佘宝华逢场作戏，那怎么保证他跟我不是逢场作戏？”盛欢追问了一句，眉头紧蹙。
松鼠突如其来的“唧唧”一叫，裴央鸣低头看它，而后失笑，“你也看出来了？”
“什么看出来了？”盛欢道：“看出什么来了？”
裴央鸣吊起眼梢，鼻梁上的大蚊香眼镜滑落下来几寸，露出他后面的一双清秀且明亮的眼睛。
“你跟顾沨止不像是单纯的学长和学弟啊？”他狡黠道：“让我猜猜看，他之前就把你像个宝一样揣着，恨不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还跟我说入学之后会第一时间带你来见我，虽然目前看来他这话说得跟放屁没什么两样，我遇见你纯属自己运气好……”
盛欢微微一愣：“他说过要带我来见你？”
裴央鸣耸了耸肩：“他人那么仗义，朋友圈子那么广泛，大概跟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吧？跟出嫁敬酒见亲戚似的。”
盛欢：“？？？”
“综上所述。”裴央鸣捏住了下巴，四周宛若响起了名蒸蛋专用破案BGM，“真相只有一个，你跟顾沨止处过对象。”
盛欢：“……”
“腾”一下，少年俊俏的脸就红了个彻底。
“谁，谁跟他处对象。”他莫名其妙的结巴了起来，而后不会撒谎了似的补了半句，“——谁是大傻呗！”
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尖叫着冲撞了过来道：“你骂谁是大傻呗！！”
盛欢：“……”
裴央鸣：“……”
两人脸上都肉眼浮起了“无语”两个字，不约而同的回头，看见佘宝华捂着胸口站在那儿，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谁在说我和我顾哥的坏话！”佘宝华横眉立目道：“不要以为我顾哥一直在外面出外勤，就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他在身边留了眼线的！会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人欺负我的话！他回来会一起跟你们算总账！”
盛欢：“……”
他现在就想跟顾沨止算总账！
“你听错了，没人聊你和顾沨止，少对号入座。”裴央鸣在一旁清冷道。
“唧唧！！”
看见他的一瞬间，松鼠直接炸了毛，直往裴央鸣脖子后面躲。
“康熙，别怕，我在呢。”裴央鸣眉头紧锁，低声道。
“果然是你的松鼠！害得我差点发哮喘。”佘宝华细声细气的责问道：“裴博，你明知道我对各种动物毛发过敏，还让这松鼠到处乱跑，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害死我！这样就可以少一个竞争对手！”
裴央鸣在原地翻了个极其圆润的白眼儿。
“你的办公室在二楼，康熙在四楼活动，谁找谁的麻烦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吧？”
“这栋楼是给人活动的地方，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但是你的动物不可以。”佘宝华说：“给我道歉！”
裴央鸣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有病。”
他转身欲走，就听佘宝华尖锐道：“你不准走！你弄死了我的研究螳螂！必须让你的松鼠赔命！！”
裴央鸣的步伐一滞，他的眼底有怒浪翻涌，扭头厉声道：“我警告你，不准动我的康熙——”
“那螳螂明明是因为感染了铁线虫，自己跳洱海死的，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的，不关裴博的事。”盛欢忽而轻飘飘的插嘴道：“粉作——啊不是，是小佘主任，你学识渊博，难道不知道螳螂喝大自然的水，很容易感染铁线虫的吗？我以为这是常识呢。”
佘宝华的面色一僵。
“苍山上哪儿来的铁线虫！！你少诓我！！”
“我证明，苍山上确实有铁线虫。”裴央鸣面无表情道。
“你们两个少一唱一和！”佘宝华的呼吸渐渐急促，他一指盛欢，面容扭曲道：“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就在现场！！就是你！！就是你弄死了我的螳螂！！！”
“我说了是铁线虫——”盛欢无奈道。
“他要是听得懂人话，也不至于现在这么人人喊打。”裴央鸣在一旁狂翻白眼，唉声叹气道：“我居然还陪着你跟他一起讲道理，我真是疯了，讲什么道理啊放弃吧！！”
盛欢直皱眉：“那他岂不是待会儿就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裴央鸣：“你猜得没错，做好准备吧，医务室来人之后就该拎着你去他床边鞠躬道歉了，不然你就是虐待烈属，怕不怕？”
两人嘀嘀咕咕，顺势看去，就见佘宝华双目失神，西子捧心，一个趔趄扶着墙。
“你们……你们欺负我……我为学校付出了这么多……你们这对我，你们会有报应的！会有人替我出头的！”
盛欢忽而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目炯炯然。
“等等！你先别倒！”他大声呵斥道：“容我打个电话叫人！”
佘宝华当然不会理他，自顾自的往地上一瘫，正要闭眼，就听盛欢拨通了电话。
“喂？顾学长！！你到学校了吗！”盛欢故意把音量拔的老高。
听到“顾”字儿，躺在地上的佘宝华当即像是死不瞑目般的把眼睛瞪大了，他滑稽的佝偻起脖子，生怕少听一个字儿似的将耳朵翻向盛欢的方向。
“到了呀！”盛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皮笑肉不笑道：“顾学长，我们现在在异种研究部大楼后面的玫瑰花圃这里，你方便不方便过来一趟呀？”
他似乎没给对面反驳的机会，秒挂断电话，而后对上了裴央鸣疑惑的眼神。
“你喊顾沨止来干嘛？”裴央鸣小声质询，“佘宝华正愁没人撑腰呢！”
“他敢给佘宝华撑腰。”盛欢冷笑一声，低语道：“他惹出来的事，现在压力给到他了，等着他亲自来处理吧。”
-
一辆路虎沿着西山的盘山公路一路疾驰，一分钟表演一个甩尾漂移，是能给人把脑浆子都甩飞出去的疯狂程度。符玉成坐在车后座上，两眼翻白，面色铁青，已经晕车晕到失去了意识，开车的是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是他的亲哥，名叫符征，符征手攥方向盘，面容肃杀紧绷，他开车开的把亲弟创晕，然而除了通过后视镜以目光传达一丝同情之意以外，脚底下还是不得不把油门踩的死死的，原因无他，只因为副驾驶座上的那位伤员一直在催命似的催。
“快点快点，再快点。”顾沨止左手打着石膏绷带，右手拉着车顶的扶手，死死的盯着前方飞速后退化为残影的山景，“真的不能再快了吗？”
他在锡林郭勒的沙漠里被TNT炸药的爆炸冲击，被沙子深埋了七十二个消失，手臂还被死亡蠕虫寄生，在无麻的情况下接受了清创治疗，要换做一般人，这么多环节里头哪一关都闯不过去，但架不住顾沨止自带“无损伤意志”，这是一种稀有异能，觉醒后只要人的意志力没有被摧毁，拥有求生的欲望，那么肉体上所有的致命伤都可以被修复。
当然，仅限于致命伤，像胳膊上这样的非致命伤，还得靠他自己慢慢长，这就导致英俊潇洒如顾Sir纵然全身上下都意气风发体面无比，左手还是得遵医嘱打着石膏绷带。
“真的不能再快了。”符征痛苦面具道：“顾Sir，你看看仪表盘，拉满了已经，信我啊！”
“你这车是不是上了宝宝锁啊！”顾沨止恨铁不成钢道：“我就没见过这么慢的路虎。”
符征只想替路虎叫一声冤，他看着二百码的时速，感受着轮胎冒火的尖叫，决定不跟这位犯恋爱脑的上级执行官计较，毕竟一来顾沨止在锡林郭勒救了他的亲弟，二来伍琳琅在来之前就跟他们提前打过预防针了，说顾Sir最近犯桃花劫，雷厉风行的工作狂不闯情关则罢，一旦遇上感情问题，那会比一般人要疯狂的多，比如对方要求锡林郭勒长吐鲁番葡萄，顾沨止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荒谬啊！昏庸啊！符征心想，给顾沨止迷得这么五迷三道，对面儿那个不是妲己也该是褒姒啊，但顾沨止自己已经是个男神级别的人物了，至于这么火烧眉毛吗？如此着急忙慌的往回赶，就急着见那女神……符征笃定的想，对方不一定长得美若天仙，但一定精通PUA之道。
太惨了，太悲哀了，要不怎么说是情劫呢？符征在心里长吁短叹，替顾沨止扼腕。
就在这时，顾沨止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开心。”顾沨止秒接电话，扬唇笑了起来，明媚的阳光洒落在他英俊的脸上，是让旁边身为男人的符征都不得不叫上一句“帅炸了”的程度。
“对，我到学校了……”顾沨止说：“什么？玫瑰花圃？去玫瑰花圃干嘛？喂？开心？？喂？”
“被……挂电话了啊？”符征听着这对话氛围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道：“顾Sir，没事儿吧？”
“不知道啊。”顾沨止有点儿懵，他举着手机，感觉右眼皮直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事儿，吐鲁番葡萄在后车厢呢。”符征安慰道；“古有李隆基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今有你顾Sir渺万里层云，直升机空投吐鲁番葡萄，我想是个女人都会被感动的！哪还舍得跟你生气呢！”
“可他不是个女人啊……”顾沨止幽幽道。
符征：“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就见顾沨止以手机抵着下颌沉吟道：“为什么会去异种研究部那边儿呢……异种研究部那儿会有什么呢？嘶——！”
符征就见这位俊美无俦的年轻长官猛然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悚表情——即便是在锡林郭勒面对那些可怕的沙虫和极端天气时，他也没如此失态过。
“不会吧……遇上佘宝华了？！”顾沨止喃声道：“应该没那么巧吧？”
“额顾Sir，你听说过墨菲定律吗？”符征在一旁道：“一、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二、所有的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长；三、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四、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他就更有可能发生。”
顾沨止抬手狠狠的掐住了眉心。
老流氓校长给他扣了那么大一顶帽子，说他是佘宝华的护花使者，是佘宝华恃宠而骄的源头，而现在！他可怜的小白菜前男友遇上了佘宝华……
这是什么要命的修罗场？！
“符征，我是你弟的救命恩人吧？”顾沨止忽而低声道。
“是。”符征笃定道：“顾哥，如果你愿意，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亲兄弟——”
“好！”顾沨止猛地将胳膊上的绷带撕了，露出他还没完全长好的半边上肢，“是兄弟就来砍我！”
符征：“？？？？”

第76章
符征瞳孔地震完，颤巍巍道：“顾Sir，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无理的请求！！”
“那你现在听说过了。”顾沨止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趁现在还没进校门，周围没人，做什么事都不用跟人解释，抓紧的。”
符征死命摇头，“啊不不不，我力气大，又不怎么玩儿管制刀具，真把你弄伤了可怎么是好！！”
“要的就是弄伤，弄的半死不活！”顾沨止咬牙道：“或者这样，你停车。”
符征被迫一个急刹车，一头雾水的看向顾沨止，只见顾沨止拖着他那还没长出全肉来的伤残胳膊径直下了车，然后绕到车前方，屈膝坐下了，满脸平静道：“来，撞我。”
符征：“？？？”
顾沨止悉心叮嘱道：“记住了，轮胎别碾我关键部位，光撞就行，万一真碰到致命点，启动了我的无伤修复意志，那就白撞了。”
符征：“……”
符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嘴角抽搐道：“顾sir，至于吗？不就是见个分别已久的对象吗？至于做到这一步吗？？玩儿命呢！！”
“你不懂，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太优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出挑会带来很多无法想象的麻烦。”顾沨止叹了口气，哀伤道。
符征：“……顾sir，虽然你很帅也很强但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是太欠揍了，真的！”
“只可惜我不是情场浪子，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顾沨止叹气：“这是我能想到的让我彻底抽身而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
盛欢和裴央鸣肩并着肩，双双环臂而立，面目表情。佘宝华则躺在地上，神情紧张而警惕，他的手虚虚的搭着胸口，欲倒不倒，显然在等着一个特定的时机。
三个人都在等着顾沨止的出现，这场面真是说不出的滑稽诡异，盛欢在心里由衷的感慨，顾沨止，到底谁才是男妲己啊？可真有你的。
等了不知多久，一辆路虎停在了路边。
花圃灌木被车身拂过，发出“沙沙”声，僵持对峙的三人皆是一个机灵，纷纷循声看去。
佘宝华条件反射的就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想了一下自己的病弱人设不能倒，又躺回去了，扶着胸口“哎哟哎哟”，他叫了一阵子，发现那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络腮胡子的大汉从车上下来，并不是顾沨止，他心下略略焦灼，遂把音调拔高了些许，像个被拔了塞子的气球似的尖叫道：“顾哥！！顾Sir！！！救救我这里有人堵我！！！他们霸凌我！！！我好害怕！！！胸口好疼！！咳咳咳咳——我好像活不成了！！！”他说着说着上了哭腔，喘息着，泣涕涟涟，倒真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那络腮胡子的大汉弯下腰去，不知在做些什么，但车上依旧没什么动静，裴央鸣被佘宝华吵得脑袋瓜子嗡嗡的，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耳朵，费解道：“顾沨止当真在这车里？”
“他肯定在。”盛欢好整以暇的环着手臂，嗤道：“恐怕在想应对策略呢。”
“啧……”裴央鸣都有点儿开始同情顾沨止了，如此修罗场，他甚至为顾沨止捏了把汗。
未几，后面的车门开了，符征从里面扶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绷带乱七八糟的裹了半边身体，衬的俊脸苍白，下颌角瘦削到锋利的地步，那是顾沨止，好大一个战损的顾沨止。
盛欢猛地瞪大了双眼。
躺在地上嗷嗷叫唤的佘宝华也噤声了，目瞪口呆状，这骇人的阵仗不仅创到了身处修罗场里的二位，就连久经沙场的裴央鸣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匪夷所思道：“老天爷呀，你们这是怎么搞出来的？！”
“不提了。”符征期期艾艾的说：“顾sir此去锡林郭勒凶险万分，是死里逃生啊，这恐怕下半辈子……都得落下残疾了！”
“落，落下残疾？！”佘宝华哆嗦了一下，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样？！顾哥，你……你不是很强的吗！！你怎么能残疾了呢！！你残疾了……我我我怎么办！！有人欺负我！！有人要暗鲨我！！！谁来保护我啊！！”
“小佘主任，你是全校人的心头宝，谁敢欺负你，谁会欺负你啊！”顾沨止咳嗽了两声，嘴角都是逼真的血沫，他也不看佘宝华，无力的摆了摆手道：“唉，不管怎么样是我能力不够，我连自己都没法儿保全，更别提保护别人了，我是力不从心了。符征，以后这项重要的任务，就只有交给你了。”
符征沉痛道：“顾Sir，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小佘主任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绝不辜负你的托付，不辜负众校友对我的期许！！”
佘宝华的目光僵硬的挪移，从顾沨止的脸上转到了符征那毛茸茸的脸上，表情渐渐惊恐。
“我不要你保护！！”他尖叫道：“我都不认得你！！我才不要你保护！！！你走开！！”
“小佘主任。”符征看起来耐心又诚恳，“一回生二回熟，我虽然看起来力拔山兮气盖世，但我有一颗柔软的内心，你跟我多接触接触，会了解我的。”
“这位老兄一看就很有安全感啊。”裴央鸣在旁边观望着，依稀有些品出味儿来了，不阴不阳的插了句嘴。
佘宝华依依不舍的望向顾沨止，奈何顾沨止不看他，以重伤垂危的姿态艰难喘息，他没辙了，索性两眼一翻，故技重施，“你们都欺负我！！！啊……我胸口好闷，你们再逼我……我感觉我活不成了——”
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那厢符征立马松开了顾沨止，一个箭步跨过车头，冲到了佘宝华身边。
“小佘主任！！小佘主任你醒醒！！！快帮我叫医务室！！”他真情实感的呼喊道：“小佘主任好像没有呼吸了！！”
顾沨止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借着踉跄的惯性靠近盛欢，虚弱但不失机敏的提醒道：“你还不快给他进行心肺复苏……”
符征用力一点头，当即用两只手固定住了佘宝华的脑袋，对准了佘宝华浓艳娇嫩的嘴，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的脸埋了下去！
“嘶——”在一旁持续围观的裴央鸣战术系后仰，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有被密密实实的胡茬子扎到！
果不其然下一秒，佘宝华像条鱼一样弹跳了起来，疯狂挣扎，四肢是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他踢开了符征，见了鬼一样的夺命狂奔，一溜烟窜上了楼，那厢符征锲而不舍的昂首道：“小佘主任！！小佘主任你别走啊！！你不舒服我得带你去看医生——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贴身保镖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盛欢给这一泻千里的剧情转折看懵了，他扑闪了两下眼睛，刚想说话，忽而肩头一沉，竟是顾沨止搂住了他的肩膀，男人将大半的体重都压到了他的身上，摇摇欲坠。
“别动……我真的会晕倒的。”他听见顾沨止在他的耳畔低语，如流沙般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不是装的。”
“你……到底在搞什么？”盛欢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心里一抖，连带着想要触碰他的指尖都开始颤抖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可能是因为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吧……你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顾沨止以鼻尖贴着他细腻的后脖颈，深深的吸气，嗓音里裹挟着一丝贪婪：“开心，扶我一下好不好？我腿有点儿软，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臂膀，你看，符征也走了，现在只有你能保护我了。”

第77章
松鼠的耳朵怪灵窍的，所以顾沨止那两句骚话一字不落的被裴央鸣听去了，这让裴央鸣愈发确信自己的揣测，在这一刻，他打心眼儿里敬佩顾沨止了，这个男人为了无伤跳出修罗场，宁肯把自己搞成重伤，把苦肉计玩透了呀！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一个又强又狠的完美男人配备了一个恋爱脑，裴央鸣看穿了一切，本想提点盛欢两句，但是转念一想，竟有些唇亡齿寒，顾沨止被搞的这么惨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一个叫柏德文&#183;道森的老流浪！顾沨止有这么一天，自己十之八九也会有这么一天，且行且珍惜吧，还是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了。
于是他咳嗽了两声，对盛欢道：“那什么……我还是头回看他伤的这么严重，你带他回宿舍休息休息吧，别再吵架了，啊！你的书明天来找我拿就行。”
说完，他看见顾沨止冲他比了个充满感激的Wink。
裴央鸣：“……”
裴央鸣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就在这时，路边停靠的那辆路虎的车门忽然又开了，一个脸上长了块儿青色胎记的少年迷迷瞪瞪的从车后座上走了下来。
“顾Sir……”他走路东倒西歪，俨然是还没从晕车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你跟我哥在山坡上琢磨啥呢，一会儿上车一会儿下车……还动不动就刹车，我真要吐了。”
顾沨止：“……”
一种即将被人戳蹩脚的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顾沨止拼命冲那少年使眼色，“符玉成你胡说什么呢！你没睡醒呢吧！没睡醒就上车再睡一会儿！别下来胡说八道！”
奈何符玉成晕的很，眼睛半眯着，根本看不清他使来的眼色，脚下还一崴，差点儿摔了，他艰难的扶住车门，伸了伸脖子，良久才朝着顾沨止说话的方向看过来，而后猛地瞪大了眼。
“顾Sir！”他失声惊叫道：“顾Sir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啊！”他的脑子不大清爽，记忆还停留在印象最深刻的那一段的末尾，也就是自己跟顾沨止执行任务那会儿，顾沨止被TNT炸药炸飞的画面，他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工作失误拖累顾沨止了，当即慌得不行，“不对啊不对啊顾Sir！！你跟我在锡林郭勒的时候明明没伤这么重啊！！医生不是说你胳膊上那都是皮肉伤！！很快就会好的吗！！！是不是后来我睡着了，我我我我又出什么岔子了！！！顾Sir！！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有事自己扛的！！！呜呜呜呜！”
顾沨止：“……”
在这一刻，顾沨止想说，老天果然也是公平的，给他配了一个强助攻符征，就一定会给他配一个猪队友符玉成。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锡林郭勒就应该让这死小子自己下去埋TNT！
顾沨止麻了，他很想捂脸，但忽然发现自己腾不出手来，因为盛欢不知什么时候拿捏住了他的手臂。
其实他只是外表看着血呼拉茶的吓人，符征开车撞他的时候，他那强大的“无损伤修复意志”还是不同程度的发动了，骨头血管儿深层肌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绷带下的胳膊除了一堆无关紧要的皮外伤，旁的还真没有什么，所以他现在……顾沨止心里“咯噔”一声，他心想，盛欢拿捏他的时候，他应该惨叫或者呻吟一声才对。
完了，这段戏彻底垮掉！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盛欢架着他的臂弯，回眸瞥了他一眼，疑惑道：“你怎么好像不知道疼？”
“痛觉神经断了。”顾沨止噎了一下，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所以不知道疼。”
“喔……”盛欢慢吞吞的应了一声。
他好像没有要深挖的意思，顾沨止松了一口气，便随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玫瑰花铺。
在路过符玉成的时候，盛欢停住了脚步，侧目望向符玉成的脸，充满了忖度。顾沨止纵然心里不情不愿也不得不跟着他停下。
而后符玉成也跟着把脸抬起来了，与盛欢对视，这对视让顾沨止感觉随时有事要发生似的，整个人都不太好，而后他听盛欢意味不明道：“你们顾Sir……总是这么在外面当没脑子的大英雄么？”
顾沨止：“……”
能不能把前缀去掉啊喂！什么叫没脑子！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指望从符玉成的嘴里冒出点儿像样的人话来，而后符玉成点头，诚恳道：“是的，他一直这样。”
完了。
顾沨止心想，这下全完了。
符玉成居然还没说完，絮絮道：“只要有师弟师妹在，顾Sir凡事都冲在最前面，他不挑人，所有人他都罩，他去的地方永远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也不抱怨也不说苦，他是我见过最仗义最胆大的师兄了，比我亲哥还靠得住呢。”顿了顿，他由衷的感慨道：“如果我以后成了师兄，我肯定也会像顾Sir这样去罩师弟师妹的，所以我要努力变强。”
顾沨止咳嗽了一声，莞尔道：“会的，所有人都有长大的那一天。”
盛欢眨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
“既然都是你自愿的，那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活该，怪不着别人。”他轻声道：“那什么，走吧，我扶你回宿舍。”
“顾Sir！跟你学弟好好的呀！！”符玉成突然振臂高呼，慷慨激昂。
盛欢闻言一愣，下意识的转头，然而顾沨止的脸离他离得极近，挺直的鼻梁与他的唇轻轻擦过，两道呼吸片刻的交融，盛欢下意识的想要往后撤，男人却锲而不舍的迎了上来，像一只喜欢蹭人的巨型狼犬般，用立体的五官去顶蹭他的唇角。
“你……”盛欢的呼吸都乱了，还想着问刚才的问题，“你都在外面胡说什么了？”
他问的声音不大，低低的，带着点儿耳鬓厮磨的糯感，顾沨止哼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唠唠家常而已。”
“唠家常怎么能……唠到我身上去？”盛欢别开脸，他的吐息略略颤抖，好像在紧张。
顾沨止勾唇，他很喜欢看猎物怯生生的模样，在慌乱中露出浑身的破绽，他可以肆意的去咬对方的颈子，咬破对方细嫩的皮肤，将属于自己的印记刻进去。
“是啊……怎么总能唠到你身上去呢？”他嗓音压低，叹惋似的发出疑惑。
天空晴朗，风和日丽，两人老夫老妻似的相互依偎着，一路无话，竟也不觉得尴尬。间或遇到一些路过的同校，看顾沨止这副样子皆面露惊讶，不等他们询问顾沨止就礼貌性的笑一笑。
“出外勤出的。”
一听到出外勤，可就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了，缺胳膊断腿抬到医务室也是常态，大家都怜悯的会心一笑，不再追问。
“其实我之前，不高兴来着。”推开宿舍的房门，盛欢忽然开口道。
“生我的气？”顾沨止的瞳光微凝。
“对，生你的气。”盛欢说。
顾沨止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很不好过。
疼惜，愧疚，懊悔之情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起，绞成了一股带刺的绳，勒紧了他的心脏，他的喉咙口哽了一瞬，低声道：
“对不起。”
“说对不起干嘛？我不是在怪你。”盛欢怔了怔，摇头道：“我之前觉得你像个中央空调，现在觉得，你其实蛮伟大的。”说着，他将顾沨止搀扶到床边坐下，拉了枕头过来，想让顾沨止躺下，顾沨止却没有半点要与他分离开来的意思，略执着的勾住他清瘦的后脖子，眉头紧蹙。
“不要说我伟大，我配不上。”
“为什么？”盛欢说。
“我连你都没有保护的很好，不是吗？”顾沨止的拇指拭过盛欢的耳垂，脸颊，宛若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可你来了这么多天我都没有机会陪在你身边，你肯定遇到了很多事——”
“行了打住，顾沨止，我答应跟你来斯宾塞，不是为了要接受你的庇护，活成笼中鸟的。”盛欢倏地伸了一根手指过去，掩住他的唇：“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实话告诉你吧，虽然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没少遇到离谱的事，但总的来说，生活比在虞城一个人的时候要自在的多，没人歧视我，没人紧赶着要送我去警察局，这多好呀！”
“你说的……是真的？”顾沨止的眼睛瞪圆了些。
他一向是老谋深算的稳重人，一双狭长的凤目深邃而迷人，但此刻瞪大，里面闪烁着几许天真和诧异的光芒，竟显得可爱起来。
“真的。”盛欢笃定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甚至你人在不在都无所谓，我一个人玩儿的可开心了。”
顾沨止：“……”
男人的表情有点儿懵，苍白的唇微张，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盛欢歪了歪头，忽而倾身上前去，于他的唇角吻了一下。
顾沨止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些。
他感觉盛欢柔软的舌尖如游鱼般蹭过他的唇瓣，试着往他的唇缝里探了探，不等他真的张开唇，便又十分狡猾的撤离了，一切都显得那么恶意满满，又欲擒故纵。
血脉里的温度节节攀升，顾沨止的眉峰攒聚，胸膛一起一伏，他试着朝盛欢的方向靠过去，唇角尚溏淉篜里有回甘的滋味，携领着复苏的欲望，却被盛欢在肩头不轻不重的推搡了一下，差点儿倒在床上。
“符征说你伤得太重，会留下残疾。”盛欢煞有介事的说道：“这实在是太悲惨了，我仔细思考了一下，你是我的学长，我独一无二的好学长，但是我还年轻，不能不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考虑。所以我会努力工作赚钱，给你找一对一的高级护工伺候你的生活起居，但是也希望你理解学弟去找第二春的心。”
顾沨止：“？”
顾沨止：“第二春？？？”
盛欢不打算跟他多废话，转身就走，忽而身后“哗啦”一声，那要死不死的虚弱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展臂从后方拥住了他，动作要多敏捷有多敏捷。
“不可以！”他听见顾沨止在他耳畔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字字滚烫。
“为什么不可以？”盛欢垂目，以指尖挠了挠男人青筋交错的手背，慢条斯理道：“你不是筋断骨折，终身残疾？”
“明，天，就，能，长，好。”顾沨止一字一句道。

第78章
“滴答”
“滴答”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的挪移，僵硬生冷，此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赵宇森坐在空无一人的学籍管理办公室内，双腿交叠，十指交错，双目紧闭。
宋南飞加班到九点，回到宿舍却发现充电设备落在办公室了，遂折返回来取，他蹑手蹑脚一推门，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办公室里灯也没开，赵宇森一个人穿着一袭深蓝色的西装，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活像个鬼。
几天前，赵宇森盛怒之下将盛欢的报名资料驳回，扬言要将盛欢清楚记忆逐出学校，但在宋南飞“拖延政策”的实行之下，他还没来得及处置盛欢，那边儿柏德文&#183;道森校长就见缝插针的给盛欢开了一条绿色通道，这让赵宇森的脸上十分挂不住。
也不知道赵宇森有没有去找柏德文&#183;道森，亦有可能他去找了，然后碰了钉子回来，总之后来就一天天的拉了个臭脸，逮谁训谁，始作俑者宋南飞更是撞在枪口上了，坐在办公室里脸不是脸屁股不是屁股，只要赵宇森人在，他就会被提溜起来挨训，一口一个“部门之耻”。
这会儿在办公室狭路相逢赵宇森，宋南飞觉得自己也是祖坟冒黑烟了，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脑子里纠结了两轮之后，决定回去借室友的用，然而就在他准备掉头的时候，他听见赵宇森冷冷的开了口。
“你跑什么？就这么心虚吗？”
宋南飞：“……”
宋南飞心想，我特么这是心虚？我特么这不是怕你吗？
但他嘴上自然不敢这么说，而是支支吾吾的哼了两声，陪笑道：“我这不是怕打扰了部长您休息吗？”
“你以为出了你那档子事，我能休息得好？”赵宇森冷笑一声，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冰蓝如雪，亮的让人心口发凉。
图腾力量分为很多种，绝大部分人的图腾力量是主动型的，可以改变自己，改变周遭的事物，道家说世间万物讲究阴阳守恒，有主动干预型的力量存在，就势必有被动防御型的力量存在，“镇御明王”便是一种特殊的图腾属性。
继承“镇御明王”力量的人对图腾力量天生钝感，无法被轻易操控，这是一种被动状态，而高阶“镇御明王”的继承者则能化被动为主动，他们甚至能够镇压解封的图腾。
“镇御明王”的继承者们数量众多，他们大多分布在斯宾塞的后勤部门和行政部门，例如学籍管理办、宿舍管理办等等，他们每天需要接触各式各样大量的图腾继承者们，这群蛇精病各个都是不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异能失控，发起疯来，“镇御明王”可以有效的控制局面，避免硬碰硬造成更大的伤亡。
宋南飞自然也是“镇御明王”图腾的继承者，但跟千里挑一的高阶“镇御明王”的继承者赵宇森相比，他就差得远了。
宋南飞心里“咯噔”一声，骇然道：“部长，您大晚上的，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替斯宾塞把好最后一道关卡！”赵宇森一字一句道：“免得有些人浑水摸鱼而入，在暗中搅弄风云，造成难以弥补的恶果！”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宋南飞往斯宾塞带来了一个祸患，这个祸患危险到必须他赵宇森部长每天晚上不睡觉坐在这里亲身镇着才能保全校师生的安宁？
宋南飞没立刻吭声。
他暗地里以舌尖抵了一下腮肉，又紧接着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但那种蓄积已久的愤愤不平在夜色的掩盖之下，毫无预兆的喷发了。
“您不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吗？”他一向唯唯诺诺的语调拔高了些许，字里行间带了刻薄怒意：“赵部长。”
“小题大做？你管这叫小题大做？！”赵宇森一撑椅子扶手站起身，指着宋南飞道：“你告诉我，什么才不叫小题大做！”
“您不觉得您针对盛欢针对的太过了吗？先不谈每年走‘异能收容’进来的学生里总有那么两三成是精神疾病不是异能，就说说那些报名‘优势唤醒’的人，履历漂亮人就真的品质高尚吗？就真的拥有绝佳的潜能被召唤出异能吗？履历不要太好造假！尤其是一些出身优渥的官富二代！”宋南飞大声道。
“你不要搞错了宋南飞，履历好看的人不一定品质高尚，但若是连履历都做不到尽善尽美的人，跟‘精英’绝对搭不上边。”赵宇森厉声道：“斯宾塞不需要垃圾！”
“您这是固有印象！是偏见！是有色眼镜！校长都同意了！您还在这儿使什么绊子较什么真啊！就因为他是顾Sir的直系学弟？！”宋南飞索性也不装了，他“啪”的打开了办公室的吊灯，看着赵宇森被突然明亮的灯光刺的闭了一下眼，恶狠狠道：“我就觉得盛欢是个有潜力的好苗子！况且他走的也不是‘优势唤醒’，是‘异能收容’，他有异能倾向！完全符合我们的招生规定！”
“你说的是那子虚乌有的‘预知’能力？”赵宇森怪笑了一声。
“对。”宋南飞笃定道：“后来熊提专员跟我说了，盛欢的确是能幻视一些既定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经历过，可以为之证明。”
“预知……”赵宇森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变得有些乖张，他重复了一遍道：“预知！？哈哈！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预知’的能力？！”
“我为什么不相信？”宋南飞道。
“精神类的图腾力量有多罕见，你心里不清楚吗？”赵宇森厉声道：“从古至今发现的三千二百多种图腾里，精神类的图腾目前为止不超过一个巴掌！”
“少不代表没有！”宋南飞ENTP的灵魂苏醒了，铿锵有力道：“校长都可以读心！盛欢为什么不可以预知！我看您不是对盛欢有偏见，是对我也有偏见，您就是选中了我当部门之耻，不相信我会有这么好的运气逮到一个稀有的精神类图腾，怕我飞升了打了您的脸！”
“你——笑话！”赵宇森怒极反笑。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蓦地握紧了拳头，而后再次指着宋南飞的脸。
“宋南飞，我劝你回去把《图腾起源学》再好好的读一遍，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说‘预知’的能力不可能存在于世界上了。”他说：“你们觉得既定发生的事情是‘因’，他的‘预知幻视’是果？可我觉得，事实的真相是全然相反的，他的‘预知’是因，那些你们遭遇的事情是与之相对应的必须出现的‘果’，如若是这样，你们就是真正的引狼入室了！”
“您这是阴谋论。”宋南飞面不改色的说：“我知道，您每年见到的精神病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但是盛欢，我相信他，绝不是您说的那种冒牌货。”
“哦？是吗？”赵宇森冷笑了一声，“是或不是，图腾教会说了才算，你敢跟我打赌吗？小宋，就赌盛欢自然人的身份！”
“赌就赌。”宋南飞狠劲儿也上来了：“如果盛欢不是继承者，我就把‘部门之耻’四个字纹在脖子上。”
“OK，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赵宇森说。
“但是如果您输了。”宋南飞说：“我要三个月的带薪休假，薪水由您自掏腰包！”
赵宇森盯着他看了两秒，幽幽道：“成交。”
宋南飞哼了一声，从桌上拿了自己的充电器和水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后，赵宇森跌回了椅子上，以虎口支住了额头。
耳畔，那些兵荒马乱的动静如潮水般涌上来，将记忆染上了黑红的颜色。
……
“赵宇森！！野田辉史根本就没有异能！！！他是个劣迹斑斑的自然人！！你为什么让他混进来！！”
“那些人都是他杀的！！火也是他放的！！他说他能预知是因为他早已谋划好了一切！！他骗了你们所有人！！”
“他砍下了老主教的头！！他窃取了老主教的力量！他逃跑了！！！”
……
-
“滴滴滴”
盛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反手一拍，把枕头旁边的手机闹铃当顾沨止的脑袋用力抹了两下，耳边立马清净了。
新宿舍是单人的，虽然新，但实际居住环境跟顾沨止的那栋宿舍完全不能比。
具体情况很难形容，因为左邻右舍都是天赋异禀的异能奇才，且初来乍到的不知道该怎么自控，所以前半夜是左手边那位老哥在不知道用哪个部位“哐哐”撞大墙，后半夜则是右手边那位老哥把自己的手臂变长了十多米，飘带一样从盛欢房间的窗外一闪而过，弹了弹指甲缝里的灰，又缩了回去，场面别提多诡异了。
盛欢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人群里的怪胎了，但跟这两位大哥相比，他简直不要太正常太像个人啊！
也是托这两位老哥的福，盛欢好不容易睡着了之后，就又开始做梦了……
盛欢呵欠连天的坐在床上，回想了一下昨晚做的梦，他好像梦见了盛长泽。
要说梦境有多可怕，那倒也没有，梦里他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看着盛长泽在盛世网咖里来回走动，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带着一副细框眼睛，一会儿拿起一本书，一会儿又放下，一会儿又坐在柜台后面抽着烟发呆，做着许多无意义的事情。
盛欢就这么看着，也不觉得乏味，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凝固了一般，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活生生的盛长泽了，竟十分想念。
如果盛长泽现在还活着，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叫斯宾塞的地方，会作何感想呢？
盛欢的心底百味杂陈，起床刷牙洗脸。
他一边刷牙一边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神色一晃，竟回想起昨天顾沨止拥住他的样子。
那个怀抱炙热，安全，让人流连忘返。
三年前的顾沨止决计没有如此蔫儿坏又孩子气的一面，他始终是温柔缱绻又光芒万丈的存在，让盛欢觉得高不可攀又心向往之。
但纵使是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同时也给盛欢以一种模糊的距离感，相处时盛欢时不时会患得患失，每一次顾沨止待他好，他都如履薄冰。
现在的感觉就大不一样了，这个顾沨止会发脾气，会懵，会手足无措，会耍赖皮，鲜活可爱，又近在身边，他好像偶尔也可以掌握一些主动权……盛欢发现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扬的不像样子，忙低下头去将嘴里的泡沫吐尽。
出门去餐厅吃了一份热乎乎的三明治，又喝了一杯甜牛奶谷物，盛欢一本满足的拎包出门，前几天大家大概都在忙自己的生活琐事，今天正式上课才得以聚集到一起，他这才发现路上的人意外的多。
教学楼是一栋巴洛克风的华丽建筑，一共有五层，一个一个华丽的拱窗都是教室，人群在楼梯处分流，盛欢去往一楼尽头，他今天要上的课是《图腾起源学》，在一个大的阶梯教室里，进去之后，他发现前三排已经坐满了人，真真是被新生浓郁的求知欲给震撼了，盛欢对自己非常有逼数，他在后排空旷的地方寻了个位置坐，把书一摊。
教室里很快安静了下去，而后一个头发半白穿着毛呢背心的老教授夹着书走了进来。
“各位新同学大家好，我叫约克逊&#183;米修，目前就职于斯宾塞基地图腾教会，这学期带你们的《图腾起源学》这门课。”他将书往桌上一丢，声音洪亮。
盛欢的耳朵竖了竖。
这是他第一次系统且完善的听到有关“图腾”的概念。
“图腾诞生于人类出现之前的千百万年前，是古神群体隐遁之前留下的刻印……在座诸位应该没有无神论者吧？”老约翰森环视坐下道：“如果有的话，麻烦给自己以脑瓜崩让自己清醒一下，因为无神论将不支持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非但无法沟通，还会觉得彼此是疯子。”
座下传出稀稀拉拉的笑声，老约翰森严肃道：“无论是中国神话还是北欧神话亦或是希腊神话都曾提及，诸神以无极的力量开天辟地，创造山川江河，日月星辰，晴雨雷电，他们的躯壳在世界诞生的过程中因为过度消耗而被摧毁，往后几百年，物种变迁，人类作为高等生物粉墨登场。他们大肆的建立统治性的社会结构，似乎成为了世界的新主人，但那些神遗留下来的超自然的力量却没有随之消失殆尽，相反，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元素之内，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人类。”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出了一颗人类的头骨。
“众所周知，人类的大脑是生命中枢，人类的一切举动皆源于大脑控制，此类运转活动被我们称之为‘精神’，曾有科学家做过实验，催眠一个瘫痪多年的重症患者，告诉他你可以从轮椅上站起来，随后他就真的站了起来，还行走如常，如同痊愈了一般。由此可见，‘精神’并非是纯粹虚无的东西，它很强大，强大到不仅可以改变现存的客观事物，甚至可以创造新的事物，而这个过程被我们称之为‘异能’。”
提到“异能”二字，座下显而易见的出现了骚动。
老约翰森笑了笑，说：“我就知道，只要聊这个大家就不困了，在座的各位同学当中肯定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感觉自己似乎有超能力在身上，可以做一些普通人做不了的事，在普通的人类社会里经常引起骚乱，惹来普通人异样的眼光，没错，这也许就是异能在作怪。”
他敲了敲黑板道：“说到这里，我们在把话题回到‘图腾’上，古神将超自然的力量浓缩于图腾当中，作用于人类，其本质是作用于人类的精神，从精神当中唤醒力量，这个过程复杂而微妙，至今没有被研究透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种力量可以通过基因遗传给后代的，所以我们将这些承袭了图腾力量的人称之为‘继承者’。”
盛欢微微一怔。
遗传？后代？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盛长泽。
在无数个日夜里浑浑噩噩形如疯癫的盛长泽，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抹不去的剪影，令他怀疑自己是否会走上爸爸的老路……现在看来，这些竟不是空穴来风的疑虑，而是真的？！
那些幻觉，噩梦，都是所谓“图腾”的力量？并非是疾病，且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吗？！
这个认知打破了盛欢以往的认知，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希望，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他身体微僵，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些。
“如果将神所在的维度称之为高阶，那么人类就是低等维度的存在，被图腾影响的继承者们，则介于二者之间，在这个维度里，除了人以外，还有一些人外的生物，他们是人类的对立面，觊觎着人类生存的空间，甚至是人类本身，在座诸位在进校之前应该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了，那些名为‘异种’的存在。”老约翰森猛地一撑讲台，嗓音发沉，“根据数据调查，全球每年发生的意外和自然灾害，有百分之七十以上是未知的异种在作怪，我们纵然拥有高于普通自然人的力量，但切不可忘记，我们诞生于人类，因为我们是人，所以我们共情苦难，拥有力量的同时也被赋予责任，保护人类群体，保护我们的朋友和家人免受异种的迫害，就是联合国公共安全署斯宾塞执行基地存在的意义，这一点，我希望每一位斯宾塞人都牢记于心。”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留下阵阵回音，如纯金的重锤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叫人热血沸腾。
场下随即想起了掌声。
“如果你有幸通过了一月以后图腾教会的测试，那么恭喜你，会成为一名正式的斯宾塞执行官，假若你没有通过，也无需感到沮丧，因为你的人生至少拥有了光明和顺遂。”老约翰森笑道：“好了，开场白就说这么多，下面将正式进入课程的学习。”他转过身去，拿起教鞭，“哦对了，忘记跟大家说，不要试图在我的课堂上睡觉，我的图腾‘千瞳匠人’赋予了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超强目力，所以即便我背对着你们，也能看见你们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好比那位现在正在倒数第二排横向挪移的高年级阿Sir，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来听课的。”
倒数第二排？
我不就在倒数第二排么？
盛欢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下自己，而后扭头。
“顾沨止！？”他看见来人时大吃一惊：“你来干嘛？”
顾沨止左手打着绷带，微微弓着高大的身躯，正鬼鬼祟祟的往他身边儿挪动，见他发现了自己，非但不觉心虚，理直气壮的挪到他身边儿坐下，正襟危坐。
“当然是来陪你上课了。”他冲盛欢得意洋洋的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道：“我三年前就想这么干了。”
盛欢：“？？？”
做个人吧你！
“哟，这不是那谁的教科书吗！”顾沨止小声笑道：“传说中花三万块都买不着的行走的考纲。”
男人的大手从桌子下面探了过来，温热的指尖入侵了他的指缝，收紧握住，盛欢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他正不知所措，就听老约翰森意味深长的敲了敲教鞭道：“老油条麻烦自觉一点，旁听可以，不要骚扰新同学，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顾沨止有被指桑骂槐到，吐了吐舌头，而后将手抽回，懒懒的往桌上一趴，“行了，你听你的课，不用管我，我睡会儿。”
“本来也没打算管你。”盛欢白了他一眼，微微释然，唇角却是压不住。
动动眼皮就能看见想见的人，这种感觉，真好。
只要余光瞥一眼顾沨止的脸，那些迸溅出来的名为愉悦的火花，将枯燥的时光点缀，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四节课一晃而过，中途盛欢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他都没有注意到，反倒是在旁边儿打盹的顾沨止被吵得掀起眼皮，瞄了一眼盛欢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让顾沨止悚然一怔。
苏格拉底向您发来系统推送消息：
“图腾唤醒测试时间变动，将于X月X日（明日）开展，请广大新生做好迎测准备。”

第79章
“明天？！”
伍琳琅和熊提二人抱着怀里的火锅蘸料，异口同声的大叫。
盛欢和顾沨止坐在九宫格火锅的正对面，不约而同的抬手抹了抹脸。
“我说的应该是人话。”顾沨止说。
“熊哥，我看到你哈喇子掉番茄汤锅里了——”盛欢伸头伸脑，忧愁道：“这汤还能涮嘛！！”
“不是。”熊提破天荒的管不着吃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莫名其妙提前了的图腾唤醒测试：“说好上一个月课再举行的测试，哪能提前这么多天呢？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
“图腾教会或者学籍管理办那边没有解释说为什么吗？”伍琳琅道。
“没有。”顾沨止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事儿跟赵宇森脱不了干系。”
“一个月的缓冲期是很有必要的。”伍琳琅说：“一来可以让新生们适应环境稳定情绪，二来也是一个挖掘过程，可以增加图腾唤醒测试的成功率，赵宇森这么催命似的图什么啊？就为了报私仇？？”
她说完，若有所思，与顾沨止一同望向旁边的盛欢。
盛欢左右开弓丝毫不闲着，一手涮羊肉，一手在扒拉笔记本，嘴里碎碎念：“精神海是继承者精神状况的统称，以精神值衡量大小，异能按照效果分为空间类，时间类，拟态类，攻击类，精神类……”
“哎呀！我欢哥你先别温故而知新了！”熊提劈手过去夺他手里的笔：“火烧眉毛了都！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急啊！”
“啊？急啥？你说那个什么唤醒测试？”盛欢将烫熟的羊肉串往韭菜花酱里抄了一把，塞进嘴里，含糊道：“提前就提前了呗，早测晚测都得测。”
“你说得轻巧，你不怕自己通不过啊？”熊提道。
“通不过？你是指测不出东西来吗？”盛欢道：“会测不出来吗？”
“会啊，唤醒测试里的变数很多的，不是说所有有异常状态的人，都能觉醒图腾的。”熊提说：“《图腾起源学》那本书的最后有图腾附录，除非可以在附录里找到完全对应症状的图腾时，心里才会比较有底，你关注过没有啊！”
“我看看。”盛欢叼着筷子去翻书。
书最后的附录里足足有两千多种图腾，按照之前上课所说的分类排布，盛欢找到了精神类一栏，发现精神类图腾名下统共只有四种，分别是读心师巫格，记忆宫殿、时间摆渡人和镇御明王。
没有什么所谓的“预言家”。
盛欢怔了怔，略有疑惑的看向顾沨止。
顾沨止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他想了想道：“我打电话问问卫殊好了。”
“对啊！可以问问卫哥！”伍琳琅说：“关于图腾唤醒测试我们都不是很有经验，这里正儿八经走优势唤醒的人，只有卫哥！”
盛欢点点头，见顾沨止剥了个视频电话过去，未几，一个清俊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视频当中，他正坐在某处旅社的阳台上，背景是一片广袤青葱的山脉。
一对上眼，盛欢的眼睛瞪得老大，“卫学长！”
“盛欢学弟！”卫殊大大咧咧道：“你这是在斯宾塞吗？哇！你跟阿沨复合啦？”
盛欢：“……”
顾沨止：“……”
两秒后，盛欢面无表情说：“没有。”
顾沨止无奈：“他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本来就没有！”盛欢横眉立目道。
“啊行行行，我的锅我的锅，我不该嘴贱提这事儿。”眼看着这俩人要杠起来，卫殊连忙打岔。
“你们三个之前认识啊？”伍琳琅奇道。
“我们三个之前都是虞城的，只不过我是虞城外语中学，他们两个是虞城附中，兄弟学校。”卫殊说：“我跟阿沨是打市篮球赛的时候认识的，当时盛欢也在现场，他抱着阿沨的外套跑来跑去，给阿沨送水加油来着，然后因为阿沨的衣服太长拖在地上被绊了个倒栽葱——”
盛欢：“……”
顾沨止双目一亮，笑出声来道：“喔！是有这回事！我印象也特别深！我那风衣下摆上有俩黢黑的鞋印子！”
卫殊：“是吧！笑发财了！”
盛欢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聊正事！”
“哦对对对，聊正事。”两个叙旧的男人不笑了，各自清了清嗓子，顾沨止道：“今年的图腾唤醒测试提前了，就在明天，所以想咨询你点事儿。”
“明天？这么赶。”卫殊诧异道：“谁参加？”
“我。”盛欢举手说。
“盛欢也加入我们啦？大家还真是有缘。”卫殊乐道：“是‘异能收容’还是‘优势唤醒’啊？”
场下没人回答，片刻后顾沨止才道：“这就是问题，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算是‘异能收容’还是‘优势唤醒’。”
卫殊说：“平时没什么表现吗？”
“有，他说他能预知。”顾沨止说：“经常会看见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可是精神类图腾里面并不存在跟预知有关的条目唉。”盛欢说。
卫殊捏住了下巴，“其实在图腾力量完全觉醒之前，症状不一定会非常典型……你们不用太担心啦！唉，你们在吃火锅唉！我也想吃，羡慕死我了，我在这边天天吃薯条，我都快吃的味觉失灵了。”
他几句话将氛围调和的轻松，伍琳琅和熊提便陪盛欢涮肉去了，顾沨止则起身，悄然去到餐厅的走廊上。
“根据你的经验，记忆宫殿和读心者会出现类似‘预知’的症状吗？”他追问道。
卫殊摇了摇头。
“不会。”他说：“‘预知’这种东西理论上来说是不存在的。”
卫殊当时分配工作时曾差点被安排去图腾教会做研究，因为他相关科目分数都考的非常漂亮，在这方面也颇有发言权，顾沨止颦眉道：“什么意思？”
“你知道三维和多维的区别么？”卫殊说：“三维指的是我们所存在的立体的空间范畴，个体与个体之间的交互作用都是在同一维度中发生的，这些对精神海的要求都不高，但是当空间维度达到四维时，时间线就穿插了进来，在一条时间轴上存在着无数个定格的三维空间，想要跳出三维在四维的空间里做出改变，这份力量对于精神海的要求将大幅度提高。”
“你是说像时间回溯之类的？”
“没错，我记得曾经在白弥撒教堂就职的戴维斯老主教，他的图腾力量就是时间回溯，精神阈值一度能达到六七千，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广度了。”卫殊说：“而你所说的预知，是去感知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其本质将再一次跳出四维的概念，再更高维度的层次里，有许多的时间线在同时发生，而这些时间线上又拥有一个又一个的三维空间，这也就是科学上曾经提到过的‘平行空间’的论调，想要在这么多的时间线里面去接触一道特定的时间轴，再去感知上面的某几个三维空间，你想想，这对精神海的广度要求得是多么疯狂。”
顾沨止垂眸，陷入沉思。
“他要预知未来的某一个片段，那他势必将接触到无数的我们世界以外的事物画面，这个容量是没有办法单纯用数据去估算的，如果人的大脑是一个容器的话，那么这个人的大脑肯定随时处于被撑爆的状态，这对人的精神冲击是非常大的，正常人根本没有办法接纳。”卫殊说：“事实上，截止目前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真正的预知图腾。”
“我听懂了……”顾沨止说。
卫殊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紧迫感。
“阿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种事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担心也担心不来。”卫殊说。
“其实我原本想，他如若不能走‘异能收容’，等上一个月，开发一下潜能，也许可以走‘优势唤醒’。”顾沨止说。
“你是一定想要把他留在身边，是吗？”卫殊说：“其实斯宾塞之所以一定要接受图腾的继承者也是有原因的，一来，传奇武器需要依靠精神匣催动，而精神海不够广阔的人根本带不动精神匣，也就不要提使用传奇武器了，而且图腾力量也确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自然人在我们的圈子里，面对我们面临的那些状况，就像羊入狼群，活不了的。”
“也不仅仅是为了留住他……算了，不说了。”顾沨止笑了笑，“你也很忙，我就先挂了。”
-
唤醒测试的地点被安排在白弥撒教堂旁边名为西雅图的摩天写字楼里。
据说很早的时候，图腾唤醒测试都是在白弥撒教堂当中举行，但是随着科技的改良和信息索引的需要，唤醒测试的整体模式都出现了质的改变，现在像个大型的面试会，新生们排队在全封闭的会议室外等候，从南面的入口一个一个进去，再从背面的出口一个一个出去，期间接受图腾教会的提问，结束之后会得到一份图腾能力趋向性的数据报告。
盛欢在等待的过程中加了一个唤醒测试的等候群，群里正在热烈的讨论着这神秘又严苛的测试过程。
“知道为什么要分入口和出口吗？因为出口那边有个专门的休息室，里面有医务室的人员在全程戒备，防止有人出状况。”
“会出什么状况啊？”
“状况多了！有个大哥被召唤出了火系异能，浑身的衣服都烧着了，他自己没法儿灭，亏得医务室的人备了两桶冰水浇过去，还得给他上烫伤膏，血惨。”
“我刚刚当着教导员们的面把所有的桌子都吹起来了，出去之后我就头晕的不行，他们说我呼吸性碱中毒了，给我吸了半天氧气！”
“我靠，你们这是都通过啦？都有超能力了是不是？羡慕！为什么我就无事发生QWQ！”
“听你们说的好玄乎啊？具体是怎么个过程？好奇。”
“其实也没啥，进去之后就跟教导员唠唠嗑，教导员们人都挺和蔼的，会问问你一些家里的情况，还有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就这么简单？我咋不信呢！”
“哈哈！拍一张我分析报告给大家看！讲道理我自己现在除了晕晕乎乎的还没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是有什么异能了，教导员让我回去休息会儿，然后再对着本命图腾感受一下。”
“上面字好多啊！怎么多条目，我看不懂，求解这个怎么看？”
“这个很容易看的啦！前面的条目指的就是图腾，后面的百分比数字是趋向性，他会由高到低排列，着重看趋向性排在前三的图腾，趋向性值超过百分之三十的那个就是你的本命图腾啦！”
“百分之三十？这么低？”
“不要嫌低了，绝大部分的趋向性值都是百分之个位数，你能有一个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就不错了。”
“啊？那我这个百分之二十九算什么？是没有统计学意义的意思吗？可我感觉自己其实有特异功能啊！我每次右眼皮跳就会有坏事情发生！很准的啊！怎么会这样呢！”
“楼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需要去看看你的眼部神经了。”
“不可能的，再给我两天时间，再试一次，我肯定能过百分之三十的！”
……
群里的状况堪称几家欢喜几家愁，消息刷的飞快，给盛欢看的眼花缭乱，他从中也大抵分析出了一些状况：是否通过测试，并不是看个人的主观感受，而是看那一纸趋向性的分析报告，客观且准确。
他望着那个号称自己右眼皮一跳就会有坏事发生的家伙，仍然在群里一遍遍的质询，不肯相信自己其实是一个带了点儿眼部疾病的普通人，心里萌生出几分不安。
就在这时，他听见里面喊道：“下一个，盛欢！”
盛欢猛地抬起头，他捏了一下衣角，埋头进去了。
这是一间全封闭的玻璃打造的会议室。
盛欢进去之后，大门关上，门外的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他环视四周，发现墙壁是冰蓝的色泽，似乎不止一层玻璃，玻璃与玻璃之间有些虚影的图案时隐时现，像是某种特殊材质的窗花。
屋子的四个角上都安有摄像头，跟前一拍桌子后面坐着七个教导员，其中有刚替他们上完《图腾起源学》的老约翰森教授，他们的桌上摆了一个蓝牙音箱，正在放着舒缓的纯音乐，盛欢往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旁边有个工作人员上来，替他在手腕上戴上了一个金属的腕带。
“盛欢同学。”老约翰森和蔼的笑了笑，说道：“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一聊，我们希望你针对我们的问题尽可能说真话，如果实在不想说，可以保持沉默，但绝对不可以撒谎，你手腕上的测谎仪会如实汇报你的回答情况，如果报警，那么你将直接失去测试资格，明白了吗？”
盛欢点点头，余光瞥过四周的墙壁，那些藏在玻璃当中的流水般的影子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明白了。”
“好。”老约翰森双手交叠，“你叫盛欢，来自虞城，是虞城附属中学的学生，跟我们这里的顾沨止同学关系非常好，对不对？这次还是他引荐你来到的斯宾塞。”
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盛欢点点头：“是的。”
“当你听说能来斯宾塞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老约翰森问道。
“比较……比较复杂。”盛欢说。
“复杂？方便描述一下吗？”旁边的一位教导员说。
“就……一开始其实不想的。”盛欢说：“后来慢慢的，也就接受了。”
“为什么不想？”
“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啊。”盛欢斟酌着词句，“就像突然告诉我我中了五百万，而我甚至连彩票都没有买过，就很像个陷阱。”
几个教导员被他的这个比喻逗笑了。
他们的笑容让盛欢的心里放松了些许，而后老约翰森道：“你长这么大，印象最深的喜事是什么？”
“啊？”盛欢愣了愣，“印象最深的喜事啊……”
“或者我这么问，刚才我提问完，你脑子里划过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老约翰森说。
盛欢垂眸。
他的目光乱飞，从四面的玻璃上划过，单向玻璃给了他一些安全感。
“春游。”他说：“高中的时候……我爸爸同意我去春游了，可以跟高年级一起玩儿。”
“哦，学生时代春游确实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老约翰森点点头：“你爸爸是个很严厉的人吗？”
“啊？”话题突然转圜，盛欢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呆了呆道：“不，不算严厉吧，他……也不太管我。”
“你跟你爸爸的关系好吗？”旁边一位教导员问。
“好……还好吧。”盛欢的心里紧张了起来，他瞄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属测谎仪，“我爸爸他……他去世了，我不跟他接触很久了。”
“哦，很抱歉。”那位教导员说：“他是在你多大的时候去世的呢？”
盛欢的手指倏地攥紧，他咬了咬嘴唇道：“十六岁的时候。”
教导员与老约翰森对视了一眼，唏嘘道：
“对你造成的影响一定很大。”
“冒昧的再问一句，他是怎么去世的？”
“他——”盛欢的瞳孔出现了一瞬间的扩大。
心脏“笨咚笨咚”的狂跳了起来。
“我……”盛欢道：“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换个问题吧，如果让你用一个词来形容你的父亲，你会用什么词？”
盛欢的嘴唇血色褪去，冷汗从指缝间渗出来，他慌乱的望向四周，那些透明的窗花不知何时竟连成了一片，伴随着那蓝牙音响里播放出来的轻音乐，须臾间竟将他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抹去了——
他竟然回到了盛世网咖！
他站在一汪血泊里！面前是盛长泽无头的尸体，而盛长泽的头，在他的怀抱里！
“开心，安全了，这下安全了。”他看见盛长泽染血的嘴巴在一开一合：“开心，我的好儿子。”
室外的光骤然间黯淡下去！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而后场景变换，他看见两只巨兽从尖顶建筑上一跃而下，撕咬翻滚冲入人群——
……
盛欢猛地甩头，中止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视，他用手指抵住了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意识回到正轨。
用一个词来形容爸爸？
疯子？
可怜人？
还是……受害者？！
“看来这个问题你也不想回答。”耳畔教导员的声音来的极远：“那再换一个问题吧，你印象中最悲伤的事情，是什么？”
最悲伤的事情？！
从他唯一的亲人离世那一刻开始，人生的基调就变了……还有比这更悲伤的事吗？
盛欢张了张嘴。
他听见自己过了许久，喑哑道：“跟前男友分手。”
“滴——”测谎仪尖锐的叫了起来。
盛欢悚然一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仓皇到将椅子踢倒，他狼狈的抬头看去，发现老约翰森和其他几个教导员都用一种悲悯惋惜的眼神看着他。
他撒谎了。
直接出局了。
“对不起。”盛欢颤抖着吐出三个字，他慌忙卸下手腕上的测谎仪，踉踉跄跄的从出口出去了。
老约翰森的眉头紧锁，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旁的一位教导员望着问答记录，摇头说：“他非常回避父亲死亡的问题，所以临时撒谎了。”
“我们是不是太尖锐了。”另一位年轻的教导员道。
“这是必经之路，人只有在大喜或者大悲的时候精神才会出现缝隙点，玻璃上的流动醒文才能不经意的被他们读取入脑，起到唤醒的作用。”
“唉，很可惜，什么也没召唤出来，淘汰名单上又多了一名。”
“不，你们先不要妄下定论。”老约翰森突然开口道。
几位教导员面面相觑，而后发现老约翰森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原地了，而是走到了打印机的旁边，取下了上面生成的纸质报告。
“这报告作数吗？”一位教导员疑惑道：“他刚才撒谎了。”
“作数。”另一位教导员查看对话记录：“他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间是11:30:60，这份报告的生成时间是11:29:45，也就是说在他撒谎之前，这份报告就已经生成了，不影响。”
“这太离谱了……”老约翰森喃喃道：“你们都来看。”
几位教导员不解其意，纷纷凑上前去，而后，他们被报告上的内容惊掉了下巴。
小小的一张4A纸上面密密麻麻打印出了千把条图腾的名称，因为放不下，系统自动将字体缩小，如芝麻般难以看清，后面对应的趋向性值却无一例外，全部都是——
99.99%！！

第80章
“是机器出BUG了吗？”几位□□瞠目结舌。
“这怎么可能呢？”
老约翰森的眉头紧锁，他想了想，又拿起盛欢的报名资料细看，就在这时，会议室一角的门开，进来的人是赵宇森和宋南飞。
“赵部长。”
赵宇森一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客套，紧锣密鼓的追问道：“那个叫盛欢的新生，测试结果出来了吗？有召唤出本命图腾吗？”
老约翰森没有立刻回答，仍旧在看手里的纸质文件，赵宇森冷笑了一声，环臂道：“看来是没有，我看他出去的时候，连分析报告都没有拿。”
“赵部长，约翰森会长还一个字没说呢，您可以不要这么急着下定论。”宋南飞在一旁强忍着怒气道。
赵宇森翻了个白眼，走到老约翰森身边去，瞄了眼他手里的分析报告，拍案道：“你们这是什么破系统！该送回程序部回炉重造了吧！怎么能出一份这么荒唐的报告！”
室内鸦雀无声，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我之前进行人际关系调查时得知，这个盛欢是顾沨止的前男友。”赵宇森煞有介事的说。
“前男友？”老约翰森抬头诧异道。
“是啊，当然，我没有任何性取向歧视的意思。”赵宇森说：“他的精神症状持续很多年了，只不过家里没钱，从来没去治疗过，你说这个顾沨止也是，他家里不是很有钱吗？前男友病得这么重，应该主动出钱带去治疗，怎么会想起来往我斯宾塞送呢？斯宾塞又不是精神病医院，更不是垃圾场，你说他不是色令智昏我是不信的。”赵宇森低头掸了掸衣襟道：“行了，反正测试结果不会变对吧？我知道怎么回去处理——”
“赵部长。”老约翰森忽然道：“这位同学，我建议留下，给他打上精神匣先试试。”
宋南飞眼前一亮，旁边的赵宇森豁然瞪大了眼道：“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那份几乎大满贯的报告，匪夷所思道：“您说要留下盛欢？”
老约翰森笃定的点头。
“依据呢！？”赵宇森说。
“他的入学报告里提到，他的精神症状非常严重，且会频繁幻视既定会发生的事情……”老约翰森道。
“你们该不会是觉得，他真的有‘预知’的本领吧！”赵宇森像是被气笑了，嗓音变得尖刻，“你们这么多代人，研究了几百年，竟然还相信存在‘预知’的力量存在？”
“我们并非相信‘预知’的力量，而是觉得这位同学存在很高的研究价值。”老约翰森说：“赵部长，机器不会随便出BUG，这份报告，这样的数据结果，符合我们的入选标准，且证明他身上一定有异于常人的东西存在，不能把他放走。”
“荒唐！你们居然会相信这么离谱的结果！”赵宇森厉声道：“你们的意思是，他一个人身上就能容纳这么多的图腾力量？！他是个图腾大杂烩？！”
“这就是我们未来要研究的内容了，所以我建议先给他打上精神匣看看，一来精神匣可以评定他的精神状况，二来也可以限制和保护他的精神海。”老约翰森说：“如果他身上真的没有图腾存在，那也正好说明我们的探测设备存在漏洞，正好可以加以改良，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有利而无害，你们诸位怎么觉得？”
“同意。”
“同意，还是严谨些好。”
“我不同意！你们这是放纵！是引狼入室！”赵宇森拍案道：“你们忘了当年野田辉史的事——”
“赵部长，戴维森老主教的悲剧，我们图腾教会不会忘记，只会比您更加感同身受，但斯宾塞人向来讲究是敢为人先，我们理解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情，但是因噎废食要不得。”老约翰森的瞳光冷定说：“我们对于图腾的研究从来没有人敢说‘透彻’，我敢说放走这位同学，对于我们这些搞研究的而言，会是巨大的损失。”
“教授！您英明！！”宋南飞在一旁激动的“耶”了一声，转头道：“赵部长，您要是还有什么疑问，可以不要在这里纠缠约翰森教授，他们还忙着呢，您可以去问校长啊！不是吗？”
“要你提醒！”赵宇森恶狠狠道，他猛地转身，皮鞋在地上踩出了兵戈之声，“我现在就去找校长！”
-
盛欢捂着额头走出会议室，在休息室里问护士要了一杯热水。他望着休息室里周围的人，有的在手舞足蹈，被医务人员三番两次的按回担架床上，有的在嚎啕大哭，脚底下全是纸团，有的直接两眼翻白作晕厥状，医务人员每过几分钟就凑过去试试他还有没有呼吸。
相比之下自己真的好正常。
以前在虞城的时候，他无比痛恨自己的不正常，被那些自然人视为怪物，冷落疏离，但现在，他又在纠结于自己为何表现的如此正常……他这么正常，岂不是跟继承者们又格格不入了吗？
那他到底算什么？
盛欢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心情沉重。
他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有人道：“盛欢，你先别走！报告还没拿，你现在这里稍等片刻。”
说话的是一个梳着公主切短发的年轻女郎，穿着长款的白色工作服，也是方才面试的七个□□之一，盛欢记得她好像叫风间亚美，是个大和民族的美女。
报告？他还配拿报告？盛欢回头，然而风间亚美已经把门又带上了，看来后面还有测试工作没做完，盛欢没机会追问，只好老老实实的原地坐着。
他百般无聊，又直在心里犯嘀咕，坐在这休息室里委实是煎熬的很，没过多久，有人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把身上西装外套扒了，拼命扇风。
“小宋哥？”盛欢旋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奶茶来了。”宋南飞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榴莲往返状元大红袍！全糖去冰！”
盛欢瞅着这个寓意深远的名字，嘴角抽了抽，“谢谢你啊，但恐怕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落空？不存在。”宋南飞笑嘻嘻道：“欢哥，我有预感，你绝逼能带我社畜翻身把歌唱！！”
盛欢木着脸把奶茶戳了，决定用高浓度碳水缓解自己焦灼又迷惘的心情，宋南飞陪着他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测试人员全部走完，风间亚美再次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道：“盛欢，你进来吧。”
盛欢狐疑的看了一眼宋南飞，有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预感，二话不说把奶茶“吸溜吸溜”喝了个底朝天。
“我去了，小宋哥。”他打了个饱嗝说。
“你怎么一副在吃断头饭的样子。”宋南飞嘴角抽了一下说：“别慌，会有好消息的。”
盛欢蔫头耷脑的进去了。
进去之后，他并未在会议室停留，风间亚美带领着他从入口处的电梯径直上了楼，去到了一处实验室区域，盛欢在房间中看到了许多高精密的仪器，却十分空旷，他略略疑惑道：“只有我一个人需要来吗？”
“对，只有你一个人。”对方坦然道：“哦对了，这是你的图腾测试分析报告。”
盛欢从他手中接过，瞄了一眼，下巴坠地。
“这报告怎么看？”他震惊道。
“讲道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看。”风间亚美笑着说：“我们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是因为我刚才撒谎了么？”盛欢低声道。
“没有关系。”对方说：“不过撒谎确实不是个好品格，干我们这行需要给予同僚足够的信任和坦诚，不然会很麻烦。”
说完，她推开了一间透明的玻璃门。
盛欢走进去，发现老约翰森教授和另外几个□□都在，他们跟前放着一个金属的手提保险箱。
“这是精神匣。”老约翰森开门见山的说：“通常情况下，通过图腾测试的同学们会在三天后统一进行精神匣植入，但是盛欢同学，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想必刚才风间老师也与你说过，我们暂时无法确定你的图腾。”
盛欢轻轻的“嗯”了一声。
“精神匣是斯宾塞近十年来最伟大的发明产物。”老约翰森拍了拍手里的盒子说：“他是以多种可以接洽精神电波的稀有金属打造，每一个都造价不菲，他不仅可以承接连接斯宾塞的各大电子设备，最重要的是，它能够协助继承者们控制自己的力量，最大程度的保护继承者们。”
“咔哒”金属箱打开，盛欢微微瞪大了双眼，他在其中看见了一个“金属表盘”，这个表盘泛着华丽而冰冷的金属光泽，他在顾沨止，熊提，伍琳琅还有宋南飞他们的手腕上都见过。
原来，这就是精神匣。
“请将手腕充分暴露。”风间亚美从一旁拿起一个大号的螺旋金属臂，温和道：“安装过程可能会有一些疼痛，请保持静止。”
盛欢点点头。
他闭上眼，听见了金属臂高速运转的声音，像一根钻子。而后手腕处一凉，他听见了“咔哒”一声，整个手臂被巨大的压力抵住下沉，有冰凉的游鱼般的质感穿透了他的皮肤，钻入了他的手臂肌理。
“精神匣安装完毕，试运转中——”苏格拉底沉稳浑厚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Master，你正在反复思考你生命中最悲伤的事情是什么。”
盛欢悚然。
的确，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越是想要跨过去的坎，就越是跨不过去，越是想要忘记的事，越是刻骨铭心……
爸爸的哀求，诡异的乱象，举起的消防斧，还有满地的鲜血和无头的尸体——
“检测Master精神值异常，检测Master精神值异常……五万，六万……检测Master精神值异常！”
“教授！精神匣不对劲！！怎么在冒火星啊！”
“嘶！！！好烫！！教授！！精神匣滚烫！！”
“好像过负荷运行了！！怎么会这样！！这要怎么拿下来！！！”
“要炸了！”
“砰”一声巨响，盛欢猛地睁开双眼，他屈了屈手指，感觉掌心里落了一些滚烫的金属碎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糊味。
他呆了呆，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垂眼看向那散落一桌的精神匣的“尸体”，然后望向周围那一个个瞳孔地震的图腾教会的高知分子。
现场安静的像个坟场。
“你们刚才是不是说……精神匣……造假不菲。”盛欢像是想到了什么，缩了一下脖子，唯唯诺诺的打破寂静，“这个不会……要算在我的账上吧？”
“……”

第81章
装模作样的补了一门上学期全旷的课，顾沨止算了算时间，感觉盛欢的唤醒测试也该结束了，遂掐着时间点溜出来，在广场上等盛欢。
人潮陆陆续续的从摩天的西雅图楼里涌出，都是些手持测试报告的新生，顾沨止左顾右盼，没看到盛欢人，心里不免疑惑，大约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近饭点了，他才看到盛欢魂不守舍的从楼里晃出来。
“开心！”顾沨止二话不说迎上去，发现他的手腕上有一片灼红，关切道：“你手怎么了？”
手腕被托起，盛欢迟钝了两三秒才答道：“哦，没什么，被精神匣烫的。”
顾沨止：“？”
盛欢：“风间老师给我烫伤贴了，我忘记用了，你等下，在我口袋里……”
明明说的都是人话，但顾沨止感觉好像就是听不太懂，眼见着盛欢没头没脑的在身上乱掏，那烫伤贴分分钟从口袋里掉出来，顾沨止忙伸手接了一下，替他撕开，贴上手腕。
“什么意思？什么精神匣烫的？”他说：“你的测试结果出来了吗？为什么现在就上精神匣？烫？为什么会烫？”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啊？”盛欢扁了扁嘴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给我上精神匣，上一个爆一个，上一个爆一个，然后那个约翰森教授就急眼儿了，说什么‘我还不信了，我们的精神匣难道都是劣质产品吗？我今天哪怕走研究经费哦不，哪怕自掏腰包！也非给你上个精神匣上去！’”
顾沨止：“？？？？”
顾沨止惊了：“然后呢？”
“然后到了了也没上上去。”盛欢皱着眉头说，他看起来困扰的不行了，“好像统共报废了十来个精神匣，他们一个个脸色看起来都很差，学长，你说他们嘴上说的走研究经费什么的，应该是作数的吧？不会到最后还是算在我头上吧？”
顾沨止：“……”
槽点太多了，他竟一时半刻不知道从何处吐起。
饶是见多识广如顾沨止，此刻也是十脸懵逼，他沉默了足足十多秒，试探性的问道：“你干爆了十几个精神匣？”
“是啊。”盛欢揉着还隐隐作痛的手腕，苦闷道：“那也是他们非要现在给我上精神匣的，不关我的事！”
“他们为什么非要现在给你上精神匣？你的测试结果呢？报告给我看看？”顾沨止道。
“喔，报告在这里。”盛欢老老实实的从腰后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递给顾沨止。
顾沨止只瞄了一眼就瞳孔地震。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也看不懂。”盛欢嘟嘟囔囔道：“测了跟没测一样，你们斯宾塞行不行啊！”
“我也真是开了眼了。”顾沨止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突然就有些理解那群教导员的心态了，要知道他们那群搞研究的十个有九个都有强迫症，将严谨二字贯彻始终，哪怕是遇上一丁点大的疑虑也要搞个清楚明白。现在盛欢这么个天大的BUG在他们看来大概足以把他们集体逼疯了。
“算了，先别想了。”顾沨止拒绝共情高知分子的焦虑，松泛了一下筋骨，展臂搂过盛欢的肩，莞尔道：“吃饭去，你折腾一早上不饿吗？”
“饿啊，饿死了，我还不好意思说。”盛欢说。
“那走啊，正好一起吃饭，四楼新开了一家米其林西餐厅，我才办的会员卡。”
“西餐啊，那我想喝奶油蘑菇汤，会有吗？”
“有啊，跟学长混，什么都会有的。”
“唉你说他们真的不会耍赖把精神匣的账记到我头上吗？我很怀疑唉！”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不要再想了OK？”
“那怎么能不想啊！钱唉！都是钱——”
“如果他们真的耍赖要你赔这笔钱那我借钱给你行了吧？要多少借多少。”
“啊？你借钱给我啊？那可以不还吗？”
“……不可以。”
“小气鬼！”
“不还也行啊除非你——”
“要肉偿？那算了。”
“唉盛欢你现在真的很难搞唉，比三年前难搞多了。”
“我没三年前好骗了才对！鬼知道你周围还有没有什么五颜六色的作精，我要观望观望。”
“五颜六色的作精？你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你再装！你少装！！略略略！”
……
俩人一路斗嘴，看似不甚在意，实则谁也没有看手机的心思，脸上都带着笑，殊不知此时此刻的校园论坛上已经沸反盈天。
“复活甲们，今年新生唤醒测试爆大冷门了！”
“前排售卖瓜子花生气泡水。”
“搬小板凳占楼。”
“复活甲是什么？”
“回复5L，抓住一只新来的小笨比，斯宾塞缩写杀不死，寄托了对广大斯宾塞人的美好祝愿，所以叫复活甲。”
“别歪楼！刚得到一线消息，今年新生里的那个顾Sir内推进来的关系户，唤醒测试好像无事发生呢！”
“什么关系户，2G网民求科普。”
“外勤部王牌顾沨止的直系学弟，走内推进来的。据说人还没进学校，就已经给自己营销成‘顾沨止第二’啦！资料审核的时候在学籍管理办引起腥风血雨——”
“额，引起不适。”
“感觉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么被蹭热度，顾Sir能忍？”
“笑死，唤醒测试通不过，再怎么艹人设都会被打回原形的好吧，斯宾塞从来不会留自然人。”
“可我怎么听说那个新生被图腾教会的风间亚美单独带走了呢？”
“楼主你不要耸人听闻，这个节奏带的一点儿也不好笑，@顾我一念，这位顾Sir梦女姐麻烦你收敛收敛自己的恶意。”
“感觉新生跟顾Sir关系其实蛮好的，刚才我还看见他们俩一起去餐厅用餐了，顾Sir特意在广场上等的他。”
“小道消息，他们俩之前好像不仅仅是直系学长和学弟的关系哦，你们懂我意思吧？”
“嗯？？？姐妹，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展开说说！”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这群磕学家不会逮到两个帅哥就能磕起来吧？虽然我不嗑但是我想说，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心肠一般都不坏！”
“楼上，你这个颜表立的症状看起来可比我们严重，冷漠.jpg。”
“无事发生就是无事发生，被风间亚美召唤没准是因为别的事呢，赌一根黄瓜，顾沨止带进来的关系户会被退回。”
“就是说，斯宾塞可不是什么三教九流都能进的，我们是干大事的人，Be the savior OK？”
“臣附议。”
“臣附议+学号，希望顾Sir不要色令智昏，他可是外勤部的希望呢。”
“笑死，这是逼着我开盘吗？来，我今天就不戒赌了！！”
“黄瓜有什么好赌的，小家子气，我押一张跳伞俱乐部的VIP入场券好吧！就赌这个新生身上有大乾坤！”
“我也来我也来，与其看一群梦女梦顾Sir，我选择看帅哥并肩作战，押一辆保时捷。”
“无语了，多一个有力的队友不香吗？我还是希望新生能通过测试，最好能来我们装备部，人真的不够用啊啊啊QWQ，没啥好押的就浅押个二百万吧！”
……
黑松露牛排和银鳕鱼刺身都做的极精致，盛欢左一口右一口，中途闲下来再喝一大口生椰拿铁，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唉，精神匣难道非要打么？”他说：“不打行不行？”
“当然不行，你想什么呢。”顾沨止哭笑不得说：“精神匣直接连通大脑，对接高级人工智能苏格拉底，关键时刻无论是获取信息还是远程操控电子设备都会非常节省时间，而且他可以协助管理异能，评估精神海的情况，防止一些人在使用异能的过程中失控。”他喝了一口手边的气泡酒说，“还有最重要最切实的一点就是，没有精神匣，你根本就没有办法使用传奇武器。”
“传奇武器？”盛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展开说说，关于传奇武器！”
“我就知道你小子对这个最感兴趣。”顾沨止一手托腮，翻白眼儿，“比对我的兴趣还大呢。”
“哎呀说嘛说嘛，你肯说的话，我就爱屋及乌，对你也感兴趣。”盛欢从桌子下面伸手去按他的膝盖，左右摇晃。
“我才不要你施舍给我的兴趣！”顾沨止翻目，看似不屑，实则眼底藏着几分不甚明显的笑意，他被盛欢缠的没辙了，抿唇道：“传奇武器其本质是提取了一些图腾能力，将其附着在特殊的金属材质上，做到具象化和实体化，因为人力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在一个外勤组内配备齐全拥有各种图腾的继承者们，所以传奇武器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起到代替的作用，如果把传奇武器比作一把枪的话，那么精神匣就是枪托，我这么打比方你能够明白吗？”
“好像明白了。”盛欢若有所思道：“没有枪托顶多就是用枪不方便，并非是完全开不了枪的意思，对吧？”
“你是可以开枪，但是不怕被后坐力崩掉牙么？”顾沨止莞尔：“那代价未免太大了。”
盛欢若有所思：“懂了，可以开枪。”
顾沨止：“？？你好像没懂。”

第82章
两人吃完饭，离开餐厅，顾沨止下午还有两个述职会要开，就先行离开，盛欢看了下时间，决定提前去下午要上课的教室占个理想的位置。
他去往教学楼，路上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纷纷朝他投来探究的目光，盛欢起初不以为意，后来隐约觉得是有点儿怪，遂驻足回眸，那些看他的人又纷纷收回了目光，假装若无其事，盛欢撇撇嘴，抬起头来，忽而发现面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林。
盛欢眨了眨眼，隐约觉得这香樟林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香樟林茂盛而幽深，风吹而过掀起一片林海，叫人一眼看不穿，盛欢盯着林子深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是随时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正发呆，忽然听身后有人不阴不阳道：“顾沨止第二？”
盛欢：“。”
这个称谓是之前杜晨飞自封的，盛欢刚开始听到的时候就觉得油腻的不行，如今杜晨飞人没来，他居然又听到了这个称谓，不适感尚在，不由得皱了皱眉，回首道：“你在叫谁？”
所谓三人成虎，他背后正好站着三个人，像是某种小团体，性别有男有女，肤色有黄有白，他们七嘴八舌道：
“当然是叫你咯。”
“你这不是应答了吗？看来心里很有数嘛。”
“你不就要这个效果吗？我们成全你呀。”
盛欢在心里大致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七八成，大抵是因为杜晨飞人未至声先到，先给自己造了一波势，但最后人又因为出意外没来成，自己恰好在这时候被顾沨止加塞了进来，这年头大家都隔网线吃瓜，光是“顾沨止”，“虞城”，“学弟”，这几个关键词就足以将他跟杜晨飞搞混。
想到杜晨飞，盛欢打心眼儿里烦，顿时就觉得其他人的这股恶意也并非是空穴来风，遂无奈道：“诸位，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敢做不敢当吗？”为首的那个黑皮辣妹上下扫了他一眼，环臂道：“顶着顾sir的名号享受够了优待，现在知道装无辜了？”
“我享受什么优待了我？”盛欢痛苦面具，“因为姓顾的我遭了多少罪都没处说呢，你们真天真。”
有之前恶心吧啦的佘宝华当前菜，盛欢现在的心理接受程度直线上升，这跟前的几位显然都是顾沨止的迷弟迷妹，在为自己的偶像抱不平，盛欢觉得他要接受人跟人之间智商的参差，于是不准备跟他们计较，拎着书包转身欲绕开，殊不知对方两三步冲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道：“别想走！”
盛欢耐着性子，“我上课要迟到了。”
“你唤醒测试都没通过，怎么，还以为自己能留在斯宾塞吗？”
“斯宾塞不会留闲人废物，就算你怎么东施效颦顾Sir也没用。”
“这课上不上也没所谓，你迟早是要滚蛋的。”
提到唤醒测试，盛欢的心情瞬间不美丽了，他眯了眯眼，决定正视一下这几位道德小卫士。
他的眼底划过些许幽深如晖的光，形成小小的漩涡。
若是换做从前的盛欢，肯定是一埋头忍一忍也就过了，能不惹事就不惹事，毕竟没人会替他收场。
但是，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既然顾沨止带他来了斯宾塞，要让他走上不一样的人生，他自己也就必须做出相应的改变，得活得昂首挺胸些，像个人样一些。
如若熊提、伍琳琅、宋南飞亦或是顾沨止此刻在他身边，定然是会替他撑腰的，这点毋庸置疑，盛欢的心里盈着一份前所未有的底气，他丝毫不慌，微微一笑起来。
“我是去是留，是闲人还是精英，都不是诸位说了算的。”他慢慢道：“有这个闲工夫在这里用语言制裁我，不如……抓紧时间跑远点？”
对方几人露出了不解其意的表情，然盛欢已经抱着书包“呲溜”奔出去十好几米，下一刻，身后的香樟林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的林浪翻滚，震耳欲聋的兽啸之声响彻天空，那几人一回头，却见两只小山般的庞然巨兽从香樟林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吊睛白额虎，一只夜月狼，巨物的形态像极了那天在苍山洱海西门口看见的巨型螳螂，动辄引起地动山摇，他们的长尾鞭子般横扫而过，将站在原地发愣的黑皮辣妹三人甩飞出去，一个个高高的飞起又狠狠的坠落，跌的鼻青脸肿，却丝毫没有引起那两只凶兽的注意，显然，两兽的对手都是彼此，它们金色和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对方凶残的模样，口中嚯嚯，利齿外露，掌扑厮打，都朝着咽喉的地方来，场面极为壮观可怖。
香樟林东倒西歪，道路两旁的路灯也像牙签似的被折断，平整的地面开裂，砖石四溅，围墙也被撞的轰然作响，此时此刻走上这条路的大多是与盛欢一样要去上同一门课的新生，看见这场面都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声四起。
一派兵荒马乱。
盛欢站在不远处观望，他倒是不算意外，因为刚才他想起，自己在参加图腾唤醒测试时，眼前曾出现过这几帧画面，所以才会觉得这香樟林眼熟，只是斯宾塞的校园里为什么也会出现这些失控的巨兽？
他心里存疑，也不得其解，遂放眼再看过去，发现那三个之前趾高气昂的道德小卫士现在都还七荤八素的倒在现场里，姿势各异，也没人上前去把他们拖出安全距离——也是，这么危险恐怖的场子谁敢进啊！那泰坦巨兽的爪子尖锐，长七八米，能把五六个人串成小烤串，更别说被拍一下会不会骨骼尽断。
那几个道德小卫士虽然讨人厌，但罪不至死，在别处也都是一些人的亲人朋友，盛欢有点儿焦灼，他余光一扫，忽然发现身边居然还站了一个人，是个个头矮小的年轻男生，娃娃脸，脸上有些散落的雀斑，他穿着一身连体的工装裤，腋下夹着一个金属箱子，像个可爱的超级玛丽，看样子也是路过，正握着手机颤巍巍的发短消息求救。
盛欢寻思着这时候打电话不是更直接吗！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你打电话不是更快吗！”
小雀斑被吓了一跳，抬头说：“我不！不！不！”
他反复强调拒绝，盛欢也不欲强按头，麻木道：“行吧随你的便。”
说话间，那两头巨兽厮杀的兴起竟追上了旁边的一排花房，红砖堆砌的屋顶根本经不起这两只重大千钧的猛兽造作，砖石垮塌，簌簌落下，花房里似乎也有新生在上实践课，此时尖叫着往外逃窜，真真是破坏力极强，盛欢觉着这么坐等救兵不是办法，他目光一扫，望向那小雀斑怀里的金属盒，伸手指道：“这是什么？”
小雀斑一缩脖子，“传，传，传奇武器！”
“传奇武器！？”盛欢当即眼睛发亮，“什么类型的！正好借我用用！”
小雀斑：“弓，弓，弓——”
盛欢：“攻击类的？好啊！我要的就是攻击类！”他上手就抢，“快！江湖救急！再不拿下这两只怪兽就要出人命了！”
他如狼似虎，小雀斑根本抢不过他，箱子落地散开，盛欢在里面看到了一幅他十分熟悉的“蓝牙耳机”。
只是这蓝牙耳机跟他之前看到的那些似乎不太一样，不是正四边形的，左上角缺了一块，缺损的那处有个微微凹陷进去的圆槽，磨砂面质感，泛着莹莹蓝光。
盛欢抬头问小雀斑：“这个就是开关吧？是触控的吗？”
小雀斑：“缺，缺，缺——”
盛欢：“确实是对吧！我就知道！”
小雀斑直接傻眼了，扑上去巴拉他，“保，保，保——”
盛欢低下头来，看向他的眼底充满了感激之色，“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谢谢你！”
小雀斑：“？？？”
紧接着盛欢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拇指贴在了那处圆槽之上。
下一秒，一股奇异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全身。
他的眼前冒起了盛大无垠的白光。
这白光如海，将世界顷刻间淹没，四下奔逃的学生们消失了，厮打的巨型猛兽也消失了，事实上整个斯宾塞校园都消失了，盛欢昂起头来，望向光芒的源头，在高处，在日月所悬之地，他看见了一个长发披散的神祇，那神祇手持一把银色长弓，衣袍烈烈，健硕的胸膛裸露，中古的衣着飞舞如缎，双目中没有瞳孔，只有炯然璀璨的光芒。
盛欢皱起了眉头。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能猜到，这他娘的绝逼又是幻觉。
平时动不动幻视也就算了，这么千钧一发生死时速的时候，幻来幻去的就没意思了吧！
他只是想要一把传奇武器破解困局而已！！
神祇似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波动，怒目回望，双瞳之中的光芒如炬，又如烈火，宛若要将他吞食入腹，随后神祇一脚踏下，庞然的身躯迫近了，足有百丈之高，由天入地带来的极致威圧感足以让人肝胆俱裂！他的长弓直指盛欢，箭芒凝做一个光点！
下一秒，光点被盛欢握入手心，狠狠一拽——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拿来吧你！”
【别跳作话，走进小雀斑真实的内心世界】
作者有话说：
小雀斑台词正确解读：
【我不擅长讲电话所以发短信QwQ】
【弓箭类武器你不好随便用的呀QAQ】
【缺零件呢还没装好呢呜呜呜呜呜你快放手！TAT】
【保险锁都没有你会被古图腾创死的！！啊呀完蛋啦QAQ】
盛欢：结巴就不要用倒装句！

第83章
鹿小双是武器装备部今年新进的人，他今天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是运送缺陷传奇武器返厂维修。
传奇武器是图腾力量的人外载体，但是跟人类的大脑精神域不同，金属制品虽然可以承载图腾力量，却不具备约束图腾力量的属性，人类莽撞接触的话会产生一种名为“倾倒效应”的副作用，类似于往一只装满了水的鼓胀满溢的气球里再注入成倍的水，那么这只气球的最终除了爆炸损毁，不会再有第二种结局。
因此，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也为了传奇武器的普遍推广，武器装备部研发出了一种安全锁，其以特殊的电流通路辅佐惰性金属，可以一定程度上的转换和收束传奇武器上的图腾力量，再经由精神匣的过滤，最终以一种较为柔和和安全的方式与使用者的大脑对接，这就导致想要使用传奇武器就必须安装配备精神匣，过程略显得繁琐。
今天的这个名为“后羿神弓”的传奇武器就是在制作的过程当中漏了一环，缺了左上角的安全锁，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投入使用的，不然开启不了武器事小，误用后创疯使用者那才是大事，精神海爆炸那颗不是闹着玩的。
武器装备部的根据地不在主校园内，而在后面的那片参差错落的山头上，孤零零开了一片园区，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一天到晚搞一些高危的研发试验，实在不方便在人群密集的地区出现。鹿小双在校外紧急回收了“后羿神弓”，本打算抄个近道回武器装备部，遂匆匆路过这片香樟林，却不料遇上了这等意外。
鹿小双虽然看起来小，但他在斯宾塞的工龄已经一年有余了，也算是见过校园内的一些突发紧急状况……尤其是绝大部分的突发紧急状况都是他们武器装备部一手造成的，所以心里还算熟知处理步骤，他当即找到了斯宾塞专用的二十四小时救援热线，手指翻飞的发去了事件地点——至于为什么不打电话，倒不是因为他不想打，而是因为他有点儿结巴，紧张地时候更是结巴的厉害，像只被掐了脖子的大鹅，他对自己相当有逼数，所以能打字绝不打电话。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现场有个新生比他还急性子，一时半刻也等不及救援人员来，以一种堪称土匪般的作风从他手上抢下了后羿神弓，扬言要动手救人。
鹿小双见过夯的，但没见过新生里这么夯的，他手足无措，但至少还知道这后羿神弓不能直接上手用，于是火烧屁股似的上手阻拦，他私以为自己虽然话说不利索，但从他那焦灼惊恐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里，对方一定能够感受到哪怕一丢丢的劝阻之意——
然后他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对方用一双极其澄澈俊美的桃花眼凝视他，真诚到无以复加，并收获了自己的企业级理解。
鹿小双欲哭无泪，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盛欢徒手开启后羿神弓。
不出他所料，盛欢在触及精神匣开关的一瞬间便被精神匣释放的强大精神力量击中了，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双目一片空茫，瞳孔在眼白中央时隐时现，鹿小双对这症状再熟悉不过了，往往精神值出现大幅度波动时会最先出现幻视症状，图腾的力量会强势侵占其视觉中枢，受害人会看见古图腾神祇的模样，并为之震慑，接下来就是精神失常和崩溃——
完了，鹿小双绝望的抱头，这下全完了，他待会儿要怎么跟救援的人说啊！他路过，想救人，结果反而给他们医务室加送了一个！
然而盛欢的僵直症状只持续了几秒钟。
“咻”一声细微的风声划过耳畔，鹿小双一怔，横目看去，随后错愕。
盛欢不知何时竟活动自如了！
他容光焕发，双目炯炯然，手中的金属小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银色的璀璨的长弓！
鹿小双听见了自己下巴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如果他不是个结巴的话此刻大概会叫出声来。
这怎么可能呢？！？！
不用任何媒介！！无需任何保护措施！！徒手启动传奇武器！！！这案例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太离谱了吧！！！
鹿小双用力揉了一下眼睛，随后又揉了一下，听盛欢语气如常道：“有弓没箭，这怎么用啊？”
“你，你，你手搭上去！会，会，会自动成箭！”鹿小双喃喃道。
“是吗？”盛欢的唇角扬起一缕放肆的笑，他倏地将弓举起，两指搭弦，缓缓的蓄力拉满。
空气中似是有无数发光的微尘粒子在他的指尖汇聚！铺陈延长！于他的拇指上端收拢，而后凝作一个锋利的光点！盛欢冷不丁想起了方才那以箭簇瞄准他的神明，手中亦是这样举世无双的一道光芒！
“原来是虚无之箭啊！”他眉间眼梢皆是跳脱的神色，跃跃欲试，毫无畏惧，“正好让我试试手！”
他的食指与中指骤然松弛。
那两只泰坦巨兽的皮毛绝非凡品，在如此猛烈的撞击和撕咬之下，双方皆是毫发无损，可见其坚硬牢固的程度。鹿小双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的神思都随着那道银光急掠了出去！心脏须臾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咻”
金光在那吊睛白额虎的双耳之间精准穿过，“轰”一声砸在了花房仅剩的围墙之上，围墙塌了个彻底。
“艾玛！好猛的箭！”盛欢战术性后仰，一缩脖子喜忧参半：“可惜歪了！”
鹿小双猛地捂住胸口，感觉自己要晕厥了。
“不好意思！第一次没手感！”盛欢尴尬道：“下次一定中——”
话音未落，他听见虎啸声骤然间放大，竟是那一箭转移了吊睛白额虎的火力值，那愤怒的泰坦猛兽嘶吼着朝着盛欢扑了过来！
“小，小心——！！！”鹿小双惊叫着连连后退：“快跑啊——！！”
盛欢的瞳光一凝。
他并没有掉头沿着林荫道狂奔，而是一转方向扑向了那东倒西歪的香樟林！
他的动作亦吸引了夜月狼的注意，两只巨兽是从香樟林的深处奔出来的，此时盛欢反其道而行之，往丛林深处而去，他们亦追随着逆向狂奔，远离了人群四散的宽路。香樟林立密密实实的香樟树成了他们前进的阻碍，一时间竟无法立刻靠近盛欢，盛欢身形于错落的树影间一闪，反手又是一箭射出，这次他一箭正中了吊睛白额虎的下颌，白光隐没在猛虎的眉心，巨大的冲击力将虎头向后推动，猛虎庞然的身躯随之侧翻，滚出去极远！将地面砸的剧震！
盛欢眼睁睁看着那吊睛白额虎不动了，身形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竟化作了一个人的形态，他尚来不及咋舌，狼嚎之声却迫近在侧，震耳欲聋，盛欢一愣之下，那迅猛灵敏的灰色巨影就已出现在余光之中，这下他来不及蓄力凝箭了，夜月狼的血盆大口张开，利齿如钢锥般凿下！
“当”一声巨响！巨狼瞳孔地震，原是盛欢不假思索，将那后羿神弓当牙签般竖起，狠狠的怼进了夜月狼的上下颚之间！
传奇武器的坚硬程度自是不同凡响，这一招真真是叫狼如鲠在喉，盛欢借着这偷来的零点零几秒的缝隙蹬地而起，猛地爬上了夜月狼的头顶！
“这个地方最安全！”他龇牙咧嘴的笑道：“咬我呀！有本事来咬我呀！”
后羿神弓失去了他的触碰，顷刻间恢复了原状，夜月狼一甩头，将那小小的金属块喷出去老远，狼嚎声越发的刺耳尖锐，随后，它开始疯狂的上蹿下跳，甩颈摆尾，试图将盛欢甩下来！
盛欢索性一左一右的扯住了他的两只狼耳，放低身姿，主打一个不撒手！巨狼狂怒至极，撒腿狂奔，失去理智的冲出香樟林，从一处建筑屋顶跃上另一处建筑屋顶，越跳越高，直冲校园边境的塔楼，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离地百米！
“尼玛！”盛欢惊觉“骑狼难下”，气急败坏道：“你要上天吗你个哺乳动物！！”
……
骑士楼是斯宾塞校园内的几座塔楼之一，年代略显久远，高耸入云，是一所标志性建筑，标志着校园区和军事禁区的分割线。
顾沨止就在骑士楼的二十一层开述职会，当然，他不是来述职的，而是来听别人述职的。
评委这工作看似拉风，实则煎熬至极，并不是所有前来述职的人都是正常人，什么上来棒读草稿的，脱稿脱一半忘词儿的，大舌头的，病句连篇的，茶壶嘴一样说话直喷唾沫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然而评委是权威的代表，他们要表现出接受过良好培训的样子，即便听到再好笑的笑话也不会笑，要维持端庄持重！
真的很累。
顾沨止呼出一口气，横目望向窗外，略无奈的想，明明分开还没几个小时，居然已经在思念前男友了。
要是这时候能看见前男友就好了。
他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又睁开——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让他瞳孔地震。
是上帝听到了他的内心OS所以显灵了吗？？前男友为什么会出现在窗外？？？
这里他妈的可是二十一楼？！
等等！！前男友为什么还骑着一只狼？？？
【作话小惊喜勿跳】

第84章
顾沨止觉得自己别是出现幻觉了！
他的前男友，他那刚刚分开一小时左右背着书包去教学楼上课的乖乖前男友，为什么会骑着一匹灰色的巨型夜月狼出现在百米高空啊？？？前男友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啊！！
是足以让人吞速效救心丸的程度！
塔楼上有一些扩出来的缘边，成了夜月狼的落脚着力点，狼爪狠狠一拍，整个塔楼在高空摇晃轻震，随后这狼就又往高处攀爬了上去，只留下一条长而蓬松的尾巴影在窗口晃荡。
部分夜月狼有逐月的习性，换言之就是尽可能的往高处爬，在月亮升起之前去到距离月亮最接近的地方狼嚎，这狼摔不死，顾沨止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撑座位起身，将跟前的评委桌也推离了原地，正在前面的讲台上“阿巴阿巴阿巴”背稿的述职人被他吓了一跳，浑身僵硬的立在那儿，张口结舌彻底忘了自己要干嘛，旁边儿的另一个评委面露疑惑之色，伸手试着去拽顾沨止的衣角，“顾哥，你干嘛去——”
然而顾沨止的身形灵敏迅疾，眨眼的功夫就闪出了会议室的大门，他根本都没机会摸到顾沨止的衣角。
“唉，顾沨止这种小年轻，到底是难当大任。”一位年长些的评委双手交叠垫在下颌处，闭着眼摇头，“你看看他，无规无矩，根本没有把这么正式的场合放在心上，过多的鲜花和掌声只会让他失了稳重，失去对自己价值的正确评判……”
话音刚落，他们所有人的手机都尖锐的响了起来，就连站着的述职人也慌不择路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匆忙之中按下了免提。
“请骑士楼内所有的成员中止一切活动，即刻离开大楼，去往柏林广场集合！重复，即刻离开大楼，去往柏林广场集合！”
通知振聋发聩，不像是在开玩笑，显然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故发生了，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骇然，但警告在耳，他们不得已群体起身离开，眨眼间的功夫会议室就空了。
“咦，顾沨止呢？他已经走了吗？”有人无意间质询了一句，也没有得到答案，只好作罢。
那厢，盛欢的心里一片拔凉。
这匹疯狼已经像个猴儿一样攀爬到了塔楼的最高处，其好像还不满足，利爪抠墙，猛地蹬地一跃而起！
塔楼顶端是一座骑士雕像，骑士手持盾牌和利剑，昂首朝天，巨狼爬到了它的身畔，狼背几乎斜成了向上的九十度，盛欢吊在狼头上，手里全是汗，他已经攥不住滑腻的狼耳了，只能改抓狼毫，高空的风吹得他脸疼，在这个高度，天空是淡淡的蓝色，不甚厚重的云层后若隐若现一轮白色的月亮的轮廓，随后这只巨狼昂起头来，朝着月亮发出凄厉绵长的嚎叫！
“嗷呜——”
盛欢心想你没事儿吧你！！爬这么高！！就为了对着月亮嗷嗷叫？？你有没有想过待会儿怎么下去啊？？？
不管他下不下的去，盛欢心里明白，自己是肯定下不去了，他“咕咚”吞了一口唾沫，感觉这狼叫的还很得劲，通体都在震，大概这一晚上都不会消停了，自己能熬过这一晚上吗？
盛欢想着想着悲从中来，他只不过是想去上个必修课而已啊！！他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些！！斯宾塞里有没有正常人啊！！到底还有多少惊吓是他不知道的啊！！！
“狼哥啊狼哥，这月亮不是饼，也不是钱，你吃也吃不到摸也摸不着，你行行好你下去吧。”盛欢将脸埋进蓬松茂密的狼皮里，用脑袋磕了它两下，试图唤醒它的良知，殊不知此举非但没有起到它该有的作用，反而提醒了巨狼背上还有他这么个讨人厌的人形跳蚤在。
巨狼突兀的转颈，喉咙里发出了可怕而凶残的“嚯嚯”声，随即突然矮身蹭向旁边骑士手中锋利的石剑，盛欢大吃一惊，他手中的毛发在这碰撞摩擦之中断裂了几根，他整个人开始下滑，而后巨狼抬起了后爪，以一个瘙痒的姿态狠狠的挠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天空中射来四只飞钩！精准的穿透了狼爪！而后从飞钩当中爆出菊花瓣一样的特质丝网，将狼爪全面束缚！
盛欢一怔，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了四架直升机以包抄的姿态聚拢了过，其中一架直升机的舱门半开，风间亚美穿着一袭制服套裙，手持对讲机。
“收网！！！”她大声下令。
巨狼怒号起来，他下意识的去啃咬爪上的禁锢，但直升机没有给他机会，急速后撤！巨力在爪，巨狼被迫四肢朝上的吊了起来！与此同时，盛欢在重力作用下彻底脱离了狼背！
“这里还有人在呢！！！”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声嘶力竭的吼道。
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在下坠的过程中，他接二连三的“路过”几个窗台，感觉那些精简的窗棱连成了模糊的一片，如同晕染的画卷一般……
太离谱了，这太离谱了！
盛欢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心灰意冷。
“啪”
他的手腕处一紧，竟是有人握住了他。
盛欢的身体悬掉在半空中，被风吹的直晃，他足足呆了十多秒，才从失重感当中恢复过感知。
“谁……”他迷茫的抬起头，而后，他看见了顾沨止。
顾沨止站在陡峭的塔楼外缘，身上没有一处防护，他身边也有一座骑士雕像，那骑士的剑平指前方，是号令冲锋的姿态，器宇轩昂。
也正是这一处建设给了顾沨止着力点，男人一手攥着骑士手中石头做的环形剑柄，身体大幅度探出，悬在高空，抓住了盛欢的手臂。
这动作在盛欢看来，安全系数并没有高上多少！然而，也许因为对方是顾沨止，盛欢觉得自己狂跳的心脏安抚了些许，他持续昂着头，目眩神迷，这一刻竟有些分不清骑士与顾沨止之间的界限。
顾沨止好像就是那个骑士。
“上来。”顾沨止短促的喝了一声，收臂，他的臂力惊人，竟就这么将盛欢生生拉了上来。
盛欢的浑身都发软，他在这有些坡度的建筑外围根本坐不住也站不住，只能被动的被顾沨止的臂弯圈禁，倚在男人的胸口瑟瑟发抖，顾沨止索性也暂时不挪地儿了，在骑士身边寻了个空处席地而坐，一手搂着盛欢，一手接通了手机。
“喂？风间，人接到了，问题不大。”
“他一时半会儿可能还动不了，且腿软呢，放心，有我看着，没事，你们先去忙。”
“我？我也挺好。”顾沨止说着，忽而感觉脖颈处一沉，竟是盛欢展臂环住了他，少年哭丧着脸，树袋熊似的贴着他，将下巴颏嵌进他深邃的颈窝里，歇斯底里的哀嚎：“吓死我了！！！学长！！我以为我要摔成肉饼了！！！这太吓人了噫呜呜噫！！！~~~”
顾沨止眨了眨眼，而后对着电话里的风间亚美说：“纠正一下，不是挺好，是特别好。”
说完，他就将电话挂断了。
“哦没事没事，没事了。”他的大手按住了盛欢的后脑勺，安抚似的拍了两下，“有学长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不怕不怕。”
他就这么碎碎念着，嗓音温润低沉，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蛊意，掌心的温度炙热，像是能将他们二人都融化了，又重塑到一起，合二为一，谁也分不开谁。
百米高空，风声凛冽，云气低悬，在陡峭而危险的建筑折角，在骑士的利剑守候之下，他们彼此依偎，紧紧相拥。
过了不知多久，盛欢才将顾沨止的脖子松开了些许。
他的呼吸一直埋在男人的锁骨窝里，盈成湿漉漉的一片，随着他的贴蹭又沾染了他的眼眸，看起来一片柔软润泽，连睫毛也被压的微微上翘了，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顾沨止。”
“嗯？”男人好整以暇的应了一句，神色懒懒的，没有半点不耐烦。
“这里的视野，好开阔啊。”盛欢的音量微微拔高了些许，含着惊奇。
“是啊，这里可是斯宾塞最高的地方之一了。”顾沨止笑道：“唉，你小心点儿——”
他一手护着盛欢，让男孩子在他的怀里小幅度的翻了个身，与他同向而坐。
“是夕阳！是夕阳啊！！”盛欢的脸颊红润，指着前方的天际。
前方一派旷然，似是与地平线接连，云层翻涌堆叠，被夕辉染成了细腻的红橙橘紫，若上好的彩绘油墨，风将这一切美好朝他们迎面推来，转瞬间，他们置身于其中，如梦似幻。
“哇！！”盛欢看得呆了，他从未有过如此体验，此时全然忘记了害怕，“顾沨止你看！！你快看！！太美了！！！”
“美吗？”顾沨止懒散的歪着头，“过去三年一个人看过几百遍了，也就那样吧。”
“乱讲！”盛欢气呼呼的反驳，“这么好看的风景！这么灿烂的夕阳！！看几百遍也看不腻的好不好！！”
顾沨止挑了挑眉，瞳光落在他如星辰般绚烂的笑靥之上，无声的晕染开来。
“嗯，是看不腻。”他哼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

第85章
此时是深夜时分，斯宾塞之声却热闹非凡。下午校园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这会儿谁都没有睡意。
一条条帖子翻新的速度极快，以一秒钟七八条的速度反复将主题帖顶上头条。
“复活甲们，时隔三年，又见异能暴走，感慨万千。”
“？？？香樟长岭那儿到底啥情况？？？今天下午想过去发现直接封道了。”
“你还不知道吗？下午外勤部有两个异能暴走的在精神中心接受治疗，不知道咋的就从精神中心跑出来了，大闹香樟长岭，撞伤了不少人。”
“不光是撞伤了人嘞，那边的花房还有香樟林都差不多快被夷为平地了。”
“好家伙，这就是异能暴走吗？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吓人得嘞！”
“什么？那两只大怪兽居然是咱们的同学吗？？？怎么会兽化的？？”
“拟态异能了解一下，暴走以后就会狂化加巨大化。”
“精神中心的看守这么薄弱吗？放这么危险的对象出来，万一闹出人命来可怎么是好？”
“你以为这是精神中心愿意的吗？精神中心的工作人员也很不容易哎，他们每天接触的都是精神值异常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就暴走了，危险的要命。”
“就是说，今天精神中心的人肯定也是被咬伤打伤了才把他们放出来的。”
“咋就突然暴走了呢？有人知道原因吗？”
“我听说好像是跟之前锡林郭勒任务那边儿牺牲了很多人……有关。”
“啊？是有亲人在锡林郭勒外勤组吗？”
“……唉。”
“唉……实惨。”
“[蜡烛][蜡烛]逝者安息。”
“本来在精神中心接受治疗的就是异能使用过度造成精神状况异常的，再听到这种消息，这换我我也得发疯。”
“唉，往好了想，下午那种突发情况没出人命，感觉也很稀罕啊。”
“靠靠靠，我下午在现场的！是那个‘顾沨止第二！’是他放倒了那个大老虎！”
“我也看见了，那小帅哥！问就是勇猛，相当勇猛，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但是他后来好像被那只夜月狼带跑了，有人知道后续吗？有点子担心啊！”
“同求后续，小帅哥不会出啥事吧！”
“梦女姐怎么这时候不出来舞了？前两天不是还把人家贬的一无是处，疯狗一样盯着人家咬。”
“我会说梦女姐三人组今天正好在现场吗？晕的非常没有美感，现在应该在医务室接受治疗呢吧？”
“哦？首当其冲的居然是他们几个吗？事情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思考]。”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平时要积口德，不然搞不好哪天万一被diss的对象救了，岂不是会很丢脸？”
-
托顾沨止的福，盛欢全须全尾的从骑士楼上下来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但依然被医务室的医务人员用平车非常慎重的接走了，盛欢医疗中心一日游，接受了全方位套餐体检，最后躺在单人病房里打葡萄糖点滴。
顾沨止全程陪同，他自然不会亏待前男友，叫了餐厅病号饭外送，那厢熊提和伍琳琅也听到了消息，一个炖了十全大补汤，一个带了鲜花果篮来探望，将小小一间病房塞的满满当当。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问盛欢情况，盛欢简直不知道该听谁的，未几，宋南飞也来了，带进来一幅锦旗，上面写着“见义勇为伸援手，骑狼驱虎放光芒，致‘顾沨止第二’，未来的斯宾塞之光。”
盛欢顿觉脚趾扣地，恶寒道：“这是谁送的？”
“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放病房门口了，想想应该是给你的，就顺带捎进来了。”宋南飞说。
“喔！肯定是今天在香樟长岭的受害人。”熊提说：“他们基本上都住在这一层的病房。”
“唉？我可听说今天的那些受害人里面，有几个很有来头哦。”伍琳琅卷着头发丝儿，煞有介事的瞄了一眼顾沨止，揶揄道：“顾哥，你心里有没有数啊？”
顾沨止：“？关我什么事？”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盛欢反应过来了，一片大腿道：“有个黑皮辣妹是你的头号粉丝！带人当街拦我，号称要制裁我来着！”
顾沨止：“？？？”
顾沨止：“这帐也要算我头上？”
盛欢理直气壮：“不应该吗？”
盛欢：“还好我有人格魅力！征服了他们！”说完，他指了指锦旗，特指‘顾沨止第二’五个字。
顾沨止无语，感觉他像个抓了老鼠回来的得意小猫，翘着尾巴到处求表扬：“行行行，你最有魅力，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是前浪行了吧！”说完，他调转话题，问宋南飞：“伤员多吗？”
“还好。”宋南飞说：“都是些伤筋动骨的问题，你也知道，咱们医疗中心最不怕的就是外伤了。”
“那两只怪兽到底是怎么回事？”盛欢追问道：“那只老虎中箭之后居然变成人了！他到底是人还是老虎？”
“是外勤部的同僚啦，拟态图腾暴走了而已。”宋南飞说。
“啊？！那我还拿箭射了他的脑袋！”盛欢关切说：“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宋南飞说：“拟态图腾相当于原主的第二条命，会抵御一次致命伤，恢复人形就不碍事了。”
“那就好。”盛欢松了口气，捂着胸口道：“怎么好端端的会异能暴走呢，太吓人了。”
“哎呀还好啦，异能用多了精神状况不稳定，受了刺激就会暴走，其实今天这个跟三年前顾哥暴走的那次比起来完全就是洒洒水——”
顾沨止：“咳！”
熊提话说了一半被强行扼住，他脑子跟在嘴后面追，这会儿终于追上了，尴尬的笑了两声，把盛好的汤递给盛欢，“啊我是说大家都没事，那就皆大欢喜啦哈哈哈哈。”
盛欢愣了愣，略有疑惑。
“唉顾Sir，我们赵部长人这两天没来过吧？”宋南飞在一旁问道。
“赵宇森？没有。”顾沨止说：“怎么？”
“哦，没事，我就是看到他今天去校长室了。”宋南飞捏着下巴沉吟道：“图腾教会打算让盛欢留下，他有很大意见，估计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感觉你们坐办公室的压力也不小啊。”熊提感慨道。
“没有一份工作是好干的，也没有一分年薪是白拿的。”宋南飞叹了一声，扯了扯脖子上整肃系着的领带，“他没来过就行，那我放心了，走了。”
说完，他推开门，刚要迈步出去，发现门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高个子的那个英俊倜傥，银发璀璨，左眼带着一副黑色的眼罩，手里拄着一根金头的绅士棍，矮个子的穿着连体的工装裤，娃娃脸，脸上缀着几粒雀斑，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
“校长？！”宋南飞吃了一惊，而后垂眸道：“这位是装备部的兄弟吗？”
“我，我，我——”那小雀斑抬起头，嘴巴直抖。
“哦，他是装备部的鹿小双同学。”柏德文校长体贴的介绍道：“我刚看他在门口站好久了，不敢进来，索性就帮他一把咯，正好我也有事找盛欢同学。”
“哦，原来是这样。”宋南飞莞尔道：“那你们进去吧，正好他有空，我就先走了。”
“唉，等会儿。”柏德文侧身道：“小宋，你们学籍管理办三个月带薪大概要带多少？”
“按照年薪比例算，二十五万上下吧。”宋南飞说。
“哦。”柏德文若有所思道：“那赵部长应该还掏得起，他不会怪我的。”
宋南飞：“？”
柏德文用绅士棍抵了一下他的后腰，“行了，走吧，别挡路了。”
宋南飞一头雾水道：“哦。”
送走了宋南飞，柏德文和鹿小双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哟，挺热闹嘛！”柏德文说。
“校长。”顾沨止道。
“我滴妈，校长都来了！”熊提瞪眼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暂且回避。”伍琳琅很识趣儿，将桌子上的外卖包装袋收拾收拾，扯了一下熊提，“走，我们一起去扔垃圾。”
“哦哦。”熊提言听计从的跟着她走了。
屋里顿时就只剩下了顾沨止、盛欢、柏德文&#183;道森和鹿小双四个人。
校长出面绝对是因为有事发生，盛欢心里“咯噔”一下，看见鹿小双，想起他白天是干过一些“好事”。
“啊！那把弓！”他冲口而出，尴尬道：“被那狼给——”
“放心，后羿神弓没事，被鹿小双同学及时回收了。”柏德文拉了张凳子过来坐下，慢条斯理道：“但比起那把弓，鹿同学还是更担心你。”
“我？”盛欢闻言一愣，不以为意的摆手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我好得很呢！”随后他感激的冲小雀斑微笑，“谢谢你啊！你的心肠真的很好唉！”
鹿小双欲言又止，而后脸红了红，低着头抠手指。
“唔……我想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柏德文咳嗽了一声，转眸看向顾沨止，“阿沨看样子也不清楚。”
“后羿神弓？”顾沨止果真有些疑惑，颦眉道：“那不是个传奇武器吗？”
“是啊，还是一个没有投入使用的缺乏安全锁的传奇武器。”柏德文说。
“没有安全锁，那图腾力量不受限制，会对人的精神海造成极大压力，谁用谁发疯，人应该在精神中心里躺着了。”顾沨止道：“谁能用得了啊？不应该的。”
“是啊，可就有人从鹿小双同学的手里强取豪夺，一键开机，嘎嘎乱射。”柏德文生动形象的比划了一下。
顾沨止：“谁？谁的头这么铁？”
“喏。”柏德文抬手直指病床，“你学弟。”
顾沨止：“？”

第86章
柏德文校长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最骇人听闻的事实，顾沨止被创的有点儿懵，略机械性的随着柏德文的绅士棍转颈，看向病床上。
病床上的某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坨流体物质，缓缓地“淌”平，用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我，我觉得没啥啊？干嘛这么大惊小怪。”他小声辩解着，声音透过被子，变得闷闷的还有些心虚，而后，他大概是从场上另外三人脸上的表情看出这事儿真的很不寻常，遂话锋一转开始挽尊，“哦我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看见……我看见那个不好好穿衣服的后羿了耶……我还让他把衣服穿穿好——我说你手不方便我帮你拿一下弓……”
他不说这话还好，鹿小双的嘴已经长大的不能再大了，那厢柏德文校长“嘶”了一声，顾沨止则是嘴角抽搐。
“开什么玩笑，你还能跟古图腾唠嗑？”
盛欢：“……”
盛欢：“好吧我承认！这段是我编的！你们不要老是用看怪兽的眼神看我！我是受害者耶！我哪知道那是什么古图腾呢！就跟它说‘拿来吧你’！那弓就到我手上了！！”
“得，越说越离谱了。”柏德文校长柱杖叹息：“他还敢凶古图腾！全斯宾塞只此一家。”
盛欢：“……”
鹿小双：“觉，觉，觉——”
“鹿同学！你是觉得这挺寻常的是吧！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盛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欢喜道：“毕竟你当时也没有说不阔以呀！！”
鹿小双憋了半天终于把话说完整了一次，“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盛欢：“……”
“那什么。”柏德文听不下去了，看向顾沨止道：“盛欢同学在图腾教会干爆了十几个精神匣的光荣事迹，你听说了吗？”
顾沨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这个我听说了。”
“老约翰森为着这事儿，刚又叫了二十杯浓缩美式外卖送去研究室。”柏德文长吁短叹：“阿沨啊……你真是往斯宾塞送了个宝啊！”
顾沨止：“……”
顾沨止皱了皱眉头，无奈道：“您老这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我听不明白了。”
“我的心情也是很复杂啊。”柏德文说：“就像赵部长几次三番的来找我拍桌子，聊的都是有关盛欢同学的去留问题。”
盛欢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只从被子上方露出一双瑟缩的大眼睛，他有种自己是严重问题学生在被学校开家长会的既视感，好些年前在虞城中学的时候，他也因为扰乱课堂纪律或是翘课的问题被找过好几次家长，可惜盛长泽不咋管，后来更是没机会管了。
现在的情形跟当初有点儿相似，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压力给到顾沨止了，顾沨止非管他不可。
想到这里，盛欢的心情又轻松了几分，他转了转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顾沨止的背影。
“您是怎么想的？”顾沨止扶了扶额头，决定跟老绅士玩儿坦白局，“求求您别大喘气，照顾一下学生的情绪。”
鹿小双在一旁：“笑，笑，笑——”
盛欢委屈扒拉：“干嘛！死里逃生的人本来情绪就不稳定，禁不住吓很正常！你倒也不用笑死了！”
鹿小双：“校校——长我要做武，武，武器调研记录！”
盛欢：“……”
柏德文抬抬手，“没事，你做你的调研记录，不过我不建议你一问一答了，你直接把笔给盛欢让他自己写吧！”
鹿小双当即眼含热泪，拼命点头，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一个问卷双手递给了盛欢。
盛欢嘴角狂抽。
“其实我个人的建议呢跟约翰森教授差不多。”柏德文不紧不慢的把话题拉回正轨，“盛欢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呢——很显然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具体表现形式有哪些，但是这对于图腾教会而言，也是一种研究价值啊对不对？且退一万步来讲，一个能干爆精神匣的自然人，当然是不太适合在自然人的社会群体里生存，自然人害怕，他自己也害怕，相较之下，斯宾塞反而是一个比较好的归宿。”
“另外就是这个精神匣和传奇武器的问题。”柏德文说。
“我不靠精神匣也能使用传奇武器，那是不是意味着，上不上得了精神匣，问题都不大呀？”盛欢插嘴道。
“你小子，想得到挺美。”柏德文说。
“精神匣最重要的作用是维护继承者们的精神海。”顾沨止沉声道：“不上精神匣，日后没的长久，这精神匣上不去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可我感觉，约翰森教授不会再自掏腰包的祭出精神下来给我造了吧……”盛欢虚弱道：“太费钱了！”
“唔……你说的也没错，一个精神匣百十来万呢。”老柏德文若有所思道。
盛欢：“？？？”
盛欢瞳孔地震，直捂胸口。
柏德文喜闻乐见，转头对鹿小双道：“唉，鹿同学，我之前寄存在你们武器装备部的东西，你给我带过来了吧？”
“带，带来了。”鹿小双用力点了两下头，在书包底部掏了又掏，掏出一个缎面的盒子，盒盖打开，里面的金属装置流光溢彩。
“这是——！”顾沨止猛地一怔，后又惊又喜的看向柏德文的脸。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柏德文勾唇而笑，用手扯了扯高定衬衫的领子，“这是校长我的精神匣。”
“准确的来说，这是我私人定做的精神匣。”柏德文说：“同为精神系图腾的继承者，在精神匣刚刚普及的时候，我也经历过跟你一样的尴尬情况，所以托人量身定做了两个。”
“为什么是两个？”盛欢道：“精神匣也要用一备一的吗？”
“那倒不是。”柏德文扑闪了一下眼睛说：“本来准备送人的，后来没送的出去。”
“送人的东西给我用，这不合适吧？”盛欢顿觉受宠若惊。
“送不出去的礼物，再贵也是垃圾。”柏德神色淡淡道：“垃圾就只配被随意处置，有什么问题么？”
盛欢微微一怔。
这一刻，他在老校长谈笑风生的优雅面具下看到了一些千疮百孔的名为“阴暗面”的痕迹，但只是转瞬即逝，柏德文很快就弯唇笑起来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明天让阿沨带你再去一趟西雅图楼，让风间亚美替你装上去就是了。”
“哦。”盛欢填好了调研表，将其归还给鹿小双，然后询问似的看了一眼顾沨止。
顾沨止的神色无异，只是叉腰道：“校长，我多嘴问一句，这不是交易吧？”
“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市侩，这怎么能是交易呢！”柏德文板着脸道：“这是校长对于莘莘学子的关爱和期许——”
“行了我知道了。”顾沨止扭头对盛欢说：“是闲置品处理，你就安心接受吧。”
柏德文：“……”
老绅士感觉自己在“莘莘学子”们心中的形象已经基本上没什么扭转的可能性了，遂翻了个白眼儿道：“哦对，回头还得跟图腾研究园的那些人说一声，这个精神匣虽然是我找人用高纯度的轻辐射金属特制的，比较耐造，但是仅仅是对于我而言，比较我的精神值上限顶多也就是一万，你小子——”他考究的目光在盛欢脸上逡巡来去。
“四万打底。”顾沨止说。
柏德文：“？”
顾沨止面无表情道：“他有一回误触了我的精神匣，苏格拉底测算出来的，播报的当时我还以为是苏格拉底的智脑瓦特了，现在想想看，苏格拉底真委屈。”
“四万起步。”柏德文凝眸沉思道：“那这精神匣最好还是不要打在手腕上了，最好……打在脖子上。”
“脖子上？为什么？”顾沨止道。
“精神匣大多是采用轻辐射金属打造，这些辐射力量经过加工之后能对亢奋的脑神经细胞产生干预，起到镇静和疗愈的效果，也是精神匣控制精神值的原理所在。”柏德文说：“起初我们选择桡动脉作为精神匣的安置点是因为桡动脉属于肢端，距离大脑较远，其镇静作用经过一定的距离损耗之后再作用于大脑中枢会会相对柔和，不至于太突兀剧烈，造成器质性损伤。”他歪着头打量盛欢，“啧”了一声，“但是现在看来，对于盛欢同学，完全不存在这种顾虑，他不损害我的精神匣就不错了。”
盛欢：“……”
“打在脖子上……”顾沨止沉吟道：“这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柏德文不以为意道：“装在手腕上就是手表，装在脖子上就当是Choker嘛，况且精神匣本身就具备隐匿性能，不想让人看见，隐藏就好了。”
“Choker啊……”顾沨止眸光平移。
盛欢正歪着头看鹿小双手里的东西。
男孩子的脖子伸长，颈子与锁骨处的轮廓被完全拉开，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脉络，显得清瘦纤细，骨质匀亭。
配上金属色的choker……稍一拉扯，应该很容易就会——
“喂。”顾沨止猝不及防的被绅士棍击中，他回过神来，听柏德文古怪道：“你脸红什么？”

第87章
柏德文一句话让顾沨止几乎是狼狈逃出医疗中心。
翌日，顾沨止就带着盛欢和柏德文&#183;道森的赠礼去往图腾研究院的实验室。
接待他们的又是风间亚美，这位大和民族的美女姐姐最近出现的频率特别高，看似温柔娴静，实则行事雷厉风行，她能彬彬有礼的当面试考官，也能英姿飒爽的站在直升机外发号施令，盛欢想了一下他当时自骑士塔上高空坠落前，这位美女姐姐肯定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的，可居然能面不改色，不对他透露半点口风，直接点对点的跟顾沨止交接，实在是个狠人。
“风间老师是图腾研究院的主任，以前在武器装备部还有程序研发部都干过。”顾沨止看穿了盛欢的心思，轻声解释道：“阅历深厚。”
“这么厉害？”盛欢讶异道。
“你好，盛欢，又见面了。”风间亚美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柏德文校长已经把你的情况提前跟我们说了，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提前祝贺你留在斯宾塞。”
盛欢“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转眸看顾沨止。
“你跟风间老师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顾沨止说。
盛欢点点头。
这是他第二次踏足这个实验室。
明亮剔透的走廊两旁是一间一间紧密相连的实验室，半透明的玻璃被擦拭的一尘不染，隔音效果极好，里面的工作人员像是默剧舞台上的精美角色，无论他们做什么，走廊都是一派安静。
风间亚美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留下，留下空灵的回音，盛欢望着她婀娜的背影，忽而开口道：“风间老师。”
“嗯？”
“你呆过那么多部门，有在精神中心干过吗？”盛欢道。
“精神中心是图腾研究园的下属部门。”风间亚美温和道：“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吗？可以直接问。”
“哦……”盛欢想了想说：“你能给我说说异能暴走是怎么一回事吗？我听他们说图腾力量用多了精神值不稳定，然后就会暴走。”
“哪就那么容易暴走了。”风间亚美莞尔道：“你往后就会知道，精神值不稳定是常见现象，只要及时加以干预，绝大部分继承者都会很快恢复正常，只有少部分人会因为就医延迟出现持续性的精神紊乱，那就需要在精神中心住院治疗，其中又有一些极端的例子，在精神紊乱期间受到了更进一步的强烈的刺激，才会雪上加霜，出现暴走。”
“原来是这样。”盛欢颦眉感慨：“暴走真的很可怕，会对周围的人和环境造成好大的伤害。”
“是，但其实这些在我们看来都是次要的，毕竟房子塌了可以重建，伤筋动骨也能在当今的医疗技术下迅速疗愈如常。”风间亚美说：“可一些暴走的继承者们却无法再变回原样，即便是变回来了，大脑也会因为过载而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他们有的会变成痴呆，甚者会脑死亡变成植物人，这些悲剧是精神中心和医疗中心都无法挽救的。”
“怎么会这样？！”盛欢失声道。
“就是这样啊，所以精神匣的存在才至关重要，一定要紧密的关注大家的精神状况。”风间亚美笑了笑。
“那昨天的那两位同学怎么样？”盛欢关切道。
“救回来的还算及时吧，刚刚听说人已经醒了，就是有些定向失忆的症状，问题不大。”风间亚美道：“其实在精神匣被发明出来之后，异能暴走的发生率已经大幅度下降了，上一次发生还是三年前……唔，跟这次比严重多了。”
“三年前？”盛欢道。
“咦，你不知道吗？”风间亚美奇怪道：“暴走的对象就是你学长顾沨止啊。”
盛欢猛地刹住脚步。
他立在原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太阳穴，脑子里发蒙，神经跳痛。
“什么……他没跟我说过。”
“哦。”风间亚美笑了一声，似乎不打算多谈，“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不。”盛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风间亚美的手臂，“风间老师，你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风间亚美的脸上闪过几许踯躅。
“那你想知道什么呢？”她说。
“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盛欢说。
“这恐怕我做不到。”风间亚美说：“当时发生了很多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那……那你告诉我，顾沨止为什么会暴走？”盛欢说。
“这我不了解。”风间亚美摇头说：“因为他暴走的时候人不在学校内，在虞城。”
盛欢猛地一怔。
“他……后来怎么样了？”
“顾Sir……毕竟不是凡人。”风间亚美安慰似的道：“虽然当时很严重，但后来他机缘巧合下觉醒了‘无损伤修复意志’，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要知道这项异能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盛欢轻轻的“啊”了一声，有些魂不守舍的垂眸。
风间亚美显然隐去了许多事实，只因为这些事实顾沨止不想让他知道。
托柏德文校长的福，实验室的人员都没有对盛欢要在脖子上打精神匣的事情表现出太多的诧异，过程跟在手腕上打差不多，打完之后，风间亚美还特意给盛欢拿了个镜子来让他照照。
跟柏德文描述的一样，打在脖子上的精神匣看起来的确就像是一个细条的朋克风的choker，深色的圆盘贴合在颈动脉搏动的位置边缘，如此冰冷的金属元件与苍青色的肌肤脉络紧密相连，莫名的散发这一股色气。
盛欢按照说明触了一下精神匣的边缘，元件往肌肤下陷落隐匿，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异常，深色的金属choker一条配上他穿着黑色的T恤，让他看起来像个略颓废的说唱歌手。
“出于研究的考量，约翰森教授可能会定期调用你精神匣的数据，希望你理解。”风间亚美温和道。
“没事。”盛欢笑了笑。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一杯热牛奶。”风间亚美说：“你可以先尝试着跟苏格拉底沟通，有精神匣，他会是你生活和工作上的绝佳拍档。”
盛欢点点头。
脑海中，苏格拉底正在庄重宣告：
“现在检测Master精神值……两万七千六，警告，Master精神值异常，警告，Master精神值异常。”
盛欢有点儿想叹气：“大爷，我个人感觉现在还挺正常的，您要不有机会重新校准一下？定个适合我的个体化的标准来。”
“收到，Master，请在具有不适感的情况下予以我暗示，我将为您加注标记。”苏格拉底果然停止了报错：“请问‘大爷’是在叫我吗？Master，我感觉这个称谓非常亲切。”
跟这个人工智能聊天居然意外的没什么阻碍，更没有压力，盛欢的心情不错，“那以后就多多指教了。”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们都说你是无所不知的高级人工智能。”盛欢说：“那是不是我问你的问题你都可以回答？”
“根据以往的用户体验，我可以准确给出大约百分之九十三的非隐私性客观题的答案。”苏格拉底说：“您可以尝试提问。”
“好，那我问你。”盛欢说：“三年前……也有可能是两年前，斯宾塞学院发生的异能暴走事件，当事人怎么样了？”
“检索关键词‘斯宾塞学院异能暴走三年前’。”苏格拉底说：“为公开事件，可以作答，两年零六个月之前，斯宾塞学院专员顾沨止经历异能暴走，于精神中心治疗无效，被诊断为脑死亡，三月后，顾沨止专员主动觉醒异能‘无损伤修复意志’，继而苏醒出院，后定期于医疗中心体检。”
盛欢浑身一颤，心窝子一片冰凉。
果然……顾沨止他果然——
“为什么会异能暴走呢？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异能暴走呢！”他追问道。
“检索关键词‘顾沨止异能暴走原因’。”苏格拉底说：“为非公开事件，很抱歉，我无法为您解答，但可为您引用相关文献，根据《精神康复手册》第七十二页第十六行描述，异能暴走需要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您可以作为参考。”
“强烈的精神刺激……”盛欢蓦地举手捏住了鼻梁。
他翻来覆去得问，只不过是因为他惧于面对，其实他的心里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接受了顾家的五百万，放了顾沨止的鸽子，好一个断情绝义的不告而别！
往后的那段日子，顾沨止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那是顾沨止啊，是爱他宠他无条件纵容他的好学长，如若没有觉醒所谓的“无损伤修复意志”，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条命，这个人，彻底葬送在了他盛欢手里？！

第88章
震撼的认知在闹钟炸裂开来，胸口是绵跌不休的疼痛，盛欢暂时失去了所谓思考的能力，回顾他自怨自艾一心求死的这些年，属实是荒诞不羁。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想给顾沨止发消息，可却不知该书写一些什么内容，好像什么字眼到了这时候都是不合时宜的，愧疚和懊悔的情绪像一张巨网将他整个人层层包裹，勒出鲜血淋漓的红痕。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风间亚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嗒”一声，是玻璃杯顿在小茶几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盛欢回过神来，抬眸潦草的看了她一眼，而后伸手去拿玻璃杯。
“没什么。”他一口气饮了半杯牛奶下去，试图用热饮镇压心底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他的这些端倪都被风间亚美看在眼里，对方笑了笑，轻声道：“你真的很喜欢吞情绪。”
“吞情绪？”盛欢一怔，反问。
“就是情绪已经到抒发的边缘了，又像牛的反刍一样，将其吞咽回去。”风间亚美说。
盛欢扯了一下唇角。
“对不起，风间老师，你这么忙，还麻烦你这么多趟，现在还让你担心。”
“没事。”风间亚美坐在他对面，抿唇道：“出于各种原因，其实今天这趟是我主动要求来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盛欢：“唉？”
“你真的跟我以前的一个同事有点儿像，说不上来。”风间亚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陷入了回忆一般：“就是感觉有点儿钝钝的，闷闷的，像是考拉，考拉你知道么？”
盛欢满脸懵圈：“啊……？”
“就是那种热带的小可爱动物，因为要减少下地的时间，所以长时间待在树上，就只能吃有毒的桉树叶，小考拉可能还得依靠吃大考拉的便便长大，所以整个群体都非常的迟钝和迟缓——”风间亚美说。
盛欢的嘴巴抖成一条波浪线：“……我为什么感觉你在辱骂我呢风间老师。”
“哦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风间亚美说：“我只是形容，那个人的情况其实比你严重多了，你几乎看不到他脸上有什么情绪波澜，始终是张扑克脸。”她说着说着，浅浅的笑了起来，眼尾晕开些许红晕，“但实际上他的身体是一个巨无大的容器，承载了我们这些人不可企及的知识，同时又很喜欢往肩膀上揽责任……知识、责任、情绪，真的担心他这个人会因为过度使用而爆炸掉，后来想想……这好像是东亚人的一个普遍现象，是通病，文化使然吧。”
“你说他是你的同事？”盛欢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武器装备部的同事还是程序开发部的同事？还是现在就在图腾研究院工作？”
“你想见他？”风间亚美说。
“听起来是个很伟大的人啊。”
风间亚美唇角的笑容越发深刻，但随着她思绪的飞驰，那笑容像开到荼蘼的花儿一般，渐渐走向惨淡的凋谢。
“他比我早来几届，其实算是我的前辈，跟我一同从武器装备部走到程序开发部，我曾经问他愿不愿意一直做我的引路人，带着我在这条孤独又漫长的路上一直走到形销骨立走不下去为止，然而……终究是我一个人的期许。”风间亚美说：“他停下来了，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可能他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吧？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随后我就一个人又来到了图腾研究院。”
“原来他也有过这么多部门的从业经历啊？”盛欢略略有些错愕道。
“不然……你以为精神匣是怎么发明出来的。”风间亚美莞尔失笑，似是感慨，言谈之间又充斥着自豪的情绪，“这么伟大的装置，这个救了保护了无数继承者们的装置，没有远胜于常人的知识与经验，如何能造的出来呢？”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嗟叹，不知是叹英雄末路，还是叹天妒英才。
“那在精神匣出现之前，斯宾塞是什么样的呢？”盛欢说。
“精神匣出现之前？”风间亚美回想了一下，瞳孔微凝，“那是一个很乱的年代，没有传奇武器，继承者们本身也都是极危险的存在……那时我还小，很多事情都是后来听说的，不够客观，真实度有待考据，不方便跟你多谈。”
她真的是个非常严谨的学究女性，盛欢也不多加追问，他喝完了一杯牛奶，感觉舒适多了，起身道：“那我走了，风间老师。”
“去吧，去找顾沨止。”风间亚美笑了笑说：“有什么话就跟他说，不要总是吞着，吞着吞着……机会稍纵即逝，你会后悔哦。”
盛欢怔了怔，耳根微烫，飞快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出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顾沨止，这份心情，如烈火般，要将他的身躯燃尽。
从前，他觉得人情欢爱不过只是激素的阶段性作用，像顾沨止那样的人，周围环肥燕瘦，要什么样的人没有，目光或许会为他做片刻的停留，但也仅仅是片刻的停留。
纵观始末，他却发现顾沨止真的很爱他。
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在他盛欢单方面选择切断联系之后那么久，顾沨止再回到虞城时，竟还会想到继而选择去找他。
可他不识相，亦不信任，他不是推拒就是逃跑，一而再再而三，将顾沨止朝他伸来的手狠狠拍开，说些伤人心的话……但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顾沨止仍然没有放弃他！
而他只要一想到在他不告而别后的那段日子里，顾沨止会因为脑死亡而永远的离开，他就后悔的要发疯，两相比较，他是那么的薄情寡义。
他盛欢算什么呢？他有什么资格让天之骄子顾沨止这样付出，他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他沿着回旋的楼梯奔跑，跑出封闭的西雅图楼，视野豁然开朗，柏林广场就在眼前，阳光璀璨，人来人往，动声喧嚣，顾沨止就横躺在绿荫旁边的一张长椅上，抱着手臂打瞌睡，他的两条长腿一屈一直，像只将就委屈的大型狼犬，盛欢倏地放慢了脚步，他深深的平复着呼吸和心绪，一步一步的靠近他爱的人。
心脏在狂乱的跳动，带着血液奔流，若惊涛拍岸，在耳边留下声息。
然而不等他真的靠近，顾沨止就十分警觉的醒了，男人先睁开一只眼，倒着看向盛欢，莞尔失笑，“你干嘛？做贼呢？”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儿刚睡醒的慵懒，喑哑丝滑如金色的流沙，浑然不设防备，盛欢倏地在长椅的一端蹲下了，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角。
顾沨止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个吻若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顾沨止“哗啦”一下坐了起来，略错愕的看向盛欢，绯红之色斑驳的染上耳根。
“你……你这是——”他难得的连话都说不利索，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赠礼”给创傻了。
盛欢也不想听他说话。
他们分别了那么久，期间应该有太多的未知之事要告诉彼此，但显然顾沨止没有要说的意思。
顾沨止和他在这方面像极了，无论是要强还是隐忍，他们都不喜欢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软弱和疮疤。
那就什么都无需明言。
他们只需要知道彼此的惦记，那些从未衰减和转移过的凶猛爱意，还要对未来坚定不移的信心，就够了。
盛欢起身靠过去，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强硬的将人扯近，而后踮脚，又一次吻住了对方。
这一次，顾沨止不再后知后觉，他有力的臂弯搂住了盛欢的腰，亦狠狠的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压向自己。
“你是个笨蛋。”盛欢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唇微微红肿，那股嫣然湿润的色泽一直蔓延到他的眼底，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居然喜欢上我这种只会带来噩梦的麻烦鬼……”
“胡说，我的生命力是你给的，只要想到你……就有无限活下去吧的勇气，足以度过一切难关。”顾沨止用力抱了他一下，与他抵额，毫无愠色，“纵观斯宾塞上下，前后百年，有谁有我这么幸运呢？”
“你管这叫幸运？”盛欢的鼻子一酸，“你怎么能管这叫幸运呢……”
“你对自己的价值一无所知啊……开心。”顾沨止轻叹说：“我希望能给你永远的开心。”
唇齿交合的缝隙间，他们贪婪的汲取对方的呼吸，笑声暧昧而琐碎。
“疯了，光天化日的……”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不在乎。”
“很好，我也不在乎……”
成群结队的白鸟自蔚蓝的天际飞翔而过，不为一片云顾盼，不为一滴雨停留。
……
赵宇森几乎是撞开了校长室的门。
“道森先生！”他怒气冲冲的冲上前去，拳头狠狠的砸在光可鉴人的老板桌上，“我需要一个说法！”
柏德文正在往烟斗里装烟丝，面对如此疾风骤雨般的质问，他的手都没有抖一下，将烟丝填实。
“目前所有的事情在我看都是按部就班平稳进行，赵部长想要什么说法？”他微微一笑道。
“盛欢，那个叫盛欢的小子！”赵宇森急赤白脸道：“您为了留下他！竟然亲自出面为他开后门——”
“哦不不不，亲爱的，你误会我了。”柏德文悠哉悠哉的吸了一口烟，爽的眯起了眼睛，快乐踢皮球，“我只是进行了一次闲置品的转让，学生是去是留，完全是图腾教会说了算，我这个校长干涉不了的，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摆设……唉，老了不中用了。”
赵宇森：“……”
赵宇森感觉自己快被气出小叶增生了。
“你们都跟我打太极是吧？”他咬牙切齿道：“你们会后悔的。”
“这走流程的事情怎么能叫打太极呢。”柏德文拖腔拉调的安慰道：“赵部长，大家都是为学校办事，火气小一点嘛，有的事情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事事都亲自落实，会长白头发的。”
“……”
赵宇森这一刻才感受到，素有老狐狸之称的柏德文&#183;道森校长是真不会长久的偏袒和中意谁，校长他平等的敷衍所有人！！！
“盛欢绝不是你们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赵宇森渐渐冷静下来，他一字一句道：“我会找到证据的来说服你们的。”
说完，他不等柏德文回应就摔门而去。
老绅士躺在老板椅上，好整以暇的叼着烟斗，微微侧目，烟气弥散开来，遮不住他眼角雪亮犀利的瞳光。
校长室所处的塔楼位置虽高，但从窗户里看去，总能一眼瞧见小瓦尔登湖波光粼粼的湖面，尽收眼底。
“我就喜欢他们这样干劲十足的样子。”柏德文扭头看了眼窗外，懒懒的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咔哒”一声，表盖弹开，略显陈旧黯淡的表壳里面嵌着一张褪色严重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是典型的东斯拉夫血统，有着雪白的肤色和淡金色的头发，这张照片明明是随意一照，只拍了他的半身侧脸，却依旧美的像是一幅油画，深棕色的瞳孔一派清冷疏离，如同一朵长满了刺的无法采撷的花。
“如果你在的话，一定又会骂我是个心机深沉的老流氓。”柏德文撇撇嘴，以拇指轻轻摸索着照片上的脸孔，尤其细致的擦过那双冰冷又傲慢的眼睛，“不过不流氓也配不上你不是吗？我的阿提密斯。”

第89章
这是一条封闭阴暗的管道，高度不足半米，逼仄，狭隘，深埋于地下，建造者在最初有得到足够量的钢材支持，却将管道设计的如此窄小，可见其覆盖面积广博，四通八达，曲折绵长。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在此空间内只能艰难维持一个趴伏的姿态，动辄受限，若是骨架稍大些，怕是直接会卡住倘若真是卡住了，那怕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毕竟在这华容道一样的地下空间里，前方是黑暗，后方亦是黑暗，你无法知晓尽头在何处，更不知该如何抵达，堪称所有幽闭恐惧症的处刑场。
何瑾眼下正置身于这处无边无界的刑场内。
没人会想到，就在这栋寻常不过的写字楼的地下深层，埋藏了一窝即将进入成熟期的可怕异种——鳄头蛆，成熟期的鳄头蛆食肉为生，样貌类似蚂蚁，难以区分，却可以在短短几秒钟内将一头牛吃到仅剩骨架，若是通过管道进入上方的白领办公区域，后果不堪设想。
何瑾的任务就是将这窝尚在休眠期的鳄头蛆幼虫一个不落的带回斯宾塞销毁。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何瑾的眸子却是一片剔透，泛着夜明珠般的光亮，他的图腾是“猫头鹰”，说起来真是平平无奇，除了夜视能力超群，所以即便在暗不透光的地方也能看的一清二楚。他已经在这管道里爬了近两个小时，持续维持着低伏于管到底部的姿态，移动全靠几个关节抵地前行，绕是他训练有素，此刻难免感到肌肉酸疼，再加上管道本身过于曲折，空气不流通，含氧量并不高，随着身体进入疲劳期，耗氧量的增加，他的呼吸也略略急促浑浊。
“何Sir，前方岔口左拐，直行十米抵达计划坐标。”苏格拉底说：“您的即时血氧饱和度为百分之七十，需要加快进度。”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何瑾失笑，他一面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一面在脑海里对着苏格拉底嗟叹，“等我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做个全身Spa犒劳一下自己，地道战不是人打的。”
说完，他便看见了那个黑色的陶瓷盒子，尸体一样静静的躺在管道的尽头。
寂静的环境中，他隐约能听见一些微末的蠕动音从盒子里传出，那是即将结束休眠期的鳄头蛆幼虫在蠢蠢欲动。
“联络徐婷婷定位。”何瑾脸上的戏谑神色淡去，肃然道：“可以往管道内注入抑制剂了。”
“警告，鳄头蛆抑制剂有极强的挥发性，可以延长鳄头蛆的休眠时间，但也会产生氧气挤兑反应，您需要尽快前往管道出口，否则将面临窒息风险。”苏格拉底说：“正在为您计算剩余路线和所需时间，从目前坐标去往海西大厦负二层停车场距离大约二百米，爬行所需时间约七分钟。”
“够了。”何瑾沉着道。
就在这时，他听见微型通讯器内传来了拍档徐婷婷关切的声音。
“阿何，你还好吧？”
“好得很。”何瑾说。
“那我定位注射了，你注意及时动身离开。”
“明白。”何瑾说。
而后，他看见一根极细的穿刺管从金属管道光华平整的顶端凭空探入，接着穿进了那个黑色的陶瓷盒子里。
“威拉里贯穿之瞳还是好用啊，这么深的地方都能摸到。”何瑾感慨说：“唉徐婷婷，待会儿咱们结束了先不回学校，一起去按摩吧？要说咱俩一起打地道战也打了有一阵子了，这又脏又累的革命友谊不得庆祝一下。”
“活儿还没干完就想着庆祝，你怎么回事。”徐婷婷笑道。
“都连着上了二十多天的班了，社畜总得有点儿盼头啊。”何瑾叹气说：“西城的热心市民卡去按摩还能打折呢，不去白不去啊！”
“行行行。”徐婷婷拿他没办法，哭笑不得道：“你抓紧时间撤，我在停车场等你，等到你我就开车带你去好不啦。”
“OKK，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何瑾呼出一口浊气，虽然胸口憋闷，但心情却很好。
斯宾塞基地是全球联合国公共安全署名下的特级部门，里面汇聚了大批拥有超自然异能的执行官，专门处理一些普通政府部门无法处理的公共安全事件。
出于对社会秩序的维稳以及对自然人的保护，斯宾塞基地有一整套的保密条例，再大的问题也得捂着处理，讲究的就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但这样的保密条例执行起来却不甚容易，往往需要当地的政府机关打配合，不然东边儿爆炸西边儿坍塌，颇有想象力的自然人们肯定会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一个个都得发疯。
各国各地政府的最高领导人也不傻，这群成天拿命博安定的异能者们无疑是他们城市的保护伞，所以往往会给他们开通一些惠民卡之类的小福利，让他们在出勤的当地免费去一些旅游景点玩乐，或是享受一些折扣，也算是一种表达感激的暖心途径。
总的来说，继承者们和自然人们以政府作为媒介，沟通良好，相处和谐。
抑制剂注进陶瓷盒子里，那些蠕动的虫类立竿见影的平复了下去，何瑾一把将盒子抱过，以安全扣捆在肩头，随后调转方向往管道的出口位置爬去。
鳄头蛆抑制剂的挥发性确实很强，会驱逐空气中游离的氧分子，何瑾爬行的速度并没有比之前快，但肺脏明显感受到了压力，他喘的愈发厉害，嘴唇发紫。
“血氧饱和度，百分之六十，五十……”苏格拉底说：“何Sir，您需要抓紧——”
“少啰嗦。”缺氧让何瑾烦躁不安，他低声道：“你只要记得替我……打开出口就行了。”
苏格拉底在各地政府内部都拥有最高权限，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直接开启总统办公室的门禁。
何瑾的眼前一阵阵冒金星，他的手下一空，管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的空间宽敞了些许，可以让他半蹲着，正上方是一个正圆形的电动阀门，打开就是海西大厦负一楼的停车场。
何瑾看到了希望，他的四肢发软，举都举不起来，只能虚虚的抵着。
“苏格拉底……开门。”他催促道，满脑子都是对新鲜空气的渴求。
“滴——”脑海中，他听见一阵陌生的警报。
“授权过期，海西大厦F2.6门禁无法开启。”
何瑾的头“嗡”一声。
“什么？！”他难以置信道。
“重试中……滴——授权过期，海西大厦F2.6门禁无法开启。”苏格拉底说：“再次重试……滴——”
“这怎么可能！”何瑾冲口而出，错愕道：“授权为什么会过期！”
“原因未知。”苏格拉底说：“何Sir，您需要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何瑾喃喃道。
他猛地回头，黑洞洞的狭窄的管道深不见底，像一处吞噬生魂的恶魔之眼。
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原路返回！
这一刻，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何瑾也顾不得什么保密原则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拳捶打正上方的金属阀门！
“开门……救命！”他声嘶力竭的喊道：“开门啊！！这里有人！！！”
他的嘶喊被厚重的金属阀门尽数阻隔。
“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三十，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二十……”苏格拉底频繁出声：“血氧饱和度过低——窒息警告，窒息警告！”
“开门！！”
“开……门。”
“血氧饱和度百分之十，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五，窒息警告，窒息警告。”
“血氧饱和度归零，何Sir，何……滴——”
-
“喂喂，开心，醒醒！”
“别睡了，哈喇子都滴到书上了！”
盛欢“哎哟”了一声，感觉有人在他的耳垂上拧了一下，惊醒过来。
“Master精神值检测，一万两千三，良好。”脑海中是苏格拉底的惯例汇报。
盛欢坐着蒙了两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人在斯宾塞的图书馆里。
桌子对面坐着面色漆黑的顾沨止。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翻书声，他听见顾沨止压低了声音冷笑道：“就你这个态度，补考也别想及格。”
盛欢：“……”
他猛地用两只手勾起了自己的太阳穴，绷着眼尾，像个愁容满面的小老头了。
是了，时间过得就是这么快，他来斯宾塞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自打戴上了柏德文校长秘制的项圈哦不是……是精神匣，盛欢的生活质量出现了质的飞跃。
旁的都暂且不提，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做噩梦了！！
没错，打赏精神匣以后，他再也没做过噩梦，每天一夜睡到大天亮，第二天精神抖擞神清气爽，盛欢活了近二十年，从来没这么安逸过。
他跟人工智脑苏格拉底也磨合融洽，起初，苏格拉底疯狂的给他过万的精神值拉警报，拉着拉着，智脑发现它的Master根本没反应，于是非常自觉的开始自省并自我调整，如盛欢所愿的形成了一套适应他盛欢的个体化的标准，苏格拉底渐渐对那些离谱的数值习以为常，每天就象征性的测一测，再也不报错了。
另一方面，他与顾沨止复合了。
压抑了三年的情感解除封印，复合当天，他们在柏林广场上激情拥吻，于校园论坛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因为图腾不明，学籍管理办的赵宇森为了他去校长室拍桌子的事已经让盛欢处于风口浪尖上了，这会儿又跟斯宾塞排名前十的王牌专员兼校草顾沨止公然搞基，他更是彻底的大红大紫。
斯宾塞之声的论坛上大致出现了两股势力，一股是盛欢黑，大致由顾沨止迷弟迷妹们组成，他们无法接受事业狂男神顾突然走下神坛搞罗曼蒂克，感觉爱情只会影响了顾沨止拔刀的速度，生怕顾沨止在“小娇妻”的蛊惑下堕落成一个恋爱脑，每天恨铁不成钢；而另一股则是西皮粉，不用说，就全是一群娱乐至上的颜狗，盛欢也算是横空出世的清纯系男生天花板了，跟顾沨止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站在一起就够这群颜狗脑补出无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了，他们每天就眼巴巴的盼着两个帅哥同屏，好嗑生嗑死。
这两股势力在“柏林广场拥吻事件之后”活活掐了半个月，彼此撕逼，不舍昼夜，直到最近的某天，他们的矛盾突然泯然于江湖，实现了世纪的大和谐。
契机是有人看见顾沨止拎着盛欢在小瓦尔登湖旁边训话训了一个多小时，把他传说中的“小娇妻”从蔫头耷脑训到恼羞成怒，捋起袖子作势要跳湖。
论坛上一片喜闻乐见。
“你们猜为什么是在小瓦尔登湖？”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奔着约会去的，万万没有料到——盛欢文化课三门挂了两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怎么这么好笑！”
“约会都不约了，现场训话，不愧是顾Sir!”
“感觉他们在谈一种很新的恋爱啊？斯哈斯哈！”
“你确定这是正常谈恋爱的状态？→ →”
“我现在完全不担心顾Sir会变成恋爱脑，看，他奋斗批的灵魂完全不允许他有一个学渣男友！”
“我听到一句‘如果你不解决学校日益增长的知识文化需要与你不平衡不充分的学渣属性之间的矛盾，你就永远不可能进步，等着吃一辈子泡面吧！还是过期没有调料包的那种’。”
“我突然不想反对这门亲事了，因为感觉根本不用我反对啊！”
“我要是盛欢我就跟他分手！这是多么恶毒的诅咒啊哈哈哈哈哈哈！！”
“隔着屏幕已经在害怕了！这哪里是男朋友，这根本就是教！导！主！任！”

第90章
睡梦中，盛欢正在啃一条烤成金黄色的阿拉伯脆皮猪腿，昨天他跟熊提在餐厅排队排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吃到这个爆红单品，其怨念一直蔓延到睡梦中，此刻他被猝不及防的叫醒，亮晶晶的哈喇子还挂在嘴角，一头黑发被睡得塌瘪下去，懵懵的神情一整个憨态可掬。
顾沨止盯着他不聚焦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差点儿没狠下心来训他，但是一想到那鲜红的两门挂科，真真是像两个大耳光抽在他顾Sir光芒万丈的帅脸上，堪称败笔，顾沨止就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男人环着手臂，挺着健硕的胸膛，坐姿端正如钟，目光锐利。
盛欢没什么反应，两秒后才长长的“啊”了一声，尾音上扬，一派疑惑。
顾沨止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差点儿没上来，遂抬手朝着他光洁的额头弹了个爆栗子。
“得儿”一声，相当脆生。
“疼疼疼！”盛欢捂着头叫唤。
“现在醒了没有。”顾沨止板着脸道。
“你干嘛呀！！”盛欢眼睛都红了，气急败坏的瞪着他，“疼啊！”
“我知道疼。”顾沨止说：“不疼你不长记性，跟你聊正经事，态度端正点！”
盛欢：“呜呜……”
顾沨止：“不准卖萌！”
盛欢：“……”
“我就不明白了。”顾沨止伸手点着盛欢的教科书，费解道：“你拿的不是裴央鸣的二手书吗？他重点都给你画出来了，为什么还能考不及格？？？”
“整本书都是重点！那还能叫重点吗！”盛欢悲愤不平的嗷嗷叫唤。
“哪儿就整本书了。”顾沨止说：“合着要背的内容超过百分之五十，在你那儿就是整本书是吧？”
盛欢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抿着个小嘴坐在那儿，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被虐待的小媳妇儿般的委屈。
顾沨止也跟着抬手扶额。
他在自我反省
可能是生活环境有差异的缘故，他想，自己从小养尊处优，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玩儿过，所以在他眼里，万事平等，没有什么东西存在特别大的诱惑力，也没有什么东西特别令他讨厌，故而他从小到大都严于律己，是所有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所有同辈面前的好榜样，他脑子聪明，学什么都不太费劲，有明确目标的时候，就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指定计划，按部就班的实现。
努力奋斗这件事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兑换成功的交易，不难，更不可怕。
但对于盛欢而言并非如此。
这小子打小过惯了苦日子，斯宾塞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舒适的居所，美味的食物，丰厚的金钱，无论哪一样东西对盛欢而言都充满了新鲜感，极具诱惑力，他恨不得天天泡在酒池肉林里当咸鱼，想要让他抵御住这些诱惑，沉下心来学习，顾沨止扪心自问，确实有点儿难。
但又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做！
联合国公共安全署斯宾塞执行基地打着学校的幌子培育特工，自然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年级制度，也没有既定的课表，都是学生们自主安排学习，相应的部门定期组织考试，必修课和选修课的存在其本质是为了赋予继承者们相应的技能，好让他们尽快投入对应的工作岗位，支撑起整个基地的运转。
为了防止学生带薪摸鱼，学校自有一项学分和绩点的考核制度，每一门课程都有相应的学分，学校会在每个季度清算学分，学分达标，学生才可以得到实践的机会，去往学校的各个部门应聘，而能否被应聘上，获得相应的工作就全看个人本事，本事具体体现在学习的课程类别以及获得的学分多少之上。如果有幸在相应的部门获得工作，那么工作成果可以兑换成绩点，绩点多少与个人的年薪直接挂钩。
熊提之前说的考试不合格就会欠学校的债也并非全是胡咧咧，确实，考试不通过就挣不到学分，没有学分就没有获取工作的敲门砖，就不会有绩点，而绩点不够……就正如熊提所说，寄存在账户上的钱会被冻结无法提取，那么学生在学校内的所有消费都将因为无法抵扣而变成负债。
其中的利害关系，顾沨止已经跟盛欢摊牌分析过了。
但盛欢……也就跟普天之下所有的学渣一样，并没有当回事。
“我背不下来啦……”男孩子往桌上一趴，痛苦的捶桌，“你看这些条例，这些问答题，这些名词解释！我看一百遍也进不去脑子！睡一觉就全忘了！我就不是个学习的料！”
“那你是干什么的料？”顾沨止冷冰冰的问道。
“我射击课是满分！”盛欢的眼前一亮，吊起眼梢说：“还有绕障训练，擒敌训练！侦查课！”
“那又怎么样？”顾沨止说：“就算你这些都是满分，平均学分也不够你两门挂掉的文化课拉的，你那点子学分，到时候去报实践，哪个部门会要你啊？”
“你啊你啊！”盛欢伸出一只手去扒拉他，露出了谄媚的笑，“学长，我觉得我就是为外勤组而生的，我其实刚开始来的时候就是奔着外勤组来的！”他说着说着，感觉到了一点儿希望：“唉你看嘛，出外勤干的都是体力活，能把敌人放倒就是王道，对不对？那看的就是武力值呀！做什么要背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啦，都是纸上谈兵，根本就用不到——所以你们外勤组应该对这些书面上的东西不做要求吧？”
“不好意思，我们外勤部还真就不要偏科的。”顾沨止斜眼觑着他，皮笑肉不笑，“如果照你说的能打能跑能创人就能进外勤组，那我干嘛不去买两头斗牛犬？还给学校省钱了呢。”
盛欢：“……”
“别抱侥幸心理了。”顾沨止伸了一根手指点着书册，打破他的最后一丝幻象，“给我学。”
-
在顾沨止的高压政策之下，盛欢生不如死的狂泡了一周的图书馆，最终在补考考试中低分飘过及格线。
顾沨止在这一周内的表现铁面无私到让盛欢怀疑人生，教训他的话信手拈来，长篇累牍都不带重复的，盛欢甚至感觉自己得了顾沨止PTSD，一想到男人那张帅脸，他的条件反射居然不是脸红心跳而是“我到点该学习了！”
盛欢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被顾沨止统治下去，至少现在不可以，于是毅然决然的把外勤部从他的应聘计划里直接划掉了。
斯宾塞那么大！部门那么多！总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得离顾沨止远远儿的，不信没有顾沨止他就过不下去！
想到这里，盛欢很没有逼数的把阶段性成绩单发给了裴央鸣，并旁敲侧击的询问异种研究部能不能给他提供接下来的实践岗位。
得到的回复如下：
裴央鸣：“靠！早知道让我书死印刷厂里了。”
裴央鸣：“能产出这么辣眼睛的成绩单，别说你认识我。”
裴央鸣：“拉黑了！”
盛欢：“……”
而后，盛欢又给学籍管理办的宋南飞发送了类似的消息，可惜曾经的“部门之耻”宋南飞并没有比裴央鸣委婉多少。
宋南飞：“欢哥，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这个成绩放在我们学籍管理办，那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宋南飞：“你是不是还嫌我们部长对你的仇恨值不够高？”
宋南飞：“赵部长最讨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了……”
盛欢大怒：“你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本来也没打算去你们学籍管理办！！”
宋南飞如蒙大赦，“那是最好啦！！谢谢谢谢！”
盛欢：“……”
盛欢麻了，他翻了翻通讯录，而后一咬牙，把消息又转发了一份给鹿小双。
他寻思着武器装备部的疯子那么多，多他一个应该没事吧？
鹿小双倒是没有立刻给他发来拒绝的消息。
没有立刻拒绝就说明有希望，盛欢心里升腾起几分激动，美滋滋的坐着等待。
未几，他接到了柏德文&#183;道森打来的电话。
校长突然无故来电实在是有些清奇，盛欢纳闷接通，
“喂？盛欢同学，下午好。”老绅士笑盈盈的跟他打招呼：“很抱歉，冒昧的致电你，主要是鹿小双同学现在正在我的办公室里向我展示组装他们武器装备部最新的发明，他看到了你给他发送的消息，非常惊恐，惊恐到差点儿把扳机嘣到我脸上。”
盛欢：“……”
“所以为了我们彼此的安全，我受鹿小双同学的委托给你回个电话。”柏德文幽幽的说：“武器装备部需要一些精神稳定的靠谱的知识分子，毕竟他们那儿的疯子已经够多了，实在不可以再多一个。”
盛欢：“……”
盛欢绝望：“这成绩单真就那么难看吗！”
柏德文道：“想听实话？”
盛欢：“嗯呢。”
柏德文：“对于绝大多数部门而言，难看到妈都不认识了。”
盛欢：“……”
柏德文：“但是对于外勤部的整体水平而言——刚刚好。”
盛欢：“？”
柏德文怜爱道：“别想了孩子，你就是为外勤部而生的，我替外勤部的大家庭向你说一声‘欢迎你的加入’。”

第91章
盛欢在斯宾塞之声上填写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并把自己狗啃似的成绩单拍了照片上传，最下方的投递一栏选择了外勤部，点击上传。
刚上传完毕，审核就通过了，苏格拉底给他发来了系统消息，上面写着“盛欢同志，恭喜加入外勤部！！！”
那三个真情实感的感叹号让盛欢的心底五味杂陈。
这离谱的审核速度让人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压根就没看他的填报信息，看到是个活户口就直接勾选了通过。
柏德文校长诚不欺我，外勤部似乎真的是全斯宾塞上下包容度最高的部门，向上有顾沨止这样的Super精英，向下也能收纳他这样的初级废狗，真是让人感动。
盛欢感慨万千。
他有些饿了，想出门去餐厅干饭，忽然想到他是不是应该把顾沨止叫上？
这段日子他每天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过于充实的工作学习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压力，让他连看男朋友那张帅脸都不顺眼了，两人三天两头的拌嘴。
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毕竟这么帅的男朋友，光拿来拌嘴也太可惜了！
念及此，盛欢低头给顾沨止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顾沨止没回。
盛欢撇撇嘴，感觉自己像是在倒贴，心里有点儿小小的不爽，他决定放弃他的臭男朋友自己去干饭。
走到柏林广场，他听见一片“突突突突”的密集之声自头顶上方的天空中传来，周围所有的人都驻足，情不自禁的抬头循声看去，只见几架直升机由远及近飞来。
斯宾塞的每栋楼楼顶都配备停机坪，这架直升机就近停靠，螺旋桨吹开一片风域，一簇簇人员顶风而入，攥紧了直升机的机舱里。
片刻后，直升机重又升空，渐行渐远。
“嗨呀，瞧这阵仗，肯定又是哪里出大问题了。”旁边儿有人摇着头感慨。
盛欢怔了怔，这时他低下头，发现顾沨止给他回了消息。
“我要出一阵子公差，归期未定，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事就找熊子和阿伍他们，不用为我担心。”
盛欢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几分，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摆，他昂起头，望着直升机在天空中留下的一片云痕，久久的失神。
“早知道好好学习了……”他喃喃道。
如果不用补考的话，他也就不用跟顾沨止拌这半个月的嘴，也就不会……
就在他惆怅之时，有人在他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欢儿！！干啥呢发呆！！”
盛欢一愣，回头，发现来人身宽体胖，圆头圆脑，正是熊提。
“得，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盛欢用力眨了一下眼，略懵逼道。
“听说你进外勤部啦！”熊提一把搂过他的脖子，龇牙咧嘴道：“那就是自己人啦！欢儿，江湖救急！”
“救啥急？”盛欢说。
“你把你的个人终端打开。”熊提说：“调到个人身份码，就在设置里面。”
他神神秘秘，让盛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出于信任，盛欢还是照做了。
“滴”一声，熊提用手机扫了盛欢的身份码，一阵操作猛如虎，随后盛欢就听到一个软软萌萌的萝莉系统音说：“恭喜你，招募成功啦！”
盛欢：“什么玩意儿？”
熊提一指他的手机终端，盛欢发现自己也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您已成功加入W.T外勤分队，任务文件接受中……接收完毕，点击打开。”
盛欢：“？？？？”
熊提干劲十足道：“还不明白吗我欢儿！来活了！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不知道为什么。”盛欢瞳孔地震道：“我总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欢儿！！！你不可以这么想！！琳琅也不在！顾哥也不在！熊哥现在只有你了！！！”熊提“嗷”一嗓子，大力搂住他的脖子，一阵哭嚎。
“熊哥你别这样。”盛欢有被他这副阵仗吓到，结巴道：“那什么……你有事儿就直说，我能帮肯定帮！”
“欢儿！！我的好弟弟！！哥没白对你好！！”熊提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一把将他的胳膊揣进胳肢窝里夹住，生怕他跑了似的，“那你先跟哥去个地方！”
十分钟后，盛欢跟熊提并肩坐在公关部的会议室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规规矩矩，宛如两个等待提审的罪犯。
熊提自打进了公关部这栋楼的大门就像是被安上了紧箍咒一样，大气儿也不敢喘，走路全是小碎步，胖胖的身躯一派半身不遂，让盛欢看的心惊肉跳。待到坐定，盛欢环顾四周，发现这间会议室的天花板上装了四个摄像头，六个扩音器。
“嗡嗡”两声，这堆设备同时打开，产生了短暂的啸叫和共振，吵得盛欢一缩脖子，耳膜都要炸裂，旁边儿的熊提则是正襟危坐，两腮紧咬，看起来十分紧张。
“测试，测试，OK，测试完毕。”扩音器里传出人声，是个标标准准的女播音腔，“你好，熊提专员。”
熊提尴尬道：“你好，薇薇安小姐，又见面了。”
“你知道的，我丝毫不期待与你的见面。”对方的语气平铺直叙，字正腔圆，“很意外，你居然真的抓到了一个怨种拍档。”
盛欢：“？？？？”
盛欢满头问号的看向熊提。
熊提不看他，“你别管，反正我抓到了，那什么……你抓紧时间岗前培训，培训完我好出发干活！”
“从监控反应来看，盛欢同学并不清楚即将面临的状况。”对方无情的戳穿道。
“这有什么不清楚的！”熊提支支吾吾的说：“就，就是出外勤呗！”
“可是我怎么听说新生的首周工作都将由苏格拉底统一指派？”盛欢疑惑道：“熊哥，私下组队真的没事吗？”
“是这样的。”熊提拧着脸说：“我这个任务吧，它跟苏格拉底的那种新手教学是不一样滴，完成之后，可以拿到超高的绩点！绩点越高！到时候给的出勤补贴就越多！怎么样！馋不馋！”
盛欢：“哇！”
“熊提专员，建议你不要避重就轻。”音箱里传来冷笑声，“为什么要抢这么高绩点的外勤任务？又为什么工作快两年了还要坐在这里接受岗前培训，具体原因你是自己说还是由我来说？这关乎到你在后辈面前的形象和信誉值。”
“我说我说！”熊提败给她了，苦着一张脸道：“我在还债，还债的任务是自己抢的，拍档也得自己找，苏格拉底不包分配。”
“还债？”盛欢说。
“就是那次在虞城附属医院……”熊提难以启齿道：“遇到盘索拉虫草的那回，我们不是把人家手术室砸了嘛……”
盛欢的眼睛渐渐瞪大。
“喔，我想起来了！”他指着熊提道：“你们当时砸坏了人家一台腔镜机器！我听姜添说那机器价值八十多万！”
“何止是一台机器！”音响里那位薇薇安小姐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起来，风度尽失，“损毁的建筑构造，手术耗材，林林总总加起来将近二百万！！这些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你们没有把现场的自然人都清理出去！！！你们让一个自然人目睹了异种作案的全过程！！！你知道我们公关部要为此写多少篇公关稿吗！！！！”
熊提被她教训的一缩脖子。
“你们公关部不就是干这个的嘛……”他讪讪然道：“忽悠自然人什么的——”
“什么忽悠自然人！！！”音箱那头被他气的各种破音，“你懂个屁！！！你行你来啊！！！你知道这年头自然人有多难糊弄吗！！一篇情况说明要契合天时地利人和！！！要写的通俗易懂！！要避免引用‘意外’和‘极端事件’！！不然就会有一堆杠精在底下说‘哎呀！！我们没见过这些事！！这怎么可能发生呢！！’，妈的！这就是有可能发生啊！！眼界宽点吧孩子！！另外，还有你们在凌氏药研所的那一次！！！！叫了那么多警察随行！！！声势浩大！！被几个在外采风的写网络小说的抓拍到了实况照片！！好家伙！！人直接在黄JJ网站上写了一本都市异能的小说！！人物设定剧情跟我们的工作疯狂相撞，极其雷同！！！我们距离暴露就只有一步之遥你明白吗！！”
“这是巧合！这绝逼是巧合！”熊提哆嗦道。
“全外勤部上下，就你们顾家军最猖狂！！把我保密条例当放屁是吧！！觉得自己超拉风是吧！！！”对方喘了口气说：“以往你们顾Sir还知道自掏腰包找补找补，现在直接连找补都不找补了！！简直是找骂！”
“别骂了别骂了，再骂孩子傻了。”熊提痛苦道：“孩子知道错了，孩子勤打工多还债行了吧！！”
“盛欢同学，外勤组和其他部门的性质不同，他们最直接接触到自然人，每一个行为都举足轻重。”音箱那头的人似乎是骂累了，喘了口气，喝了口水，又恢复了播音腔，用最理智温柔的语调递出最凶残的威胁，“自然人是很脆弱的，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你们的图腾力量很牛逼我们知道，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是，请不要把自然人社会当成自家的乐高玩具随便造，不然自然人给我们找多少不痛快，我们就给你们找多少不痛快，债台高筑的熊提专员就是未来的你。”

第92章
这趟岗前培训让盛欢印象深刻，一直到出了公关部大楼的门，他都还在持续耳鸣中。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外勤部是个人都能进了。”他揉着耳朵，嘴角抽搐道。
“为啥？”熊提说。
“这一看就是个苦差事啊，大概是全校的食物链底层吧！”盛欢叹气：“平时一定很缺人。”
“那倒也不是，你看顾哥，同样是外勤部，他多潇洒，多受人尊敬呢！”熊提鼓励他，“小欢欢你得相信，你是要成为顾沨止第二的男人！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盛欢翻了个超大的白眼儿，想起自己被迫做出的承诺说：“熊哥，我第一次出外勤，你得罩我啊。”
“放心，这是肯定的。”熊提说：“走，咱俩先找个地方看看任务。”
餐厅后部有个意式咖啡厅，这个点儿人烟稀少，熊提和盛欢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分别点开了苏格拉底发来的红头文件。
文件名叫“风笛行动”。
盛欢只瞄了一眼，感觉之前熬夜苦读的后遗症就犯了，捂住头道：“字好多！看的眼睛疼！”
“没事，你听我讲就行。”熊提说。
“维克托&#183;卡拉尔，一个军火贩子，以屠杀黑人为乐，曾在巴西和法国发动了好几场大规模的战争，被联合国制裁后销声匿迹了四年有余。”熊提一边浏览着文件一边道：“有消息证明，他将于下个月月初重出江湖，售出一批高危生化武器，其威力可能威胁到半个亚欧板块，我们的任务目标是阻止这一切。”
“阻止这一切？！凭借我们两个人？！”盛欢瞳孔地震，难以置信道：“你确定吗熊哥？”
“你看嘛，文件上写的任务人数为2，难度登记为B-。”熊提指着文件说：“来，我给你科普一下这个最新的任务难度等级哈！任务登记分很多种，B级是个分水岭，B级以下的任务对组队人员的属性都是不做要求的，俗成‘闭着眼睛都能完成’，B级以上的任务则需要至少三人组队，且队内必须需要有‘兵位’和‘非兵位’。”
“什么叫‘兵位’？什么叫‘非兵位’？”盛欢问。
“像我们这种图腾技能点都点在搞破坏上的人一般都是‘兵位’。”熊提对自己的性质倒是很有逼数，大言不惭道：“除此之外，‘预言家’和‘建筑师’就都是‘非兵位’，‘非兵位’的存在是为了给‘兵位’打辅助，因为‘兵位’大多数时候都是冲前锋，很危险的。”
盛欢想了想，还是觉得很抽象。
“那你们遇见盘索拉虫草的那次，难度等级是——？”
熊提羞涩道：“是C级。”
盛欢：“？？？？”
盛欢：“那么危险的任务你告诉我是C级？？？？”
熊提：“哎呀！哪里就很危险啦，你看我们不是完成的很好，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里谈天说地——”
盛欢：“你们能全身而退明明是因为我当时在旁边儿打辅助！！”
熊提：“你现在不也坐在我旁边儿随时等着给我打辅助吗！”
盛欢：“？”
盛欢：“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他捉急的捂脸道：“但是我还是怎么看都感觉这个任务不像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水平啊……”
“这些等级评定都是苏格拉底用大数据做出来的，你要相信人工智能的客观性，绝大部分都还是精准的。”熊提安慰他说：“但是人生世事难料，如果真遇到那么一两个不准的，你就当是意外之喜啦！什么都在意料之中岂不是会很无聊。”
盛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熊哥，论阿斗精神，我只服你。”
“我不是乱说的，这任务看似很大，其实我们要做的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熊提说：“维克托&#183;卡拉尔交易的对象是一对东南亚的富商兄弟，哥哥叫布坤，弟弟叫龙几寨，布坤是近几年搞矿产和珍惜动物盗猎的暴发户，弟弟在英美地区留学，是个约炮溜冰五毒俱全的花花公子。”
“等等。”盛欢疑惑道：“这俩兄弟放着好日子不过，买灭世的生化武器做什么？”
“消息称布坤和龙几寨想要将生意版图拓展到法国，布坤看中了法国和奥地利的好几处工厂和地皮，我猜他并不知道维克托卖给他的究竟是什么，可能以为只是普通的炸药，卖下去能引发群众恐慌，从而降低竞价。”熊提说：“维克多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行踪不定，很难抓捕，且他为了避免被抓现行，其选择的交易方式也并非是现场交易，他会在收到钱之后将那批生化武器的埋藏地点和领取方式告知布坤和龙几寨，让他们兄弟两个自己去取，换言之，全世界除了布坤和龙几寨，将没人能知道那批生化武器的藏匿位置。”
“那我们是要去抓布坤和龙几寨，严刑拷打他们让他们吐出消息来？”盛欢道。
“不。”熊提摇头道：“我们就是布坤和龙几寨。”
盛欢：“？”
盛欢：“啥玩意儿？？”
熊提面无表情道：“真正的布坤和龙几寨在两个月前因为财产分割不均的问题互相给对方寄炸弹，于是在亚洲板块遥远的两端同归于尽了，这个消息被我们的人封锁了，目前为止没人知道。”
盛欢：“？”
盛欢：“还真是……兄友弟恭啊。”
熊提：“幸运的是，维克托也从未见过布坤和龙几寨两个人，所以我们要做的仅仅是伪装成这兄弟两个，从维克托的口中获得信息，然后指挥中心自然会派人前往目的地销毁这批生化武器，一切就搞定了。”他点了点文件标题，“封锁敌人的消息通路，故而行动代号为风笛行动。”
盛欢的眼中闪起光芒来：“哇哦！听起来好像确实没有那么困难呢！”
熊提：“对吧！”他美滋滋道：“所以咱们俩现在要做的就是一、速成带有东南亚腔调的中文和英语。”
盛欢的面色骤变：“？？？啥玩意儿？？？”
熊提：“布坤和龙几寨虽然早年出生在我国，但后来还是移居去泰国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讲的中文和英语都必不可能标准，会带有那种娘娘叽叽的味儿。”
盛欢：“……半个月！你认真的吗！半个月！！我岂不是又要头悬梁锥刺骨了！”
熊提：“哎呀你别急，还有别的事儿呢！”
盛欢：“……”
熊提：“我们还需要采购总价值千万的衣着和配饰，毕竟这俩人是暴发户兄弟，他们都有各自钟情的品牌穿着。”
盛欢：“……你不是在还债吗？上哪儿去搞千万采购费。”
熊提一巴掌糊在脸上，“得，我还得先去跟财务部借钱。”顿了顿，他道：“你也想往外摘，欢儿，这个龙几寨是个有腔调的小瘪扇，你记得回去务必研究一下有腔调的小瘪扇该怎么演，要知道维克托虽然目前为止没有亲眼见过这俩人，但肯定也是对这俩人的外貌特征喜好等细节多方打听，稍有疏漏就是全盘皆输！”
盛欢裂开了：“合着我还得去恶补一下演员的自我修养？？？哥，我们只有半个月！！这是要挑战人生极限吗？？”
“看到没有，斯宾塞的公粮没有一口是白吃的。”熊提沉痛的拍了拍他的肩，“但是往好了想，你要是连这都挑战成功了，你看以后谁还敢叫你学渣！”
-
20:00 华盛顿特区
这条街就是市容的缩影，不允许任何一个流浪汉出现，警察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间或将一些颓废的可怜家伙拖进阴影里去。街上车水马龙，明亮的高楼错落有致，将天色映的白晃晃如白昼，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坦然，海莲娜大酒店就是这诸多光辉高贵里最为奢华的一处建筑，顶级豪车流水般停进驶出，门童门奔走来去，动作迅敏灵活又不失优雅。
一辆银蓝色的布加迪威龙如幻影般闯入大门，马达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堪称招摇过市，在喷泉周围绕了一圈才在停靠区骤然减速，穿着整齐的门童那刘海都被车子带起的风吹乱了，他撑着笑容迎上来，彬彬有礼的打开车门。
一胖一瘦两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胖的那个个头高大，肩宽如墙，披着金棕色的貂皮坎肩配一条绷的发亮的皮裤，脚上的尖头皮鞋咯噔响，手臂和脖子上都挂着又粗又密的金链子，面带□□镜，俨然一个暴发户。
瘦的那个看起来是个男大学生，穿着衬衣衬裤，体态修长，腰际瘦的盈盈一握，头带一幅森海塞尔的奥菲斯耳机，脸上也架着一幅墨镜，脖子上有一根细细的黑色choker，脸色是异样的冷白，脖子上隐约可见纵横的青筋脉络，他双手抄兜，嘴里不羁的嚼着口香糖。
“喏。”他将车钥匙高高的垂直抛起，人则走开了，留门童上前去接，门童差点儿没接住，人身形踉跄，好不狼狈。
那男大及时回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嗤”的笑出一声来，竟是恶意满满。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了海莲娜酒店的大厅。
“please show me your ID card（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前台小姐微笑着说道。
男大原本斜倚在柜台上，他下颌尖尖的，精巧苍白，像个BJD娃娃，在看见那金发碧眼的前台小姐时忽而毫无预兆的倾身过去，伸手勾住了对方的下巴。
“Beauty，are you free tonight？（美女，晚上有空吗）？Show you a rap（给你表演个Rap）。”他清了清嗓子说：“忍忍~~我的很大啊啊啊~~~”
前台小姐被他那诡异上扬又诡异下落的东南调调亚震慑住，笑容摇摇欲坠。
“闭上你的狗嘴！还嫌不够吵的是吗！”胖的那个抬腿就踢了他一脚，大声训斥道：“想开银趴等回去慢慢开！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你做你的生意，关我屁事！搞得好像你赚到的钱会分我一毛似的！”男大冷笑一声。
“老子还就管你了怎么滴！哪儿来那么多屁话，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断。”胖的那个被他激怒，用力一拍大理石的案台咆哮道。
“怎么没被车撞死呢你！”男大的脸上露出几分怯惧，嘴里仍是不服的小声嘟囔着，而后“噗”的一声将口香糖吐到地上。
旁边儿的清洁工连忙迎上来清洗地面。
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男大的腿，男大立刻尖叫起来：“You fucking idiot！”他狠狠的踢了一脚那清洁工，歇斯底里道：“想死啊你！知道少爷鞋子有多贵吗！把你两个肾割了卖都买不起！”
清洁工被踢翻，敢怒不敢言，眉头不受控制的皱着，事实上不止是他，周围所有人都被这对吵闹又粗俗的嚣张兄弟夺取了注意力，路过时不约而同的投来嫌恶的目光。
“Mr. Bukun and Mr. Longjizhai，welcome to the Hailiana Hotel.(布坤先生，龙己寨先生，欢迎入住海莲娜酒店。)”
前台小姐颤巍巍的开口，她忙不迭的替这两个瘟神办好入住，将他们送进电梯里，而后逃也似的离开。
“滴”
上下统共三层的复式总统套房被房卡刷开。
“布坤”和“龙几寨”兄弟俩前后脚进门，二话不说先把门反锁，神经质般的在房间里开始翻箱倒柜。
十分钟后，两人自楼上楼下会面，相视一笑，用再正常不过的普通话腔调说道：
“没查到监听装置。”
“我这里也是。”
“让苏格拉底再出来兜个底。”
“OK。”
两秒后，苏格拉底：“开启范围清扫，未探查到异常电讯号。”
时至此刻，俩人才长舒了一口气，各自倒在床铺上。
“好家伙……装街溜子真累啊！”盛欢精疲力竭的嗟叹道。
“可不，这皮裤，这貂皮，给我汗都捂出来了。”熊提躺在那儿直扇风，“你说这布坤什么品味啊，难看死了！”顿了顿他道：“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这里全是维克托的地盘呢，我这一路过来就一直感觉在被盯着，毛骨悚然的。”
“你的感觉没错。”盛欢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回忆道：“刚才那清洁工就有问题，他扒我裤脚来着，我猜他是想看我脚踝上有没有纹身。”说着，他把裤管子一捞，露出白皙清瘦的脚脖子，上面赫然纹着一个青黑色的骷髅，“架不住少爷我早有准备！嘿嘿！”说着他翻了个身侧躺，一手托腮，双目炯炯的看着熊提，“我演的还不错吧！熊哥！”
“可以啊我的欢儿，都学会举一反三了。”熊提赞赏道：“你就是未来之星！”而后他皱起眉头道：“眼线这种东西就像是蟑螂，你能在现场找出一只，往往意味着现场藏了一窝，维克托果然警惕。”
“熊哥，我饿了耶。”盛欢摸了摸肚皮，叹气道：“飞机餐一点都不好吃。”
“唔……你等着，哥去给你叫餐。”熊提说：“交易时间是明天，这两天我们正常活动，注意别OOC就行。”
说着，他起身去摸电话。
盛欢在床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他听见了闷钝的“砰”一声。
海莲娜酒店的墙隔音效果极好，这一声乍一听并不算多么突兀，但仍然吸引了盛欢的注意力，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狐疑的看向熊提。
“熊哥，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熊提的声音一阵发紧，将手里握着的座机听筒放了回去，“是枪声。”
盛欢悚然一惊。
他与熊提警惕的对视着，大气儿也不敢喘，直到门外突兀的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声音在寂静无比的房间里荡开些许回声，而后也无人说话，这反应足叫人毛骨肃然，熊提和盛欢二话不说，先将自己的一身行头穿戴完毕，随后蹑手蹑脚的靠近门边。
“Who?”
“Mr. Bukun and Mr. Longjizhai。”门外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的声音，“There was an unexpected shooting case just now. On behalf of Mr. Victor，I would like to present a routine inspection to both of you（刚才发生了一起意外的枪击案件，我谨代表维克托先生向二位提出例行检查）。”
熊提再次和盛欢对视，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I don&#39;t understand what you&#39;re talking about（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熊提接了一句。
“Mr. Bukun，if you don&#39;t cooperate，I&#39;m sorry. Mr. Victor has the right to unilaterally terminate the transaction。（布坤先生，如果您不配合，那很抱歉，维克托先生有权单方面终止交易。）”
熊提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将盛欢往背后拉了几步，缓缓的去摸门把手。
“咔哒”
门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袍黑披风的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铁面具，像是一些冰冷诡谲的士兵雕塑。
为首的那个个头高挑，稍一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熊提皱了皱眉头，不得已只好迈步踏出。
盛欢紧随其后。
甫一出去，他们就感觉背心被抵上了一把枪。
熊提冷笑了一声，咬牙道：“What you fucking mean by this?（你们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I said，routine inspection.（我说了，例行检查）。”对方平静道：“Keep Silence（保持安静）。”
熊提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照做，那厢盛欢亦是忐忑不安，他在不停地复盘从出发到现在的每一个环节，揣摩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对方产生了怀疑？
片刻后，他们被带到了海莲娜酒店的顶楼。
夜风鼓舞，盛欢和熊提站在天台的边缘，放眼看去是渺如模型般的华盛顿特区。
俩人各自咽了口唾沫。
“不会是要逼着我俩从这儿跳下去吧？哥？”盛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熊提不搭腔，额头上布着密密实实的汗。
这时，他看见那为首的黑袍人一招手，挥退了另外两个手下，而后一步步走近，浑身杀气凛冽。
熊提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他，目眦欲裂，“妈的……你有什么冲我来！”他猛地怒吼出声，一展臂挡到了盛欢跟前。
黑衣人不语，而是伸出了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臂。
“轰”一声巨响。
一堵墙平地而起！
而后他又一次挥臂，随着他的动作，周围接连筑起了四面高墙，彼此严丝合缝的对接，竟是建起了一处小小的安全屋一般。
熊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发蒙。
“这是……图腾墙鬼？”他喃喃自语，又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指着对面的黑衣人，“你是——”
“唉，布坤和龙几寨的关系一团糟，你刚才那反应，若是换做维克托的真眼线就全露馅啦！”黑衣人叹了口气，嗓音异常温润，他举手自脸上摘下了面具，狰狞丑陋的面具落下，露出一张清秀斯文的脸庞来，“好久不见，熊子。”
“卫哥？！”熊提豁然瞪大了双眼。
“妈呀！”盛欢在一旁跟着叫道：“卫学长？！”

第93章
站在他们跟前的正是有几个月没见的那一直在瑞士出公差的卫殊，于盛欢而言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俗话说人生三喜事之一便是他乡遇故知，这种前一秒以为自己要挂掉，后一秒却遇到熟人的感觉让盛欢和熊提差点儿扑上去抱着卫殊的大腿哭。
“卫学长你演太像了吧，什么莫得感情的杀手吓死我们了！！”
“透个底会死啊呜呜呜呜！卫哥你没有心！！”
卫殊抬手就推熊提的大脑门，“盛欢初来乍到嚎两声也就算了，你跟这儿嚎个什么？”
“你刚才凶我！”熊提委屈巴巴道：“我明明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保护小欢欢了！”
“我哪儿凶你了。”卫殊啼笑皆非，“我是在提醒你，凡事镇定为先！不然人家要诈你一诈一个准。”
“呜呜呜呜卫哥好温柔！”熊提又要嚎了，“不像死顾沨止，只会人身攻击我呜呜呜呜！”
“卫学长你这墙，保隔音吧？”盛欢怀疑道。
“放心，墙鬼打的墙无坚不摧，声波也穿不透，不过存在的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卫殊说。
“说起来，卫学长你之前不是在瑞士吗？”盛欢疑惑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混成了……维克托的手下？！”
“瑞士的公派其实早就结束了，只不过那边儿的负责人比较吁，死活不肯放我走。”卫殊说：“我这次是临时调派，现在的名字叫比尔，被安插进来的过程也着实费了点神，主要因为你们收到的消息有误，任务难度等级也因此由B-升级为B了，必须要有‘建筑师’随行打掩护。”
“任务消息有误？哪里有误？”熊提立马追问道。
“关于布坤和龙几寨两个人。”卫殊说：“他们两个其实不是兄弟，而是兄妹。”
空气中寂静了两秒。
“啥玩意儿？？？”
“兄妹？？？”
熊提也在叫，但盛欢叫的声音明显比他更凶猛些。
“放心，你们暂时还没有暴露。”卫殊的态度始终冷静克制：“维克托手下华盛顿特区的人暂时都归我管，他们收到的消息都是由我发出的，所以并不知道交易人员的性别与既定的消息存在出入，除了那个清洁工……”
“那个清洁工——”盛欢急道。
“那个清洁工是维克托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他的路子我不放心。”卫殊说：“不过没事，我刚把他毙了。”
盛欢：“？？？”
面不改色拿下一血，卫殊的雷厉风行与他温润如玉的外表姿态迥然相异，比起盛欢的大受震撼，熊提则表现出了莫大的崇拜，他双手捧心道，“哇哦！卫哥就是这时候最有魅力！”
盛欢：“所以刚才的枪声其实是——！”
“对，我看到了他在递消息，顺手给了他一枪，然后把锅甩到你们头上，正好找个契机跟你们接头。”卫殊耸了耸肩说：“说到这里，咱们三个串个口供，因为在阿美莉卡配枪不犯法，所以盛欢，清洁工是被你弄死的，你并不知道他是维克托的眼线，只因为他让你不痛快了。”
“这个可以有。”盛欢若有所思道：“唔，很符合我疯批的人设。”
“等等等等。”熊提抬手道：“不对啊！卫哥你都说了，龙几寨是个女的！那盛欢还怎么参与行动！我现在又不可能千里迢迢再把琳琅召来！”
“召唤琳琅做什么？盛欢够了呀！”卫殊奇怪道。
盛欢：“？”
盛欢在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幽幽道：“你该不会是打算——”
“没错。”卫殊面无表情的说：“方便起见，我假发都给你买好了。”
盛欢：“？？？”
盛欢：“这不合适吧！！！”
熊提猛地侧过头来上下打量他。
“我觉得——还挺合适！”熊提很没有眼力见的插嘴说。
盛欢：“？？？”
盛欢大怒：“熊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实话。”熊提指着他的鼻尖，客观点评道：“你本来就长得很清秀，比很多女娃还清秀呢！”
“我再重申一次我是男的男的男的！”盛欢龇牙道：“纯爷们儿！纯爷们儿怎么装女人！”
“其实很简单。”卫殊一本正经的说：“带上假发，穿上裙子，少开口，就OK了。”
盛欢：“……开什么玩笑！卫哥你认真诚恳的样子真的让我好害怕！”
卫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盛欢，男扮女装对长相没什么硬性要求，就算你长得很像男人，泰国嘛！多的是长得像男人的女人和长得像女人的男人，不奇怪。”
盛欢：“……”
他到底是什么冷面笑匠。
熊提在一旁边“啪啪啪”鼓掌：“不愧是卫哥，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没可信度，从卫哥嘴里说出来，太他妈有说服力了。”
盛欢痛苦的捂脸：“我非这样不可吗？真的没有PLAN B了吗？”
“真的，没有Plan B了。”卫殊和熊提异口同声道。
盛欢：“。”
盛欢：“行吧。”
“OK，墙的时限快到了。”卫殊说：“你们两个摆好姿势。”
盛欢和熊提当即背过身去蹲下，双手抱头，一幅瑟瑟发抖的样子，四面的墙轰然倒塌消失，像一幅薄薄的扑克牌，天台的景重新显露。
卫殊将两把枪作势“抽”出来，狠狠的扔在地上。他抬起头来，这时脸上重新覆上了铁色的面具，他对着站在原处静候的几个手下比了个手势。
“Mistake。”他说：“Miss Longjizhai hasn&#39;t arrived yet。”
熊提听明白了，卫殊在传递“找错人”了的讯息，看来卫殊确实在维克托手下混得不错，剩余的那几个黑衣人对他的话并未提出异议，旋即离开。
盛欢和熊提顺利回到了房间内，没过一会儿，卫殊便换了身服务生的行头推着餐车进了房间门，他身高腿长，黑色的西装小马甲将他的腰身紧裹，头发也被发胶缕的平整，半点看不出破绽，盛欢被他这丝滑流畅的变装行径所折服，骇然道：“卫哥，你死我见过最像特工的特工了。”
“这难道不是基操嘛。”卫殊关上门，笑了一声说：“那你是没见过阿沨，他干过的最狠的事儿是一人分饰三角。”
“听熊哥的，不要跟外勤部的两大天花板聊天，很伤自尊的。”熊提抹了把脸说。
卫殊歪了歪头，弯腰将餐车上的白色巾单掀开，露出了底层堆放的一摞行头，“来，抓紧时间试试吧。”他将东西递给盛欢。
盛欢没立刻接。
卫殊抬起头，疑惑的扫了一眼石化的盛欢，“不是，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是来送餐的吧。”
“……”
盛欢觉得此时多说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遂默默的起身，满脸不情愿的从他手里接过了东西。
卫殊单手叉腰，看着他蔫头耷脑的进试衣间。
“小年轻都有第一次，都这样，跨过心里那道坎儿就好了。”熊提用大拇指戳了戳，沧桑点烟。
卫殊莞尔。
“盛欢，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他拔高了些音调说：“这些我们以前都经历过！”
“乱说！我才不信你们也当过女装大佬！”盛欢在楼上悲愤的控诉道。
卫殊想了想。
“那我告诉你，我以前跟阿沨假扮过情侣。”
熊提：“？”
盛欢：“？？？”
这么劲爆的消息炸出来，盛欢立马也不知道害臊为何物了，穿着裤衩子就从试衣间里奔了出来，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直伸脖子。
“展开说说！”他两眼放光道。
卫殊咳嗽了一声，显然，这段回忆于他而言不算很愉快。
“也没什么好展开的，就是字面意思。”他捂着一边眼睛捉急道：“装基佬情侣，这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我是直男，他是真基佬。”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熊提一张胖脸都因为兴奋而拧巴了起来，表情堪称狰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还没来呢。”卫殊头别到一边去，表情是说不出的羞耻。
“那你们二位……谁在上，谁在下？”熊提不知死活的追问：“你俩这素质旗鼓相当啊！很难抉择吧！除非猜拳！”
“我是直男！”卫殊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带了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就算是逢场作戏！我也不可能在下面！”
“哇……哦。”盛欢在楼上听得抑扬顿挫的叫唤了一声。
他叫的情绪太过Drama，以至于卫殊和熊提双双回头朝上看他。
“看不出来顾沨止居然能为任务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盛欢一手捏着下巴，用力点了两下头，若有所思道。
“你……被鼓励到了？”熊提半信半疑道。
“嗯。”盛欢转身回了更衣室，感慨道：“可歌可泣。”
他说没声儿就没声儿了，留下卫殊和熊提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确定他这是被鼓励到了？”卫殊谨慎道。
“我……不太确定。”熊提拧了一下眉，“鼓励不鼓励的倒是后话了……就怕他生出什么不该生出的邪念来。”
【作话别跳，有欢欢相关小彩蛋】

第94章
熊提和卫殊面对面在套房的一楼坐了一会儿，大约十分钟后，盛欢从楼上下来了。
他走路走的不快，一步三停，熊提和卫殊双双回头，眼睛瞪大。
卫殊沉稳没吭声，熊提却直接炸了，原地小跳了一下道：“我靠！你这也太——”
“你也觉得怪是吧！”盛欢嘟嘟囔囔的抱怨，卫殊带来的这条裙子是条一字肩的碎花裙，泡泡袖，裙摆长到小腿，主打的就是一个纯欲风，是妥妥的斩直男审美了。盛欢的骨架不大，肩头白皙圆润，与女孩儿的区别即是身高出挑，因此穿这裙子除了短些，裙摆落在膝盖上面，别的倒也不算太违和。此刻他仿佛被上了什么枷锁似的，前面拍拍后面捂捂，一幅头不是头屁股不是屁股的捉急样子，光着脚就下楼梯。
“这裙子是这么穿的吗？我刚才好几次把头套进袖子里去了，可勒死我了！”盛欢说着，又去扒拉胸前松紧的一字肩。
“是这么穿的没错。”卫殊意外道：“还挺适合你的。”
盛欢炸毛：“闭嘴！才不适合我！我感觉超奇怪的！！”
熊提在旁边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拍腿道：“嗨呀！你可别扒拉你那松紧带了！我光看你脖子以下还觉得是个大美女呢！你一吧啦我就出戏！别太狂野了你！”
“我难受啊！”盛欢说：“我以前都是穿肥T的，这束手束脚的我——”
“哎呀！”熊提又大叫一声，指着他裙子下面纤细笔直的膝盖和小腿道：“你怎么没腿毛啊你！”
盛欢：“……”
盛欢麻了，大马金刀的往地毯上一座，气急败坏道：“差不多得了！我顶多也就这样了！”
“到时候你是不是得把膝盖并起来……”熊提说。
“并什么并！就不并！”盛欢的叛逆情绪上来了，“不是东南亚无恶不作的小毒后么！”
“也是……”熊提说：“你那假发呢！假发带上我瞅瞅”
“那假发我不会带！我分不清前后！”盛欢气咻咻道：“带着我都不敢照镜子！跟女鬼似的。”
“那是你不会打理。”熊提说：“等着！哥来给你带！”说完，他乐颠颠的上楼去搬假发了，比自己穿还快活呢。
熊提给盛欢戴假发的过程犹如上刑。
熊提咬牙道：“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套上了！你忍忍！！”
盛欢惨叫：“熊哥你揪着我头皮了你！！那是我真头发！！”
俩人甚至一度翻倒在地上扭打起来，让卫殊在一旁单手扶额，连声长叹。
终于，盛欢全副武装，他束手束脚的站在那儿，假发在刚才过度摩擦的过程中生出许多静电，此刻鸟窝似的直愣着，给他劈头盖脸的遮着，平添了几许狂野的气质，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东南亚小毒后的气质了。
熊提很满意他的杰作，从旁边儿拿了盛欢的手机“咔嚓”给其本人拍了张照。
“纪念你人生第一次穿女装！”他说：“放心，我不转发给别人，就留你自己个儿手机里。”
盛欢咬牙切齿道：“也是最后一次！”
“总感觉还差了点儿什么。”卫殊在一旁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熊提跟着皱眉思考，随后他一个机灵道：“喔！我知道了！”
“什么？”卫殊道。
“妆啊妆啊！”熊提说：“伍琳琅每次出门前我都要等她大半个小时，都是要化妆的！东南亚小毒后，咋可能这么素面朝天的呢！”
“你说的有道理。”卫殊打了个响指，“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弄化妆品。”
“唉不是——”盛欢急的尔康手都出来，“弄什么化妆品啊！弄来化妆品！你俩谁会化妆！谁会画都不合适啊感觉！”
他这一问感觉问到点子上了，熊提和卫殊果真谁也不答话，就在盛欢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熊提猛拍一下大腿。
“我会啊！”
盛欢：“？”
盛欢：“你会个锤子你会！熊哥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我真会！我看伍琳琅现场改妆不止一回了，化妆无非就是那几个步骤，打底，扑粉，上眼影，上口红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熊提说。
“再不济，我们也可以现场搜个教学视频来看看。”卫殊认真地说：“盛欢，相信我，办法总比问题多。”
盛欢：“……”
这一刻，盛小欢的眼中彻底失去了光亮。
-
如果说不会摆弄假发那会儿，盛欢已经有点儿惧于照镜子了，那么在熊提和卫殊俩人给他美妆完面部之后，盛欢直接产生了砸镜子的冲动。
“你们要想在视觉上创死维克托&#183;卡拉尔你们就直说！”他指着自己土黄土黄的面皮，血红血红的嘴唇，以及黢黑黢黑晕成一片的眼影和眼线，磨着后槽牙说。
“都是按着教程上来的，怎么感觉就像在刷墙呢？”卫殊修长的五根手指间夹了四把刷子，乍一看还相当专业，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费解。
“要我说，还是我欢儿的底子不行。”熊提大方甩锅，“他太白了！这粉底打上去反而显黑！越刷越黑！”
“不过整体有内味儿了。”卫殊退了两步说：“可以，就这样，别卸妆，明天就这么出发。”
盛欢：“……”
盛欢想毁灭世界。
“我觉得维克托&#183;卡拉尔看见我就会拿扫帚把我打出去的。”他往床上一倒，翻着白眼儿说。
“那感情好，四舍五入就是提前交卷了，你可以站在考场外面看熊子一个人在里面接受狂风暴雨的摧残。”卫殊一本正经的说着，并和熊提俩人麻利的收拾摊了一地的东西。
果真是冷面笑匠，盛欢被逗乐了，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忽然道：“卫哥，你知道顾沨止现在在哪里么？”
“阿沨？”卫殊摇头道：“不知道，只知道现在也在任务当中就是了。”
“连你也不知道啊。”盛欢看起来略有失落。
“外勤组和外勤组之间往往都是不通消息的。”卫殊道。
“为什么？”盛欢说：“这不是会很让人担心吗？”
“但这样才能让人全力以赴啊。”卫殊耐心道：“通了消息有时候反而会影响彼此的判断，譬如如果你们早早就知道了我不是比尔&#183;惠灵顿而是卫殊，你们真的能完全装作若无其事吗？若是有一点儿疏漏，那我可能就没办法顺利混进维克托&#183;卡拉尔的集团。”
“我懂了……”盛欢若有所思。
“不过这样的运作方式有时候就像开盲盒，不知道哪天也许就会在任务现场撞见呢。”卫殊笑了笑说：“他乡遇故知，不失为意外之喜。”
“你们真的都很乐观唉。”盛欢说：“完全不怕万一被当做敌人乱棍打死。”
“说起来也很奇怪。”卫殊说：“当久了队友，彼此之间似乎是会有一些心灵感应的，这里头玄的很。”他将东西收拾好，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城东的醒狮酒吧，不见不散。”
卫殊走后，盛欢和熊提随便弄了点东西吃，便熄灯休息了，盛欢枕臂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灯，却没什么睡意。
黑暗中，苏格拉底在他的脑海中定时播报精神值状况。
“开心同学，检测精神值一万五千六百零九十二，状况良好。”
盛欢的双眼在黑暗中猛地睁大了些许。
他也就是在这么一个短短的须臾间发现了一个问题所在，只是他之前日子过的都太过安逸，以至于他长久的忽略了——
自从他打上这个精神匣，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那凄厉的鸟啼之声，也很久很久没有幻视过了。
若是放在从前，他大概会为这样的改变而高兴吧，终于可以不用整天向神经病一样为了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劳心伤神。
可放在现在……他心里反而没了底。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且往往那些事都不算好，这要如何预防呢？
若是仅仅事关他自己也就算了……可现在他周围有太多牵连着的人，熊提，卫殊，还有整个斯宾塞，他肩膀上有不能卸下的责任，他不能掉以轻心。
“苏格拉底。”他在脑海中召唤道。
“我在。”老者应声回复。
“我很久没有幻视过未来的事情了。”盛欢说：“是因为你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开心同学。”苏格拉底平静的说：“幻视未来的事情，这听起来似乎很不可思议。”
盛欢沉吟了片刻。
“那我换个说法吧。”他说：“我的图腾……好像很久没有发动过了。”
“开心同学，我有维护精神域稳定的指责，因此需要长期封印图腾力量。你并没有要求我解封你的图腾，图腾自然不会发动。”苏格拉底说。
“啊？是这样的吗？”盛欢疑惑道。
“没错。”苏格拉底说：“您需要解封图腾力量吗？如果需要，请在脑中向我输入相应的指令即可。”
“指令？指令是什么？”盛欢道。
“指令格式：图腾图腾名称解封。”苏格拉底说。
盛欢默了两秒。
“可我不知道那玩意儿叫什么呢！”
“那您可以为它起一个名字。”苏格拉底说：“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名字，在我这里只是一个代号。”
“哦……原来是这样。”盛欢来了几分兴致说：“那你说我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我对起名字并没有什么独特的见解。”苏格拉底说：“若是要让我描述对它的印象，它似乎是一只没有羽毛的禽类。”
“你说的太对了，它就是一只禽类。”盛欢翻了翻眼睛说：“每次发作之前都要瞎叫！”顿了顿，他灵光乍现，“唉？既然它这么疯，那不如就叫疯狂的小鸟吧！”

第95章
“好的，开心同学。”苏格拉底从善如流道：“图腾，愤怒的小鸟，解封。”
黑暗之中，盛欢脖子上的那根细细的黑色Choker释放出夺目的光芒来，金属的表盘由皮肤下浮现而出，其中无数的齿轮彼此运转、契合，带动丝丝缕缕的白色轻雾在其中翻滚、腾挪。
盛欢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明亮，他的瞳孔褪去了本来的色泽，变成了透明宛如无机质般的状态，无数细小的精神流在后方传递。盛欢眨了一下眼睛，他的耳畔响起了那久违的鸟叫之声。
凄厉、尖锐，短促犹如孩童哭啼。
不知是不是被束缚的太久了，他眼前一时间闪回般涌现出大量的如动态Live似的画面，这些画面堪称井喷，在盛欢看起来甚至有些怪诞，冲出囚笼的动物，狂暴晦暗的天气，驻足而望的行人，坍塌扭曲的建筑，沉降下来的星空……怎么离谱怎么来，应有尽有，前后也毫无逻辑和联系。
“慢点慢点慢点！”他忍无可忍道：“我快看不清啦！靠！”
终于！他还是在海量的垃圾信息里捕捉到了一星半点有用的画面。
他看见了一个还剩一又四分之一面墙的KTV包厢。包厢的一端站着一个打鼻钉串鼻环的老洋人，另一端……另一端是他所处的视角，不只有他，还有另外一个洋人，这边儿这个洋人一看也不是什么善茬好鸟，半边脸的刀疤隐没在热带雨林般的茂盛胡须当中，身材高大粗犷，外套上全是闪瞎人眼的铆钉，盛欢捉摸着这俩人当中必有一个是维克托&#183;卡拉尔，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坐在那边儿的那个牛魔王才是，还是站在这边儿的这个搂着他腰的刀疤脸才是……
等等，为什么会搂着他的腰啊喂！
盛欢从床头坐了起来，他试着挠头，结果挠到了一头假发，随之恶寒。
“检测精神值，三万七千五，持续上涨中，警告。”苏格拉底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将他的思绪拉回清明理智当中，盛欢甩了一下头，对苏格拉底道：“收。”
眼前的一切戛然而止，趋于一片黑暗。
盛欢跳下床，“蹬蹬蹬”的下楼去找熊提。
熊提睡在楼下的床上，正鼾声四起，盛欢过去疯狂的摇醒他，“熊哥！熊哥！！你醒醒！！我有重大发现！！”
“啥……啥玩意儿？”熊提从睡梦中懵逼醒转，迷迷糊糊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红眉毛绿眼睛的女人艹着一口男人的嗓音坐在自己的床边，给他当即吓掉了半条魂。
“妈呀！”熊提怪叫一声，团着被子就往床头缩，“鬼！！鬼啊——”
“鬼什么鬼！是我！盛欢啦！”盛欢无语道：“看来你也知道这造型很丑吼。”
熊提呆了两秒，吸了一下鼻子，回过神来了，他拧着眉头道：“咋回事啊 欢，大半夜的，不带这么公报私仇的。”
“不是！我格局哪有那么小！”盛欢说：“我是想问，既然我们都能跟维克托&#183;卡拉尔见面，为什么不能趁机把他干掉呢！”
熊提蒙了两秒，砸了咂嘴。
“要能干掉，早几年国际刑警就干掉他了，他这人阴险着呢，狡兔三窟，布坤和龙几寨俩人钱都打给他了，到现在连他面儿也没见过，我们搜罗的消息里也没谁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你以为交易的时候他就真的会跟你见面啦！”
“见不着面吗？”盛欢狐疑道：“可是我明明看见——”
“行啦。”熊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能见面，你打算用什么干掉他？怎么干掉他？他周围那些保镖打手可都不是吃干饭的，卫哥只有一个人，控制不住局面的，到时候万一打草惊蛇了，咱们脱不了身也就罢了，那边儿的生化武器万一被他连夜引爆，那就遭殃了。”
盛欢想了想，“也是。”
“咱们不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熊提安慰他说：“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把消息安全顺利的从维克托那里套出来就够了。”
“那就到时候见机行事。”盛欢沉吟道。
他作势要起身，忽然又被熊提叫住。
“唉，欢儿，到时候记得把传奇武器带着。”熊提歪了歪头说。
“我带么？”盛欢道：“熊哥，咱们就申请到一项传奇武器，还是你带着吧，我新来的没经验。”
“不不不，我是攻击性图腾，关键时候就算没传奇武器，也有防身的能力，但你不一样。”熊提说：“预言家可是珍惜物种！”他拖腔拉掉的说着，在床上打了个滚，滚到盛欢跟前，捏着下巴思索道：“但就是这个传奇武器到时候藏在哪儿呢……”
“看卫哥今天的意思，明天去见维克托怕是要先安检。”盛欢说。
“传奇武器的材质金属探测仪是探测不出来的。”熊提说：“而且他的外观形态可以自定义，你只要不明晃晃的揣在手里就没什么大问题——”
“可我这裙子也没个口袋啥的。”盛欢低头打量自己的全身：“不揣手里，踹哪儿？”
“嘶——”熊提的目光向上，落在了他一马平川的胸口，“家财万贯的东南亚小毒后，身材这么寡淡真的合适吗？”
盛欢：“？”
-
中午十一点四十。
这是一个阳气最足的时间点，白日高悬，能将建筑物之间哪怕一丢丢的阴暗死角都照的一览无遗，也是那些站街的妓女，赌鬼，瘾君子们最讨厌的时间段，他们就仿佛夜行的吸血鬼一般，在白日里寸步难行，只能沉睡，故而醒狮酒吧所在的街道上一片萧条。
一辆车在几个红绿灯以外的路口就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他们如履薄冰般的走在这条街上，几次三番的要绕开地上的一些无人清理的呕吐物。
“我真是服了。”熊提小声的骂骂咧咧：“维克托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车都不准开进去，要走这老远——”
他余光一扫，发现旁边如残垣断壁般的墙头上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是那些带着铁面具的黑袍人，或是藏在黯淡的灯牌后面，或是倚着歪斜的电线杆，他们这身奇异怪诞的打扮即便是走在大街上也无人会在意，毕竟是观念开放的阿美莉卡，而在这里，那些黑袍人的数量明显多了起来，熊提知道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维克托的眼线，在观察他们这两个买主的一举一动。
盛欢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低着头，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高跟鞋不合适的缘故还是什么，他走路歪歪斜斜，乍一看倒有几分宿醉和犯毒瘾的迟钝感。
醒狮酒吧的招牌映入眼帘。
熊提正要迈腿，忽然，七八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形成了一堵封路的人墙，熊提不解其意，眉宇拧成一团，就见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冲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Mr. Victor invites you to watch a show（维克托先生想邀请您看一场秀）.”
对方连称谓都没给，字里行间的轻蔑之意尽显，布坤和龙几寨二人显然是被维克托拿捏的死死的，处于交易中的被动一方，熊提固然有怨言，但注意到对方所有人的另一只手都背在身后，被披风遮盖住，硬生生压下眼底的不爽快。
“OK，just look at the time，don&#39;t fucking wasting my time.（可以。注意着点儿时间，别他妈耽误老子。）”、
他撑起胳膊，让盛欢跟上来，两人被迫在铁面黑袍人的簇拥之下去到一处地下室，光线骤然间按下去，腥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陡斜的楼梯上密布着苔藓和蜘蛛网，一步一打滑，熊提走得很慢，“滴答”水声盈在耳畔，带着阵阵回声。
很快，他在杂物堆砌的地下室内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铁笼子，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生物，他之所以还能被称之为是人，是因为他的脑袋还在，然而他腰际以下的部位却不翼而飞，血水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条条蛇，有的半干涸了，有的正新鲜。
“This is a buyer who traded with Mr. Victor yesterday，who is also a brilliant drug lord（这是昨天跟维克托先生交易的买家，他也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大毒枭。）”黑袍人沙哑的声音森然响起，“He carried a small drone with him，thinking that no one would find it（他随身携带了一只小小的无人机，以为不会有人发现）。”
“Where is his lower body（他的下半身去哪儿了）？”盛欢用气声小声低语。
“Who knows，we just use the tank&#39;s track to crush over（谁知道呢，我们只管用坦克的履带碾过去）。”铁面黑衣人耸了耸肩，不以为意道：“Perhaps it was crushed in which gap in the crawler，maybe it flew out when it was broken，flying too far……（也许是被碾碎了卡在哪条缝隙里，也许是断裂的时候飞出去，飞得太远了。）”
熊提感觉旁边儿的盛欢把他搂的更紧了，一派瑟瑟发抖小鸟依人，但在他耳边逼逼的却是——
“这小破地方还能开坦克？骗人的吧？”
熊提：“……”
可以，你好怕，你装的。
“Don&#39;t play with Mr. Victor（别跟维克托先生玩儿花样）。”铁面黑衣人说道。
“OKOK。”熊提很配合得打了个哆嗦，唯唯诺诺的跟着铁面黑衣人走了。
他们在黝黑的地下通道里穿梭，最终去到一间KTV包厢。
进去之前，果真有人拿探测仪在他们身上探了一圈，好在无事发生，盛欢挺了挺他莫名傲人的胸，第一个进去，往沙发上一坐。他崴了一路脚了，不得已把那小高跟鞋脱下来些许，弯腰去揉脚踝。
迪斯科球无声的运转着，五彩斑斓的光灯打在墙壁上，晕开成炫目的花纹，几个铁面黑衣人并排站在沙发背后面，像一群守着刑场的卫兵，盛欢用余光扫了一眼四面的墙壁，不知为什么，这四面的墙明明都是实的，可他总有一种正在被人凝视的感觉。
他拢了拢胸前的衣服，将鞋穿好，正襟危坐。
“Mr. Victor said，the two of you are rare honest people.So willing to deal with you.（维克托先生说，你们二位是难得的老实人，所以愿意与你们交接货物）。”一个铁面黑衣人拎了一个小箱子过来，放在了跟前的茶几上。“This is the message of extracting the goods. Please leave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n open it，otherwise the consequences will be at your own risk（这里是提取货物的讯息，请您离开美国境内再打开，否则后果自负。）”
熊提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但事情进行到目前为止都还算顺利，至少说明他和盛欢的身份通过了验证，没有留下破绽，他无意于再起波澜，遂扯了一下唇角表示理解，拿着箱子起身。
盛欢跟着要走，忽然间，旁边的音箱响了起来，一个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开了嗓：“请留步，龙几寨小姐。”
盛欢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他在叫谁，直到几个黑衣人正面迎上来，拦住他的去路，他才后知后觉的回头。
一旁的熊提面色微变。
他不易觉察的拉紧了盛欢的臂弯，勉力笑了一声道：“还有什莫事吗？维克托先森。”
“布坤先生，你的妹妹很漂亮。”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声音听起来有起有伏，甚至有点儿热情高涨的意思，“我想请龙几寨小姐喝一杯，不知道可不可以。”
熊提：“？”
盛欢：“……”
两人僵硬对视，用波澜起伏的眼神疯狂交流。
熊提：维克托&#183;卡拉尔是不是眼睛受过伤？？他难道瞎啦？？
盛欢：……我感觉他对“漂亮”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熊提：所以喝不喝啊？喝不喝啊？
盛欢：喝！谁怕谁！
“喝，喝一杯啊……也不是不行。”熊提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老妹儿啊，要么咱就喝一杯再走——”
“我说要请龙几寨小姐喝一杯，可没说要带上你，布坤先生。”维克托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头，声音冷冷的：“请你先行离开，有多远走多远，不要不识抬举，改日我会将龙几寨小姐送回的。”
“……”
这回，熊提就是再傻逼也能读出他的潜台词了。
这他妈哪里是要跟龙几寨小姐喝一杯，这他妈分明是要跟龙几寨小姐睡一觉啊！

第96章
熊提忽然就后悔昨天跟卫殊两个人要死要活的给盛欢化的那个妆了，毕竟他们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丑。
但是……谁能想到维克托&#183;卡拉尔此人的口味居然如此清奇呢！？
熊提满头都是白毛汗，他设想过一万种露馅儿的情况，却从来没想过他们这破戏居然也有太真的这一天，假戏真做了可要怎么办？？他可没有整预案措施啊！！他总不可能把盛欢一个人扔在这个狼窝里！但如果现在跳起来撕破脸的话，他们的任务岂不是就——
没有人知道那份高危的生化武器的位置，更没有人知道那份武器意外引爆后的后果会是什么，是细菌，是病毒，还是会像古老的切尔诺贝利事件一样……熊提不敢往下想了，他的心脏砰砰狂跳，杳无头绪。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盛欢扒拉了一下。
“ByeBye。”盛欢一甩长发说：“wish me have a good time。”
熊提：“……”
怎么回事？他怎么从这笑容里读出了几分跃跃欲试？
不是……你这么期待真的合理吗？？？
先是被维克托&#183;卡拉尔创，接着又被盛欢创，接二连三的冲击让熊提整个人都不好了，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他人已经被“运”出了醒狮酒吧。
看样子维克托&#183;卡拉尔真的没有对他们哥俩产生半点怀疑，这场角色扮演堪称首战告捷，熊提走出这片破落的街区，就再没有铁面黑衣人跟着他了，这反倒让他很不习惯，他魂不守舍的又往前迈了两步，竟不知这会儿到底该不该走，手里拎着的那个小箱子已经不仅仅是半个版块的和平和安定，还加上了盛欢的一条小命，变得异常的沉重，让他指尖一阵阵发酸。
虽然维克托警告他不可以在美国境内开箱，但他的眼线们似乎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或许……自己可以试试现在就打开这个箱子，得到消息后让苏格拉底传送出去，那任务就完成了，自己就可以回去营救盛欢！
这个念头在熊提的心口翻腾上下，蠢蠢欲动，他踯躅了片刻，猛地蹲下身，将箱子放到了地面上。
这时，他听见背后忽然有人叫他。
“嘿，老板，隔夜酒，要不要来一口？”
是非常板正的中文，在这片儿区域堪称罕见，熊提愣了一下，疑惑的回过头去。
那是街边一处不甚起眼的位置，铁拉门被拉起来之后，露出里面小小的略显歪斜的门面来，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成排的颇具风情的酒柜，拉门的是个瘦高的男人，肤色白皙，他穿着一件深V领的香槟色上衣，衣料与他束在脑后的金发相得益彰，美的十分高贵，又勾人，与这片腌臜的酒吧街格格不入。
“喝不喝？”对方瞄了他一眼，很是不耐烦，作势钻进门店里去，“不喝我倒了。”
“扑啦啦”一声，遮挡招牌的门帘子弹起来，熊提定睛一看，看见了一块灯牌，那灯牌做成了极其夸张的字符，认一认却能看出那是“Walden Blue”。
熊提一个机灵，只觉得耳熟又眼熟，遂鬼使神差的往那小酒吧里走了过去。
甫一踏进门，他就听到“滴”一声，像是有什么器械对他进行了即时的全身扫描，而后便是一道机械音道：“检测到易燃易爆品，警告，警告。”
这腔调熊提差点儿以为是苏格拉底在说话，他慌忙循声看过去，却发现说话的是挂在墙上的一个时钟，那是一个老式的夕阳中，到整点的时候会有带着弹簧的玩具鸟从钟盒儿里弹出来报时，然而此时它并非是为了报时，直挺挺的支棱在外面，绿豆似的假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熊提，看的熊提浑身发毛。
熊提下意识的就用全后鼻音的东南亚强调矢口否认：“什么易燃易爆品！我怎么阔楞带易燃易爆品~~”
“给我好好说话！”倚在柜台后的酒吧老板猛地把调制用的雪克杯顿在桌上：“别用那些新学的塑料口音折磨我的耳朵。”
熊提一缩脖子，下意识的连屁股也夹紧了，一时间那东南亚暴发户的狂野气质泄的一干二净，像个被戳破了孔的大气球，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怂，明明对方就是个素不相识的酒吧老板，但他此刻就是怂！
“易燃易爆品就在你手里。”对方抬起手，以一根细细长长的冷白指尖点着他手里提着的黑色箱子，慢条斯理道。
“什么？！”这话如惊雷般般在熊提的头顶炸响，他猛地一怔，冲口而出：“维克托&#183;卡拉尔想炸死我！”顿了顿，他的牙根渐渐咬紧，“这混蛋到底想做什么！他就没打算好好的跟我们做生意，是不是！”
“倒也不是。”金发老板把玩着一个小酒杯说：“生意他确实是想跟你们做的，毕竟他还指望着你们帮他把战火再带到法国去，只不过自从他前两年被国际刑警狠狠的打压过之后，他这人的行事风格就变得谨慎保守了许多，卖家没了可以再找，但是若是被人盯上，那可就很麻烦。”他用帕子将那个小酒杯擦干净，放回酒柜上，“所以他才会在你的手提箱里撞上卫星炸弹。”
“卫星炸弹？！”熊提道。
“对，箱子外壳有信号屏蔽作用，你只要不在阿美莉卡的境内打开，那就相安无事，一旦提前打开，炸弹与阿美莉卡的卫星无限讯号对接，会立刻爆炸。”酒吧老板说：“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老美境内留下跟自己有关的物证痕迹。”
“那怎么办！！”熊提的面色剧变，急声道：“从这里离境最快也要好几个小时！我不可能等到那时候再开箱子！一来一回耽误下去，我的同伴会死的！！”
“你很在意你的同伴吗？”酒吧老板的双目没来由的微微发亮，倏地转过身来，半个身体都趴在吧台上，微微前倾着：“他现在很受欢迎吗？”
熊提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愉快反应给整不会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啊喂！！”胖子急的直跺脚：“他很重要！！他对我们而言都超重要的！！他不可以有事！！！”
“看不出来臭小子混得风生水起嘛。”老板“啧”了一声说，他冲熊提比划了一下，“箱子沉的很，你就放地上吧，等我一会儿。”
熊提：“？”
他正一头雾水，然而老板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很快就出来了，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小驱动。
“来，待会儿向我展示一下你单身二十年的手速。”他把小驱动塞进熊提手心里。
熊提：“？？？”
熊提：“我怎么就单身二十年了！”
老板吊起眼梢看他，不屑道：“你敢说你不是？”
“我——”熊提一口气噎在喉咙口，然后败下阵来，“好吧我是。”
“我就说，我看人就没错过。”老板席地而坐，把笔记本往膝盖上一架，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待会儿打开箱子，我会启动一个同频干扰程序，这个干扰程序可以为你我争取到零点九二秒的时间，你就需要用这零点九二秒的时间，把这个驱动插进里面那个小LED屏的侧面。”老板头也不抬的说：“你插进去了，那恭喜你挑战成功，提前完成任务，但如果你没插进去——”
“没插进去会怎么样……？”熊提颤巍巍道。
“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老板手指一顿，幽幽的瞥了他一眼：“且下辈子投了胎，你还是单身。”
熊提：“……”
熊提怒了。
“我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他怒吼道，将箱子外的搭扣开启。
“OK，那我数三二一。”老板说“三，二……”
“一！！”熊提怒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箱盖！而后他听到了短促的“滴滴滴”的警鸣声！箱子内那个LED屏幕旁的红点果真在急闪！熊提面色狰狞，幻想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匕首，此刻正狠狠的捅进维克托&#183;卡拉尔的胸口，将那驱动死死的怼进了LED屏旁边的小插口中！
红色的闪灯戛然而止。
周遭陷入了静谧。
熊提在原地僵硬了两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滑了下来，他看见那LED屏幕闪了一下，熄灭了。
“这种自毁式的屏幕我可修复不了。”老板在旁边气定神闲的说：“消息内容你不会没看见吧？”
“我当然看见了。”熊提低声说。
“那记住没有？”老板继续阴阳怪气：“时间这么短，那么多的坐标和英文，要记住应该很难吧~~”
“我这点素养还是有的！”熊提大声说，他低下头，摸出手机就开始编辑消息。
老板斜眼儿觑着他，神色淡淡。
片刻后，他听见熊提吸了一下鼻子。
“你咋了？”老板眉头一皱，“任务完成了怎么还哭上了？”
“我担心我家小欢欢！！”不问还好，一问熊提直接破防了，他本就是个性格过分柔软的胖子，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他刚才被维克托&#183;卡拉尔叫走的时候，他居然还在冲我笑！！他都没有表现出害怕！！他一定是怕我担心才强颜欢笑的！！呜呜呜呜我没有用！！我一个学长都保护不了我的学弟呜呜呜呜！！”
老板：“……”
老板沉默了两秒，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真心在笑呢？”
熊提的眼泪还在“吧唧吧唧”掉，手里不忘回复指挥部的消息，真真是含泪工作：“那咋可能！！！他要被维克托&#183;卡拉尔抓走了哎！！！维克托&#183;卡拉尔！！那么大一个变态！！他身份暴露了是一个死！！不暴露……那比死还难受！！”
“我倒不这么想。”老板抬手捏住了下巴，“我听闻维克托&#183;卡拉尔鲜少露面，且狡兔三窟，国际刑警至今都只能打压他的商业行为，没有真正抓到他人，我在这里开了这么久的店也从来没见过他露面，但你的同伴现在居然能被维克托&#183;卡拉尔请做入幕之宾，这难道不是意味着，你们一直想钓钓不到的大鱼……主动送上门来了？这还不算是意外之喜吗？”
熊提瞳孔地震：“……你管这叫意外之喜？。”
“反正要换做是我，我肯定会笑出声来。”老板说。
熊提盯着这金发老板的脸看了半天，确信自己无法Get到对方的脑回路，嘴角抽搐了两下。
“真是我从未想过的路呢。”

第97章
“其实我之前也研究过醒狮酒吧的构造。”老板忽而撑地起身，走到酒柜尽头，那里有一面酒墙上置满了五颜六色的果酱瓶，他伸手一推，这面酒墙朝里翻转，竟露出一片暗室来，暗示当中置有一架望远镜，望远镜的镜头穿过墙体，有一部分露在外面，被绝佳的掩体保护着，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废弃的垃圾堆和荒诞又面积广阔的油漆涂鸦。
“醒狮酒吧的底下部分有许多纵横贯通的地下通道，最深可达十多米，堪比在底下建了个两层多的地铁区域，但这也不奇怪，所有干这行的都会在建筑物底下给自己留不止一处的逃生通道。”老板若有所思的说：“但维克托&#183;卡拉尔有一点比我强，他有一处自己的安全屋。”
“安全屋？”熊提甩了甩头道：“等等，为什么要拿自己比啊喂——”
“那栋建筑的北面是他自己斥巨资打造的安全屋，从屋顶到地基到四面的墙都是爆破都爆破不开的特级钢化墙。只有他自己能从内部打开，换言之，他就像是一个天下无敌的蜗牛怪，只要缩进自己的壳里，只要他不想，就没人能进得去，更没人能伤害得了他。”
“那我家欢欢岂不是——！！！”熊提大惊失色道。
“进去了。”老板好整以暇的说：“被蜗牛怪请进去了。”
熊提：“……明明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据我所知，那些特级钢化墙虽然安全，但有一个非常显而易见且致命的缺陷。”老板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质疑，自顾自的说道：“它本身的传导性极差，内部没有办法承载太过复杂的控制元件。”
“这是什么意思？”熊提疑惑了。
“简单点来说就是，它安装不了复杂的锁。”老板慢悠悠的说：“像什么指纹锁啊，密码锁啊，虹膜锁啊，通通不行，他只能装最普通的大转轮。”
熊提的眼珠子终于转了转，有点儿通透了。
“你的意思是……它很容易从内部打开？”
老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轻飘飘的叹了口气，“就看你的小欢欢能不能发现这一点了。”
……
盛欢在一群铁面黑衣人的簇拥下，款款下了几层台阶，光线越来越暗，他发现那些铁面黑衣人都驻足了，十分有分寸感的停在了高处，他只要一个人顺着台阶往下走，高跟鞋的鞋底在地面上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盛欢走的十分谨慎，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担心崴脚，摔下来他的假发假胸大概能掉一地，那就很尴尬了。
盛欢感觉自己别是无形之中给维克托&#183;卡拉尔下了降头，就这种盛情程度，都让他有点儿在走红毯的错觉了，地面突然间震动，跟前的一堵墙缓缓移开。
这堵墙藏得十分隐蔽，细细的光线从错落的缝隙中射出来，照亮了他眼前的视野，另一个巨大的KTV包厢向他打开了门，里面有排成C字型的沙发，华丽的酒桌和唱吧座位，盛欢没有立刻看见维克托&#183;卡拉尔的人，他眯了眯眼睛，没怎么犹豫，一颔首进去了。
随身后的那堵墙轰然挪回原位，将整个居室封的密密实实。
盛欢在原地浅转了一圈，将四面墙尽收眼底，这四面墙的墙上都挂着一个金色的麦克风，也没人拿，头顶的迪斯科球在光怪陆离的转动着，耳畔没有KTV里寻常的那些震耳欲聋的热烈音乐，相反，倒是一些低低的杂乱的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盛欢昂起头来，豁然发现天花板上居然是一个巨幕。
高清的投影仪正将一些不堪的画面投射在上面，而那些古怪的声音也是从这里面传出的。
画面当中是一些黑人，他们正在被斩获波及，遭遇残忍的屠杀，接二连三的爆炸将四处奔逃的人们炸的粉身碎骨，他们有的背着双肩包，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带着孩子，有的搀扶着老人，然而爆炸和子弹来的是那么的突然，他们脆弱的身躯被贯穿，摧毁，血肉模糊的肢体高高的飞起，坠落在距离镜头极尽的位置，给到了完美的特写。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穿着以及所处的场景都极现代化，盛欢差点儿会以为这是几百年前的黑奴殖民地时代。
盛欢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几乎可以想见，属意拍摄这部影片的人是怎样的躺在舒适的沙发上，瞧着二郎腿喝着酒，一遍遍的看着这一切。这个人不会像自己一样感觉到毛骨悚然浑身发冷，他只会从中获取愉悦，大脑释放的多巴胺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他甚至会哼起悠扬的小曲儿——
盛欢并不想继续观赏这些反社会的音画录像，他想维克托&#183;卡拉尔应该尽早滚出来才对，如果磨磨蹭蹭，那他只好使点儿手段。
盛欢在原地把那磨脚的高跟鞋脱了。
他就近坐在了沙发上，将裙子的下摆捞到了大腿上。
他的脚踝骨生的极细且白，像是隶属芭蕾舞者，小腿更是纤细笔直，若不是他真的生了一幅喉结，真真是雌雄莫辨，盛欢弯下腰去，以指尖在足背和脚腕的地方轻轻打着转，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许艳丽的红痕，他一声也没吭，呼吸也平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自身后逼近了他。
速度很快，几乎是扑上来的，盛欢的第一反应是给他一个过肩摔，但硬生生忍住了，一条毛茸茸的花臂搂过他的肩头，同时，他嗅到了刺鼻的烟酒的气息。
“我还以为龙几寨小姐会吓到晕倒的。”大抵是为了讨好他，对方用不太正宗的中文打开话匣子：“没想到龙几寨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盛欢侧了侧头——维克托&#183;卡拉尔果然近在咫尺。
这位让人谈之而色变的军火贩子长得其实相当没有辨识度，如果不是鼻子上串了个鼻环像个牛魔王似的，绝逼是那种扔在美剧里放一整集盛欢都不见得能记住谁是谁的长相，只不过眼下青黑，眼窝极深邃，像个常年日月颠倒的阴毒的老蝙蝠，穿了一身紧绷绷的衣衫，隆突扎眼的肌肉像小山一样堆砌着，盛欢挑了挑眉，他以指关节在对方的手肘部轻弹了一下，听对方“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如游鱼般的钻出去，贴到了后面的墙壁上，两腿交错而立，站姿妖娆清纯。
维克托&#183;卡拉尔一面揉着发麻的手肘，一面用贪婪的眼神盯着她看。
“龙几寨小姐真是人间尤物。”
盛欢的后脑勺正抵着那悬挂在墙壁上的金色麦克风处。
他微笑着变换着姿势，一会儿摸肩一会儿摸胸一会儿甩发一会儿点唇，竭力吸引着维克托&#183;卡拉尔的注意力，这头茂盛的假发也给了他充足的遮掩，那厢他正以脑袋用力抵了一下麦克风的手柄。
这悬挂的麦克风并没有因为向上的力量而出现松动，相反，他其实固定的很牢，盛欢用枕骨试了好些个方向，抵的头皮都疼了，终于感觉到这手柄似乎可以以旋转的方式朝着旁侧挪移几个度！
同时，他听见了一点儿细微的机械运转的碰撞声。
这果然不是个单纯的麦克风，更不是什么装饰，而是一个机关！
维克托&#183;卡拉尔不带任何一个护卫的独自待在这间屋子里，可见对这间屋子抱有极大的信任，他在这里面拥有无穷的安全感。
从刚才那扇门……哦不，是那堵墙的重量和厚度来看，十之八九不是一般的土砖墙，兴许是能防爆防弹防火防水的特殊保护装置。而从他那晚幻视的视角中来看，这其中的一堵墙——应该也就是他目前抵着的这一堵，最终会被人突破，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大概率是会跟维克托&#183;卡拉尔黑吃黑的存在，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尚不知道熊提那边儿的任务进行的如何了，他当然还不好跟维克托&#183;卡拉尔撕破脸，若是两股势力当真能黑吃黑，那反倒还是好事情了！
盛欢计上心头。
他想，他这不得顺水推舟，替对方开一条道！
“龙几寨小姐，你比我想的还要骚。”维克托&#183;卡拉尔翻过沙发，朝他逼近过来，长长的舌头伸出，在唇周舔舐了一圈，表情兴奋，“你为什么不开口说话？我想听一听你的声音~~~一定很动人~~~”
盛欢暗地里清了一下嗓子。
他的嗓音本就比一般人清亮些，此时用力夹一夹，再夹一夹！
“维克托先生也比我想的要迷人。”他细声细气的说。
维克托&#183;卡拉尔感觉一瞬间化身公牛。
他刚要动作，盛欢就抢先一步展臂箍住了他的脑袋，以一个看似拥抱的姿势将维克托的头狠狠的怼在了自己的一对儿假胸上！维克托被迫埋胸，在他的怀里“呜呜”乱叫，手舞足蹈不知所谓，盛欢细泠泠的两条胳膊死死的卡着他的两个太阳穴，就是不让他抬头，然后借着这股冲力狠狠的向后，将那麦克风的手柄顺时针顶上去九十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对接上了，整个墙壁轻轻震动，盛欢顺势娇滴滴的教导：“哎哟真是超喜欢维克托先生这样的猛男了辣！”
维克托终于遭不住了，拼命挣扎了两下将自己的头从盛欢的假胸当中解放了出来，他面红耳赤，鼻梁骨上还有个深深的红印！
“Fuck！！It&#39;s killing me！”他捂着鼻梁骨痛声道：“你的胸……怎么是硬的！”
胸是硬的？
盛欢自己也跟着愣了一下，而后才回想起来是熊提提议把传奇武器藏在假胸跟胸垫之间了！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有木有！
要是因为这种事情打草惊蛇未免也太捉急了，盛欢急速头脑风暴。
“你难道不知道这些女人的小秘密吗，维克托先生。”他故作惊讶道。
“What？”维克托&#183;卡拉尔皱眉。
盛欢一本正经的将手从一字肩的肩膀位置探了进去，领口被他抻开，肩膀裸露的面积更大，带着过量的色气，而后他的手伸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一路下滑，将胸前的那一套东西都拆解下来，顺着袖口“排”了出去。
维克托&#183;卡拉尔就眼睁睁看着他将一套缠绕在一起的Bra和若干硅胶类的东西扔出去好远，E-cup的胸瞬间变得平坦顺遂。
“很显然。”盛欢干完这一切，如释重负般的做了个扩胸动作，找补道：“女人有一种东西可以让自己变得更自信，那种东西名叫钢托。”

第98章
一马平川，但真空。
维克托&#183;卡拉尔盯着盛欢看了又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期待的急色笑容。
“小，妖，精。”他伸手指意味深长的点了两下，作势要再扑上来。
盛欢的脑子里闪过一万种拖延时间的方案，每一种都很挑战他的容忍度，就在这时，他听见维克托&#183;卡拉尔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方狂野的动作在原地戛然而止，老军火贩子的表情一片狰狞，显然是被打断了兴致，宛如便秘一般，极为不痛快，他在原地如公牛般“呼哧呼哧”了两下，犹豫再三，还是架不住那聒噪的铃声的催促，低头把手机掏了出来。
“Hello？”
他倒也不避讳，就原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腿，而后眉峰怪异的上挑。
盛欢歪着头注视着他，发现他的瞳孔宛若磕了兴奋剂一般略略放大了几寸，又说了一串他不太听得懂的鸟语。未几，他打开了旁边的门，一个巨大的装着轮子的铁笼子被推了进来。
盛欢的眼睛略略睁大。
这铁笼子足有一人高，里面关着一个奄奄一息的黑人女孩，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手腕脚腕上都带着镣铐，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盛欢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看见了一个破损了三分之一的金属标盘，残存的齿轮欲转不转——那是一个精神匣！
盛欢的胸膛里掀起惊涛骇浪。
佩戴着精神匣的人，这岂不是意味着她来自斯宾塞，是他的同僚？！
可……同僚为什么会被维克托&#183;卡拉尔抓住，为什么会被困在这装载动物的肮脏的铁笼子里？！她经历了什么，维克托&#183;卡拉尔又打算对她做什么？！
盛欢忍不住朝着那喜怒无常的老军火贩子投去质询的眼神，但这一刻，他发现他在维克托&#183;卡拉尔这里似乎失去了吸引力，甚至变得无法入对方的眼了，维克托&#183;卡拉尔从他跟前视若无睹般的行走来去，面无表情的从一旁搬出了一台摄像机。
“维克托先生——”盛欢低声喊道，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维克托&#183;卡拉尔竖起一根手指，谨慎无比的在唇角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嘘——龙几寨小姐千万不要扫兴。”
他将摄像头调试了一下，打开，将三脚架拉到合适的高度，对准了那黑人女孩，像个即将搞摄影创造的伟大摄影师。
盛欢不明所以，他打量着那套录像设备，发现上面似乎是插着无限网卡一样的设备，此刻正在频频闪烁着，又望远端练了一根细细长长的线，并不是单纯录像的既视感。
——这是在直播？
维克托&#183;卡拉尔如此大费周章的，连个人需求都放弃了，是要播给谁看？
这时，维克托&#183;卡拉尔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皮革袋子，他将袋子倒过来倾倒，里面竟然是一大把密密麻麻的拇指大小的飞镖。
飞镖都是金属做的，一端开过刃，十分锋利，盛欢怔了怔，就见维克托&#183;卡拉尔拿起几只夹在手指缝间，转身朝着那笼子里的黑人女孩比划了几下，长长的“哇哦”了一声。
这是要拿对方当人肉靶子用？！
一股浓浓的恶寒舔上脊梁骨，盛欢“咕咚”咽了口唾沫，紧张的望向笼子，笼子里的黑人女孩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微弱，显然完全不知道维克托&#183;卡拉尔的意图，然而这些飞镖扎下去……即便是命中要害怕也不会立刻死去，被扎成个马蜂窝，那才叫生不如死。
盛欢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可能立刻弄死维克托&#183;卡拉尔，且不说外面都是那些全副武装的铁面黑衣人，他们似乎是会定时的向老军火贩子汇报些什么内容，弄死了老军火贩子，他连这个门儿都出不去，且身份暴露，任务也会失败。
但此刻什么都不做的话，这位同僚也势必活不成。
盛欢想，他是遇上电车难题了。
看来他只能再想想办法拖延时间，至少……吸引维克托&#183;卡拉尔的注意力吧！
“维克托先生！”他忽而一跺脚，冷笑起来：“你将我大费周章的请到这里，却又什么都不做！是在故意戏弄我么！”
他三步并做两步的冲上去，一把夺过了维克托&#183;卡拉尔手里装满了飞镖的小皮革袋子，背到身后，连退好几步，声音也变得骄矜尖利，俨然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小妞，“我在问你话呢！你别给我装听不见！”
手里一空，举动被强行打断，维克托&#183;卡拉尔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僵住，他豁然转过头，死死的盯着盛欢，伸出手来道：“我在做正事，把东西给我。”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盛欢无动于衷，眯着眼睛道：“追我龙几寨的男人在英国能排几条街，我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不差你一个维克托先生！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我说，把东西给我。”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声音压低，变得杀气腾腾起来，他一字一句道：“给我。”
盛欢的心在狂跳。
下一秒，维克托&#183;卡拉尔冲上来一把掐住了他细嫩纤长的脖子，老军火贩子的手指上长满了老茧，如铁钳子般将他卡的呼吸困难，强硬蛮横的要从他手中夺回那个小皮革袋子！
盛欢没料到他会来真的，他觉得维克托&#183;卡拉尔的行为在此时简直称得上是违反常理，虽然说这个老军火贩子对于虐杀黑人有着过于疯狂和偏执的兴趣，似乎是能从中获得莫大的快感，但是现在表现得确实过于迫切了！仿佛……仿佛这件事情有既定的时限，他非在此时做不可！如果不做的话会引发难以言喻的后果……他怕极了焦虑急了，以至于……连个人需求都顾不上了！
那既然是如此，他就更不能轻而易举的把东西还给他了！盛欢将皮革袋子从一只手换到了另一只手，维克托&#183;卡拉尔一只手卡着他的脖子，能自由活动的仅剩下另一只手，在他灵巧的帽子戏法面前难免显得捉襟见肘。
老军火贩子很快被激怒了，他索性不再跟盛欢抢夺，眼底的嗜血杀意如浪潮翻涌，他把力气全部灌注到了掐盛欢脖子的那只手上。
盛欢刹那间感觉到剧痛！脆弱的颈骨在维克托&#183;卡拉尔的手下发出可怕的“咔咔”声。
这老东西是动了杀心了！见鬼……窒息感冲上颅顶，盛欢几乎要不能思考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上的皮革袋子朝前抛了出去！
“啪嗒”
那东西划过一个抛物线，远远的落在了房间的另一端，维克托&#183;卡拉尔的注意力当即出现了转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松开盛欢，大步流星的奔将过去捡那皮革袋子。
空气重新灌入肺腑，盛欢满嘴的血腥气，他虚软的跌倒在地上，偏过头，余光瞥见了那被束缚在笼子里的黑人女孩，对方苏醒了过来，正回望着他，微弱的摇着头，眼底盈满了眼泪。
盛欢亦艰难的冲她摇头。
他想，如果换做是他，此刻也会劝阻同僚莫要相救……但不可能有人做得到。
就在这时，巨大的阴影如怪物般蜿蜒笼罩了上来，盛欢缓缓抬起头，他发现维克托&#183;卡拉尔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
老军火贩子的面部森冷狰狞，在背着光的情形下，竟有几分不像是个人，绿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如同毒蛇一般，看着他时不带一丝温度。
而后，维克托&#183;卡拉尔将旁边的玻璃茶几搬了起来，对准了盛欢的头颅高高地举起，狠狠的砸下——
盛欢的瞳孔骤然间收缩！
电光石火间，整个屋子狂震！！
维克托&#183;卡拉尔的身形一晃，差点儿没站稳，盛欢揪着这一个短暂的空隙，强忍着不适原地翻滚，他堪堪侧身翻过！那茶几就在原地砸了个粉碎！玻璃碴子雪花般四溅，有的落在他的脸颊上，有的擦过他的肩头和手臂，留下淋漓的血痕！然而盛欢顾不上这些，他的第一反应是彻底跟维克托&#183;卡拉尔撕破脸了！这是殊死搏杀的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没有什么可以顾及！
“传奇武器……”他急切的四下寻找，“我的传奇武器！”
他这才发现他刚才为了不吸引维克托&#183;卡拉尔的注意，将东西扔的过远了！几乎跟他隔了一整个对角线！他正要扑过去，下一秒，他却发现维克托&#183;卡拉尔已经冲他架起了一把散弹枪！
“Bitch!!Die!!!”维克托&#183;卡拉尔恶狠狠的扣动扳机！
“轰”一声巨响，如地动山摇，侧面的金属墙竟被一股巨力生生的朝一侧拉开！火力全开的加特林开启了疯狂扫射的模式！一时间吊灯，迪斯科球，家具，电子屏幕等等悉数被损毁，各种材质的碎片四处飞溅，缤纷如雨，维克托&#183;卡拉尔像一条狗一样狼狈的在地上翻滚躲避。
盛欢有被这过于壮观的画面震慑到，而后他感觉腰部一紧，竟被人大力搂过，那人侧了侧身，用宽阔的肩遮掩住他，盛欢在这过程中有一瞬间的双脚离地，他略有错愕的想，什么人在玩儿加特林的时候还能腾的出手来抱人啊！
此人须发茂盛犹如热带雨林，半边脸的刀疤隐没在其中，穿着一身怪时尚的铆钉外套，跟他此前幻视中的一模一样，盛欢愣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两位□□老大都他妈好他这口吧！
你们变态啊！！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趁乱逃跑，总不能真的去做黑老大的女人！就在他焦灼难安之时，他听见旁边儿这刀疤脸开了口，嗓音低沉，语调里裹挟着嫌弃。
“宝贝，你这个装扮真是美得不顾其他人死活。”
盛欢：“？”
这声音怎么是该死的熟悉？？
盛欢：“……哥们儿，咱俩是不是认识？”

第99章
盛欢忍不住想起了那天，卫殊跟他说过的话。
……
“不过这样的运作方式有时候就像开盲盒，不知道哪天也许就会在任务现场撞见呢。他乡遇故知，不失为意外之喜。”
“说起来也很奇怪，当久了队友，彼此之间似乎是会有一些心灵感应的，这里头玄的很。”
……
所以在这里遇到顾沨止稀奇吗？
不稀奇。
可他盛小欢有喜吗？
喜个锤子！
盛欢盯着顾沨止这张络腮胡子的脸，真真是野蛮的惊天动地，寻思着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络腮胡子的顾沨止背后还跟着一波小弟。
他们同样手持枪械，如狼似虎的冲进来，瞬间以碾压式的姿态占领了这间KTV包厢，盛欢草草扫了一眼这群小弟，发现他们似乎是真正意义上的帮派里的小弟，身体上的纹身花样百出，整一个社会，且对这间金碧辉煌的KTV里的一切都表现出无比狂热和兴奋的情绪，显然他们冲维克托&#183;卡拉尔不为别的目的，纯粹是对资源的掠夺，但奇怪的是他们对顾沨止的态度却是忠心耿耿，这大致可以推出……顾沨止也在玩儿什么大型角色扮演，且尚未暴露真实身份。
既然没暴露，盛欢想，他也是个识大体的人，就暂且不在言语上拆穿顾沨止好了。
只是他也不想继续这么被顾沨止搂着，前男友实在是有趁机揩油的嫌疑。
他推了一下顾沨止，两人分离开来，还没顾上说什么，就又被那群小弟簇拥在了其中，不知谁嚷嚷了一声：“保护大嫂！！”
盛欢：“？？？”
你才是大嫂，你全家都是大嫂。
盛欢麻了。
同样麻了的还有维克托&#183;卡拉尔，他在奔逃的过程中屡次被绊倒，顾沨止单刀直入，踩着茶几一跃而过沙发，至他跟前直接朝着他的脑袋抡了一下，坚硬的枪托直接把维克托&#183;卡拉尔的鼻环给打飞了，这老军火贩子鼻血横流的晕了过去，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娇弱无力……盛欢想也有可能并不是他娇弱，实在是顾沨止这个家伙太野蛮了。
盛欢索性趁乱去摸自己的传奇武器。
那在那一堆胸垫里翻了又翻，翻出了那个小金属盒子，正要揣进怀里，忽而听见旁侧的墙体震动。
“当当”两声，那几把悬挂在高处的麦克风应声坠落，像是制动装置被外力损毁而后强行脱落，厚实沉重的墙体朝着外围缓缓挪移开来，盛欢心里“咯噔”一声，他想糟了，显然维克托&#183;卡拉尔的这套安全设施里还有一些可以从外部操纵的机关，那些铁面黑衣人怕是知道了他们的老板在里面遭遇了袭击，强行破门而入救援。据他来时所观察到的，那些黑衣人的人数与顾沨止这头的小弟人数不遑多让，且各个都是荷枪实弹，待会儿恐怕免不了是一场恶战——
果然不如他所料，这四堵安全墙打开了两堵，从不同的方向涌进来两波铁面黑衣人，各个手持电磁炮，炮筒缓缓抬起，电芒交错如蛛网——盛欢面色骤变，他刚要大声一声让顾沨止躲避，并试着扑过去替那笼子里的黑人少女抵挡一二，忽而见左手边的那一波人的炮筒竟没有朝向顾沨止，而是朝向了右手边的那一波人——
密集精准的枪炮轰炸在他们眼前宛若拉直了一片宽而垂直的银蓝色绸缎，堪称火力压制的天花板。
盛欢看见顾沨止非常识相的退了半步，给了他们充分的发挥空间，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般。这种如同清场般的行径维持了十多秒钟，跟前众人之间的火药味肉眼可见的消弭了大半，左手边打头的那个铁面黑衣人一招手，屏退了众人，顾沨止也一样做，场上顿时就只剩下了他们加盛欢三个，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维克托&#183;卡拉尔。
铁面黑衣人将脸上的铁面扯了，露出卫殊那张英俊斯文的脸来，他走到顾沨止跟前，抬手与对方记了个掌，淡声道：“合作愉快。”
顾沨止道：“默契。”
盛欢：“？？？？”
盛欢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小猴儿。
“敢情你们两个沆瀣一气！就我蒙在鼓里！”他震惊道。
卫殊耸耸肩说：“主要是联系不上你，如果能联系上，我们这场戏会更丝滑，事先声明，我可没有提前知晓阿沨会来这里，纯粹是偶然。”
“那你们还能里应外合的这么缜密？”盛欢诧异道。
“毕竟老队友了，跟他一碰头我就知道他想做什么。”顾沨止笑道：“总归是搞破坏。”
“胡说，我们是正道的光。”卫殊正经道：“正道的光搞破坏那怎么能叫破坏呢，叫是惩处奸恶。”
“是是是，惩处奸恶。”顾沨止笑的很大声。
“……果真是老队友了啊。”盛欢抿了抿唇角，轻声重复。
“现在才发现老队友比不上灵魂伴侣啊。”卫殊叹了口气说：“我跟阿沨还得见面言语沟通才能打配合，你倒好，跟他面儿都没见过，相隔千里还能殊途同归。”
“这才叫真正的心有灵犀呢！”顾沨止笑嘻嘻道：“这你嫉妒不来。”
盛欢愣了一下，为自己没来由的醋劲儿感觉到不好意思，撇撇嘴道：“谁稀罕跟你心有灵犀啊！”
“是是是，你一个人Carry全场。”顾沨止哄道：“就是下次对自己的脸好一点儿，装扮鬼不一定非要化妆，你可以学卫殊戴面具或者学我粘人造皮革。”
“……”
盛欢想刀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
“说起来卫哥你怎么做到的？号召他们窝里反？”他调转话题奇道。
“也没有号召啦，只是告诉他们维克托最近想给公司裁员，我们几个都在裁员名单内。”卫殊面无表情道：“并且因为我们知道的秘密太多，很大可能会被暗杀了剁成肉块腌制成腊肠转卖给贫困地区，实现最后的价值。”
“……他们信了？”盛欢幽幽道。
“为什么不信？”卫殊道。
盛欢：“这明明很离谱好不好！！而且没半点真凭实据！！”
“你是不知道卫殊这个人，他就有这种本事，可能因为天生长了一张可信度很高很稳重的脸，说有猪在天上飞，真的会有很多人抬头看看天的。”顾沨止笑道：“他之前光靠嘴就组织过好几起大罢工事件，纠缠政府，帮我们的外勤组作业争取了大量的时间。”
“熊子那边儿也得手了，很顺利，马德里分队的同事已经定位到炸弹，出发去平乱了，不过成功的关键的点还得是小盛。”卫殊显然对顾沨止的尬吹无动于衷，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几个做摆设的麦克风，后面是断裂的悬挂柄，其实是开闸门的轴，“如果不是他先将这固若金汤的安全屋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咱们的计划一步也开展不了，小盛当真是出奇制胜。”
盛欢面无表情的走到维克托&#183;卡拉尔身边，抬腿就照着对方的肚皮踢了一脚，恶狠狠骂道：“色令智昏，活了大该！”
顾沨止闻言扭头：“色？”
盛欢：“啊。”
顾沨止的眼神当即变得有些微妙。
男朋友瞬移似的冲到自己面前，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关切和隐隐约约的愤怒之前呼之欲出，盛欢眨了眨眼，忽然心情就好了点儿。
“他怎么你了？”男朋友说。
“不告诉你。”盛欢神秘兮兮道，把头扭到一边去，吊他胃口玩儿。
顾沨止果真一派被噎住的样子，颦眉道：“你——”
卫殊忽道：“咦，这里怎么还有个人被关在笼子里？”
“是自己人！”盛欢回过神来，挣脱顾沨止道：“你们看她的手腕！”
卫殊和顾沨止的目光一同垂落。
“嘶，还真是！”卫殊面色骤变，忙上前去道：“同学！同学你怎么样！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顾沨止弯腰去摆弄笼子上的锁，而后索性以手为刀，把锁头削了。
这动静颇大，黑人少女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她干裂沾血的嘴唇翕张，吐出微弱的气息。
“谢谢……救——”
她终究没有力气说完最后的话，彻底失去了意识。
卫殊上前去搭了把手，与顾沨止两人将黑人少女协力运出笼子，大致检查了一番，还好都是皮外伤，有呼吸也有心跳，只是有许多伤口愈合不佳，正在流脓，大概得寻个医疗设施比较好的地方完善治疗。顾沨止的眼神幽暗，他二话不说，一脚把维克托&#183;卡拉尔踢进了笼子里，转手将门封死。
“就应该让他尝尝被当成动物囚禁起来的滋味！”盛欢“啐”了一口骂道：“接下来怎么办？”
卫殊掏出手机来道：“我现在匿名向华盛顿特区的警务局举报，说这里有人私藏军火，建议他们尽快来部署清扫行动，将这群流窜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警察来了的话，看到我们三个这样OK吗？”盛欢比划了一下，“我，东南亚人妖。”他指卫殊，“你，军火贩子的狗。”再指顾沨止：“你……好家伙，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
“哦，忘了自我介绍。”顾沨止清了清嗓子，一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顶替的马甲叫汤姆&#183;汉斯，是维克托&#183;卡拉尔生意上的对家，他想干维克托&#183;卡拉尔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所以这次我就替他揭竿而起，完成他生前的心愿。”
“说句实在话，我现在已经在同情维克托&#183;卡拉尔了。”盛欢长吁短叹的说：“对家是对家，手下是对家，好不容易约个妹子还是对家，他居然能被对家包围，这得是什么陨石撞地球的小概率事件啊？翻车还真是命中注定。”
顿了顿，他由衷的生出几分忧愁，“所以我们是披着皮的正道的光这件事，华盛顿的警署人员应该会知道的吧？”

第100章
“当然。”卫殊笃定道：“我们跟各地政府联合开展工作，高层认得我们的证件——”
话音甫落，尖锐啸长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而来。
“没想到来的速度这样快。”盛欢说。
“拿下维克托&#183;卡拉尔是大功一件，事关业绩，没人会不积极。”顾沨止说。
卫殊从西面被外力破开的墙体处钻出，顾沨止与盛欢紧随其后，几人爬过一道铁梯来到地面，一排闪着光的警车陆续停靠，将坎坷不平的破落街停满，从车上下来好些配枪的老美警察，他们头挨着头的聚集，像是在商讨什么极重要的事情，神色肃杀。
“嚯！我熟人。”卫殊伸手遥遥一点，指着其中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警官，胸有成竹道：“之前出勤的时候我们见过面，他一定对我还有印象，没问题的。”说完，他高高的举起手来，招了招，大呼道：“嘿！老杰森！”
对面的一群警察齐刷刷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三个的眼神极为古怪，盛欢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他小小的退了半步，靠向顾沨止道：“这确定是卫哥的熟人吗……”
下一秒，他得到了答案。
那群训练有素的美国警察整齐划一的冲他们拔枪！
盛欢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顾沨止一把拽过，头也不回的跳进了地下室，背后一片“乒乒乓乓”的子弹音，都像是打在石头上了一般，而后卫殊顶着一颗冒烟的脑袋火急火燎的从入口处跳下来。
“见鬼了！”他骂道：“这群美国佬是疯了吗！！”
“五分钟之前还是熟人，现在就变成美国佬了？？”盛欢提出质疑。
“五分钟之前他也没有拿枪蹦我脑门。”卫殊怒道。
“你被击中了吗？”盛欢疑惑道：“怎么头上在冒烟？”
“很显然，他刚才解封图腾，差点儿把大脑CPU给干烧了。”顾沨止说：“火力那么密集的吗？”
“他们带来了一架坦克！”卫殊大声说。
顾沨止不吭声了。
盛欢弱弱道：“不是说跟各地政府都提前通过气……亮身份不就可以了吗？”
“他也得给我亮身份的机会。”卫殊看起来很火大，他不得已退回了那处KTV包厢，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一阵疯狂的震动，像是有万马奔腾而过，隐隐可闻喊打喊杀之声，把灯管都震的明明暗暗，一副随时要短路的样子。
“现在我甚至有点儿庆幸维克托&#183;卡拉尔把醒狮酒吧建的这么四通八达。”顾沨止摸着下巴道：“只是可怜了这群沉不住的小弟。”
“自投罗网给人送业绩，算是积德了。”卫殊说。
“港真，当大哥的像你们俩这样，在道上早不用混了。”盛欢的脸拧成一团：“太不仗义了，出事儿真跑啊！小弟一个都不带管的。”
“好惨，这辈子都当不成黑老大了。”卫殊面无表情的讲笑话：“美国佬的态度让我觉得不对劲，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省的被误伤。”
话音甫落，一道裂痕出现在屋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裂痕周围的石料略略向下凹陷，眼看着有随时会坍塌的迹象。
警笛声层层环绕，没有丝毫远离的迹象反倒变得愈加轻易浓重，可以想见华盛顿的警方在不停的加注支援，情况不容乐观。
“我知道，这下面还有地下室。”盛欢说：“我们往下躲就是了。”
“我同意。”顾沨止垂臂握住他的手，正色道：“左右现在也不可能回头。”
“那就照你们说的，往下，走到哪算哪吧！”卫殊咬了咬牙，弯腰将黑人女孩背起：“车到山前必有路。”
盛欢对这片地下区域的了解仅限于刚来的时候，维克托&#183;卡拉尔想给他和熊提二人一个下马威，所以带他们去往深处一个地牢似的地方观看了一具被囚禁的尸体，以维克托&#183;卡拉尔的性子，乖戾残忍，要囚禁不可能只囚禁一个人，地下区域必定还另有乾坤。
他们堪堪离开这处KTV包厢，整个屋室就轰然倒塌，无数藏在墙体中纵横交错的铁楼梯显现出来。
四人沿着楼梯疾奔向下，盛欢中途草草回眸看了一眼，发现大量的老美警察占领了那间塌方的ktv包厢，挤得满满当当，他们看见了笼子里的维克托&#183;卡拉尔，却没有半点要停手的打算，仍旧在四下搜寻翻箱倒柜，有一部分人发现了暴露出的地下通道，作势要向下追来。
“卫哥，他们知道自己要追捕的是维克托&#183;卡拉尔吗？”盛欢边疾步下楼边问，纯钢铁架构的楼梯没有太多的装饰，行走在上一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动摇声，仿佛随时会塌掉。
“我在举报信息里有明确提到维克托&#183;卡拉尔相关，他们内部人员核实过后一定会知道。”卫殊道。
“但我觉得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维克托&#183;卡拉尔。”盛欢说。
布设的钢板和钢板之间露出巨大的缝隙，盛欢一个不留神一脚踏空，被顾沨止一把捞住。
“小心。”
盛欢出了一头冷汗，一脚踏空坠落固然骇人，然而这些都比不上他心底的某个模模糊糊的猜想……
臂弯上一热，盛欢猛地抬起头，发现顾沨止正看着他，眼底的光温柔而坚定，让人念及冬日散发着雪松气味的雪。
“不怕，我在呢。”
“砰”一声，一颗子弹从天而降，正中一旁的楼梯扶手，子弹与金属摩擦爆出雪亮的火花，顾沨止猛地一按他的脑袋，喝道：“弯腰！”
数颗子弹贴着他们的头皮而过，盛欢心惊肉跳，射击者就站在斜上方，已经追了上来，他们的位置暴露无遗，其间的遮挡物少之又少，堪称任人宰割。
盛欢的胸口一阵阵紧缩，他在脑海里对苏格拉底道：“苏格拉底，图腾解封。”
“开心同学，你一日前刚刚使用过图腾愤怒的小鸟，精神值尚在稳定的不应期内，确定要再次解封吗？”苏格拉底发出警告。
“确定。”盛欢咬牙道。
“为保证Master的精神稳定，我将强行管控图腾的发挥空间，可能对异能的质量造成影响。”苏格拉底说。
“管不了那么多了！”盛欢怒声道。
“好。”苏格拉底说：“检测Master精神值无异常，图腾，愤怒的小鸟，解封。”
盛欢的眼前霎时间闪过一帧画面，对，仅仅只有一帧，完全静态化，画面中楼梯走到了尽头，再无衔接的道路，是一条死路。
盛欢呆了两秒，感觉被戏弄了，破口大骂：“就不能让我看到点有用的东西吗！！”
“我被赋予的最高使命是保护宿主的精神世界免于坍塌。”苏格拉底将自己摘得干干经济，“图腾作用的结局并非我能掌控。”
盛欢裂开了。
卫殊一抬手，平地而起一堵墙，子弹击打在墙体上发出如雨点般的铿锵之音，卫殊此刻显然有些顾及不暇，他背着那黑人女孩急速拐弯下行，那堵墙便即刻消失在了原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卫殊大声道，他头顶又开始冒烟了，额角布上了一层汗，眼珠微微透明化，那是精神值波动的迹象，“该死的自然人保护原则！”
所谓自然人保护原则，就是继承者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擅自以图腾力量影响自然人，尤其是造成伤害。
顾沨止的眼底一片幽暗深邃。
“还是得想办法封住他们的路。”
“不行——！”盛欢想起自己方才幻视的画面，冲口而出道：“我们这么无限制的跑下去是死路一条！封住他们的路相当于封住了我们自己逃生的路！”顿了顿，他哑声道：“是他们挑衅在先！我们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也是正当防卫——！”
“开心！给我把这种念头压下去！”顾沨止的音调猛地拔高，趋于凌厉。
“自然人保护原则就这么重要吗！”盛欢的瞳孔一颤。
“对，这很重要！”顾沨止斩钉截铁，“这是一切的出发点和终点，绝对不可以违背！”
……
“牺牲本身并不可怕，哪个行业没有牺牲呢？警察、消防员、处处都会死人呢，牺牲是人类伟大品格的体现，所以逝者会被奉为英雄和烈士，可斯宾塞不一样，他们将牺牲视为一种义务。”
“面对极致的危险时，在自然人的面前，所有的斯宾塞人都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冲上前去以身为盾，在他们看来牺牲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鼓吹宣传，让他们的人以牺牲为荣。”
“我最恨他们那副提起死亡淡漠无比的样子，如此荒诞的人生价值观，人活着不是为了去死的！”
……
阿提密斯的话冷不丁的在耳畔回想起来。
那些看似毫无来由的话，在此时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
“那些愚蠢的自然人……比队友和朋友的性命还要重要？”盛欢喃喃道。
“小盛！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不要钻牛角尖了！”卫殊喘息道：“继承者决计不能产生凌驾于自然人之上的念头！一旦生出这样的邪念！天下会大乱的！！”
盛欢不吭声，他从怀中掏出了传奇武器——后羿神弓。
这是鹿小双破格借给他的，因为他之前的一次用的还算顺手，其实以他和熊提的资质，出这个勤是借不到什么好的传奇武器的。
盛欢想，他拿着传奇武器，不是一直藏在怀里当摆设的！
他不能一直被人保护，他也要保护他的队友，保护他的朋友们！
“苏格拉底，传奇武器，传奇武器，后羿神弓，激活。”他在脑海中下达命令。
银光璀璨，顷刻间，盛欢长弓在手。
有了上次的经验，盛欢虚凝一箭，瞄准了正在高处指挥抓捕的警官——所谓擒贼先擒王。
然而不等他出手，顾沨止就事先发现了他的意图，男人的眼中浮起裂冰般冷冽的色泽，猛然间挡在前方，以自己的身体。
“让开！”盛欢吼道。
“所以你一定要这么做？”顾沨止低声道。
盛欢不答，牙根却紧紧的咬着，暴露了他毅然的情绪。
“好，交给我。”顾沨止的瞳孔瞬息透明化，而后盈上一层诡异的碧色火焰，“不要脏了你的手。”

第101章
盛欢猛然间怔忪。
这一刻，有极大的恐慌感自心头掠过。
这些玩儿命冲在第一线的老美警察是他们自己想要这么做的吗？不，他们本质是一群普通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听从了上级的命令。
他们忙前忙活，不过只是为了挣一份薪资，养活自己，养活家人，他们也不想搏命，他们也不想加班，也想着早些下班回到家中躺下，毫无压力的入眠，但他们没有办法，上级的指令使得他们不得不出现在这里，背着沉重的冰冷的枪械，击杀与自己一样鲜活的生命……他们心中也有恐惧，也有犹豫，也会因为手上沾了血肉而长时间的失眠，痛苦……
设身处地的想，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其实是一群拥有着极强破坏力的异能者，他们的螳臂当车随时会换来粉身碎骨。
继承者们没有错，这些可怜的警察也没有错，错的是致使他们发生冲突的这股中间力量……也是这股力量要逼得他们两败俱伤不可！
若是他们真的两败俱伤了，对方就得逞了……！
盛欢心知这也是一道电车难题。
铁轨的一侧是这些自然人，另一侧是他还有他的朋友和爱人，他之所以一定要从中做出选择是因为他自知能力不够，想不出完全的计策，又私心想要偏袒一方，可他的不计后果再怎么样也只是他的事，他不会有任何负担，可由顾沨止去做算什么呢？他有什么权利指使顾沨止成为他屠戮的沾血的刀？
况且……他也明白这其实是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惶然间抬眸，他放眼看去，时隔多日再次在顾沨止手中见到了猎刀神的长刃，带着碧莹莹燃烧的鬼火。
顾沨止的身形颀长，铆钉外套被风吹的鼓舞抖动，每一颗钉子都散发着森然寒芒，白的像是枯骨。
“不可以！”盛欢的心无限下堕，冷不丁想起那日宏伟而高大的骷髅白骨之神，紧接着又想起了那些有关顾沨止在精神中心接受治疗的言论……精神中心为了控制暴走的继承者们狂化，会使用大量的镇静剂、针灸甚至是电疗等方法来镇压他们翻腾不息的精神海……
“顾沨止！！回来！！你给我回来！！”他冲口而出，嘶声大吼。
顾沨止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亦或许在这种情形下他本就听不见人言，长刀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圆弧，势头无两，盛欢见言辞无用，索性纵身扑过去，大力钳制住他，两个人皆是全力以赴，谁都没有留余地，狼狈的扭成一团坠落，猎刀神的刀削金断铁，刀风荡出，歪斜的撞击在墙壁之上，焊接的铁块顷刻间剥脱，整个楼梯折断，垂直陨落！
这简直是一场蝴蝶风暴，整个楼梯一寸断寸寸断，建筑物的承重墙再也支撑不了这么大面积的下坠力度，轰然垮塌，那些站在高处的警察们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四散奔逃，但动静很快被阻隔在了堆砌的砖石之外。
盛欢感觉到自己重重的摔在地上，又沿着翻滚了好长一段距离，但顾沨止在中途强行调转了面向，紧紧的搂住他，护着他，所以他并没有怎么受伤。过了不知多久，坍塌停滞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持久的寂静，唯有一些沙砾在小幅度的流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盛欢艰难的睁开眼，入目是完全变形的钢筋和土石，在半空中堆成了一个近乎三角形的空间，都说三角形稳定，果真如此，他动了动脸颊，耳畔是顾沨止沉重的呼吸声，炙热，略湿润，叫人安心。
“真是乱来……”他的脑子里一时间乱糟糟的，喃声说。
“明明是你好难伺候。”他的耳垂一热，男人趁机吻了他一下，浅尝辄止，“不让你去你生气，替你去你也生气。”
“我……谁要你自作主张！”盛欢一时气结，咬牙骂道，却更用力的抱住他，“烦死了，要跟你死在一起什么的。”
“怎么会？”顾沨止低低的笑了一声。
这时头顶传来卫殊关切的呼喊声，一声远一声近：“阿沨！！小盛！！！你们怎么样！！！听得到吗！！”
“在这里！！！没事！！”顾沨止大声道。
两人手脚并用的从地上坐起来，掸着身上的积灰，屡屡咳嗽，那厢卫殊背着黑人女孩从几块石头的缝隙之间艰难的钻过，他看起来大体还无恙，只是衣服上有几处刮擦的破口。
“彻底没路了是吗！”他说。
“不急着下定论。”顾沨止说。
他与盛欢一眼会意，各自四下翻找，盛欢弯腰费劲的搬开几块石头，忽然间感觉脊背上一阵阵发凉，起了一小片的鸡皮疙瘩，像在被什么狠狠的瞪着似的。他猛地回头，入目是两块横亘着的石板。
石板和石板之间留有一指宽的缝隙，缝隙里不透光十分幽暗，但即便是如此，盛欢依旧看见了藏在后面的一只眼睛。
他悚然一惊，随即感受到了一股冲天的愤怒，是那种被鬼祟侵犯了的羞恼感，他一步上前，狠狠的将那两块石板用力搬开，后方似是有什么东西连续倾塌，“轰隆隆”的闷响碰撞连成一片，引得顾沨止和卫殊双双回头。
“开心！”
“小盛！”
“我没事。”盛欢站在原处，喃喃道：“你们快来看……”
顾沨止奔将过来，他站在盛欢身畔，放眼一看，也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盛欢扒拉出来了一条完好的通道，方向是朝上的，但这并不是他们正在关注的重点，而是在这条通道前几米的地方，有一座纯黑的雕像。
这雕像大约一人多高，材质非金非玉，却十分坚硬，不然不会在坍塌的过程中被碎石频繁击打也毫无损伤，长条形的躯干凹凸不平，雕的十分粗糙，从各个位置都支棱出一些古怪而不匹配的部位，譬如背后长出的短小的人手，腰上鼓出一片鳞甲，而头顶又有两片硕大的猞猁一样的耳朵，这些诡异的部件组合在一起已然是十足的抽象，偏偏最上端是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眼鼻俱全，也正是因为这过分逼真的眼睛，藏在石板后方才会让盛欢生出一种被窥视的错觉。
“小东西长得真别致啊……”卫殊迎上来，由衷的评价道。
“我见过这雕像。”顾沨止却忽然道。
“什么？”卫殊诧异的回眸看他。
“其实我这次的任务并非是捣毁汤姆&#183;汉斯的集团。”顾沨止垂眸深思道：“这只是顺手之劳。”
“哈？”卫殊诧异道：“那你的初始任务是什么？”
“是为了黄石国家公园的山火。”顾沨止说。
“哦，我之前听说了。”卫殊恍然道：“那场山火中间扑灭了四次，但都很快复燃，前后加起来足足烧了一个多月，是异种作祟么？”
“我们起初都以为是什么喷火类的或是高温系的异种。”顾沨止说：“我们甚至带足了制冷系和水系的传奇武器。”
“然后呢？”卫殊追问道。
“什么也没有。”顾沨止说：“山火也很快就被扑灭了，我们搜遍山头，只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许多这种烧焦了的黑色雕像。”
“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盛欢道。
“一模一样谈不上。”顾沨止上下打量了一圈跟前的这东西：“只是材质和风格相似，都……很抽象。”
“可是这跟你突然变成汤姆&#183;汉斯有什么关系？”卫殊奇怪道。
“我们在山洞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串坐标。”顾沨止说：“不是普通的坐标，而是梯轨的坐标。”
“梯轨的坐标？！”
“对，梯轨坐标的表现形式很特殊，往往只有基建部内部人员才能识别，我们联系了基建部，发现我们所处的地方确实恰好有一处他们遗留下来的纵向梯轨的入口。”顾沨止说：“我们揣测这大概是之前有同事留下来的线索也说不定，就让其他的组员先行回斯宾塞完结山火事件，我一个人使用这处梯轨抵达了坐标所在地探探情况，万万没料到，落地之后就在汤姆&#183;汉斯的尸体旁边，他死了，暴毙在自己的居室里，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怎么死的？！”卫殊越听越觉得离奇。
“不知道，现场没有第二个人，也没有凶器和毒?药，苏格拉底扫描后怀疑他是心源性猝死，换言之就是熬夜熬得太厉害，心脏病突发了。”
“世界上会有这种好事？”卫殊道：“一个黑老大无故暴毙，还单单让你一个执行官赶上了，恰好顶替了他的身份。”
“我也觉得很不可置信。”顾沨止说：“可能我这个人天生运气好？”
“少拉仇恨了你。”卫殊“啐”了他一口，“我一点也不想听雕像的故事了，有逃生通道就抓紧时间走吧。”
“我也是，这雕像太丑了，让我感觉瘆得慌。”盛欢搓了搓手臂嘀咕道，他往后退了半步，忽然踩着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嘎吱”一声，他低头一看，发现脚后跟处有一片四分五裂的“玻璃”，后面连结着好多团簇的电线和电子元件，倒不像个纯粹的“玻璃”了，而像小半个破碎的LED屏幕。

第102章
这片废墟原本也只是维克托&#183;卡拉尔自己打造的地下室，除了关押犯人之外就是堆砌一些没用的杂物，主打一个原始的脏乱差，并无太过精细的装修。
在这里出现一个LED屏幕还连接着繁琐的线路，未免有些格格不入。
盛欢愣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就是刚才维克托&#183;卡拉尔录像设备的另一端吧？
他那头在直播虐杀黑人女孩，这头在播放。
可播放给谁看呢？
这地底下的空间里，除了这具古里古怪的焦黑色的雕像，好像也没别人了。
……总不可能是给这个雕像看的。
盛欢愣了两秒，随即为自己这荒诞不羁的猜想感到好笑。
“开心，走了。”顾沨止在前头冲他招呼。
盛欢“嗯”了一声，没再多想，紧跟上去。
四个人在晦暗不明的通道里行走，不知过了多久，跟前豁然开朗，有微弱的光线照射进来，几人略激动的加快了脚步，一猫腰钻出去，却发现四周布满了坍塌堆砌的碎石砖瓦，一具黑色的雕像伫立在左手边的角落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场面异常的熟悉。
几人的表情都略空洞。
“这真的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雕像么？也许……是另一个，只是长得有些相似。”卫殊狐疑道。
“不，是同一个。”顾沨止说
“可我确定刚才所有的路都是向上的，再怎么迂回迷路也不可能回到原地！”卫殊说。
“人过度作业后难免会感知错误。”顾沨止沉吟道：“为确保准确性，再试一次。”
几人复又钻进了地道的入口，片刻后，他们从这个口又钻了回来，卫殊的表情变得扭曲，他颤声道：“这不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世界上有所谓图腾，我一定会觉得是遇上鬼打墙了。”盛欢疲惫道，他“扑通”往地上一座，用力捶着大腿，“离离原上谱。”
他一面嘀咕，一面吊起眼梢去看那雕像的脸，凹陷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但微弱的光线打在上面形成一些浮动的反光带，乍一看竟与瞳孔的光泽有些相像，浮动着，给人以“注视”的感觉。
盛欢舔了一下发干的唇角，心里莫名的不舒坦，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用力的搓了两把，抬头道：“唯一可以行走的路口却不跟外面相通，学长，现在还能怎么办？”他问顾沨止。
顾沨止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屈着膝盖，歪着打量一处石板，而后他用手掌在上头拂了两下，低声道：“这里有字……”
“有字？”盛欢诧然抬头，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又爬起来跟过去道：“什么字？”
他跟顾沨止头碰着头，定睛一瞧，果真在那块石板上看到了一串复杂的希腊字母，字体写的歪歪扭扭，却入木三分，像是被刀刻上去的一般。
“真有字！”盛欢惊奇道：“这么大一行字，我刚才站在这里怎么会没注意到呢！”顿了顿，他甩了甩头自我埋怨，“唉我真是太粗心了。”
“不用在意，疲劳作业难免的。”顾沨止说。
“这什么意思？”盛欢追问。
“是梯轨坐标。”顾沨止说。
“梯轨坐标？！”盛欢闻言吃了一惊：“是你之前说的……在黄石公园的山上看到的那种梯轨坐标？！”
“没错。”顾沨止说。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也有梯轨的入口？！”盛欢的心底浮现出一丝希望，他殷殷期待道：“有梯轨的入口我们就能出去了！”
“老天，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基建部那群喜欢到处违章搭建的神经病们。”卫殊靠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苏格拉底。”
“卫Sir，我在。”苏格拉底道。
“梯轨搜寻。”卫殊精疲力竭道。
“好的，请稍等，梯轨搜寻中……”苏格拉底说：“搜寻到纵向梯轨X0Y6一条，目的地为滨城X区669号海西大厦对面。”
“管他去哪儿！现在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哪儿都行！”卫殊暴躁起来。
“我举双手赞成。”盛欢在一旁道。
“收到，正在为您开启纵向梯轨X0Y9。”苏格拉底说。
“X0Y9？”顾沨止疑惑了一瞬，古怪道：“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基建部的梯轨命名都是按照所处坐标的类别来的，X0打头的应该是位于极地区域的梯轨才对。”
“知道你学识渊博了学长。”盛欢无奈的抱头：“但是只有活着出去了才能找基建部问出答案正确与否对不对？”
“我不过顺嘴一说。”顾沨止耸肩道。
刹那间，当前的空间被撕开，深蓝色的异空间通道朝着他们开启了入口，无数的彩色的漩涡漂浮在其中，缓缓的旋转着，光怪陆离。
几人想也没想，一头扎进其中。
……
地下的坍塌给地表带来了巨大的震动，持续了许久才趋于平静。
几个死里逃生的老美警察灰头土脸的冲向道路尽头，那里有一辆箱车，车门半开着，警署的署长就坐在里面，而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改良和服的黑发男人，那男人的肤色略苍白，勾鼻细眼，是个典型的蛇系长相。
听过警员的情况汇报，署长脸上的表情凝重非常，而那男人却在闭目养神一般，眉头也没皱一下。
“野田先生，醒狮酒吧地下全面坍塌，我们的人进不去，也死了许多。”警署长低声说道。
“看到了吗？我早说过斯宾塞人都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危险。”野田辉史缓缓睁开眼，声音毫无起伏，只隐约透露出一丝惋惜之意，“只要他们想，吹一口气你们就能死伤大半，在他们看来你们连苍蝇都不如，他们每天在全球各地肆无忌惮的做许多事，破坏，生杀，无所不及，但都是暗中的，瞒得死死的，没有人知道，你们居然不感到害怕？你们的政府居然也不感到害怕？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摇了摇头说：“我发誓，让他们凌驾于最高法之上，毫无约束的行动是威廉姆斯老秘书长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好在利帕尔先生上台后悬崖勒马。”
“野田先生说的对。”警署长低着头说：“现在要怎么办？”
“很庆幸，对于这些恐怖分子，我们本来也没有做生擒活捉的计划。”野田辉史耸了耸肩，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缝，懒懒道：“不是有小集束炸弹吗？炸弹界的暴雨梨花针，往地下打。”顿了顿，他意味深长，“让他们彻底埋骨于此，才一劳永逸。”
“明白了。”警署长低头道，他拿起手头的对讲机，与后方的特战部门联络。
庞大的金属炮弹被运出了弹库，野田辉史一手托腮，歪着头靠窗，怡然欣赏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粉墨登场的好戏。
忽然间，天色暗了下来。
野田辉史微微一怔，翘首以往，事实上不止是他，周围许多人都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浓厚的阴云不知何时竟聚集了起来，遮天蔽日，低的吓人，此处的能见度在急速下降，一切都在变黑变暗，唯有深紫色的电光锁链般穿梭在云层之中，压迫人心。
“今天有说会下雨么？”野田辉史一字一句道：“你们华盛顿特区的天气预报还真是……”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的雷电轰然劈落！正中他所在的箱车，刹那间整个箱车内部被浓烟充斥，焦糊味滚滚袭来！
野田辉史悚然一惊，他在警署长的推搡下匆匆下车，但见漆黑的天空降下一道又一道耀目的惊雷！每一道都曲折诡怖！宛若连接天地的银色绳梯！场面壮观而骇人！警察们惊呼着奔逃开来，躲避着这可怕的雷劫，他们可以窜逃，那些停泊的车辆却无法幸免，一一被劈中，浓烟屡屡升腾！伴着四溅的火花！
“发射系统故障！！”有人在用英文大叫：“停止使用炸弹！！！停止使用炸弹！！！”
一时间庞大的队伍兵荒马乱，警署长神色匆忙的撤回野田辉史身边，手忙脚乱的与他道歉，英文夹杂着中文，大致意思是行动计划必须得中止，维克托&#183;卡拉尔已经落网，他们可以交差了，再耽搁下去要是炸弹被雷劈中，他们在现场的所有人都得尸骨无存。
这显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通知，野田辉史皱了皱眉头，没再反驳，他也没再上那辆箱车，而是抄起袖子，目送这群队伍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撤出这片魄落的街区。
随着他们的大面积撤离，雷电说停就停，天空中的阴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露出了它原本的色彩，阳光照射下来，将酒吧区五颜六色似的涂鸦墙点亮。
阿提密斯回头，看见熊提在原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泛着紫光的雷纹在他的面部纵横交错，蛇一样在皮下蠕动，眼睛微突，耳朵也翕张着充血，这一系列变化让他原本胖胖的憨厚的面孔变得狰狞森然，失去了人的轮廓，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一般。
古籍中的“帕拉马雷神”其形象要比熊提眼下的模样丑陋古怪再一百倍，所以阿提密斯倒见怪不怪了，只是略略惊讶于这图腾的威力之强，范围之广。
熊提的双瞳还是透明的，银蓝色的精神流在无机质般的瞳仁里飞速的流动着，他像是没办法控制一般，腮肉急速的抽动，有一行鼻血从他的鼻孔里流淌出来。阿提密斯皱了皱眉，他转头从一旁的窗台上拿过浇花的喷壶，冲到熊提跟前，照着熊提的脑袋就是一通乱浇。
“醒醒醒醒！”他断喝道：“不准在我店里暴走！听见没有！给我起来！”
熊提一个机灵，显然是被喷壶里的水呛着了，他卡着脖子闭着眼睛弯下腰去，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咳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阿提密斯只好又去拿纸巾，金发男人满脸嫌弃的将抽纸抽了一大坨出来，塞进咳的直抽抽的熊提手里面，道：“感觉怎么样？还是不行的话，给你来杯九十六度的金麦！”
“检测Master精神值……三千六，异常波动警告，三千四，异常波动警告……两千五，两千一……一千二，正常，检测Master精神值无异常。”苏格拉底说。
“饶了我吧你……”熊提痛苦道。
听他这反应，七七八八应是恢复了个正常，阿提密斯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趔趄着倚到柜台上。
“真是快烦死你们这群继承者了。”他骂了一句道。
“老板……”熊提可怜巴巴的叫道。
“怎么了？有话说有屁放。”阿提密斯不耐烦道。
“我爪机震了，你帮我看一下。”熊提说：“我手麻脚麻……动不了。”
“爪机？在哪儿？”阿提密斯斜眼，还是嫌弃的很。
“我屁股兜里。”熊提说。
阿提密斯翻了个白眼儿，走过去蹲下，从他屁股兜里拔出了手机。
“锁屏密码是我女神生日。”熊提说：“是——”
“不用。”阿提密斯说：“我看你们这些人的手机还用不着密码。”
熊提：“……”
阿提密斯长指翻飞一通点就把消息界面调了出来，他道：“哟，是开心。”
他语调微微上扬，很愉快似的，“他说他们刚到滨城，给你发了个地址，让你抓紧时间去会和。”
“！”熊提当即睁开了双眼，如获新生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喜极而泣道：“他们没事！！？？”
“喏，他们给你发照片了，没事。”阿提密斯将手机放在他眼前晃了晃，而后抛给他，“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熊提举着手机看了又看，而后搁在嘴上狂亲好几口，老泪纵横，“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呜！！！谢谢老天！！！唉？……怎么顾哥也在啊？？怎么还有个黑人妹子啊！！这太离谱了！！！”
他在那儿又哭又笑，自言自语，情绪激动，给阿提密斯看的直摇头。
“感觉你自己买回程机票是不太可能了，我给你买吧。”金发男人说：“事先声明Only经济舱，贵的没有。”
“老板你活菩萨啊呜呜呜呜呜。”熊提哭的更厉害了，冲他九十度鞠躬，“我给您磕头了——”
阿提密斯：“……可以，但没必要！”
就在这时，他听见挂在门口的风铃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照理说这个大白天有人会来酒吧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更无用提这里刚刚才进行了危险可怕的军事行动，周围早就拉上警戒线了，这时候谁会来呢？
阿提密斯的面色骤变，他闪身出了柜台，朝着熊提的屁股就来了一脚。
“去后面的酒窖！现在就去！”他震声道：“我不喊你别出来！也别出声！听到没有！”
熊提当即收声，他不傻，警惕的看了眼大门，便按照阿提密斯的指示疾奔进了暗处，阿提密斯皱了皱眉头，确认他藏好之后才转身去往门前。
他的大门半掩着，地下有个栓子卡住，阿提密斯走过去抬脚将那栓子踩了下去，门才全然打开。
一个穿着改良式和服的日本男人站在门口，他抄着袖子，脚踩木屐，低颔着头颅，略杂乱的黑发遮住了苍白的额头。
“这个故障的门真的很赶客。”他低声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板原本就没打算做生意。”阿提密斯慢条斯理道：“至少没打算做你的生意。”
野田辉史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与阿提密斯的目光接轨，令他的眼睛睁大了些许。
“彼得洛夫？！”他的声音漂浮了起来，多了许多情绪的起伏：“怎么会是你？！”
“不要叫我彼得洛夫，你不配。”阿提密斯冷冷道。
野田辉史再次怔忪，随即咧嘴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是复杂，牙齿森白，带着点儿苦味。
“现在我就只认识你一个彼得洛夫了，叫一叫应该无所谓吧。”他可怜兮兮道。
“你也知道现在只剩一个彼得洛夫了。”阿提密斯冷笑一声道。
“这你不应该迁怒于我。”野田辉史耸了耸肩说：“你应该怪柏德文&#183;道森，是他害死了我亲爱的赫尔墨斯&#183;彼得洛夫，你的好哥哥，我跟你一样憎恨他——”
“我恨他，也恨你，这二者之间并不冲突。”阿提密斯冷冷道：“我警告你野田辉史，趁我的耐心没有耗尽之前，赶紧滚。”
野田辉史没有动，而是探头往阿提密斯背后扫了一眼，入目是一片空荡荡的卡座和酒柜，没有人。
“赫尔墨斯要是在的话，肯定会在那里放一本《希腊神话》。”他抬了抬下颌，若有所思的轻声说：“他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希腊和俄罗斯混血的你们兄弟两个是精灵一样的存在，又漂亮又聪明，从小到大都很讨人喜欢……”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没用的东西。”阿提密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时光倒流，你和斯宾塞都不要出现在世界上。”
“说错了吧？”野田辉史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似笑非笑，“这关斯宾塞什么事呢？该消失的是柏德文&#183;道森，是他的错。”
“有斯宾塞在，才会诞生出柏德文&#183;道森这样的混蛋。”阿提密斯面无表情的说：“未来也层出不穷。”
野田辉史停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看到你和我一样憎恨着斯宾塞我就放心了。”他说：“你看，我们都还很年轻，时光在我们身上停滞，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光是这一点就远胜过许多人——”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个残忍的小偷。”阿提密斯觑着他说：“你偷的是老主教的东西。”
“老主教的年龄都那么大了，随时会死，他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图腾教会，连个后代都没有留下，让他的力量就此陨灭于世间，想想都很可惜。”野田辉史说：“你不这么觉得吗？”
阿提密斯：“呵呵。”
“我这种法子替很多继承者都延续了火种，也使得自然人当中的有志之士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无限集团就是因此而存在的，其实本质是在跟斯宾塞做一样的事情……斯宾塞打压我们是因为他们想搞垄断，一枝独秀。”野田辉史说：“这多不公平，垄断终将灭亡。”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是斯宾塞人。”阿提密斯冷冷道：“装模作样做什么呢？”
“嗯？我以为你会收拾我。”野田辉史故作惊讶。
“没必要。”阿提密斯说：“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斯宾塞人，你们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真的分的这么清啊！”野田辉史看起来是真的在疑惑了。
阿提密斯微微一笑，他这一笑璀璨动人，眼底却半点温度也无，而后，他将自己丝绸的袖子松开，卷上去些许。
他露出的前臂白皙如大理石，骨骼分明，清瘦而修长，手腕内侧却有一片丑陋而凹凸不平的暗红色伤疤，蠕虫一般嵌在他的手腕上——那是曾经安装精神匣的位置。
“这是——”野田辉史挑眉道，他的眼底浮现出起伏的浪潮。
“我连图腾都不要了。”阿提密斯一字一句道，带着浓浓的讥讽：“你还指望我要什么？”
野田辉史默了两秒，木屐后退半步：“すみません（对不起）。”
阿提密斯显然疲于再与他说话，“哗啦”一声将顶端的门拉下，直接打烊，野田辉史彻底被拒之门外，他弓了弓肩颈，转身过街。
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正等着他。
“社长，确认过了，是‘帕拉马雷神’的力量。”
“但街上没有找到继承者的影子。”
“要去搜那家酒吧么？瓦尔登蓝。”
“那老板是普天之下除我以外第二恨斯宾塞的人。”野田辉史淡声道：“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他弃之如敝履，多清高刚烈，不愧是赫尔墨斯的弟弟……走吧，不用搜了。”

第103章
阿提密斯旋身行至，蹲身一把拉开了地板，露出了下方酒窖的入口。
熊提正缩在里头，昂起头来看他，胖胖的手指头塞着两边的耳朵，满脸的无辜。
阿提密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
“听到了几个字？”
“我可什么也没听见。”熊提说。
两秒后。
熊提：“……”
阿提密斯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好吧我承认，我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斯宾塞，图腾，柏德文&#183;道森什么的，谁想得到这地板的隔音效果这么差，我想起来塞耳朵已经来不及了。”熊提苦巴巴的说：“老板！你千万别杀我灭口！！！”他“嗷嗷”嚎叫着，伸手去抱阿提密斯的小腿，被阿提密斯一脚蹬开。
“如果你不想成为我的敌人，劝你管好自己这张嘴。”阿提密斯冷冷道，他起身回到柜台边，搬起电脑，食指翻飞的敲击着键盘。
“老板你人很好哎！”熊提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双手捧心，“你就是嘴巴超凶——”
“不要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小鬼。”阿提密斯说，下方打印发票的机器“滴”的亮闪，居然打印出了一张飞机票，阿提密斯顺手把机票扯下，将极锋利的卡纸对准了熊提的喉咙，“拿了飞机票就滚，从后门出去，记得出去之后不要提我，一个相关的字都不可以，不然，我就让你的两个肾都高价出现在黑市的货品清单里。”
熊提：“……”
熊提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再不敢造次，他屈了屈膝盖，用嘴巴叼住了阿提密斯手里的飞机票，夹着屁股就溜了。
-
仿佛只是穿过了一面极薄的镜子，一步之遥，再迈出，盛欢、顾沨止和卫殊所抵达的却是一片地面上的停车场，周围高楼林立，最高的那栋就在正前方，“海西大厦”四个字赫然高悬。
天光当头，耳畔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世喧嚣，车水马龙，盛欢迫不及待的四下张望，眼底尽是死里逃生的欢喜之情，顾沨止摸出手机来看了眼定位，再次确认道：“我们确实在滨城。”
“老天！！我们终于出来了！！！”盛欢蹦起来吊住了他的脖子，差点儿喜极而泣，“我们成功了！！！”
顾沨止莞尔，他余光一扫，略有诧异道：“这东西怎么也跟过来了？”
盛欢一愣，扭头，正对上了那张漆黑的雕像的脸。
没错，那座掉下此刻正面向花坛，直挺挺的杵在他身后，
“咦？”纵然没跟雕像面对面，盛欢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半步的姿势是认真的，跌进顾沨止怀里，“这东西怎么也——”
他话音未落，那边儿有停车场的保安露面，高声吆喝道：“喂！！！你们几个！！别在这里逗留！！！妨碍到人家倒车入库了！！把石像一并带走！！！快点挪开挪开！！”
盛欢抬手一指自己，瞠目结舌道：“这玩意儿不是我们——”
“算了，带走就带走吧。”顾沨止瞅了眼这雕像，眼底神色探寻，而后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了，拧成一股，绕过雕像，将其捆在了肩背上，“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同意。”卫殊说，他颠了颠背上的黑人少女，“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盛欢成了全场唯一零负重的人，便承担了导航的职责。
“熊哥回我消息了，他说他已经买到了直达槟城机场的机票，今天晚上就能到，让我们先原地休息会儿。”
“那敢情好。”顾沨止说。
盛欢导航了槟城医院，发现离海西大厦也不远，只有六百多米的距离，他们得先把这位黑人少女送去治疗，堪堪穿过停车场，他们走上一条绿荫道，旁侧的灌木丛猛然间震动，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盛欢正迈腿，一个人猝不及防的从其中扑了出来，正巧撞在他身上。
盛欢今天可算是屡屡受到惊吓，他一把勒住来人的手臂，止住了对方前冲的趋势，发现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头发凌乱的打成缕，呼吸急促，她身上穿着“海西大厦清洁部”的工作服，斑斑驳驳，满是褶皱，手腕上却嵌着与他们一致的金属圆盘。
“这是——”盛欢只垂眸扫了一眼，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你也是斯宾塞人！”
那少女呆滞了两秒，仓皇抬头，用饱含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他，颤颤道：
“你……你也……？！”
“不光是我，我们几个都是——”盛欢欠身说：“这是外勤部的顾Sir和卫Sir……”
少女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她的眼底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急声道：“救，救救何——”
她的情绪过于激动，一时间还是承受不住的晕了过去，盛欢不得以接住了她，懵逼至极的扭头，求助似的看向顾沨止和卫殊。
“别看。”顾沨止耸了耸肩说：“场上只有你背上还空着了。”
盛欢：“……得，我看出来了，强者就得负重前行。”
“感觉是摊上事儿了，这样，方便起见，我们三人分头行动。”顾沨止迅速做出安排：“你们两个去医院，我去找落脚的酒店，办完入住就来找你们会和。”
“可以，这样比较节省时间。”卫殊点头。
“那回头见。”顾沨止说，他冲盛欢挤了挤眼睛，“跟紧卫殊，别走丢了。”
-
这是最早的一趟飞机，熊提抵达滨城时，天都还没黑。
他顾不得一身臭汗，忙不迭的给盛欢发送消息，而后得到了一个定位，直奔滨城附属医院。
病房门开，这是一间套房，外面有小会客厅，熊提一头扎进去，就见盛欢从小沙发上直挺挺的站了起来，此刻盛欢已经换上了干干净净的T恤和长裤，清爽动人，熊提却还穿着那一身夸张的皮草，俩人见面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上去，先来了一个熊抱！
“额啊啊啊啊熊哥！！！”盛欢也不顾被皮草扎的浑身疼，激动万分道：“见到你真是太高兴啦！！！”
“我也是我也是！！”熊提原地就是一个猛男哭泣，“欢欢崽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你俩小声点儿。”顾沨止正在一旁剥橘子，随手拾了一个朝熊提砸过去，熊提灵敏的接住。
“顾哥！你怎么也在！”他乐道：“你们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下子就到滨城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枉我担心了那么久！”
“这事说来话长了，回头有空跟你细说。”顾沨止说：“正好，我在旁边快捷酒店开了两个标间，卫殊那儿还空一张床。”
“你跟卫哥住！我要跟欢欢崽一起住！”熊提搂着盛欢嚷嚷道：“我俩久别重逢有好多话要说——”
卫殊在一旁顿时被橘子呛着，疯狂咳嗽。
顾沨止狭长迷人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线。
被他注视了足足十多秒，熊提的脑子才勉强追上他在前面狂奔的嘴，从卫殊那撕心裂肺的狂咳里Get到了一点儿讯息，遂狠狠的打了个寒战：“——也不是那么急着要说。”说完，他一把推开盛欢，嫌弃道：“去去去，莫挨老子，找你的男朋友去。”
盛欢：“？？？”
几人正插科打诨，有管床医生敲门进来道：“塞西亚和徐婷婷的家属是哪几位？”
“我们都是家属。”顾沨止起身，彬彬有礼道：“有情况跟我们说就行。”
“好。”医生道：“两位病人的情况不一样，总体来说塞西亚的情况要好一些。”
“塞西亚的反而要好一些？”盛欢略有诧异道。
“没错，塞西亚最严重的是胫腓骨位置的骨折，现在已经固定好了，过程顺利，其他的皮外伤感染不严重，清创后没什么意外很快就能痊愈，主要还是底子好。”医生翻着病例夹说：“但是徐婷婷的情况会复杂一些，我想问你们一下，她之前是溺过水了吗？”
“溺水？！”
几人异口同声。
“是的，她的胃里有很多水，肺里也是，呛咳导致了很严重的吸入性肺炎，现在正在发烧，我们已经上了最高等级的抗生素，希望能够压住体温，不要演变成败血症。”医生说：“而且她之前似乎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窒息情况，头部也有外伤的痕迹，所以想请问一下她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需要报警吗？”
盛欢回眸看了眼顾沨止。
顾沨止在他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对医生道：“不用，谢谢。”
屏退了医生，小会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太奇怪了。”卫殊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她们两个显然不应该是单独行动的，怎么会落单？又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额……这都是我们的同学吗？”熊提显然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弱弱的举手提问。
“是的。”盛欢说：“塞西亚是我们从维克托&#183;卡拉尔手下救回来的，她被维克托&#183;卡拉尔关在笼子虐待来着，至于徐婷婷……是我们抵达滨城偶然间撞见的，当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伤的很重的样子。”
“那他们的组员呢？！”熊提有些爆炸：“女孩子出门在外，组员再怎么样也应该担待一点吧！怎么能这么不管不顾的——”
“熊子你先别急着下定论。”顾沨止低声喝止了他，蹙眉道：“虽说外勤组的行动安排都是苏格拉底全自动分配的，但人事那边儿会留底，我已经在联系了。”
“对，先问清楚组里有些什么人，出的是什么任务。”卫殊说：“虽说组跟组之间不应该互相打探任务详情，但现在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哦，宋南飞来电话了。”顾沨止说。
电话接通，几颗脑袋凑到一起，听着宋南飞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你们怎么想起来打听别的组的任务详情啊？这是违反规定的！”宋南飞意正言辞的教训说：“况且我现在在带薪休假。”
“你放心，我们这儿的人一个个嘴巴都严实着呢。”顾沨止说：“绝不外传。”
“好吧，信你们一回。”宋南飞不情不愿的说：“你们说的塞西亚&#183;奥格之前是在弗洛里达州的特勤小分队工作，队里一共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任务目标是政府地域巡查，为期四十五天，截止今天刚好四十三天，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巡查任务啊？”卫殊说。
斯宾塞每年会定期派人去执行政府巡查任务，内容是去往各地政府驻扎地域维护安全秩序，其本质算是斯宾塞与各地政府之间的例行社交行为，难度登记为F-，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几人对视了一眼，疑惑的很统一，又听宋南飞道：“至于徐婷婷，她是跟一个叫何瑾的执行官组的双人小分队，在滨城当地出外勤，任务目标是回收一批休眠状态的鳄头蛆，任务难度评定为D。”
“光这么听感觉任务都不至于闹成这样啊……”熊提奇怪道：“难不成中间遇到了什么意外？”
“现在能联系到何瑾吗？”顾沨止沉吟片刻，提问道。
“这不太好吧顾Sir。”宋南飞说：“擅自联络出外勤状态下的执行官，万一干扰到他们的任务进程，那就麻烦大了。”
“我刚才找人打听了一下，何瑾有在滨城的一家桑拿店里预约过双人的足疗和全身按摩服务，时间是昨天。”顾沨止悠悠道：“会有人任务没完成就去蒸桑拿吗？”
宋南飞停顿了两秒，说：“好吧你说服我了，我现在帮你联系。”
“这个何瑾我之前上侦查课的时候遇到过。”卫殊捏着下巴道：“我记得人还不错，也挺照顾女生的，不像是太离谱的人。”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宋南飞低低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歇菜，何瑾怎么联系不上呢？手机关机……不应该啊，我再试试别的法子。”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盛欢没来由的感觉到紧张，他想起徐婷婷冲到跟前来，用尽全身的力气说的那几个字。
救……救……
他一直以为当时徐婷婷在向他求救，所以想说的是“救我”。
但现在细细想来……
“她说的可能是救何瑾。”盛欢低声道。

第104章
但总算，宋南飞还是带来了一些好消息，他联系上了弗洛里达州小分队的塞西亚的队友，那两位男士得知塞西亚的下落后惊喜交加，在几小时之后火速抵达了滨城，与顾沨止他们接洽。
熊提原本还说要教训教训这几个不知道照顾女性队友的下头同僚，但直到看见这两位同僚的惨状之后，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两位拉丁裔的朋友一个是拄着拐杖来的，另一个则失去了自己的左耳，半边脑袋被包扎的像个馒头。
不仅仅是熊提，就连顾沨止和卫殊这两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阿Sir此刻也都出现了短暂的失语。
“你们在弗洛里达州究竟遭遇了什么！？”盛欢替他们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运气不好，遭遇了游行□□，咳咳……大概是因为我们的肤色原因，特警部队将我们和起义的亚非拉群众搞混了，进行了无差别镇压。”
“你们没有跟当地政府沟通吗？！”熊提暴怒道：“你们作为执行官应该受当地政府的庇护！遇到这种事避让你们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我们有试着联系当地政府，但是对面一直是忙线状态，没有给予回音，出于‘无损伤原则’，我们只好能避则避，其实本来还能应对。”对方苦笑了一声说：“但没想到维克托&#183;卡拉尔会在这时候杀进一脚来……实在是猝不及防，我的腿和他的耳朵都是在那时候伤的……塞西亚也是那时候跟我们走散了。”
“如果我们是白人的话兴许结局不会这么糟，真是处处都不凑巧到一块儿了。”
这两位同僚自嘲似的调侃，让场上众人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我们的工作没有政府的配合是寸步难行，这件事必须得上报学校，让学校去跟联合国沟通。”顾沨止蹙眉道。
“执行官的命也是命。”盛欢在一旁喃喃道。
“是这样的，我们也确实打算这么做，所以今天来接塞西亚回斯宾塞。”对方叹了口气说。
“你们三个这样，怎么回斯宾塞啊？刚赶了一波跨国航班，老弱病残真禁不起这么折腾。”熊提焦灼道。
“这样吧，我送他们三个回斯宾塞。”卫殊说：“有个四肢健全的人护送也能放心点儿，正好你们三个留在这里互相照应，缺我一个也无妨。”
“卫Sir……”对方感激道。
“没事，自己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卫殊起身道：“这样，我去收拾收拾东西，徐婷婷还有找何瑾的事就交给你们三个了。”
-
天不亮卫殊就护送着弗洛里达州小分队三人离开了滨城。
目送他们离去，盛欢低下头，用力按了一下额头。
“怎么了？”顾沨止觉察到他的神色有异。
“没什么……”盛欢低声道：“就是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点儿接受不良。”
“你需要休息。”顾沨止说。
“我没有。”盛欢摇头否认：“你们跟我一样忙前忙后，你们都没觉得累我没道理会需要休息——”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顾沨止说：“能休息就抓紧时间休息，你休息好了回来值守，我们才有机会休息。”
“是啊。”熊提在一旁附和点头：“大家一起耗在这儿才是最傻的事呢，到时候集体累垮了，出什么意外，都没人应付。”
这话似乎有点儿道理，盛欢没有再反驳，只是略略有些出神的望着病房的门。
“我把房卡给你，你先回去睡一觉，我跟熊子在这儿看着徐婷婷，如果她醒了，第一时间发消息给你。”顾沨止看穿了他的心思，认真道。
“好吧。”盛欢说：“那我睡醒了就立刻来换你们的岗。”
“好。”顾沨止莞尔：“酒店地址我手机上发给你，你记着别找错地方。”
“不会的，有雕像的是我们俩的房间对吧？”盛欢说。
“没错。”顾沨止说：“我本来都联系了异种研究部让他们派斯宾塞特快过来取，但他们说最近仓库满了，在整理登记，至少要等一周。”
两人的加密对话让熊提一头雾水起来：“等等等等，什么雕像？关异种研究部什么事？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就是维克托&#183;卡拉尔收集的一个古里古怪的雕像……哦我差点儿忘了，这趴完全没跟熊子说。”顾沨止顿了两秒，把房卡塞给盛欢，“不然你还是先回去睡觉吧，我待会儿慢慢跟他说，这故事可有的说了。”
“嗯……完全够你俩打发时间的了。”盛欢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捏着顾沨止的房卡出门。
顾沨止定的酒店确实离得不远，盛欢进门上楼，按照房卡的号码找到了房间，“滴”的刷开房门。
他其实大概能猜到顾沨止会将这个雕像带回来，毕竟这个雕像在他看来也确实是非同一般。
且不说其古怪的造型似乎象征着某种文明，其材质也不是寻常的石料，在坍塌中毫发无损也就罢了，居然还能被梯轨纳入……关于这件事，盛欢还特地上斯宾塞之声查了资料，基建领域的必修课《空间概论》里提到梯轨之所以能让人瞬间从某一个空间穿越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空间，其本质是将人类个体分解成了无数微小的附带能量的粒子，转移后于另一处坐标迅速重组，这个过程将带动两处坐标之间磁场能量的巨大变化，不排除会吸入一些特殊材质的东西。
盛欢想，这应该也就是那雕像莫名跟着他们转移来滨城的原因，毕竟没有任何人去拖拽或是搬动它，雕像也没有长腿，不是这个原因，他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如此特殊的材质，没准会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也说不定，这是理由之二，至于最后一个理由……盛欢私心觉得其实有些荒唐。
他在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室里逃命的时候曾经让苏格拉底解封他的图腾。
苏格拉底明确说明为了维护他的精神海稳定，限制了他的图腾发挥，所以他没有看到动态图像，只看到了短短的一帧画面。
静止的画面当中，他看到的是死路一条，没有什么迂回的通道，更没有什么黑色的雕像。
其实那条通道为什么持续的向上却最终总会回到原地，他，顾沨止还有卫殊到头来都没有弄清楚……这让盛欢心里一直像是扎了一根刺般的不舒服，但这都不比那一帧画面给他带来的心理负担，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的幻视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难道就是因为苏格拉底限制了他的图腾发挥，以至于他连那么大的一座雕像，那么明显的一个通道出口都可以全然忽略？！
不……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
盛欢很困了，推门而入，房卡插进卡槽里整个居室内瞬间通电，顶灯亮起，他又转身关门，猛地一抬头，正对上一张冰冷惨白的生硬面孔，没有眼珠的黑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盛欢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被吓得困意全无，整个人退了好几步，“哐”的撞在了墙上。
他的背恰好抵在那嵌在墙壁里的落地镜子上，一片冰冷刺骨，透过镜面折射，那黑色的雕像光泽流转，伫立于墙边，一动不动，像个守夜人。
心脏“笨咚笨咚”的狂跳了几十秒，盛欢这才依稀听见自己深沉急促的呼吸声，他与那雕像对视，在心里狂骂顾沨止有病。
这么丑的雕像放在哪里不好！非要放在门后面！这要换个心脏功能差一点儿的人，现在估计就该魂归西天了！
盛欢又看了两眼那雕像，实在是非常特殊的光面材质，过于明亮的顶灯照射在上面，折射后就是一片森白，宛如给那雕像的脸打了高光一般，格外立体，立体到像是活了一样，盛欢越看越毛，决定放弃这种自虐的行径，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去将窗帘拉上，一仰头倒在床上。
困意再次袭来，如浪潮汹涌，盛欢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脸，他依稀感受到一缕陌生的冰冷呼吸，但转瞬即逝。
-
“哐啷”
巨大的挖掘机将碎石断瓦搬离原处，被砸到完全变形的钢铁楼梯露出了它的形态，一群努力搬砖的黑衣人们顾不上擦汗，纷纷朝两旁靠边站里，从后方走出一个穿着改良和服的男人，正是野田辉史。
他抄着袖子，神色慵懒，木屐踩在那些凹凸不平完全不能被称之为是路的坡面上稳的吓人，他就像是一个亲临宫殿的君主般，沿着这条甬道款款下行。
很快，他就抵达了整个塌房的地下空间内唯一幸存的耳室。
因为巨大的石板交错堆砌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故而此处的空间还能容纳两到三个人活动，野田辉史吊起眼梢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痕迹，他轻轻“啧”了一声，不免奇怪。
显然，斯宾塞的那几个年轻人如果活着的话，只能是在此处苟命了，这个耳室藏得深，又另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通道迂曲着向上，可以通达地面，是绝佳的逃生路线。
可他们似乎……并没有这么做。
这是为什么呢？
那他们现在人又在哪里？
他们……是怎么逃脱的呢？
野田辉史微微眯起双眼。
他的瞳孔瞬息间出现了透明化。
图腾时间摆渡人解封。
霎时间，那些已经归于虚无缥缈的逝去的时间在他的眼前回溯——他跟前的破败耳室变成了一座全息的沉浸式影厅。
他看见了盛欢、顾沨止和卫殊。
三人在他周围频繁的走动着，穿过他的身体，几人的神色焦灼，卫殊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的黑人女孩。
而一个黑色的雕像却伫立在角落里，静静的，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这一切。
而后，那三个年轻人发现了上行的通道，他们一个个的弯下腰，钻了进去，没过多久他们就从同一个门洞里又钻了回来。
疑惑之色出现在了他们几个人精疲力竭的脸上。
他们又试了一次，结果仍然没有改变。
野田辉史的眼神愈发玩味，他将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捏住了下巴。
这时，他看见那几个年轻人在那雕像跟前的石板上发现了端倪，一个个欣喜若狂，少顷，他们在原地开启了一座空间之门，一个又一个的穿梭了过去，消失在原地。
野田辉史的神色微动，他煞有介事的横目，望向了那个雕像所在的位置，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足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雕像转过了脖子。
缓缓地，僵硬的，它开始了无声的平移，靠近那短暂开启的空间之门，最终投身于其中，跟着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第105章
盛欢睁开眼，感觉整个晦暗的空间都在震动。
土石簌簌下落，天花板上裂开两指宽的裂缝，一切都摇摇欲坠，是坍塌前的预兆。
他心里紧跟着恐慌了起来，起身要跑，猛然间却发现动弹不得，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发现自己自腹部开始向下都被浇筑进了水泥里，被做成了一个雕像的“桩”。
天地摇晃的越来越厉害，他心底的焦灼与恐慌越甚，脑子里萌生的念头除了一个“逃”字再无其他，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把坚硬的钉锤，他二话不说，便低头朝着自己下半身的腹部砸了过去！
就在钉锤即将落在那片坚硬无比的水泥制物上时，临门一脚，盛欢的动作戛然而止了，他皱了一下眉头，松开了手指。
“哐当”钉锤落地，他改用手指掐自己的耳垂。
一点儿也不疼。
果真是在做梦。
盛欢瞬间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论做噩梦的经历，这世界上再没有谁比他更丰厚了，他以往做的那些梦，哪个不是逼真的要命，回回都能把他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所以跟那些一比，眼前这阵仗……小Case啦。
盛欢忽然间就心如止水了，他索性闭上眼，连挣扎也不挣扎了，顺其自然。
穹顶很快就坠落了下来，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盛欢再次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标间内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回到现实世界了，梦境结束。
这个认知让盛欢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说来也奇怪，自打他装上校长带来的精神匣之后，他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今天倒是见了鬼了，盛欢皱了皱眉头，在脑海中唤醒苏格拉底。
“检测精神值。”
“收到，检测Master精神值，精神值一万六千四，无异常。”
无异常？
盛欢略略一怔。
精神值无异常，他怎么会突然自发的做噩梦？还如斯逼真，逼真到他差点儿就信了。
盛欢的额头上布了一层薄汗，衣服里也都是汗，紧贴在身上，让人觉得怪难受的，他掀了被子起身想要去冲个澡，忽然感觉被面一沉，他扭头一看，猛地睁大了双眼。
被面上竟然躺着一把钉锤！
是真的消防柜里常用的那种锋利的钉锤，小有重量，可以轻而易举的敲碎玻璃制品，盛欢愣怔在原地，他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钉锤的把手，发现上面还有体温余热——他方才真的握住过这把钉锤。
也就是说……刚才他受梦境驱使，梦游了，取下了这把钉锤，预备往自己的下半身砸下去？！
虽说梦境当中，他的下半身都是坚硬的水泥浇筑，可现实中的他是再脆弱不过的肉体凡胎了，别说钉锤砸下去是不是会肠穿肚破，摔一跤也得疼好久，如果他没有意识到那是梦境，真的使用了这把锤子——那结果不堪设想。
盛欢的瞳孔收缩，须臾的功夫，他就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环顾室内，偌大的标间内除了他之外，只有那座漆黑的雕像伫立着，依旧在门后面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再无第二个人，盛欢的眉头皱的越发厉害，他二话不说跳起来，举着钉锤就冲到了雕像面前，上下打量着这座丑陋而诡异的黑色石造品。
“是不是你搞的鬼？！”他喃喃自语，将钉锤抵住了雕像的额头，“……你该不会是个活的吧？”
雕像自然没有任何回应，没有眼珠的眼黑部分直勾勾的注视着前方，像是在看盛欢身后的某一片虚空，房间内也是长久的寂静，盛欢小幅度的甩了一下头，感觉自己这行径也离谱的很，就在他感觉头有点儿痛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盛欢悚然一惊，扭头断喝道：“谁！”
“是我，小盛。”搭腔的是个纤细清脆的女声，熟悉的很。
盛欢一愣，疾步走到门边，他将猫眼擦拭干净，警惕的往外看，看见一个清丽婀娜的年轻女郎正单手叉腰站在门外，穿了一件OL风的白衬衫和西裤，干练又不失妩媚。
“伍姐！？”盛欢的眼前一亮，当即欢喜的叫道。
他一把卸下防盗链，随后愣了一下，隐约感觉自己昨天进门好像没有装这防盗链，但伍琳琅又在敲门了，他只好暂且将这古怪的感觉抛到脑后。
门开，伍琳琅笑眯眯的冲他打招呼，“午好。”而后便是一愣，“你的防贼意识也太强了吧，怎么开门手里还拎着把武器！？”
“啊？”盛欢蒙了两秒，略尴尬的将武器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到我手上的，哎哟——”
“看你脸色不太好，昨天没睡好？”伍琳琅一面走进来，一面四下打量着这个房间，“顾沨止也不在啊……他要在你肯定别想睡好觉了……噫！什么东西！”
她踩着个细高跟差点儿没崴到脚，受到惊吓的狼狈程度跟之前刚刚进门的盛欢不相上下，盛欢忙搀扶了他一把，无奈道：“丑吧。”
伍琳琅不假思索的点头：“丑，不仅丑，还掉San。”顿了顿，她匪夷所思道：“你这爱好挺独特啊！把这么丑一雕像放屋子里盯着你，这你也睡得着觉？？”
盛欢：“……”
“哦！我知道了！”亏得伍琳琅还认真的思考了一阵，得出一个答案来，“你其实是想用这玩意儿制裁顾沨止来着，对吧？”
盛欢：“？”
伍琳琅拍案叫绝：“熊子已经跟我告状过了，他说顾哥霸凌他，非跟你住一屋不可，典型的想要对你图谋不轨，所以你就把这雕像放在屋子里，让他毛骨悚然，晚上睡不着觉，更硬不起来！”
盛欢：“……”
盛欢掉头就进洗手间，顺手把门锁上了。
“唉！小盛！男孩子出门在外！真的要保护好自己啊！”伍琳琅还在那儿隔着门嚷嚷：“干柴烈火固然挡不住！但是如果弄坏了身子影响任务进程，那就不值当啦！所以姐支持你！”
盛欢用“哗啦啦”的洗澡水声回应伍琳琅的关切和支持。
未几，他冲完澡出来，一面用毛巾擦着头发一面疑惑道：“说起来好久没看到伍姐了。你怎么会突然来滨城？路过吗？”
“这不是卫哥回去了吗？我就来顶替了呗，咱们几个之前一直是固定拍档，他左不过还是担心你们，正好我之前在弄升高级执行官的晋升材料，现在弄得差不多了，就得空啦！”伍琳琅说。
“哇，你都要升高级执行官了？！”盛欢诧异道：“你跟熊哥不是同一年来的么？他怎么好像还只是个初级——”
“他摆烂，其实工作资历早就到了，但是中级一直没考过。”伍琳琅满脸的嫌弃，“你可千万别跟他学。”
“那升高级执行官有什么好处吗？”盛欢好奇道。
“嗯……钱会多。”伍琳琅想了想回答道：“每年的年假也会多一点，还可以公派去一些一般人去不了的地方。”
盛欢光听到“钱会多”几个字了，激动的频频点头道：“那我一定要好好努力。”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伍琳琅的话锋不易觉察的转圜，轻声道。
“什么？”盛欢道。
“为了熊子。”伍琳琅说。
“熊哥？”盛欢诧异道：“熊哥怎么了？”
“他是滨城人，你知道吗？”伍琳琅说。
“这个倒是没听他说过。”盛欢说：“不过他跟我说过，他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很多弟弟妹妹，不过似乎都……”
他说着说着，意识到了什么，乍然停驻，怔怔然回望着伍琳琅。
伍琳琅呼出一口气。
“是这样的，出了意外……虽然也可能不是意外。”她感慨道。
“你怕他触景生情？”盛欢道。
伍琳琅笑了笑，不置可否。
“也是，熊哥是个超感性的人。”盛欢说。
“他现在人在哪儿？”伍琳琅道：“带我去找他呗。”
“哦，他跟顾哥在滨城附属医院。”盛欢说：“我正好要去换他们的岗。”
“一起。”伍琳琅说。
有人在身边支持，盛欢顿时又觉得干劲十足了，他快速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门，忽然，他驻足在原地，神色略略凝重。
“怎么了？”伍琳琅已经走到门外了，见他突然回头，不免有些疑惑。
盛欢秀气的眉头拧巴着，他回到房间里，正对着他雕像看了又看，遂将床上的被子掀了，盖在了雕像的头上，这还不算，他将雕像包好之后犹觉不足，还拔了电视机的插头，将电线扯过来一层层的绕在外头收紧打结，给雕像来了个“五花大绑。”
伍琳琅被他这操作给整不会了。
“你这是——”
“太丑了，丑的我都做噩梦了。”盛欢说：“而且我怕他万一活了。”
“活了？”伍琳琅乐道：“你说这雕像？”
“对啊，我总感觉它像是个活的。”盛欢撇撇嘴，不高兴道：“伍姐你也不要觉得我犯神经病。”
“没啊，我还挺信这个的。”伍琳琅歪了歪头说：“其实之前我就想问你们了，什么癖好啊，把这么个雕像放在人住的屋子里。”
“没办法，谁让异种研究部迟迟不来取件呢！这雕像身上可有大文章！”盛欢说。
“既然如此——”伍琳琅挑眉说：“光用捆的我觉得差点儿意思。”
说完，她退了半步，张开五指，长发无风而动。
图腾，东墟龙女，解封。
刹那间，盛欢听见了水流动荡之声，在夹层的水管里犹如万马奔腾。
雕像的脚下骤然间结起了一层冰，这层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延，发出“咔咔”的脆响，几秒钟便将这雕像全然包裹于其中，宛如一个巨大的厚实的模具。
盛欢被这奇幻的画面给惊呆了。
他悄然上前，屈指扣了一下那冰层，听到一阵扎实的钝响，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吧！”伍琳琅笑眯眯的上来挽住了他的胳膊说：“老娘这一手就是施瓦辛格来了也是寸步难行！”

第106章
盛欢在去医院的途中接到了顾沨止的消息，伴一个实时位置共享，让他人直接过去。
言简意赅的态度除了让盛欢疑惑之外，还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紧迫感，盛欢没有多想，便和伍琳琅一同改道去海西大厦。
海西大厦拥有一切品牌写字楼该有的特点，高耸的建筑外形充满现代化特色，年轻的白领们在停车场附近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觉得岁月静好，所有人都在为了美好的生活而奋斗。
盛欢与伍琳琅去往其西面，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烂尾楼，其与海西大厦相距不远，却相形见绌，中间隔着一片浅水沟渠，仿佛将所有的人气都隔在了对面。
因为水位浮动不定，又没有人系统管理，这片水渠附近的地面全是烂泥，坑坑洼洼，极难落脚，难怪人烟稀少，盛欢和伍琳琅深一脚前一脚的跋涉过去，远远的就看见熊提和顾沨止两人面对面站着，各自手里都拿着一个铁锹，低着头弯着腰，奋力的挖着，泥点在他们的衣服和裤脚上星星点点的分布着，狼狈得很，不知是不是因为干的是体力活的缘故，两人的腮帮子都紧紧的咬着，面色十分阴沉。
盛欢没来由的感觉到右眼皮狂跳。
“学长！！”他招呼了一声，与伍琳琅一前一后的越过沟渠，“伍姐来了，说是代替卫哥来帮忙的！”
“阿伍也来了？”顾沨止头也不抬道：“那正好，多个人多双手，快来帮忙。”
“那边儿还有两个锹。”熊提说。
两人的语调听起来无起无伏，更没有惊讶可言，唯有焦灼，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男女性别之差异，大家皆尽力而为，故而盛欢与伍琳琅谁也没有多问，各取了一把工具，上前去帮衬挖掘。
“十月二日，也就是三天前，徐婷婷和何瑾在海西大厦附近执行任务。”顾沨止边挖边低声道：“何瑾负责在地下四层的管道内作业，徐婷婷驱车在地面上接洽盯梢，凌晨时分，徐婷婷意外遭遇了滨城武警部队的伏击，为了躲避冲突，她驱车驶离海西大厦停车场，一路逃至城郊，又弃车在津南湖的湖底藏了两天一夜，这才免于被抓捕。”
“她在湖底藏了两天一夜？！难怪她会有很严重的吸入性肺炎！”盛欢吃惊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憋死吗？！”
“她的图腾是‘小蓝鲸’，能拥有短时间的闭气和凫水的能力。”顾沨止说：“但是两天一夜也确实是超过了她的体能上限，据她说当时武警部队一直非常有耐心的在津南湖附近搜查，她实在是闭气闭不下去了，为了避免淹死，恰好有个环卫队的清洁工路过，她见缝插针的将其打晕，换上了对方的工作服才得以逃出来，她当时的第一反应还是回海西大厦找何瑾，但是发现一直联系不上对方，反而撞到了我们。”
“那何瑾呢？！”盛欢急声道。
“我们也正在找何瑾。”顾沨止说。
“这底下都是水管，很难长时间的藏人吧？”伍琳琅用铁锹狠狠砸了两下地面道。
“徐婷婷说当时何瑾在地下释放了可以使得鳄头蛆进一步休眠的气体药剂，会造成氧气挤兑，如果何瑾短时间之内不能离开管道回到地面上的话，就会面临窒息的风险。”顾沨止说。
“然而徐婷婷当时自顾不暇，也没能在地面上及时跟他接头。”伍琳琅沉吟道：“地下四层……不知道他能不能自己上来，如果不能的话，过去了两天一夜，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而且我刚刚来的时候搜了一下周边的话题新闻，看到有两天前在海西大厦加班的白领说凌晨一点多钟似乎发生了区域性的地震……一楼的部分水管被震爆，出现了漏水的问题。”
“你们怀疑不是地震……”盛欢试探性的问道：“是何瑾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又怕鳄头蛆被释放出去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所以人为制造的小型爆破？”
没有人肯定，也没有人否定，但盛欢知道他的这个揣测亦是顾沨止和伍琳琅心中所想，这些说辞都理智且客观，但落在人的耳朵里难免过于冰冷，盛欢的心里堵的厉害，他无处宣泄，唯一能做的就是越发用力的挖着地下的土，而后他听熊提咬牙道：“你们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就算没有队友接洽，苏格拉底也在啊，导地图开门禁，只要不出意外，何瑾逃出去的概率还是很大的！没准他就是逃出去了，手机被扒手顺走了，所以才失联呢！地震……很有可能就真的只是地震，或者……或者是一些别的什么情况！”
“海西大厦和这片楼盘共用一套排水系统。”顾沨止说：“这里属于低洼区，且废弃已久，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清理，如果有情况，在这里一定能挖到线索。”
“一定不要挖到线索。”熊提斩钉截铁道：“一定不会挖到线索的！”
盛欢的嘴唇抿的发疼，他狠狠一铁锹砸下去，下方的水管发出碎裂的“邦”一声，猛地塌陷下去，一团浑浊的污水涌了出来，里面裹挟着大量的杂物和排泄物，恶臭难闻，盛欢差点儿没吐出来，他草草的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间收缩成了一个微小的点——他在其中看见了一块色泽黯淡的金属圆盘。
“哐啷”
他将铁锹丢开，弯下腰去徒手去扒，也不顾什么肮脏作呕，没扒两下他就在那些污物下方看了见了一截焦黑的手腕，金属圆盘嵌的深，即便手腕都炸断了，精神匣也还牢牢的附着在其上……帮助其主人死后得以确认身份。
“精神匣信息扫描，验证，稍后。”苏格拉底的声音在众人的脑海当中回荡，略显迟缓，主脑在这堆损毁严重的零件当中竭力寻找着蛛丝马迹，做着最后的验证，许久道：“2030级，外勤部，何瑾。”
场上一片鸦雀无声。
主脑给他们呈现出了一张身份卡，上面有何瑾的基本信息，还有照片。
盛欢猛地一怔。
对着这张照片，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见过对方，还和对方有过不小的交集。
那是一场拉练体能测试，是所有学员每个季度必须参加的体能考核。作为新生，他第一次去，没有任何经验，抽号牌的时候抽到了最后几个，等排到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因为对场地不熟悉，他很担心晚间看不见指示牌会导致测试不过关。
但晚间来的监考官人很好，陪着他跑了全程，一边跑一边细心的告诉他哪里有障碍，哪里有地标，盛欢讶异于对方过于灵敏的夜间视物能力，对方却不以为意，擦着汗笑道：“我第一次拉练的时候也抽到了晚场，那个时候图腾还没觉醒，在沟里摔的鼻青脸肿的，可惨了，后来想想看拉练的人多，抽签的话总要有几个倒霉鬼跑晚场的，不可避免，所以索性就申请当晚场的监考了，能少让几个人摔跤就少让几个人摔跤嘛，唔——跑一身臭汗，正好晚点去蒸个桑拿！”
……
没错，那个监考官就是何瑾。
盛欢忽而产生了一种极其浓烈的不真实感。
此前，他不止一次的耳闻过“伤亡率”这个东西，但听归听，在那些一笔带过轻描淡写的言谈里，他并没有产生一个具体明确的认知。
所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毫无阻隔的直观的面对同僚的死亡。
2030级的何瑾，比他早来斯宾塞，又隶属于外勤部，他此前在学校里一定不止一次的有跟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只是那时天晴日暖，大家说说笑笑，在喧闹的声色当中谁也没有在意过谁，谁也没有想见过有朝一日，一个活生生的光鲜的人会变成没有生息的碎肉块，和这一堆恶臭的粪便垃圾混合在一起，被深埋在地下，藏匿于封闭的水管道内。
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盛欢一瞬间感到无法呼吸，胸口一阵阵滞涩的痛。
他的耳畔响起熊提狂怒的叫声：“徐婷婷被伏击差点溺毙在湖底下，何瑾在下水道里被炸死，塞西亚在弗洛里达州被当成游行的暴徒镇压，我们在华盛顿特区也被追的像是过街老鼠！我们不是在执行任务吗？！不是在出外勤吗？！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你觉得这些事情是巧合吗？”顾沨止垂目，低声问伍琳琅。
伍琳琅摇了摇头。
“别问我，我现在破大防，什么都不知道。”她在竭力遏制着颤抖，“我只知道得把何瑾带回去……尽可能完整的……带回去。”
几人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共识。
就在几人试着进一步寻找何瑾的残躯时，一条长长的警车队列不知何时包围了这片烂尾楼，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警员，拿着喇叭喝道：“喂！！前面的几个！！速速举起双手！！我们是滨城市安全局！！刚才接到群众举报！！！在天虹苑的楼盘内发现有人在恶意破坏公共生活设施，这是严重的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第107章
顾沨止只来得及给徐婷婷发条消息让她去处理何瑾的后事，而后手机也被没收了，坐在连窗户都没有的拘留所里，顾家军四人都觉得很幻灭。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伍琳琅抱着手臂，烦躁的坐在椅子上说：“顾哥你现在再问我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这绝对不是巧合，我们绝逼是被针对了！”
“那片儿不是烂尾楼吗？”盛欢在一旁小声问顾沨止：“我以为烂尾楼不会有人管——”
“谁说烂尾楼就不会有人管？”
话音未落，拘留所的门被打开，一个警员和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先行进来，后面迎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头发用发蜡抹的服服帖帖，皮鞋也锃亮，说话中气十足：“烂尾楼也是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都是人民财产，你们私自挖掘损毁就是违法的！！”
“这是我们土地管理局的李处长！莅临检查！”那警员清了清嗓子，神色略带谄媚的介绍，“你们几个！都给我站好了！”
“处长？”盛欢慢吞吞的侧身，靠近顾沨止耳畔道：“级别够不够啊？知道我们的底细什么的……”
“够个屁。”顾沨止面无表情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好烦啊，我现在烦的不行了，喂！我要见你们局长。”伍琳琅一拍桌子说：“哦不，把你们市长给我叫过来！我们很忙的好不好！”
“唉你这个小妞，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那警员将警棍重重的拍在桌案上，恶声道：“局长市长哪有空见你们！我们李处在这里，已经足够说明你们问题的严重性了——”
“唉，不要急不要急，大家都心平气和一些，这年头的年轻人，缺管少教，我见得多了。”李海洋惋惜的叹了口气，“比起拘留处罚和赔偿金钱，我更希望他们能发自内心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要么说李处是真心为人民办事呢！不像其他的领导，那都是做面子工程，动动嘴皮子，罚完就结束了。”那警员川剧变脸似的笑道：“像李处这样的领导还是多一些好啊！暖心！下个月改选我一定投李处一票。”
“唉，改选的事情现在不急，我主要是看你们基层人员忙碌，来帮帮忙，同时也是体恤一下民情嘛！”李海洋说。
“是啊，我们李处跟其他的同僚不一样。”秘书在一旁细声细气的捧哏，“他没有什么身家背景，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来的，早几年他做慈善开孤儿院，那时候不图回报的抚育过许多没有双亲的孩子，所以特别能感同身受，特别能共情，看这些年轻人啊就都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比起业绩和名声，他更希望这些孩子们能学好——”
绕是盛欢这种没出入过官场社会的愣头青此刻也听出其中的端倪来了，这位李处长如此大动干戈，分明就是再为下届改选艹人设拉选票，他们几个人莫名其妙的被关在这里，也是恰好撞在了这位李处长扬帆起航的风口上。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头顶的白炽灯管忽然间开始频繁的闪烁，就像是惊悚片里烘托发生意外之前的氛围一样，室内忽明忽暗，闪的让人心慌。
熊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古怪的沉默，此刻，他毫无征兆的开口道：“李海洋？”
他的嗓音沙哑，叫那位体面尊贵的李处长全身一震，略疑惑的扭过头来，旁边儿的秘书更是瞳孔地震，举着手里的圆珠笔颤巍巍的点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大胆！怎么敢直呼我们李处的名讳！”还是那警员后知后觉的吆喝起来，他见李海洋的脸色不虞，当即识相的拎起警棍绕过桌子，朝着熊提走过去，一幅要杀鸡儆猴的架势。
然而不等他靠近熊提，熊提却已经暴怒了起来。
他的发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顶灯在突如其来的高压电流的干扰之下频闪！产生了大段大段的视野盲区，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熊提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掀翻了整张桌子，冲到了李海洋的面前！
“熊子！！”
“熊哥！！”
熊提将李海洋扑倒在地，双手掐住了李海洋的脖子，盛欢发誓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熊提，在他的印象当中，熊提感性，心肠柔软，看着体格庞大魁梧，实则会流泪，许多愤怒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现在的熊提……仿佛在身体里藏着一个冷酷残暴的灵魂，在这一刻解封了，带着浓重的嗜血的意味。
他仿佛是真的要致李海洋于死地……
继承者要杀死一个自然人太容易了，熊提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雷电团，带电的警棍对他起不了一点作用，可是会吗？盛欢的心口闪过无数疑云，他们固然受制于李海洋，可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李海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电光石火间，伍琳琅一撑翻倒的桌椅急掠过去，以左肩狠狠的撞开了熊提！她甚至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折刀，击打在熊提的手腕上，致使熊提松开李海洋的脖子，两人重重的跌倒在一旁，那厢，李海洋两眼翻白，一动不动，脖子上赫然有一圈可怖的青紫勒痕，骨骼也都微微变了形，旁边的警员和秘书大抵从未见过如此阵仗，都吓傻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盛欢也看呆了，他忽而产生了一个认知，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刚才熊提是真的想要杀李海洋，他下了死手！
愣怔时顾沨止已经闪身过去，将李海洋的头颅复位，他一边通知秘书去打120，一边让那警员帮忙固定住李海洋的颈椎，随后开始给李海洋做胸外按压。
“放开我！！！”熊提撞的略略清醒了几分，他猛地转颈，死死的盯着李海洋，双目猩红，“顾沨止你不准救他！！！伍琳琅你放手！！！放开我让我弄死他！！！”
“你发什么疯！！理智点熊提！！”伍琳琅死死的擒住他的臂弯，大喊道：“盛欢！！拿副手铐过来！！”
“哦！”盛欢回过神来，忙去警员的口袋里掏手铐，那警员已经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早失去了主张，任他上下其手，盛欢掏出手快扑向熊提，正打算将手铐铐上熊提的手腕，就被突如其来的高压电流打的指尖剧痛！
那厢伍琳琅也被电流打的手发麻，一时间失去了对熊提的控制，眼看着熊提再次怒吼着扑向李海洋，伍琳琅猛地冲他伸出手，厉声道：“东墟龙女！解封！！”
“轰”一声巨响，隔壁的洗手间水槽爆开，水流从门缝里漫进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将熊提的双腿死死的冻在原地，熊提受惯性驱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海洋在顾沨止的心肺复苏下回过一口气来，艰难困苦的呻吟着。
“伍琳琅！！！我恨你！！！”熊提恶狠狠的扭头，咆哮道。
“你恨吧，恨我也没用。”伍琳琅的双瞳中一片剔透晶蓝，让她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发疯什么都不做！！”
“你懂个屁！！！”熊提的额头上爆出几根青筋来，“像你这种幸福长大的小孩只知道当和事老！！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混蛋做过些什么！！！你们没尝过死亡带来的痛苦！！！他李海洋根本就不配活到现在！！！他凭什么活着！！！还活得这么好！！！我要让他赔命！！！我要让他死！！！”熊提声嘶力竭道：“你让我失去了这个机会伍琳琅！！！我恨你一辈子！！！”
熊提的愤怒如翻江倒海，唾骂字字句句锥心刻薄，让盛欢不忍耳闻，他想曾经熊提和伍琳琅是那样亲密无间的铁搭档，他们可以毫无芥蒂的插科打诨，并肩出入过各种战场，将自己的肩背毫无保留的托付给对方。熊提当初在随时会爆炸的化学罐区是那么的寸步不离的保护着伍琳琅，谁能想到今日会如此恶言相向。
盛欢的心里难受的要命。
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和目睹那些亲密关系的撕裂，那种感受让人难堪至极，让人追悔和心痛。
“熊哥！！你差不多够了！！”他大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伍姐！”
“没事，你让他说。”
伍琳琅低声道。
盛欢担心的看向她，却发现伍琳琅站在原地，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合着眼，胸膛起伏。
熊提不吭声了，他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待到有人进来将李海洋用担架抬出去，他的五指才缓缓蜷起，用力抠着地面。
伍琳琅猛地收手，那些坚冰化为水流，顺着地板渗透下去。
她朝熊提迈了一步过去。
“伍姐——”盛欢在一旁看的焦急，生怕他们再起冲突，几欲开口，臂弯却被顾沨止扯了一下。
他回眸，对上顾沨止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时，伍琳琅走到熊提身边，屈膝蹲下。
“我知道，你小时候待过一个孤儿院，那个孤儿院里上上下下有十几个孩子，大家的关系都很好，你是里面年纪最长的，把他们都当成弟弟妹妹。有一天天干物燥，孤儿院里没有安装空调，你和那些孩子们原本打算在露天的地方铺了席子纳凉，但是院长突然来了，他要求所有的小孩儿都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去，把你们赶羊一样赶回了屋子里，还将门窗反锁了，你隔着窗看见院长接待了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他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是在勘察，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地震就来了，大地裂开了，岩浆喷出来，烧起了一团团流淌的火，这时候所有的孩子都被困在小屋子里，无处可逃……后来你成了孤儿院里唯一的活口。”伍琳琅顿了顿，低声道：“而李海洋就是那个孤儿院的院长。”
熊提宛若石化了浑身僵硬。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想骂的现在都可以说，放心，我不生你的气。”伍琳琅说：“但是你不能离开我们，熊子……”她的声音里裹挟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我们不能失去你，我们谁都经受不住失去了。”
熊提的呼吸声短暂的停滞。
下一刻他爬起来，用力搂住伍琳琅的脖子，发出长长的一声呜咽。
那厢，盛欢的心口一热，那热度一路上涨，蔓延到喉咙口，又到了眼眶处。
他感觉到顾沨止的手指挤进他的五指缝里，而后用力的，笃定的握住了他的手。
“你当旁观者当的好心安理得。”盛欢轻声说。
“有些事只有特定的人知道，有些话只有特定的人说了才有用。”顾沨止说，他横目瞥了盛欢一眼，“你刚才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伍姐会和熊哥闹崩。”盛欢犹豫了一下说：“我不喜欢那样。”
“我以为你不是个完美主义者。”顾沨止略有些诧异道。
“不，我其实不在意这世界上有多少原始的仇恨。”盛欢摇了摇头，深深的吸气，“但感情破裂，拥有过再失去，在我看来比没有存在过更加可惜，也更加残忍……所以我无法接受。”
“唔……但是你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无论怎么吵架，怎么误会，怎么闹得天崩地裂，最终都还会在一起的。”顾沨止轻声说。
“你说的就是熊哥和伍姐吧？”盛欢笑了起来，抬手指着前方，“你看熊哥这么大一个猛男又哭了，真是除了伍姐谁能Hold住他，他们真的很冤家唉。”
“我是说我们。”顾沨止冷不丁说。
盛欢微微一怔。
他的笑容凝结在唇角，思绪在转瞬间飞过了千山万水。
“除却生和死，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开。”顾沨止说。
盛欢的心口窜过阵阵凉意。
这句话大抵只是顾沨止的信口一说，他并不想过度深究其文字背后的含义，可是此刻他的思绪好像就是有些不受控制，忍不住的要胡思乱想——
“学长！”他倏地握紧了顾沨止的指骨，竭力的扼制住心底的不安，笃定的出声，如同在说服自己，也如同在给顾沨止一个承诺：“学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不。”

第108章
由机场直行的出租车在滨城市中心停下，门开，一双木屐落地。
野田辉史动作徐缓的从车上下来，拢着袖子，抬头看着这片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
远远地，有几个小喽啰模样的人越过马路，疾步奔向他，递上一杯咖啡。
“社长。”
“怎么样？”野田辉史慢悠悠的走上人行道，眺望着平静如常的海西大厦。
“举报后政府的反应迅速。”
“全带走了？”
“对，全带走了。”
“现场没有发生冲突么？”野田辉史道讶异道。
“据观察，似乎没有。”
“啧。”野田辉史看起来神色惋惜，“斯宾塞人是真能忍啊，忍字头上一把刀——”他略有唏嘘，“可是从上到下的忍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呢？自然人政府给他们的信任还是那么稀薄，脆弱，不堪一击，被我三言两语就击破了。”
“社长英明。”
“不是我英明，是碳基生物本性如此，若无强权镇压，就不会真正的信服，在我看来‘臣服’才是最安全可靠的相处方式。”野田辉史语调轻松道：“听说滨城市土地管理局的李海洋处长接到电话立刻就去了？”
“没错。”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
“被救护车送去槟城附属医院了。”
“哇哦，那太可惜了。”野田辉史叹息道：“他下个月还要参加改选呢，人缘好像很不错？号称什么……从人民群众里走出去的真领袖，有很大希望晋升到正厅级。这么好的一个人要是被斯宾塞的执行官打死了，岂不是会引起轩然大波？”说着说着，他心情愉悦的笑了起来，抑扬顿挫道：“走吧，我们一起去医院瞧瞧。”
-
野田辉史很快就抵达了滨城附属医院的VIP病房，隔着探视的窗户，他看见李海洋完好无损的坐在床头，脖子上带着颈椎固定器，秘书正捧着一个保温桶给他喂食别人孝敬来的乌鸡汤，他一边喝一边嘿嘿笑着，应付着轮流来探望的同僚。
“没死？”野田辉史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神色不虞。
“是的。”下属手里临时定做新出炉的挽联藏也不是掏也不是，略尴尬的说道：“就是颈椎稍微有点错位……以后可能会落下颈椎病，对生命没影响。”
“那个姓熊的怎么回事？”野田辉史幽幽发问，语气森寒，“不是应该很恨他么？是他们没见着面？还是彼此没认出来？”
“社长，我当时不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下属为难说：“大概现场有人在控制局面吧……”
“这是什么答案？”野田辉史眯了眯眼道：“我不满意，在我这里，办不好事的下场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么？”
“社长——！”
“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野田辉史兴致缺缺的转身，扔下一句话，“我只要目的，过程不重要。”
那下属喜出望外，“谢谢社长！谢谢！！”
“记得避开摄像头。”野田辉史说。
下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
“这些是可以说的吗？”
伍琳琅迟疑的托住下巴道。
熊提蹲踞在墙角，缩成圆圆的一团，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束手就擒的萎靡罪犯。
“说吧说吧。”他烦躁的抓乱了头发说。
“我疑惑的点在于为什么只有阿伍知道？”顾沨止环抱手臂，有种不被重视的憋屈感：“我认识你的时间也挺久的了吧？平时也够把你当哥们儿吧？居然一个字也没听你的提过。”
“这点我必须得帮熊子澄清一下。”伍琳琅抢在熊提前面发话道：“他也没告诉过我，我知道这个纯属机缘巧合。”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熊提费解道。
“你忘了吗？那天——就那天，你拉我去参加什么巴黎啤酒节，我说我不喝酒你喊别人去，你不肯，非拉着我去，我说我俩这么去就是暴殄天物，你说你一个人就能喝回本。”伍琳琅说：“然后你为了回本就喝趴下了。”
熊提：“……”
顾沨止“啧”了一声，“What a terrible date！”
熊提涨红了脸：“才不是什么Date——！”
而还是盛欢诚恳的总结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喔，原来熊哥是酒后吐真言。”
“是咯。”伍琳琅耸了耸肩，“我看他喝了酒才说，猜想大概不是什么众所周知的事情，就一直瞒到现在。”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这种事情自己说出来感觉很矫情很做作就是了。”熊提小声说。
“理解。”顾沨止说：“男人都希望自己永远是天下无敌的样子。”
“其实李海洋根本就不像他对外宣传的那样，什么共情底层人士……”熊提的手指慢慢掐进肉里，低声说：“孤儿院根本就不是他开的，是他从老院长手里接手过来的，他当了院长之后，我感觉到他其实并不是很想照顾我们，自打他来了之后，孤儿院的伙食质量都下降了，大家的衣服被子也都换成了人家不要的旧物，他把本来的六间房合并成了两间，让大家睡大通铺，每天像赶牛羊一样对我们吆五喝六……我们当时小，没人知道他做这些是为什么，更加不知道他把政府拨来的款子都用到哪里去了，后来那天，他把我们都关在屋子里头，不让我们在院子里乘凉，我就隔着窗玻璃看他，读他的唇语，感觉他好像是在跟那些穿西装的人说什么‘地段买卖’‘房屋拆迁’之类的，我猜他他可能是想卖孤儿院。”
“我记得孤儿院是政府资助的项目，就算地皮是他的，房子归属还有项目本身都是由政府经营的，是市里慈善领域的一部分。”顾沨止沉吟道：“他没有权利私自转卖或是变更吧。”
“所以他把我们都弄死了。”熊提苦笑一声：“没有孤儿了，还要孤儿院做什么？真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连老天都帮他……”
顾沨止没说话，只是捏着下巴沉思。
“你说当地大地裂开了，有岩浆涌出来，把屋子都点着了。”盛欢在一旁奇怪道：“可是感觉滨城附近没有火山也不是什么地震活动版块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刚让苏格拉底检索了一下‘滨城地震’的关键词，近二十年，新闻数量为零。”伍琳琅说。
“什么？！”熊提猛地抬起头来，错愕道。
“我又搜了‘滨城孤儿院伤亡’的关键词，仍然没有相关的新闻报道。”伍琳琅说。
“怎么可能呢！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没有文字记载！”熊提站了起来，气急败坏道：“苏格拉底！查‘滨城苗苗孤儿院’！”
“根据关键词提示，我查到了几条相似度极高的新闻，已为您精简标题。”苏格拉底说：“苗苗孤儿院地下发现稀有磁矿，院长李海洋慷慨捐赠，市政府予以表彰。”
“什么……？！”熊提的身形一晃，眼神空洞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说呢，一个小小的孤儿院院长，怎么一下子就去走仕途了，还平步青云。”顾沨止冷笑了一声，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搞了半天他是政府的大金主。”
“那他们就有权利把我们所有人的存在都给抹杀了吗！！”熊提怒吼出声，眼睛充血，“那些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我们已经被丢弃过一次了！！生怕自己再被抛弃一次……所以每天自己照顾自己，对院长的话唯命是从，不敢惹麻烦！！岩浆涌上来的时候，整个房子都烧着了，床脚都融化了！！他们甚至不敢大叫！！不敢大声哭！！他们怕院长听到了生气！！这么卑微……这么卑微连活着存在的权利都没有吗！！这是什么世道！！”
“不可思议。”盛欢说：“熊哥，你后来就从来没想过回滨城调查这一切吗？”
熊提张了张嘴，随后他抱住头，痛苦道：“我不敢……我光是想就浑身冒冷汗……”
“创伤后应激。”伍琳琅叹息道：“往往这种时候，幸存者还会产生浓烈的愧疚感，反省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唯有自己会活着……”她上前去拍了拍熊提的肩膀，“别想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再后来我被接去了虞城的孤儿院……我当时以为李海洋也死在那场地震里了。”熊提颤声说：“我真的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他，他不仅没死，他还过得那么好……”
顾沨止若有所思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盛欢抬头看他，“你是想到什么了么？”
“我就是觉得……这种程度的信息抹杀不太像是自然人社会能做出来的程度。”顾沨止低声说：“要知道近半个世纪通讯行业的发展可以说是迅猛无常，一些关键词就算在内网被封杀，苏格拉底也一定可以在外网查到蛛丝马迹。”
“你的意思是……？”盛欢的眼睛略略睁大。
“对。”顾沨止小幅度的点头，肯定了他未宣之于口的揣测，“像是我们公关部的杰作。”
盛欢的心口“咯噔”一声，背后森寒。
“如果是我们公关部出手，那就意味着……那不是自然灾害，是有异种在作祟！”

第109章
这句话让众人皆是悚然一惊，顾沨止皱了皱眉，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那厢禁闭室的门开，几个特警站在门口，神色肃杀的看着他们。
大抵是被他们几个刚才的行为震碎了三观，这会儿来人没有仅仅只配备一根电棍，而是全副武装，生怕他们再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熊提，出来。”为首的那个端着枪，冷冷道：“我们李处有话要问你。”
熊提抬起头来，眉骨阴沉的下压。
他几欲发作，被伍琳琅按住肩膀。
“感觉李海洋是认出你来了。”伍琳琅在他的耳畔低语提醒，“他最近适逢改选，可能是怕你出去乱说影响他的仕途，也许是想跟你聊封口费，试着跟你和解，这是个好机会，别急着拒绝。”
“我怎么可能跟他和解——！”熊提怒极。
“你笨啊，你可以佯装和解，跟他提条件！那么君子干嘛！”伍琳琅使眼色道。
熊提一经点拨若醍醐灌顶，“明白了。”
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理了理衣襟，表情视死如归，“行啊，走吧！”
“哐”
门复又关上。
-
李海洋被秘书扶着，缓缓从病床上挪到了会客厅的小沙发。
听说他执行公务途中受伤，上门探望并借机拍马的人络绎不绝，光一上午他就接待了好几轮了，鲜花礼品堆的会客厅都放不下了，但李海洋的心情还是有些郁结。未几，门开，他心情郁结的源头出现了。
熊提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两手抄兜，后面还跟着几个武警，像个被押解的恐怖分子。
“唉，进来坐。”李海洋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小哥跟我是旧相识，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不用这么劳师动众的，快进来坐坐坐。”
武警关上门，熊提翻了个白眼儿，不情不愿的坐到了李海洋对面的沙发上，李海洋指了指桌上的水果道：“吃点儿，不用客气。”
“不吃，没胃口。”熊提冷冷的说：“任何人莫名其妙被抓进局子，再看到你，都不会有胃口。”
李海洋讪讪然咳嗽了一声。
“我记起来你了，你小时候……还没这么胖，人大十八变。”他说：“大熊对吧？当初还是我联系的邻市的孤儿院将你送过去的。”
他试着套近乎，熊提却不买账，神色冷冷，“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咯？”
李海洋叹了口气，神色心痛，“我现在这么说，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是我还是想要解释一番，毕竟，我不希望你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一直活在仇恨里，当初的事当真是个意外，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房子会失火，若是人有预知能力的话……一切都可以避免了，我一定及时的疏散你们——”
“你为什么要赶我们进屋子！你为什么又要将门锁上！不要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然灾害了！李海洋！”熊提拍案而起，怒声道：“是你贪图利益！！！不把我们当人看！！这些都是人祸！是人祸！！！”
李海洋的脸色有些发白，他颦眉道：“大熊，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追究也没有任何意义，我知道你心里有心结，我会尽可能的补偿你，只要你放下仇恨，不要出去乱讲乱传。”
“谁他妈稀罕你的补偿！”熊提吼道，他愤怒的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拂落在地，“我缺你那点补偿吗！”
“你不缺吗？”李海洋眯了眯眼，“你跟你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朋友现在都还在局子里呢，毁坏公共设施这种举报，调查起来时间可长可短，如果我不替你们打招呼，你们可以一直被关着，什么都做不了！”
“你——”熊提气结。
“我是心善，才坐在这里跟你谈条件。”李海洋往后一仰，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其实我完全可以不跟你谈条件，大熊，你没资格。”
“你再考虑考虑。”李海洋一撑沙发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行动迟缓的进了洗手间，带上门，而后手机响了起来。
李海洋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他手下的人，几个小时之前，他刚派遣出去，打着“搜查”的旗号将熊提他们在滨城酒店暂住的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喂？有结果了么？”李海洋隐隐激动道。
“李处。”那头道：“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雕像。”
“雕像？”李海洋道：“什么雕像？”
“拍了照片发给你了李处。”
李海洋点开微信，果不其然，他收到一张照片，照片里拍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雕像，站在一摊积水里，通体是纯黑的色泽，隐隐反着光，不知是什么材质，造型怪诞。
“李处，我们来的时候这雕像被严严实实的包着，感觉不一般啊。”对方道。
“当然不一般，这一看……就是个艺术品！”李海洋一拍大腿道：“这材质，这造型设计，高雅！不落俗套！拍卖的话会很值钱，带回来！问就是怀疑他们私藏古物，充公了！”
“明白。”对方一点即通：“酒店离医院不远，李处，可以先带给你验货。”
“好极了。”李海洋说，这么多年他以权谋私惯了，甚是熟悉其中的套路，“医院后面有货梯，你直接上来，我现在就可以联系卖家，出手的话，利润我九你一。”
对方欣然同意，李海洋挂断电话，美滋滋的走到床边，他拉开窗户，打算抽根烟，忽然间，一条颀长的手臂从窗户的一测“伸”了过来，扭动的像一条鳗鱼，又像一根即将下锅的拉面面条，总之十分怪异，李海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轻微的晃了一下头颅，只见那条手臂从大开的窗户里伸进来，精准的握住了安置在洗手台上的牙刷，而后飞速掠至李海洋的面前。
此等超自然的画面让李海洋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刚要张嘴大叫，那手的前臂一折，将牙刷舞出了匕首的架势，倒转手柄，猛地插向他的口腔！
“噗嗤”一声，细细的塑料杆刺穿了李海洋的脑袋，其从后上颚入，又从枕骨下出，再拔出来时，上面沾了血液和几许脑浆，红红白白。
李海洋倒在地上不动了，那条手臂则迅速缩短，捏着凶器牙刷一溜烟消失在了窗户边。
……
熊提坐在沙发上五心烦躁。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这群人会走到进退维谷的这一步？什么时候他们在竭力对抗异种的同时，还需要受自然人的掣肘和背刺？他烦极了被李海洋这种垃圾威胁，但如若不妥协，他们这群人都寸步难行，都不说别的，何瑾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或许他真的应该像伍琳琅说的那样，先坦然接纳李海洋的提议，虽说这让他感觉到痛苦，很难跨过心理上的那道坎，但是他是个成年人，他必须学会忍耐，大丈夫能屈能伸——
“咚咚”
病房门被人敲响。
熊提的思绪被打断，略疑惑的起身去开门。
门开，一个竖行的巨物一声不吭的堵在门口，将熊提吓了一大跳。
“妈呀！”
熊提往后小跳了半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盯着眼前这玩意儿看了半天才意识到似乎不是个活的人，因为表面被层层电线和白色的床单缠裹，看起来好像是个雕塑或者是家具什么的。
他愣怔在原地，试探性的伸手去触摸这巨物，但不等他碰到，旁边儿就有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插了进来。
“唉不好意思——”对方看见熊提也很是惊讶，似乎没想到来的如此不是时候，但为了避免被撞破，他竭力的将这份讶异藏匿住，尴尬的笑了两声道：“不好意思，在搬家具。”
“哦……”熊提狐疑的看了眼对方，又看了看这古怪的巨物：“怎么搬到人家病房门口来了？”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一下子就到这里来了，刚运出电梯，可能被哪个不长眼的乱挪乱放了吧……”对方讪讪然道：“我这就弄走，这就弄走。”
说完，他匆匆将门带上。
熊提撇撇嘴。
他回眸看向洗手间，忽然觉得李海洋这趟洗手间上的时间好像有些太久了。
别是晕在里面了吧？
熊提心里“咯噔”一声。
他难得清明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旋转，将利害关系码的门清！
这里只有他和李海洋两个人，如果李海洋在洗手间里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谈判了，这口大锅怕是又得扣他头上！
熊提当即跳起来，飞奔向洗手间。
“李海洋！！李海洋！！！”
他“砰砰”敲门，没得到回应，心里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遂火急火燎差点儿上脚去踹，陡然间，门朝里打开，熊提踹了个空，整个人踉跄着朝前扑倒，重重的摔在了瓷砖上。
这一下摔倒不轻，熊提七荤八素，两眼冒金花，他艰难的吊起眼梢，在跟前的白色瓷砖上看见了几滴红色的血迹，还有一些奇怪的白色液体。
李海洋受伤了？！
熊提骇了一跳，当即翻了个身爬起来，定睛一看，却发现李海洋正完好无损的站在他跟前。
“怎么了？”李海洋面无表情道。
有呼吸，说话中气也很足，而且似乎……没看到外伤的痕迹，熊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李海洋没什么事，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没好气道：
“没怎么，怕你死在厕所里。”
他抄着裤兜，背对着李海洋走出洗手间。
“我只是花了一些时间思考。”李海洋笑了笑，扭头看向熊提，目光定定的，“然后决定释放你和你的朋友们。”
“什么？”熊提一怔，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豁然回头，狐疑的盯着李海洋，“你没在开玩笑吧？”
“你们应该急着离开滨城吧？”李海洋微笑着说：“我可以为你们订最早的机票，送你们离开这里，想去哪里都可以。”
“以封口为代价？”熊提皱眉道。
李海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漠然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熊提瞳孔微凝。
他虽有不解，但忽然想起伍琳琅的话，觉得实在是没必要在这里跟李海洋纠结什么君子协议。
能尽快离开，带着何瑾和徐婷婷回斯宾塞才是最重要的。
“OK。”他说：“成交。”
“回去吧。”李海洋又笑了起来：“机票信息会在半小时内发送到你们的手机上，手机也会悉数归还，祝你们离开滨城一切顺利。”
-
“图腾愤怒的小鸟，解封！”
“解封！解封！”
盛欢面朝墙壁，用两根手指戳着太阳穴，在死命的跟苏格拉底较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瑾和熊提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对他造成了过多的冲击，他的精神海十分不稳定，以至于苏格拉底这个严谨的老家伙死活不让他启用图腾。
“开心同学，你可以尝试冥想。”主脑锲而不舍的建议说：“冥想可以舒缓神经，一定程度上降低精神值，优化你的行为模式。”
“你说的冥想是放空自己的大脑么？”盛欢幽幽道：“我做不到，我现在很焦虑，非常焦虑。”
“那就试着缓解焦虑。”苏格拉底说。
“这是一个死循环！”盛欢愤怒道：“除非你再帮我找到一个缓解焦虑的办法！”
苏格拉底停顿了片刻。
“有实验证明，X高潮可以释放压力。”
盛欢：“？”
盛欢：“……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苏格拉底：“如果现在的环境无法□□，可以尝试执行一些相近的行为。”
盛欢觉得这个主脑可能也疯了，心如死灰：“比如？”
苏格拉底：“根据Master以往的行为模式判断，目前在周边的顾沨止顾Sir是您的性幻想对象，您可以对着他的脸——”
盛欢：“你给我打住！！！”
苏格拉底很听话的住嘴了。
这主脑开黄腔也不看看时间地点！简直是不忍耳闻。
盛欢扶住额头。
半晌，他吊起眼梢来，偷偷的瞄了一眼顾沨止。
男人靠墙而立，阖眸环臂，五指轮流敲打着臂弯，一派沉稳，不得不说，顾沨止是他们当中精神状况最稳定的一个，总能在他们几个歇斯底里的时候腾出一个脑子来思考问题。
盛欢有点儿佩服这种能力。
他的目光下移。
男人的臂弯修长，袖口卷上去了一些，露出的手腕上段分布着青色的脉络，显得很有力量，手指的骨节也比一般人要长一些，指尖圆润而不失棱角，这样的手抓握任何东西都会十分好看……
“沾上液体的话，指甲盖会变得亮晶晶的。”他听见苏格拉底用那沧桑的老人播音腔冷不丁的在他的脑海里开启了棒读：“揉搓过后，指腹的两侧会最先充血泛红，即便是修剪过后的指甲也会在皮肤上留下白色的划痕。”
盛欢：“……”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生无可恋道：“苏格拉底，非要在这种时候创我吗？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某些健康教育纪录片的旁白！”
苏格拉底诚恳道：“Master，这是我为您搜索到的有关‘如果抓的不仅仅是东西呢？’的解答。”
盛欢：“……下次内心OS可以不用管的谢谢。”
萎了，萎的透透的。
盛欢忧愁的用脑袋磕了一下墙。
就在这时，他听见苏格拉底道：“检测Master精神值，一万六千七，无明显异常，图腾，愤怒的小鸟，解封。”
久违的鸟鸣声于他的耳畔炸响，尖锐，凄厉。
盛欢豁然睁大了双眼。
他从墙边一骨碌坐了起来，失声道：“李海洋死了！”
“什么？！”那厢，顾沨止和伍琳琅齐刷刷垂眸看他。
“李海洋死了！在卫生间里！”盛欢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他惊愕交加道：“被人用牙刷捅死了！”
“这是你看见的？”顾沨止的瞳光凝滞，沉声道。
“对！”盛欢用力点头：“我看见的就一定会发生！时间早晚罢了！”
“那熊子不能去找李海洋啊！”伍琳琅回过神来，急声道：“不然又得当背锅侠——”
“可熊哥去了好久了。”盛欢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喃喃道：“人恐怕早就到了。”
几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禁闭室的门打开，几人回头，发现熊提正站在门口。
“嘿Bro！李海洋……我是说李处长，他给我们订了离开滨城的机票，两小时后出发。”熊提冲他拼命使眼色道：“我们可以走了！”

第110章
“你说……李海洋给我们订了离开滨城的机票？！”盛欢的声音微凉，透着古怪。
顾沨止在他的背心轻轻顶了一下。
“那挺好。”他似乎有意掐断盛欢的提问：“走吧，现在就走，回去收拾行李，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站在一旁的武警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将他们几个人被没收的手机当垃圾似的抖在桌上，将他们赶羊似的赶出了禁闭室。
自由来的太过突然，几人出了公安大楼，寻了处僻静地带驻足，面面相觑。
“你确定是李海洋给我们订的机票？！”盛欢再也按捺不住，皱眉发问。
“我确定，他当着我的面说的。”熊提说。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盛欢匪夷所思。
“也许正如琳琅说的。”熊提低声道：“因为我没有执着于要去拆他的台，我妥协了。”
“可是——”盛欢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的想让这一切听起来少一些荒唐多一些逻辑，“我刚才‘看见’李海洋死了。”
“看见？那种看见”熊提道。
“对！”盛欢笃定点头：“在卫生间里，被人用牙刷捅穿了后脑勺，脑浆子都出来了！”
“脑浆子……”熊提迅速捕捉到关键词，他不是傻子，思绪频转，洗手间地板上那一两点红红白白的痕迹闪电般掠过他的脑海之中。
“老天。”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僵硬，瞳孔也跟着缩小，“那我看见的李海洋……是什么？！”他又掏出手机，点开通知界面查看，“而且他帮我们定的机票也是真实存在的啊！”
“他本来想方设法的扣留我们，现在又想方设法的赶我们走，事出反常必有妖。”伍琳琅冷冷说：“这个李海洋十之八九被掉包了。”
“在洗手间里搞大变活人？”熊提不解道：“那至少得藏起李海洋的尸体，再调换一个人进来吧？这么大的动静，我就在会客厅里，不可能不知道，况且……谁会这么做？杀掉李海洋有可能是为了陷害我！但是放一个活的李海洋进来是为什么？他们图什么呢？！”
“那你是什么意思？”伍琳琅烦躁到发笑，“李海洋死而复生了？！”
这四个字带来了长久的沉默。
“不会吧？你们当中不会有人信这一套吧？”伍琳琅被气笑了，“死而复生？？”
“超能力都有，死而复生算什么。”熊提嘟囔道。
“我信世界上有能让死人重新活过来的途径。”盛欢说：“但这样的‘活’绝不是毫无代价的，你们还记得虞城的凌正亭吗？”
“当然记得。”熊提龇牙咧嘴的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半点人味没有，可膈应死我了。”顿了顿，他微有恍然道：“你的意思是……李海洋和凌正亭一样，被异种的力量操控了。”
“你当时看李海洋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异常么？”伍琳琅立刻追问道：“比如很僵硬，或者是没什么表情——”
“没有，说话很流畅，脸上也笑眯眯的，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熊提说。
“你再想想，前前后后，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盛欢沉吟说：“你看见的或者是无意间撞见的。”
“撞见的……有。”熊提头脑风暴，将嘴唇咬的起皮，“李海洋上洗手间的时候，有个送家具的敲错他的病房门，将家具搁在门口堵着，跟个人一样，吓我好大一跳。”
“什么家具？”盛欢道。
“不知道，外面裹了一堆的被单和电线，怪的很，看着像个雕塑摆件。”熊提说。
“雕塑？！”
“裹着被单和电线？！”
熊提往后退了半步，被盛欢和伍琳琅一前一后的大叫骇的不轻，“有什么问题吗？”
盛欢和伍琳琅震惊对视，不等他们再发问，那厢，一直在安静旁听的顾沨止已经在给滨城酒店的前台拨电话了。
“不好意思顾先生。”前台小姐的声音怯生生的，“一个小时前确实是有几个政府搜查人员过来，要了你们的房号，他们搬了个大件出去，警告我们说是例行搜查，需要保密，查抄的东西是要充公的，不准通知住户。”
“李海洋这个王八蛋是不是穷疯了？！”熊提怒声道。
顾沨止倒是没跟前台多作纠缠，毕竟他们谁也没正儿八经在房间里住上多久，除了那个雕塑，李海洋大概率也查抄不到别的东西。
“被单和电线，怎么回事？”他望向盛欢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盛欢迟疑道：“我总觉得这个雕像它好像会动。”
“我信。”顾沨止说。
盛欢：“？”
“不然我不会立刻联系异种研究部。”顾沨止说：“它应该是个活的东西，不过行为方式还是个谜。”
“等等，等等，你们把话说慢点儿！我有点听不明白了。”熊提仓促插进话来说：“什么雕像是活的？！”
“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从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逃生通道里带回来的那个黑色的雕像。”顾沨止说。
“活的？！”熊提面色发青，惊悚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一些很难被称得上是证据的东西。”顾沨止耸了耸肩，对盛欢道：“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在坍塌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行梯轨的坐标么？”
“记得。”盛欢点头：“就是因为那个坐标我们才能逃出去。”
“我们三个人第一遍在地下室内寻找出口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那个坐标。”顾沨止说：“甚至好几次从同一个出入口返回原处，兜兜转转，仍然没有发现。”
“你，小盛，还有卫哥么？”伍琳琅道：“你们三个都接受过全面的侦查训练，你和卫哥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专员了，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可以说是很低。”
顾沨止点头，“要么我们三个一起犯糊涂，要么，那个坐标是后来才出现的。”
“但是当时地下室坍塌，除了我们，现场没有别的人。”盛欢说。
“是，我之前还跟你提过，在黄石森林公园的一处山洞里也发现了刻在石壁上的梯轨的坐标。”顾沨止说。
“你说过，那里也有很多黑色的雕像。”盛欢说。
“我靠，听你们说的，好像梯轨的坐标是雕像写出来的一样！”熊提开始搓胳膊了。
“雕像写梯轨坐标，是为了救你们么？”伍琳琅垂眸深思，“那照这么看，它们似乎还是友善的一方了。”
“很难说。”顾沨止摇头：“我只是奇怪异种研究部说派人来收件，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来，这不像是他们的工作效率。”
话音未落，手机振动起来，顾沨止看了眼，发现来电显示是异种研究部的一位同事的内部短号。
“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异种研究部的人么？！他们来了吗？到滨城了？！”熊提又惊又喜道：“那我们有外援了呀！”
顾沨止轻挑眉峰。
电话接通，那头的人道：“抱歉啊顾Sir，航空管制，我们的直升机不能飞，刚买了机票现在正在大理三江机场值机——”
话未说完，一个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道：“抱歉，刚接上级通知，几位身份可疑，值机资格取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严禁与外界通讯，先没收通讯工具，双手抱头蹲下！”
下一秒，他听见了一连串东西坠落的巨大声响，紧接着是一片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伴随着人叫骂和扭打的动静。
这些似乎都离得很远了，反倒是机场的播报语音格外清晰，带着冷淡的回响，持续了十多秒，通讯挂断。
顾沨止伫立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怎么样？”熊提在一旁期待着追问：“是异种部的同事吧！”
顾沨止垂落手臂。
“是，但他们人在机场被扣押了。”
“什么？！”熊提大吃一惊，“乘飞机也会被扣押？！别太荒谬了！！”
“不对啊，运输工作应该走直升机直飞，他们乘客机做什么？！”伍琳琅疑惑道。
“航空管制，直升机飞不了。”顾沨止说。
“不可能！我们拥有空运系统里的最高权限！管制谁也不能管制我们啊！”伍琳琅道。
“我们真的有权限吗？”盛欢喃喃道：“我现在很怀疑。”
“公关部，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公关部！我要问薇薇安这他妈究竟是怎么回事！”熊提气急败坏道：“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公关部线路繁忙，连线失败，Master请稍后再试。”
“那打校长办公室的热线！！”
“校长热线繁忙，连接失败，Master请稍后再试。”
熊提沉默了。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在不断地收紧，而他们全都是网中的鱼。
每一条鱼都失去了与群体的联络，成为了一片片孤岛，求生只能靠自己。
“不瞒你说，我现在脑子里有点儿乱。”伍琳琅抬手捞了一把额发，低语。
“我也是。”熊提嘟囔道：“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被全世界针对了，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盛欢望向顾沨止。
“要么大家一起回宾馆去吧，先按兵不动，理理思绪再商量对策。”
“不。”顾沨止一口否决，男人的眼尾收拢，眸子深处掠过一道锋利的光，“我们去机场。”
“去机场？！现在？！”盛欢诧异道。
“我们买了两个小时内起飞的票，再不动身就要误机了。”顾沨止的表情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他点开电子时钟对表，“阿伍，你去医院接徐婷婷，大熊跟我再去一趟海西大厦，何瑾的遗骸能收集多少收集多少，开心，你去机场办理值机和托运，我们一小时后机场会和。”
“你认真的？！”盛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道：“你不怕这是个陷阱吗顾沨止！”
“这很显然是个陷阱。”顾沨止平静道。
盛欢面露不解。
“问题太多了，既然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解决，就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顾沨止淡然说：“先解决眼前最直接的矛盾，李海洋。”他眉峰上扬，冷笑道：“他有点儿太急迫的希望我们离开滨城了，那我们就离开滨城，看看他下一步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思绪清晰，逻辑缜密，精神状态稳定非常，像是给人喂下了一颗定心丸，几人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些许血色。
“好，听顾哥的。”伍琳琅说：“一步步来，就当愚公移山。”
“有句话说得好啊，缓解焦虑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焦虑。”熊提揉了一下脸：“先不想太多了。”
“那你们尽快，一定要准时来机场找我啊！”盛欢关切说。
“放心。”顾沨止笑了笑说：“哦对了，还有一点。”
“什么？”
“接下来得多观察一下周围了，反侦察意识都立起来。”顾沨止说：“我总觉得这里面不止有一股势力在搅弄风云。”

第111章
此时此刻，斯宾塞学院。
公关部、学籍管理部，程序研发部，装备部……所有部门的第一负责人难得齐聚一堂，全息会议的渠道大开，他们彼此都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的办公室内是如何的乱作一团，电话铃声几乎就没停过，外线内线接二连三的狂轰滥炸。
“保密条例4.301.8失效。”
“保密条例78.9.12失效。”
“保密条例148.5.60失效！”
“通讯条款异常！金融条款冻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公关部的红发薇薇安平日里做的就是力挽狂澜的事，见惯了各种突如其来的崩坏局面，练就了一身的雷厉风行，她从公关部的大楼出，踩着细高跟鞋直奔校长室所在的塔楼，出门前同事给她塞了十几本厚厚的硬质文件夹，被她全部扔进垃圾桶，她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踹开了校长室的大门。
校长室内，全息会议的画面将偌大的办公区域塞的满满当当，所有的兵荒马乱都逼真无比，但柏德文&#183;道森人却不在其中，薇薇安抬眸望去，发现校长本人正站在露天的小阳台上，衬衫马甲肩宽腰劲的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峦，嘴里叼着一支燃着白色烟气的雪茄，大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架势。
薇薇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索性连称谓也舍弃了，用仿佛开了八倍速快进的语调发出一连串的诘问：
“保密条例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还在运作，通讯条款和交通条款也在持续失效中，斯宾塞各部门能够维持高效运转，全部离不开条款授权的自动化管理，这些条款一条条一句句，都是由我们的人前赴后继，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编纂出来的，它繁复至极！再配上斯宾塞自定的执行守则，简直是累赘！但即便是这么累赘的条条框框，我们签订协议之后也在竭力执行，为的是什么？是为了我们自己吗？还不为是为了给足自然人们在地球上生存的空间，维护他们脆弱的社会架构的稳定！当初如果不是联合国公共安全署牵线提议，自然人政府根本拿不到这些权利！他们怎么好意思出尔反尔！单方面毁约！”薇薇安越说越生气，音量拔高，“如此大面积的条款失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斯宾塞的行动体系在坍塌！我们在信息战中被围困了！那些在外作业的执行官无法跟总部联络，买不到交通工具的通行券，等不到邻近地域的支援！最要命的是，自然人政府会不承认斯宾塞人的存在！这是很可怕的事情！他们会被当成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对待——！”她喘了口气，咬牙道：“校长，外勤部归您直属管辖，他们的情况您应该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他们还在执行那该死的无损伤原则！”
“薇薇安小姐，如果你现在对自然人抱有莫大的敌意，那正是落入了敌人的圈套。”柏德文的声音很平静：“公共安全署提议条款签署，同样也有废除条款的能力不是吗？”
“联合国出尔反尔？可他们图什么呢？自然人不了解斯宾塞存在的意义，难道公共安全署也不了解吗？”薇薇安不解道。
“威廉姆斯老秘书长于上周六去世了，秘密发丧，尚未对外公开，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柏德文说：“也就是说从那时开始，公共安全署就易主了。”
“什么？！”薇薇安猛地一怔：“易给什么人了？”
“副秘书长利帕尔，他正在接手威廉姆斯之前的工作，我想这些条例的失效都与他有关。”柏德文说道：“只是还没有十足的证据以及……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轻微震动。
他们现在的大部分通讯条款都受累，能接通的多是私人电话，薇薇安皱了皱眉，显然对于柏德文这时候还有心思接私人电话这件事充满了怨念，但碍于礼貌还是暂时收声。
柏德文叼着雪茄，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十分礼貌。
“您好先生，这里是英格马场的查理斯。”
查理斯是柏德文在英格马场的专属马童，早年因为嗜赌欠了一屁股债，在被追杀的途中遇到了柏德文，柏德文救下他又替他还了债，从此之后查理斯就视柏德文为上帝一般。
“上次您让我打听的事情我查清楚了，利帕尔副秘书长三个月前确实在我们这里骑过马，不过订场子和付费的都不是他本人，所以之前没有查询到记录。”查理斯说。
“哦？做东的是谁？”柏德文道。
“是一位日本来的先生，叫野田辉史。”
这个名字通过电波传送过来，击中了柏德文&#183;道森，老绅士仅剩的一只翠绿色的眼睛略略收缩起来。
明明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再严重的伤口也会彻底结痂，然而被黑色布料蒙住的左眼在这一刻且出现了幻觉般的痛感，柏德文下意识的抬手去触碰。
然而他的手最终还是悬停在了半空中，握拳，插入裤袋。
“我记得你在当马童之前有在国际机场干过一段时间的地勤。”他说。
“是的先生，我有一部分查询权限还有三个月才到期，覆盖全县大致是北美到亚洲。”查理斯说。
“碰碰运气。”柏德文说。
“查利帕尔副秘书长吗？”查理斯说。
“不，查那个叫野田辉史的日本子。”柏德文说。
片刻后，查理斯道：“昨日中午，野田辉史乘坐了由华盛顿国家机场飞滨城旻都机场的航班。”
“滨城。”柏德文沉吟了片刻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告知，今天跟我说的话不要再跟第二个人提及，包括查询利帕尔和野田辉史行程的事情，不然会给你带来麻烦。”
“为先生效劳是我应该做的，就算有麻烦我也再所不惜。”查理斯低声说：“毕竟当初没有先生，我早就被债主大卸八块，沉进泰晤士河了。”
柏德文笑了笑，挂断了电话，他转身走进房间，从椅背上拿起了外套。
“我要出趟远门。”他说。
“现在？！”薇薇安吃了一惊，“您怎么出？买飞机票吗？您现在恐怕连各大航空的网站都登不上去，因为我们通行条款的后半部分全部被冻结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柏德文说，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整套的皮革护具带上。
“直升机？”薇薇安暴躁道：“您刚才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因为保密条例50.4.5的失效，我们失去了飞行的优先权，无限期的航空管制让我们的直升机变成了中看不中用的大模型——您拿72式护目镜做什么？”
“谁说我要开直升机了？”柏德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通知装备部检查湮灭号的隐形装置，弹药库也给我填满，我十分钟后要用。”
薇薇安：“？？？”
“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你已经不是我的秘书了。”柏德文摆了摆手说：“我亲自跟他们说。”
薇薇安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巍巍的看着自己的前直属上司发疯：“如果我没记错湮灭号是战斗机吧？”
“嗯哼。”柏德文不置可否。
“您打算开战斗机去——哪儿？”薇薇安难得结巴了。
“滨城。”柏德文道：“不出意外应该能在那里遇见一些熟人。”
“那航空管制——”
“战斗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广泛应用，那时候有航空管制吗？”柏德文笑了一声道。
薇薇安：“……”
答案很显然是没有。
“我不在校期间，校长热线就拜托你了，外勤部的人员都在尽可能回收，安顿他们，其余的，都按兵不动，等我消息。”柏德文说。
“开什么玩笑！你是校长耶！校长热线你不管交给我算怎么回事！现在全校上下乱作一团！你至少应该发表个声明什么的吧！”薇薇安尖叫起来，指着那宛如定时炸弹一般狂响不止的电话座机。
“发表声明？薇薇安小姐，这是你的专长啊！”老绅士耸了耸肩，捧杀道：“我年纪大了，社交能力严重退化——”
“但是还能开战斗机。”薇薇安冷笑道：“我平时忽悠自然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应付自己人？！道森先生，你做个人吧！自己都摆平不了的事情！丢给我一个女流之辈算什么！！”
“你可是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红发薇薇安小姐。”柏德文冲她微笑，风流又赖皮的举起帽子示意，“实在搞不定就把电话线剪了，我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掩耳盗铃什么的，最快乐了。”
“你——！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我又不是你！”薇薇安气的一个头两个大，“走吧柏德文&#183;道森！赶紧走！最好带点儿好消息回来！如果没有你就等着自己的照片被P成各种表情包被贴在校长室的大门上被人吐唾沫吧！”

第112章
机场人来人往，喧嚣吵闹，隔着巨大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见机场上飞机升降起落，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全无异常。
盛欢在航站楼办完了值机手续。
他没有直接去等候区就坐，而是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在航站楼里溜达。穿过若干卖纪念品的店面，盛欢居然传到了隔壁航站楼，这个点跨国的航班还不多，隔壁航站楼的人明显要少很多，盛欢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借着洗手间牌子的遮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头反扑，将一个在几步开外逡巡逗留的男人按在了地上。
正如顾沨止所说，他人还没进航站楼就觉察到确实有人在跟踪他，只是在安检处人多手杂，所以盛欢特意东绕西绕，一直绕到现在才寻到机会出手。
“说！为什么尾随我！谁让你来尾随我的！”盛欢掐住他的脖子厉声喝道。
大抵是他表现的太过正常了，对方全无准备，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拼命挣扎，但盛欢的擒拿课学的实在是扎实，一时间对方全然无法挣脱，博弈的过程中胸口的衣服被扯松，一道纹身显山露水——那是一条银色的衔尾蛇。
无限集团？！
盛欢一怔，下一秒，他感觉指尖剧痛，对方的皮肤下竟平白无故的长出许多尖刺！直接扎穿了他的皮肤！盛欢不得已松手，对方借此机会手忙脚乱的爬起，一路狂奔至没影，徒留盛欢捏着鲜血淋漓的手指，僵硬的站在原地。
去洗手间以流水冲洗伤口，盛欢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无限集团这个词距离他好像已经十分遥远了，上一次接触还是在虞城。顾沨止曾经跟他提过，无限集团是斯宾塞的宿敌，但实际上斯宾塞人很少正儿八经的提及无限集团，他们的工作重心还是更多的在围绕着异种和拯救自然人，且在虞城仅有的两次交锋，无限集团荷枪实弹的大队人马都被顾沨止轻而易举的击退，这就给了盛欢一种对方其实徒有虚名实则不堪一击的错觉。
现在的突然出现，实在是给了盛欢莫大的冲击。
无限集团尾随他们做什么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尾随他们的呢？！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家里突然撞见了一只蟑螂，按照理论来说，就绝不可能只有这一只蟑螂……
这时手机响起，盛欢接通，他听见顾沨止道：“开心，我们在候机区，你人在哪儿？”
“我现在过来。”盛欢说。
这个消息必须得让顾沨止知道，盛欢几乎没有思考就做了决定，他小跑着原路返回。
之前他一直在担心顾沨止三人没有办法及时赶到，发生什么意外，心一直悬着，所以此刻看见他们三人提前碰头，完好无损，盛欢一口淤堵的气吐了出来，松弛到有些眼眶发热。
徐婷婷也在，虽然看起来精神萎靡，但好在行动无恙，由伍琳琅搀扶着，熊提肩上背了个双肩包，鼓鼓囊囊，里面装了些什么，盛欢不愿细想，只是难过，顾沨止似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上前来握住他的手。
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热和力度，盛欢回过神来，抬眸道：“有无限集团的人在跟踪我们。”
他一翻手掌，将指尖未愈合的伤口给顾沨止看，“刚才我抓住他了，但是他发动异能，身上长出了刺……还是被他逃了。”
“我去给你买创可贴。”顾沨止盯着他的手指望了一瞬，皱眉道。
“不用！”盛欢拉住他斩钉截铁道：“我一直有问题想要问你，无限集团的人为什么也可以使用异能，而且他们发动异能还不需要通过精神匣的控制，他们究竟是一群什么人？”
“其实我也想知道。”熊提在一旁插嘴说：“我从来都只听他们说无限集团不是好东西，在外面遇到无限集团一定要谨慎，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事实上我们也确实做到了，在出任务的时候撞见无限集团，总能压着他们打，让他们吃我们的车尾气，可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一群盗贼。”顾沨止想了想说。
“他们盗取了什么？”盛欢说。
“图腾。”顾沨止说。
盛欢悚然一惊。
“半个世纪之前，斯宾塞没有图腾教会，斯宾塞人也没有精神匣。”顾沨止说：“那时候跟现在相比，堪称兵荒马乱，因为频繁使用图腾力量发疯的人很多，学校也没有能力精准鉴别继承者和自然人。”
“那优势唤醒的人靠什么觉醒异能？”盛欢问。
“那时候斯宾塞有一座白弥撒教堂，里面的戴维斯老主教会吟唱拥有感召力量的特殊赞歌，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较为原始的图腾感召仪式。”顾沨止说：“所有需要进行优势唤醒的学员都需要经历戴维斯老主教的颂歌洗礼，这个过程备受重视，没有人料想到会有一个完完全全的自然人混迹进来，借着这个仪式袭击了戴维斯老主教。”顾沨止顿了顿说：“他杀死了戴维斯老主教，窃取了老主教的图腾力量，在斯宾塞大闹了一场，将当时的斯宾塞弄得四分五裂，天翻地覆，然后逃之夭夭了。”
“什么人这么厉害！？”熊提诧异道。
“我听校长提过一次，那个人好像是个日本人，叫野田辉史。”顾沨止说：“也就是无限集团的创始人。”
“图腾力量不是与生俱来的吗？这也能够窃取吗？”盛欢说。
“图腾起源课里提到过，图腾力量的初始来源至今不明，但是有大量的研究案例证明，图腾力量具有遗传性，这也是继承者们为什么会代代相传繁衍不息的原因。”顾沨止说。
“你跟我说过，你的力量是来自你爷爷。”盛欢说。
“嗯，跟遗传相关的东西势必跟基因编码有关，基因编码隐藏在一些原始生殖细胞内，换言之如果能盗取一些继承者的原始细胞，复刻基因链再转接到自然人身上，让一个自然人拥有异能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顾沨止说。
“可听起来好荒诞。”盛欢喃喃道：“器官移植都还会排异呢！”
“嗯。”顾沨止说：“图腾运作与继承者的大脑精神域直接挂钩，脑细胞就成了关联度最高的细胞类型，所以为了增加成功率，野田辉史砍下了老主教的头，带走了老主教的脑髓。”
“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具体进行了怎样的操作，只知道结果是他成功了，他拥有了老主教的图腾时间摆渡人，后来，世界各地的继承者们频频遇袭，尤其是出勤的执行官死亡率奇高，死状与戴维斯老主教相仿，皆是被砍下头颅，也就是从那之后，无限集团渐渐有了雏形，开始壮大。”
这种宛如器官贩卖般的故事情节让盛欢和熊提目瞪口呆。
“直到柏德文校长继任，对此事详尽调查，发现问题的根源是继承者们在过多使用异能后会出现精神域的波动和异常，往往在这一时期极为脆弱，容易被人袭击和控制，而无限集团的人也正是专挑这个时机下手。”顾沨止说：“为了应对这一难题，精神匣应运而生，结合人工智能技术的精神匣可以精准勘测继承者们的精神状态，并在此基础之上加以维护，在精神匣被普及之后，因为图腾而发疯的继承者数量大大减少，死亡率也急速下降。”
“我靠，我愿称精神匣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熊提说：“发明精神匣的人也很厉害了。”
“后来无限集团就再没机会作恶了吧？”盛欢说。
“也不尽然，毕竟那些以特殊手段获得图腾力量的人并没有消失。”顾沨止说：“只不过确实在与斯宾塞的对弈上他们处处落于下风了。”
“你说野田辉史为什么要这么做？”盛欢沉默了片刻，道：“因为不喜欢当自然人？”
“为了追求力量吧！”熊提说：“继承者之于自然人，终究是进化阶层的上端，谁不愿意变强呢？”
“我倒不这么觉得。”伍琳琅在一旁冷冷的哼道：“你不觉得无限集团从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Low味吗？”
“Low味，好像是有一点儿。”盛欢沉吟说：“我还记得那次在虞城附属医院，金正浩抓了许多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逼着他们看异种作乱现场的音画图像，不停的跟他们强调，这些异种有多么危险，所以他们是多么的需要无限集团的保护。”
“对啊，因为他们追求的根本就不是力量，而是力量给斯宾塞带来的其他附属品，敬仰，财富，地位，人脉。”伍琳琅说：“因为联合国牵线拟定的大量通行条款，金融界的涨跌消息总能第一时间传到我们的财务部，全球的高级娱乐场所会定期给斯宾塞投送大量的凭券，斯宾塞人均拿着优渥的年薪，且与各地政府机关的最高层无障碍联络，如果我是无限集团的人，我也会嫉妒到眼珠子发绿，恨不得取而代之。”
“可这些跟异能没有直接关系啊……”徐婷婷在一旁轻声的说：“校长他们之所以能从自然人政府手中拿到这些权限，初衷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给到自然人保护，自然人政府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心甘情愿的给斯宾塞回馈，并不是因为我们有异能不是吗！？”
“但是无限集团不这么认为。”盛欢喃喃道：“他们认为是一切的源头都是图腾的力量。”
“他们甚至觉得斯宾塞得到的一切是因为斯宾塞先入为主了，如若当初没有斯宾塞，那么被自然人当做神祇供奉起来的就会是他们……”徐婷婷微有恍然：“老天，我明白了，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发了疯一样的针对我们。”
“十之八九。”顾沨止道。
“那照这么说，政府突然收回了给我们的权限，调转矛头攻击我们，也都是无限集团在里面捣鬼了！”熊提勃然大怒：“这群自然人政府是没有脑子吗！谁在保护他们！谁在奴役他们！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们这么束手束脚忍气吞声，究竟是为了谁！一群白眼儿狼！！！”
“何瑾没能从那条管道里出来……也是因为通行权限被自然人政府收回了。”徐婷婷瞬间泣不成声：“老天……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心寒的事吗？！”
几人面对面沉默了，这时，机场的播报响起，告知他们航班即将起飞。
“我们还要走吗？”伍琳琅迟疑道：“灰溜溜的回斯宾塞，什么也没有解决，什么也没有弄清楚。”
顾沨止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拉了行李箱道：“走吧。”
他的话就是命令，众人纵使神色复杂，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检票过闸机，登上了飞机。
舱门关闭，站在闸机处的一个地勤拿起了对讲机，他没有跟塔台联络，而是走到僻静处，将对讲机换成了手机。
“李处长。”他说：“那几个人顺利登机，现在飞机已经起飞了。”
那厢，在滨城医院VIP病房里的李海洋握着电话，淡淡的“嗯”了一声，他正伫立在窗边，面无表情，而他肩膀后面还有一个影子立着，紧紧的挨着他，似是在与他一同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是那纯黑的雕像。
如果此时盛欢在现场，细细打量一下就会发现，这奇形怪状的雕像与之前在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室见到的，又有些不同了。它的形态变得更畸形了，从他的头部囫囵长出了一排牙齿，牙缝间嵌着几只粗糙的小眼。
李海洋挂断电话后就将病号服的上衣脱了，他低头在腹部抠了两下，竟然撕下了一条肉色的遮瑕贴。
他松垮垮的啤酒肚上有一行血淋淋的小字，小字周围有暗色的痂，像是防止旧伤愈合新拿刀刻的。
那是一串生僻文字，像是某种咒语。
李海洋低头看了看，而后张嘴念了出来。
他念了三遍，瞳孔骤然间变成了凝滞的灰色，放大了几毫米，失去了生气，他人像一摊烂肉般滑倒在地上。
他倒下了，窗边就只剩下了那座黑色的雕像，雕像的头部正对着窗外，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俯瞰整个世界，视野内一片空旷无障。
而后，大地震动。
……
距离槟城医院不远的一家星级日料店里，野田辉史正独享一间包厢，在吃新鲜的活鱼刺身。
电话来得突然，那头他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弟。
“我暴露了！！社长！！斯宾塞那个长得像小姑娘一样的臭小子！！他发现我了！”
“蠢货。”野田辉史将筷子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但是社长！！我带来了重要的消息！！！”对方说：“斯宾塞的四个人！！！带着那个海西大厦幸存的丫头！！！在飞机场！！！上了离开滨城的航班！他们……他们顺利登机了！”
“顺利登机？绝不可能！”野田辉史冷冷道：“斯宾塞的通行条款已经废了，他们买不到机票的！也不可能过安检！！而且那个叫熊提的胖子有命案在身——”
“这就是重点了！”对方说：“他们的机票是李海洋动用自己的权限买的！！！所以没被拦截！！！但是社长！！！你不是说李海洋死了吗！！”
野田辉史的表情略僵，“啪嗒”他手里的细头筷子在桌上敲断了。
他难以置信的坐在原地，神思电转。
“李海洋死而复生了？”他喃喃道：“这种事情……谁能做得到？”顿了顿，他疑声道：“雕像？”
是了，不久之前他的眼线才告诉他李海洋假公济私，没收了斯宾塞带来的那个纯黑的雕像。
那个古怪的，好像有自主意识的雕像。
“社长！感觉那个雕像好像是很厉害的东西！”手下说：“当时斯宾塞那群人被困在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室里，不也是因为这个雕像凭空给了他们一个梯轨的入口才让他们逃脱的吗！您看看要不要将这个雕像弄到咱们这里来——”
“将位于赤道的梯轨入口搬到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室，又让死掉的李海洋复生。”野田辉将筷子丢下，往后一倚，“我不过才能让时间短暂的回溯，看见既定发生过的事，它却能够永久的改变一些既定的事实……”
“所以才说很厉害！他没准儿还能让斯宾塞那群人彻底的从世界上消失——！”
“那你怎么确定他不会让我们从世界上彻底的消失？”野田辉史冷冷道：“这么厉害的东西，很危险啊，鬼知道到时候是你操控它，还是它操控你。”
“可现在的事实是……斯宾塞那群人顺利逃走了。”对方失望的反驳。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废物。”野田辉史冷笑。
他说着，也失去了食欲，索性也不吃了，抄着袖子起身。
刚走到店面门口，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头顶和风的纸灯笼也剧烈的震荡。
野田辉史差点儿没站稳，踩着木屐崴了脚，他猛地扶住门框，抬眸看去，眼前平坦宽阔的马路主干道竟然裂开了，猩红的岩浆如恶鬼般从地缝中满溢了出来！

第113章
如果有无人机带着摄像系统从高空俯瞰，它会捕捉到一番骇人至极的景象，巨大的地表裂缝并非仅仅是一条街道上的风景，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贯穿了大半个滨城！撕裂的大地像是在烤箱内被烤到膨胀的面包，石板地表被炙热的岩浆顶的向上倾斜，龟裂的纹路像两栖动物的皮肤，有赤红色的岩浆自下方奔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涌动，岩浆的领域扩散到几辆停靠在路边的车辆下方，厚实的轮胎堪堪触及，瞬间瘪塌下去，橡胶在高温的作用下融化成了一瘫滑滴滴的水，车辆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锐鸣！随即路人们也跟着尖叫起来，惊慌失措的奔逃。那些猩红粘稠的浆液在往人行道上迫近的途中被几处下水单短暂的拦截，他们将窖井盖烧的通红，顺着表面的小洞流下去些许。
野田辉史伫立在日料店的招牌下，跟前不断的有行人逃窜过去，他能感觉到铺面而来的热风，裹挟着难闻的硫磺的味道，还有焦炭的气息，电话里，他的小弟也在惊叫：“社长！！！地震了！！！老天！！！地裂开了！！！都是岩浆！！！嘶嘶嘶——烫死我了！！我的鞋我的鞋！！！”
“你不会往高了站么？”野田辉史冷冷道：“自然人爬不上去的地方，你可以爬上去，实在不行，拉几个倒霉鬼当垫背，你总不可能死在自然人前面。”
对面的人远不如他镇定，火急火燎的尖叫道：“怎么这时候地震！！！斯宾塞那群人刚刚乘飞机离开滨城！！！这可要怎么办才好啊社长！！！”
他的三言两语像一根火苗般点炸了野田辉史心底的干柴，浓浓的烦躁感油然而生，野田辉史的面色变得森然可怖。
这么久以来，他带着无限集团跟斯宾塞人在异种出没的地带频频针锋相对，却始终落在下风，事后无论他怎么赶超，又怎么想方设法的在自然人面前刷存在感都无济于事。
斯宾塞那群人的消息好像永远灵通，永远能派人第一时间赶到事故现场，用最短的时间最快的效率将一切平息于无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们有些很奇怪的行事准则，将那些心理脆弱的自然人的利益放在首位，每每干完一票，非但不邀功，还要让公关部花大把的精力去掩盖事实，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们越是低调，在野田辉史看来就越是在将“装逼”二字诠释到极致。
被一群蝼蚁一样的低等生物当做神明一样供奉，这是所有灵长类动物都求都求不来的优越感啊！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和汗水，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为的难道不就是这些吗？！可他们偏偏什么也不宣扬，偏偏要跟这群低等生物混在一起装傻充愣，这是为什么？！他们难道觉得这样很高尚？！
不，这是虚伪！是莫大的虚伪！为什么要这么虚伪！！没有人可以做到只付出不求回报！
还是说他们那群人，那群所谓的“继承者们”，压根就不在意这些……
会……不在意吗？
就像人类救下了跌落的雏鸟，将其安置回鸟巢当中，却不会想要雏鸟报之以大德，因为人类之于雏鸟，强大太多，高阶太多了，那只是举手之劳……
不，不！怎么会不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那群继承者不可能清高至斯，他们也是从人类演化过去的，他们和自己没什么不一样，一定是……一定是背后获得了更大更诱人的利益！！
野田辉史合上双眼，他的瞳孔在眼皮下飞快的转动，每一根动眼神经都被扯的发紧发痛。
他永远记得，自己在斯宾塞学院里看着那些继承者们神采飞扬的发动图腾的力量，做着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像一群古神话里的神落入现实。
而他……什么也没有。
他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普通到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一些人的身边与其共事。许多人看似善良的宽慰着他，跟他说“离开斯宾塞也没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合适自己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归宿，成不成功另说，至少能安安稳稳活到老啊！”，“知足常乐，有时候平庸也是一种幸福！”
当他听不出这字里行间的讥讽和蔑视吗！
他三进白弥撒教堂，仍旧无事发生，成了斯宾塞里全校闻名的笑话，那位当初招他入学的学籍管理部的小干员赵宇森，显然面子上也十分挂不住，给他发来了离校前的通知，通知内容明确的告知他，他不能再在斯宾塞待下去了，需要尽快离开学校，回到自然人的社会里去，而因为保密原则的存在，在离开之前需要接受记忆清除。
记忆清除。
清除……他在校期间所有的记忆。
他跟那个人之间的相处时光屈指可数，他百般珍惜，恨不能死去之后也将其刻在墓碑之上，怎么能……怎么能被清除呢！！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彻底蜕变的契机。
他想了个法子，告诉赵宇森，他有图腾，只不过十分罕见，是精神类的图腾，力量具体表现为——可以预知未来。
为了让赵宇森信服，他自然是做足了“前戏”，天道酬勤，赵宇森信了，他也顺利留在了斯宾塞。
而后，他展开了更大的计划，在斯宾塞内搅弄风云，杀死了那位三次审判他带给他莫大羞辱的戴维斯老主教，拿走了对方的图腾，逃走了，这件事震惊斯宾塞上下，堪称骇人听闻，每个继承者们听到这件事时脸上露出的痛苦表情都能带给他酣畅淋漓的胜利感。
他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打败这群高贵物种的办法，他变强了，站在了食物链的高处，可以主宰自己和他人的人生，可他还想要进一步的报复，他想要打造另一个“斯宾塞”，另一个没那么虚伪高贵的“斯宾塞”。
于是他创建了无限集团。
在他完成了若干例继承者与自然人之间的力量“置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旷野时刻，他无所不能，无所不敢，唯一的缺憾就是身边还空着，他还没有得到那个人的心。
他开始贪婪的想念，想把那个人从斯宾塞里挖过来，上帝大约在此时觉察到了他的欲念，跟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野田辉史的睁开眼，眼珠子被岩浆的赤色掩映出一片血红，他的嘴唇颤抖着，包不住森白的犬齿。
他必不能让斯宾塞里的每一个人好过，尤其是——柏德文&#183;道森。
他也是最近才想明白了，正儿八经争他争不过柏德文&#183;道森，那老东西城府深又心狠。
但他可以李代桃僵。
斯宾塞提倡“做好事不留名”，那他就顺水推舟。在这个信息极度不对等的大时代里，人会偏听则暗，他完全可以揽下所有的“功”，推诿所有的“过”，给斯宾塞这个神秘而光辉灿烂的名词下一个新的定义。
“那就让这场火烧的更猛烈些吧。”野田辉史轻声说：“整个滨城都烧成灰了，我就是唯一的目击者啊。”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斯宾塞人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的逃离这处人间地狱呢，真是一群残忍而冷血的家伙啊。”
-
日落西沉，天边的光线收束，机场陷入了层次跌落的光影里，航站楼的晚灯点亮，成为了地面上堪比星辰般的存在。
车来人往，仍旧忙碌，一辆不起眼的摆渡车穿过大半个机场，急刹，停在了两处航站楼之间。
趁着还没有被检修工发现异常，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从上面跳了下来，一溜烟奔向安全入口。
这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几分钟前“顺利登机”的顾沨止、盛欢、熊提和伍琳琅。
“拆坐便器跳起落架！这种下飞机的方式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伍琳琅咬牙切齿道。
“居然会有人上飞机不冲厕所，我也是活久见了。”熊提龇牙咧嘴的说：“啊我这衣服不能要了不能要了！！顾哥！！你得给我买新的！”
“没被摔死没被碾死还没被人发现，有如此完美的逃脱计划你们还想要什么自行车？”顾沨止冷冷道。
“李海洋一定想不到我们去而复返了。”盛欢隐隐激动：“这种将计就计的感觉真不错呀！”
“但我估计是遂了无限集团那群人的心意。”熊提低声说：“他们不是巴不得把我们原地围困么？”
“在学校的人出不来，在外面的人回不去，其实本质是一样的呀。”盛欢说：“无非是换了个地方被圈禁。”
“你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熊提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找地方守株待兔么？”顿了顿，他又发愁道：“那李海洋万一要是真就没什么动作，纯纯就是对我善心大发了才给咱们买的飞机票，可咋整？”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顾沨止上前去，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就派你再去他的膝下尽尽孝，让他再善心大发一次，给咱们整个回程的包机，你顾哥我不想坐经济舱，受不了那委屈。”
熊提：“……”
伍琳琅和盛欢：“噗嗤。”
熊提大呼委屈：“我这是合理推测好伐啦！！虽然概率很低但是也不是没可能！真是那样的话，咱白白耗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我还挺担心徐婷婷的！还有何瑾的后事……”他嘟囔着，眼睛微微泛红。
“三天。”顾沨止冲他竖了三根手指，郑重其事道：“三天之后无事发生我们就离开，哥偷渡也把你送回斯宾塞。”
“好！”熊提这才恢复了些精神，“我现在就查查看周围有没有居住的宾馆。”
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整个航站楼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第114章
此刻，太阳彻底隐匿于地平线下，收敛了最后一缕光束。
整个滨城陷入了深沉的夜的晦暗当中。
航站楼的照明系统广泛分布，其构造和亮度足以让把盘旋于百米高空的飞机也能清晰看见，宛若罗列在大地上的明星，而这断电来的突如其来，在照明系统全面宕机之后，航站楼里瞬息间变的漆黑不见五指，人群中掀起一片躁动，有人在小小的尖叫，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蔓延到每个角落。
“怎么回事！”盛欢低声喊了一句，他转眸望向落地的玻璃窗外，月光成了唯一的光亮，人影瞳瞳闪过，平坦开阔的飞机场上也是一片暗色，事实上放眼看去，目力所及之处的区域内没有一盏灯亮着。
“我还以为只有航站楼断电了，刚想问怎么不启用备用电路……”熊提也发现了端倪，诧异道：“怎么感觉好像断电的不止是航站楼……”
“这得是区域供电出问题了吧？”伍琳琅低声说：“难道是天气太热哪里的电压爆了？老天，这短时间之内不恢复得出大事。”
周围的骚动声越发高涨，然而下一秒，这些骚动生被淹没在更大的轰鸣声当中！
整个航站楼像是一座被人疯狂摇晃的置物盒！站立的人们想多米诺骨牌般的摔倒，悬挂的广告牌坠落，饮水机和货物架倾翻碰撞，一派人仰马翻之后，所有人的视野骤然间亮起！赤红色的光惯透了整个航站楼！将落地的玻璃照的一片璀璨灼目！所有人都旋颈看向楼外，偌大的开阔的飞机场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曲折的裂痕！裂痕朝着一端急速蔓延！大地像是一块被切开的蛋糕般往裂痕的两端倾斜折翻开来！金红色的岩浆自地底涌出！！几架飞机恰好停泊在裂痕之上，瞬间倾覆！机翼和轮胎插入岩浆之中融化变形！
其中有一辆飞机上还坐着人，舷梯还尚未对接，乘务员们吓坏了，门半关不关，在剧烈的摇晃下，一个乘务员从舱门处失足滑落！
航站楼的玻璃都有极好的隔音功能，没有人听得见外面可怕的动静，但他们可以看见在裂痕边缘处挣扎求生的地勤，从还未架设好的舷梯处坠落的乘务员，从接驳车上接二连三跳车，四散逃逸的疯了一样的乘客们，无一不像是一出惊悚至极的默剧。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天啊！！！上帝啊！！！快救人啊！！！”
“喂？？喂！！！老天保佑不要登机，接电话，接电话啊爸！！”
“妈妈！！！妈妈你在哪！！！呜呜呜呜！！”
“我不要坐飞机了！！我不要出差了！！我要回家！！！”
“别撞我！别踩我！！不要挤！！”
叫骂声，求救声，孩子的哭喊声响作一片，所有人都在往出口的地方跑，拥挤，航站楼里俨然乱作一团，人潮凶猛，群情沸腾，斯宾塞四人须臾间被冲散，盛欢几次被逆向奔跑的人撞肩而过，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逆着湍流而上的蝌蚪，身不由己，可周遭晦暗不明，人头攒动，他看不见顾沨止的位置。
“学长！！”他大喊：“熊哥！！！伍姐！！！”
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是盛欢从前当独行侠时从未体验过的，盛欢莫名的想到了何瑾，在见证何瑾死亡之前，他总觉得斯宾塞人都是天下无敌的，总会逢凶化吉，但现在一切都在失控。不在时限内的伙伴和爱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需要自己的保护，他们之间都需要彼此十二万分的谋划和考量！
“苏格拉底！”盛欢在脑海中呼唤主脑，“从现在开始，只要精神状况允许就替我解封图腾，不要等我下达指令，OK吗？”
“开心同学，你的授权我都可以完成。”苏格拉底说：“但图腾的不定时解封会导致一定程度上的行为混乱。”
“没关系。”盛欢笃定的说：“在遇到你之前这只鸟想叫就叫，从来不问时间场合，就连我睡觉也不得安稳，我早就混乱习惯了，我授权。”
“收到。”苏格拉底说：“图腾，愤怒的小鸟，解封。”
盛欢豁然一怔。
鸟啼声起，他眼前的画面变成了一片虚虚实实的万花筒。
无数碎片式的图案盛放又凋谢，藏入底部又翻陈出新，盛欢抬手掐住了太阳穴，此时此刻他分不出一点心思去顾周围的事，他的脑子化作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监控仪，他要从着每秒千百帧凌乱的画面中搜索到与他们命运前景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看见了一架飞机。
不，准确的说，是机舱。
“请所有人弯腰，按照图示的姿势护住头部。”
“碰撞警告，碰撞警告！！”
悬挂的氧气面罩全部掉落下来，乘务员在竭力压制着心底的恐惧，产生播送着广播，而那厢驾驶舱内，机长面色苍白，在他们的视野中是一片无光之海，漆黑无垠，他们看不到塔台，看不到降落轨道，什么也看不到。
脖颈处一片凉冷，像是有什么稀碎的东西落了一脖子，刺的他一个机灵。
“开心！！！”
他听见顾沨止在嘶吼，由远及近。
下一秒他被按倒在地，滑出去近十米，重重的撞倒了一座移动充电桩，顾沨止死死的按着他的头，高大的身躯如华盖般笼罩在他身上。巨物坠地之声震耳欲聋，金属和玻璃的碎片如雪花般四溅开来，盛欢猛地回神，眼前的画面潮水般迅速褪去，晦暗的航站楼重回视野，他隐约对上了顾沨止的脸，男人的面色煞白如纸，挺直的鼻梁被冷汗洗涤而过，隐隐泛着冷色，额角的青筋犹自暴着，搂他搂的死紧。
他们的身周撒满了大大小小的锋利碎屑，盛欢歪了歪头，在不远处落了一地的是穹顶处吊灯的尸体，若是方才顾沨止没有赶到，盛欢揣测自己大概会被那些东西切割开来。
“发什么呆！”顾沨止低吼道：“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我超过半米！”
“飞机……”盛欢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嘶声道：“有一架飞机在等着降落！”
“什么？”顾沨止颦眉道。
“我看见的。”盛欢的语速极快：“这片区域全部断电，他们没有办法降落！可能会坠毁！！”
顾沨止盯着他看了两秒，深色的瞳孔里重又凝聚了神采，立刻搂着他起身，此时地面还在一阵又一阵的剧烈颤抖，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伤，但谁也没有在意。此时大部分的旅客已经在工作人员的疏导下聚集在安全出口附近，航站楼里区域空旷，二人一眼就在落地窗边找到了熊提和伍琳琅。
此刻外面已经驶来了好几辆消防车，十几条高压水柱正与翻涌滚烫的岩浆对抗，水柱在与岩浆接触的瞬间气化成白烟，漫天飘舞，金红色的半流动物质凝结成了黑晶石，然而大地的裂缝中仍然源源不断的涌出罪恶来，熊提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肥墩墩的腮肉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住的颤抖着，他半点要挪步的意思也无，只扒着裂纹四起的玻璃直勾勾盯着外头，而伍琳琅显然是担心他有什么不测，在旁边寸步不离的等着，眉头紧锁，时不时的去拉两下他的胳膊。
“怎么回事？”顾沨止一手拉着盛欢，疾步上前：“还不跟着撤离？”
听到顾沨止的声音，熊提猛地回过头来，他一把抓住了顾沨止的另一条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哥……我们不能走！”他的声音战栗的支离破碎，眼睛瞪得老大，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张脸都被无形的悲愤重创，扭曲的不成样子，“会死人的，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地质灾害不是我们能改变的，就像下雨刮风。”顾沨止沉声说：“跟着统一撤离，别逞强。”
“不不不，这不是普通的地质灾害！这不是地震啊顾哥！！”熊提死死的攀住他的手臂，嗓音里带了哭腔，听起来可怜又神经质，“跟我小时候见到的一模一样！在孤儿院！！地面裂开了，岩浆喷出来，一直喷一直喷！把房子都淹没了！！人都在里面被化成焦炭了！！你相信我！！你相信我这不是普通的地震！！真的！！”
“不管是什么，都不妨碍你先离开这个地方。”顾沨止沉声道：“这里随时会塌！”
“是啊熊哥！不是说地震应该要待在露天的地方嘛！”盛欢急声说：“学长也没说要走！只是换个地方！”
“可是……换了地方然后呢？”熊提语无伦次道：“我们要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
“你想那么多干嘛！”伍琳琅怒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咱们被团灭了那才是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熊提不吭声，他的瞳孔一片空洞无神，脸色惨白，手脚也全然不受控制，这是PTSD发作的典型表现，顾沨止拧了一下眉头，对伍琳琅道：“别浪费口舌了，拖他走。”
几人搀扶着熊提挪向安全通道的方向，就在刚才一批穿着特战服的特警部队也入驻了，白亮的储备光源打开，正在协助周转，外面也停泊着好几辆协运卡车，堪堪走到跟前，特警部队为首的一个男人冷不丁出声道：“喂，你们几个，站住。”
顾沨止、盛欢和伍琳琅三人的动作肉眼可见的绷紧，盛欢正架着熊提的胳膊，那厢伍琳琅和顾沨止缓慢的不着痕迹的朝旁侧迈开半步。
特警部队的几个人面色冷峻的迎上前来，他们怀里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着顾沨止一行人的背心，为首的那个道：“对不起，我们得到的命令是协助转运普通市民，并不包括——”
话音未落，顾沨止和伍琳琅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闪现至两个特警的背后。
这些特警都是接受过严苛的近身搏击训练的，反应是非比寻常的迅敏，寻常人别说触碰，就连纯粹的近身都很难，会被顷刻间撂倒，然而幽暗中谁也没能看清顾沨止和伍琳琅的动作，这两个人像是幽灵鬼魅般脚不着地，融进风中。
盛欢只听到了连续的“咔咔”几声，他架着熊提急速后撤，与对方拉开距离，并寻了一处LED屏幕当掩体，再看去发现顾沨止和伍琳琅已经一手一把QBU88，左右开弓，两人四臂的挟持住了对面的四个人。
而远处，剩余的特警也都听到了动静，疾步奔来，整齐划一的架枪将他们包围，有人厉声喝道：“不准动！！！”
“这话应该我们说才对！”伍琳琅冷冷道，她晃了晃枪口，指着对面那四个或多或少都被咔吧了手脚关节现在行动受制的家伙，阴阳怪气道：“都不准动！否则我突突突！姑奶奶我可是斯宾塞射击场上的Queen！”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应该也不想同生共死的搭档出事吧？”顾沨止淡声道。
“……唉，真是越来越像反派了，造孽啊。”
盛欢长叹一口气，沮丧道。
“呵。”对面为首的军官看起来年纪不轻了，冷笑出声，他神色冷定而无畏，仿佛没看见那瞄准自己要害的枪口般，兀自清晰道：“我们得到的命令是协助转运普通市民，并不包括斯宾塞的执行官。”
顾沨止微微一怔。
“十多年前滨城发生地震和岩浆喷发的时候，斯宾塞人前赴后继，一往无前。”对方掷地有声的说：“十多年之后发生同样的事，斯宾塞人却要混在群众的队伍当中苟且逃生，这还不算活回去了么？”
“你怎么知道……”伍琳琅面露疑惑之色，比起她的疑惑，顾沨止却轻挑眉峰，略有几分懂色，倏地将枪丢在了地上。
“怎么称呼。”他也不顾周围仍旧剑拔弩张的氛围，上前去冲对方伸出了手。
“邓曙。”对方也很大气，活动了一下方才被伍琳琅折的剧痛的手肘，握住了顾沨止的手，“滨城特警旻都分支队中队长。”
“简短的分享一下降级经历？”顾沨止歪了歪头说。
“降级？”伍琳琅疑惑道。
“怎么这还聊上了？”盛欢在一旁目瞪口呆道。
“十年前参与灾害救援，对我方机构知根知底的不可能是基层人员，少说也得是副厅级以上。”顾沨止说：“你见过哪个副厅干了十年还干一线外勤的？铁定是降了。”
邓曙咳嗽了一声。
“不打算说？那我随便猜了。”顾沨止懒懒的说：“现在抵制斯宾塞是政治正确，你出言顶撞，然后就被贬了。”顿了顿他道：“本来你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但莫名其妙被降级又一身的反骨，寻思着破罐破摔，去他妈的保密条例，就公开叫嚣了。”
“你猜得很对。”邓曙幽幽道。
“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顾沨止说。
“你现在？”邓曙冷声道：“你现在想的难道不是‘去他妈的无损伤原则’么？一群讨厌的自然人——”
“哦不不不。”顾沨止竖了一根手指轻轻摇晃，惋惜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男朋友在场，邓队，超想给你一个huge hug。”
邓曙：“？？？”

第115章
盛欢忽然被Cue，愣了一下，随后表现的超级配合。
“学长，你抱抱抱抱！我完全不介意！”他摩拳擦掌说：“你不抱我替你抱！”
邓曙：“？？？”
邓曙年纪大了听不懂，但邓曙大受震撼。
这应该是一种抒发友爱之情的方式，邓曙犹豫了一下，决定暂且放他们通行。
“你们真没打算离开？”他边走边半信半疑。
“贵市土地管理局的李海洋处长给我们定了离开滨城的机票，要走早走了！不信给你看值机信息啊！”伍琳琅不比顾沨止，犹自在气头上，阴阳怪气。
“抱歉。”邓曙有些惭愧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抵制斯宾塞，十年前斯宾塞可是最强外援啊！”
“你不明白，我们就更不明白了。”顾沨止说：“我们现在是过街老鼠。”
“短短几天又是被关局子又是被威胁又是被跟踪，换一般人，鬼才待在这里，能走早就走了。”伍琳琅说。
“抱歉。”邓曙再次羞愧。
“我很好奇你们开会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妖魔化斯宾塞的。”顾沨止说。
“妖魔化”这个词用的可以说是相当灵性了，邓曙沉默了片刻道：“很难形容，那天一连开了七八场会议，都是上面下达的红头文件，一变再变，要我们领会精神，向下传达，起初是说‘无条件依从联合国执行官’的条例被从章程中删除了，请各位审慎对待，等到傍晚的时候，口风就变成了‘遇见号称斯宾塞出身的人员第一时间上报省级监察机构，并采取限制措施’。”
“理由？”顾沨止瞳光微凝。
“威胁公共安全。”邓曙说。
“我们怎么就威胁公共安全了？！”伍琳琅差点儿跳起来。
“你问他没有用，他的阶层还不足以知道具体原因。”顾沨止举手阻止伍琳琅的发作，“体制这个东西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人类具备‘依从性’，依从性使得人类会无条件执行上面下达的指令，在依从性的基础上体制可以将指令的效率最大化，开展各式各样足以改变历史的行为活动。”
“说的没错。”邓曙苦笑了一声，“其实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无论是‘联合国执行官拥有战略指挥的最高权’还是‘对着联合国执行官开枪’在我们看来都没有区别，毕竟不是联合国执行官决定人员的去留和薪资的高低。”
“是啊，绝大部分人连斯宾塞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的上级却可以决定他们乃至他们孩子的未来到底是步行十分钟还是挤两个小时的地铁通勤。”顾沨止若有所思道。
“好惨……”伍琳琅懵了两秒说：“我本来拳头都硬了，但听你们这么一说，又觉得人人都好惨……”
“斯宾塞人在受苦，一线警队在受苦，滨城的百姓也在受苦，那到底是谁从中获益了呢？！”盛欢说：“我不理解！”
邓曙摇了摇头道：“我还是知道了些许内情，可能绝大部分人都还蒙在鼓里。”他望向如火海地狱般的远方城池，眉峰绞绕，“大难当前，我们却还在彼此内耗。”
几人作为最后一批人员跟着特警部队离开了摇摇欲坠的航站楼，顾沨止道：“所以滨城现在是什么状况？”
“如你所见，大面积的地裂还有岩浆，城中除了一小片高地区域还没有受累，其余地方都乱了套。”邓曙说：“地质学家正在分析原因，但暂时还没有得出结果，我们能做的仅仅是将居民转运到安全的地方去避难。”
“十多年了！！都过去了十多年了！！”熊提冷不丁出声，他若大梦初醒般呐喊道：“那些该死的地质学家还没有找出原因吗！！他们怎么能够忍受苗苗孤儿院同样的悲剧在发生第二次！！他们都是些尸位素餐的混账东西！！”
“你也知道苗苗孤儿院？”邓曙微有诧异。
“他是苗苗孤儿院的幸存者，唯一的幸存者。”顾沨止耸了耸肩说：“长胖了一点，不然你兴许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邓曙几乎没怎么思索便恍然了，“他是那个叫小熊的孩子？！”顿了顿，他沉下脸来道：“小熊，如果你真的这么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呢？你是斯宾塞人吧？斯宾塞人本就拥有比普通的地质学家更广阔的人脉关系和资源，更有所谓‘超能力’，你不靠自己却在这里一味的埋怨别人，难道指望馅儿饼从天上掉下来吗？”
熊提的瞳孔骤然间收缩，他像是遭受了重创般浑身僵硬，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邓队！”伍琳琅显然不能容忍这番说辞：“你不是受害者就不要擅自揣测受害者的心理！你没看到也不代表别人什么都没有做！再者，斯宾塞人也并不是你想的那么手眼通天！”
“不琳琅……他说的也没错。”熊提反握住伍琳琅的手腕，低语：“我不够勇敢……也没本事，当初就什么都没保下来，现在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熊！”伍琳琅急声道。
“我其实也斗胆回想过那天的情形……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我做了就能改变那一切——但我想不到！我想不到哪怕一点！”熊提痛苦的哀嚎：“我真的没脑子，没谋略，没本事，好没有用！！”
邓曙看了他一眼，唇角翕动，显然还想再斥责教训几句，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哼了一声走了，他是个急性子，脚步飞快，将顾沨止也甩在了背后。
顾沨止凝睇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神色渺远，那厢盛欢靠近，低声道：“学长，你不生气么？”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啊……”顾沨止若有所思道：“邓曙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我们现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这些现象都跟异种有关。”盛欢说。
“没错。”顾沨止说。
“可是是什么异种呢？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知道。”盛欢说：“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更没办法知道应对之法——”
话音未落，他听见顾沨止的手机响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手机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他们之于斯宾塞总部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远了，也失联了。顾沨止摸出手机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旁边写着“已被120名用户标注为诈骗”。
盛欢：“……”
盛欢正想骂一句什么诈骗团伙这时候还如此兢兢业业，顾沨止已经将电话接通了。
“喂？”
“顾Sir！！妈的！天晓得我费了多大劲才弄到这么一部手机！”裴央鸣的声音在那头炸响，每一个字都恨不得把银牙咬碎，是那一句脏话是放在整个学术界都十分炸裂的存在，“这年头自然人的警惕意识未免也太强了！！我从山上下来徒步走了十多公里，沿途问了百来号人！没有一个人肯借我手机打电话！！生怕我是拐子！！还有人居然当着我的面儿报警——”
“学校里的通讯系统已经瘫痪到这种地步了吗？”顾沨止嘴角抽了抽。
“别提了，感觉卫星系统可能已经把我们这片区域直接拖入黑名单了，所有挂在斯宾塞名下的联络途径都不能用。”裴央鸣说着说着冷笑起来，冷笑完了又接着尖叫，“基地现在是鸡飞狗跳啊！！哈哈！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谁也没有遭遇过被全球九十几亿人口对着干的情况呢，银行款项被冻结，通讯被切断，电子证件失效，防火墙还在被莫名的程序攻击，哇，绝了真是，自然人要造反啊他奶奶的！！！”
顾沨止没开外放盛欢都能听见裴央鸣的动静，他颤巍巍道：“裴博的精神状况还好吗？”
“看样子一般。”顾沨止说：“那你现在这手机是怎么来的？小松鼠帮你偷来的？”
“呵，你把我的康熙当什么了！”裴央鸣冷笑一声，“我们格局很大的OK？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人事部的小宋主任还有装备部的鹿小双同学，利用自身的聪明才智和卓越的沟通技巧，协助丽江市公安局端掉了一伙杀猪盘诈骗团伙的总部，充公了二百多部手机，我们借用了一部才能给你打这个电话。”
“哈？！为什么我们在外面被人人喊打！你们在丽江却能军民一体——”盛欢在一旁不平道。
“是啊，为什么呢？”裴央鸣说：“你们外勤部要不要自我反省一下。”
“仇，仇，仇——”鹿小双结巴。
“你说我们的仇恨值太高？”盛欢费解道。
鹿小双：“仇——朝阳群众，效仿……热，热心的朝，朝阳群众。”
盛欢：“……”
“行了，知道你们是懂举报的。”顾沨止面无表情的说：“说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
盛欢一头雾水。
裴央鸣正色道：“你让我查的十年到二十年之间滨城的狩猎情况，我借‘地震’和‘岩浆’的关键词确实找到了一份。”
“顾哥！”伍琳琅惊喜交加的抬起头来，“原来你早就——！”
“先别高兴的太早。”顾沨止说：“裴博你继续说。”
“这份报告的完成度很低。”裴央鸣的语速很快，吐字干脆利索：“原因是当时出勤的人员虽然力挽狂澜，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救下许多人和公共财产，他们抵达滨城的时候时机有些晚，地震已经结束了，像是一过性的，当时的外勤人员在滨城守了半个多月，除了些许余震，再没有遇到过非常狂猛的岩浆灾害。”
“无效支援？”顾沨止皱眉道。
斯宾塞的支援并非百分百的精准打击，他们也经常会遇见一些“狼来了”的情况，抵达目的地后发现只是普通的自然灾害，并没有异种出没，这样的出勤任务被称之为“无效支援”，不需要撰写报告。
“那为什么还会有档案留存？”顾沨止追问道。
“因为现场有人员声称他们看见了异种出没的痕迹。”裴央鸣说：“记录中描写‘在大地的裂缝中有拱起凹塌的脊柱，表面覆盖有岩石般的鳞片，宽无边界，但是活的，因为它在游走，滑行，大地的余震是它的脉搏’，这些描写很生动，但很可惜，这里就是所有的线索了，没有人看到那个‘异种’完整的样子，更别提捕捉和击杀了，事后滨城相安无事许多年，因此也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当初那场灾难的确是由异种导致的。”
顾沨止唇角抿直。
“你浪费这么多口舌说一个‘阴性结果’不太合适吧？”他悠悠道。
“哈。”裴央鸣冷哼一声，“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我不为接下来的‘阳性结果’做任何担保，顾Sir，下面我要说的内容纯属探索性质，里面可能包含了大量我个人脑补的元素，会很主观，非常，非常的主观，如果你要将其作为后续行动的指导原则——”
“我后果自负。”顾沨止掷地有声的说。

第116章
“很好，你还是跟我想的一样疯。”裴央鸣说：“我以这份报告里分辨率极低的图证为基准，对比了二十多万个物种条目，共筛选出了三千多个曾经造成过大范围地震以及火山喷发的异种词条，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所以突发奇想，翻阅了事发后五年内与之相关的人和事的新闻动态，果不其然，有了大发现。”
“我发现当时苗苗孤儿院的院长李海洋在地震和岩浆灾害过后的半年内向当地政府捐赠了巨额量的锂矿，甚至以此博得了一个乌纱帽，要知道滨城所处的地带非盛产锂矿的地域。”
“跟那场岩浆地震有关？”顾沨止道。
“我有这样的揣测，就带着一份疑惑去翻阅资料。”裴央鸣说：“然后发现了一种名为‘地狱岩古龙’的异种。”
“那是什么？”顾沨止目光微动。
“一种生活在地心和版块下方的古老鳞甲类异种，身躯庞大，首尾径可贯通半座省会城市。”裴央鸣说：“他们有九颗脑袋，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沉睡状态，一旦苏醒就会带来地壳版块的运动，它们的身体高温，与火山同种构造，足以融化岩石，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岩浆喷射。”
“这些都与当年滨城岩浆地震的情况重合。”顾沨止道。
“没错，但最有特异性的是，地狱岩古龙活动过后往往会带来巨大的地质改变，会生出海量的珍稀矿产。”裴央鸣说：“好比锂云母，锂辉石等等。”
“所以……李海洋才会在一夕之间变成矿业大亨。”顾沨止道。
“我主观臆测这二者之间应该是有所关联的，苦于没有直接证据。”裴央鸣说：“我记得你们外勤部搞侦查万事讲证据而不能只依靠联想。”
“是这样。”顾沨止说。
“也就是说，你得考虑到有那么一些可能李海洋他确实就是家里有矿，个死暴发户当时刚好路，也刚好就毫发无损。”裴央鸣说。
顾沨止冷笑一声。
“我会考虑，你只管说你的，究竟采纳哪一种推论是我的事。”他说。
“嗯。”裴央鸣不置可否：“地狱岩古龙的苏醒概率极低，但苏醒的代价极大，传说维苏威火山的喷发就是由于其地下的地狱岩古龙苏醒了一颗头颅，这直接导致了庞贝文名的覆灭，传说苏醒的头颅数量越多，灾害的程度也就越严重，当然，那次苏醒已经是若干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
“他的九颗脑袋会一起醒过来发疯么？”顾沨止道。
“一种生物进化出九颗脑袋其目的就是为了轮流休息轮流放哨，所以理论上来说不会一起苏醒一起沉眠。”裴央鸣说。
“会导致他苏醒的诱因有哪些？”顾沨止道。
裴央鸣沉默了片刻。
“我翻遍了馆藏库里的书，发现斯宾塞的历史上并没有人真正降服过地狱岩古龙，有关地狱岩古龙的资料也都是从一些金字塔和化石残卷上拓印下来的。”
“你觉得可信度不高？”顾沨止问。
“可能都谈不上有可信度。”裴央鸣叹了口气说：“资料上说，地狱岩古龙不会主动苏醒。”
“什么意思？”顾沨止微微一怔。
“除非接受召唤。”裴央鸣说：“召唤？什么样的召唤？来自日月星辰的感召？还是人类的召唤？你别再问我什么意思了，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召唤……”顾沨止沉吟道：“可能吗？人类召唤出这样可怕的古老异种。”
“为什么人类没可能召唤出异种”盛欢一直在旁听，此刻忍不住插嘴说：“印度人还能吹哨御蛇呢，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好像也有点儿道理。”裴央鸣的声音一顿：“好像来人了，我这电话得还，不能多说了，顾Sir你们好自为之。”
“弱点，告诉我它的弱点是什么？”顾沨止道。
“很可惜，没有哪本书里提到过他的弱点。”裴央鸣说：“不过我坚定地相信，所有的恐怖都源自火力不足——”
突如其来的忙音阻断了裴央鸣的话语，顾沨止挂断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浓的硫磺气息令他肺腑刺痛。
“裴博士说，这场灾难是源于地狱岩古龙，而那条龙是被人召唤出来的。”熊提缓缓开口道。
“有这种可能。”顾沨止不置可否。
“是李海洋。”熊提骤然间尖锐道：“一定是李海洋做的！我小时候经常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念念有词，而且有一回我洗澡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他，他围了一条浴巾，肚子上有好多红色的纹身！”
“纹身？”
“对！像是用美工刀刻上去的，我小时候没在意，只是觉得吓人！”熊提说：“但是现在想想看，那纹身很蹊跷啊！他一个公务员，身上做什么要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一串串的像是一种文字！”
“是咒语？”盛欢道。
“虽然无凭无据，但是连起来真是丝滑呢。”伍琳琅皱眉道：“十几年前李海洋召唤出了地狱岩古龙，毁掉了孤儿院，又收获了一整块地皮的矿产资源，他借此平步青云，十几年以后他又故伎重演——他要召唤异种作祟，生怕我们几个变数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们送出滨城去，一切这些都说得通了！”
“可我不懂的是，十几年前他是为了升官发财，现在他名利双收，弄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呢？”盛欢说：“整个滨城都沦陷了呀！他难道逃得脱吗？”
“贪多嚼不烂呗。”伍琳琅说：“他最近在面临改选，想要用同样的方式再收获一波选票，至于为什么会让整个滨城沦陷，李海洋只是个自然人，他根本就没有掌控异种的能力，所以玩脱了！”
“混蛋，他就是个混蛋！！”熊提怒吼道：“从前他献祭了整个苗苗孤儿院，现在他还要整个滨城的老百姓给他陪葬吗！”
“别那么悲观！熊哥！”盛欢说，他昂起头，望着被火光照的明晃晃的夜空，“按照裴博的意思，地狱岩古龙终将陷入沉睡，那么我们只要在此期间尽可能的保护滨城的老百姓就是了！还有机会！！现在跟你当初不一样了！当初你毫无准备，现在的你不仅有准备！有经验！更重要的是你还有异能啊！！你是自然人心目中的强者！”
“我是强者……”熊提喃喃道：“我真的是吗？”
“我看现在最要命的问题不是地震和岩浆，而是断电。”伍琳琅皱了皱眉头说：“岩浆一时半会儿还淹不上来，但是没电真的会要了一帮人的命！”
“喂，你们几个，要不要上车离开。”那厢，邓曙正站在一辆军用运输车上冷冷的冲他们招呼：“要走就上车，时间不等人，还是你们几个另有打算，要力挽狂澜一波？”
“这家伙是什么阴阳人啊？搞得好像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伍琳琅咬碎银牙。
“他应该正在心里拿我们跟十几年前来支援的斯宾塞执行官作比较呢吧。”熊提低声说：“觉得我们弱爆了。”
“此一时彼一时，根本没有可比性。”伍琳琅说：“不过我们还是先去安全区再从长计议吧，左右这机场现在也是无法运作的了，不宜久留。”
盛欢的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方才幻视的种种迹象。
那架碰撞警告的飞机……
“不行，我们还不能走！”他冲口而出。
“为什么？”伍琳琅诧异道。
“因为——”盛欢刚要说话，就被邓曙不耐烦的打断：“我说你们到底打算磨磨唧唧到什么时候！难道要让车上所有的普通人都冒着风险等你们做决策吗！你们究竟有没有把自然人的命放在眼里！”
“邓队！”盛欢被他怼的隐隐冒火，大声说：“我看不光我们不应该走，你也不应该走！”
“什么？！”邓曙皱眉道。
“机场还有大麻烦没解决呢！”盛欢掷地有声道。
邓曙盯着他看了两秒，冷冷的扭头，厉声喝道：“发车！”
运输车的引擎启动，发出加速前“突突突”的暴鸣之声，就在这时，一群满脸焦黑的地勤人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火急火燎的奔将过来。
“邓队长！！！邓队长别走啊！！！！”
“救命！！！邓队长！！”
“怎么回事？！”邓曙微微一怔，转身叫停车辆，从车厢侧方一跃而下。
“能不能！！能不能拜托您调用一辆发电车过来！！”为首的地勤部主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恳求道：“我们塔台全面断电，备用电路也被岩浆烧断了！！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发射信号，联络不上在空的航班！”
“怎么？难道现在有航班即将降落吗？！”邓曙面色骤变：“这么长时间你们都没有指示他们去附近备降吗？”
“有！！能备降的都去备降了！！但是有一辆宁海飞往滨城的航班在半小时之前准备降落！好巧不巧地震了机场塌了，他们被迫复飞，现在正在滨城上空徘徊！”那主任眼睛通红道。
“什么？！”邓曙错愕道：“那赶紧让他离开去其他的机场备降啊！”
“刚刚降落的时候，岩浆点爆了一个油箱！现在就算是离得最近的虞城机场，按照他们的油耗状况也难以飞到！去更远的机场就更不现实了！”那主任颤声道。
“那你们自己的备降轨道呢？！”顾沨止听到动静，疾步上前来，推开邓曙道：“没有被地裂波及到的旷野，沥青地面！”
“我们西面有个备降区域还完好！”主任后面的女航机员急声道：“但是由于断电，备降区域周围的信号灯全部熄灭，从高空看根本无法识别！他们就算想降落也降落不下来啊！”
“邓队！！那航班上好几十号人呢！！”地勤主任差点儿抓着邓曙的衣角跪下来，声嘶力竭道：“求求您去调用一辆发电车来吧！！！就一辆就行！！！暂时的让备降轨道亮一阵子！！！人命关天啊！！”
“队长，全程的发电车都告急！他们现在正紧着市区的病房和手术室发电，调用来这里不现实。”一个警员低声道。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那地勤主任老泪纵横，“他们顶多也只能在天上飞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电力不恢复！！飞机会坠毁的呀！！！”
邓曙的眼中闪过茫然，他一时无措，沉默不答。
那厢，熊提忽然道：“不会坠毁的。”
“你说什么？”邓曙诧然回眸。
“我说飞机不会坠毁的！我不会让飞机坠毁的！”熊提猛地抬头，双瞳雪亮如刀，“带我去最近的电塔！我会让你们的备降轨道在最短的时间内亮起来！”

第117章
“你？！”邓曙回眸诧然道。
“对，我。”熊提言简意赅。
他这两个字落在地上叮铃响，没有给邓曙一个多余的眼神，邓曙再看向他时，只触及一股前所未有的毅然决断。先前那些畏缩拖沓、忙乱无措的情绪都平息了，像是找到了一处宣泄口奔流而去。
邓曙仍旧感到意外，刚想再置喙，熊提已望向顾沨止：“顾哥……”
“这个方案可行，我批准了。”顾沨止即刻给出答复。
“谢谢顾哥！”熊提眼中微微发亮，斩钉截铁道。
“保护好自己。”顾沨止说。
“我会的，你们不用跟来，去其他地方帮忙吧！机场由我来守护。”熊提说：“走！”
“小伙子！！小伙子我替我的乘客们谢谢你！！！给你跪下了！！”地勤部的主任泪如雨下，拽着熊提说：“你就是活菩萨在世——”
“这边这边！我们还有接驳车可以用！”旁边的姑娘也激动道：“你放心先生，怎么去的到时候我们还负责送你回来！”
“等等！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邓曙皱眉道：“那是一架飞机，是几十条人命，容不得你们儿戏，出半点差错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邓队，如果我是你现在想不到一点办法就不会对有办法的人指手画脚。”伍琳琅冷冷道：“不如替我们熊子保驾护航。”
“我替他保驾护航？”邓曙冷冷道：“斯宾塞人好大的官威啊？怎么？你们什么时候又变得需要我们这些自然人的保护了？”
“我不需要他跟来。”熊提没有看他，兀自爬上接驳车。
“你怎么不需要！”伍琳琅说：“你以为你真的是个莫得感情的发电装置吗！你再胖也是血肉之躯——！”
“我自然要跟着去。”邓曙冷哼一声，“但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那几十名悬而未降的乘客！”
说完，他用对讲机叫来了几个下属，一并跟着爬上了接驳车，驶离原点。
随着接驳车的运行，熊熊火光趋于渺小，变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黑夜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布兜头兜脸而来，接驳车前方的照灯仿若一把稀碎的白沙，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光束分外羸弱。
熊提抓着门边的扶手，探出身去眺望远方，借着星子和圆月的光亮，他看见了几座东倒西歪的电塔。
本该耸立的长形建筑好似倒塌的积木，拔地而起者有，折断变形者有，其上缠绕的高压电缆毁坏了七七八八，表面的隔离材料破损熔断，一团团电线互相盘绕着，藤蔓似的垂地，乱不可当。
这些电塔是区域供电的枢纽，被板块运动的巨力倾覆至如此地步，想要不断电也难，好在一路过来看见的电线杆都好像还勉力直愣着，熊提的心底生出几分希望，他不等接驳车减速就纵身跃下地，一个翻滚直奔向电塔。
“喂！”邓曙面色骤变，大声吼道，而后也跟着下车，待到他们追上熊提，才发现熊提正在地上垂落的一把把电缆当中搜寻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邓曙道：“想要在短时间内修复电缆？你有这本事？”
“我没有。”熊提挑出几根隔离层尚且完好的电缆揣进怀里，淡然道：“但我能让他们直接通电。”
“你有这本事？”邓曙说：“那为什么不早点使出来！”他冷笑一声道：“现在全滨城都急缺电力！你不知道么？！”
熊提顿了顿，没再应他的腔，而是将怀中的一把电缆悉数缠裹在身上，又抓了几根在手中。
“接下来你无论在我身上看见什么，都不用管。”他盘膝坐下，低声说：“飞机降落之后趁着电力正常，尽快发送消息转运人员，如果能保住机场周边的受灾的群众就更好了，我会感谢你的，邓队。”
“我当然不会管你，你在这里能发生什么事？况且我们的任务本就是尽可能多的援助群众，还用不着你来提醒——”邓曙不耐的讥诮，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闪电划破夜空。
邓曙猛地一个机灵，下意识的看了眼天幕，发现不知何时，雷云翻滚。
闪电频频若锁链般曲折蜿蜒而下，与大地连结，而那处连接点不是别人，正是坐在那儿的熊提！
图腾，帕拉马雷神，解封。
一道一道雷电自他的颅顶贯入，通遍全身，他的发丝因此而蜷曲树立起来，但随着雷电轰鸣之声的愈加震猛剧烈，他的皮肤上开始缭绕起密集的电光，如同跳跃的白亮的火花，将他的发丝燎的蜷曲，化为焦色！
这奇异而骇人的画面叫邓曙在原地僵硬了身体，他的嘴唇动了动，随后发现缠绕在熊提身上以及手中握持着的电缆在这一瞬间弹跳震动了起来！一股股无形的电流浪潮般顺着密密实实的导体发散了出去！
“卧槽！来电了！！”有人叫了一声，举手遥遥点向远方，那里似乎是一片小庄子，原本因为断电而隐没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之中，在这一刻却猝不及防的亮起了灯，是悬挂在屋檐下的老白炽灯，一闪一闪，若人鲜活的眼睛。
而这一片光亮好似燎原之火，一处点燃，处处点燃，眨眼间蔓延出几里，将人类生活的区域顷刻间勾勒出振奋人心的痕迹，那地勤部的主任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的备降机场，标志性的灯带呼吸般规律的起伏。
“亮了亮了都亮了！！太好了！！！！”那老主任一蹦三丈高，喜极而泣，他颤抖着手摸出对讲机，大声道：“塔台！塔台！！听得到我说话吗！！”
“塔台收到！！”
“让T980准备降落！！！尽快降落！！！！”
“收到！呼叫T980，旻都机场塔台呼叫T980，请于十分钟内降落！”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有救了！！！”老主任激动的一拳捶在掌心里，而后转头握住邓曙的手拼命甩动：“邓队！！谢谢！！”
“我……受之有愧。”邓曙低声道，他兀自沉浸在这一场震撼又奇异的变故之中不能自拔，也清醒的认识到，这一切改变都是因为谁。
邓曙曾是实干派出身，最是刚正不阿有一说一，他想斯宾塞人的确有着非凡的力量，从前是，现在亦是。
只是这样的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挥手拯救一切，行事瞻前顾后，唯唯诺诺，一派受制于人的样子？
他们这些超能力者难道不应该比他们自然人中的一线人员更加努力，更加奋不顾身吗？
他奔向熊提，想要质问一下这个平白无故消失多年的苗苗幼儿园的幸存者，这么久以来为什么没有调查那场灾难的真相，为什么不早早阻止这场灾难的二次发生，但当迫近熊提咫尺之地时，他发现熊提满脸都是血。
是真正意义上的七窍流血，从眼眶，鼻孔，耳朵里几股几股的往外冒，看起来异常可怖，熊提的脸色泛着青紫，原本属于黄种人的皮肤变成了诡异的半透明的状态，一道道电芒在下方澎湃流动。
这场面着实是吓到了邓曙，他足下微微趔趄，听熊提嘶哑的吼道：“别过来！！！别触碰我！！”
他的声线在高压的电流作用下被扭曲了，像是绞带了的旧磁带，随后一条缠绕在他身上的电缆被高压绷断了，带着“噼噼啪啪”的电火花在半空中震颤甩动，又掉落在地上，邓曙垂眸一看，发现外面的隔离层彻底焦化，挛缩成了碎屑，分外可怖，很难想象，这样坚实的隔离层都经受不住电流的灼烤，若是换做人的皮肤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你……你没事吧！”邓曙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震撼，颤抖着望向熊提。
熊提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眼白过电般明明暗暗，衬的他瞳孔也燃着非人的亮度，他牙根紧紧的咬着，神色狰狞而固执，“飞机，降落了吗？”他艰难的吐字。
“你少管飞机，我在问你有没有事！”邓曙的声音转厉：“你这么做难道不会将自己烧着吗？人体是可燃物质——”
“我问你飞机有没有事！！”熊提冷不丁咆哮起来，“我有没有事不用你管！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都不会有事！！！”
“咔啦啦”
突如其来的雷暴在天穹中央炸开，邓曙微退了半步，听见那边地勤在惊喜的呼喊：“备降成功！！！！备降成功！！！！没有人受伤！！！太好了！！”
“听见了吗……没有人受伤，小熊！”邓曙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竟然变得迫不及待起来，迫不及待的要告诉熊提这个消息，“飞机没有事！！！你可以暂且停手了——”
“那其他的地方呢？其他需要供电的地方，医院，养老院，孤儿院……我说了你不要管我，去其他的地方救人！！我不会让他们有事……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有事。”熊提拿捏着电缆束，神色趋于癫狂，他喃喃的重复着最后两句话，这些字眼渐渐被炙热扑烈的风声淹没。
邓曙直视他，瞳孔骤然间收缩成了一个小点，无限惊恐。
熊提身上的那些琐碎的电芒终于连成了片，化作瀑布般冲天剧燃的银紫色烈火，他的身形彻底隐匿在了其中，从邓曙的视角里，他仅能看见漆黑的不成型的轮廓，像是火柴，被火焰重刷成鬼魅般张牙舞爪的嶙峋姿态，诡异而可怖。
这算什么？！他还是人的形态吗？他……还算活着吗？！
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气味，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邓曙全身上下剧烈的打了个寒战，他想起了伍琳琅的那句责问。
……
“斯宾塞人并非你想的那么手眼通天！”
……
“小熊！！！”邓曙终于爆发出了呐喊，扭头对着下属们嘶吼道：“快！！！救人啊！！！！”

第118章
“来电了……”
视野陡然间亮起，盛欢环顾四周，无论是航站楼还是机场灯还是极远处的房屋，都在极短的时刻内恢复了电力供应，绵延一片若星汉灿烂。
“这么大一片区域，熊哥也太厉害了！”盛欢说。
“熊子这次可是下血本了。”伍琳琅喃声说：“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我们去接应一下熊哥吧！”盛欢迫切道。
“不。”伍琳琅用力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清澈的眼白里有几许血丝，“我们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查到了，距离这里二十公里的地方有水库。”顾沨止转身对一个地勤人员道：“喂，借辆车！”
那地勤人员刚刚目睹了来电的全过程，现在早已是瞠目结舌，对顾沨止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此刻听闻顾沨止提议，立马将自己的车钥匙双手奉上。
“您开我的吧！”
“谢了。”顾沨止也不跟他客气，上车后脚踩油门，一个“Z”字走位绕开地上的裂痕疾驰出机场。
“水库的四面都有地下河，联结东面的旻都江。”顾沨止说。
“这水量够了。”伍琳琅的五指捏紧了他驾驶座的后背。
“恐怕你得吃点苦。”顾沨止说：“但唯有阻止岩浆进展才能给救援部队还有我和开心争取到时间。”
“顾哥你别说了，我懂。”伍琳琅笑了一声说：“熊子都能搞区域发电，我搞区域降雨又有什么难的？我跟他一直是黄金搭档啊！”
顾沨止飞快的挑唇。
他的车速极快，十多分钟后，在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青碧色的湖泊，而环绕在四面的平坦的道路中央骤然间裂开，有金红色的炙热浆沫涌溢出来，挡住了车子前行的去路。
空气中有无形的热浪在涌动，顾沨止不得已原地停下。
“我跟开心会尽快找到地狱岩古龙的头颅位置的。”他低声说。
“你不用跟我交代这么多，你都没跟熊子交代，他会心理不平衡的。”伍琳琅说。
随着她的打趣儿，她人已经开门下车，瞳孔瞬息间透明化，腕上的精神匣高速运转起来，她纤细窈窕的身形融入了一片冰蓝色的夺目的光柱之中，化作堕天的银河。
图腾，东墟龙女，解封。
盛欢眼前一晃，但见矫健的龙影踩踏着团聚的密云，时隐时现，壮观瑰丽，而后水库中央出现了巨大的漩涡，龙吸水的震撼景象复现！
暴雨降临！
像是将天穹撕开了一个窟窿，水浪倒倾，浇灌而下，其中夹杂着大量的冰碴子，在接触岩浆的瞬间，水火难容，这世间最极致的两股元素对冲！岩浆被冷却，冰雪被消融！白色的蒸气团狂涌，地缝中的金红之色被压制成了黑色的死气沉沉的石块！
顾沨止迅速将车窗摇起，大雨和雹子砸在车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整个车身都在震动，他脚踩油门，疾驰向前，轮胎在碾过那片地缝时，被凹凸不平的黑曜石颠簸的剧震，盛欢前后摇晃，不得不拉住车顶部的扶手。
他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那天，他第一次见到熊提和伍琳琅的时候，在虞城的那片化工厂。
那时化工厂大火熊熊，伍琳琅也是这么利用图腾的力量操控人工湖里的水，造成了区域降雨，扑灭了现场的火，随后，她就因为精神值的飙高而产生恍惚，差点儿摔进人家的工作间里去。
那时候还只是一小片城郊的工业区！就已经会对他们的精神海造成不菲的影响，那么现在面对偌大的一个滨城——！
说是殚精竭虑也不为过吧！
盛欢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把伍姐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事吗！”他急声道：“还有熊哥——大家分的这么开，万一出什么事岂不是谁都帮不了谁！”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只能负重前行。”顾沨止说：“与其瞻前顾后，不如想想怎么尽快把事情解决。”
“但是——”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些都是必要的部署。”顾沨止撩起眼皮，从头顶上方的后视镜里看了眼盛欢，“必要的时候，我们也要分开。”
盛欢猛然怔忪。
那种激烈的不安感如同蛇一样爬上他的脊梁骨，撕咬着他的皮肤，盛欢的脸色有些发白，而后他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学长……我不想——”他欲言又止，“单独作业我……对自己没有信心。”顿了顿，“你让我跟着你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我还可以向你学习面对突发状况的经验！”
“你的经验已经够丰富了，想想你来斯宾塞之前，多嚣张的一个小蛇眼儿啊。”顾沨止道：“别妄自菲薄。”
“那些状况怎么能跟现在比呢！现在……多少人在等着我们救！”盛欢道。
“本质没有不同，开心，信我，分开作业才能效率最大化，这种时候两个人待在一起不仅不会提升效率，反而会因为担心对方的安危而分心。”顾沨止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开心，我不会有事。”
“我们现在去哪儿？”盛欢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他错开目光，望向窗外滂沱的大雨，瞳孔幽深。
顾沨止垂眸，他的手机微震，是邓曙发来了消息，那位先前说话夹枪带棒的自然人军官此刻竟然直接将他们作战中心的消息转发了过来。
“地质研究中心的报告？”顾沨止说。
“嗯？”盛欢闻言眼前一亮，也顾不上emo了，凑上前去张望。顾沨止直接将手机向后递给他，“念给我听，我开车。”
“好。”盛欢接过手机，对着上面一张张一幅幅彩色的形态各异的图表说：“地质研究中心刚刚测算了整个滨城地壳版块运动的能量分布，找到了两个活动度最高的位置，他们正在派遣直升机前去勘察。”
“都是哪里？”
“我看看，活动度最高的位置分别是奥体中心和新城市区域规划馆，哦，他们还有一个支援点是国际饭店。”盛欢说：“活动度这么高，十之八九是地狱岩古龙的头颅位置所在啊！”
“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顾沨止点头：“待会儿我会把你放在前面的公交车站，你带着后羿神弓去国际饭店，奥体中心和新城市区域规划馆交给我，我们分头行动，搞定之后我们安全区会和。”
“好。”盛欢未曾多想，不免担忧：“可是你一个人两个点，顾得过来吗？”
“你叫我什么？”顾沨止道。
“学长。”盛欢迟疑道。
“学长，那肯定是厉害的。”顾沨止轻轻挑眉，“你信不信，两个点，我搞定之后，还能比你早到安全区。”
盛欢一愣，随后咬牙：“我不信！”
“那就试试看。”顾沨止微微一笑。
他将车靠边停泊，将手边的折叠伞递给盛欢，盛欢撑伞下车，环顾四周，出了这么大的事，公交车早就停运了，站台上空无一人，而这场雨夹雪着实是威力无穷，肉眼可见之处的致命赤色所剩无几，却随处可见一道道黑色的凝固的石痕，丑陋而凶狠的将城市建筑切割开来，使得滨城成为了笼罩在一片苍白的灰雾之中的衰败城市。
黑色的雨伞几乎承受不住这样暴虐的雨雪，在盛欢的手中颤抖，他垂目以望，顾沨止已经驾驶着车子绝尘而去，化作了靡色中的一个小点。
盛欢抿紧了唇角，沉默。
强烈的依恋和牵挂将他的心脏揉的青一块紫一块，他无处宣泄，只好将唇瓣抿的发白。
片刻后，他整理好心情，点开手机导航，搜索国际饭店，意外的发现距离自己只有一公里左右。
顾沨止果然是个思虑周全的男人，不会让他多跑上一步。盛欢心口一热，跳下站台，翻过一片隆起的石坎。
他嫌伞碍事，索性将伞收了，拔腿疾奔，奔跑的过程中，冰冷的雨雪沾湿了他的发丝，衣襟，沉沉然落在他的睫毛上，他顾不上狼狈，忽然间看见了几辆飞驰而过的军需运输车，承载着这城中汇聚的活人气驶向同一处方向。
盛欢边走边发现随着自己的深入，来来往往的车辆趋于密集，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是些军官，在搜寻和募集落单的群众，分发物资，与外围的冷清死寂截然不同，盛欢依稀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穿过一片带穹顶的广场，发现在广场上驻扎满了一个个军用帐篷，周围也拉起了警戒的黄线，有配备着武器的军官在驻守巡视，而“安全区”三个大字赫然悬挂在高处。
盛欢猛地怔住。
……
“搞定之后我们安全区会和。”
“你信不信，两个点，我搞定之后，还能比你早到安全区。”
……
顾沨止戏谑的话语犹在耳畔。
原来，顾沨止盘算的明明白白，早决定将距离安全区最近的点留给了自己，选择独自一人奔赴远方的危机中心。
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慰涌上鼻腔，盛欢咬紧了下唇，他听见有人在他背后吆喝：“喂！是落单来避难的吗！这里登记！领物资！！”
盛欢没有搭理，而是转身走向外围，旁侧有一部透明的观光电梯，已经挂上了“禁止搭乘，走消防通道”的告示，盛欢登上去，一路直达顶层。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俯瞰到整个市中心，每一条沟壑都如在胸中。
他想，既然顾沨止把这里交给了他，无论是难是易，是安是危，他都一定会将此处守护到底。

第119章
国际饭店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旋转餐厅，是滨城的地标之一。
漫天飘荡着雪雨冰雹，其间夹杂着灰烬的粉末，让整座滨城看起来像一幅黑白的惨淡的抽象画，而国际饭店却坐落在唯一的一片猩红赤色之中，那一片赤色在如此低温下依旧能沿着地裂向前蔓延，让整栋高楼轻微的塌陷，像是比萨斜塔，从盛欢的视角看去，那一片赤色隐隐搏动，宛若人类的心脏，时不时溅起一两股炙热的液体，将悬吊着的广告牌子吞噬。
的确是有东西在下面的。
活跃的岩浆喷射点太过高危，都是活动禁区，特警部队无法直接处理，首要做的是转移人员，城区的转移效率最高，此时人员大多在安全区内，附近堆满了预防岩浆蔓延的冷石，因此那处地方并没有什么人，盛欢沉吟了片刻，对着苏格拉底道：“传奇武器，后羿神弓，解封。”
手中一沉，银色的长弓乍现，银光隐耀，流转，在漫天的飘雪当中也毫不逊色，盛欢举起了弓箭，有冰雪落在他的指间，消融，湿冷麻木，他依旧紧握着，想起那天他第一次接触后羿神弓的时候，以虚空之箭击倒了两个异能暴走的兽化的同学。
当时，那两个兽化的同学在学校内厮打，将建筑物撞的七零八落，自己却毫发无损，足见他们兽态的皮毛肌肉之坚实，但即便是那么坚实的外壳，也能被后羿神弓虚拟凝结的箭矢穿透，说明后羿神弓身为传奇武器，威力可见一斑。
“苏格拉底，我的箭矢能对地狱岩古龙造成影响么？能造成多大的影响。”盛欢微微眯起一只眼，以食指为引，对准了那处地缝的尽头，赤色搏动最剧烈之处。
“因缺乏历史数据佐证，我无法告知您准确答案。”苏格拉底说：“根据一小时前裴央鸣博士上传的资料来看，地狱岩古龙趋热避冷，其外表披有岩石型甲壳，隶属于大地版块的一部分，坚硬非常，若是空气箭矢，理论上来说难以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传奇武器在不同的宿主手中可产生不同的效果，在不同的环境下效果亦有不同，换言之，武器威力的上限是不被定义的。”
盛欢的瞳孔微凝。
他站的位置很高，温度也低，雪花落在他的鼻尖、睫毛上，尚没有要融化的意思，然而越靠近岩浆翻滚的地表，它们就会越快的变成雨水。
“趋热避冷。”他低声重复道。
他捏着弓柄，掌心冰冷，更多的雪花和雹子落在他的指间，虎口，一片片，一颗颗，晶莹剔透，莹白无暇，奇妙的时候，仿若被无形的力量托举住了，禁锢在原处，那些冰雪之物紧凑的凝结在了一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前蔓延，掠过弦端，止于盛欢为引的指腹之上。
一支细长的冰雪之矢浑然而成！
长弓泛着冷冽的色泽，却丝毫没有压制住那支冰箭的剔透光华，盛欢的手指已经杳无血色，甲床苍白如纸，过冷的温度令他的血管收缩，肢端血流受阻，麻木的厉害，更多的风雪披落在他的身躯之上，竟堆叠成了颇有厚度的一层，让他从侧面看起来像个精致俊美的雪人，鼻梁挺直，眼睛更是异常夺目的明亮炯炯。
“咻”
冰箭闪电般射出！直指地缝！
随着高度的下降，温度灼高，冰箭的表面迅速融化蒸发，但传奇武器的力量护着它内核！强大的射力推动箭矢狠狠的贯穿其中，直达深处，溅起一片岩浆！又在下落的过程中迅速冷却成为黑色的死石。
然而不等这一支箭命中，盛欢又连环射出了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箭……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数不清的冰箭破空而去，带着凌厉卓绝的镇压之气！地裂尽头的赤色明明暗暗，像是不愿将熄的残余火种，盛欢成为了这人间大地与地狱岩浆之间唯一的转换枢纽，借着后羿神弓，掌控了冰雪之力，狠狠的敲打地裂深处凶猛躁动的异兽！
滚回你的地心去！！
冰箭抵入裂缝，冰与火这两股天地间最极致的元素在对抗，地裂的尽头走势竟真的渐渐迟缓，过了不知几许，顿住了！
蜿蜒曲折的地裂一片漆黑，不见半点火星子，更别提涌动的岩浆，那种躁动不定的生命感沉寂了下去，仿佛从未来过。
盛欢垂落手臂，他的两条手臂早已失去了知觉，冻的极僵，背上却一下子涌出了大量的冷汗，在风雪中寒凉无比，让他不停地打寒战，偏偏这时候，他的精神极亢奋，瞳孔微微放大着，像灵敏的捕猎的猫，迅速环顾视下。
有几辆装甲车试探性的行驶上这条道路，车身上装载着勘察器，沿着地裂的两边细细侦测，渐渐地，他们的行驶速度加快，另一端有车辆冒头，在与他们汇合，有人举着对讲机在兴奋的汇报着些什么。
这些都是好兆头，盛欢眨了一下酸痛的眼睛，转身往观光电梯的方向走。
他想起了顾沨止的话，搞定之后要在安全区汇合，不知道会不会回到安全区的时候发现顾沨止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这种小小的期待令他的精神振奋起来，奔向电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然而不等他的步子迈进电梯门，耳畔突兀的响起了那凛冽的鸟鸣声。
海量的画面毫无预兆的贯入了颅脑之中，盛欢猛地一滞，抬手抵住了胀痛的太阳穴，电梯门试试关闭，重重的夹在他的肩头，发出“哐啷”一声巨响，复又弹开。
盛欢一动未动。
他的瞳孔一片透明，视网膜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丝络，如一张天幕巨网，无数的信息流在其中飞驰！
而后，他看见了顾沨止。
这次他倒是没有再看见猎刀神的拟态，比起那森然诡异的骷髅之神，顾沨止血肉俱在，却依旧遮掩不住浑身的杀伐过后的痕迹。男人站在地裂的尽头，上半身的衣衫褴褛，有多处烧焦和撕裂的痕迹，他的衣领虽立着，但透过那些破口却能看见手臂处和腰腹部的皮肤肌理，若隐若现，带着一丝野蛮狼狈的性感；手中倒提着一把细长的刀，若弦月寒舟。顾沨止的身影挺拔幽冷，面容在雨雪和飞灰的帘幕后显得阴沉俊美，眼底跳跃着碧绿的火焰，燃烧着难以言喻的孤绝气息，脚下则踩着一颗庞然之物。
那是一个立体的三角形的头颅，大小能占据半个足球场，颈部连着没入地下那些无法窥探的厚厚的黑曜石当中，从盛欢的这个视角来看，虽然无法获得全貌，但仅仅从眼部和嘴部的构造来看，有几分像是史前博物馆里珍藏的恐龙的头骨，但眼周的皮肤又都是嶙峋的赤色岩石，那赤色深浅交错，布满了粗粝的纹路，壮观且古怪。
盛欢几乎可以确认，那就是地狱岩古龙的九颗头颅之一！
那颗头上嵌着的眼珠子足有人头那么大，已经完全灰化成石块，是死亡的象征。盛欢大为震撼，他想，顾沨止还真是简单粗暴的代名词，他费了那么大劲才让地狱岩古龙的一颗头陷入沉眠，顾沨止居然有本事直接把对方的脑袋给砍了。也是，猎刀神三刀必杀，这简直就是个强无敌的BUG，谁懂啊家人们。
然而下一秒，顾沨止的瞳孔略略收缩。碧绿的火焰被禁锢的失去了雀跃的形态，周边布满了细小的锯齿，将他的面容映的犹如妖鬼。
——他的身周出现了一圈银色的吉普车。
那些鬼魅般出现的车辆离他离的极近，制式统一，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完美的包围圈，漆黑的车身外面装有一些非比寻常的银色嵌入槽，车尾处嵌着一块银色的衔尾蛇的标志，随即车顶裂开，粗壮的金属臂射道缓缓的升腾而起，七八只炮筒瞄准了同一个目标！那个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顾沨止！
盛欢的心口霎时间一片冰凉，如被冰锥贯穿！
他进入斯宾塞学习之后才知道，继承者看似威风凛凛无所不能，实则在解封图腾的过程当中十分脆弱，大脑的状态相当于裸露在外，接受着最直接剧烈的刺激，精神海中翻天覆地，随时会反噬宿主本身，他们要防着自己失去理智，哪还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外地，岂不是空门全开！就算顾沨止是最训练有素的执行官，就算顾沨止有三头六臂，才堪堪与一条古老的巨兽搏斗过，巅峰的状态不再！这群人是有备而来，兴许早就群狼环伺，在暗处等候多时，故意挑选这个时刻要击毙顾沨止！盛欢的心脏狂跳不安，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流，电梯门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身体，开不得关不上，他置若罔闻，身形坚若磐石。
悲愤狂怒的情绪冲顶，张牙舞爪的像是撕裂了他的精神海，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竟然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仅剩下一些蜉蝣般的冷漠。
于他的脑海中，世界化作了飞灰，似可一把握住。
所以，世界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扔掉，这群家伙为什么不可以呢？
这群家伙怎么不去死呢？
炮筒，应该炸向他们自己才对。
他在脑海里执行了这个念头，想象着那些银色的吉普车在原地爆炸成了团簇的烟花。
……
与此同时，新城市规划馆的顶楼天台。
那里有一架天文望远镜，向上可以看天体星系，向下可以看千米之外的滨城远景，此前是参观者们最喜欢打卡的网红设备。
但现在伫立在望远镜面前的却不是任何一个参观者，而是一座纯黑的奇形怪状的雕像。
那雕像的头部跟望远镜的目镜平齐，镜筒向下，拉的很长，乍一看竟有几分是这雕像在用远眺俯瞰城池的错觉，旁边站着一个人，如果熊提在的话会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之前帮李海洋假公济私办事的私人助理，此时居然在不停的调整着望远镜的参数，时而拉远，时而拉近，时而看东，时而看西，体贴入微，但唯一没有变过的是目镜的位置，一直保持在雕像的眼前。
“这样看得清吧？”那家伙的神色有种木讷的谄媚，“还是要这样？”顿了顿，他烦躁起来道：“都不稀罕？那还要怎样啊？滨城说不震就不震了，说不烧也不烧了，又不是我造成的——”
他只是埋头发牢骚，再抬头时悚然一惊，那雕像不知何时竟然从望远镜跟前消失了，急掠至他眼前，几乎与他贴面，森冷的黑色，崎岖的形态和器官抵着他的身体，其胸口长出的一张口器形态的部件雕有密密麻麻的利齿，几乎能刺进他的肉里，一只侧脸上的独眼没有眼珠，靠得极近时无限放大，带着黏腻怪诞的压迫感。
他被吓得喘不上气来，话也不会说了，舌头直打结，“我我我错了——”
雕像意外的没什么反应。
他愣了一下，仍旧维持着颤巍巍的抱头的姿势，试探性的看了眼雕像，发现雕像那只没有眼珠的独眼正静静的朝向某个方向，有种在极目远望的意思。
他下意识的往雕像看的方向望去，隐约能认出那林立在无数的建筑物当中依旧高耸的滨城的标志性摩天大楼——国际饭店。
为什么要看国际饭店？那儿是有什么东西吗？
他尚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脚下的大地剧震！
“轰！”
“轰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连环爆炸了。

第120章
袁助理是李海洋的私人助理，也是李海洋的直属执行手下，亲密的不得了，惯会打着李海洋的旗号做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多是为了帮李海洋敛财，同时自己也没少从中抽油水。
那天李海洋让他去熊提一行人的住处查抄东西，他搬回了这座纯黑的雕像，按照李海洋平素的打算，他们会找机会将充公的宝贝暗度陈仓，转卖到黑市面上捞一大笔款子，做这些事之前，李海洋都要亲自过目东西，所以袁助理借用货梯，将雕像径直搬去了李海洋住院的VIP病房。
这是暗地里的勾当，所以终末都是袁助理一个人处理的，雕像沉重又宏伟，他一个人搬得吃力，从货梯出的时候，他堪堪只能先将雕像推出电梯门，然而不等他自己迈腿出去，电梯门就毫无预兆的合拢，保护感应也没有起效，差点儿夹断袁助理的手臂，他就这么突兀的被关回了电梯当中，灯光全灭，连顶头的风扇也停转，不等袁助理回过神来，电梯就连往下坠了七八层，黑暗和失重感吓得他半条命也没了，他又是拍门又是打报警电话，足足折腾了三四个小时不止，总算被维修工队救了出来。
逃出生天的袁助理惊魂甫定，灰头土脸的坐在电梯口，看着这群忙碌来去的工队的人心里直泛嘀咕，虽然别人看起来无甚异常，但他作为当事人明白的知道，这电梯根本就不是维修工队修好的，而是自己莫名就恢复了运行状态，电梯故障来的古怪，去的也古怪，就像是被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干涉了一般。
物业管理来问他致歉，说要带他去做个体检，袁助理统统回拒了，他着急得很，毕竟来时他肩负着任务，这会儿他事没办完，平白无故的消失了三四个小时，还不知道楼上是什么状况，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座雕像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借故急匆匆的赶回VIP病房所在的楼层，意外的发现那雕像并不在电梯口，他心底顿时更慌张了，又急急忙忙的往李海洋的病房赶，他希望是李海洋主动签收了雕像，虽然这可能性不太大，因为李海洋还是个折了颈椎的重病人，活动都尚且不自如，更毋庸提搬重物了。
但他依旧怀揣着一丝期待，走到李海洋的病房跟前，手刚举起，还没顾得上敲门，整栋楼就剧烈的震颤了起来。
袁助理的第一反应是地震，然而跟前的房门突然自动朝里开了，袁助理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正对上李海洋死不瞑目的双眼。
袁助理的心窝子须臾凉透。
雕像确实在门内伫立着，但也仅仅只有雕像伫立着，李海洋烂泥似的死在地上，与之形成了鲜明诡异的对比。
袁助理浑身僵硬，隔着厚厚的建筑物的墙体，外面炸翻天的尖叫乱响隐隐约约能递进来，更是叫人心惊胆战，袁助理啥也不想了，掉头就打算逃，然而他一回身，更大的恐怖迎面袭来。
他正后方原本是一堵白墙，上面间断挂着一些宣传标语，除此之外并无他物，只因医院讲究一个干净整洁。
但此时，墙上出现了一个“背”字。
这个字是刻进墙上去的，泥屑横飞，写的张牙舞爪，扭曲怪诞，每一笔都拖的老长，崎岖如骨爪，袁助理确信他转身之前这墙上什么也没有，更没有人从这走廊上掠过，他毛骨悚然的退了半步，抵住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硬物。
再回头，他看见了那座纯黑的雕像。
雕像比他高很多，有种俯瞰注视着他的错觉。明明须臾之前，这雕像还在李海洋的病房里面，跟他隔了好几米。
这雕像会动。
袁助理“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这时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问题。
这栋VIP病房绝不仅仅只住着李海洋一个病人，现在地震了，怎么不见人开门逃命呢！？
他们哪里是不想，怕是不能够！
莫名故障的电梯，死掉的李海洋，凭空出现的字迹，紧闭不开的病房门，还有瞬移的雕像……
袁助理的思绪不受控制的串联到了一起，他在心里尖叫：这雕像不是普通的文物摆件，是个活的！！！
虽然没有半点依据可言，但袁助理确信，如若他不背着这座雕像去往该去的地方，他会落得个跟李海洋一样的下场。
他背着雕像离开了滨城附属医院，走到外面的街道上，他发现整个滨城陷入了天灾大难，随处可见地裂岩浆还有四处奔逃的人们，袁助理茫然失措，进退维谷，随后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的小臂裂开了，如同被美工刀划拉出的口子，一行血淋淋的小字刻痕出现，新鲜写着“新城市规划馆”。
袁助理疼的嘴唇直打抖，感觉背上如有千斤重。
他背着一个怪物。
……
此时此刻，袁助理呆呆的望着这个雕像。
他已经发了很久的呆了，在这天台之上畏着首尾，任下面地动山摇，车震炮响，人哭兽吼都不闻不问，半个胸口和手臂上都是鲜血淋漓的刻印，早先疼的他快死过去，现在他倒习惯了。
这怪物的最终目的似乎就是这望远镜，因为在触碰到这望远镜开始，雕像就暂时没有再给他传递过讯息。
现下的滨城如一座活地狱，先是被地震和岩浆撕碎，又被降临的风雪掩埋，雕像正通过绝佳的视角欣赏着这一切，且乐在其中。
之前他一直觉得这雕像的形态怪诞复杂，像是许多器官堆叠融合在一起，没有半点人的样子，纯属乱长，也正是因为乱，以至于他没有刻意关注过其具体的构造……直到这会儿才觉察到异样。
这雕像身上多出了一些东西。
譬如胸前的口器，之前是没有的，譬如背后七根手指的婴儿般的短手，之前也是没有的，再譬如头端那一根放在影视片里都会被打码的器官，简直主打一个突兀！
这雕像在变异，在生长。
袁助理狠狠的打了个寒战，觉得那时与李海洋合谋捞金的自己蠢不可当。
他只希望这怪物腻了，满足了，就自行离开，好放过他一个普通人。
雕像的异动来的突然。
袁助理随着一并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国际饭店是知名旋转餐厅，环形的顶颇有标志性，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小的像半根火柴，袁助理不懂雕像为什么突然对那里感兴趣。
就好像那里有着什么颇具威慑力的存在似的。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雕像的肩侧冒出了一团拳头大的“瘤子”。
整个过程仿若从泥潭中盛开出一朵□□的花朵，顺滑流畅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袁助理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他已经发现每每这雕像长出新的器官来，周遭都会有糟糕的事情降临。
就在这时他听见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之声。
袁助理整个人歪歪斜斜差点儿被震倒，他哆哆嗦嗦的爬到天台的边缘，勾着脖子向外看，这一看不要紧，他所剩不多精神气儿都要被吓没了，他看见了一圈熊熊燃烧着的残存的车辆残骸。
飘摇的雨雪很快将烈火浇灭，烟尘四散，其中间依稀可见长而宽的地裂，地裂处拱起嶙峋突兀的岩石脊梁，纯黑色，远端伸出一颗巨大的形状怪异的三角形头颅，那巨兽的头颅样貌凶残可怖，长有尖锐利齿还有岩石鳞甲，好似博物馆内的化石标本，此刻歪歪斜斜的趴伏着，死气沉沉。
袁助理两眼发黑，许久才看清那处还站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样貌有些眼熟，对方茕茕孑立，翘首与他对视，袁助理废了好半天的劲才回想起来这年轻人是谁。
是熊提的朋友之一，也是里面看起来最沉稳最有城府的一个。
若是换做几天之前，袁助理大概只会对顾沨止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态度，觉得他们是一群乳臭未干小子，但现在，他莫名的觉得顾沨止像一颗救命稻草。
于是，他拼命的冲顾沨止挥舞起手臂来。
他挥了两下，发现顾沨止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他心底隐隐激动，遂翻了个身，想安心的等顾沨止上到这天台上来拯救他于水火，可待他定睛一看，那雕像不知何时再次闪现。
不同于之前的几次闪现贴面，这回那雕像居然离远了些，黑黢黢的矗立在一片阴影里，像是在隔岸观火，袁助理有些纳闷，慢慢的撑着地面爬起来，他没有注意到侧方一个硕大的印有新城市规划馆的灯架摇摇欲坠。
电缆绷断，摩擦在金属的支架上爆出火花，重大千钧的灯架在风雪中晃荡了两下，轰然砸向袁助理！
“啊啊啊啊啊！！！”
袁助理昂首，发出惨叫，若是他拥有音速般的奔跑速度，大抵还能掏出灯架覆盖的区域，但事实证明他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眼看着就要被灯架压成肉饼！
电光石火间，一道人影急掠而至，削金断铁的长刀将纵横焊接的灯管支架剖开！宛若裁开了一张纸！袁助理感觉有人提着他的衣领子抡了出去，他就像个人形的陀螺，打着旋儿的滚。
他的眼前一片星光灿烂，间或黑黑白白，脑子都要充血了，根本想不明白顾沨止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楼底下抵达的天台，短暂明亮的视野里隐约出现了那年轻男人提刀的身形，碧绿色的流焰环绕在他的刀锋周围，亦在其狭长锐利的双眼之中！
飞溅的玻璃碎屑晶莹剔透，天上飘落的血也是晶莹剔透，男人长身玉立在如斯冷色调的背景里，携着碧绿萤火，若阴间来的鬼使。
他杀怪物，也会杀自己吧？他会杀了自己祭那把看起来就煞气凛然的刀吗？
顾沨止忽而举起手，袁助理被吓得肝胆俱裂，男人却没立刻暴动，而是指间夹着两张纸人抛出。
“刀奴，出。”
袁助理的瞳孔骤然间收缩。
他看见那两张纸人飞向空中，身形顷刻变大，变得首尾俱全，像极了人的模样，随后幻化出层层灰色的立体叠影，他们像门一样挡在了顾沨止的跟前，挡住了那伫立在不远处的黑色雕像，从袁助理的视角，他几乎看不见顾沨止的身形了，这团魂灵的包绕带来了太多的视野盲区，乍一看十分碍事。
然而下一秒，长刀将这两片业障斩落！刀芒搅碎了一切！男人提刀破风而出！眼底冷冽的碧色火苗与刀锋掩映，变得格外狂烈，他通体亦是杀气腾腾，冷酷的褪去了身为人的温度！
袁助理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心脏却背着他与大脑共同尖叫，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刀贯通了黑色雕像的“头部”。
碧色的烈焰暴涨怒燃，好似吞噬生命的死亡之藤，在那貌似坚硬的怪物躯壳之上跳跃舞蹈，庆祝活灵的陨落。

第121章
盛欢睁开眼，耳畔空洞且沉寂。高空的风鼓舞，冰雪难融，将他的鼻尖冻的通红，他却没什么知觉。一种难言的钝感在他的颅脑内无限膨胀，吞噬了他的情绪和思绪，好像须臾回归至宇宙爆炸的伊始，那里什么都没有，空间与世间皆静止。
大脑像个□□废的CPU，半点无法运转，他记不起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甚至想不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更毋庸提接下来的行径，直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依稀能听见人工智脑晨钟暮鼓般的声音响起。
“检测Master精神值79673……暴走警告，暴走警告，检测Master精神值87523……暴走警告！暴走警告！”
这声音闷闷的，离得超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防水膜，盛欢甚至听不清楚中间的一些字眼，他沉重的呼吸着，半点没有注意到自背后寸寸升腾起的黑色阴霾。
盛欢的表情有些木讷。
待他回眸，瞳孔中已经倒映出了那颗传说中撕裂大地喷射岩浆的巨兽的全貌。
这可怕的异兽通体金红色，每一片岩石般的鳞甲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开合，流动的岩浆从鳞片的缝隙中狂涌出来，像是蛋糕的淋面，他拥有蟒蛇般粗长的身躯，遮天蔽日，却没有足，无法想象它究竟是如何破地而出，又盘桓于这摩天的巨楼之上！
雨雪的力量在地狱岩古龙本尊面前显得羸弱，还未触及便被气化了，岩浆浇在大楼的钢筋混凝土上，将归整的建筑寸寸瓦解，失去了本来的形态，高楼虚颤，盛欢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那电梯化作铁水横流，他的大脑处于当即的状态，无法思考，唯有一个“逃”的念头是本能在运作，但眨眼间他就退到了大楼的边缘，退无可退！
岩浆蔓延至他足尖前方三四厘米的位置，泛着粘稠的气泡，盛欢的瞳孔骤缩，他复又往后退了半步，落了空。
与此同时，地狱岩古龙张开血盆大口，携着激燃的烈火朝他吞噬了过来！
盛欢的双脚猛然间离地！
他极速升空了！狂风将他的发梢吹乱，他在倒行逆施的风雪冰碴里头几乎睁不开眼，腰间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条收紧的安全锁，坚固非常，他被这莫名向上拖曳的力道“拎”着，闪电般的离开了这栋岌岌可危的大楼，狂吼的巨兽正在四处喷火，须臾就将国际饭店的楼顶燎成了一片焦炭！其形态随着距离的拉长而渐渐缩小！
盛欢呆了两秒，猛地抬头，他的颈子差点儿经受不住这么大的运动幅度，颈骨发出“咔啦啦”的动静，入目是灰色的惨淡的天空，雨雪在不断的落下，明明是空无一物，但他持续的凝视了十多秒之后，一架飞机的形态渐渐显山露水。
两翼削薄，机身精悍，架构紧凑，在这雨雪的天气中高速飞行，流畅的翻转，精准的闪避障碍物，准确的说，这是一架战斗机。
滨城上空出现了一架隐形的战斗机，这他妈合理吗？
盛欢紧紧的攀着绳子，感觉原本就宕机的大脑更加不堪重负，绳索晃动，旁边莫名的悬挂下来一样东西，随着晃动频频跟盛欢的脑袋对撞，盛欢麻了，一把握住那玩意儿，定睛一看，大受震撼。
居然是他妈一个带线的电话听筒？！
盛欢木着脸将听筒贴到耳边。
“是我！”里面传来一个老者充满磁性又沉着有力的嗓音。
“你谁？”盛欢说。
“……”
对面沉默了两秒，对他现在的状况表示理解和宽容，答道：“柏德文&#183;道森。”顿了顿，生怕他听不懂似的又补充道：“你尊敬的校长。”
“校长……”盛欢低头琢磨，费解道：“会开战斗机的校长？”
“会开战斗机是什么稀罕事吗？”柏德文&#183;道森奇怪道：“我们柏德文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战神，一战二战都参加过，捕敌投弹追踪样样都会，就是没想到到了我这儿还是没机会拥抱和平。”
盛欢还是没能驱动脑细胞，刚想再搭腔，背后传来异兽震天动地的咆哮与嘶吼，他一回头，看见那可怕的异兽正在半空中无翼飞驰，臃肿庞大的身躯直挺挺的矗立着，横冲直撞，穷追不舍，画面是说不出的滑稽和可怖。
“老天。”他顺着柏德文的话说道：“校长，你绝对想不到这画面有多反人类……”
“抱一丝，我刚刚已经被创过一回了。”老校长冷静道：“就在他从金融中心上面的LED广告屏里钻出来的时候，好家伙，就跟看4D电影似的。”
他话音未落，耳机里传出盛欢歇斯底里的叫声：“校长！！开快点啊！！！它追过来了！！啊啊啊啊前面有天桥！！！”
柏德文道：“别慌，小场面，当年我可是躲避动作的教学模板，最擅长伊麦曼回旋和眼镜蛇机动了！”
战斗机猝然俯冲，降低了高度，自天桥下方掠过，一道利箭般的岩浆喷射而出，与盛欢擦肩而过，将他肩膀上的衣服也烧着了！宛若地狱岩古龙朝着他狠狠吐了一口痰，盛欢手忙脚乱的拍肩头的火苗，昂首道：“校长！！！你甩不掉它的！！”
“怎么能甩掉它！当然不能甩掉它！”柏德文冷冷说：“像你这样仇恨值爆表的诱饵上哪里去找呢！”
盛欢：“什么登西？？？”
“我要带它离开滨城的市中心。”柏德文冷冷笑了起来：“去处刑场！”
盛欢一缩腿，艰难的避开下方一簇火苗，感觉自己就是被柏德文&#183;道森架在火上烤，再望向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林立的高楼散去，出现了一片荒废的足球场，盛欢感觉背后的绳索“咔咔咔”的收起，他在迅速升空，战斗机底部的舱门打开，八枚银色的导弹从机腹里降下，蓄势待发。
“别炸着我！！！”盛欢怒吼道。
“对装备部保持信心！”柏德文说。
“咻”一声尖啸，八枚导弹同时射出！在半空中急掠而过，留下一道晶莹剔透的冰色痕迹！盛欢狠狠的打了个寒战，他发现那八道痕迹如同过山车的轨道般架设在高处，凝结稳妥，竟都不融化，炫目至极！随后八枚导弹齐齐击中了异兽的头颅，巨大的冲击力将异兽的头狠狠的按向地表！而后导弹的外壳分解，特殊的物质与岩浆交融，霎时间白烟蒸腾！如云蒸霞蔚！
“怎么回事……”盛欢喃声道。
他的声音随即被淹没在更大的轰鸣声中。
这些弹药发生了二次爆炸，扬起冰冷的冲击波，盛欢不可避免的浸泡在其中，他感觉肺都要被冻住了，眼睫毛上凝了厚厚的一层冰霜，沉重无比！
过了不知多久，天地寂灭，盛欢低下头，从高处，他看见地表被炸出了巨大的天坑，地狱岩古龙的身躯承载其中，耀目的岩浆不在，全都被冷却成了黑曜石，它被炸成了两段。
湮灭号缓缓降落，盛欢双脚着地，苏格拉底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播报他的精神值，大抵是因为跟柏德文&#183;道森插科打诨转移了一定的注意力，他的精神稍微降低了些许，现在在四五万徘徊不定，精神海稳定后，他的五感也就重新开始向大脑递送信息。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冷。
盛欢剧烈的哆嗦，剧烈的咳嗽，手指从发麻到剧痛的地步，届时柏德文从机舱里出来，他穿着一身抗荷服，左眼被黑布蒙着，右眼如鹰隼般锐利明亮，他卸下护具，大步流星的靠近，将一件军大衣披在盛欢肩头。
“谢谢……”盛欢嗫嚅道。
“安全锁都收到顶了，不知道自己进舱吗？脑子瓦特啦？”柏德文说。
盛欢：“啊？”
柏德文盯着他看了两秒，解封了图腾读心师巫格。
——而后读取到了一堆嗡嗡杂乱的雪花片。
面对如此茫然又空洞的内心世界，柏德文费解的吸了口气，感叹道：“还真是瓦特了。”
“嘶……我头好痛。”盛欢缩成一团蹲下，牙根紧咬。
这症状就典型了，是精神海崩坏的前哨。
“你用图腾了？”柏德文皱眉道：“滥用了。”
盛欢没吭声，只抱着头，军大衣下的身形略显得单薄，瑟瑟发着抖，这反应着实是不对劲，柏德文的神色愈加凝重，举手抵住耳畔的通讯器道：“苏格拉底，用私人电话联络顾沨止。”
“顾沨止……”盛欢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痛苦的呻吟，他举手握拳，用力锤击了两下太阳穴，“……找顾沨止，去救顾沨止……”
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的意图，只会反复的重申着这几句重要的理念，柏德文的眉头蹙的愈发厉害，届时电话接通，柏德文道：“喂？阿沨？”
“校长？！”顾沨止的呼吸剧烈起伏着，他的状况似乎谈不上乐观，一时竟没能说出一句开场白。
“我在滨城东郊，你人在哪儿？”柏德文道。
“您在滨城！”顾沨止流露出了几分过于明显的诧异，“您是怎么过来的？！”
“湮灭号。”柏德文说。
“难怪。”顾沨止道：“我在新城市规划馆。”
“出什么事了？”柏德文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撞见无限集团了。”顾沨止说：“不过他们的武器装置突然开启了自毁模式，我趁机逃了。”
“这么巧？”柏德文说：“既然没事的话，尽快来东郊碰头。”
“校长，恐怕得您来找我。”顾沨止说：“我在这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暂时没办法离开。”
柏德文想了想道：“也行，我顺道把盛欢同学一并捎过来。”
“开心？！”顾沨止一怔，道：“开心在你那儿？！他怎么样？”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柏德文转头看了眼盛欢，“见面再说吧。”

第122章
柏德文挂断电话，走过去拎着盛欢的后脖颈提溜起来。
盛欢的表情有点儿木，他虽然个子不矮，但还是东亚人的修长身材，在高大魁梧的英伦老绅士跟前有点儿像个小鸡仔。
只见他可怜巴巴的攥着军大衣发牢骚：“头疼死了。”
“知道你头疼。”柏德文轻轻吸气，自言自语，“可这头疼该怎么办呢……”
他似是思忖了片刻，折返回湮灭号，从机舱里取出来一个铝合金的巴掌大的便携壶。
“喝点儿头就不痛了。”他言简意赅。
盛欢此刻的脑子不带转的，闻言接过，仰头就“咕咚咕咚”，柏德文重开机舱坐进去，湮灭号改造过，底下有个小仓，盛欢就囫囵钻进去，后知后觉的觉得刚刚喝的饮料辣舌头，脑袋也晕乎乎。
柏德文关闭驾驶舱，顺手摸回他的壶，随手一荡，诧然道：“光了？盛欢，这可是高浓度的朗姆——”
他半晌没得到回应，回眸，发现盛欢早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不省人事。
柏德文顿感无奈，但也无法，起飞湮灭号。
-
湮灭号驰过滨城上空，未几便抵达了目的地，柏德文直接将湮灭号停在了馆顶。
他下地后就看见了瑟瑟发抖的袁助理，还有维持着提刀姿势的顾沨止。
顾沨止的神色冷峻，他的刀锋正插在一座纯黑的雕像胸口，似是在对峙，那雕像的造型十分畸形丑陋，但看起来却是个死物，顾沨止与这么一件死物剑拔弩张，乍一看是有些古怪的。
柏德文走进了些，道：“小东西长得真别致。”
“校长。”顾沨止回首道：“您来了，开心呢？”
“在舱里休息。”柏德文说：“这就是你说的奇怪的东西？”
“您不要靠太近。”顾沨止说：“他是个活的。”
“如果是活的，你这一刀插进去就已经了结了。”柏德文挑了挑眉说：“而不是现在这样。”
“不瞒您说，不是我不想拔，而是我拔不出来。”顾沨止说。
他松开手，刀直挺挺的固定在雕像的胸前，大有融为一体的阵仗。
这画面古怪的很，柏德文歪了歪头道：“刀是你图腾的一部分，他在干涉你的图腾。”
顾沨止默了片刻道：“他能干涉的似乎不止是我的图腾，校长，你敢相信吗？”
“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改写客观现实的力量。”柏德文缓步上前，淡淡道：“我相信。”他倏地举手遮住了雕像长在侧方的那只眼睛。
“来，试试拔刀。”
顾沨止举手将刀拔出，刀在他的掌心化作绿色的火焰消弭。
“这。”他诧然。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柏德文说：“精神类图腾被遮住双眼就一无是处。”
这个结论让顾沨止骤然间瞪大了双眼。
这么久以来，从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室里邂逅这个古怪的雕像开始到现在，他们经历的一切古怪的事件悉数汇聚到了眼前，扎成了一摞相册。
莫名其妙走不出去的地下室，凭空出现的梯轨坐标，本该位于赤道却被挪至华盛顿的梯轨，频频突兀转移的位置……
在这一刻，顾沨止顿悟，生出一种醍醐灌顶之感，但同时，他又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疑惑和骇然之中。
“什么样的精神类图腾能改变这么多既定的现实？！”
柏德文摇了摇头。
“这大概只有异种研究部能给出答案了。”他沉然道：“这东西似乎很喜欢杀戮和死亡，而且……他似乎有些针对盛欢同学。”
“什么？！”顾沨止道。
“刚才市中心凭空出现了一颗地狱岩古龙的头，很难想象这种爬行类异种居然有本事在百米高空飞，场面别提多反人类了。”柏德文说。
“是它，是它改变了地狱岩古龙的空间位置，就像当初挪用梯轨一样。”顾沨止说。
“我猜也是。”柏德文说：“那颗头一出现就对盛欢同学穷追不舍，目标相当明确，我不明白此举背后的意图。”
“那开心现在怎么样！”顾沨止面色骤变，急声道。
“放心，他没事。”柏德文道：“他现在睡得像个宝宝，你最好不要去打搅他，起床气可是很可怕的哟。”说完他在顾沨止肩头拍了一下道：“他暂时无法加入接下来的行动，他能躲懒，你可躲不掉。”
顾沨止阖了阖眼，道：“知道了，听校长安排。”
柏德文轻轻挑唇，他转头对着犹自发呆的袁助理道：“这位先生，方便过来搭把手么？”
“什，什么？”袁助理茫然失措道。
“我需要你持续帮我捂住这只眼睛。”柏德文说：“待会儿会有人来接收这具雕像，你等到那时候就可以了。”
“啊？！”袁助理十脸懵逼，“我为，为什么要……”
“你没得选。”老绅士文质彬彬的说：“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反正你本来也是要死的。”
袁助理：“？？？？”
袁助理屁滚尿流的冲上去接手了。
柏德文满意的收回手，掸了掸掌心。
顾沨止道：“待会儿会有人来？我以为学校被锁定了。”
“是被锁定了。”柏德文说：“通讯条款和保密条款失效了一半，别说飞机票，连个牛车都雇不起。”
“那他们要怎么——”
“你忘了吗？我们所有条款的执行基础是什么。”柏德文说。
“是……无损伤原则。”顾沨止说。
“对咯。”柏德文说：“我跟他们说了，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回斯宾塞，就让他们有战斗机开战斗机，没战斗机就开坦克下山。”
“去……做什么呢？”顾沨止道。
柏德文抬了抬下颌，神秘道：“跟我走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顾沨止道：“湮灭号？”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需要开战斗机。”柏德文说。
“我们不是去狩猎吗？”顾沨止不太明白：“地狱岩古龙还没有完全被镇压——”
“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埋头做好事。”柏德文冷笑了一声说：“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雷锋精神，而是谈判筹码。”
顾沨止微微凝眸，他不再置喙，而是跟着柏德文一路下楼，离开了新城市规划馆。
十多分钟后，俩人旁若无人的跨进了滨城市政府的大门，又十分钟后，俩人踹开了市政府会议室的大门。
滨城市政府被专门的武警部队保护的很好，地裂和岩浆尚未波及此处，因此市长还体面的待在宽阔的办公室内，一切看似太平，但市长本人已经很不淡定了，他正在四处打电话呼叫支援，各部门的部署都需要他签字授意，但滨城目前发生的事情远远超过市长世界观的范畴了，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理不清头绪。
顾沨止和柏德文的破门而入让市长整个人饱受惊吓，旁边儿陪同的秘书尖叫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柏德文懒懒的一抬下颌，意思是让顾沨止报家门，顾沨止就像教父手下的头号打手，淡然道：“斯宾塞人。”
听到“斯宾塞”三个字，市长直接从办公椅上跳了起来。
或许那些在下部执行的低层人员还不知道“斯宾塞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作为滨城市的市长，作为与上面对接的较高层，有关“斯宾塞人”的会议他近期开了没有一百场也有七八十。
上面明文告知斯宾塞人是高危群体，他们不满于与人类社会和平共处的现状，正在寻找契机夺回各方各面的统治权，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类在他们眼中是低等生物，就像牛羊猪狗，是可以轻易拿捏和奴役的存在，所以在被他们全面控制之前，必须拉响警报，提前对他们采取一系列的措施，包括不仅限于收回曾经对斯宾塞全面开放的各项权限。要知道这群超能力者若是能够轻而易举的进出各个区域，知晓机密的资料和部署，一旦要做些什么，人类想要自我挽救就太迟了！
因此“斯宾塞人”这个词对于市长而言其恐怖程度不亚于“哥斯拉”，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群超能力者在这个时候突兀的上门，怕不是应了上面的担忧——乘火打劫来了！
“保安！！保安！！”秘书在尖叫，顾沨止上前去一手肘击晕了他。市长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他在桌肚里隐藏了一个紧急救援的按钮，按下这个按钮这片区域会出现自毁式的封闭，是他们前段时间特意安装来专门应对传说中有反心的斯宾塞人的。
不等他的手碰到那个按钮，他的手腕骨被抬了起来，柏德文不知何时翘起足尖来抵住了他的大鱼际，下一秒整张办公桌被掀了，市长暴露在柏德文&#183;道森的视野之下，老绅士垂着手，微微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武警都不能在我们跟前怎么样，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够怎么样。”他说。
市长盯着他青色的眼珠子，面色僵硬。
“专员，有话……有话好好说。”他挤出一个笑来说：“现在的滨城水深火热，专员们都是救世主，现在应该跟我们齐心协力救民众于水火，怎么能窝里横呢，对不对？”
柏德文的眼珠子骤然间透明化，随后，他冷冷的哼笑了一声。
“我的善心偏在这时候不管用了。”他说：“你嘴上说的真是动听，但心里好像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你在想，这群斯宾塞人果真是天大的祸害，他们这时候来是要争夺主权，要让我们臣服吗？简直是卑鄙！尤其是这个老东西，长得就是一副心机叵测的样子，偏偏还要伪善的笑，我为什么没能按下那个按钮，让他困死在这里。”
柏德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市长心里实时更新的念头，他惊呆了，表情一片麻木，片刻后，他如放弃了一般低声道：“你们不会得逞的。”
“我们会得逞的。”柏德文轻松道。
顾沨止咳嗽了一声：“这是打算把人设坐实了是吗校长？”
“不装了。”柏德文说，他猛地弯下腰一把将瘦小的市长拎起来，狠狠的抵在旁边的书柜上，慢条斯理道：“给你一通电话的时间，我需要滨城对斯宾塞人门户大开。”
“混蛋，你们果然野心勃勃！”市长咬牙切齿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柏德文说：“地底下的那个怪物有九个脑袋，目前为止复苏了五个，我跟我的弟子们斩杀了四个，还剩一个，我不介意让它舞到天荒地老。”

第123章
盛欢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
他起初毫无意识，后来渐渐地，一部分意识苏醒了似的，他开始做梦。
梦不是新的，都是一些旧时，他身处其中，非常确信。
梦里他站在虞城的江边，永远的送走了盛长泽。
此举意味着他终止了没日没夜的担忧和揣度，但却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到轻松。
江水滔滔向东流逝，昏黄，泛着白沫，一望无际的像是不得上岸的辛苦人生。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家庭，那么多的父亲，为什么偏偏是盛长泽？
盛长泽臆想，发疯，盛欢总觉的他那瘦削的身躯是个容器，里面储存着无处宣泄又滋生暗长的古怪力量，最终他是被那力量撑爆了，才这样糟糕凌乱的死去了。
当然，这些也都是来自于盛欢的臆想。
毕竟他从未见过那所谓力量，也不了解盛长泽的内里和内心，他只有通过这种不停歇的思考的方式，孩童般的想象，才能缓解一星半点的焦虑。
所以他想，如果世界上没有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没有那些无形的力量存在，盛长泽是不是就不会死。
盛长泽如果不死，自己就有人陪，有人陪的话……生活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为什么那些东西要存在？为什么世界不能单纯的变得宁静？
如果有一场雨，将杂乱无章的秽物冲洗殆尽，万事万物能回到最初的模样么？
而后画面一转，他于眼前看到了一座漆黑的雕像。
雕像的侧面有一只突出来的独眼，胸口是尖锐丑陋的口器，其余部分亦堆满了奇怪的器官部件，扭曲怪诞，胸口有一道贯穿性的刀伤，丝丝缕缕的冒着黑气。
跟前的地上躺着一个其貌不扬的西装男人，十指抱脸，血痕满面，表情惊恐，瞳孔缩成了针尖般的大小。
恍惚间，雕像闪近，停住。
……
袁助理感觉全身的血液此刻都汇聚在两条手臂上，他捂着雕像的一只独眼，维持着这么一个单一的动作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天色昏暗，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他感觉大脑供血不足，头晕眼花，身体的其他地方也倦怠麻木，精疲力竭。
英国佬口中所谓的支援到现在还没来。
袁助理开始怀疑那个风骚拽王英国佬是不是在糊弄他，这几个小时下来，雕像一动未动，周围也是太平无恙，袁助理的恐惧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淡化，他甚至感觉自己也没那么怕了。
会不会一切都是人的胡思乱想？
这雕像其实就只是一座雕像……那些一连串的意外事故都只是巧合……毕竟滨城都地震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仅仅只是今天太倒霉了，对……跟雕像哪有什么关系呢？这么长时间雕像也没动弹一下，他的手真的好酸……他举不动了他想放下来歇一歇……
袁助理吞了口唾沫，指尖虚颤着后撤，他撤了一点儿，感觉雕像无甚反应，胆子就更大了，他将手臂放下，感觉到强烈的轻松愉悦。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余光里急闪，袁助理悚然一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那雕像，那坚硬冰冷的丑陋雕像！居然弯下了腰！！胸前的口器张开，独眼转动——
“啊啊啊啊！！”袁助理惊恐万状的惨叫，他的十指抠住脸颊，指甲陷进肉里去拼命的挖，划出一道道血痕！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无法宣泄体内疯狂滋长的恐惧！
未几，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
半小时后，一架直升机出现在新城市规划馆的上空，卫殊从机舱内探出头来，扭头道：“我看见湮灭号了！”
他打了个手势，直升机降落。
过去的三天于所有斯宾塞人而言都是极为难熬的一天，突然大范围失效的执行条款打乱了他们与自然人之间沟通的诸多桥梁，经年自律的斯宾塞人们秉承着一条“无损伤原则”不得不故步自封，经历了失联，围困，流离，甚至是更加致命而危险的事情，随着柏德文校长驾驶湮灭号出行，很快，斯宾塞上下收到了“武装夺权”优先于“无无损伤原则”的指令。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宣泄的疯狂斯宾塞人们可以放飞自我了！
于是乎，所有滞留于斯宾塞本部校园内的专员们全体出动。
他们指定了一套计划，分别去往各大省会、直辖市，另有人离境去往别国，目的只有一个——
拿下当地的政治首脑。
物理意义上的拿下。
既然自然人领袖单方面违约，那么他们谁也没必要遵守君子条例。
谁他妈稀罕当君子啊！
这套计划几乎不需要细化，简单粗暴，也是所有斯宾塞人的心之所向，执行起来效果立竿见影，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在柏德文&#183;道森抵达滨城后不到半日，滨城内部各大信息系统的权限对斯宾塞人门户大开，连一些原本需要秘钥的数据库都可以直接访问了。
而后没过多久，从斯宾塞本部至滨城这一路的关卡层层撤除，卫殊甚至没需要动用战斗机，大摇大摆的开着直升机就抵达了目的地，一路畅通无阻。
原本他为了护送弗洛里达州小分队而离开顾沨止一行人，心里就极不放心，此刻是主动请缨，降落后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古怪的雕像伫立在湮灭号的机舱边，一只独眼透过半透明的单向玻璃直勾勾的望向机舱内，场面诡异，而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则躺着一个男人，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抓痕，肢体姿态僵硬，卫殊疾步上前一检查，发现人已经死透了。
“被吓死的？”卫殊皱眉道。
他看了眼那雕像，黑夜中，雕像静静的伫立在那儿，没有任何异样。
来之前异种研究部的裴央鸣耳提面命的给过他详细嘱托，告知他不同种类的异种大致要如何预处理才能运输，卫殊回想了一下他们当初在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室内的经历，结合这一路的凶险，留了个心眼，他抖开随身携带的黑色防水布，将雕像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又以特质的禁锢条捆好，这才拖上直升机。
“卫哥！”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驾驶员是从前在锡林郭勒出勤过的符玉成，比之当初的青涩茫然，如今他的神态动作已然稳重了不少，他将直升机挺稳，又拿了枪支才下地，疾步走近道：“检测到湮灭号里有生命迹象。”
“向信息部申请打开湮灭号的临时秘钥。”卫殊说。
符玉成点头。
身份验证过后，他们得到了一串密码，卫殊将其输入湮灭号的触控槽，机舱盖缓缓打开。
卫殊翻身进去，在下面的半密闭小舱内发现了沉睡的盛欢。
“小盛？！”他诧异道：“喂，醒醒，盛欢！”
盛欢双目紧闭，毫无反应，卫殊眉心一跳，第一反应去探他生命体征，摸着脉搏气息后他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符玉成道：“符师弟！来搭把手！”
两人将盛欢运进舱内，符玉成显然费解的不行，问卫殊道：“卫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
卫殊的眉头紧锁。
通讯现在恢复了大半，但并不是完全，顾沨止、熊提、伍琳琅包括校长在内，电话一个也打不通，他收到的任务指令仅仅是运输异种回本部。按照以往的情况，异种需要运输那必然是被狩猎完毕的，他满以为自己来之后会顺理成章的遇见顾沨止一行人，然后把他的拍挡们一同带回去。
谁曾想来了之后没看到人影也就算了，留下的一个盛欢还人事不省。
“我们要不先在滨城巡飞一圈，找找他们。”符玉成说：“来都来了，索性把人找齐了带回去。”
卫殊咬了一下下唇。
他回眸看了眼机舱内的雕像，又看了眼死在地上的僵冷的男人，心口微跳，复又下地去往湮灭号。
湮灭号的机舱内有个持续开启的记录仪。这个记录仪装在湮灭号的前端，是个大广角，但不是三百六十度，卫殊调出了过去几小时的历史录像文件，画面边缘处有那伫立着的雕像，同时他能听见一个男人沙哑尖锐的惨叫声，持续了十多秒戛然而止。
全程雕像一动未动，这偌大的区域内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人和事，卫殊心底疑惑，他想一个不动的丑陋雕像足以将一个大活人活活吓死吗？而这个雕像明明在这里已经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怎么之前那个男人没有感觉到害怕。
他正思索着，画面顿闪，一片森冷的黑色在屏幕中央无限放大。
是那雕像的脸！如果那部位可以被称作是“脸”的话。
卫殊猛的一怔，不可否认这jump scare将他吓到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雕像的脸是死死的贴在湮灭号的机舱盖上，弧形的玻璃将其本就丑陋的面容进一步扭曲，怪异可怖，它仿佛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突破这层玻璃，进入到舱内。
这画面持续了片刻，雕像的脸渐渐恢复了原状，变得清晰了。
卫殊悚然一惊。
——是机舱盖打开了！
这认知让他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要知道湮灭号的开启受驾驶者的直接调控，外界想要进入，除非获得临时秘钥，就连他们这群斯宾塞的自己人都必须先申请才有资格开启。
这东西是怎么开的机舱盖？！
而且就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这东西不知为什么，好像急切的想要破舱而入！如今机舱盖打开了那岂不是正好正中其下怀？！
卫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再看画面，看了许久，却没有后续了，机舱盖故障了一般，而后又重新关上，将这雕像隔绝于外，往后这雕像就没有再动过。
是什么力量阻止了它吗？
这雕像……究竟有什么企图？
卫殊呼出一口气，感觉心脏怦怦跳。
他想这雕像无论如何也要尽快送回异种研究部，实在是太危险了。
-
不得不说，人在恐慌害怕的时候，脑子里会不受控制的掠过大量的信息流。
柏德文原本真没想把这位滨城的市长怎么样，他自己也没料到随便读了读心就读出了这么多的意外之喜。
“你居然还在想为什么上头不派人来支援，开玩笑，我们斯宾塞就是你们最大最根本的后援力量，你们自断手足，还指望别人来支援。”
“我不是在PUA你，是上面有不长脑子的在给你洗脑，懂？”
“别想身后事了，十六个银行账户每个户头的人名都不一样，短时间内是没法儿办完财产公证的！”
“喔！原来你还搞婚外情啊！跟秘书！电梯里，桌子上，壁橱后头，哇你老婆在前厅你也敢，玩的真花唉！枉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咳咳咳咳。”顾沨止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拼了命的咳嗽，示意柏德文看见就看见了，实在不用搞现场直播，那位市长的脸都已经是猪肝一样的颜色，他尖叫道：“你……你这是侵犯人的隐私！！你怎么敢！！！有超能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在你们单方面违约之前，我们是不敢，毕竟‘保障自然人隐私’是写进条例里的。”柏德文懒洋洋的说：“但现在不一样了，对不对？”
窗外骤然暴起巨影，映的天色血红，炙热的风喷涌进窗户，将空气都吹成了流动扭曲的形状。可怜的市长第一次得幸见到地狱岩古龙的真面目，吓得两眼翻白晕倒在地。
“阿沨。”柏德文说。
顾沨止颔首，持刀而出。
刀奴是猎刀神的祭祀品，可以让猎刀神及时获得三刀绝杀的力量，而只要是活物，猎刀神就都可以取其性命，所以柏德文丝毫不担心顾沨止与地狱岩古龙之间的战斗。
可非活物呢？
譬如那雕像……究竟算什么？
柏德文低下头，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好几个电话同时打进来，都来自学校基地，看来通讯恢复的不错，柏德文莞尔，率先接通了财政部的电话。
“报告校长大人，境内扫荡完毕，事实证明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句话有大智慧，抓省长比抓市长好使唉！”
“大部分人都很听话，境内条款修复的差不多了，但有些不听话的号称宁死不屈，外勤部已经派人看住了，咱就是说当黑恶势力有点子带劲！”
“抓紧时间出使境外吧。”柏德文淡然道：“北美那边可都是些难啃的硬骨头，他们呼吁一些薛定谔的民主，我们的人员数量不多，切忌让一些顽固不化的老东西放出风声去，煽动群众对抗可就麻烦了。”柏德文说。
“哦，还有一件事校长大人，就在刚刚，瑞士银行以及其旗下的八家投行机构与我们解除了协议，说因为我们所行非人道主义，结果您猜怎么着，前脚解约后脚就跟无限集团签约了，没错就是那阴沟里的无限集团！三天内他们上市了二十几个公司，有一半都有当地政府的背书。”
“意料之中。”柏德文说。
“我们的资金链受阻，这消息也被人放出去了，装备部那儿的几处零件供应商也都叫停了合作，这就很难受了啊校长。”
“可见，自然人的力量是强大的。”柏德文感慨道：“继承者虽然拥有无上的力量，但还是得依附于自然人组建的社会而运作生存，他们产生金钱，物质，他们就是社会的实质，自然人若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继承者们也活不了几日。”
“是啊，我们跟自然人之间的纽带是那么脆弱，又是那么必不可少。”对方叹息说：“俗话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无限集团到底是散播了哪门子的迷魂汤，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第124章
老校长随身带的酒果真不是凡品。
盛欢喝一壶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再醒来时，人已经在精神治疗中心了。
他的手腕上打着点滴，房间里有个蓝牙音箱在放着一些舒缓的民谣似的音乐，天花板上有个星空灯打出柔和的光斑，一圈圈的旋转着，让盛欢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过一会儿他就又困了，再次睡去，睡睡醒醒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着仪器进来，与他脖子上的精神匣对接，片刻后评估道：“精神值一万六千五，下降百分之九十三，恢复良好，疗程终止。”
至此，房间里那些催眠的安详的音画装置停了，盛欢手腕上拔了针，被人扶着下床缓慢行走，在精神治疗中心里溜达。
复健的过程中盛欢遇见了前来查房的风间亚美，风间亚美作为异能研究实验室的副主任，当初在图腾唤醒仪式当中帮了盛欢不小的忙，两人也算是有渊源，便聊了起来，盛欢这才知道自打他被卫殊带回来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天。
“像你这样的人不占少数。”风间亚美一边查看着每个病房的护理记录一边说：“最近一段日子精神治疗中心接纳了大量的病人，基本都是外勤部的专员，过度使用图腾力量而导致异能濒临暴走。”
“都是因为出任务的过程当中出现意外。”盛欢喃喃道。
“嗯。”风间亚美不置可否：“异能暴走之前最常见的症状就是大脑迟钝不受控制，有的人会出现逆向失忆，有的人甚至会直接丧失意志，这时候图腾力量会彻底主宰躯体，大脑会像一台超负荷的机器以自毁的形式无上限的燃烧运作，产生的后果不可计量，所以精神中心要做的就是两个字‘安抚’。”
“柔和效用的镇静剂以及带有催眠诱导作用的音画文件综合起来通常能起到良好的治疗效果。”风间亚美安慰他说：“能自主思考和活动了，就可以出院了。”
盛欢却没怎么感受到振奋的情绪。
他捂了捂额头道：“逆向失忆治好了之后，记忆还会再回来么？”
风间亚美道：“看是什么类型的了，你的精神海就像磁盘，损坏的磁盘修复之后可以读取永久文件，但一些临时文件却是找不回来的。”
盛欢吞了口唾沫。
所以他才始终想不起来那天在滨城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想就觉得疲倦。
“想不起来也好。”风间亚美说：“淡忘某些经历反而是对人体的一种保护。”
“熊哥和伍姐他们……怎么样了？”盛欢低声道。
“你说熊提和伍琳琅？”风间亚美想了想道：“伍琳琅同学的情况与你差不多，维持常规治疗，出院只是迟早的事，熊提同学的情况要复杂一些，因为他身上有烧伤，所以正住在无菌病房里，还需要观察生命体征。”捕捉到盛欢骤然间焦灼的眼神，风间亚美怜爱道：“没事，我查房，正好带你去看他。”
盛欢跟着风间亚美去往无菌病房，隔着窗玻璃，他看见了全身上下被绷带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熊提，床边连着各式各样的监护仪，都在适时监测着熊提的各项指证，目前看起来都还算平稳，熊提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与盛欢对视的一瞬间，他挤眉弄眼，竟是意外的神采奕奕，但奈何他全身被捆，没法儿动弹，也只能苦巴巴的用眼神传递心情。
盛欢的脸在玻璃上贴到变形，恨不能冲进去握熊提的手，风间亚美有被他们俩这苦命鸳鸯似的阵仗逗笑，轻声道：“他和伍琳琅同学都是校长亲自带回来的，听说熊提同学是在滨城协助发电的过程中发生了人体自燃，原本是九死一生，但好就好在苏格拉底内置有一套极限保护程序，能在智脑可控的范围内对Master执行保护措施，所以苏格拉底在关键时刻开启了小范围的天水墙，天水墙是大范围的阻隔装置，开启时的能量供给往往需要一个外勤组的人员的精神匣来集体负荷，所以这个措施本质属于违规，作用空间很有限，但好在当时滨城的邓曙中队长就在周围，他及时迎上去扑灭了火势，将熊提救了出来。”
“原来是邓曙啊……”盛欢怔了怔，感慨道。
“相信我们的医疗水平，且熊提同学的身体也很强健，好好治疗，不会毁容的。”风间亚美说。
“嗯。”
风间亚美是个外柔内刚的大和女性，她说话不急不缓，但颇有逻辑，精神状况十分稳健，她跟盛欢又说了许多，盛欢才知道最近的斯宾塞属实是风起云涌，比之国内，斯宾塞人轻易拿下了各地权限，在境外，那些被洗脑和调动起来联合反抗的人们成了极难啃的硬骨头，甚至不惜挑起战争以对抗，柏德文&#183;道森不得不亲自出马，连轴的手头的得力干将派出去，而顾沨止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心里干着急但帮不上忙的感受属实不算好，盛欢也越发的待不住，他每天加紧遛弯，复健完毕就从精神治疗中心出去了。
出去之后他才发现，伍琳琅和熊提还在治疗中，顾沨止和卫殊都在出任务，他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很孤单。
盛欢思来想去，突发奇想，跑去了异种研究部的大楼。
异种研究部的大楼此刻亮一层暗一层，想也知道那些亮灯的地方都是裴央鸣的工作区域，盛欢绕过外面盛放的小夜昙花，直捣黄龙，“叮”一声电梯门开，盛欢疾步迈出去，跟一个人正好撞了个面对面。
对方用细细的嗓音叫了一声，这嗓音腻呼呼盛欢不用听也想起来是谁了，皱眉道：“佘宝华？”
佘宝华捂着额头，冷冷的用眼神剜着他，却意外的没有叫骂，而是恶狠狠的一把推开盛欢，埋头进了电梯，经过上次的事，这家伙倒是肯收敛了，还是挺叫盛欢意外的，他“啧”了一声，没有多想，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裴央鸣正在最里面的资料室里做功课，不仅仅是他，那十几只松鼠也一只都没闲着，上蹿下跳，盛欢进去之后恰好碰上一只松鼠过劳似的从房梁上摔了下来，被盛欢双手一捧接住，松鼠“唧唧唧唧”的两眼发白，盛欢瞄了眼旁边有个装松子的零食罐子，便走过去抓了一把递给松鼠，那松鼠如狼似虎的一连磕了七八粒，遂小爪一碰又窜出去了。
“裴博你也太拼了。”盛欢由衷的说：“连图腾都快熬出低血糖了，这样下去怎么吃得消啊？”
“没办法，我心理素质差。”裴央鸣的声音从数排书架的后方传出来，闷闷的，有些沙哑。
“你心理素质差，那别人都算什么了？”盛欢略无语道：“你可是学霸。”
“我没开玩笑。”裴央鸣说：“托无限集团的福，我们在金融市场上的资源份额被吃了快二分之一，资金链受阻导致稀有金属供应商毁约，装备部本来今年要赶制一批精神匣的计划现在迟迟没有办法落实。”
“没有精神匣？！”盛欢微有错愕。
精神匣是继承者们的根基，精神匣的短缺不啻于是一种釜底抽薪。
“那些事我是帮不上忙的，只能尽做自己手头的事，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完全睡不着觉。”裴央鸣暴躁道：“妈的，这些该死的词条为什么都是打乱的！平时让他们整理一个个偷懒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现在怎么看！靠！——”
书本落地的声音稀里哗啦，盛欢体会到了裴央鸣一触即发的崩溃，“你别急，我来帮你。”他说。
他绕过诸多书架，才看见了面色惨淡一头鸡毛的裴央鸣，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你最近在研究什么呢？”盛欢将散落在一地的书册一一捡起来，掸了掸灰。
“之前的……还没结题。”裴央鸣用掌心搓了搓发胀的眼睛说：“不过这个雕像，倒是很有意思。”
听到“雕像”两个字，盛欢整个人在原地悚然一震。
“你发现什么了？”他迫不及待的回头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雕像是个什么东西。”裴央鸣捂着脸，冷不丁发笑，声音里隐隐透着一股面临挑战的兴奋，“但是我拿它做了几个实验。”
“第一，我勘测了他的脑电波动态，并在他的避光眼罩内进行了小范围的投影，画面内容为猫咪捕食活鼠，死神来了和德州电锯杀人狂等R级片的血腥片段，我发现这个雕像虽然看着是个死物，但是在直面死伤画面时会出现一过性的很强烈的脑细胞活动。”
“他是活的。”盛欢说。
“不仅如此，他还很喜欢死亡和杀戮，伽马波的频次明显升高意味着那时它极度兴奋。”裴央鸣说：“后来我又在他身上的各个部件上进行了取材，它身上真的长有很多不该有的丑东西，这些东西看起来是石料，但其实经过研磨提纯后，其微观结构是细胞，活的细胞。”
盛欢的唇线抿紧，悚然。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活细胞的分化进度截然不同，有的还很原始，像体细胞，有的却已经在衰老，不再分裂了，这些细胞分处于雕像身上不同的器官部位里面，这就说明这些部件不是原本就在的，而是一个一个先后陆续长出来的，但他们长得这么不统一，甚至可以说是畸形，根本就是基因变异的结果。”裴央鸣轻轻地吸气，他放下了捂脸的手，神色安详，“这个东西在不停的变异，不停的长出新的东西来，听起来实在恶心。”
“那他为什么会变异？”盛欢说：“而且他……他好像能改变很多事。”
“我听说了，它好像有能改变客观存在的力量，绝对奇迹啊！”裴央鸣说：“那么问题来了，现已知它能擅自改写世界上物质的进展，同时它的基因会不停的变异，让它变得越来越丑陋，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设这二者之间有因果关系，盛欢，你有没有听说过亚当和夏娃的故事，蛇诱惑夏娃偷食了上帝的禁果，上帝就惩罚蛇失去双腿，一辈子只能以腹贴地而活，窃取上帝的力量滥用，逆天而行，最终是会遭受反噬的，这种反噬日积月累，终将使人面目全非，没准这些雕像本来也都是人呢。”
裴央鸣的声音幽而平淡，在灯光下娓娓道来，看似没有逻辑，却足以引人入胜，叫盛欢在原地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改变客观现实的话就会……遭遇反噬。”他喃喃道。
“我想是的，不过还没有依据。”裴央鸣伸了个懒腰，显然，跟人聊天一阵子，他的心门打开，情绪得到了宣泄，不再那么压抑，“我正带着这个假设查资料，想来效率会高一些。”
盛欢有些走神，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着，莫名的发慌，就在这时，旁边的电脑上“叮咚”一声跳出广告弹窗来，盛欢瞄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无限集团设立百亿发展基金，社长野田辉史现场亲自命名‘赫尔墨斯’。”

第125章
盛欢离开异种研究部，夜月高悬。
他住院时睡得足够多了，现在毫无睡意，便在夜深人静的校园内漫无目的的走。
校园还是那个校园，开阔，恢弘，新奇特别，但盛欢就是觉得比之刚来的时候少了些什么，大概是因为有许多楼都是全黑的状态，尤其是那栋供高年级居住的宿舍楼，几乎淹没在郁郁夜色中。
盛欢默然前行，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小瓦尔登湖畔。
银白的月色铺陈如霜，一望无垠，是静谧至极的氛围，盛欢定了定神，竟在湖畔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经久不见的熟悉的背影魁梧挺拔，像一座古老的丰碑，银发与月色几乎交融，是柏德文&#183;道森。
盛欢怔了怔。
老校长这段日子奔波在外，挥斥方遒力挽狂澜，似乎都活在他人的交谈之中，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盛欢莫名的品出了一丝鬼祟感，他犹豫了一下道：“校长。”
柏德文没动，盛欢又喊了一声，他才后知后觉的回神，扭头。
他的一只眼睛藏在黑色的眼罩后，另一只青绿色的眼睛在月色的盈润下冰冷，承载着一抹淡淡的悲伤的雾气。
似乎也正是这抹雾气迟缓了他的反应，令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生龙活虎敏锐犀利，露出了一点儿苍老的人该有的疲态。
盛欢心中顿生出几分同情。
他走近了些道：“小瓦尔登湖的风景挺好的，我之前认识一个人开了个酒吧，名字就叫瓦尔登蓝。”
“嗯。”柏德文应了一声，将脸转回去，没有说很多话，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和平时满嘴跑火车的他又很不一样了，是憋了很多情绪在心里头的表现，盛欢太懂这种感受了，从前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我消化，渐渐把性格禁锢成了一个怪人的模样。
“您这是从哪儿回来的？”盛欢问。
“秘鲁的金融峰会。”柏德文说。
“那是什么？”
“会有很多即将上市的公司和成立的基金组织交流。”柏德文说：“有机会带你去。”
“哦，那您是遇到什么糟心事了么？”盛欢决定单刀直入：“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这个人嘴很严的。”
柏德文默了片刻，哼笑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老了，容易怀旧。”他说。
“是……想念老朋友了么？”盛欢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算是吧。”柏德文说。
他低头，将高定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了肌肉紧实的修长小臂，原地屈膝坐下，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随和了许多，接地气了许多，也增添了许多沧桑感。
盛欢也跟着在略湿润的草坪上坐下，听柏德文道：“你犯过错么？”
“犯错？”盛欢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如实回答道：“肯定有啊，还超多的，感觉我长这么大就没做过几个正确的决定。”顿了顿他道：“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可不是所有的错事都有机会挽回的。”柏德文说：“往往就是那些一念之差，造成的后果……不仅波及他人，还足以让人追悔莫及，永失所爱。”
他说着，合上眼，耳畔依稀响起了那日惊天的呼号。
……
“赫尔墨斯！！！老天！！！赫尔墨斯你怎么了——！！！”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救人哪！！！”
“道森先生！！！道森先生！！赫尔墨斯他……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吞枪自尽了！！”
……
“为什么调查赫尔墨斯？柏德文&#183;道森，你告诉我！！为什么调查赫尔墨斯！！”
“你跟我们想兄弟两个相识多年，你会不知道赫尔墨斯的性格吗！！他内敛，敏感，有自尊心又要强！！！你带着这么多人调查他……跟把他扒光了扔在大街上有什么区别？！这是对他的羞辱！！！你在逼死他！！”
“为了你要除掉我？柏德文&#183;道森，你的自我感觉会不会太良好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狭隘，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我知道你读心厉害！不用你反复强调！但就算赫尔墨斯曾经有过那样的念头，那也只是念头而已，你敢说你的脑子里难道就从未闪过半点恶念吗？”
“他想过，不代表他就会去做！你有什么资格提前审判他！况且他是我的哥哥，我了解他，我比你了解它。”
“柏德文&#183;道森，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我怎么会爱上你这样自负的家伙？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也不想。”
……
老校长宽阔的肩膀细微的颤抖起来，那个名字像是带刺的皮鞭，一下下没命的抽打他的脊梁，抽到鲜血淋漓的地步，盛欢忍不住去轻拍他的肩膀安慰，拍了两下又感觉有些僭越，遂改握起拳头。
“那什么……您忙了一天了我给您锤锤，或者捏肩服务要不要的？”他小声替自己找补：“您不出声就是同意了。”
说完他索性站起来，绕到柏德文身后开始捯饬，谁料到老绅士常年健身练了一身的肌肉，平时藏在西装里看不出来，盛欢气沉丹田“邦邦”砸了两下，手疼就算了，人差点儿没弹飞出去。
他“哎哟”了一声，龇牙咧嘴的甩着手腕，听柏德文低低的笑了一声，回过头来。
“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么会耍宝。”
“我没耍宝。”盛欢说：“我在认真的孝敬师长。”
柏德文轻轻挑唇，老绅士虽然上了年纪，但那折叠度极高的面庞英俊依旧，他现在精神没有白日旺盛，看起来人懒懒的，多了几分风情万种的味道，这么笑让盛欢确定，自己的安慰起效果了。
他又坐回了柏德文身边，抱膝道：“您刚才问我，有没有做过什么错误的决定，以至于懊悔终生，永失所爱，我其实，也有过。”
“嗯？”柏德文略有诧异。
“有时候我也很希望时光能倒流。”盛欢望着粼粼的湖面，轻声说：“想着能不能换一种相处方式，能不能让一些人多留在生命里一刻，能不能……改变一些结局，但是人生好像就是这样，坑坑洼洼的一条路，你一去不回，也只能一去不回。”
他说完，侧目瞪着柏德文，双手交叉比了个“达咩”的动作，“这时候读心多少有些不合适啊校长，不可以。”
柏德文扬眉。
“我还不至于那么缺德。”他说：“这点边界感我还是有的，盛欢同学。”他绵长的吐息，后道：“明天有空么？”
“啊？”盛欢说：“您这话题转的会不会太快了？”
“快吗？不觉得。”柏德文说：“你就回答有没有就行了。”
“有吧。”盛欢说。
“那行，跟我出趟差。”柏德文说。
“出差？”盛欢说：“是出外勤吧？这么草率？”
“就是因为草率，才不能称之为出外勤。”柏德文毫无预兆的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泥土，“心血来潮，没有定制计划，随处抓壮丁，你就说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去抓别人。”
“去啊，干嘛不去。”盛欢一骨碌站起来说：“跟着校长出外勤，这是多好的学习机会啊！而且超有安全感的。”
“怎么？跟阿沨出外勤没有安全感？”柏德文似笑非笑。
“那肯定没有啊。”盛欢翻了个白眼儿，想也没想就说，“我发现了，跟男朋友在一个外勤组，就会不停的不受控制的担心对方的安危——啊校长！我不是说不顾你死活的意思啊！我是觉得你的死活没必要让我顾……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是在夸你很厉害的意思！”
老绅士：“哦。”
老绅士：“呵呵。”
盛欢：“你呵啥……你呵的我好害怕。”
老绅士：“随便呵一下，不要太在意。”
盛欢：“……”
柏德文：“明天中午十二点，停机坪见面。”
老绅士长腿一迈，步伐飞快，盛欢在后面简直追不上了，“中午十二点，您这是打算睡懒觉吗？”他不解道。
“上午学校还有些事。”柏德文默了片刻说：“早些睡吧，晚安，今天谢谢你。”
-
盛欢后来才知道柏德文&#183;道森说的“学校有事”指的是什么。
早晨，一座石碑被安置在了十里长香大道旁的绿荫当中，碑上刻了许多名字，长的短的，各色语言。
那片绿荫很快就被人围住了，人们静默的伫立着，悼念着逝去的灵魂，白色的花束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碑前，堆砌成了小山，又像是在为这冰冷的纪念物添一份暖色。
白弥撒教堂里响起了钟声，这钟声古朴、庄重，响彻云霄，带着回声飘荡在斯宾塞校园的上空。
这是一场宣告，让所有人知道逝去者并非默默无闻，而生者需得负重前行。
盛欢站在阳台上，远远的看着十里长香道，他想，那上面应该有何瑾的名字，还有许多他不知晓却真实存在的继承者们的名字。
斯宾塞似乎并不是如阿提密斯所说的那样，对个体的牺牲毫无动容，相反，他们有着过于浪潮汹涌的爱恨，只是他们拥有坚硬的外壳，看起来深沉内敛。
一个上午过去了，十里长香道那里仍旧还有许多人，盛欢按照约定去往停机坪，看见柏德文&#183;道森已经到了。
老家伙穿着一袭纯黑的西装，面色虽然有些苍白，眼神却是炯炯的，他拉开直升机的舱门道：“走吧。”
“您要不要至少告诉我一声去哪儿。”盛欢有些无奈道。
“先去缅甸。”老家伙说：“到那儿换身份，转机去迪拜。”
盛欢：“所以最终目的地是——？”
“黑市。”柏德文说：“谢赫扎伊德总部。”

第126章
野田辉史穿着白色的浴袍，缓缓淌进温泉池底。
他的七八个小弟紧跟着如同下饺子一般往水里钻，嬉笑打骂，浮盘上放着价值上千的酒，他们开瓶豪饮，有的甚至还叫了小姐作陪，乐不思蜀。
这是本地一家极负盛名的温泉会馆，办会员之前需要验资，是各路上流人士的聚集地，这群土鳖从前是无论如何也没机会跨进门槛一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自打他们无限集团的公司上市了之后，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仅是野田辉史，旗下众人也都变成了拥有雄厚财力的存在，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社长！社长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社长！真得劲啊！”
“社长……”
温热的水汽蒙蒙，笼在四周，让人全身松弛舒缓，野田辉史垫了块毛巾在头顶，将鼻子以下的部位皆埋进去，他闭上眼，对这些欢呼雀跃充耳不闻。
滨城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式，由柏德文&#183;道森带领的力挽狂澜之下，地狱岩古龙重新归于沉眠，而发达如滨城很快就投入到了重建的过程中，虽然一切没有按照他预料的发展，但也算有意外之喜。
那就是柏德文道森彻底跟当地的领导人撕破了脸，斯宾塞人露出了常年隐藏伪装的嗜血的一面。
虽然滨城市的市长碍于武力压迫不得不暂时对斯宾塞言听计从，但这也变相的佐证了他从前的谗言，若说他从前是捕风捉影的带节奏，那现在斯宾塞就是不打自招，境外许多国家联盟都极有反抗精神，联合起来对斯宾塞采取措施，斯宾塞雄厚的资金产业链受阻，大块油水就顺理成章的流向了他们无限集团，故而他们效仿斯宾塞上市多家金融公司，利滚利生财，他作为新锐企业家今天还受邀参加了秘鲁的金融峰会，他在那里见到了柏德文&#183;道森。
今天白天经历的事情犹在眼前闪回，柏德文&#183;道森的失态令他心情颇好，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赫尔墨斯。
这个名字原来还能带给柏德文&#183;道森这么大的冲击的吗？
他的赫尔墨斯，他完美的可怜的赫尔墨斯……即便是死了，也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存在啊！
“社长。”有人喝了酒，打着酒嗝发问，“你说你开赚钱的公司也就算了，成立这不赚钱的基金会做什么啊……”
“就是说，有这个钱，再开一家能源公司不好么？赚大钱，添设备，我们去跟斯宾塞正面刚啊！让那群人瞧瞧我们的厉害！”
“我懂，社长是要树立积极向上的公众形象，好拉来更多的投资，要我说，可以偷偷的挪用基金会的钱嘛，等过两年没人记得了就给基金会改个名儿，假装没有存在过——”
话未说完，坚硬的酒瓶子迎头砸来，那家伙当即被砸了个头破血流，倚在温泉壁上瑟瑟发抖。
野田辉史的暴怒来的突然。
“我的钱我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再敢打基金会的主意，把你们都杀了！”
鲜红的血液在水上丝丝缕缕漂开，野田辉史的咆哮震耳欲聋，那家伙狼狈的捂着头和衣袍上岸逃走，脚下直打滑，旁边众人看见野田辉史这般反常，当即不敢作声了。
“你们一个个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野田辉史冷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欠缺一个和斯宾塞人面对面对决的机会不能大展身手？我告诉你们，恰恰是因为你们不配！你们这群冒牌货在正儿八经的继承者面前，站不住一分钟就会被撂倒！他们是天生的半神之子，你们呢！你们生来就只能大概卑劣的偷窃者！像你们这样的人，想要扬眉吐气，唯一的途径就是动脑子！”
他说着说着，喘了口气。
殚精竭虑的筹谋，利用手段和舆论将他们手中的东西都夺过来，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
从前，他是那么的向往斯宾塞人拥有的金钱和地位，想到夜不能寐的地步。
但当他真正获得了这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的那么满足，他，还是很空虚。
只因为没有人来认同他了。
赫尔墨斯已经不在了。
这种空缺感像是宇宙里的黑洞，无限制的膨胀，膨胀到足以将他的一颗心都吞噬掉，他很难受，难受的想要哀嚎，但他没有办法。
赫尔墨斯死了，死在那年的秋季。
超能力有那么多，却没有哪一种能让人死而复生。
他成立了赫尔墨斯基金会，还花重金定制了一个赫尔墨斯的雕像。
他想往后余生，看着这雕像，就能想象着，死去的人透过这双眼睛凝视自己，看着自己成就如日中天。
要知道柏德文&#183;道森有的东西他都有，柏德文&#183;道森终有一日会被他彻底的踩在脚下！
那赫尔墨斯是不是……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眼中只有柏德文&#183;道森却没有他。
他想着想着，上扬的唇角却如坠了千斤巨石般落下，滑稽的战栗。
他在温泉里泡的头发昏，还有些想吐，遂铁青着脸色起来。
踩着鹅卵石徒步走到露天的院子里，野田辉史迎着月光发了会儿呆，忽然听见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心不在焉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微凝。
来电显示是佘宝华。
野田辉史倏地觉得好笑。
距离上次他联系这个名字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他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一个人聪不聪明，有多大能耐和用处，其实早就能看出来，佘宝华这色厉内荏的草包立场摇摆不定，在他这里……已经被贴上了废子的标签。
他本以为以佘宝华的胆子是联系也不敢跟他联系的，今天却让他开了眼界，虽然不知道对方无缘无故的致电来有什么目的，但野田辉史觉得他眼下没什么可害怕的，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这里是野田。”他说。
“我有线报要透露给你，你要不要听？”佘宝华的声音压的很低，周遭也是一片寂静。
野田辉史没有立刻说话。
两边都整齐的沉寂了良久，野田辉史感觉对面的心理建设已经坍塌的差不多了，这才不急不缓道：“听啊，我们是老搭档不是吗？”
佘宝华似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我没有反水，一直都是你这边的。”他细声细气的强调。
“我懂。”野田辉史也不拆穿他：“你说就是了。”
“今天中午柏德文校长和盛欢搭乘直升机出发，最终目的地似乎是阿布扎比。”佘宝华说。
“阿布扎比？”野田辉史轻轻吸气，喃声自语道：“阿布扎比会有什么呢……”
“最近斯宾塞的金属资源短缺，我不确定他们此行是不是为了挖掘新的资源商。”佘宝华说。
野田辉史眯了眯眼，脑海里倏忽闪过一缕猜想。
他正愁找不到新的契机进一步拉柏德文&#183;道森下马。
“我想我知道他们是去哪儿了。”他微微笑了起来，眼神冷冽，“你带来的消息很有价值。”
“那你记得帮我的忙！”佘宝华突兀的拔高了音调，急声道。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野田辉史悠悠道。
“让盛欢……一去不返。”佘宝华犹豫了一下，鼓足了勇气般的说道：“伪装成意外的样子，然后永远别在斯宾塞出现。”
“你在斯宾塞过得不好么？”野田辉史明知故问，十分刻意。
“当然不好！”佘宝华叫出声来。
自从盛欢出现，自从他跟盛欢爆发了正面冲突之后，顾沨止就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符征的家伙在每天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动辄将他按住，不给他发脾气的机会，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冷酷粗鲁，公事公办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周围的环境也跟着出现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他本自诩为烈士后代，是宠儿，没人敢惹他，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个裴央鸣，似乎连冲突都懒得跟他起了，看见他时眼中就仿佛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佘宝华不得不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他总怀疑是不是盛欢的出现揭开了当年的一些尘封着的秘密，他的伪装被撕破了，所以众人才变得如此蔑视他，那符征更是简直将他当犯人看待……他越这么想就越是惶恐，越是有被害妄想的感受，他担心有一天东窗事发，他会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厉审判。
野田辉史曾经递给他的橄榄枝，在这时就似乎成为了他的一条出路。
起初符征盯他盯的很紧，生怕他作妖，但最近他假装收敛乖觉，也不怎么跟人起冲突，符征大抵是被他迷惑住了，所以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斗胆给野田辉史打来了电话。
“我记得你的嘱托了。”野田辉史也没有再追问，懒声道：“你回去等消息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电话挂断，野田辉史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如获新生。
他垂眸，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电话拨出去。
“喂？老朋友。”他微微笑道：“我这里有一条很重要的线报，与你有关，要不要听？”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清冷。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跟你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真是冷酷，如果赫尔墨斯还在，看见你变成了这么一个刁钻怪癖的性子，该有多难过呢。”野田辉史叹了口气说。
“别提他的名字。”对方说：“你不配。”
“好，我不配，我知道在你们兄弟两个心里，只有柏德文&#183;道森才是理想情人。”野田辉史也不生气，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跟他很久没见了吧？”
“……”
“听说他去了阿布扎比，阿布扎比有什么乐子可找呢？最近国际形势又那么乱，后来我想了下，他该不会是去黑市的谢赫扎伊德总部了吧？毕竟我听说斯宾塞最近损失了很多交易……”
“你说他会去谢赫扎伊德总部？”对面的男人嗓音发紧，接着下沉，“他怎么敢的……”
“是啊，你不是偶尔会参与黑市的活路么？”野田辉史茶里茶气的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挑拨你们的关系，就是担心你和柏德文万一凑巧见面，彼此毫无心里预设，会不会闹得很尴尬呢？亲爱的阿提密斯。”

第127章
谢赫扎伊德清真寺是阿布扎比斥巨资打造的旅游胜地，不论晴雨天都是人满为患。那些拍照打卡的热闹旅客们从未注意到过，穿过庞大恢弘的寺庙长廊，会有一些人莫名的消失，不知去向。
旅客当中有一老一少，穿着同款的昂贵的深色西装，乍一看像是父子，老的一头银发，身材高阔，生的俊朗不羁，一边眼睛虽然被黑色的眼罩遮住，露出的另一边眼睛是璀璨的青碧色，叫人过目难忘；小的那个黑短发，腿长腰细，五官秀气精致，乍一看像个女孩儿，但鼻梁高而英挺，肤色白皙，站在一群白种人当中也是当仁不让。
俩人下车一路走来目不斜视，却是赚足了周围人的眼球，一些观念Open的女孩儿和少妇们大着胆子跟随，伺机上前搭讪，然而这“父子俩”在长廊拐角处一闪，人影就不翼而飞了，令众人大失所望。
然而那处，盛欢和柏德文&#183;道森已经搭乘着华丽的扶梯一路向下，四周一块块浮夸堆垒的宝石镶嵌密集，宛若动物的鳞甲，倒映着来来往往的黑市顾客们的脸庞，很快，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店面就映入眼帘，军火、稀兽、禁？药，应有尽有，巨大的动态价目表倒映在天花板上，实时滚动着，乍一看与路面上的步行街并无不同。
没人知道谢赫扎伊德清真寺的一处不起眼的塔庙就是黑市谢赫扎伊德总部的入口，只要翻转那处塔庙的墙壁就能进入下潜的扶梯，通往一处寻常人不可知晓的秘密世界。盛欢好奇的东张西望，心中感慨，不得不说，就算是黑市，总部跟分部的画风也完全不一样，想阿提密斯的那处虞城分部，表面还是正经经营的酒吧，只敢在深夜时分才启动营业，根本不敢有这么铺张的陈设和牌面。
说起阿提密斯……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阿提密斯了，也不知道阿提密斯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盛欢并不担心阿提密斯，在他看来阿提密斯是个稳重的成年人，自打那日一拍两散，他心知自己跟阿提密斯就不再是一路人了，他其实不想跟阿提密斯彻底断了联系，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主动联络是不是会给阿提密斯带来麻烦，而且他不再能给阿提密斯带来利益，阿提密斯会不会嫌他烦……
所以这些念头时而在脑海里冒出，又被硬生生压下去，叫他踯躅纠结。
“怎么？看着好像有心事。”柏德文&#183;道森注意到了他心事重重的神色，挑眉道。
“啊？没有。”盛欢回过神来，摇头说。
“第一次来黑市吧，忐忑也是正常。”柏德文莞尔道：“不过你现在只管昂首挺胸，摆出‘西锡麦国’王子的派头。”
黑市我倒不是第一次来……也当然不是为了这个事儿伤身，但好汉不提当年勇，且这事儿在老校长看来大概也算不得什么丰功伟绩，盛欢张了张嘴，决定装一波死。
“什么‘西锡麦国的国王和王子’，我听都没听过这国家，也不知道你们从哪本字典上翻来的。”盛欢直翻白眼，对柏德文&#183;道森的骚操作深感无语，“况且你这老洋人怎么生出的我这黄种人啊！基因变异啊！”
“豪门秘辛，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也有进黑市的入场券。”柏德文老神在在说。
“说起来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来黑市到底是为了什么？”盛欢说：“你不说我老有一种你要把我卖了的错觉。”
“为了弄点儿稀有金属回去。”柏德文说。
“稀有金属……哦！我想起来了。”盛欢一拍脑袋回神，想起那天裴央鸣跟他说的话，因为无限集团的干预，斯宾塞的资金链受阻，好几家矿产供应商单方面终止了他们的合约，而金属是锻造精神匣的必备品，没有金属供应就没有精神匣的产出，那往后将面临着一连串的更大的问题。
“不对啊。”盛欢越想越觉得怪，“咱们现在连普通的矿产单子都负担不起，黑市东西的价位只会翻更高，咱们难道就买得起了吗？”
他说完这话，就被柏德文&#183;道森深看了一眼。
老校长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明光，不紧不慢道：“当然也买不起了。”
盛欢大吃一惊：“那你还——！”
“不给钱，就不算买。”柏德文又接了一句。
盛欢：“？”
盛欢：“不给钱？？？”
“自然人社会买卖讲究货币交易，不给钱是抢，是偷，是违约违法的事。”柏德文懒懒道：“但黑市不一样，黑市本来就是个违法的地儿，不可能去申请法律援助，对不对？”
“……你这是打算黑吃黑啊？？”盛欢听明白了，大受震撼，“校长，你说这种事的时候用这么理直气壮的口气真的合适吗？”
“怎么能算是黑吃黑呢，瞧你这孩子，不会说话。”柏德文嗔怪道：“总之苏格拉底在我们的虚拟账户上准备了一笔两千万的虚拟资产，有二十四小时的时效性，我们只需要在这二十四小时内买到东西，拿到手，离开阿布扎比就可以了，离了境，雇佣兵想追也鞭长莫及。”
“听起来不是很安全是怎么回事……”盛欢忧愁道。
“这是方案一，我是个周全的人，当然还会准备方案B。”柏德文自信道。
“说真的我对你的方案B不怎么抱有期待呢。”盛欢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学长平时那么狂了，跟你简直是一个路子。”
俩人走下扶梯，黑市吵闹的动静将他们的说话声淹没，他们必须将音调拔高些才能彼此听见。黑市到底不比正常的步行街，半点没有文明法治可言，周遭时不时有人话不投机就动起手来，甚至掏出加特林来对轰，铺子和铺子之间的墙壁瞬息间灰飞烟灭，围观者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叫骂，盛欢不得不时时规避着防止被误伤，他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身边的老绅士却是满脸淡定，还能腾出手来搬一搬盛欢的走位，防止他被一些揽客的舞娘们舞动着的手给抓进盘丝洞里去。
“真是受不了。”盛欢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感觉自己快被劣质的香薰给熏晕过去了。
“你得学会习惯。”柏德文推着他说：“竖起耳朵细细的听，黑市可是个消息流通的大转盘。”
“八百只鸭子在你耳边呱呱呱，能听见个鬼啊！”盛欢说。
俩人边说边走，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赌场，光怪陆离的老虎机、牌桌、翻飞的扑克还有性感的荷官让盛欢大跌眼镜。
“我去玩儿两把，你趁发牌的时候找周围的人多唠唠嗑。”柏德文说。
盛欢：“？？？”
盛欢：“校长你这是公权私用——”
柏德文：“这就是我的方案B啊，我们的虚拟资产如果能通过赌桌变虚为实，那才叫空手套白狼，血赚！安全系数大大的增加。”
盛欢：“……”
柏德文：“只要你敢，黑市遍地是黄金。”
盛欢：“比如？”
柏德文：“看见九点钟方向的那个巧克力色皮肤的富婆没有，她脖子上和耳朵上那一套钻加起来就是天价，交给你个任务，用三句话让她为你花钱。”
盛欢：“？？？？？”
盛欢：“不我不可以！！”
柏德文：“不，你可以。”
盛欢：“你是什么社交悍匪！！！”
柏德文：“上帝给你这张脸，就没打算让你当社恐。”
盛欢：“……”
柏德文直接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然后人就上了赌桌。
片刻后，盛欢回来了，怀里捧着一串闪瞎人眼的钻石项链。
“战绩很辉煌嘛。”柏德文微微笑道，眼睛不离牌桌。
“我摔了一跤，扯断了她价值八百万的项链。”盛欢的表情有点儿恍惚，低声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她道歉，她就说没关系，说她很喜欢我触摸她背部肌肤的感觉……我说姐姐你想不想二次体验，她说想，我说我可以给你我的联系方式省得你找不到我，她说把这条项链留给我当做信物，反正她家类似的款还有一保险箱。”
“你小子有天赋啊！”柏德文说。
“不，我很惶恐。”盛欢说：“尤其是给手机号的时候，她要现场拨号验证我给的不是假号码。”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柏德文目不斜视道。
“我……”盛欢从兜里摸出了两个手机，面无表情道：“我顺走了你的手机，把你的号码给她了。”
柏德文：“？”
他猛地扭头，半边身体一颤，居然把手边所有的筹码全推出去了。
“Wow！！！Show hand！！”人群中响起一阵浪潮般的欢呼：“有魄力！！！”
柏德文还沉浸在被盛欢摆了一道的震惊当中：“你是什么时候——”
“校长你可别看我了。”盛欢捂着脸说：“你对家也Show hand了！一局定生死啊这是！！咱账户上可没有真金白银赔啊！！”
“什么？！”柏德文&#183;道森被创得不轻，再把头扭回去，“我还没看牌——”
荷官已经掀牌了。
盛欢已经捂着底裤想走了。
“这可真是——”柏德文喃喃道。
“你这辈子上过的最烂的赌局对不对？”盛欢痛苦道：“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我早说就不应该有什么Plan B！”
“天降横财啊。”柏德文一手肘怼在盛欢后背上，“好大儿，我们赚了两个亿。”
盛欢：“？”
盛欢：“？？？”

第128章
五分钟之前，他们还是一双空有一堆虚拟数据的假大款父子。
五分钟之后，他们俩要钱有钱，要珠宝有珠宝，脊梁骨挺直。
柏德文&#183;道森乘胜追击，他转战麻将桌，盛欢亲眼看见他手指一抹，幺鸡变白板，这老东西居然还懂千术，不得不说，这份大额资产简直就是老绅士通向暴富之路的敲门砖。
没一会儿，他们的资产一翻再翻，从两亿便四亿，四亿变八亿。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盛欢深感幻灭，他转头在雕像喷泉旁边儿坐下，寻思着老校长可能短时间之内不会下来了，他们别在这儿转了一圈变成阿布扎比的首富回去。
但没过一会儿，柏德文&#183;道森就下来了，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喏，来一杯。”他递了一杯给盛欢。
“你居然舍得下来？”盛欢撇撇嘴道。
“时势造英雄，但也要懂得见好就收。”柏德文说。
“什么才算好？”盛欢说。
“够本买东西才算好。”柏德文说。
语毕，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盛欢顺势抬头。
头顶巨幕上滚动的价目表不知何时变了，项目一栏出现了许多罕见的金属元素，后面标有价位，都是千万起步，最高能抄到近一个亿。
盛欢数零数的有点儿眼花。
“这个时间段是矿资上架的时间段，矿产是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无论是军火还是现在流行的通讯电子设备都离不开矿资原料，所以价格不会便宜。”柏德文说。
“没点身价都不敢看这价目表啊。”盛欢喃喃道，而后有些庆幸，“好在这些我们现在都买得起了。”
“我想要的，还没出现。”柏德文说：“走，找个地方坐着等一会儿。”
盛欢跟着柏德文入座了角落里的水吧。
“校长你想要什么呢？”盛欢说。
“一种带有辐射的黄金，名叫璃黄金。”柏德文的声音压低了些：“这东西因为辐射作用很难融入正常的工业，除了制造精神匣，大概不会有人买，理论上来说价格就不会被炒的虚高，而且黄金本身强惰性，够稳定。”
盛欢：“……”
柏德文：“装备部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如果早发现的话，精神匣的制造无论是效率还有成本都会得到很大的优化，不过这金属麻烦在过于稀少，我来之前打探过，也就只有阿布扎比这里的黑市市面上有，统共好像也就二十斤不到。”
盛欢没吭声，柏德文回头道：“怎么了？”
“没怎么。”盛欢艰难道：“这很难评。”
早知道你要璃黄金……去我家啊！我也屯了十多斤呢！哪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盛欢在内心哀嚎，他正寻思着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跟柏德文讲明这一点，但又觉得现在挑明这事儿，他们就更像冤大头了。
正纠结着，水吧里的服务生跟人唠嗑的内容传进了他的耳朵。
自从上次出勤之前跟着熊提一块儿恶补过好几门常用的他国语言之后，盛欢现在在外不说精通，简单交流没什么问题。
“生意火爆？哎哟喂，这生意跟从前比真不算什么了。”
“之前东亚据点都还在的时候，那才叫日入斗金呢！”
盛欢正叼着吸管喝薄荷水，闻言一怔。
“什么叫‘东亚据点都还在的时候’？”他疑惑的插嘴道：“东亚现在没据点了吗？”
“没啦，早没啦！”服务生说：“怎么没的你不知道？那么大的事儿！”
“我……我不知道啊！”盛欢茫然道：“你展开说说”
“被人一股脑端了呀，从日韩到华国大省，十几处一处不落，听说直接炸平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呢，买家卖家还有路过的倒霉鬼，咱就是说心狠啊！”
“华国大省……”盛欢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声，“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半年前的事儿。”服务生说：“是一个叫无限集团的组织，为了向联合国公共安全署递交投名状，证明他们很厉害，我听说现在这个组织风生水起，前阵子上市了好多公司呢！主打一个鸡犬升天，就是因为有联合国在背后撑腰，说出来也都是踩着别人的性命上位啊！”
盛欢的手没来由的一抖，打翻了手头的玻璃杯。
“怎么了？”柏德文道。
“没，没事。”盛欢说：“我去找地方洗洗。”
说完，他不等柏德文同意就疾步起身离开。
他边走边摸出了手机，现在他的手机和手机卡都是崭新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但他记得阿提密斯的电话，记得虞城那座“瓦尔登蓝”的固定机号。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联络过阿提密斯，也是因为阿提密斯从未联络过自己，他自觉他的主动联络会让对方心生厌烦，却从未想过断联后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展……
也许阿提密斯曾经想过要联络自己呢？
“嘟——嘟——”
一连串的英文过后，他听见了：“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盛欢的面色一分分苍白下去，随后他将手机捏紧，骨节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无限集团……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盛欢一怔，感觉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站在他背后。
“你好，我叫野田辉史。”对方笑眯眯道。
野田辉史……无限集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盛欢的拳头骤然间握紧，他差点儿就按捺不住的冲上去要跟这万恶之源拼命！
然而他尚留存了几分理智，硬生生忍住了，只缓缓的做了一个深呼吸。
“盛欢。”野田辉史轻轻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微笑道：“别忘了这里是黑市，你用着假身份，若是暴露了被赶出去或者被追杀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说我？”盛欢冷笑一声道：“你就不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野田辉史懒懒道：“我又不像你，会用假身份。”
“你端掉了那么多的黑市据点，居然还敢自己来黑市的总部。”盛欢说。
“端掉据点的事无限集团，跟我野田辉史有什么关系？”野田辉史耸了耸肩说：“况且黑市又不是无产阶级工农联盟，彼此存着荣辱感，这里的人多是利欲熏心的商人，别处据点的死活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只要不影响他们挣钱。”
盛欢隐约觉得他不怀好意，不欲与他多谈，转身打算回去找柏德文&#183;道森，野田辉史却从他背后叫住了他。
“别走啊，我想跟你聊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盛欢说：“我们是敌人。”
“不不不，话不是这么说。”野田辉史摇头道：“孩子，你还年轻，是非黑白不要分的那么清楚，斯宾塞和无限集团是敌人，你跟我之前却不一定是。”
“不，我们是。”盛欢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吧。”野田辉史故作为难道：“那关于阿提密斯的事情——”
听到这个名字，盛欢暴跳起来，他像一只年轻的豹子般扑过去，一把揪住了野田辉史的衣领子，将他一路拖到墙角，野田辉史也不还手，任凭他拖着，重重的撞在墙上。
“是你害死了阿提密斯！你怎么敢——”盛欢怒吼道。
“我承认，我是炸平了虞城的黑市据点。”野田辉史说：“但阿提密斯没有死。”
盛欢微微一怔。
他隐隐吞了口唾沫，哑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相信或不相信，我都没有损失。”野田辉史微微一笑说：“但你就不一样了。”
盛欢没吭声。
“你看，我就一个人。”野田辉史摊开手说：“你揍我我都没有还手的力量，跟我聊聊，没什么可怕的，走吧。”
“这里不能说话？”盛欢没有挪动脚步，却松开了手。
“这里吵。”野田辉史掏了掏耳朵。
盛欢跟着他往前走，走到扶梯处人口密度明显减少，盛欢停住了，野田辉史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道：“我知道，阿提密斯跟你关系很好。”
盛欢没搭理他。
“我跟阿提密斯的关系也很好，所以我炸虞城的黑市据点虽然误伤了他的资产，但他也没有跟我生气，不久之前我们还在通电话，他后来有在华盛顿特区重新开了一家酒吧。”野田辉史说。
“华盛顿特区？”盛欢一愣。
“哦对，就是那次，你们被维克托&#183;卡拉尔抓住的那次，你的那位胖朋友当时毫发无损的抽身而出，全靠阿提密斯伸出援手。”野田辉史说。
盛欢微微瞪大了双眼。
是了，那次，他们身陷囹圄，自顾不暇，而后却在滨城与熊提完满的会和，他当时就觉得这其中像是有什么其他的力量在暗中助他们一臂之力一般，但熊提只字未提，他也就没有追问。
原来是因为阿提密斯？！
“信了吧？我没有在骗你，他确实没事。”野田辉史说：“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你的那位胖朋友对阿提密斯的存在只字不提？”
“我不奇怪，阿提密斯的身份敏感，从前跟黑市接触，他不自爆也很正常。”盛欢说。
“不，不不。”野田辉史摇头道：“他隐瞒自己的存在跟这个没关系，他纯粹只是——不想见柏德文&#183;道森罢了。”
盛欢猛地一怔，侧目。
“什么意思？他们以前认识？”
“何止是认识。”野田辉史自顾自的回忆道：“他们两个可是旧情人呢！”

第129章
“旧，旧情人？！”
这个名词太炸裂了，炸裂到盛欢差点儿失去表情管理，“你说阿提密斯和……校长？！谈，谈过恋爱！？”
“谈恋爱算什么，床都上过了，就差找个同性合法的地儿领证去。”野田辉史懒懒道：“如果柏德文&#183;道森不造孽的话，阿提密斯现在应该稳稳坐着斯宾塞副校长的位置吧？”
“不，我还是不相信。”盛欢停顿了片刻，用力甩头：“阿提密斯……他那么讨厌斯宾塞，他怎么可能是斯宾塞人——”
说到这里，他自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想起了那时他提及自己要跟着顾沨止去斯宾塞时，阿提密斯那过激的反应……
如果不是对斯宾塞极为熟稔，如果不是从前在斯宾塞真切的经历过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激烈的情绪？
“他怎么不是斯宾塞人？他的功勋都能当上斯宾塞的荣誉校友。”野田辉史摇头道：“你去问问你们程序研发部门的老人，谁不知道阿提密斯？没有阿提密斯，何来的苏格拉底呢？”
“苏格拉底？！”盛欢说。
“是啊，与精神匣相连的整个主脑系统都是阿提密斯牵头研发的。”野田辉史比了个大拇指说：“敲厉害。”
盛欢再次怔住。
他想起阿提密斯那些轻车熟路的黑客手段，谨慎缜密的战略头脑，确实不像是一般人……却没想到，来路居然这么大！
“在我们四个人当中，他跟柏德文&#183;道森就像是两颗并肩升起的明星，过于耀眼，俗话说，慧极必伤。”野田辉史说。
“等等，你们四个人？”盛欢说：“除了你，还有谁？”
“哦？我刚刚没跟你说吗？”野田辉史说：“赫尔墨斯&#183;彼得洛夫，阿提密斯的双胞胎哥哥，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你没说。”盛欢说。
“哦……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提已故之人的姓名。”野田辉史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哀婉。
“他死了？怎么死的？”盛欢说。
“他……唉。”野田辉史又叹了口气，“被柏德文&#183;道森逼死的。”
“……”
“这也是阿提密斯跟柏德文&#183;道森决裂的原因啊。”野田辉史故作为难道：“我知道你不会信，唉……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内容啊，你是柏德文&#183;道森的学生，搞得好像，我在挑拨离间似的，可你也是阿提密斯欣赏的小伙儿，我这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你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装什么呢？”盛欢冷冷道。
野田辉史也不生气，“这故事其实怪狗血的，柏德文&#183;道森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多耀眼啊，耀眼到足以让赫尔墨斯和阿提密斯同时爱上他，后来学校发生了一些事，柏德文&#183;道森出于私心对赫尔墨斯动用了读心术，你懂的嘛，是个人只要有七情六欲，多少会有些阴暗面的，再者赫尔墨斯又是这场三角恋里的苦命人，内心深处的欲念更甚，他跟阿提密斯不一样，他沉默内敛，又心思敏感，被柏德文&#183;道森看见了这些，不啻于被扒光了□□，遂饮弹自杀了。”
“……”
盛欢皱了皱眉头。
“你是想告诉我，我的校长年轻的时候刚愎自用，狂妄无知，现在老了，为了让我们这些小辈信服才收敛了锋芒，摆出一副稳重样子？”他幽幽道。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野田辉史摆手道：“看人是个很主观的事情，我要是这么说，不就是在挑拨离间了嘛，那就太缺德了。”
“那你特意跟我说这些事什么意思？”盛欢说。
“我太久没跟人说起过从前的事了，看见你年轻，朝气蓬勃，难免回忆起过往。”野田辉史唏嘘道：“当年追阿提密斯的人有多少啊，他男女通吃，你猜最后为什么会花落道森家族？”
“因为他慕强。”
“宾果，你说对了。”野田辉史说：“柏德文&#183;道森是个很有头脑的家伙，每次出勤，他都能想出一些一般人想不到的点子出奇制胜，阿提密斯是个追求效率的人，跟他搭档的人一旦拖后腿，都会被他嘴到无地自容，但是跟柏德文&#183;道森搭档的时候不仅不用操心，甚至中间还有空闲的时间带电脑去打游戏，一来一去，他们彼此都觉得很搭。”
盛欢冷不丁回想起那天阿提密斯路面，在他那废墟似的网咖里随手炸鱼，若有所感道：“阿提密斯果然很喜欢打游戏。”
“还想听什么，我可以说很多哦。”野田辉史笑了笑说。
“我……”
这家伙似乎……还真不是属意来挑拨离间的，天聊的盛欢不讨厌，只是感到疑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这么多……难道是为了体现自己的和蔼可亲？
不，从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间接接触，盛欢隐约感觉到野田辉史是个笑面虎一样的存在，应该没这么无聊。
纵然他对阿提密斯的过往十分好奇，也对阿提密斯颇为想念，但如今他是有要是在身的，况且如今知道阿提密斯没事，就够了。
“我想我该回去了。”他说。
他刚转身，就听野田辉史道：“你不想是知道阿提密斯在哪儿吗？他活着，但并不代表他过得很好。”
盛欢的步伐顿住。
他错愕的回头，看向野田辉史。
野田辉史含笑回望着他，半点没有要主动说下去的意思。
盛欢的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
“好嘛，你过来我告诉你，哦不，我直接画张图给你看，你可以通过这路线直接去找到阿提密斯。”野田辉史看他表情不虞，和缓道。
不对。
盛欢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这家伙……好像有意在拖住他。
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应该转身就走的吧……不能中计了。
但是——假若野田辉史说的话有真的成分在，阿提密斯真的处于什么糟糕的境地里……他是不是又要再次错过阿提密斯了？！
盛欢心底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响起了一阵尖锐的鸟鸣。
而后，他看见了阿提密斯。
不，不止是阿提密斯，还有老校长，他们在一处房间里，房门上有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头，而阿提密斯手中的刀正插在老校长的心口处！
这画面一闪而过，血溅三尺，盛欢狠狠地打了个寒噤，他再看向野田辉史，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野田辉史的眉头不易觉察的一皱。
这小子原本已经在动摇了，只要再巧言令色的拖住他一时半刻，不引起他的反感，就没人能去干扰阿提密斯的复仇之路。
但为什么……这小子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看见了什么，又想通了什么。
盛欢忽而转身跑了，头也不回。
“喂！”这变故叫野田辉史措手不及，他伫立在原地，许久，狠狠一拳砸在手心里。
……
柏德文&#183;道森去往交易柜台处，将一张填好代码和金额的表递交给柜台处的服务生。
服务生垂眸看了一眼，便露出了诧然的神色。
“十个亿？！”他确认道：“先生，您当真打算花十个亿购买19.84磅的璃黄金吗？”
“我确定。”老绅士从容微笑。
服务生的表情仍然有写懵。
这份璃黄金在这里挂了有一年多了，因为含有辐射，又是惰性金属，无论在哪个行业都没有市场，所以跟其他的热门金属相比，根本无人问津，偏偏价格又定的虚高，这就仿佛……卖主根本就没打算要卖出这份东西一样，仅仅只是借着他们黑市的市面，租赁一个商品位放东西罢了。
一年多了，始终是这样。
但今天……居然真的出现了这么个冤大头，要花十个亿，买这么一堆毒金属回去！
服务生不得不再三确认，毕竟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反悔于黑市而言都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但这位先生的态度却是斩钉截铁的，服务生寻思着这笔买卖板上钉钉了，他倒也不必为这冤大头再多加考虑，便进入了交易系统。
未几，他抬头对柏德文道：“您好先生，买方要求与您亲自见面，当面交接。”
“我以为黑市的货物都是寄存在黑市仓库的，怎么？还需要跟买房接触吗？”柏德文眯了眯眼道。
“抱歉，这是买房在购买条款里单独加的特殊要求，如果您不同意，他有权利反悔。”服务生抱歉道。
柏德文轻挑眉峰。
这听起来是个陷阱。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黑市能售卖的东西，至少证明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个买房是否有在借售卖物品而钓鱼，以作他用就很难讲了。
柏德文轻轻的吐气，他指尖一转，将方才在水吧顺回来的切柠檬的小刀藏进袖口。
即便是他也无所谓，毕竟他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黑吃黑的。
无论如何，他也要将璃黄金带回斯宾塞去。
那厢，服务生打了个手势，属意他去往一处包厢，那包厢的门上印有一颗狮子头的图画，是供给巨额买卖双方私下交流的地方。
柏德文整了整衣襟，迈步。
包厢门开，又关上，室内竟然空无一人。
浮夸华丽的水晶吊灯闪烁不定，将整个室内照的透亮，柏德文颦眉，他在对面宽阔的真皮沙发上看见了一个人影，两条长腿交叠而坐，指尖搁置在沙发扶手处，姿态睥睨。
灯光打在他淡金色的长发上，璀璨华丽，俊美无俦，老绅士倏地浑身僵住，他此前所有的从容和运筹帷幄在此刻化为云烟。
“怎么……是你？！”他翕动嘴唇，低语道。
“我却猜到会是你。”对方冷冷的发笑：“我定了这么高的价格，十个亿，为的就是保证无人敢买，但凡是个有脑子的，想活命的家伙，都不会买。”
“你把挂在黑市上，本身就太冒险了。”柏德文摇头说。
“不你错了。”对方说：“它不会被人挖走，不会被查抄充公，放在明面上的东西，看似危险，实则最安全，但偏偏是你，柏德文&#183;道森，你的想法剑走偏锋，不择手段也要打破我的计划。”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柏德文说。
“不会有的。”对方缓缓站了起来，微微笑着说：“我安排了这次见面就是以防万一，谁敢下单，我就杀了他。”顿了顿他道：“你也一样。”
话音未落，他闪电般的迫近，柏德文猝不及防的后退，他感觉袖口一绷，那把小刀竟被抽离了出去，在对方的掌心里转成满月般的形态。
灵活，敏锐，是阿提密斯的代名词。
但即便是如此，此时，他只需要抓住对方的手腕下压，用力折断，或者是反向拉过肩头，朝墙上惯过去，还可以避过！
他们从前格斗练习时彼此对过的招数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他们熟悉彼此的优势，同时也了解彼此的弱点。
那些画面在老绅士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他的心口骤然间剧痛。
那双和阿提密斯一模一样的眼睛，含着泪和悲哭，在临死前的绝望模样乍然出现。
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喷涌上来，岩浆般将他的喉咙口烧的灼热。
他的手臂垂落，任凭对方将刀插进了胸膛。
这一刀陷进肉里，他们的距离也贴近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密的状态，柏德文偏了偏头，他面不改色，沉声道：“如果这一刀可以纾解你的仇恨，那么璃黄金，我是否可以带回去？我真的很需要它。”
“你需要？为了斯宾塞？”阿提密斯嗤嗤的发笑，饱含讥讽，“你伤害别人总有那么多的理由，为了斯宾塞，为了自然人，为了世界……柏德文&#183;道森，你怎么还是这么自私。”
血从衬衫里晕出来，浓稠的扩散，老绅士终于皱了一下眉头。
“那我也告诉你，这份璃黄金是我替他人守护的东西，那些在你看来不值一提的存在为了这点儿东西没少付出血与泪的代价所以——无论你用什么理由，我都不可能给你。”阿提密斯一字一句道：“柏德文，你来之前，我坐在这里想了很久，我想，如果你不打这份璃黄金的注意，也许你是因为年纪大了，与从前的许多想法发生了改变，那么或许我会考虑放你一马。”阿提密斯轻轻的说：“但现在看来，你一点儿也没变。”
柏德文没有回话，他感觉刀刃在往他的心脏处寸寸挪移。
他昔日的爱人，今天面对他，是带了纯正的杀心的。
没有感情的留恋，没有心软，什么也没有。
千钧一发的关头，那扇绘了狮首的大门被人狠狠地撞开！阿提密斯猛地回头，他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少年气喘吁吁的伫立在那儿，腋下夹着那半死不活的有门禁卡的服务生。
“住手阿提密斯！！”盛欢吒喝道：“那份璃黄金！！！我授权！！我自愿全部捐给斯宾塞！！！”

第130章
盛欢的出现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阿提密斯和柏德文不约而同的侧目，这俩人的眼神都是罕见的犀利，绕是柏德文&#183;道森现在处于一种重伤的状态，眸光依旧是炯炯的，阿提密斯就更别说了，盛怒之下的他蔚蓝色的瞳孔呈现出一种冰的质感，看得盛欢莫名的发慌。
不行，盛欢在心里跟自己说，绝逼不能慌，要稳住，力挽狂澜就靠自己了。
“这是我存的那些璃黄金，对吧！”他说。
“是。”阿提密斯看起来无动于衷。
“那我有权处置的！”盛欢说：“校长不是巧取豪夺！是经过我同意的！”
阿提密斯眯了眯眼。
“你才去了斯宾塞几天，就被他PUA成无私奉献的慈善家了？柏德文&#183;道森，你可以啊！”
“不不不，不是的！”盛欢说：“校长是好人！他没PUA我！他对我挺好的！对大家都挺好的！阿提密斯，你别听那个小日本子挑拨离间！你……你先把刀拔出来！”
阿提密斯一动不动。
他不动，柏德文也不动，俩人倒颇有点儿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既视感，盛欢急的不行，恨不能上手去拉架，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徐缓的鼓起掌来，他回眸，见野田辉史笼着袖子，不知何时伫立在了门口。
“孩子，智者不入爱河。”野田辉史说：“阿提密斯是多么睿智的人啊，他是不会受人挑唆的，他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盛欢大怒：“你闭嘴！”
“你不肯面对，不肯承认我说的都是事实。”野田辉史耸了耸肩说：“不信，你可以问他们两个，柏德文&#183;道森校长，不然还是你亲口来回答，当年赫尔墨斯是因为你而死的吗？”
盛欢急迫的看过去，希望老绅士如往常一样冷嘲热讽的回敬过去，不要给野田辉史留半点所谓面子。
可老绅士没有。
他闭上了唯一的完好的那只眼睛，银色的睫毛下落，盖住了平日里敏锐犀利的瞳眸，像只衰老的濒死的鹰隼。
即便是失去了一只眼睛，还是填不满心里那名为愧疚的天坑。
许久，他轻轻的说：“对不起，阿提密斯。”
盛欢的面色煞白。
阿提密斯的眉峰略略下压，没有说话。
“我真的很抱歉。”柏德文喃喃的说：“这些年我无数次的想或许我不应该那么大张旗鼓的去找他，或许应该有更委婉的方式但是不管怎么样……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我不会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哪怕那个人是你的亲人。”
阿提密斯呼出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野田辉史终于大笑了起来，“柏德文啊柏德文！死到临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自负！不知悔改！你以为你还是年纪轻轻的帅小伙子，深情表白就能让人原谅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吧！独眼老头一个罢了！阿提密斯因为你连图腾的力量都放弃了，他亲手砸掉血脉相连的精神匣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斯宾塞要完了，要完了！！”
他笑的前仰后合，幸灾乐祸到甚至有几分疯狂的意味，眼前急闪，鼻梁处便狠狠挨了一拳，野田辉史的鼻血狂喷，他被木屐崴了脚，撞在门框上差点儿跌滑下去，满脸错愕的看着上方。
阿提密斯伫立在那儿，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活动着手腕。
“柏德文&#183;道森是个混账我承认，但只有我可以骂，骂他还轮不到你。”他冷冷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赫尔墨斯是被谁教唆的吗？”
他此话一出，不仅野田辉史的表情变了，就连柏德文&#183;道森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骇然。
“是你教唆的他。”阿提密斯蹲下身去，揪住了野田辉史的领子，冷冷道：“是你跟他说，‘跟我合作吧，除掉阿提密斯，柏德文&#183;道森就只能爱你了，你跟阿提密斯长得一样，作为替身，柏德文&#183;道森也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你……你都知道？！”野田辉史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当然知道，你别忘了，我的图腾和赫尔墨斯一样，也是时间摆渡人。”阿提密斯说：“我放弃图腾之前，去过赫尔墨斯的寝室，我看见你去找过他……你害死了他！你根本就不配谈爱他。”
“不……不！我为了爱他，宁肯把他送到柏德文&#183;道森的怀里！我是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野田辉史破天荒的失去了平素隔岸观火的从容之色，怒声道：“是你和柏德文&#183;道森害死了他！！！是你们逼死他的不是我！！”
“你在利用他，你根本不是爱他！你心里的胜负欲高于一切！”阿提密斯说：“柏德文&#183;道森固然有错，但害死赫尔墨斯的罪魁祸首是你，野田辉史！”
野田辉史呆滞了两秒，忽然怪笑了起来。
“所以，你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但是即便是这样你还是假意跟柏德文&#183;道森决裂，装模作样的等了这么多年，也把我骗过去了！就是为了今天引诱我出来！反帮柏德文&#183;道森一把？”野田辉史颤声道：“阿提密斯……哈哈哈哈哈！！你跟柏德文真是一条被子睡不出两种人，你这种叵测的心机！！赫尔墨斯争不过你也实属正常，他好惨，有你这种段位的弟弟！！难怪他郁郁而终！！”
“别再跟我提赫尔墨斯！！！”阿提密斯厉声道：“你今天怎么死都不冤枉！”
他的指尖一滚，竟从腰后拔枪，抵住了野田辉史的身体！
兔起鹘落间，野田辉史一躬身，那宽宽松松的和服竟然敞开了，他在里面如游鱼般一打滚，竟赤身露体的避开了阿提密斯的束缚！
“别想跑！！”盛欢大怒，他有被野田辉史的不要脸程度惊到，倾身扑过去就要抓野田辉史，不料野田辉史竟抓起那半昏不醒的服务生丢向盛欢，随后大叫：“有白乌鸦混进来了！！快来抓白乌鸦啊！！！”
“白乌鸦”是卧底警察的黑话，野田辉史这么一吼不啻于让他们暴露了身份，盛欢面色骤变，下一刻就见一群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冲了过来，野田辉史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他们的后方，简直如狐狸般狡猾，盛欢退了两步，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挡在柏德文&#183;道森跟前。
若是柏德文&#183;道森没伤，他们倒不必害怕这群荷枪实弹的家伙，可是柏德文&#183;道森现在重伤，他们要从这乌泱泱乱的黑市脱身，怕是难如登天了。
“跟我走。”阿提密斯忽然道。
盛欢一愣，就见阿提密斯朝着天花板放了一枪，“哐啷”一声，吊顶上的水晶灯坠落，摔了个粉碎，下一秒屋内全黑！
准确的说，整个黑市的大厅灯光全灭，吵嚷声和脚步声混作一团，间或可以听见擦枪走火的动静，盛欢一愣之下，而后感觉肩头被人一拍，阿提密斯在耳边道：“照明电路被我暂时阻断了，来，跟我走！”
盛欢不做他想，只感觉手头一轻，大抵是阿提密斯从另一侧架住了柏德文。
“隆隆”几声，一处墙角升起半米，三人猫腰钻进去，竟是一条地道。
盛欢算是开了眼了，他心底的疑惑越来越甚，“阿提密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说虞城的黑市分据点被炸毁了么！我还以为你——”
“我以为你搞定了维克托&#183;卡拉尔，会对地下逃生通道这件事习以为常。”阿提密斯说：“至于这里市面上挂售的璃黄金，没错，是你的，你去斯宾塞之后，我就暂代你保管，在你的这位好校长来之前，一直很安全。”
地道尽头是一处升降梯，三人很快抵达了地面，天光乍现，盛欢呼出一口气，当即转身去看柏德文。
“校长！”他作势要取拔柏德文胸口的餐刀。
“你没学过急救课吗？”阿提密斯嫌弃道：“这种时候不拔没事，拔了就是飙血加暴毙。”
“啊？！”盛欢愣住。
他迟疑的看着柏德文血染的胸口，而后听柏德文低笑了一声道：“不拔就不拔，让我多痛一会儿，也好记住这一天。”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阿提密斯默了片刻：“不说了，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
许久没有跟阿提密斯见面，再见时相处起来，盛欢仍旧有种被保驾护航的感觉。
阿提密斯像是有一张收放自如的地下关系网，他能在阿布扎比轻而易举的打到车，轻而易举的订到酒店入住，轻而易举的叫一堆外送的药品上门，盛欢对此很震惊。
“你用假身份了嘛？你不怕留下痕迹被人追踪嘛？”
阿提密斯则奇怪道：“用什么假身份？黑进系统里用管理权限操作不就行了吗？如果阿布扎比的保密条例还在运作的话，苏格拉底都可以完成这些操作。”
盛欢：“……”
盛欢感觉自己弱爆了。
阿提密斯的那一刀扎的位置很精妙，既没有立刻要了柏德文&#183;道森的命，又确实给了老校长以重创，刀拔出来的时候出了不少血，盛欢有被吓到，但全程阿提密斯面不改色，缝扎填塞止血上药捆绑一套上去行云流水，最后给柏德文&#183;道森喂了颗安眠泡腾片。
趁着阿提密斯去洗手间洗手的功夫，盛欢着急忙慌的上前去探老校长的生命体征，他是真怀疑阿提密斯是给柏德文药死了。
但意外的是，柏德文的呼吸很平缓，他似是进入了梦想。
盛欢这才松了口气，感受到什么叫“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这时，阿提密斯从洗手间里出来。
金发男人头也不回的走向露天阳台，看起来心事重重。
盛欢心思一动，跟过去。
夜色如水，星子明亮，阿布扎比的天气炎热，远处总亮着一片片灯海，盛欢走到透明的扶台跟前，倾身倚着，侧目道：“阿提密斯。”
“嗯？”
“你……”盛欢犹豫了一下道：“既然都知道是野田辉史搞得鬼，为什么还要离开斯宾塞？”
阿提密斯没说话。
他垂目良久，道：“你真觉得这是野田辉史一个人的错么？”
晚风将他金色的长发吹的有些乱，经过一天的折腾，他扎起的发尾也没有那么一丝不苟了，略显得有些狼狈和脆弱。
“那也不全是校长的错啊！”盛欢说。
“我知道。”阿提密斯说。
他的呼吸宁静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早点觉察到赫尔墨斯的情绪，或许就不会给野田辉史可乘之机，赫尔墨斯也不会死，亦或者说……如果世界上没有图腾力量的存在，没有继承者和自然人之间差距的存在，野田辉史也就不会生出那么多的心里不平衡，就不会想要利用赫尔墨斯开刀。”他说：“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赫尔墨斯应该是真的对我动了杀心吧，柏德文不跟我说也是因为他确实从赫尔墨斯心里读到了更多倾向性的证据，他不想让我难过，所以宁肯让我觉得，并非是我的亲哥哥真的因为一份感情而对我动了杀心，只是他行事鲁莽草率致使这一切悲剧的发生，这样我也许只会恨他，而不会感到那么难过。”
柏德文&#183;道森是最懂他的，这一套对他而言十分奏效，当时成功激怒了他，他恨柏德文擅自对赫尔墨斯使用读心术，盛怒之时拔枪射瞎了对方的一只眼睛。
但这非但没有令他感觉到快活，反而给他添上了一层更深的苦楚，像是腐烂了的木头，再也拔除不了，只会令他越来越矛盾。
“我想了很久，发现谁都可以责怪，又好像谁都不能责怪，你不知道该去恨谁，也就无法坦然的面对这件事。”阿提密斯微微苦笑了一声，“越做越错，越错越多，所以我才选择了离开。”他望向手腕处，那里有一道色素沉着的伤痕，是当初他强行损毁精神匣留下的痕迹。
在进入斯宾塞之前，他和赫尔墨斯不过是圣彼得堡小镇上最普通的一对双胞胎小男孩，父母亲因为战争死去之后，他们相依为命，在图腾的力量觉醒之前，他的身体素质远不如赫尔墨斯好，他总是生病，赫尔墨斯也总是照顾他，深更半夜出去买药，替他打饭，唱安眠曲哄他睡觉是常有的事，为了省钱，他们还干过凭借一张饭票轮流去救助餐点用饭的坏事，最后被发现，总是赫尔墨斯出面被那老厨娘用锅铲子打，赫尔墨斯自诩为兄长，总是照顾他多，虽然哪怕他们的出生根本没有太多的先后之别。
但是在图腾力量觉醒之后，他与赫尔墨斯之间的差距就越来越大了，他的图腾力量比赫尔墨斯强，且记忆力和逻辑能力高超，在进入斯宾塞之后，他渐渐变得耀眼夺目，相反，赫尔墨斯则沉寂了下去。
经常有人错将赫尔墨斯当成他，在发现真相后会说一句，“嗨，你们兄弟两个长得这么像，其实区别还蛮大的耶”。
柏德文&#183;道森也曾经错认过他们，有好几次，他错带了赫尔墨斯去舞会，错将礼物送给了赫尔墨斯，帮赫尔墨斯作弊顺利通过体能考试。
事后被自己点破，柏德文&#183;道森总是尴尬不已，那不可一世的美男子局促的模样可爱极了，阿提密斯乐衷于此，就几次三番的拿他玩笑，他只注意到了柏德文&#183;道森的反应，却从未在意过赫尔墨斯的反应。
阿提密斯想，应当就是从那无数个被错认的时刻当中萌生的，他们之间的嫌隙，只是他忙于争名夺利，忙于跟柏德文你侬我侬，忽略了赫尔墨斯的感受。
也许在很多个日夜，赫尔墨斯难以入眠，想过要离开斯宾塞，离开他这个相处了很多年的弟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赫尔墨斯和野田辉史是同病相怜的人，所以野田辉史才会找上他。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阿提密斯想，他宁肯自己不是什么继承者。
在圣彼得堡的小镇上，跟赫尔墨斯一起平平安安的长大，无忧无虑的度过一生。
他们不会跟柏德文&#183;道森有纠葛，不会遇见野田辉史，谁都不会受伤，也算是完满的结局。
所以，他一气之下，生生将精神匣从身体上剜除了。
那时的精神匣还只是装备部开发的试验品，内置有一套强硬的防损毁的程序，那时他的精神海动荡不安，启动的防损毁程序释放出大量的高压电流和强辐射，二者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他失去了图腾的力量，佯装这样做就可以切断自己与继承者世界的联系，也就可以假装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没有伤害过赫尔墨斯，也没有伤害过柏德文&#183;道森。
他离开了斯宾塞，离开了所有人，开始了他的逃避之旅。
只是这场旅途似乎……终有尽头。
“其实你不在的时间里我都很担心你。”盛欢轻声说，他深吸了几口气，似是壮起胆子，“阿提密斯，其实斯宾塞挺好的，校长人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我去了斯宾塞之后，感觉屯的那些璃黄金都用不上了，就是身后有很强后盾的感觉。”顿了顿，他道：“那现在我们又见面了，你跟校长也把话说清楚，你……还会回斯宾塞么？”
阿提密斯笑了一下。
“没有图腾力量的人，去斯宾塞能做什么呢？”
“这难道就是绝对的吗？图腾力量又不能决定一个人的综合素质，你就算没有图腾的力量了，但是你脑子好使，你的黑客技术比许多人的图腾还要厉害呢！”盛欢不解的追问道：“我就不信斯宾塞这么多年历史上，从来没有收过一个你所谓‘没有图腾力量的人’。”

第131章
衣衫不整的野田辉史沿着阿布扎比的街头一路狂奔，引来无数人侧目，只觉得他是个裸奔的疯子。
野田辉史充耳不闻，他直奔向道路尽头的车，一屁股坐上去，车门关闭，车子发动，里面有他的小弟将新的和服递给他，面对他如此狼狈都怯生生的不敢多问。
“社长……咱们下面去哪儿。”唯有开车的短促的问了一句。
“虞城。”野田辉史说，脸色有些阴沉。
事情的走向与他所向的偏颇之处越来越显著了。从前，他一直把柏德文&#183;道森视为最大的敌手，穷尽半生都在想着要怎么绊倒对方。
赫尔墨斯的死足以让阿提密斯和柏德文&#183;道森反目为仇，今日的计划本该是天衣无缝的。
但是那个叫盛欢的小子横叉一杠，让一切都变了样。
事实上，他在滨城掀起的祸事也绝不该如此草草收场，就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他的计划里搅弄风云。
是阿提密斯？还是柏德文&#183;道森？不……他们都是在他计划之内的存在，他对斯宾塞旧时的一切都知晓透彻，算无遗策，而唯一他没有算到的忽略了的……是那个叫盛欢的小鬼。
盛欢……那小鬼看起来平平无奇，却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野田辉史闭上眼，细细的将与盛欢为数不多的接触过程从头至尾回顾了一番。
原本一切都是好好的，但就在那时，那小子像是看见了什么，亦或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精准无比的前往会谈室，阻止了阿提密斯和柏德文之间的自相残杀。
野田辉史猛地一怔，他忽然想，难道盛欢预料到了他谋划的一切，所以才及时赶去阻止。
可他怎么能预料到呢？
会谈室是随机开放的，毕竟黑市流通的客人有那么多，没有谁能提前预料哪间会谈室会空着，盛欢又是怎么准确挑中的呢？
难道是……图腾的力量？
这个揣测一直盘桓在野田辉史的脑海里，直至他几番辗转来到虞城。
以无限集团目前拥有的关系网，要查一个盛欢的住处简直易如反掌，野田辉史懒懒的倚着车窗，看着那破败的“盛世网咖”的门面缓缓挪移至视线内。
“社长，到了。”
野田辉史应了一声，开门下车，他笼着袖子，踏进了这处废弃的门面。
这网咖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大门生锈变形，开的时候还颇费了些力气，门开后一股子陈年老灰先涌出来，呛的人直咳嗽，野田辉史走进去之后四下一望，看见的是满地破碎的玻璃，还有砸毁的主机和显示屏，柜台后面的货架上还摆着一些杂乱的过期食品。
“这也是人住的地方？”旁边的手下十分嫌弃的评价道。
野田辉史不予置评，眯着眼睛进去，他先是顺着楼梯上去，发现阁楼上是一处男孩子的卧室，东西不多，倒是比下面的大厅里干净不少，一眼就能望到头。野田辉史兴致缺缺的转了转，在床头翻出一个陈旧的木头相框。
相框里有一张泛黄的合照，照片里，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怀抱着婴儿，腼腆的笑着。这男人的眉眼样貌生的不俗，头发修剪的整齐，身上带着罕见的浓郁的书卷气，叫人见之心喜。
但这屋子内外除了这一张合照之外，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张父子同框的照片了，遑论女主人。
野田辉史挑了挑眉，将相框放下。
他能感受到，这个叫盛欢的小鬼身上藏满了秘密。
这些秘密也许不仅仅是瞒着他，还瞒着斯宾塞的那群人，这小子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边缘型人物，他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窥伺这些秘密。
时间摆渡人可以在特定的空间位置，让此处的时间倒流，当然，这种倒流也并非无限制，倒流的时空量越大，对他精神的影响就越严重，所以使用这一图腾也需要考量天时地利人和。
野田辉史不傻，来之前他就打探过，这处网咖的确是盛欢去斯宾塞之前生活居住的地方，在这些活动痕迹明显的地方施展时间摆渡人，他只会看到一群蝼蚁一样的人进进出出，亦或者是看到那讨厌的小鬼每天仰卧起坐发长呆。
那对于他的图腾而言不啻于是异种浪费。
野田辉史慢慢的下了楼，他重又回到了大厅，漫不经心的走来走去。
他用木屐不轻不重的踢踏着脚下的地板，过了许久，他停顿住。
一片空音在他的耳畔虚晃晃飘过。
野田辉史退了两步，眯眼，蹲下身去，用手在地上摸索了一圈，摸到了一处略宽的缝隙。
他将手指头强行探进去，一撬一拔，“轰”一声巨响，石板被打开。
地下室的入口露了出来。
野田辉史的眼中浮起了狂热的色彩，他无视飞舞的灰尘，当即倾身走下去，入目是一片空旷的地下室，墙上装模作样的安置了一个透明的消防柜，大抵是为了应付消防检查用的，里外都空空如也。
一个空的地下室为什么要特意上锁呢？野田辉史的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他深吸了一口气，释放了时间摆渡人的力量。
周遭的环境在一瞬间出现了微微的透明化，空间变成了线条骨架，仿佛有多个空间虚虚的堆叠在一起，而后，出现了曈曈人影。
这些人影都是盛欢，是在不同的时间坐标段内的盛欢，还有伶仃的几个陌生人。
他们像是开了倍速一般在地下室内走来走去，有时是搬东西，有时是放东西，野田辉史看见他搬运储存的东西是一些暗金色的金属块，锁在一处厚重的黑盒子里——那是璃黄金，而后有个中年男人出现，熟门熟路的将箱子撬开搬走了，
所以阿提密斯挂在黑市里的那些璃黄金还真都是这个叫盛欢的小鬼的？只是这小子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的璃黄金？他存这么多的璃黄金又有什么用处呢？
不过，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盛欢跟阿提密斯早就认识，这层关系，他竟是没有算到。
野田辉史怒极反笑，再次释放时间摆渡人。
他很少释放第二重时间摆渡人的力量，这是为了更深一层的逆转时空，看到更早之前的事情。
周围的环境泛起了炫目的白光，空间的厚度进一步变薄，变得像是纸，早先的盛欢的影子消失了，出现了一些新的影子。
这些影子的清晰度降低，朦朦胧胧像是晕开了的墨水，但还能辨认出，那就是盛欢。
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地下室的中央，怀里抱着一个暗金色的方形容器，而后他将这个容器防止在了地面上，恐惧般的往后趔趄了几步。
他所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斑驳的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这小子明明浑身都是血。
原来盛欢是惹了人命官司在身上的？！
野田辉史怔了怔，愈发好奇，他看见盛欢原地蹲了下去，死死的抱住头，五指都插进发丝里去，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野田辉史凑过去蹲下，附耳倾听，他听见对方在说：“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野田辉史歪了歪头，他打量着盛欢的脸，少年的脸色惨白，紧紧的闭着眼，末了曾将眼眸睁开一线，里面藏匿着的瞳孔竟然是剔透的冰蓝色。
他在释放异能？！
唯有图腾的力量才能让人产生这样的反应！
可是不对啊，他释放了什么异能？
野田辉史四下张望，这偌大的地下室里没有产生任何改变，唯有旁边的角窗外传来一滴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画面戛然而止。
野田辉史如鲠在喉。
这种看戏看了一半被吊着胃口不上不下的苦楚让他恼怒不已，于是，他再次释放了时间摆渡人。
第三次释放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动起来，精神海动荡翻腾，有种灼烧的痛楚，野田辉史的眼睛却雪亮，他就要成为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看透盛欢秘密的人！这让人怎能不欣喜！怎能不狂热！
他兴奋的起身，回首，望向那摇摇欲坠的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他在台阶上看到了两个人影，两个纠缠的人影。
盛欢是其中一个，而另一个……则是他刚才在相框中看到的男人。
然而与相片里所承载的截然不同，那男人并非是斯文而典雅的，他的头发凌乱如鸡窝，衣着布满赃物，眼睛血红，眼镜框折了一条腿，他正死死的抓着盛欢的手臂，像是要将盛欢从楼梯上推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就要来了……他们就要来了……”
“盛欢，他们追过来了！他们追过来了！！他们会找到我！！！别让他们找到我——！！”
“盛欢！！！让这一切停下来！！！！让我停下来！！！”
“盛欢！！！！”
……
癫狂的歇斯底里的控诉和哀嚎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那少年在无助的发抖，最终他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在尘埃里，那发了疯的男人却仍然在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以头抢地，而后抓花了自己的脸，又扑上来，野兽般的发泄和求救。
这画面之中明明只有两个人，他们还是父子的关系，却叫野田辉史感到毛骨悚然。
若他们不是父子，也许还不会存在这样古怪的背德和约束感，野田辉史感觉那动荡的血与尘埃都要溅到自己的脸上，更毋庸提那置身其中的少年盛欢了，无助，绝望，惊恐……
就在野田辉史觉得这一切都将无法收场的时候，一切结束了。
那少年忽而起身，从消防柜里拔出了消防斧。
他的双手颤抖，眼中滚着泪水，用最不舍却又最坚毅决然的眼神，拼尽全力的狠狠地！砍下了父亲的头颅！

第132章
时间摆渡人的力量在野田辉史略有恍惚之时渐渐散去。
眼前的画面化为烟尘粟粒消散，周围空间的透明感降低，一切都在变实。
鲜血没有了，厮打的人影也没有了，地下室重新恢复了黯淡和空旷，野田辉史站在原地，双目的瞳光重新聚焦。
他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精神系图腾多少会让人变得敏感多疑，他细细品了一下，觉得盛欢的本质也是一个可怜人。
弑父，那可不是一丁点儿的罪孽，比之他间接害死了自己所爱的人，不相上下。
野田辉史合了合双眸。
他三次拓展时间摆渡人的领域，算是过度使用了图腾，此刻他的精神海他的意识，多少有些不受控制。
他慢慢的沿着楼梯往上走，脑海里随之浮现出了一些旧事。
……
那年，他第二次从白弥撒教堂里出来，老主教仍然没有从他身上唤醒任何的图腾力量。
他走在路上都有些畏首畏尾，感觉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带着怪异，讥讽和鄙薄，如芒在背。他愈发的感觉自己跟此处格格不入。
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继承者们，他又发自内心的感觉到羡慕，这种混合了自卑的艳羡折磨的他浑身难受，他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走，竟然有些期待那被赶出学校的一天尽快到来。
他也就是在那天遇见了赫尔墨斯。
那个美丽的金发青年有一双忧郁的碧蓝色的眼睛，像是大海，温柔的让人要沉溺进去，他似乎也在失意里，两个失意的人一拍即合。
他们聊了聊，野田辉史才知道这个美丽的青年是从一场舞会里溜出来的，似乎是他的舞伴带错了人。
野田辉史正想苛责那位粗心的舞伴，赫尔墨斯却宛转的跟他说，对方其实并没有让自己下不来台，完整的带自己跳完了一曲华尔兹，甚至连自己在对方的皮鞋上留下了若干脚印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只是在中场休息时对自己说了许多句抱歉，然后去找了真正的邀请对象。其实自己对这场错带的邀请并无任何不满，只是觉得一切结束的太仓促，太潦草，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野田辉史注视着他的侧脸，从他故作轻松的描述中听出了一种哀婉苦涩的情绪。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种情绪的笼罩之下，对方还是腾出了精力来安慰自己。
赫尔墨斯说，异能不是决定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斯宾塞的校园里其实也有一些工作者是没有异能的，但他们有着不属于继承者们的卓越非凡的能力，所以他们也留了下来。
野田辉史说，你在安慰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
赫尔墨斯笑了笑说，他也没有见过，但他相信真的存在，他还说自己也很平庸，但即便这么平庸，他还是很努力的在活着，终有一天，会有人看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的。
你平庸吗？
野田辉史看着他想，你明明温柔的像是天使。
后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中的天使被一份求不得的感情折磨的日益憔悴，他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赫尔墨斯有一个甩不脱的压力源头，其所有的自卑和愁绪都来源于他那个耀眼夺目的双胞胎弟弟，那个弟弟虽然拥有跟赫尔墨斯一模一样的图腾力量，但思维敏捷，智商高超，全面发展，是个精英一般的人物，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拿他们作比较，更要命的是，赫尔墨斯还爱上了弟弟的完美情人。
赫尔墨斯是克制而懂事的，但感情这种事越克制，生活就显得越发辛苦，那个曾经安慰自己，身体力行的执行着“努力生活”的赫尔墨斯不复存在，他时常会盯着一处发呆，或是将自己关在幽暗的小屋内无声的流泪。
野田辉史的第三次图腾唤醒仪式也失败了，他终于接受了自己不属于斯宾塞不属于继承者这个群体的事实，忽而觉得这三年来从斯宾塞得到的无数的轻蔑和自卑都可笑至极。
这种愤怒转化为了更为深刻锋利的报复欲，他想，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将这群自以为是的继承者们踩在脚下，这一辈子才不算白过。
于是，他偷偷谋划了很久，四处寻访窃取图腾力量的方法。
在他编织的庞大的阴谋之网里，缺一个在斯宾塞里应外合的人，这个人是一个关键的点，野田辉史始终找不到，因为他在斯宾塞里没有朋友。
直到他再看到了消瘦的赫尔墨斯。
他看到赫尔墨斯时，对斯宾塞所有的恶意情绪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程度，他想赫尔墨斯就是老天赐给他的贵人，他们注定要绑在一起，共同度过难关，创造奇迹。
于是他去找了赫尔墨斯，发出诘问：“人生来就完美吗？那些与生俱来的天赋凭什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打压你这样一个努力且温柔的人？我不可以这么看着你消沉下去，我要带着你走另一条路，将那些伤害你的人踩在脚下，同时，证明你的价值！”
当然，他并没有跟赫尔墨斯提他的初衷——消灭那些耀眼的继承者们，其中就有柏德文&#183;道森。消灭了阿提密斯，消灭了柏德文&#183;道森，消灭了整个斯宾塞，他就可以带赫尔墨斯走了，纵使赫尔墨斯舍不得柏德文&#183;道森，但那又怎么样？人都死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他还有的是机会跟赫尔墨斯建立新的感情。
他声情并茂，语重心长，将长久处于颓唐之中的赫尔墨斯说动了，他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了！但——柏德文&#183;道森还是抢先了他一步！
那傲慢又负心薄幸的家伙明明从未关注过赫尔墨斯，却不知怎么的，发现了他与赫尔墨斯接触的端倪。而后，柏德文带着人前去赫尔墨斯的宿舍调查，还对赫尔墨斯使用了读心术。
柏德文&#183;道森是个黑白分明的人，野田辉史早就知道，这场调查让他们阴暗的计划曝了光，也扯掉了赫尔墨斯最后一层遮羞布。
赫尔墨斯一直是隐忍的，平生第一次生出行差踏错的念头，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野田辉史想，若不是赫尔墨斯而是其他人，大概也就厚着脸皮苟活了，柏德文&#183;道森的情商那么高，会看在阿提密斯的面子上，会看在许多事情的份上，软处理这件事。
可偏偏，那个人是赫尔墨斯。
他是不是不应该……将赫尔墨斯拉进这场风波里？
不，不关他的事！他是要带赫尔墨斯走向更光明的道路，他是要给赫尔墨斯更好的生活的！是柏德文&#183;道森，都是柏德文&#183;道森的错！
如果柏德文&#183;道森不来横插一脚，他的殚精竭虑不会毁于一旦！他的爱人也不会惨死！！一切都会好好的！！
柏德文&#183;道森……斯宾塞！！！
野田辉史忽而大笑了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几乎破了音，几近癫狂，而后他双手叉腰，缓缓的走上楼梯，走到顶。
赫尔墨斯死了，世界都应该给他陪葬，区区一个盛欢又算得了什么？
可怜？他们可怜个屁！
“社长！”外面的几个小弟等了他许久，一直不敢打搅，此刻显然都憋坏了。
“社长不好了！”他们争先恐后的汇报：“刚才得到线报，那个在中东充军的老头陈究没有死！！他已经在回联合国总部的路上了！！”
“社长！！肯定是斯宾塞那群人搞的鬼！！是他们把那陈老头救下来了！！”
“再过两天就是联合国一把手改选的日子，这时候他们护送陈老头去联合国！明显就是有所图！！”
“那陈老头在去中东之前可跟威廉姆斯老秘书长交好已久！陈老头要是赶回去了，那利帕尔先生的位置就危险了呀！”
“斯宾塞人护着陈老头，陈老头肯定会听他们的！到时候联合国还有全球各地的国防政府就又是斯宾塞说了算了！”
“社长！咱们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把斯宾塞人逼到这种境地！他们怎么能说东山再起就东山再起呢！！”
野田辉史的面色微变，许久，他像是将身体里燃烧起来的那股怒气缓缓的，强行镇压下去。
“这条计划已经作废了。”他懒懒的笑了起来，重新又拢起袖子，慢条斯理道：“联合国怎么样就随他们怎么样吧。”
“社长！！！”
“我有更好的计划。”野田辉史说。
他款款走出盛世网咖，复又回首，整体打量着这处地方。
这里像是一座坟墓，埋葬了许多许多的秘密。
他现在倦怠的厉害，只想找个地方无知无觉的睡一觉，但方才得到的海量的讯息却在脑子里不停地旋风般的打着转。
他在那些如同开了十六倍速般的画面里又捕捉到了一些特别的画面定格。
男孩子的眼瞳透明，窗外落下滴答的水珠。
是了，那叫盛欢的小子释放了图腾的力量之后，虞城似乎……就开始下雨了。

第133章
陈究下了地铁，拥挤的人群从他身周流水般散开又聚集，他上了些年纪，行动时难免踉跄，险些摔倒，有一双有力的手压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持正。
陈究“扑通扑通”狂跳的心在这一刻定了几分，他浅浅回眸，看见了身边的那个高个子青年。
对方穿着一件纯黑的夹克，带着一顶不起眼的鸭舌帽，尽可能的将全身跳脱的优点弱化，融入人群之中，但细看之下，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腿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立体的下颌线仍旧是遮掩不住。
“别回头。”顾沨止跟上来的很快，带着些力道推搡着陈究，又以身影从后方遮挡住略佝偻的陈究，“他们还在。”
“还在？！”陈究失声道。
他吐出这两个字，又记起顾沨止此前的警告，于是竭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维持着镇定。
“这里人太多，他们无所顾及，我们不能。”顾沨止说。
陈究颦眉。
他之前一直在中东战地，试图缓和几国冲突，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管过后方的事，也全然不知道联合国内部被利帕尔一把抓的事。
那天，他在帐篷里勘察文件时，昏黄的灯光照在脚下，那沙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陈究见识过军火对轰，见识过流血漂橹，却没见识过这种诡异的景象，下一秒，一个人影平地而起，匍匐着张嘴咬住了他的腿！
陈究年近七十，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他当时虽然震惊，但反应极快，掀了桌子狠狠地砸过去，那人影被砸中松了嘴，但依旧叼走了他的鞋子。
陈究直往帐篷外跑，天色昏暗，半空中出现了诡异的深色漩涡，地上也凭空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坑，一些无人的帐篷和营地设施在这过程中被击碎，可他并没有看见一颗实体炮弹，仿佛空气中有无形的攻击力量急闪而过，随后他听见了可怕的轰鸣声，仿佛有巨力要将天穹撕裂，远处的山丘莫名的微微扭曲，那是空气被高温灼热后的效果，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朝他冲过来了——！
但是陈究看不见，他四面都是坑，也无处可逃，眼看着他要随着那些坚硬的金属设备一起化为齑粉！地表剧震，一面墙拔地而起！
随后，他的身周又升腾起了四堵高墙，形成了一座严丝合缝的碉堡，将他庇护在后，那看不见的巨力轰击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陈究目眦欲裂，他抬起头来，望着顶端上方一片方寸之地的空间，天际晦暗如海，一个人影如飞鸟般掠过。
那是个矫健的年轻人，腰间携一把泛着碧蓝色火焰的长刀，他没有长翅膀，却比任何长了翅膀的事物都要迅敏，陈究的心不停地下沉，从方才的一切征兆来看，有人要致他于死地，派遣千军万马也有可能，然而这一个年轻人，带着一把宛如中古时期的冷兵器，要去送死吗？！
……
陈究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沨止。
顶着这么一张冷冰冰的脸，提着一把冷冰冰的神秘兵器，非但不是来送死的，反而是来给人送葬的。
于他一同的还有另一个年轻人，便是那几堵墙的主人，两人一攻一守，一动一静，撕开沙地，冲破漩涡，又掀翻一辆藏在掩体后方的装甲车，将那十几个雇佣兵模样的人斩落于刃下。
他们没有多余的人，那叫卫殊的年轻人似乎还有比的事情要做，在救下他之后火速与顾沨止分别，于是最后仅剩一个顾沨止，要将他从遥远的中东战地护送回联合国总部。
这一路，对方的势力如影随形，他们不能坐直达飞机，必须屡屡中转，铁皮火车，轮渡，各种交通工具随意切换，中间还爆发过几次冲突，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陈究之前所身处的战乱之地。即便此时进入了布拉格城区，在这人头密集的地铁站里，仍然紧追不舍。
“你如此费尽心思，是为了什么？”陈究说。
“让利帕尔下台。”顾沨止说：“我们校长说过，您会为了平息几方战争三年五载的背井离乡，给利帕尔以可乘之机，说明您本质是个热爱和平的人，我们需要跟热爱和平的自然人领袖携手共建，而非利帕尔那种以权谋私的小人，联合国需要您，自然人需要您。”
“你未免太信任我了，小伙子。”陈究笑了笑说：“我知道，当年的斯宾塞是威廉姆斯的心腹，可现如今，我并不了解你们，你怎么敢肯定，我一定会答应这种合作。”
“您答应，斯宾塞人就是您手下最锋利的刀剑，是自然人最牢固的盾牌。”顾沨止说：“不然的话，战火永无停歇之日，受苦的还是自然人群体，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些高高在上，但斯宾塞人的确从不畏战。”
陈究沉默了。
走出地铁，在检票口，他亲眼看见顾沨止忽而转身，从人群中揪出了一个不起眼的人，闪电般拖进了旁边的残障人士卫生间，几秒钟后，他一个人出来，迅速追上陈究，中间翻过了几处单向护栏。
“你好像很急。”陈究担心说：“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不是。”顾沨止顿了顿说，“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已经出来很久了。”
他无意间看到了悬挂在对面的日历牌，发现——盛欢的生日竟然就快要到了。
将陈究平安的送回去，一切尘埃落定，回到正轨，他要给盛欢过一个盛大而隆重的生日。
-
“我都要过生日了。”盛欢可怜巴巴的对阿提密斯说：“你就不能看在我又老了一岁的份上，送我跟校长一起回斯宾塞么？”顿了顿他道：“而且我觉得校长随时会挂唉！校长这么大块头，要是真的挂了的话，我一个人又要背着璃黄金又要背尸体，那画面该有多惨啊！！！”
阿提密斯：“……”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理由起了作用，阿提密斯竟然被说动了。
就在阿提密斯忙着买机票买车票退订酒店提货璃黄金等等等等各种手续的时候，盛欢发现柏德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从床上爬起来，老绅士虽然只剩一只眼睛能用，但那翠绿色的眼睛实在是看狗都深情，盛欢在旁边扒拉了他一下，认真的说：
“校长，建议你躺回去，太生龙活虎容易穿帮。”
“骗来的感情不能长久。”柏德文长吁短叹：“是空中楼阁——”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实用主义者。”盛欢幽幽道：“知足吧，有的吃就不错了，怕的是骗都骗不来。”
最终，柏德文&#183;道森屈服了，面无表情的躺尸回去。
“对了，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认识阿提密斯。”他闭着眼睛发问：“还有，你小小年纪，屯那么多璃黄金做什么？怎么屯的？”
盛欢：“……”
他发了会儿呆，又咳嗽了两声，感觉自己在变成法制咖的边缘徘徊，遂替柏德文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用力盖住老校长的口鼻。
“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校长！”
-
接下来的半天，无限集团的人再没有出现，盛欢斗胆换回了原本的手机，打开后发现斯宾塞的论坛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置顶的一条话题是：《庆祝通讯条例保密条例全面恢复[撒花][撒花]》。
盛欢将这消息偷偷递给柏德文看，柏德文却不太惊讶，笑了笑道：“阿沨的效率挺高啊。
“我学长？您派他干什么去了？”盛欢奇道。
“去联合国参加利帕尔副秘书长的卸任仪式。”柏德文淡声说。
盛欢眨了眨眼。
“新秘书长上任，应该能太平一段时间了吧！”他呼出一口气道。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柏德文说。
“后天。”盛欢说：“十月三十一号。”
“哦，那他应该赶得回来给你过生日。”柏德文说。
正说着，阿提密斯风风火火的进来，柏德文立马把眼睛闭上了，盛欢道：“你去干嘛了？”
“寄你的璃黄金，托运什么的容易惹麻烦，还是寄比较好。”阿提密斯拧开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翻了个白眼说：“开心，你多年积蓄毁于一旦，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也不算毁于一旦吧，要是能造出更高级的精神匣什么的，我也是收益人啊不是吗？”盛欢说：“想想看没有精神匣的时候，大家都是怎么过来的啊！造精神匣的那个人才真的超伟大。”
“他们要是造出新版本的精神匣，必须得给你留一杯羹，你得当第一个使用者。”阿提密斯说：“也不枉你付出了这么多，喂，柏德文，听到没有，别装死，我知道你醒着。”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老了。”柏德文在床上翻了个身，捂着胸口叹息，“尤其是程序管理部那群小子，根本不听我的话，唉……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啊。”
“程序管理部现在都有谁？”阿提密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拍案道。
“皮克斯，莫拉蒂还有那个小小小什么来着……总之二三十年前都是你学弟就对了。”柏德文慢吞吞的说。
“反了天了他们！”阿提密斯怒道。
“就是，你这不得亲自去治治他们。”柏德文说。
盛欢：“……”
他决定不拆穿校长的套路，低头摸出手机来，发现裴央鸣不知何时竟然将他和风间亚美一起拉了个群，在群里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盛欢，你有没有过‘心想事成’的时候。”

第134章
“心想事成？”盛欢愣了一下，脑子里晃过一点儿虚影，转瞬即逝，让人拿捏不住，他甩了甩头，后迷糊的敲字：“有吧，比如说我想重新跟我学长处对象，就真处着了。”
“……”
裴央鸣那边的沉默震耳欲聋，许久才回道：“谁问你这个了！”
盛欢的问号更多了，“那你指的是什么？”
裴央鸣道：“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盛欢：“行。”
盛欢：“我后天过生日，到时候请你吃蛋糕啊！”
他发了几个表情包，看起来心情着实不错，那头，坐在冰冷实验室里的裴央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原本心情很凝重，但不知怎么的，看盛欢这样轻松，便也随之缓解了几分。
大尾巴松鼠从房梁上窜下来，一溜烟钻进他怀里，昂着头等撸，裴央鸣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松鼠的脑袋，目光一直停留在跟前的工具台上。
异种研究部对于异种的了解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远古的化石，这些标本藏在各种奇形怪状的矿石内部，需要花大量的精力一点一点的将其外壳剖析开来。
富士山勘察小分队带回来的这块矿石是斯宾塞的重大研究项目，当初所有人都认为这块位于高危火山口处的化石里一定藏有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异种的秘密，于是富士山勘察小分队全队覆灭，也拼死让一个佘宝华将其送了回来。裴央鸣花了数月的时间抽丝剥茧，最终意外的发现，这块化石根本就是空心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因为一块空心的化石覆灭了一整个富士山勘察小分队？这是绝对不合理的事情，裴央鸣沉思了许久，他知道，一个人的工作可能会出现失误，带回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富士山勘察小分队里多的是经验丰富的人，尤其是佘宝华的父母，工作二十余年，为斯宾塞的异种条目贡献了不知道多少珍贵的知识，要他们一起犯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这块石头里一定藏着秘密，只是他没有找对方向。
但如果石头内部确实是空心的没错，那么……或许石头本身，才是秘密所在。
这个揣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裴央鸣取了一块石头碎片，在特殊的显微偏光之下，发现这些矿石晶体的内部藏着一些微妙的颇有规律的花纹，他将这些花纹整合后，斗胆联系了图腾教会的风间亚美。
“你猜得没错。”风间亚美原本都睡下了，此刻硬生生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披着真丝睡衣直奔研究所，“这的确是一种图腾的描述！”
“是什么图腾？”裴央鸣说。
“不知道，我得先找出这是什么文字，然后才能解析里面的内容，但连文字都是新的，那这个图腾必然是我们谁都没有碰到过的。”风间亚美努力遏制着声音里的兴奋和急促：“裴博，你立大功了。”
“原来不是新的异种，而是新的图腾。”裴央鸣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说：“不是我立大功，是富士山勘察小分队立大功了，连佘宝华也立大功了。”
他的语调略有复杂。
未几，风间亚美便给他带来了回应。
“是什么图腾？”裴央鸣说。
“……”那头的风间亚美古怪的沉默了一会儿道：“外勤部这几天是不是从外面运了一个黑色的雕像给你？”
“嗯，没错。”裴央鸣说：“他们怀疑是异种，我还没来得及处理，怎么？这有什么关系吗？”
“这些文字讲述了一个故事。”风间亚美似是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它说世界开蒙是由于古神的沉睡——”
“古神？那是什么东西？”裴央鸣说。
“这并没有细说，只是一种称谓。”风间亚美说：“没有了古神力量的压制，万物复苏，诸神苏醒，展现出了‘活’的力量，他们或是控制风，或是控制水，或是控制雷电，或是控制砂石，或是控制周边的生灵，或是能进攻与防守，或是能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往后诸神融入天地，形体消散，力量却如甘霖般渗透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这说的就是图腾的力量。”裴央鸣说：“神话传说啊。”
“神话往往是杜撰者对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进行的主观理解，这也变相说明，确实有所谓现象存在，我们需要保持敬畏。”风间亚美说。
“听起来这个古神不是什么正面人物。”裴央鸣说。
“是的，这上面打了个比方，说世界和时空于古神而言，就像是一卷纸，可以被肆意的撕毁和描画，古神来自于虚无，没有固定的形态，目空一切，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偏好之情，偏偏喜欢一种鸟。”
“鸟？”裴央鸣的目光一顿，倏地坐直了。
“对，这种鸟因为常年栖息于古神身边，所以沾染了古神高阶的力量，在古神沉睡之后，它自由了，又作为古神的眼翱翔于世界，它可以预见未来，又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世界，但所到之处，灾难横行。”风间亚美说。
“所以这鸟……我是说这图腾的名字，叫做……”裴央鸣的声音略略有些压抑。
“骨枭。”风间亚美说。
裴央鸣一时僵住。
“可这和他们带回来的雕像有什么关系？”他低声道。
“骨枭这个图腾并不常见，但我刚刚查阅网上的资料，发现印第安那里曾经有一个内部繁衍的部落叫文帕孟丹，里面曾经有人拥有图腾骨枭。”
“内部繁衍。”裴央鸣说。
“对，你也知道，图腾是可以通过基因传递给后代的，所以很有可能这个文帕孟丹部落发展到后来，每个人都携带了图腾骨枭。”风间亚美说。
“那么岂不是他们每个人都拥有预言和改变客观现实的力量……”裴央鸣喃喃自语道，而后狠狠地打了个寒战，“这个部落里的人岂不是很危险！”
“是这样的没错。”风间亚美说：“资料记载，文帕孟丹部落用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征服了附近的大块版图，但后来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整个部落都像从来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裴央鸣说。
“你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吗？”风间亚美说：“骨枭所到之处，灾难横行。”
裴央鸣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回眸看了眼后方。
那储存雕像的安全室大门紧闭，透明的单向玻璃在晦暗的灯光下叠影重重，那诡异的畸形雕像就伫立在里面，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使用图腾骨枭并非毫无代价。”风间亚美一字一句的说：“似乎每使用一次，使用者的身体都会发生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使用的越多，这种改变就越明显。”
“而他们的力量越显著，其境界就会越靠近他们的古神，同时越发偏离人类种族该有的样子……”裴央鸣说：“失去鲜活，柔软，灵动，光明，变得僵硬，死气沉沉，怪诞丑陋。”
“我记得卫殊将这雕像带回来的时候曾经说过，顾沨止在黄石国家公园扑灭山火的时候，曾经发现了许多类似的雕像，他们聚集在一片山洞里。”风间亚美说。
“那根本不是什么散落的雕像群，而是那个曾经的文帕孟丹部落。”裴央鸣骇然，而后他震惊道：“奇怪，难道他们当中就没有人躲过此劫吗？”
“预见未来，改变世界，心想事成，试问谁能抵挡得住这样强大的诱惑？”风间亚美摇头叹息，“裴博，我觉得那雕像很危险，你速速研究完，就尽快将其销毁吧。”
“嗯。”裴央鸣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谢谢。”
风间亚美挂断了电话，裴央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向后倚在椅背上。
预见未来，改变世界，心想事成。
等等，预见未来？
他的脑海里猛地闪回过一个人影。
盛欢。
一个极为恐怖的揣测在裴央鸣的脑海里升腾起来，他一时竟有些慌了神，忙给风间亚美还有盛欢拉了个群，发了条消息过去。
“盛欢，你有过心想事成的时候吗？”
盛欢的回答傻不拉几的，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
这倒是让裴央鸣悬着的一颗心安稳了些许。
他想，应该只是他想多了。
盛欢要真有这么通天的本事，也不至于前前后后过的那么惨，现在还被无限集团碾着跑，走上人生巅峰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毕竟像骨枭这样特殊的图腾，这种凌驾于所有人力量之上又能够反噬其主的可怕能力，没有任何一个机构会允许其存在。
盛欢应该……不至于。
他摇了摇头，决定等盛欢回来在跟盛欢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现在他只需要所有的研究结果整合一下，发给柏德文&#183;道森过目，那么他的这项跨度超长的课题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裴央鸣起身去咖啡机处倒咖啡，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鸣和震动，随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深更半夜，资料室里空无一人，过负荷的脑力劳动难免让人反应迟钝，裴央鸣端着咖啡杯愣了一下，缓缓的回头。
晦暗不明的灯光在他蚊香片似的厚镜片上折射，光怪陆离的凝聚成各色形态花纹，他艰难的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定定的落在安全室的单向透明玻璃上。
玻璃的那一侧，空了。

第135章
裴央鸣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凉。
安全屋的建设是经过装备部和基建部精心详细规划的，其对于异种和图腾力量的抗性裴央鸣有一定的信心，想要从内部突破而出，可能性极小。
那东西既然是活的，莫非是在里面移动了，谨慎如裴央鸣根本不可能视而不见，他紧皱眉头靠近了些。
安全起见，安全室内没有安装热光源，照明靠的是地面贴合的冷荧光源，夜间倒也通透，室内一览无遗，那雕像确实不见了。
裴央鸣变了脸色，他急忙转向安全室的出入口，这单向的唯一的通道如果没有专门的秘钥解锁，由里向外将激活极低温度的制冷系统，能限制一切物体的移动，但此时此刻，安全室的通道确实是打开的状态，里面干燥，清洁，没有半点水渍。
有人趁他不注意打开了安全室！
安全室用的是动态秘钥，跟异种研究部内人员的权限卡直接相通，换言之能打开这安全室的只有自己人！深更半夜的，谁会来这里！谁会做这种事情！？
裴央鸣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他猛地抬起头，恰好那模糊的人影也在透明的玻璃上缓缓升腾而起，对方冷笑了一声，用与平时行为举止截然不同的凶悍力量扑了上来，高举重物狠狠的砸下！
裴央鸣闪身急躲！
“佘宝华！你疯了！？”他怒声吼道，错愕。
“哐啷”一声，佘宝华砸了个空，陶瓷的标本罐子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锋利的瓷器碎片迸溅开来，将他自己的脸也划破，他那张带了些脂粉气的脸此时因为紧张绷的扭曲，呼吸剧烈的起伏，像一头牛。
盛欢他们回来了，完好无损的从阿布扎比回来了，事实上不仅是盛欢，整个斯宾塞都开始全面复苏，无限集团的这场阴谋显然败露了，即将烟消云散，那么烟云散去之后，他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就将被公布于众？！
佘宝华不敢想，因为他只要一想，就会直接联想到几年前的那场灾祸。
他的父母是勘察队里备受敬仰的教授，学识渊博，他们的实地考察为斯宾塞各个部门的研究带来了第一手的真实资料，因为他们的图腾“记忆宫殿”可以让他们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极大程度的提升了他们的工作效率。
父母双方皆是智慧之人，身为他们孩子的自己，没道理不聪慧，更加没道理不继承他们引以为傲的图腾力量。
但偏偏，他就是没有。
他从小被父母带在身边，父母身边的那些同事也各个都非凡品，他们看见自己时都会夸赞两句“佘老师的孩子真可爱真漂亮，未来一定也跟佘老师一样是业内大拿”，他就浸泡在这样的夸赞和宠爱当中，被一句句“小佘老师”的玩笑话捧着，在父母身边帮着手抄一些文献资料，学习着勘察本领，期待着未来某一天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他们的衣钵，却不料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他在旁听父母亲和同伴闲聊，聊起一些特定的人与事，他才知道，原来“超能力”并非人人都有，就算是身处斯宾塞之内了，也不是绝对，最要命的是他们所说起的“图腾唤醒”、“图腾解封”的过程，自己似乎……全然没有那样的体感。
他的记忆里或许是比一般人要好一些，但是……也仅仅是好一些罢了，旁的他不敢往下想了。
而后他继续假装无事发生，只是每天学习，查阅资料都变得越发刻苦，他试图用加倍的努力来营造一种“记忆力确实超群”的假象，也在往后的一段时间内迷惑了众人，继续饮鸩止渴般的博取他人的青睐。
直到他跟着父母去了富士山。
火山活动的迹象频繁，勘察小队在山脚下徘徊许久，而后决定攀登，攀登之前，小分队聚集起来开了一场会议，集思广益的讨论着注意要点，足足开了七个多小时，会议结束之后，母亲让他将琐碎的攀登注意事项汇总起来，整理成行动手册。
他普通人的记忆能量终于在这一刻耗尽了，坐在桌子前，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那些即时性的东西没有留下半点印象痕迹，他有些崩溃，不知道该如何遮掩和弥补，这些马脚终于被细心的母亲发现了端倪。
他也藏不下去了，只好对母亲实话实说。
摊牌后，母亲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让他早些休息，不要有太大的压力，随后就离开了，他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母亲话中有话，藏了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于是他偷偷摸摸的尾随着母亲去了他们的主营帐。
果然不出他所料，母亲和父亲在主营帐里汇合。
母亲毫无保留的将他的情况告知了父亲。
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些错愕，而后是浓浓的遗憾。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小华就不能待在斯宾塞了。”他压低了声音说：“最好也不要跟着我们一直活动，这太危险……”
后面的内容他没有再听下去，光是这几句话就已经宣告了他的判决，他的心不断的下沉，沉到了最灰暗的谷底——他要被这群精英们的群体抛弃了。
他试着去央求父母亲，然而面对他的哀求，父母亲虽然言辞委婉，但眼神却是坚定毅然的，他们说“小华，有些事强求不来，每个人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但不用去背负不属于自己的担子，爸爸妈妈是为你好。”
都是敷衍的外交辞令！他听不得这些话！
他只知道不用过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根本没有超强的记忆力图腾，他所有的聪慧和优良品质都是伪装出来的，父亲脸上的那种遗憾和失望的表情会很快的传染，出现在所有人的脸上。
那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落差，他受不了这样的对待，光用想的就已经羞耻和卑劣到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要瞒住这个消息，他还是想要当所有人眼里的天才小孩，他是骄傲，是宝藏，是宠儿！
可要怎么瞒呢？他知道他的父母亲都是说一不二的理智人群，他们决定的事情根本就无法改变！
也就是在那一晚，他邂逅了那个叫野田辉史的日本人。
“继承者和自然人的关系就像是进化完全的人类比之类人猿，他们嘴上说着‘平等’，实则内心全是蔑视。”对方淡淡的戳破了他心底的痛楚，眼角含着一丝笑，“我太理解你的感受了，不做点什么的话，就只有被淘汰和抛弃的命运。”
这一刻，佘宝华感受到了谅解和共鸣，他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我要怎么办才好？！”
“做出一点让他们刮目相看的事情。”野田辉史说：“斯宾塞会破格收留一些……拥有卓越能力和功勋的自然人。”
“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佘宝华茫然道。
“是真的。”野田辉史说。
“那我要……怎么证明自己呢？”佘宝华说。
“你们带来的那本工作手册的第三页上，有一行文字。”野田辉史说：“念它，它是奇妙的咒语，会给你制造机会。”
野田辉史的话语带着蛊惑的力量，令他鬼迷心窍的听取了。
那行文字是他亲手抄录上去的，具体有什么用处，他记得母亲在开课的时候讲解过，只是语速很快，他的记忆力根本不够用，所以不曾记住，大抵是一些佶屈聱牙的古文学。
第二天，他果真被父母亲抛下了，被留在半山腰的帐子里，勘察小队们则去攀登富士山，他百般聊赖又烦躁，遂在营地露天的地方，将那行文字找出来，对着工具书一个字一个字的查找，标注出读音。
最后，他将那行文字空口白牙的念了念。
他念完后不到五分钟，那沉寂许久的火山就喷发了。
赤红的岩浆从渺茫的山巅涌动溢出，如同一朵盛放的大丽花，裹挟着滚滚黑烟，冲向蔚蓝色的天空，壮观又恐怖，以肉眼可见的骇人速度急速逼近。
山上的雪被冲开，化作白茫茫的雾气，可是勘察小队一个都还没有回来！
佘宝华呆住了，他的脑子里“嗡”一声炸开，隐约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万万不可行之事！
可是……他哪还有退路呢？！
这时他的脑子里响起了野田辉史最后留下的冰冷的话语。
“你记得，保护好你们的勘察成果，那比一切都重要。”
……
他照做了，奔向他们的勘察成果，在火山灰铺天盖地而来之前，用雪护住了身体，戴上了氧气面罩，死死的护住标本储藏盒。
最终，他在这片荒凉之地九死一生，幸运的被救回了斯宾塞。
整个勘察小分队无一人生还，全部尸骨无存的湮灭在了高温的岩浆之中，这样的代价令他的存活显得格外惨烈，而他带回的标本更是珍贵无比，他在医疗中心接受了身体和心理全方位的康复治疗，被追封了烈属的光荣称号，如愿以偿的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真正的“宠儿”。
在起初的一段日子里，他每天都胆战心惊，懊悔恐惧，不安的他反复的在资料库里寻找野田辉史让他朗读的那段文字的来由，最后在异种研究部的数字典籍里查到了一段名为“地狱岩古龙”的词条，他在这词条内部看到了熟悉的古文字。
但他却没有选择读下去。
他僵立在全息的屏幕跟前许久许久，最终选中了这段词条，在旁边按下了“永久删除”的键。
随后他躺回了医疗中心，安宁的闭上眼，告诉自己——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场灭顶之灾与他念的那几句文字有关。
他是幸存者，不是凶手。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意外。
反反复复，他成功催眠了自己，心安理得的在斯宾塞内当他的小佘主任。
直到今日——
又一个抉择摆在他面前。
他选择了跟野田辉史站在一边，那么他与从前一样，退无可退。
斯宾塞必须被无限集团埋葬！
裴央鸣的眼镜摔落在他的足尖前方，佘宝华毫不犹豫的一脚上前去，将其踩了个粉碎，他脸上尽是凶狠之色。
没有眼镜的裴央鸣就如同一个半盲，在晦暗不明的室内甚至摸不着东南西北，自己还绊了自己一下，佘宝华趁虚而入，将其按在地上，狠狠地掐住了裴央鸣的脖子。
“你——”裴央鸣脸上血色尽褪，他呼吸困难，眼前一片模糊，他连续熬夜的身体力量全然抵不过一个精神抖擞的佘宝华，就在这时，他的瞳孔中闪过透明的光华，精神匣运作，图腾“藤狸王”解封，五六只松鼠从房间内不同的角落里窜了出来，尖叫着冲向佘宝华！
松鼠尖锐的爪子扣进了佘宝华的肉里，松鼠在佘宝华的肩膀上，脖子上，手臂上又抓又咬，留下一道道血痕！佘宝华怒吼着拼命的甩动身体，“滚！滚开！！滚啊！！”
松鼠被他大力挣脱，纷纷落在地上，佘宝华抬脚就踩，他已经红了眼，转头又扑向裴央鸣。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大门被人狠狠撞开，一个大块头在外面露了脸，怒声道：“佘宝华！你在做什么！！！”
佘宝华猛地回头，发现冲进来的竟然是符征。
最近他装的乖顺，没有作怪，符征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都下降了，以至于他自己差点忘记了符征的存在，可符征到底是顾沨止送到他身边的人！外勤部的人对于危险总有极强极敏感的嗅觉！
佘宝华呆了两秒就被符征反拧了双手在背后，小鸡仔一样动弹不得，他尖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顾Sir说你有问题，果然不是空穴来风。”符征冷冷道：“我现在就带你去见薇薇安小姐。”
他揪着佘宝华就往门外走，佘宝华拼了命的往后赖，他脚一勾将旁边的置物架狠狠地撞倒，砸向符征，符征眯起双眼，你精神匣启动，苏格拉底在他的脑海中沉声道：“图腾风伯雅谷，解封。”下一秒就有看不见的悬浮力量将置物架托了起来。
“行啊，你们都有图腾，你们都厉害！”佘宝华尖锐的怒骂，“我不信你们能永远这么嚣张！！！”
“到底是谁在嚣张你心里没数吗？”符征说：“你省点力气吧，薇薇安小姐在审讯方面也是颇有一套——”
他话音未落，忽然间，脑海里响起了苏格拉底的声音。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符征倏地僵硬在原地。
苏格拉底……竟然在唱歌。
作为高级人工智脑系统，苏格拉底与精神匣相连，承担了海量的数据分析功能，其虽然有众多皮肤，可以变换成少女、少年等等等等，但无论怎么更换皮肤，苏格拉底始终维持着理智、精准的状态。
唱歌……且他没有下达任何唱歌的指令，苏格拉底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唱起歌来？！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苏格拉底在反复的唱着这几句童谣，渐渐地，他歌唱的速度越来越快，那苍老稳重的语调也越来越高，逐渐变得尖细，扭曲，像一盘坏了的磁带。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响彻符征的脑海，精神污染般霸占了每一个角落，而后变得震耳欲聋！他的头颅开始剧痛，他变得无法思考，原本透明而澄澈化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深红色。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别唱了，别唱了！！”符征呵斥道，他猛地松开了佘宝华，死死的按住太阳穴。
佘宝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这变故来的突然，他自己也有些懵逼，盯着混乱的符征看了两秒，缓缓的回头。
那黑色的雕像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他的身后，其畸形又凹凸不平的躯壳表面又出现了变化，缓缓的生长出一个又一个圆球形的瘤体，葡萄般结成串。
这雕像来了很久了，佘宝华偶尔在窃听裴央鸣说话的时候能听到有关这诡异雕像的只言片语，说是“会动”，“会自己生长”。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样的古怪变化，恶心，怪诞，让人毛骨悚然。
那瘤体还在不停地生长，挂满了雕像的身躯。
最终，这雕像直立的身体不堪重负，“啪擦”一下断成了两节！
黑色的汁水迸溅出来，溅到了佘宝华的身上，脸上，手指上，他呆滞的缓缓的举起手，错愕的发现那黑色的汁水变成了滚烫的金红色的岩浆。
他的手指在岩浆中变形，消融。
“啊啊啊啊啊！！！”佘宝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惊恐惨叫。
他感受到了那炙热的温度，灼热的疼痛，他仿佛一夕之间回到了喷发的富士山上！
他要逃！！他要逃！！！不逃他就死定了！！！
……
宋南飞正在一路小跑。
他原本在学籍管理办加班，收到了一批来自柏德文校长的矿资寄件，他就准备做个顺水人情亲自带给装备部的鹿小双，顺便在装备部摸个鱼啥的。
鹿小双也在加班，他的图腾是“热之萤”，能对物体进行告诉加热，所以他在装备部搞金属炼化的效率数一数二。
然而宋南飞还没找着机会跟鹿小双唠嗑，鹿小双就突然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他伸手抱住了头，紧闭双眼，模糊的哼吟呢喃起来，像是某种怪异的小调：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你说什么？”宋南飞一愣，疑惑道。
“别，别唱……”鹿小双并没有回应他，而是缩成一团，痛苦道：“别，别，别唱了！！”
他猛地睁开眼，一双瞳孔猩红，叫宋南飞错愕难当。
宋南飞的图腾镇御明王是一种抵御型图腾，其发挥不需要依靠精神匣，所以他并没有在精神域中直接与苏格拉底接触的体验，但他大致能揣测出是精神匣和苏格拉底出了什么问题。
精神匣是装备部自主研发的，苏格拉底却是程序管理部门设计的，宋南飞当即奔往程序管理部，他在路过异种研究部大楼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巨大的闷响，昏暗中，有什么东西从楼的高处坠落，重重的砸在了花圃中。
宋南飞骇了一跳，驻足，而后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查看。
这一看不好，吓出他半身冷汗，花圃中摔的歪七扭八的赫然是佘宝华死不瞑目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童谣摘自网络，1892年莉兹波登的案件。
翻译：莉兹波登拿起斧头，劈了妈妈四十下，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砍了爸爸四十一下。

第136章
这一切是那么的突如其来，宋南飞呆在原地，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抬眸望向异种研究部的大楼上方，建筑物的顶部楼层灯光残缺，忽闪忽闪，似是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宋南飞竭力平息着心底的错愕，又胆战心惊的看了眼死相糟糕的佘宝华，遂选择保留案发现场，转身冲上了异种研究部的大楼。
他冲到顶层，而后呆住，整个实验室门户大开，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都飞溅着黑色的石头粉末，像是什么大型的矿石粉碎机爆炸了一般，密密麻麻如芝麻，叫人直犯密集恐惧症。
裴央鸣和符征一个倒在地上，一个跌坐在墙角，皆是不省人事，宋南飞简直不知道该先管哪个才好，他就近先去摸了符征的生命体征，发觉脉搏跳的奇快，而后他掀起了符征的眼皮想要去看对方的瞳孔，结果就看见了与鹿小双如出一辙的猩红眼眸，瞳孔缩成了一个细小的点，眼白的部分红的粘稠似血。
宋南飞再次被骇了一跳，他愣了两秒，又去扒拉裴央鸣，好在裴央鸣没有这样的情况，看起来还有救一些，于是宋南飞对着裴央鸣的虎口和人中就是一通大力狠掐。
“醒醒！醒醒裴博！！！”
他就差给裴央鸣上胸外按压了，好在裴央鸣一口气提上来，他猛地一把抓住宋南飞的手腕道：“佘宝华——！”
“佘宝华死了，裴博！他坠楼死了！”宋南飞急声道。
“死了？！”裴央鸣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没有了近视眼镜，他的面色苍白，眼神也显得羸弱漂浮，呼吸一阵一阵的起伏，“竟然死了……”
宋南飞扶着他艰难的起身，“裴博，我觉得你需要去检查一下符征……还有鹿小双，我刚刚从装备部那边过来，鹿小双在使用异能，他跟符征一样突然就——”
裴央鸣没说话，径直捏起符征的手腕，提到眼前极近的位置。
精神匣还在他的手腕上，是个精准的完整的圆盘，无数的齿轮在高速转动着，象征着主人翻腾不息的精神海域。
“他明明没有在使用图腾，为什么精神匣在运转？！”宋南飞震声道。
裴央鸣喘了两口气，眸色变的凝重。
“有人黑进了精神匣系统。”
“什么？！”宋南飞冲口而出。
随后他就想起了方才鹿小双的呢喃自语。
“苏格拉底……”他说：“鹿小双说苏格拉底在唱歌。”顿了顿，他匪夷所思道：“这不可能啊！苏格拉底是我们的高级主脑，是我们这里安全级别最高的程序，谁能不声不响的入侵苏格拉底？！”
“是文帕孟丹人。”裴央鸣低声说。
“什么人？”
“雕像，那个雕像。”裴央鸣说：“佘宝华将它放出来了，它在改变客观现实报复我们。”
他环顾四周，雕像不复存在，墙壁上如同被溅了黑漆，是被骨枭彻底支配的文帕孟丹人的尸体残骸。
“多行不义必自毙……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容纳那么多的能量。”裴央鸣若有所思道。
“所以佘宝华……”宋南飞迟疑道。
“他被精神污染了，你可以理解为，他是被自己吓死的。”裴央鸣喘了口气，对宋南飞道：“你抓紧把符征送去精神治疗中心，我想今天晚上中招的人不会少，治疗中心会很忙。”
“治疗中心的人会有办法么？”宋南飞担心道：“他们的症状真的很不一般。”
“不管有没有办法都得送，不然，我恐怕异能暴走都是好的结局了。”裴央鸣说：“你先送符征，然后回来送佘宝华，记住，大张旗鼓的送他去！表现出紧张的样子，告诉所有人，佘宝华是自己坠楼死的，是意外。”
宋南飞吃了一惊，震声道：“是他自己给自己作死的！我们还管他做什么？！他死了还清净！”
“校长之前就跟我说过，佘宝华跟外面的人有勾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裴央鸣低声说：“但是佘宝华的联络方式是怎么落在别人手里的呢？当初他在医院里面，又是谁给他下的药戕害他的呢？”
“你的意思是，学校里的内鬼不止他一个？！”宋南飞睁大了双眼，嗓音发冷。
“对，中间一定还有人在牵线搭桥。”裴央鸣说：“佘宝华是他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棋子，他们会用，但最终还是会想要灭了佘宝华的口，另外就是得到富士山勘察小分队带回的龙骨标本的秘密，现在龙骨标本的秘密我已经找到了，佘宝华也死了，其实与我们而言是个好机会，你将佘宝华送去抢救，我会在特定的地点丢弃一份龙骨标本的碎片。”
“我听懂了，你要让对方觉得我们仍然没有对佘宝华起疑，继而放松警惕，如果我们表现出对佘宝华的厌弃，不啻于是打草惊蛇，对方一定不会再露面。”宋南飞说。
“这种时候谁去接触那份遗弃的标本，谁就是内鬼。”裴央鸣的牙关微微咬紧。
宋南飞呼出一口气。
“可是今夜，谁都用不了图腾的力量，不是吗？”他的声音紧绷，“如果有人入侵的话……”
“不要想那么多了。”裴央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眉道：“为着大局，做好分内的事，就算天塌下来，就算刀子抵住喉咙，该做的也一样都不能少，你要相信我们的同僚在其他的地方也在拼尽全力。”
-
赵宇森刚刚开完一场紧急会议。
高级人工智能苏格拉底被黑这件事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如果说之前被各地自然人政府施压是外部矛盾的话，这次的问题无疑是更加糟糕的内部矛盾。
令人奇怪的是，如果说是骇客入侵，苏格拉底的运转模块除了精神匣内的部分，其余部分都运转良好，他们的防火墙，通讯网，交易程序等等也均完好无损，程序研发部门联合了装备部紧急抢修，却都无从入手，这就仿佛有人跟他们开了一个极其讨人厌的玩笑，这场恶作剧仅仅是让继承者们没有办法使用图腾的力量，仅此而已。
赵宇森的面前放着一张纸，纸上抄录着几句歌词。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这是一首黑色童谣，讲述的是1892年一名叫做莉兹波登的女人用斧子弑亲的故事，刚才他在开会的时候，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均提到的，今晚所有使用图腾的继承者们都统一听见人工智脑怪异扭曲的唱着这首歌，图腾教会的风间亚美查询了这首歌谣的来历，告知众人，不免让人胆寒。
就像是某种暗示。
赵宇森跟前的全息屏幕一跳弹出，来电是图腾教会的约克逊&#183;米修。
刚刚代表图腾教会开紧急会议的人是风间亚美，老约克逊年过七旬，大抵是提前进入了退休的状态，突然来电，赵宇森有些诧异。
“校长刚才回来了。”约克逊&#183;米修郑重其事的说：“他还带回了一些快递，托人转交给你，记得去取。”
“现在这情况，我哪还有心思取什么快递。”赵宇森皱着眉头说：“校长知道精神匣入侵的事么？”
“他知道，他让你们不用太担心。”老约克逊心平气和的说。
“我们？”赵宇森说。
“咱们。”老约克逊说：“因为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谁？”
“阿提密斯&#183;彼得洛夫。”老约克逊说：“曾经的程序研发部门的王牌，苏格拉底不就是他研发出来的么？他会有办法解决的。”顿了顿，他又说：“记得去取快递。”
视频通讯说断就断，赵宇森愣了愣，感到有些迷惑，但约克逊&#183;米修是学校里的老人了，赵宇森对他还是具备最基本的最终，遂走出办公室。
还真有一个快递包工工整整的放在外面的桌子上。
赵宇森拿了把剪刀将其外包装拆开，里面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明盒子，里面是一张光碟，上面写了一串日期。
30XX年8月-30XX年10月。
赵宇森皱了皱眉头。
光碟这种东西现在都绝版了，谁会用啊？
不过柏德文&#183;道森是个出了名的谜语人，卖这些关子他并不感到奇怪，于是他将光碟拿了回到办公桌前，找了个外接的光驱接在电脑上，经久不用的光驱“嗡嗡”震动，未几，一个文件跳了出来。
赵宇森双击文件名，屏幕一暗，一段录像跃然而出。
录像地点是一个空旷陈旧的地下室，像是有全息投影装置在运作般，照出两个半透明的人影。
这是图腾时间摆渡人的作用，赵宇森知道，他非但知道，他还记得，校长的好友，阿提密斯&#183;彼得洛夫的图腾就是时间摆渡人。
他凑近了些，将画面放大，而后悚然。
那两个纠缠的人影，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盛欢，盛欢口口声声喊着另一个人“爸爸”，而后却从墙上拔出了消防斧，狠狠地砍了过去——不真实的半透明的血迹喷溅，令赵宇森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的伸手，将桌子上那张抄了歌词的纸翻出来，目光凝聚在其上，越来越冷。
“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恐惧一分分的蚕食了他的脊梁骨。

第137章
盛欢跟着校长还有阿提密斯堪堪落地，后二者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精神治疗中心，老校长明明几天前才被胸口插了一刀，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现在简直是脚不沾尘，龙行虎步，阿提密斯更好，少小离家老大回，这会儿的表现跟回自己家没两样，半点不生疏，反客为主的很，盛欢一口气都没顾上喘，只好跟着这俩人后面奔波。
今夜，斯宾塞的精神治疗中心注定是个不眠夜。
储备用的镇静剂被一箱一箱的运送进精神治疗中心，防爆隔板全面降下，所有的医疗人员都进入了戒备状态。高级智脑苏格拉底被入侵，陌生的程序主宰了所有正在运行中的精神匣，被波及的继承者们失去自主意识，精神域过载，都在异能暴走的边缘徘徊。要知道斯宾塞不是没有处理过异能暴走的成员，但是这么多的人数还是第一次，很难想象若是这百余继承者同时发生异能暴走，一个精神治疗中心能不能扛得住，而即便是抗住了，那势必也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柏德文径直走入会议室，那厢，穿着白大褂的治疗中心的负责人唐纳德正在与程序管理部以及装备部负责精神匣研发的负责人开紧急会议。
几人的全息影像立在那儿，在看见柏德文的一瞬间都像是看见了救星般，异口同声道：“校长！你可算回来了！！”
“现在的情况如何？”面对他们近乎喜极而泣的反应，柏德文给出一个相当冷静的回应。
“我们医疗中心已经没办法再做些什么了！”唐纳德率先开口，沉痛道：“我们所有的外部治疗都只能起到延缓症状进展的作用，但只要精神匣始终处于运转状态，他们一个个的脑子都会像过载的电子元件，面临被烧焦的结局！必须得先关闭精神匣才行！我想这应该是装备部面对解决的问题！”
“开玩笑！精神匣设计的基本原理就是依靠精神意识操控开关，不然怎么能叫精神匣！”装备部的那位年轻人大声说：“我是转述诺瓦部长的发言，意识和精神匣是因果关系也是上下级的关系，如果不处理中央意识，精神匣是无法被关闭的！所以这应该是程序研发部门的问题！他们的系统被黑了！他们应该重新建立防火墙！切断这种不应该存在的连接！”
“精神匣跟大脑的连接怎么可能说切断就切断！”程序管理部的凯奇叫的比他们谁都凶，就差站在桌子上了，“如果这种连接可以说切断就切断！那所有继承者们的异能发挥岂不是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被对手拿捏！那不是很危险吗！你们用脑子想想好不好！”
“所以这就是你现在拿不出解决方案的理由？”
“为什么是我拿解决方案？你们装备部难道就一点责任没有吗？你们这是打算撂挑子旁观？”
“没有人说这个话！只是至少应该给我们解决问题的时间吧！医疗中心是一点时间都争取不到吗？”
“麻烦你们搞清楚，医疗中心是在给你们二位的工作失误擦屁股，就不要提过多的要求了吧！”
眼看着这三位大佬就要隔空拍桌子吵起来了，柏德文轻轻咳嗽了一声，走到旁边去“啪嗒”按下了会议的静音键。
“这件事，确实应该从程序研发部门入手。”他说，而后他打开了凯奇的语音。
“校长！！！我们花了很多年研究大脑如何与精神匣稳固连接不被外界磁场干扰，其结果就是强行切断大脑和精神匣的连接，不啻于启动一套自毁程序，大量无法释放的辐射能量会摧毁两端！”凯奇直接叫破了嗓子：“当年我们彼得洛夫学长就是这么失去的异能您忘了吗——”
柏德文碧绿色的眼瞳微微一动。
他回眸，看向身后的金发男人。
阿提密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环着手臂，倚在墙角旁听，这会儿终于睁开了双眼。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没有攻克这个难题？”他幽幽的开口道：“如何绕过自毁程序。”
凯奇愣了一下。
而后，他的神色渐渐变得难以置信。
“彼得洛夫学长？！”他冲口而出，震声道：“是你吗？！你怎么回来了？！”而后他颤巍巍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也没变！”
“我当初带你实习的时候你还是个干瘦干瘦的小宅男。”阿提密斯皱着眉头说：“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肥硕？头发还没了。”
凯奇：“……”
“不要人身攻击一个矜矜业业的程序员了，他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已经够困扰的了。”柏德文在一旁又咳嗽了一声说。
“离了我地球还怎么转啊。”阿提密斯长吁短叹。
“学长，你有办法？！”凯奇已经化身回了当初那个跟在阿提密斯身边屁颠屁颠的小学弟，眼含热泪的发问：“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程序的切入点……不能中止程序就没办法写入新的程序它就会一直滚一直滚一直滚……”
“那就索性全部替换掉。”阿提密斯面无表情的说。
“唉？”凯奇一愣。
“现在所有人接触的苏格拉底是源代码经过千百个补丁版本更新进化而来的，功能完善，先进优良，但说到底，还是在源代码的基础上作业，其内核框架没有变，那套源代码可以嵌套任意矩阵，找到它，给系统来一个初始化。”阿提密斯淡声说。
“有道理啊……”凯奇沉吟片刻，恍然，很快又发愁道：“可是上哪儿找源代码呢苏格拉底已经更新换代好几十年了。”
“源代码……我倒是存了一套。”阿提密斯轻轻的抿了一下唇角，若有所思道。
“学长！！！”凯奇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了，激动的恨不能从全息画面里扑出来给他磕头，“你就是我永远的神——快告诉我那套代码在哪个服务器上！我去拷贝来！！！拯救斯宾塞就在今日了！！！”
“你先别急着叫。”阿提密斯淡声道：”事先声明，我存这套源代码绝不是因为我提前预料到苏格拉底会有被黑的这一天。”
“那是因为什么？”柏德文在一旁轻声问道。
“因为……”阿提密斯犹豫了一下道：“这件事事关图腾教会风间小姐的隐私，抱歉我不方便说，如果你们想要借用这套源代码的话，不妨先去征得风间小姐的同意。”
“风间小姐？！”凯奇说：“大难当头，风间小姐没理由不同意的！”
阿提密斯原地翻了个白眼儿。
柏德文看穿了他的心思，呼出一口气，“我们不搞道德绑架，就算是危急关头，也得尊重斯宾塞人最基本的权益，凯奇，你去联系风间小姐。”
“好吧。”凯奇点点头：“我现在邀请风间小姐加入会议。”
片刻后，风间亚美在会议画面中现身。
“阿提密斯？！”她诧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提密斯耸了耸肩：“大难使我们分别，又使我们重聚，这大概就是缘分。”
“抱歉，校长。”风间亚美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低声道：“关于……那份研究，我还没有完成，最后一段文字我还在分析和翻译——”
“不急，喊你来是为了别的事。”柏德文说：“阿提密斯说，他为你存过一份苏格拉底的源代码文件，可以解决当下苏格拉底被入侵的问题，我们如果要获取那份文件，必须征得你的同意。”
风间亚美倏地一怔。
她温婉的棕色瞳眸在一瞬间陷入了空洞，而后有悲伤的海潮漫涌上来。
如此明显的失态让场上所有的人都陷入了迷惘。
“不必勉强，风间。”阿提密斯淡淡道：“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奉献，每个人都有保护既得利益的权利，你不愿意，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连夜的学术攻坚没有让她流露出疲态，此时，风间亚美却用力合了一下眼睛，睫毛被濡湿。
“斯宾塞人怎么可能对同胞见死不救呢？”她喃喃地说：“我做不到，没有人做得到……他如果在，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阿提密斯默然。
“我没什么好不同意的。”风间亚美说：“但是……我不希望有太多人前往——”
“就派一个人，派一个你信任的人。”柏德文&#183;道森说：“斯宾塞上下，任你挑选。”
风间亚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她道：“我选盛欢。”

第138章
盛欢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背后的精神中心乱作一团。
这种情况下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那儿摆弄手机，好在有顾沨止在陪他聊天。
伍琳琅和熊提这两个家伙本来还在住院，但由于涌入了大量的重症患者，他们俩就被视为“轻症患者”挪出了病房，此刻就一左一右的坐在盛欢身边，在乌烟瘴气人来人往的精神治疗中心活像三个乞丐。
“顾哥什么时候回来？”熊提的脖子和半个肩膀还绷着绷带，其他部分都修复的不错，除了皮肤黑了些，倒没留下什么十分明显的疤。
“说布拉格机场飞机延误了，他改坐铁皮火车。”盛欢说：“不过他在努力的找机会跳车，没准能偷渡回来呢！”
“你不是过零点就过生日了吗？他赶得回来吗？感觉悬啊！”伍琳琅托着下巴叹气，“不过眼下这状况，你这生日大概是过不太平咯。”
“苏格拉底怎么会被黑呢？”盛欢若有所思道：“唉，我刚听他们说，苏格拉底好像变成了一个唱黑色童谣的小怪物。”
“这么一比较，熊提那个跳宅舞的萝莉皮肤居然还算挺正常了。”伍琳琅慢吞吞道。
“你这是什么话！”熊提瞪眼道：“明明你那个小爱豆才更不靠谱吧！”顿了顿他叹气道：“唉，早知道有一天苏格拉底会变身，还不如把老头的形象锁定了呢，咱们也不要那些劳什子的皮肤功能，稳稳当当执行点儿基础功能就行了。”
“你又说胡话，这关皮肤功能什么事，被入侵的是程序内核，内核你懂不懂。”伍琳琅说。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苏格拉底最原始的形象嘞。”盛欢忽然说。
“咦，你没见过吗？”伍琳琅奇怪道。
“没有，他跟我都是语音消息来回，我又没有车！还能看车载系统版本。”盛欢说。
“喔，那也没什么。”熊提说：“苏格拉底的初始形象是个老爷爷，长眉毛长胡子，全是白的，连成一大片，你都看不清他脸，然后穿着一个粗针织的波西米亚风的长褂子，身上散发着一种……怎么说呢？神性，”
“其实我感觉苏格拉底如果没有那些胡子遮挡的话，应该还是个颜值高超的形象。”伍琳琅说：“啊哟哟，不懂老爷爷美的人有难了，下次坐熊提的车给你展示一下。”
几个人正瞎聊着，忽而有人脚步带风的从后方行至，盛欢愣了一下抬起头，此时另一边也有人走了过来。
一边是并肩而来的柏德文&#183;道森和阿提密斯，另一边则是踩着高跟鞋的风间亚美，双方的视线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一处，让盛欢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他感觉屁股下面有针，颤巍巍的站起来道。
“开心，交给你个任务。”阿提密斯单刀直入说。
“啊，你直说要做什么就行。”盛欢说。
“这不是担心耽误你跟阿沨见面么。”柏德文在一旁摇头道：“刚从外面回来，凳子都还没坐热。”
“学校的事优先。”盛欢正色道：“我没所谓的。”
“谢谢你把他养的这么根正苗红。”柏德文看了阿提密斯一眼，微微笑道。
“不关我的事，他自己长成这样的。”阿提密斯翻了个白眼儿说：“骑士楼向背二百米的位置有个山窟，沿升降梯下去，你会看见一整套二十年前流行的集成服务器，里面储存有苏格拉底创建伊始的源代码，我需要你用这个移动硬盘拷贝那套代码回来。”
“好家伙，骑士楼那地方向背就是野深山啊，荒得要命，我来斯宾塞这么久都没去过。”熊提在旁边微微咋舌道：“那边居然还存着服务器？”
“听起来那服务器的岁数比你还大呢。”伍琳琅说：“别秀存在感了。”
“拷贝源代码，听起来很复杂啊，阿提密斯，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怕我搞砸了。”盛欢看起来有些发愁。
阿提密斯说：“程序研发部门的几台老古董还等着我去抢修，至少得让我们的机器活着等到你将源代码带回来吧？恐怕顾不到你，我待会儿把拷贝步骤发给你，很简单，相信聪明的你一学就会。”顿了顿，他拍了拍盛欢的肩膀，威胁似的说：“我们就喜欢欺负新人，你是这里资历最浅的，就决定是你了，记得，只能一个人去。”
盛欢撇了撇嘴，表情费解，但很听话，“行吧。”
他瞥了一眼风间亚美，从刚才开始，对方就一直没有说话，白皙的面孔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眉宇也蹙着。
这时远远的有人来道：“校长，刚才学籍管理办的小宋主任来，说佘宝华意外坠楼了，正在抢救，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佘宝华坠楼了？这个时候？”熊提在一旁诧异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伍琳琅嗤道：“他又做什么幺蛾子了？”
“一起去看看。”柏德文说。
众人一并动身，风间亚美与盛欢擦肩而过时，塞了一张纸条进盛欢手里，盛欢一愣，待所有人都走远，才将纸条打开。
“恳求你，不要联想，不要询问，保守我的秘密。”
盛欢怔了怔。
他想，他是一个新人，不问是非，对斯宾塞过往的秘辛知之甚少，所以他被选中是有原因的。
只是风间亚美跟这套陈旧的服务器和源代码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她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盛欢一路向北。
过了骑士楼，连绵的深山就如同庞然又长满了毛发的神怪般冲他张开了双臂，那种遮天蔽日的拥抱给人以一种压迫感，圆月高悬，色泽苍白孤冷，盛欢按照阿提密斯给他发送的坐标，找到了一处山窟。
那山窟的入口处只有半人高，周遭长满了潮湿的青苔，盛欢只有弯下腰弓着背才勉强内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扑面而来是青草植物的腥气，耳畔依稀能听见一些细小的虫类钻过泥土的声音。
“找到山窟入口了吗？”阿提密斯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找到了。”盛欢说。
“打开头灯，右手边应该有梯子。”
“好，我看见了。”盛欢说。
打开额头上的灯，他感觉自己像个旷工，拨开方寸的黑暗，同时又有一种久违的快乐，这种感觉就很像很久之前，他跟阿提密斯合伙做事时的状态，他跟阿提密斯之间始终有一根线，他是风筝，阿提密斯是操控者，配合默契，进退得当。
右手边的确有个梯子，冰冷，上面长满了铁锈，盛欢抓紧了扶手，一节一节往下，下方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
“哐当”
他向下的过程中磕碰到了金属架子，一些铁锈碎片簌簌落下，细微的风声过后，盛欢听见了水花溅开的声音。
他一时僵住。
“怎么了？”阿提密斯在那头问道。
“下面好像有水。”盛欢后仰身体，竭力让头灯的光落下去，这下他看清了下方的一切。
灯光在水面上折射出耀目的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积水深潭，梯子彻底淹没在水下，看不到尽头。
“汇报距离。”阿提密斯说。
“大约……大约下沉了不到五十米。”盛欢抬头向上看，心脏跳的有些快。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任务终止，原路返回。”阿提密斯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为什么？”盛欢道。
“原本的构造图显示你所在的位置应该能接触到石油驱动的升降梯，但是你没有。”阿提密斯说：“根据你的描述，应该是二十年来的山体变动让地下水上涌，将升降梯淹没了，下面的地质结构未知，大概率被腐蚀了，暗流又汹涌，你没带潜水装置，下潜就是找死，回来吧。”
盛欢皱了皱眉头。
周遭森冷，寂静，湿气像是虫一样往人的皮肤里钻，忽然间，他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鸟啼声。
“图腾，疯狂的小鸟，解，解——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那传说中的诡异歌声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盛欢猛地一怔，他回想起自己曾跟苏格拉底说，只要他的精神状况允许，可以肆意解封他的图腾。
所以现在，他也落入了那个致命的陷阱里！
抑扬顿挫的怪异歌声戛然而止，他的脑海中一片空旷，唯有那鸟啼声一阵高一阵低，带着空灵的回声，越过荒野，像是在炫耀一种压倒性的胜利。
盛欢豁然睁大了双眼。
此前他总是觉得这鸟鸣声刺耳尖锐，从未有过哪一次觉得其如此的动听悦耳，下一刻，他的眼前浮现出几帧画面。
他破水而出，爬上了一片滩涂似的岸，入目是一整片整齐排布的泛着灰色的大型金属设备，在低矮的穹顶下，一个个方方正正犹如棋盘。粗壮的电缆盘曲堆叠，连结其中，如老树的根，而就在这一片毫无生气的冰冷的钢铁密林当中，竟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最朴素的衬衫和长裤，衣物在他削瘦的身体上显得宽大，飘飘然好似披风，他垂腕过膝，四肢和脖颈都纤长，肤色是不见天日的白，短发又是纯净的黑。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翘首，系带的皮鞋踩着下方凹凸不平的电缆，感觉整个人都十分轻盈，斯文，像个精灵，未几，他缓缓的转过身来，眸光恬静，圣洁，不掺一丝杂质。
不止何处而来的柔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仿若羽化般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的五官在细长的镜框下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像是露水，又像是雾气，盛欢狠狠地一个机灵，唇瓣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冲口而出：“爸爸！”

第139章
仿佛从头顶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冰水，那种刺骨的寒冷褪至足底，却又触底反弹般的横生出一股热度。
那热度在攀升，带着心脏的波动感，疯狂的推动着血液逆流，将身体的每一根血管都顶的几乎要暴涨开来，盛欢耳边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别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为什么爸爸会在这里？爸爸他……不是死了么？是他亲手杀死了爸爸！
可是，那确确实实是盛长泽，跟他朝夕相伴多年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怎么可能忘记对方的模样！
盛欢的眼神有些迷惘。
他曾不止一次的问过阿提密斯有关“死而复生”的问题。
你相信世界上存在令人死而复生的魔法么？
阿提密斯总是十分笃定的告诉他，没有，不可能有。
他也无数次的跟自己说，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如飞灰湮灭在天地之间，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一回事，他希望世界上存在令人死而复生的力量，那种希望的程度就是他思念盛长泽的程度。
与盛长泽相伴的数年，固然带给他很多的痛苦，可他对于盛长泽他恨不起来！相反，他无奈，悲哀，甚至是怜悯……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一切能重来一次，他想问问盛长泽许多问题，他也想要去找寻分担爸爸痛苦的方法，而不是一斧子……一斧子下去——
盛欢剧烈的哆嗦了一下。
他总不想去深思别的可能性，或许是有别的办法的，只是他太笨，没有想到，爸爸在剥夺生命之前是不是也觉得他很笨，对他很失望……
如果他再聪明一点，爸爸可以不用死的。
他每每梦回惊醒时……总想改变那一切，想弥补……弥补给自己一段正常的父子关系。
所以，当下他被蛊惑了。
他像一个扑火的飞蛾，无法遏制住骨子里流淌着的冲动。
不管他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盛长泽，即便是鬼魂，是圈套，他也不可能放弃这仅存的唯一的……可能拥抱爸爸的机会。
“开心！开心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阿提密斯的表情骤变，连声断喝，“回话！回话听见没有！”
通讯器的那头是一段粗粝深长的呼吸声，而后，“扑通”一声，阿提密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声道：“笨蛋！！！”
柏德文正在治疗中心临时组建的统战中心，全息投影的身形近在咫尺，他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开心！！他一个人潜进深水无人区了！要命！他还把通讯掐了！怎么回事这死小子！！”阿提密斯向来稳重的嗓音多了几分急躁，他脖子上夹着耳麦，旁边的两处服务器的内存在频频告急，他手指翻飞的敲着键盘，半点没停下删减程序的输出：“得派人去找他！！那个地方地质结构不明还有乱流！派水性好的去！”
柏德文刚要说话，全息投影的会议画面中，基建部的大门被人撞开，有人急切道：
“校长！！刚才我们的无人机探头捕捉到苍山脚下的画面，有一支装甲车群开上来了！”
“给我看画面解析。”柏德文沉声道。
“滴滴”两声，监控画面放大，无数马赛克的小方块被扫描仪解析成了高清的像素，每一辆装甲车车尾部的银色衔尾蛇的标志都清晰无比，在幽夜中闪着白光。
“无限集团。”柏德文微微颦起眉宇。
“校长，精神匣现在仍然无法正常使用，如果无限集团在使用热武器的基础上发起异能攻击，那对我们而言是巨大的威胁！”
“我知道。”柏德文轻声说：“关闭苍山的校门，开启交错梯轨，把他们往洱海引，你们基建部平时有什么想实施又不敢操作的设计架构都可以祭出来，让他们在水边好好转转。”
基建部的负责人闻言精神一振。
基建部的人致力于开发空间梯轨，缩短世界上任意两个点之间的距离，但这个过程是复杂的，往往几百个人脑出来的拓扑图只有一份能达到缩短距离的目的，而其他的百来余份都只会起到连结世界上莫名其妙两处地点的副作用，譬如从学校直达狮身人面像的脚下，或是某位首长家的浴缸里……偏偏基建部的那群人还都很能脑，所以他们每天会产生成千上万的废弃设计，没有人敢实施，生怕出什么乱子。
但现在，校长亲口给了批令，简直是给基建部的众人开辟了一块肆意翱翔的飞机场。
“好的，校长！我现在就让他们去！”对方激动的在原地小跳了一下，转头就走了。
“无限集团的人不是白痴。”阿提密斯在那头幽声道：“尤其是野田辉史，他是从斯宾塞出去的，对基建部的这些操作会全然不知么？你这招拖不了太久。”
“能拖一刻是一刻。”柏德文背着手说：“我相信盛欢。”
“你相信？”阿提密斯的音调微微拔高了些许，诧然。
“你不相信么？”柏德文说：“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他的图腾的力量。”
“我……”阿提密斯沉默了片刻，“我对他的图腾并不了解。”
“但是你比我更了解他坚定不移的信念。”柏德文说：“你带着他在黑市混了那么久，一会儿没见他行差踏错，他骨子里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强者，会化险为夷的，我们要相信他。”
他话未说完，身后的大门被人轰然撞开。
“不！！校长！！！盛欢不值得相信！！”
那人咆哮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柏德文回头，疑惑道：“赵部长？”
来人正是赵宇森，他仍旧是西装革履，但领带是歪的，头发是乱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他怀抱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文件，重重的将其惯在了柏德文面前，像是砸下了一块石头。
巨大的动静让整个乌泱泱嘈杂的会议室都短暂的寂静了片刻。
所有人，包括各方全息会议里的人都讶异的看着赵宇森。
“赵部长，你在说什么？”柏德文眯了眯眼，淡声道。
“校长，您发给我的录像带，我已经完全的透彻的研究过了！”赵宇森气喘吁吁的说，他指着那份厚厚的文件，“我已经将录像带里每一帧画面都打印了下来，以证明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事实，如果你们谁不信，可以亲自去翻阅去考证！”他飞快的吸了一口气，根本不给柏德文插嘴的机会，如机关枪似的道：“我们现在正在面对的这场危机，其实都是盛欢造成的！”
“你说什么？”柏德文的眉头轻蹙。
“赵宇森，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那头，阿提密斯猛地扯下了头上的耳麦，怒声道：“发疯也要挑个时候吧！”
“你是……阿提密斯？！”赵宇森抬眸扫了他一眼，诧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提密斯轻哼一声不答，赵宇森却仿佛没看见，厉声道：“你应该比我有更深的感触阿提密斯！！！引进一个害群之马的后果！！！当初我就犯过一次错！！这次我不会再容忍了！！”
“你少杯弓蛇影！”阿提密斯说：“你说是盛欢入侵了苏格拉底？盛欢用什么入侵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是我亲自写出来的程序，就算是最顶尖的黑客联盟也不可能那么容易的入侵进去！盛欢又凭什么？！”
“可苏格拉底确确实实是被入侵了，不是吗？”赵宇森冷笑起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阿提密斯&#183;彼得洛夫，你再自负也必须承认。”
“好啊，如果空口白牙就能给一个人扣帽子，那我也可以说是你赵宇森入侵了我们的高级人工智脑，毕竟，入侵很容易。”阿提密斯反唇相讥。
“我？我可没有他那样的图腾！”赵宇森的眼角神经质的跳动了一下，他哑声道：“盛欢的图腾……那个你们至今没有界定的图腾，就在刚才，风间小姐和裴博士已经有了新的发现！”
他话说了一半，大口大口的喘息，周遭连番起伏着窃窃私语。
“盛欢的图腾？不是预知吗？”
“我听说是校长亲自认证过的，他确实能看到一些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他最近不是一直在跟着外勤部出外勤，图腾也有在正常使用啊，难道当中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那根本不是什么预知！”赵宇森怒吼道：“图腾骨枭的力量是改变世界上既定的客观存在！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不存在的东西变为存在！让存在的东西消失！让人变成怪物，让怪物变成人！什么都可以！！所以他所谓的‘预知’根本就不是预见未曾发生的事情，是他本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因为是他促成了这一切！”顿了顿，他冲着阿提密斯吼道：“就像当初的野田辉史一样！只不过野田辉史还需要费心筹谋一切，而他！只需要想一想！他比野田辉史更可怕！！！”
“证据呢？”柏德文的声音冷定。
“校长，证据是你亲手找到的！在盛欢家里，时间摆渡人是阿提密斯&#183;彼得洛夫的图腾，不会说谎，对吧！”赵宇森说：“几年前，所有的斯宾塞人都应该记得的那天，华国东南部地区前前后后下了一场致命的雨！那场雨的雨水中包含了一种特殊的微量辐射元素，能够影响脑电波，造成精神匣短路！所有淋雨的继承者们都出现了精神海动荡甚至是异能暴走的状态！当时的精神治疗中心也是像现在这样，乱作一团！”他抬手指着柏德文，“你的得意门生顾沨止！当时甚至差点儿变成植物人！我们至今没有能找到降雨的原因！”
他的话如巨石落海，惊起千层浪，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恍然之色。
“那场雨下了一天一夜，当时就感觉不对劲，周围的好多人都跟疯了一样，好可怕。”
“我当时刚入校，他们就让我尽快找地方躲雨，千万不要出去。”
“我记得，当时我就住院了，我还看见了顾学长异能暴走，他变成了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骷髅……”
……
“因为那场雨根本就不是自然气候造成的！是图腾力量在干预世界！有人许了个愿望！”赵宇森说。
他猛地翻动手边的纸张，那一帧一帧静态的画面也随着页面的翻飞变得连贯起来，动了起来，将那盘录像带里的往事重现。
活在旧日里的少年站在破败的网咖里，面对着一个空无一人的收银台，呆呆的，恍惚的，苍白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喃喃自语着，他在说：
为什么那些东西要存在？为什么世界不能单纯的变得宁静？
如果有一场雨，将杂乱无章的秽物冲洗殆尽，万事万物能回到最初的模样么？
爸爸会回来么？
“他希望图腾和继承者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赵宇森咬牙切齿道：“他希望来一场净世的雨让万事清零！”
“不可能。”有人在他背后斩钉截铁的否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赵宇森豁然回首。
顾沨止就站在门口，胸膛一起一伏。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脚踩皮靴，风尘仆仆甚至有些灰头土脸，可见是一路穷追猛赶，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下颌也长了些青色的胡茬，但难掩英俊。
“阿沨，你回来了。”柏德文微微睁大了双眼，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惊喜：“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再拖上几天。”
“不赶回来，怎么能看到这出好戏？”顾沨止冷冷一笑，他跺了跺脚，一些粘在鞋底的碎石和泥块脱落下来，在地板上留下痕迹。
他低着头的动作流露出一股烦躁，这种情绪也同样感染了赵宇森，赵宇森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顾Sir，当初你引荐盛欢入学，很多人都说其背后的原因是因为你们两个人曾经是情侣关系，如果你知道其实是盛欢害的你被锁在异种研究部大楼的安全屋内一月有余不见天日，又差点永久性脑死亡，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你很好奇我的想法？”顾沨止抬眸，瞥了一眼赵宇森，神色淡漠而蔑视，“那让我来告诉你，我会。”顿了顿，他吐字清晰的说：“不仅是当时，还有现在，谁敢打盛欢的主意，先过我这一关！”

第140章
顾沨止是个眉眼凌厉的男人，他个头又高大，光是站在那儿就足以给人以威慑力。
如今他是真的动了怒，令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叫围观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偏偏赵宇森也是个平日里独断专行的，他冷冷的睇着顾沨止，许久，怪异的哼笑了一声，带着嘲讽。
“难怪他们都说你色令智昏。”他说：“事实放在眼前，你居然不信？还是说，要我再请风间小姐来跟你当面对质！”
“我信。”顾沨止淡然说。
“什么？！”赵宇森皱眉，流露出几分不解。
顾沨止短暂的合眼，复又睁开。
那天他在滨城，连续斩杀了两条地狱岩古龙苏醒的头颅，还没有得到半分喘息的空隙，就被无限集团的火力包围了，那时，他有那么一个瞬间以为自己会死，但是须臾的功夫，车群悉数自爆，烧成一片火海。
他是个理智而冷静的人，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巧合”的存在，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降下了这场灾劫。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盛欢。
这个联想其实硬要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依据，仅仅只是一种直觉，一种信任——如果有谁会在这样不可能的情境下不顾一切的杀出一条血路救出他……那个人一定且只会是盛欢。
所以当下，他听见赵宇森对于盛欢这种能力的界定，并不惊讶，甚至有一丝了然感。
“我知道的比你早。”顾沨止笑了一声。
“那你还——”赵宇森难以置信，停顿两秒，他更为勃然道：“你这是刻意的纵容和包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顾沨止斩钉截铁道：“就因为他有强于你我，强于当下所有人的图腾能力，就因为他‘能’修改事实，你就能定他的罪吗！你就能透彻的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他在滨城救过我，救过与他共事的许多人！做这么多难道都不能改变区区一个图腾带来的负面印象吗？”
“你怎么知道他做这些不是伪装！不是迷惑你们！不是为他后来的计划做铺垫！！不然你要怎么解释当年的那场雨！！”赵宇森怒声吼道：“他是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放过的人！！！你知不知道他亲手砍下了自己父亲的头！！！这种冷血无情，忤逆不孝的畜生！！拥有那么邪恶的力量！！你凭什么相信他！！你怎么敢相信他！！！”
顾沨止猛然一怔。
说话间，赵宇森已经将那叠文件从桌子上拂到了地面上，纸张的固定处脱落，雪花片似的纷飞散落在顾沨止的脚下，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赵宇森口中所说的画面。
“苏格拉底唱的那首歌，你们还记得吧！”赵宇森见他不语，快速的喘了一口气，厉声道：“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简直太契合盛欢的所作所为了！这难道不是一种挑衅吗？他向所有的继承者们发起的挑衅！”
顾沨止的唇角紧抿，不答，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图像，赵宇森上前一步，迫近他，一字一句道：“二十年前，我让野田辉史混进斯宾塞，造成了不可挽留的结局，今天，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的再让一匹害群之马在斯宾塞肆意妄为而无动于衷，顾Sir，我知道你年轻有为，但是你阻止不了我！”
“这盘录像带里的内容，我能找到解释。”顾沨止转过眸子，“但是苏格拉底被入侵这件事，你没有证据能证明就是盛欢做的。”
“那又怎么样？”赵宇森冷笑说：“这还需要证据吗？”
“不需要吗？”顾沨止反问。
“就算不是盛欢做的，他也是一个危险至极的存在，你们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丑陋的雕像，裴博已经证实过身份了，是拥有图腾骨枭的文帕孟丹人，也会是未来的盛欢，他毁了自己，也会毁了周围的人和事，所以，现在要找到他，抓住他！”
“你想怎么样！”顾沨止厉声道。
“只有把他锁在研究中心里，大家才能安心！往后究竟是处决还是研究它，得经过商讨再做定夺。”赵宇森说：“毕竟，所有继承者们的利益，才是最终的利益。”
“我不准！”顾沨止怒吼出声，他一把揪住了赵宇森的领子，嘶声道：“我不会让开心经历我当年的事——！！”
异能暴走的时候，他的意识并非完全丧失。
他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和思想，混沌时在焦灼无垠的幽暗世界里碰壁，找不到出口，清醒时却又发现自己被囚困于方寸的封闭空间内。
那种感觉是无望的。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当年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全都是因为他！”赵宇森说：“顾Sir，因为你个人的好恶将整个斯宾塞所有的人陷入险境，不合适吧！”
他的语调拔高了些许，中气十足。
顾沨止的眼角抽动，他飞快的扫视了一圈周围，场上原地的加上各个全息会议终端的，场上现在足有百余人，都在瞩目着他与赵宇森，从那一道道一束束炙热的目光里，他看到了怀疑，探寻和不安。
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信任。
赵宇森的话是对的。
他现在一个人的立场根本决定不了什么，他说服不了所有的人。
社会是一汪洪流，一个单独的个体可以是水滴，可以是粟粒，若是前者就融入其中，若是后者，就被其淹没，只看他们的利益所向是否一致。
而他眼下除却愤怒，更多的却是心疼。
对于盛欢和他爸爸的事情，他有过诸般揣测，他想到那对于盛欢而言可能是一段难以磨灭的伤痛痕迹，却没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走向。
弑父……他知道除非迫不得已，盛欢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没有母亲的孩子，再失去父亲，会被孤单击垮的吧？
而后面的那场雨……盛欢此前连图腾和继承者们的存在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使用骨枭的力量去摧毁斯宾塞呢？
如果非要有一种解释的话，他相信这二者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只是这联系究竟是什么？盛长泽的死为什么会让盛欢产生希望整个异能界灭亡的想法呢？
而当初，若是他早点发现这一切……伸出援手去干预，他的开心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经历这些痛苦？那时的他在做什么呢？他在想着他的爱情，他的脑子里也只有他的爱情。
顾沨止啊顾沨止，你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我自请带队去找盛欢。”赵宇森说：“校长，我刚刚听见了，你们派盛欢去北面的山体下方寻找废弃的集成服务器区，你们不用再隐瞒。”
“你说笑了赵部长。”柏德文轻扬唇角，坦然道：“我们没有想要隐瞒，如果你愿意带人去找盛欢那再好不过了，还解决了我的一桩燃眉之急，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
赵宇森冷哼一声，点头示意，转身就走，他走了两步，柏德文忽然道：“赵部长，我对你说的这些录像一无所知。”
赵宇森顿了两秒，道：“您老事多健忘，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赵宇森！”顾沨止冲口而出，还欲阻止，他的肩头被柏德文按住。
“赵部长当年可是斯宾塞潜水记录的保持者。”柏德文面无表情的说：“他带人下地下河，找到盛欢的概率比任何人都大。”
顾沨止侧过脸来，眸光微动。
“现在找到盛欢才是头等大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他去。”柏德文说。
“……”顾沨止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波涛浪涌，“我知道了。”
“现在的局势显然是有人要让斯宾塞内讧，事实证明，这计策也奏效了。”柏德文若有所思道：“我刚刚联络了风间小姐，证实了图腾骨枭的存在，赵宇森说的话都是真的。”
“您难道也认为这场麻烦是开心带来的？”顾沨止皱眉道。
“不，与其说是盛欢带来的，我倒觉得变成雕像的文帕孟丹人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们原本就是穷凶极恶失去所谓思想的物种，也同样拥有骨枭的力量。”柏德文不急不缓道：“只可惜刚刚得知那雕像似乎在异种研究部的大楼里损毁了。”
“所以你是相信开心的对吧，校长。”顾沨止道。
“我相信，但他只有我的相信不够。”柏德文说：“毕竟现在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切都是雕像的错，不是吗？如果不找出真相，就算盛欢今天被你我强行保下来了，往后他也会一直背着一个疑影儿，他的人际关系，生活，各方各面，都不会顺遂。”
“你说得对。”顾沨止点头道：“我现在就去。”
“哦，还有一样东西，你带上。”柏德文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手抬起来。”
顾沨止：“？”
他虽然茫然，但还是按照柏德文的要求举起了左手的手腕，柏德文像变戏法似的在掌心里变出了一张小小的淡金色芯片，夹在指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进了顾沨止的精神匣内。
卡槽闭合的瞬间，精神匣轻轻震动，顾沨止豁然瞪大了双眼，诧异的望向柏德文。
“这是精神匣开发计划2.0的产物。”柏德文说：“因为我们从阿布扎比带回来的新矿石前天才刚寄到，所以到目前为止，装备部只做出了这一个。”
“跟1.0的区别在于？”顾沨止说。
“它还是个空白的芯片，没有写入任何程序，换言之，也没有被入侵的可能。”柏德文说：“但使用后会有什么副作用，还无从知晓，毕竟他们还没有投入大批量生产。”语毕，他又拍了拍顾沨止的肩膀，“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事情，我想了想，你一定喜欢。”

第141章
顾沨止走后，柏德文将几方会议的端口都掐断了，只留下阿提密斯一处，他带上门，周遭突然间变得安静。
“其实，有没有精神匣，我们都不会输给无限集团。”他轻声说。
“算了吧。”阿提密斯说：“你少安慰我了。”
他像是也屏退了周围的人，往后轻轻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停下，他的指尖早已因为长时间的触碰键盘而微微泛红。
“先不说现在有多少人在精神中心接受治疗，需要保护，即便不用管他们，其余的人可以暴力拆卸精神匣，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与无限集团的人异能火拼，赢了……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阿提密斯说：“在斯宾塞成立之前，继承者们就处于这样野蛮生长的状态，是斯宾塞的出现让他们的生活规律化、合理化，那么试问这样的结局跟摧毁斯宾塞的存在有什么区别？”顿了顿，他叹息：“太不体面了。”
“怎么办？我好像没有安慰到你。”柏德文笑了笑说：“不开心了。”
“我什么时候需要过你的安慰。”阿提密斯瞥了他一眼，垂眸。
他纤长的睫毛扇子似的垂落，遮住了那桀骜又璀璨的眼镜，“我就是……不甘心。”
这么多年来，除了赫尔墨斯死去前后，他很少有过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尤其是在柏德文&#183;道森身边，他习惯了当人人瞩目的强大助力，而不是一个花瓶。
他转眸望向柏德文，他以为会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评判的措辞，却不料对方只是像他投来一些痴缠的眼神，纯粹又温和。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阿提密斯古怪道。
“没有。”柏德文说：“就是发现，爱你的心情，这二十年从未停止过一刻。”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阿提密斯愣怔在原地，过了好办天才讷讷道：“你秀逗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想说就说了。”柏德文说：“看着你的脸，很难不想说这些。”
“……”
阿提密斯一点儿也不想承认，柏德文顶着这张脸，说这些油腻吧唧的话一点儿也不讨人厌，这大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他的压了一下几欲上扬的唇角，眸光掠开，冷不丁的扫过柏德文脚下。
猛然间，他的瞳光定住。
“柏德文！”他冲口而出道：“把你脚下的那几张纸，拿起来给我看看！”
“？”柏德文略有疑惑，还是弯腰照做了。
他拾起了那几张纸，纸上印着的画面是盛欢正和一个男人在台阶上纠缠，那男人穿着邋遢，带着一副歪斜的眼镜，头发乱糟糟如鸡窝，从画面的视角仅能看见一副不太清晰的侧脸。
“拿近些！！”阿提密斯说：“这个人是——！”
“是盛欢的父亲。”柏德文说。
“你说他是盛欢的父亲？！”阿提密斯的表情僵硬，骇然盈满了他的眼窝。
“不然呢？”柏德文说：“我之前是听阿沨提过一两次，说盛欢有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开网咖的父亲……”
“这是River啊！！这个人是River！！！”阿提密斯说。
“River？”柏德文一怔，诧然道：“你说的是那个……在装备部、程序研发部以及异种研究部待了近十年的自然人，River？”
“我不确定……我仅仅只是跟他共事过。”阿提密斯猛地从桌边站了起来，急声道：“如果要确定，喊风间亚美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记得River的全部，唯有风间亚美！”
“为什么？”柏德文道。
“为什么？因为风间是River带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阿提密斯说：“而且……风间爱他！爱到骨子里！如果不是因为River有家室的话她早就——总之她一直羞耻于自己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他说到这里，再也无法在这莫大的冲击现实面前保持冷静，起身道：“我去给风间打电话！她现在应该回到图腾研究院了。”
柏德文伫立在原地，他垂眸，记忆悬浮往高处，像是一片被风吹起吹往远方的羽毛。
……
“斯宾塞真的不招自然人吗？”
“开玩笑，斯宾塞招自然人进来干吗？受虐吗？”
“可我怎么听说，以前斯宾塞好像……是招过自然人的？”
“这种话你也信？如果真的有自然人混进来，那我们的保密条例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
有关斯宾塞是否招募过自然人这件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变成斯宾塞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他们虽然畅所欲言，但大多还是不信的，毕竟继承者和自然人之间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别，即便有自然人绕过图腾唤醒的步骤侥幸留在此处，也不可能发挥出光和热。
但事实上……斯宾塞确实有过一个自然人。
他的图腾唤醒没有结果，他的留下是学籍管理办对他的网开一面，是一次不能公开的破例，所以他不能与所有的继承者一样公开的参与课程学习，只能在特定的部门帮工，故而他在斯宾塞没有留下任何的人事资料，仅仅一个鲜为人知的代号。
River。
起初，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但后来，River因为过于出众的研究学习能力从装备部去到程序研究部又去往图腾教会……他熟悉了所有部门的工序和技能，最后，研发出了对所有继承者们都拥有里程碑式意义的精神匣。
时至此刻，他的名讳才小范围的在斯宾塞内传开。
但River依旧深居简出，他似乎并不希望别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再往后他就离开了斯宾塞，彻底销声匿迹，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真正见过他模样的人寥寥无几。
继承者们继续谱写着光辉灿烂的战斗篇章，对于River的印象逐渐趋于遗忘。
柏德文稍稍一个机灵，而后他听见风间亚美的尖叫声从阿提密斯的那处传来。
“你说过帮我保守秘密的！阿提密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风间，你冷静些！先听我说！你的事情不是丑闻！但如果现在你不加入进这场讨论里来，你也许会错过River身上最大的秘密！”
“River？”风间亚美的声音不经意的颤抖了一下。
“风间小姐。”柏德文道：“很抱歉，无意窃听你的隐私，但是请你相信，我尊重你，不会泄露和传播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内容。”
风间亚美沉默了几许。
“River的什么秘密？”
“你先来认个人。”阿提密斯说：“我把画面截图传输给你，这到底是不是River？”
几秒钟后，风间亚美的声音喑哑而颤抖：“是……老天，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为什么会和盛欢在一起？！”
“幸亏你刚刚不在闹剧的现场。”柏德文略有唏嘘道：“这是盛欢的爸爸。”
“什么？！”风间亚美豁然瞪大了双眼。
“如果说风间小姐没有认错人，盛欢和他父亲之间也确有此事，那么我们合理推测……River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人。”阿提密斯说：“只不过他的图腾过于高阶，与盛欢一样，难以被识别。”
“所以River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过得好吗！”风间亚美急声道：“我完全不知道盛欢同学就是……他很早之前还给我看过那宝宝的相片，很可爱！他说他再过两年，等精神匣彻底研发完毕，就要离开斯宾塞去陪他的孩子！如果我知道那个孩子就是盛欢的话……我一定会对他再好一些！”她说着说着，眼角再也掩不住的湿润。
“River是斯宾塞的大功臣啊。”柏德文阖眸，轻轻的颦眉，“如果要将他的孩子抓去囚禁起来……我们恐怕会变成名副其实的中山狼。”
“等等，如果说River是盛欢的爸爸的话那么——”阿提密斯错愕的话语戛然而止。
……
“哗啦”
湍急的水流拍打过盛欢的脸颊，常年流淌在地下的水质不见天光，异常的冰冷。
盛欢趴伏在台阶之上，双目紧闭，潮湿的刘海紧贴着他清秀的脸颊，微弱的呼吸在鼻尖处盈起淡淡的雾色。他的半个身体都还浸没在下方的河流里，这个地方的台阶原本有十几级，但由于地质结构的改变，地下河上涨，已然被淹没了大半，如果基建部派人来测量的话，他们会惊恐的发现此处的下方囤积的地下河体量完全不逊于他们的小瓦尔登湖，在加上纵横交错难以估测的水流方向，足以淹死几十个没有带潜水装置的盛欢。
盛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抵达这里的。
外勤部有专门给他们培训过游泳技能，其中包括闭气和凫水，但他到底不是专业的潜水人员，十几分钟已经是他闭气的上限，更何况对抗水流的凫水运动更需要力气，会增加氧耗，所以他在水底根本待不了太久。
人在窒息的状态下肾上腺素飙升，人会变得极端，所以在那时，他跟自己打了一个疯狂的赌。
他赌那只疯狂的小鸟不会骗自己，自己什么都不用做，随波逐流，会活着抵达目的地的。
幸而，他赌对了。
水底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被卷进去之后旋即又被甩到了另一个方向的洪流里，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一些金属反射的光芒在水面上盈盈如波，这时他才蓄了一股力量上浮。
待到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他冲出了水面，竭尽全力的扑上了一处阶梯，缺氧的大脑令他意识丧失了很久，待到他睁开眼，弯曲手指和肢端，一些模糊的光影于他的视网膜上汇聚。
盛欢艰难的昂起头来。
水滴顺着他的刘海淌过他的鼻梁，令他狼狈不堪，他定定的看着前方，眼角一点一点的张开。
如他之前所预见的一样，那个人，那个他朝思暮想，夜以继日的想要抓住，用血脉带给他爱与痛苦的人，就在前方！
没有无垢，没有癫狂，没有悲苦绝望，干净，澄澈，轻盈，健康的站在高处，回首望向他，周身的微光粒子圣洁而无暇，那就是盛欢想象中的样子。
“爸爸！！！！”
浓烈的酸楚与雀跃并行，刀一样切割着盛欢的咽喉和鼻梁，且痛且炙热，他喊破了音，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爬起来，朝前奔跑！他跑的踉跄，几次重重的跌倒，然而他不顾一切的爬起来，用最难看最拙劣的姿态冲向那个影子！张开双臂——
他扑了个空。
光影在他穿过去的瞬间分散，变得透明，在他复又摔倒的瞬间又重聚，化作逼真的实体，盛欢磕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浑身上下都疼痛难忍。
然而这些疼痛都抵不上他心里的裂痛，他猛地回身，渴求又贪婪的张望过去，像个丢失了糖果的孩子。
“爸爸……”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男人循着他的声音转过来，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窄框眼镜，他的眼眸文弱俊秀，看人时带着悲悯的温度。
“我不是你的爸爸。”他的声音空灵，带着电子合成音独特的质感，微微笑着，蹲下身，冲他张开手像是要迎接他：“我是苏格拉底。”
“什么？……苏格拉……”盛欢僵在原地，他像是被挖空了灵魂般，眼中释放出无限的空洞，“不，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不长你这样，我爸爸才长你这样！！！”他拼命摇头，手脚并用的爬过去，爬向那个虚无的怀抱：“你不是我爸爸那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这里的人都有秘密，都不止一个身份，你一定还有别的身份和名字！！！”
“别的身份？”苏格拉底抬起眼眸，像是越过他眺望远方，在思索，“是的，我曾经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叫River。”

第142章
“River……什么River……我听不懂。”盛欢喃喃道，他缓缓的掬起掌心，无形的粒子流混合了潮湿的空气，落在手中有种冰冷的感觉，与生人查了十万八千里。他开始清晰而残忍的认识到，眼前的爸爸，不过是个虚拟的幻象。
一如阿提密斯曾经说过的，人死了，就是死了。
但他仍旧不想承认。
“你说你是苏格拉底。”他吸了口气，用力的发出诘问：“但是苏格拉底，世界上有那么多死掉的人，你为什么偏偏要变成我爸爸的样子？”
他认真的盯着那温和的人像，有些生气，像个固执的孩子。
苏格拉底安静的望着他，眼神温和而纵容，仿佛无论他怎么无理取闹都不会生气。
“孩子……”他显然是接受了这个问题，认真的思考了一阵，“我的确有过一个孩子，可他还很小，他不是你。”
盛欢怔了怔。
他看着苏格拉底过于年轻的面孔，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喃喃道：“我也有过一个爸爸啊，他比你苍老，也比你憔悴……他的名字叫盛长泽，长泽……他说过是长河润泽的意思，所以你才叫River，对不对？”
“抱歉，我并未检索到这些。”苏格拉底温婉道。
盛欢颓然。
他像是弃疗了，向前蠕动了几寸，看起来像是贴着这个虚无的人影，缓缓蜷起膝盖，又呼出一口气，竟扯了一下唇角。
“你是源代码，也就是说，你是苏格拉底最初的形象了。”他轻声说着，“噗嗤”一声又笑开了，将下颌架在膝头，快活的很：“苏格拉底居然是我爸爸，这太奇怪了。”
“抱歉，这些是我的设置。”苏格拉底说。
“谁把你设定成这样的？”盛欢抬头道。
“在风间亚美的授权下，由阿提密斯&#183;彼得洛夫撰写的代码。”苏格拉底说。
“风间老师？！还有阿提密斯？！”
这两个名字若重锤般在盛欢的头顶击打，他惊得从地上爬了起来，震惊道：“他们为什么会——他们难道认识你吗？”
“他们……是我在斯宾塞唯二的朋友。”苏格拉底温和道：“他们私心为我添加这样的设定，是为了纪念那些年，纪念精神匣的出现，为了避免River彻底被斯宾塞人遗忘。”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你在斯宾塞……你以前待过斯宾塞？！”盛欢愈加困惑，连声道：“你为什么会来斯宾塞呢！你不是个自然人吗？你又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图腾！”盛欢喘了一口气，似是在竭力的调整情绪，组织语言，“你是我爸爸！你只是一个没什么特长的……普通人！你怎么可能会……等等，你还说了精神匣！我爸爸……他跟精神匣有什么关系！”
“精神匣是我们最伟大的智慧结晶。”苏格拉底平和道：“我毕生所愿是让所有的继承者可以拥有和自然人一样平安顺遂的人生，精神匣可以无限制的革新，这一天终将到来。”
“你是说……精神匣是你创造的。”盛欢喃喃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爸爸……不是普通人，他曾经也在斯宾塞，他还创造了精神匣……他还认识阿提密斯和风间老师……这怎么可能呢？！这些……怎么可能呢！”他猛地抬起头来，失声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你那么厉害，拥有那么传奇的过去！你却让我误以为你平庸！无能！！除了困苦什么都没有带给过我！！！”
苏格拉底静静地看着他，仿若他在诘问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静谧的冰凉的空气让盛欢的头脑由混沌癫狂趋于清醒。
“保密条例……是了，有保密条例在。”他咳嗽了一下，捂住胸口，自言自语，“可是……他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个样子……”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复又抬起头来，盯着苏格拉底，“你为什么要离开斯宾塞呢！你在斯宾塞创造了精神匣，你就是继承者们的大功臣！！离开斯宾塞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你过的很惨你知道吗！！”
“我在斯宾塞也什么都不是啊，我从未想过要当什么大功臣。”苏格拉底微微笑着说，“至于为什么要离开……因为校外还有我在意的人，我有一个孩子，我为了研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很怕时间再久，他长大了，会忘记我的模样，以为自己没有父亲。比起当什么大功臣，我更想成为……开心的父亲，见到他，我会很开心。”
盛欢一时怔忪。
这样的一语双关几乎融化了他的肺腑，他低下头，看到的是自己战栗的双手。
他有些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很显然，苏格拉底的原型就是River，River就是盛长泽，盛长泽是他的父亲。
作为是阿提密斯和风间亚美的杰作，他们的私心挽留保存了盛长泽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一些痕迹，虽然很可惜，这些意识数据都截止到了当初River离开斯宾塞的时候。
但这未尝不是一桩好事，毕竟，他离开斯宾塞之后的生活就开始急转直下了……如果他还在，他也不会想要留存那些糟糕的记忆吧。
盛欢再次抬起眸子，痴痴的看着眼前这道光影。
“你知道么？我很想你。”他轻声说：“我不是故意要那么做的……如果可以我宁肯是你对我动手——”
他说着，脸颊上湿了一片，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爸爸！”他再次伸出手，试着去触摸苏格拉底的影子，“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很多问题想要问你，我们为什么不能像最普通的大人和小孩一样呢？什么异能，什么图腾，都让它们滚一边去！我根本不想要这些的！”
“可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责任。”纵然知道这只是人工智能解析过后的回答，但苏格拉底依旧是语重心长的，“你失去，也同样会得到，这就是命运。”
“什么命运！凭什么我就是这种命运呢！”盛欢呐喊。
“不要对命运失望。”苏格拉底轻声说。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旁侧的地下河掀起巨浪，一行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的人破水而出！
“报告！！！盛欢在这里！！！找到了！！！”
这句话是狂喜的，但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警惕，盛欢浅浅的挪了一下眼眸，就见那群人当着他的面急切的拆卸身上的潜水装置，将氧气瓶踢到一旁，又露出了腰间的配枪。
为首的是赵宇森。
他死死的盯着盛欢，仅用余光扫了一眼旁侧的苏格拉底，微有疑惑道：“你是谁？为什么和盛欢在一起？”
显然这个苏格拉底的版本还没有进化到最新，反应并不完善，对于赵宇森的质疑，他指示歪了歪头，露出忖度的神色。
“他是苏格拉底的初代！也是我爸爸！”盛欢略有恼怒，抢白道，他退了半步，又望了一眼苏格拉底，掩饰住眼底的眷恋之情，而后奔向阿提密斯给他精准指示的位置，将移动硬盘插进去，正要启动了拷贝。
“你在做什么！不准动！”赵宇森怒吼道，他一声令下，所有人举枪瞄准了盛欢。
盛欢的动作一顿，回眸，疑惑。
“你利用骨枭入侵了全斯宾塞的人工智脑，致我们的人于畏难之中，现在又想做什么恶！”赵宇森说。
“什么骨枭？什么入侵？”盛欢说：“我是受阿提密斯所托来拷贝苏格拉底的源代码！”
“你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赵宇森冷笑道：“骨枭是你的图腾，他能随心所欲的篡改既定发生的客观事实，你想毁掉斯宾塞，毁掉世界所有的继承者们。”
“毁掉斯宾塞？”盛欢皱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赵宇森说：“毕竟你是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会放过的畜生！你的思想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盛欢通体一震。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怎么……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哈，你承认了吧！”赵宇森大笑一声，恶狠狠道：“你既然承认了，就跟我回去接受审判！”
盛欢没有说话，他眼底的光泽缥缈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这一刻他落入了更大的谜团里。
看他似乎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赵宇森的牙根一寸寸紧咬，而后他一招手，懈怠了麻醉药剂的枪手上前，扣动扳机。
兔起鹘落间，一道火光闪电从天而降，直直的打向他们的队伍中央，竟是一根断裂的粗壮电缆，赵宇森的队伍被打的七零八散，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湿淋淋的，被传导的电流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盛欢倏地回过神来，他再看过去，发现苏格拉底正站在他前面，男人俊秀温润的脸孔上褪去了悲悯，取而代之的一抹不真实的怒意。
“斯宾塞人以团结为荣，不可内乱。”他的声音恢弘，庄重，振聋发聩。
盛欢定定的望着他，这一刻，他知道苏格拉底所有的反应都只是在执行一些设置好的程序代码，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人的背后，他生出一种被庇护的错觉。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他笑了一下，用手去揉酸胀的眼角，而后急忙去启动拷贝程序。
代码展示界面冗长无比，足有几千页，盛欢艰难的将其拖到结尾处，确认完整性，而后右键。
在拷贝程序代码时，程序是无法运行的，盛欢的指尖在拷贝按钮上悬停了片刻，眷恋不舍的回眸——
此前，苏格拉底一直站在那片堆叠的电缆的顶端，一步不移，雷打不动，像个俯瞰终生的神。
但就在他回眸的瞬间，那光影挪至他跟前咫尺的位置，贴的极近。
男人垂目看向他，定定的，带着探寻和考量。
“你叫盛欢。”他说。
盛欢一愣。
“我给我儿子起的名字，也叫盛欢。”
“滴”一声，盛欢猛地回头望向代码的展示界面，无数的字母数字以繁复联翩的符号连结，最末端以“end”收尾，而在end的最下方却突然多了一行——盛欢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行一字一字的跳出！像是有什么人正在书写着，镌刻着！
可现在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在？！唯一可以更改这一切的！只有苏格拉底自己！
这些代码是苏格拉底的人设，是以River的一切属性为基础撰写出来的外在和思想！他是苏格拉底也是River……他会迭代出一些独属于River也只有River才会做出的反应……
所以——
盛欢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凑上前去查看，他是看不懂代码的，但他认识一些英文词组，于是他看见了“Input my Son = ShengHuan”。

第143章
盛欢的手在颤抖，他迟迟不敢按下拷贝按钮，因为这行代码还在不停地往下撰写！
“我的儿子叫盛欢，他是我和妻子爱的结晶，我爱他，也爱我的妻子，爱我的家庭，我会在虞城开一家小小的网咖，名字叫盛世，这所网咖的经营状况会在十年内迅速下滑，而我的个人状况会比网咖本身的衰退更加糟糕，我的妻子会在五年后离开我，但她不会带走盛欢……”
他听见苏格拉底……哦不，应该说是盛长泽，正在他的耳畔絮絮低语，他们父子俩在虞城生活了十余年，这十余年内，盛长泽与他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如眼下的这番密集，他所说的内容皆是他们父子俩这十余年来所经历的事情，就像是一卷人物小传，是盛长泽在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一场判决！
盛欢毛骨悚然。
“……我会活到四十三岁，在此之前，世界有一场劫，一场无论是自然人还是继承者都逃不过的劫，我能预料到大难临头，却无力改变，能帮助世界度过此劫的只有一个人，我的儿子盛欢。”盛长泽说：“他勇敢、独立、聪慧，一定能在最后关头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正确的选择是什么呢！！”盛欢急切道：“正确的选择难道是杀了你，砍下你的头，让我永远的失去你吗？！！”
“如果一切顺利，他会再见到我。”苏格拉底说。
盛欢猛地一怔。
“我的儿子，是我的骄傲。”盛长泽说：“他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是他有一个叫盛长泽的爸爸。”
盛欢的眼眶一瞬间涨得通红。
过于发达而精密的仪器足以模拟出最大概率的事件结果，甚至描摹事物的样貌，勘测生物的内心世界。
这些就是盛长泽的未来，是盛长泽真实的，没有宣之于口的想法。
他的唇角战栗，似是想要上扬，却又被过于沉重的悲伤镇压，他好像明白了最后看了一眼苏格拉底晶莹剔透的文弱双目，而后深深的吸了口气，按下了拷贝按钮。
全息的人像在半空中被折叠，化为一线，消失。
阿提密斯提供的移动硬盘传输速度数以万计，不到一分钟，整个拷贝过程就结束了，盛欢重整情绪起身，一回头，发现赵宇森已经恶狠狠的堵在了他的前方。
“你对苏格拉底说了什么！苏格拉底从来不具备攻击的性能！！你果然……果然入侵了苏格拉底。”他嘶声道，掏出配枪直指盛欢的脑门。
盛欢面色骤变，他下意识的将移动硬盘护进怀里！
“轰”一声巨响！赵宇森尚来不及开枪，顶端的建筑横梁崩塌了！
天光乍泄，竟有一颗头颅从那窟窿里探了进来！那颗头后方连接着长长的如蟒蛇般的肉色脖子，诡异至极，他闪电般的看了一圈，尖声叫道：“社长！！找到了！！他们果然在这里！！！”
“社长？！”这个称呼盛欢简直要产生PTSD了，他昂首道：“野田辉史？！”
“野田辉史？！”
这个名字不说盛欢有心理阴影，赵宇森的心理阴影更大，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谁比他更痛恨野田辉史，而这个突然突破岩石层的肉蟒似的脑袋显然不是寻常的人的头颅，更像是某种变异以后的异能！
赵宇森连忙举枪朝着顶端的人头疯狂射击，但那头颅竟然是异常的灵活，连钻四钻避开了赵宇森的子弹，紧接着他吹了一口长长的呼哨！
“轰隆隆”
一个巨大的钢铁钻头探了进来，撕裂了穹顶，贯穿了整个空间！大地颤抖，更多的巨大的石块砸落，将排布整齐的服务器群砸的四分五裂！那颗头颅游弋在钻头周围，欢快的叫着：“社长！！就是这里耶！！这里有好多人！！看来可以直通斯宾塞啦！！”
“哼。”庞然巨物从天而降，竟然是一辆造型怪异的硕大无比的坦克挖掘器，上一次，他们就是用这玩意儿自地表挖穿了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王城！
野田辉史就坐在驾驶舱里，环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的摧枯拉朽。
“以为区区梯轨就能挡得住我么？柏德文&#183;道森，你想都不要想，我今天就让你多年基业毁于朝夕！让你体会一下失去的快感！”
“混蛋！！！”赵宇森站在金属碎片的风暴中，发出怒吼：“野田辉史！！你这个杀千刀的贱种！！”
“哟？赵宇森？好久不见，老朋友啊！”野田辉史前倾身体，似笑非笑着说：“没有你，绝没有今天的我！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是我的大恩人！你让开！抱着头麻利的滚，我就饶你一条狗命，看在我们往昔的情分上！”
“我杀了你！！！”赵宇森咆哮。
盛欢在废墟中艰难的匍匐前进，这一切变故来的突如其来，他一时间无法思考，但他知道自己决不能死在这里，要将东西送回去，事关整个斯宾塞人的未来，关乎继承者们的存亡，这是他唯一的也是不可动摇的信念。
一截电缆猝然崩裂，迎头砸下来，带着刺目的火花，他避无可避，正欲埋头抗下这一击，忽而有人从侧方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身体，将他的头按向怀中！他被人护着，在地上连续打了几个滚，那电缆落在了空处，蛇一样弹跳扭曲！
盛欢急促的喘息，潮湿的空气中多了几许令他安心的热度和气味，他缓慢的吊起眼梢，瞳孔渐渐地亮起。
“学长！！”
顾沨止垂目望着他，抿唇笑了一声。
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顾沨止了，久到仿若过了好几个世纪，在这段日子里，他们各自都在为了斯宾塞和自然人的前程疲于奔命，无暇去享受爱与温存，在分别的日子里，盛欢甚至不敢多想有关顾沨止的事，那就好像一处有毒的甜美的温柔乡，一旦沾染了，沉溺进去，他就再也无法抽身而出，再去面对前方冰冷而未知的危险。
但现如今，他能听见顾沨止的笑声近在咫尺，于耳畔低沉，有力，带着磁性，让盛欢倏忽间就感觉到了无比的安全和妥当。
“你怎么会来！”他迅速打量着顾沨止的模样，男人穿着防水衣，腰间缠着一节钢索，头发湿漉漉的。
“尾随赵宇森他们来的。”顾沨止说：“我牵住了他们当中的一个人，省了不少力气。”
“那我们快去帮忙吧！”盛欢在他的怀里挣可以下意图跳起来道：“有你在！！一定可以扭转局面的！！野田辉史那家伙不玩儿计谋的话，根本就是个战五渣！！”顿了顿他有些语无伦次的抱怨道：“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个地方我找来都花了好些功夫——”
“因为是我引他们过来的。”顾沨止冷不丁答道：“我给野田辉史发送的坐标。”
盛欢猛然一怔。
他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欢欣雀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转变成了错愕。
“顾沨止你——！”他盯着顾沨止平淡无波的俊脸，像是要将对方烧穿，而后越来越惊怒：“你知不知道校长他们为了挡住无限集团的入侵！！费了多少心思！！”
“我为什么要引狼入室是吗？”顾沨止的眉峰轻轻上扬，弧度锋锐而冷漠：“从这场自然人发动的对继承者们的攻击战争当中，我获得了不少教训，对于一些不识好歹的个体……切忌做好事不留名，要让他们遭受一下外界的毒打，才能认识到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盛欢：“可是你这样——”
他话音未落，就被顾沨止掐住了后脖颈，男人凝眸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校长那么公正伟大，我做不到牺牲你去保障一群不相干的蠢人，如果他们无法醒悟，就一起毁灭好了。”

第144章
盛欢怔了怔。
顾沨止捏着他柔软的后颈，看着他懵懂的表情，感觉像是捏着一只外出归家的猫。
这只猫喜欢乱跑，外面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每每回来都弄得一身伤。顾沨止想，如果可以，他要将这只猫永远关在家里。
“我知道赵部长对我有成见，但是我不明白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盛欢低声说：“他说图腾骨枭，什么骨枭？是我的图腾吗？”
顾沨止护着他往安全处避让。
“还记得我们从维克托&#183;卡拉尔的地下室里带回来的那座雕像吗？”他语速飞快的说：“那不是雕像，而是文帕孟丹部落的族人。”
“你说那是人？！”盛欢失声道：“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因为图腾骨枭。”顾沨止说：“佘宝华的父母亲从富士山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异种标本，而是记载图腾的化石，它记载了一种精神系的图腾，名叫骨枭。”
“骨枭……”
“传说中栖息在黑暗古神身边的一种双头鸟，拥有预见未来，改变现实的力量，多见于依靠近亲结婚延续的文帕孟丹部落，而那些雕像曾经都是活生生的文帕孟丹人。”
“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盛欢说。
“因为骨枭的力量会带来基因的反噬变异。”顾沨止说：“使用的越多，反噬的程度越严重。”
“所以……我的图腾也是。”盛欢默了片刻，难以置信道：“我经常听见的那个鸟叫，是骨枭的叫声！”
“不，你跟他们不一样。”顾沨止打断他道：“赵宇森针对你是因为苏格拉底的入侵事件，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十之八九与那雕像有关！是那雕像利用图腾的力量改变了现实！”
“不，是一样的！”盛欢看起来有些惊恐，他按住顾沨止的手臂，脸颊微微抽动，“你不知道……我以前……以前也改变过一些事情！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只是想一想，就真的改变了，在虞城，还有在滨城的时候——”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顾沨止斩钉截铁道：“但是相信我，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没办法相信你学长！！”盛欢的音调拔高了些，情绪激动：“如果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如果我未来会变成那种样子的话！”
“那我就跟你一起下地狱！”顾沨止说。
盛欢倏地愣住。
“不要想那么多了。”顾沨止捧住他的脸颊，低声说：“你是你，你只是盛欢，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你，是赵宇森，还有斯宾塞的所有其他人，阿提密斯让你拷贝的源代码你得手了吗？”
“得手了。”提到这个，盛欢的思绪定了些，他低头掏出了那副移动硬盘，递给顾沨止，“可我们现在出不去啊，怎么把这个带给阿提密斯，如果源代码不能带回去……我们没有办法重启精神匣，无限集团的人攻进学校那么——”
“你真善良。”顾沨止冷不丁笑出声来，在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我没跟你开玩笑顾沨止！”盛欢急道：“那么多人的安危，那么多人的利益！我不能不顾！！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变成斯宾塞的罪人！你又笑什么！！！”
他被顾沨止种种的按进怀里，男人止不住的发笑。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他说完，生怕盛欢再生焦虑，迅速举起手腕，“看到这个没有。”
盛欢垂目，诧异的发现，男人腕骨上的表盘不知何时竟然从淡淡的银色变成了一种璀璨的金。
“你的精神匣怎么——”他错愕道：“这是什么金色传说啊！”
“是新的精神匣芯片，我是第一个试用者。听校长说，制造这个精神匣的黄金矿是你提供的，听到这我立刻就不困了呀，我必须是第一个试用者。”顾沨止隐隐欣喜道：“在来之前，阿提密斯跟我说，斯宾塞配发的精神匣都具备默认连接校内无线子网络的功能。”
“这跟精神匣有什么关系？跟苏格拉底又有什么关系？”盛欢疑惑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在外面随意连结无线网导致中病毒的经历。”顾沨止的眼神发亮，“程序是可以通过网络端口写入的。”
盛欢猛地一怔，露出了几分恍然的神色。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制造一个斯宾塞校园子网络的Wifi发射器，然后把苏格拉底的源代码写入进去，只要这个发射器的信号够强，覆盖范围够大，就能让所有人的精神匣自动连接，自动传输进去，替代原本的错误程序！”
“没错，真聪明。”顾沨止含笑道。
“可是，上哪里去找那么大范围信号的Wifi发射器呢！我们现在可是在地下！”盛欢转念一想，又着急起来。
“你忘了吗？我有最先进的精神匣，精神匣的功能可不仅仅是捍卫你的图腾。”顾沨止说：“他还是个功能强力的移动终端呢！”
“什么意思？！”盛欢的心里“咯噔”一声：“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我就是那个Wifi信号发射器。”顾沨止说。
“不行！”盛欢几乎没听他说完，死死的拽住他，“精神匣跟你的大脑直接相连，你是人，你不是没有生命的金属！你不可能荷载得了那么多的能量！这种事情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什么样的后果，没有人能预料！！万一你——”
“没有万一。”顾沨止将他的手从臂弯上捋下，握在手心里，“斯宾塞人做事，从来不想退路。”
“如果你一定要做这件事，那不如让我来！”盛欢咬牙道：“我的精神海不是比你比所有人都要广阔吗？我可以荷载璃黄金的辐射！让我来！”
“行了别闹了。”顾沨止莞尔：“开心，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我还有什么事？”
“比如救赵宇森。”顾沨止歪了歪头说：“你不打算救他了吗？我可没真的打算让他死啊。”
盛欢微微一怔。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想要公报私仇，让他这个讨厌鬼死了算了。”顾沨止半开玩笑道。
盛欢垂目，而后摇了摇头。
“没有，我不想让谁死。”他轻声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所有人都好好地。”
“那就OK了。”顾沨止说：“我会好好的，所有人都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地。”
说完，他拉着盛欢挪到了角落里，拐角塌陷的墙壁之下还藏着一台完好的服务器。
盛欢眼睁睁看着顾沨止从两段电缆当中抽出一股导丝，又将那拷贝了苏格拉底源代码的移动硬盘与手腕上的袖珍表盘连结，并将通电的开关交到了盛欢的手中。
“待会儿见。”男人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总是温暖而有力的，让盛欢觉得一切都是稳妥又再掌握之中的事，盛欢咬了咬牙，他想，相信顾沨止。
就像那时，他选择相信顾沨止，抛下一切从虞城来到斯宾塞。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顾沨止都不能相信，那他还能相信谁呢？
况且……苏格拉底是他的爸爸。
璃黄金能够打造新的精神匣，爸爸是不是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冥冥之中，在守护着所有的人。
盛欢闭上眼，按下了通电开关。
盛大的光芒透过他的眼皮，照亮了晦暗的视野。
那光芒泛着微微的绿，盛欢慌忙睁开双目，他看见顾沨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佩刀白骨。
破败的披风猎猎飞舞，青碧色的火焰为底，猎刀神悬于高空中，图腾的力量彻底冲破了顾沨止身体的限制！
盛欢颤抖了一下，他伸出手去，想要透过这一切去触摸属于顾沨止的质感，然而他的指尖堪堪凑近，就被锋利的刀风割破，传说中的神祇早已由虚合化为实体！顾沨止，不复存在！
“怎么回事！”那厢，那颗肉蟒似的脑袋发出怪叫。
“无妨，有人在找死罢了。”野田辉史冷笑一声，“当连自己的图腾都无法操控，反被其噬，继承者就已经跟废人无异了！”他陡然间耐心尽失，吼道：“挖进去，他们是从那条地下河过来的，想必河水不深，穿过去就能捣毁斯宾塞的大本营！一群用不了异能的斯宾塞人，还不是任你们踩在脚下！！”他说着说着，热烈的咆哮起来：“兄弟们！！你们可以做任何你们想对斯宾塞人做的事情！！！血洗前耻的时候来了！！”
“砰”
一颗子弹击穿了驾驶舱的前玻璃，锋利的碎片插进了野田辉史的左眼，鲜血横飞，他大叫一声，捂住左眼，恶狠狠的垂目看向赵宇森。
那厢，赵宇森气喘吁吁，犹如一头困兽，他打空了身上的最后一个弹匣，终于伤到了高高在上的敌人，他激动的狂笑起来。
“混蛋，你死定了！”野田辉史怒吼道。
从硕大的挖掘怪物身畔探出机枪的枪口，瞄准了孤身一人全无防御的赵宇森，顷刻间就能将其打成碎片！赵宇森的双目猩红，眼底已经浮现出了视死如归的神色。
“我不怕你！！野田辉史！！！”他吼道：“但是你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说完他猛地闭上了双眼。
须臾间有人按倒了他，两人重重的撞进了一堆废墟之中，撞得头破血流，盛欢不知从何处拉起了一方挡板做掩体。
“你——！”赵宇森横目看向他，错愕道：“是你！！”
“是我。”盛欢不看他，而是伸手点向脖颈处的精神匣，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精神匣在细微的震动，他的图腾使用虽然没有受那黑色童谣的影响，但他仍然失去了与苏格拉底沟通的机会。
“记住，今天是我救了你的命。”盛欢一字一句道。
“什么？！”赵宇森难以置信道：“你凭什么——”
“就凭我希望斯宾塞所有的人都好好活着。”盛欢说。
赵宇森一时愕然。
盛欢的嗓音冷定，目光毅然。
“不是说我能够肆意改变世界么？区区无限集团。”他说。
刹那间，他的双目变成了透明的冰蓝色！
精神匣运转了起来，精神海怒浪涛天，周遭一切动乱都消失了，他仿佛进入了一处无尘之地！他在那里，看见了盛长泽。
“爸爸！！”
这一次，盛欢的反应体面了很多，妥当了很多，他镇定的上前，与盛长泽面对面。
“Master。”盛长泽平静的回望他，“请问这是你给我设置的新称呼吗？”
“是的。”盛欢笑了笑。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盛长泽道。
“我想问，我会变成文帕孟丹人那样么？”盛欢说：“我想用魔法打败魔法，可又有些害怕。”
“别怕，Master。”盛长泽说：“想一想你理想中的世界。”
我理想中的世界？
他阖眸。
他想象着安宁的自然人社会，即便会有异种出没，但异种都会被斯宾塞人打败，斯宾塞人的付出都会得到应有的回报。裴博，风间老师，鹿小双，宋南飞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校长和阿提密斯也会和好如初，顾沨止会回到他身边。
而野田辉史……他的死穴只有一个人，他需要舍弃一切向那个人赎罪。
盛欢的耳边响起了尖锐清澈的鸟鸣声。
赵宇森在枪林弹雨中一动也不敢动，他感觉身边的少年如同入定，身体的温度在一分分下降。
像是要死了一般。
“喂，喂！！”赵宇森小幅度的推搡他，急声道：“你他妈这时候睡着了吗？？”
他越喊越急，最后怒不可遏，仓皇起身打算再与野田辉史拼上一回合，但在他站起的一瞬间，他发现悬于高处的野田辉史突然间从高处悬挂着的坦克舱内探出了头！
“赫尔墨斯！！赫尔墨斯！！！”
“我没有利用你！！！我没有利用你！！！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别恨我！！别恨我！！别跟柏德文走！！！别跟柏德文走！！！”
盘旋在头顶处的肉蟒发出尖叫。
“社长疯了！！！老天！！社长疯了！！！”
“扑通”
野田辉史竟一跃而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淹没在轰鸣声里。
赵宇森难以置信的伫立在原地。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摸索过去，靠近野田辉史，发现野田辉史满脸是血，仅剩的一只眼睛艰难的睁着，直勾勾的看着虚空。
“赫尔墨斯……赫尔墨斯你看看我……”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凝固成了灰色，像一颗废弃的玻璃球。
死了。
赵宇森有些恍惚。
他感觉野田辉史像是看见了什么，而那东西只有野田辉史自己能看见，像一种精神污染。
裴央鸣说过，精神污染是骨枭图腾力量的一种体现，所以——
赵宇森豁然回眸，定定的看向盛欢。
他不敢相信少年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
而若是盛欢对自己有半点偏见敌意，将这份力量用在自己的身上，那自己恐怕早就跟野田辉史一般下场了！哪还能舞到现在？！
就在这时，那肉蟒忽然俯冲向盛欢！发出怪诞的尖叫，少年一动不动，无知无觉，单膝跪着像是一座界碑，这一刻赵宇森的脑子“嗡”一下，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豁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盛欢扑过去！如同盛欢先前救自己那样！
“滚开！！！”他狠狠地挥臂捶向那肉蟒，肉蟒张开嘴巴咬住他，尖利的牙齿刺进他的肉里，一阵撕扯，像是要将他的骨头剥出来，赵宇森死死的与他对峙着，将盛欢挡在身后！
他悟的晚，令顾沨止消亡在图腾的力量里，若是盛欢再没了，他就真的是斯宾塞的千古罪人！
“噗嗤”一声，刀芒斩落！
赵宇森的手头一松，那半截肉蟒头颈分离，掉落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他诧然侧目，发现顾沨止正站在身边，双手持刀，周身碧焰翻滚！
“顾Sir！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顾沨止的眼眸透明璀璨，猎刀神的力量在他的血脉里如浪激荡，“我的男朋友不可能让我有事。”他指了指赵宇森背后的盛欢，“我男朋友交给你照顾一会儿，等我灭了无限集团，再来跟你要人。”
“你灭无限集团？！你一个人？！”赵宇森难以置信道：“顾Sir——！”
他话音未落，耳朵里的通讯器却骤然接通。
“赵部长，听得见吗赵部长！”
“听得见！！”赵宇森激动道：“校长！！！”
“支援部队已经下潜，由徐婷婷带队，她的图腾‘小蓝鲸’在水中是一级导航，预计一分钟后抵达目的地。”柏德文道。
“什么！大家的图腾都可以使用了吗！”赵宇森欣喜若狂道。
“幸福来的就是这么突然。”柏德文低笑了一声，“残兵败将不足为惧，赵部长，你的水性好，载人潜我最放心，带着我们的盛欢同学回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你做。”
-
深夜，一个佝偻的影子缓缓摸索向装备部大楼后面的废弃垃圾堆。
“标本呢……标本在哪里，明明看见是丢在这里了，怎么没有呢！！”他神经质的呢喃自语，手脚并用的在肮脏的垃圾堆里翻找，像个可怜的土拨鼠：“得赶紧找到，得赶紧找到……不然野田社长就要彻底失望了——”
“砰”
一盏白亮的顶灯骤然间打量，将半边天空照的犹如白昼，那影子突然浑身僵硬，未几，缓缓的转过头。
那厢，赵宇森带队将其包围，难以置信道：“约克逊教授！！！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图腾教会即将退休的老约克逊，
他一头白发凌乱打结，拧巴的脖颈上皱纹遍布，像一张老树皮，表情惊悚。
裴央鸣从赵宇森背后探出头来。
“我想过会有内鬼，从未想过内鬼会是这么德高望重的人。”他低声道：“赵部长，你现在知道那盘指证盛欢的录像带是从何而来的了吧？恐怕……跟当初佘宝华被投的毒是同一来源、”
“为什么！！”赵宇森厉声道：“约克逊哈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们这群蠢材！！！”老约克逊一改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怒声咆哮，他身体佝偻的像个怪物，“就因为风间亚美曾经跟River交好，就因为风间亚美曾经参与过精神匣的设计！你们就要早早的把图腾教会交给她！！！嫌我老，要把我踢走是吗！！！她一个女人！！！顶什么用！！！她以前还想跟那个自然人私奔呢！！！那么大一个恋爱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斯宾塞迟早要完，还不如无限集团！！不如无限集团！！！”
他语无伦次，疯言疯语，倒也将所作所为交代了个齐全，赵宇森剧烈的呼吸，许久，他平复了心情，一挥手道：“把人带走。”
“放开我！！放开我！！！野田社长！！野田社长！！！”老约克逊拼命挣扎，咆哮嘶吼，毫无人样，最后被捆绑着消失在夜色里。
赵宇森伫立在原地，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久久不言。
“赵部长。”裴央鸣走上前，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裴博。”赵宇森苦笑了一声，若有感慨，“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裴央鸣莞尔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哦对了，这两天风间小姐加班加点的赶工，将有关骨枭的文献翻译完全，后面还有一点儿内容，你有兴趣听吗？”
“洗耳恭听。”赵宇森耐心说。
“古神身边栖息的双头鸟有黑白双首，成年期会出现蜕变，黑首向阳则白首折断凋亡，为骨枭。”
“那如果白首向阳呢？”赵宇森奇道。
“为知更鸟。”

第145章 （正文完结）
盛欢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遇见了赫尔墨斯。
很奇怪，他其实是没有见过赫尔墨斯的，只是在阿提密斯的只言片语里听说过对方有关的过往碎片，但他就是梦见了那个男人，那个与阿提密斯拥有一模一样面容的俊美男人，带着一双忧郁的，温和的眼睛，与阿提密斯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给赫尔墨斯指了一条路，那条路通往野田辉史。
他想，赫尔墨斯如果还能再见到野田辉史，会说些什么呢？
是会埋怨对方，还是怀恋对方？
毕竟没有人知道赫尔墨斯对野田辉史究竟有没有爱，还是说只是为了回应和报复那份求而不得的爱情。
盛欢不知道，他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静静地看着。
赫尔墨斯什么也没有对野田辉史说，他也只是用那双温和而悲伤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野田辉史，看了许久，转身走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也正是这种捉摸不透逼疯了野田辉史，对方像是着了魔一般追了上来，不顾一切的靠近——坠亡。
盛欢想，这正是他为野田辉史书写的结局。
骨枭替他做到了。
那么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都不重要了。
……
“盛欢，盛欢。”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盛欢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干净明亮的天花板。
余光浅浅一扫，他看见风间亚美正倾身望向他。
“你终于醒了。”风间亚美欣喜道。
“我……”盛欢怔了怔。
而后他猛地坐了起来，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四肢，摸自己的脸。
“没事，你没事。”风间亚美微笑着从旁边拿了面镜子过来，对着他照，“看，你没变异，还是我们帅气的小开心。”
盛欢转眸，镜子里的俊秀少年也跟着转眸，眼神灵动非常。
“老天，我不是在做梦吧！！”欣喜的神色盈上他的脸颊，盛欢的语调拔高了些许，他低头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哎哟”痛的叫出声来。
“傻孩子，你当然不是在做梦。”风间亚美笑道：“托你的福，斯宾塞的大家都很好。”
“真的吗？大家都很好！”盛欢难以置信的重复道：“顾沨止，校长，阿提密斯，还有其他人——”
“都很好。”风间亚美耐心道：“要不要我让他们挨个儿给你打视频电话？”
“不用不用，我信你的。”盛欢激动道：“骨枭太厉害了，这太棒了！”顿了顿，他又疑惑起来，“可骨枭既然起作用了，为什么我没事呢？”
“你也不算没事。”风间亚美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啊？”
“改变既定现实于你而言算是一种力量的透支，会引起精神海的巨大波动，为了保护你的脑细胞，精神治疗中心不知道用了多少值钱的药。”风间亚美说：“你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失忆迟缓之类的症状吧？”
“好像没有。”盛欢想了想说：“可仅仅只有这些？”
“那不然呢？”风间亚美说：“预知和改变既定现实，你只能取其一。你不能既要又要吧？”
“啊？”盛欢愣在原地。
“你的图腾不是骨枭，是知更鸟。”风间亚美说：“是你爸爸遗传给你的。”
盛欢微微睁大了双眼。
“我爸爸……”他说：“你认识我爸爸。”
“对，我认识他。”风间亚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变得柔软，“只可惜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觉醒知更鸟的力量，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不明白。”盛欢停顿了一下，“他后来疯了，总跟我说一些‘它快要找来了’，‘不能被它找到’之类的话，这些……跟知更鸟，有关吗？”
“文献中有记载，双头鸟是古神的宠儿，也是古神的双眼，它在完成蜕变的时候，古神总喜欢看着，古神会知道并且追逐其所在。”风间亚美说：“也许那个‘它’指的是就是古神。”
“古神……那古神又是什么呢？”盛欢追问道。
风间亚美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一些天灾的比拟，也有可能是一些我们未知的力量，图腾研究学博大精深，学无止境，这也是我们未来需要研究的东西。”
“这样……”盛欢沉思道：“那为什么文帕孟丹人的图腾会变成骨枭，我却是知更鸟？我跟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你的生活里有爱。”风间亚美耸了耸肩说：“你没有丧失爱别人的能力，你还是爱你的父亲，而且，也有人在持续的爱着你，你对这个世界尚且存着希望，所以不会想要擅自改变它。”
“其实……有一段时间，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还信任我爸爸。”盛欢低头说。
“总之，你爸爸是个伟大的人。”风间亚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有预见性，他用渺小的力量点燃了旷野之火，他的离去是斯宾塞乃至所有继承者的损失。”
盛欢默然。
“我已经跟校长商讨过了，这次的人工智脑的更新将延续源代码的特征，会专门设置一版River的皮肤。”风间亚美说：“我要让所有的斯宾塞人都记住你爸爸。”
“谢谢你，风间老师。”盛欢感激道。
风间亚美伸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丝。
“我还有一个问题。”盛欢说：“我以后……如果神志不清楚，一不小心再改变一些事情，那要怎么办呢？不得不说，这力量真的很危险。”
“知更鸟改变现实的力量有限，它到底不是骨枭，据我所知，应该是有次数限制的。”风间亚美伸出一个巴掌，“这么多，用完了就没有了。”
“五次？”盛欢眨了眨眼，“那我还有一次试用机会……”
“那就做点儿你想做的事吧。”风间亚美眨了眨眼说：“我先走了，待会儿还有述职会要开，我来之前看了一下日程表，为着无限集团的这次入侵，最近一个多月每天都有十几场报告会议要开，校长和薇薇安小姐轮番上阵，重点参与人员都要在场，实在是让人头疼，唔，这里是精神治疗中心隔音效果最好的一间屋子，加油。”
她没头没尾的扔下这句话，带上了门。
盛欢抬手挠了挠头，转头去摸枕头下面的手机。
校园APP已经全面恢复正常，自动更新了版本，弹出通知让所有学生在X日之前去装备部领取新的精神匣，剩下来就是一些功勋和奖赏的公示。
盛欢看见自己在好几份名单上都榜上有名。
但这些他都不太在意。
风间亚美说，他持续的被人爱着。
是的，他何德何能呢？
他迫不及待的给顾沨止拨了个电话过去。
两秒后，电话被挂断。
盛欢锲而不舍，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又被挂断。
几次三番，他有点儿恼了，把手机一丢，抱膝在床上缩成一团。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顾沨止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他面前！
……
顾沨止痛苦的走出会议室，走进洗手间，找着一个空隔间就钻进去，反锁上门。
短短两天的时间，他就被柏德文揪着开了十六场报告会，同一份PPT，他讲的已经快背下来了，但作为整场事件的最重要参与者之一，他不得不这么连轴转，中途他的小男朋友盛欢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敢接。
好不容易他得空出来透口气，只敢在洗手间里待一会儿，那边阿提密斯还跟催命似的催他去听新主脑程序的研发会，他跑都没机会跑，但也没办法，他不可能在这洗手间里躲一辈子，柏德文&#183;道森也许还知道“体面”两个字怎么写，但阿提密斯&#183;彼得洛夫不会，那家伙心狠手辣，会冲进洗手间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敲，然后把当事人赶鸭子似的揪回会议室里，之前已经干过两回这事儿了，连他妈的人事部的赵宇森部长都没能幸免，西装的假领子都被扯掉下来了。
顾沨止可不想经历这些。
他叹了口气，决定出去面对现实，推开洗手间的门。
门一开，他发现外面的陈设变了。
一间病房，一张病床，床上抱膝坐着他的小男朋友。
顾沨止愣在原地，他手里一空，再回头，发现洗手间的隔间也消失了。
不是，难道是基建部的谁吃饱了撑的在洗手间和精神治疗中心的病房里安装了梯轨了吗？！
不然，这他妈是什么空间传送术？！
顾沨止惊呆了。
这时，他就看见他的小男朋友“哎哟”呻吟了一声，捂着脑壳就倒了下去。
“开心！”顾沨止忙冲上去道：“你怎么了！”
“最后一次试用机会用完了。”盛欢说：“我头疼，哎呦哟哟头疼！”
“啊？”顾沨止一头雾水。
他不得已只要叫来了医疗人员，对于盛欢这状况，医疗人员显然已经熟门熟路了，直接往盛欢屁股上扎了两针，然后气定神闲的出去又把门带上了。
顾沨止坐在床头，抱着盛欢，也不敢撒手。
未几，他感觉少年动了动，将脸枕在了他的腿上。
“喂，你没事吧？”顾沨止关切道：“是精神值又上去了吗？怪吓人的。”
“有事啊，有大事。”盛欢闭着眼睛嘟囔，“我孤单，空虚，要学长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几章小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