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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甚美
作者：禾几君
内容简介
 昭虞是扬州风月楼养的瘦马，才色双绝。 谁知卖身当天风月楼被抄了个干净，她无处可去，被抄家的江大人收留。 江大人一夜唐突后：我纳你进门。 昭虞摇头，纳则为妾，正头夫人一个不高兴就能把她卖了，她刚出泥沼，小命儿得握在自己手里。 昭虞：外室行吗？ 江大人：不行，外室为偷，我丢不起这个人，许你正室。 昭虞不信这话，况且她随江砚白回京是有事要做，没必要与他一辈子绑在一起。 昭虞：只做外室，不行大人就走吧，我再找下家。 江大人： 后来，全京城都知道江家四郎养了个外室，那外室竟还出身花楼。 众人哗然，不信矜贵清雅的江四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那外室使了手段！ 忍不住去找江四郎的母亲当朝长公主求证。 长公主嗤笑：儿子哄媳妇的手段罢了，他们天造地设的一对，轮得到你们在这乱吠？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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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外室为偷
◎为何不喜我，我不美吗◎
八月中秋，月上柳梢，一室静谧。
昭虞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她坐起身不自觉皱眉，如瀑发丝倾泻而下，遮住了胸前若有若无的春光。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借着月光昭虞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踉跄走近。
“谁！”
昭虞朝榻里缩了缩，面上浮起惊恐。
她在大人府上住了一个多月，从未有人闯过她的院子，莫不是今日中秋大人宴请宾客，守卫不防叫贼人闯了进来？
“我。”
是大人！
昭虞听到这个声音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蹦着跳下榻准备去掌灯。
只她还未下榻，腰肢便被面前的人钳住。
“我会负责。”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昭虞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对方便覆了上来。
“大人唔……”
屋内未掌灯，只有恼人的月光洒进来，似是要瞧瞧一阵一阵的呜咽到底是什么动静。
江砚白觉得手下的触感比京中最昂贵的绸缎还要丝滑，锦被被抛在一旁，身下的人皮肤微凉，手指捻转间没有让他消了火气，反而渴.望更甚。
他燥得红了眼，拥着怀里的姑娘只觉震惊，怎会有人这样软？
但他来不及思考，因为浑身的燥热似要将他吞噬，而他只想吞了面前的人。
昭虞昏过去又被弄醒，直到鸡鸣，才抽抽噎噎的停了哭声，再抽不出一丝力气去回应身上的人。
秋光依旧明媚，昭虞赏月忘了关窗，正午时分正好有日光撒到江砚白脸上。
江砚白被刺的睁开眼，昨夜的回忆瞬间涌来。
他缓缓侧过头去。
昭虞在他怀里睡得正香，香肩微露皮肤白皙如脂，眉目如画美得惊人，模样与平时一般无二，只有眼下的乌青印证着他昨晚的暴行。
他试着动了下，手下的柔软滑腻让他身子微僵，随后不动声色的拿开手。
昭虞枕着他的胳膊微微蹙眉嘟哝了一声，他心下有愧，拉过被子将人盖好不敢再动。
三个月前他奉皇命来扬州查案，期间查抄了一家花楼，昭虞便是那花楼自小买来养着的瘦马，因被买来时太过年幼，记不清家乡名姓，他便将人领回了府。
原想着人替她找到家后再送回去，如今这般……
江砚白想到昨晚宴上之事，动作轻缓的捏了捏鼻骨。
他抓了一个王多贤，就有人迫不及待算计他，扬州果真是群蛇盘踞。
“大人？”昭虞眼睛发涩，迷糊出声：“您醒了？”
江砚白哑着嗓子：“你、你且多睡一会。”
昭虞也不推脱，闭着眼背过身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开口时更显睡意：“大人昨晚太凶了。”
当时时不觉得，如今一动浑身都疼呢。
大人明明一副君子模样，在榻上怎像变了个人？
江砚白闻言一脸狼狈，好在昭虞又朦胧睡了过去才没看着，他拳头握了又握，像是保证一般：“下次不会了。”
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他起身穿衣。
昨夜实在荒唐，两人的衣裳全散乱在地，江砚白瞧着一室狼藉觉得连地板都在控诉他。
他出门前回头瞧了一眼榻上，锦被隆起一个小包，再想到里头的人……
江砚白喉头一紧，赶紧打住思绪。
推开门，方贵早在外候着了。
“四爷……”方贵苦着脸，心里难过的直下雨，昨天若是在京中，倒也不必委屈四爷与一个小花娘那般。
江砚白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照顾好姑娘。”说罢大步离开。
方贵点头，四爷便是不说他也会交待下去的，虞姑娘虽身份卑微，但既是四爷的人了那就是主子，自然要小心伺候。
他唤过一旁的小丫鬟金穗低声交代：“莫打扰虞姑娘，若是醒了便小心伺候着，有什么缺的便来找我。”
金穗点头，睁着眼睛问：“若姑娘想去找四爷呢？”
方贵一哽，以前他怕虞姑娘拿花楼里的招数勾四爷，才会见到了就拦着，如今却没有理由再拦：“你且听虞姑娘的就是了。”
昨夜的事知道的人虽寥寥无几，但江砚白刚回书房便有人闻着味来了。
林瀚笑的眼都没了：“瞧着像是寻着解药了？”
江砚白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瀚：“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要把自己憋死呢。”
昨晚江砚白可是将人吓坏了，那药太烈根本没有解药，江砚白冲了半个时辰的凉水却还是双目赤红，林瀚都怕江砚白把自己给熬死，好在最后去找了昭虞。
林瀚大喇喇坐在一旁，一脸好奇：“你准备如何处置？”
江砚白：“自然要纳进门。”
昨夜是他唐突失礼，定然是要将人接进府好好安置的。
林瀚一怔，忽然笑出声：“你还没睡醒吧？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下药的人如何处置！”
江砚白：……
他耳根几不可见地烧了烧，再开口时又变成了京城清贵无双的江四郎：“谋害朝廷命官，杀。”
林瀚得了准信，要走时又大步转回来，趴在书桌前低声询问：“真要纳进门，你爹娘能同意？”
查抄风月楼时林瀚也在，自然见过昭虞，要他说这虞姑娘模样虽倾城但身份实在不够体面，毕竟照着江砚白的模样家世，便是京中贵女也有不少甘愿给他做妾。
想接昭虞进门，其他的先不说，就江砚白那个威仪万千的长公主娘都不会同意。
江砚白点头，随手拿起一本书：“是我要纳她，又不是我爹娘要纳她。”
林瀚拱手，一脸佩服：“祝子修兄这顿打挨得轻些。”
江砚白嘴角微抽，眸光无波的看了林瀚一眼。
他爹……确实有些粗鲁，但也不会出手打他。
直到日落时分，昭虞才悠悠转醒，金穗早候在一旁准备侍候，见她醒了忙开口：“姑娘可要喝水？”
昭虞点头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一片雪白，其中夹杂着青紫痕迹。
金穗虽服侍她一个多月，但瞧见昭虞这般还是羞的双颊通红：“姑娘真美。”
昭虞闻言乐了，毫不谦虚地点头：“我也这般觉得。”
金穗抿唇偷笑：“四爷送来了膏药，姑娘可要先沐浴？”
江砚白来的时候昭虞正好沐浴完，面色绯红，发丝还在滴水，出水芙蓉美得惊人。
他摩挲着手指，看得有些出神。
昭虞见到他来，笑盈盈地奔过去，藕臂毫不羞涩地抱住他的腰：“大人今日不忙吗？”
江砚白身子僵了下，不漏痕迹的拂开她的手臂：“不可轻浮。”
在他面前还好，若是回京在母亲面前还是这般做派，家里人许是会轻视她。
昭虞昂着头不解：“我见大人心中欢喜，哪里轻浮？”
江砚白心下舒坦片刻，又板着脸训诫：“女子该矜持些。”
昭虞不乐意，背过身去撇嘴让金穗给她绞发。
楼里的姐姐们说，有些男人爱装正经，喜欢欲拒还迎，难道大人也是这般？
瞧着是不像的，只是昨夜……果然人不可貌相。
江砚白见她耍小性子也不生气，想到昨夜更是心下愧疚，接过巾子让金穗下去。
约莫一刻钟，昭虞的头发被他拭的半干，江砚白才又开口：“扬州的差事不日便可结束，介时你随我回京，若这般没规矩府里人会不喜你。”
昭虞回头睁大了眼：“为何不喜我，我不美吗？”
江砚白失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莫不是将江府当成了花楼，仗着美便能事事如意？
“府中规矩多。”
昭虞毫不在意：“那我不去大人府上不就好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大人莫担心，等进了京您给我赁处宅子，不用进府。”
江砚白的手停了下来：“你要做外室？”
昭虞一脸兴奋：“对！”
她听姐姐们说了，进府做妾没什么好的，上面的正头夫人若是个善妒的，妾还会受欺负，说不准还会被发卖，她可不想让命握在他人手里。
如此看来做外室最好，有吃有喝还有自由身，不受拘束。
江砚白不悦：“我江家人从不养外室。”
府中又不是养不起，怎的会让她做外室。
昭虞兴奋的笑缓缓消失，眉间浮上疑惑：“为何？”
江砚白耐着性子解释：“外室为偷，不仅你，以后连我们的孩儿都会被人瞧不起。”
昭虞听了这话心下大定，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我自小便被人瞧不起，早便不怕了，再说我也没想过生孩儿啊。”
生孩子会变胖变丑，到时就不美了。
“你！”江砚白面色微崩，抬手丢了帕子，“你不怕丢人，我怕！”
江家四郎，自出生起便光明磊落，绝不会做这等下作的事。
昭虞愣了愣，俯身捡起帕子甩了甩灰，声音小了些：“那、那我便不随大人回京了吧，我在扬州也呆惯了……”
她虽未接过客，可楼里的姐姐们时常会给她些零花，这么多年她一直攒着，再加上花楼被查抄时姐姐们给她的接济，加一起也有十来两银子，便是大人回京她不住在这了，应当也能活得下去。
江砚白起身冷嗤：“不与我回京？怎么，还想再找个花楼去做老本行吗！”
昭虞听惯了不好听的话，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瘪起了嘴：“大人说的我不爱听，您走吧。”
江砚白自知失言，但又拉不下脸哄人，狠狠皱眉离开。
金穗和方贵立在门外听着动静大气都不敢出，方贵见江砚白冷着脸出来，忙跟上抱怨：“姑娘太不懂事了，怎能和四爷顶嘴？”
此处没有旁人，江砚白抬腿便踹了他一脚：“你闭嘴！”
方贵委委屈屈的不再开口。
见两人走远，金穗小跑进了屋，担忧地快哭了：“姑娘，您怎么能惹四爷生气呢，若他真不带您回京，那您以后可怎么办啊？”
昭虞疑惑：“什么怎么办？”
金穗：“您现在已经是四爷的人了，若他不带您回京，旁人该如何看您？”
昭虞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熬夜没有影响美貌才满意地笑了笑，起身开始收拾行李：“我何时成了大人的人？我暂住在此不假，可也伺候了他，应该是两不相欠才对。”
花楼里待过的人，可没那么多讲究。

第2章 你情我愿
◎她的花招确实多◎
第二天清晨，昭虞迎着朝阳背着自己的小包袱离了府。
以前妈妈平时管得严，不大让她出门，如今总算是没人管她了。
她眼里满是稀奇，见什么都想瞧瞧。
“掌柜的，来碗面。”
时辰尚早街上还冷清着，她进面馆找了个角落坐下，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昭虞拄着下巴看老板娘揉面，心里盘算着自己兜里的银子。
一共十两八钱，回头赁个房子，好地段一个月说不定得一钱银子，再加上吃喝，这些银子花不了几年。
她得找个营生。
若是找个茶楼去唱曲儿，来银子应当会快一些，可她不想去。
楼里的姐姐们离开前告诫她，这辈子能离开花楼那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可以再踏进那泥沼，她也是这般想的。
她厨艺还不错，要不也支个面摊子？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便张口打听道：“老板娘，这附近可有赁宅子的？”
老板娘掀起锅盖下面，雾气瞬间弥漫了小馆子，老板娘侧头看向她笑：“咋没有，后面一条胡同都是，姑娘要赁房子？”
昭虞点头：“约莫什么价？”
“这边临着集市价格高些，但也看宅子大小，若是一进的一钱上下就够了，若是二进三进便更高。”锅里的雾气散去，老板娘看清昭虞的脸，眼睛瞪了瞪夸道，“姑娘可真好看！”
昭虞喜欢旁人夸她好看，闻言笑的更甜：“嫂子也好看哩！”
老板娘听的舒坦：“哎呦，姑娘嘴甜，我且告诉你，若要赁房子可去胡同口门上刻着竹子的那家，价格公道。”
“谢谢嫂子！”昭虞起身走近些，“不知那户人家姓什么，家里都有什么人？我去时也好打个招呼。”
“姓张，家里是个老太太带个孙子。”老板娘性子利索，手下不停嘴上也不停，“张家小子俊得很，还是个聪明的，前阵子才考上了秀才哩！”
昭虞暗暗放心，读书人多为正派，家里人口不多事儿也少。
昭虞这头吃面吃的满头大汗，钦差府里却一片阴沉。
江砚白冷脸盯着金穗：“她去了何处？”
金穗要哭不哭：“回四爷，奴婢一早起来去侍奉便不见人，不知姑娘去了何处。”
门房也战战兢兢地开口：“虞、虞姑娘一早便背着包袱走了。”
“为何不拦下。”
门房抬头看了看方贵，方贵瞬间腿软了软：“四爷，虞姑娘如今是主子，小的昨日便、便让他们好生伺候，出入不必拦着……”
一旁的林瀚轻笑出声，拍了拍江砚白的肩膀：“这般不好吗，人家不纠缠你，你回京也能少挨顿打。”
江砚白面色难看了些，不过是说了句重话，她便这般闹脾气，竟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日后若是进京还不更恃宠生娇？
且她那般容貌，若没有人护着迟早受欺负，一想到昭虞可能会受辱江砚白心下又气又恼，不自觉低斥：“没心的东西，还不快去找！”
一群下人得了令慌忙出府寻人，林瀚咂咂嘴坐在一旁：“你倒是上心。”
江砚白：“她从我府上出去，难保不被人跟着。”
扬州差事未完，还有几个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昭虞就这么大咧咧的从他府上走，指不定早被人跟上了。
他自是不怕那些人，可也不会让旁人因他受难。
提起此事林瀚正色道：“何家刘家邀你午时赴宴。”
江砚白起身：“走。”
何家刘家都是扬州富商，一个做船舶生意，一个做布绸行当，是这两个行当里的老大哥，与知州王多贤的关系乃是千丝万缕。
王多贤被抓，这两家才是真的坐不住了。
江砚白下了马车，见两家家主皆等在酒楼门口，心中微嗤却没表现出来。
何刘两家贿赂之事证据确凿，他之所以没抓两家，为的便是他们今日主动相邀。
“江大人风姿卓越，我等百闻不如一见啊！”
何言才拱手恭维，刘文力在一旁连连点头。
江砚白勾了勾嘴角，虚扶起二人：“两位不必多礼。”
扬州富庶天下皆知，这富庶之地的富商更是商贾中的佼佼者。
大周前几年边关战火不断，直到去年才开始休养生息，如今国库空虚，自然是要想办法填充国库。
他本可以以贿赂之名抄了两家，可如此对百姓实在不妥。
何刘两家生意遍布扬州，若他们倒了，那失去生计的百姓不在少数，便是派人接手两家生意，人生地不熟，怕是也会有差池。
再者，何刘两家上一代家主曾对朝廷支持颇多，若他们识趣，江砚白愿意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一顿饭下来，何刘两人只吃得面色发苦，冷汗满背，江砚白舌灿莲花，身份又金贵，他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可要命就得割肉，商人爱财，着实是让他们心如血滴。
何言才握拳咬牙，端起酒杯道：“江大人着实费心，我何家愿受罚！”
刘文力磨磨蹭蹭，满脸不愿，但还是站起身：“既然如此……”
他话还未说完，便见到坐在窗边的江砚白猛地站起身，盯着窗外眼眸微眯。
两人不知缘由，一同朝下看去，不过是两个年轻人说笑罢了，又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不过那女子瞧着着实美。
江砚白嘴角轻挑，回头看向两人：“两位若是没有考虑好，便回去等圣旨吧。”
不想放血那就给命，他没时间跟他们耗着。
何刘两人闻言面色发白，什么圣旨？
一定是杀头的圣旨！
何言才忙拍了拍刘文力：“刘兄还等什么？”
刘文力一个腿软扶住桌面：“受罚，我愿受罚！”
江砚白侧头看了一眼林瀚：“交给你了。”
他说罢拔腿出门，拳头攥的像沙包，不过一晚上没见，她竟又找到了下家？
昭虞着实可恨！
何刘两人见状有些恍然，不由问道：“江大人这是……”
林瀚站在窗边低笑出声：“他啊，跳泥坑去了。”
嘴里说的无所谓，这刚瞧见便急吼吼的贴上去了，不是自己不看好他们，实在是昭虞出身太不体面，长公主一辈子心高气傲，视子修为眼珠子，怎会允许儿子找这么个女人？
何刘二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江大人这般金贵的人，还有这个爱好呢？
昭虞今日心情好得很，她听了面馆老板娘的话便去了张家，果真有座宅子合适。
三间正房，两间住，一间待客，两侧是灶房和库房，还带了个小院儿，离集市近也安全，主要是租金才九百文，她喜欢极了。
昭虞看完宅子就决定赁下，张奶奶年纪大腿脚不利索，张家孙子便主动带着昭虞去官府签契。
年轻人手脚麻利，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契签好了，九百文一个月，签了一年的约。
张漾将昭虞送回去，温润一笑：“那就送姑娘到这儿了，若是要帮忙尽管去对面找我。”
昭虞点头摆手：“今日麻烦张大哥了。”
张漾点头，转身离去。
昭虞心下激动地打开门，目光掠过院子，越瞧越喜欢，连墙根下的两个旧水缸都忍不住摸了摸。
以后，她便有家了。
江砚白站在门口片刻冷眼看了片刻，抬脚进院子。
“虞姑娘。”
他冷不丁开口，把昭虞吓得一激灵，回头见是他便笑了：“大人怎来了？”
江砚白见到她对自己笑，登时心火消了一半：“虞姑娘一声不吭便走了，是何道理？”
昭虞知道他喜洁，打了盆水将院子中的石凳擦了擦才道：“大人请坐。”
江砚白就站在门口，直直望向她。
昭虞无奈自己坐下：“我们昨日不是说好了吗？我不随大人回京，自然是要出来住的。”
江砚白：“你如今是我的人，便是耍脾气也不该擅自出府，若是……”
“我怎么会是大人的人？”昭虞从怀中掏出户契，“大人忘了吗，风月楼查抄后我便是良籍了，还是方贵小哥给我办的户籍。”
她不高兴，开口便带了丝娇怨：“我可没有卖身给大人，您莫要胡说。”
江砚白额角直跳，又怕旁人听到，走进了些皱眉道：“我们二人已然那般，你怎不是我的人？”
昭虞这才恍然大悟：“哦……大人说那个？”
她羞涩的笑了笑，眸子却清澈纯净：“那事儿我也喜欢，咱们二人你情我愿，不用太放心上。”
她说的话羞死人，微红的脸颊像钩子一样，江砚白看着只觉小腹一紧，开口声音略显沙哑：“你也喜欢？”
昭虞初时疼痛难忍，后面便觉得甚妙，抬眸眨眼问道：“莫非大人是想要了才来的？”
江砚白：……
他原本没有的，可……
“若是呢？”
昭虞瞧了瞧院门，江砚白已插好了门栓，她勾了勾手指：“那大人随我来。”
江砚白头皮发麻，心中暗骂妖精，抬手将人横抱起大步进了屋子。
白日宣.淫，是江四郎以前从未想过的，因为此事实在有辱斯文。
昭虞在他怀里指挥，抬手间露出一截藕臂晃花了江砚白的眼：“床铺还未买新的，便站着？”
江砚白：……
她的花招确实多。
此处不比府内，左邻右舍皆是人，昭虞便不敢纵情放声。
半个时辰后，江砚白衣衫微乱的坐在椅子上，昭虞瘫软在他怀里喘气。
江砚白抬手替她揉着腰，他眼尾挂着一抹微红，声音却早已恢复一贯的冷清：“没用。”
昭虞叹了口气，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大人太凶了。”
至于怎么个凶法，自是不便详述。
作者有话说：
咳咳……

第3章 独自回京
◎定不会污了大人名誉◎
江砚白见昭虞面色泛红，心下软了软，在她脖颈间落下一吻：“如此这般，你可随我回府？”
昭虞闻言抬头看向他摇头：“不回。”
江砚白揽着她腰的手臂用了些力：“为何？”
提起这个昭虞便有话说了：“我跟张大哥打听过，胡同前面有个地方可以摆吃食摊子，我准备做个面摊，每日进项足够养活我自己，大人不必为我操心。”
听她娇滴滴提起别人，江砚白有些胸闷：“张大哥是何人？”
“便是赁给我宅子的人，就住在对门。”昭虞心情好，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张大哥真是个好人，这宅子寻常得一钱银子呢，他们却只收我九百文。”
不过便宜了一百文便将她高兴成这样，在府里时他又何曾短过她什么，却不见她这般夸自己。
江砚白抿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昭虞不爱听，她起身整理好衣裙便开口赶客：“大人事忙，不回府吗？”
江砚白：“下了榻便翻脸不认人？”
昭虞：“大人怎能这样说，您可吃亏了？”
你情我愿的事儿，听他说起来，自己倒像是负心汉一般。
江砚白不悦：“你要住在此处也可，那过几日我回京你随我一起。”
“大人怎这般固执。”昭虞环视了一圈屋子，打扫的颇为干净，只需买些日常需要用的就可以，目光回到江砚白脸上，“我知大人被那晚之事所困才想纳我进门，可我不需要。”
见江砚白还想说什么，昭虞又开口：“大人查抄风月楼那天，是我卖身的日子，我感谢大人救我出泥沼，可那晚我也救了大人，从此两清就好，您实在不用自责。”
江砚白站起身，黑眸紧紧盯住她，半晌冷笑：“你如此打算，我自不会强求，只怕你出门乱说！”
昭虞笑：“大人放心，今日大人出了门，日后便是两相陌路，我定不会污了大人名誉。”
江砚白平日里虽不爱笑，但也算彬彬有礼的君子一枚，人前人后都不会失了气度，如今却面色铁青，后牙槽都要咬碎。
“你好自为之！”
“恭送大人。”
昭虞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心下觉得有些可惜。
但不到一盏茶时间她便又想明白了，如今自己已是良籍，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才是最好的。
晚饭时，昭虞提着食盒敲响了对面的院门。
开门的是张漾，见是昭虞他微微一笑：“虞姑娘请进。”
昭虞点头，看到院中的张奶奶走上前浅笑：“张奶奶你们可用过晚饭了？”
张奶奶今年六十岁，头发白了一半精神却不错，闻言笑：“正要去做呢。”
“那我来巧了。”昭虞把食盒放到石桌上，“我刚做了面，您尝尝我的手艺？”
张漾知道她准备去支面摊子，笑着上前：“那我们便算你第一个食客了？”
张奶奶不解：“什么食客？”
昭虞大方一笑：“我准备去胡同口支个面摊儿。”
都送上门来了，两人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张奶奶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可是放了肉末？”
张漾也抬头看她。
昭虞：“是鱼糜，做成丸子后切成丁又炒的，可还行？”
张奶奶睁大了眼：“竟是鱼？口感确实很劲道。”
张漾略思索了片刻，开口问：“你准备卖几文一碗？”
昭虞伸了三个指头。
“三文也算公道，只是这鱼丸做起来颇为繁琐，你是自己做还是有帮手？”
昭虞摆手：“我一个人就够了，平日也没什么事倒不嫌麻烦，只求每日有个进项，不坐吃山空罢了。”
张漾点头，看着她眼中划过精光笑道：“若是如此，这营生倒是能做。”
昭虞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好在两家离得近，不怕路上有什么危险。
她刚进门，拐角处便出现了一个白影儿。
林瀚戳了戳江砚白的肩膀：“回神了，人家都进去了。”
江砚白盯着昭虞的院门自言自语：“在府上住了一个多月，我都不知她会做饭，如今却巴巴地给旁人送去了。”
林瀚憋笑：“那你还缠着？”
“我江四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上缠她么？”江砚白皱眉，拔腿回府。
林瀚跟在他身后悠悠叹了口气。
昭虞既决定了，手脚便利索的开始忙，胡同口的摊子是收费的，每月得五十文，倒也不算贵。
只是她没做过营生，什么东西都是头一回，好在张奶奶有空时会来提点两句，才不至于丢东少西。
三天后昭虞的面摊便支起来了。
天刚蒙亮昭虞就出了门，她找木匠做了个小推车，把要用的物什儿都搁上去，大小倒是刚刚好。
胡同口叫卖声不绝于耳，唯有昭虞恃美行凶，站在那不开口就像一道风景，将其他人都衬的灰扑扑的。
她穿了一件蓝色窄袖罗裙，腰间围着围裙，头发利索地简单盘起，浅笑盈盈间便将人的魂都勾没了。
食客们哪见过这等妙人儿，不自觉看直了眼。
不知谁嚷了一句：“一碗面！”
后头接连就又是几声：“我也要一碗！”
“来一碗！”
“我也要！”
“……”
昭虞从容的擀面，侧头道：“各位莫急，很快就好。”
声音如黄鹂婉转，又带着丝绵软轻柔，真是比他们听过所有唱曲儿的清倌声音还清甜。
美人就是美人，只是擀个面也能叫人看出几分不同。
“不急不急！”
“你还不急，上工都要迟了！”
“你莫管我！”
“哈哈哈哈你是瞧小娘子长得美，便舍不得走了吧？”
这人说罢，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昭虞闻言也浅笑，毫不介意旁人对着她开玩笑，以前她听过的话可比这些不堪入耳多了。
胡同口茶馆的二楼包厢，站在窗边正好能瞧到昭虞的面摊子。
江砚白垂首，将这群人的调侃尽收耳中。
他望去，昭虞没有丝毫怨气，甚至还和一旁的食客玩笑：“我自小便长得美，你们就羡慕去吧。”
又是一阵哄笑。
胡同口的摊费便宜，吃食也便宜，来的多是些贫苦人，大字不识几个但心肠却不坏，昭虞不惧与这些人打交道。
江砚白听到笑声冷嗤，早该看清她的性子，睡了自己第二天就跑了，丝毫没有想过负责，说不准明日后日她榻上的就变成了别人！
他想到此只觉呼吸不畅，狠瞪了眼方贵：“备马回京！”
昭虞对此毫无所觉，只低头瞧了瞧面盆子，微惊了一瞬，她备了五十碗的量，如今不过半个时辰，竟已经剩下不到十碗了？
除去成本，每碗她得不到一文半，如此算来，不到一个时辰她便能净得六十文？
那一个月就是……太多了，她真是算不过来！
又过了一刻钟她瞧着空荡荡的面盆，推着小木车回家了。
对门的张奶奶正准备出门，见她回来愣住了，小心翼翼问道：“虞姑娘怎么回来了？”
莫不是卖不出去？
昭虞扬起笑：“准备的面卖完了便回来了。”
“竟这般快？”
昭虞掏出钥匙开门：“张奶奶去哪？”
张奶奶摆手，面上多了丝骄傲：“阿漾的墨用完了，我去给他买。”
昭虞开门的手微顿，回头：“张大哥不在家？”
怎的需要张奶奶去买墨？
“他温书呢，这点小事又难不到我。”张奶奶说着便走了，她眼神不太好，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摔了似的，看着有些骇人。
昭虞摇头叹气，旁人家的事要少管。
她回家后将门栓紧紧插好，又推着水桶堵住门，这几天她一贯如此，自己住总是要小心些。
不过两三天，昭虞的面摊就在胡同口传开了，大家都知道胡同拐角处面摊小娘子长了个仙女儿的脸，性子还好。
旁的面摊害怕生意受影响，还特意来瞧过，知道她一天只卖五十碗后便放了心。
昭虞每天收摊后便要先数铜板，数完就装在一个木匣子里，抱起来晃时哗啦啦的响，她听着就一脸满足。
不过十来日，江砚白也回到了京城。
林瀚看着城门瞟了一眼江砚白，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和江砚白一起办差了，怎么会有人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呢？
他也不怕憋死！
江砚白纵马跑了一路，心中的火越烧越旺，丝毫没有消减的意思。
进宫述职后已经日落时分，他骑在马上也不勒缰绳，只随它“哒哒哒”的缓步慢行。
林瀚瞧了瞧天色，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要实在舍不下就将人带回来，你这样回府公主和将军定会察觉不妥。”
江砚白闻言手指动了动，垂首开口：“她不愿随我回来。”
林瀚差点笑出声，暗想回去定要将江砚白这幅模样记录下来，五十年后再来嘲他。
“那你准备怎么办？”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攥紧缰绳：“我回去问问我爹，听说我娘当年也不愿嫁给他。”
林瀚：……
江大将军的主意，估计只有江砚白敢用了。

第4章 受伤
◎我瞧上一个姑娘◎
江砚白的母亲昭华长公主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两人感情深厚，便是如今年纪大了，还不时召长公主进宫闲谈。
他父亲江崇秋是镇国将军，年少时便领兵征战，至今从无败绩，只是从军多年为人略显粗鲁。
夫妻俩坐在厅内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开口。
最后江大将军败在妻子的眼刀子下，硬着头皮问：“子修，此行可是不顺利？”
江砚白扬起一抹微笑：“顺利啊。”
“那为父瞧着你怎么像是有心事？”
江砚白是家里的老幺，上面三个兄姐都十来岁了，长公主才又怀了他，是一家子都宠着长大的，就算上头的兄姐都随着江大将军从了军，他嫌脏非要从文，家里人也从没说过一句反对。
便是他舅舅当今陛下，也是对他招架不住，只要说句软话那便没有不给的东西。
真要论起来，连他兄姐的孩子，江府的孙辈们都没他得家里人疼爱。
晚膳时江府众人便察觉不对，小心翼翼地用了膳才敢开口询问。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众人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他抿唇垂首：“爹娘，我无事，就是累了。”
长公主眉心微蹙，不动声色道：“原是累了，那快回院子歇息。”
待看不到江砚白的背影，长公主才坐直了身子吩咐：“将林瀚带来。”
她儿子不对劲。
长公主的手下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不过两刻钟，便快马带来了林瀚。
林瀚轻咒了一路，出府前想让小厮给江砚白递个信，谁知小厮也被一同抓了来，真是头大。
他走进长公主院子，见厅堂满当当都是人，苦笑一声行礼：“微臣见过长公主，见过各位将军。”
子修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他大哥、二姐、三哥竟都到齐了。
再细看一眼，怎么两位嫂子和姐夫也在？
他那尊大佛走了，倒让自己替他受刑。
长公主为了迎接儿子特意着了一袭华服，瞧着比平时更添威仪，见到林瀚嘴唇几不可见地勾了勾：“急匆匆找你来，可耽误你用晚膳了？”
林瀚：“回公主，已用过了。”
长公主：“林参将与子修同去扬州，此行可顺利？”
“顺利，王多贤已然伏诛，子修聪颖，使计又揪出了几个贪官，收获颇丰。”
江大将军是个急性子，弄不来这等寒暄，直接放下茶盏开口：“那子修可遇着了什么事？”
林瀚苦笑，果然是为着子修。
他攥了攥拳抬头，一屋子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满脸急切。
林瀚：“长公主，子修他给微臣下了令，不能说。”
众人：……
长公主：“你尽管说来，本宫恕你无罪。”
林瀚摇头，梗着脖子一副犟驴样儿：“不行，微臣要是说了，子修要活剐了微臣。”
这么严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而后齐齐看向林瀚。
江大将军：“你若不说，我现在便活剐了你。”
几个子女颇为认真的对着他点头威胁。
林瀚：……
他之前还说江府除了子修都是一群土匪，现在好了，自己掉土匪窝了。
“大将军，您剐了我我也不能说。”
江大将军牛目大睁：“我手下就没有不服软的兵！”
江崇秋常年征战自然不怒而威，如今盛怒之下，林瀚哪扛得住，他索性俯跪在地谁也不看，只朗声道：“长公主若想知道，还是去问子修，若是他不想说您却从我这儿知晓了，微臣以后哪还有脸见他？”
众人默不作声，唯有江砚白三哥江淮白展颜一笑：“听说林参将和柳家妹妹定了亲？”
林瀚一僵，缓缓侧头看过去：“小将军，您英姿俊朗，神武非凡，想必不会……”
“柳伯若是想多留闺女两年，应当也是人之常情？”
林瀚与未婚妻柳娴青梅竹马，自幼便定了亲，婚期就在三个月后，那是林瀚盼了十多年的日子，而他的岳父柳将军好巧不巧就在江大将军手下任职。
他哭丧着脸：“小将军，子修就在府内，您问他多好，何必为难我呢……”
江大将军适时轻咳，以做威胁。
林瀚只思考一瞬便做出了选择，神秘兮兮地向前伸了伸脑袋。
众人一同朝着他俯身侧耳，像是密谋什么惊天大事。
林瀚：“姑娘。”
众人蹙眉。
林瀚再次压低声音开口：“因为一个姑娘。”
江府众人：“嚯！”
“我儿终于要开窍了？”
“难不成是哪家姑娘缠他太紧，子修烦了？”
“说不准，子修自小便讨姑娘喜欢。”
“原来是为此事烦恼，我还当多大的事。”
江大将军和几个子女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唯有长公主看着林瀚眯了眯眼睛：“哪家姑娘，他们二人怎么了？”
林瀚身子一僵，撒腿就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子修！救命啊！子修！！！”
众人只愣了一瞬便七手八脚的将他制住。
江砚白大哥江越白气的冷哼：“你胆子倒是大了。”
江砚白二姐江挽白翻了个白眼：“将子修引来我再与你算账！”
唯有江淮白立在一旁杀人诛心：“你已说了一半，便是子修来了也不会救你。”
被江越白捂住嘴的林瀚：……
土匪！一群土匪！
不过一盏茶，江砚白就见到了林瀚。
他扶额无奈道：“爹娘，这是做什么？”
长公主推了推身旁的江大将军：“你说啊，做什么呢？”
江大将军：……
他脸皮厚，不怕儿子冷脸，当即开口：“与林参将叙叙旧。”
“你们有什么旧可叙？”
林瀚委屈的只想掉泪，江砚白上前拍了拍大哥的手，江越白瞬间松开。
江砚白低声道：“你喜欢的那副菊花图，我明日派人送去你府上。”
林瀚眼睛顿时亮了，娴儿最喜欢的菊花图，他求了江砚白好久都没求到。
他头点的如小鸡啄米。
江砚白：“可说了？”
林瀚瞬间僵住，扯了扯嘴角：“只说了因为姑娘。”
江砚白瞥他一眼：“你图没了。”
林瀚：……
着人送走了林瀚，江砚白施施然进了厅堂落座，环视一圈：“这么好奇？”
众人讪笑，不知如何作答。
江砚白面上的笑收了回去，声音有些僵硬：“不是什么大事。”
江淮白试探着开口：“真不能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
众人屏息侧耳。
江砚白：“我瞧上一个姑娘。”江四郎没脸说自己轻薄了人家，便如此含糊其辞。
此话落地如烈火烹油，众人惊得站起身。
“当真？”
“哪家姑娘？”
“何时提亲？”
江砚白嘴角微扯，在座都是最疼他的人，再开口时面色不变，话音带了丝罕见的委屈：“她不要我。”
室内瞬间安静如鸡。
一个接一个缓缓坐下，相视无言。
这事倒是有些棘手，连子修都看不上，对方莫不是天仙？
江砚白扫过众人：“我与她已无干系，你们莫要去查她。”
若不提前告诫，估计不出半月，昭虞前年除夕夜吃了什么都能被翻个底朝天，既她说了两相陌路，那他的家人便没有理由去打扰她。
长公主见他这模样心疼的要命，上前将人搂进怀里：“扬州哪比得上京城，娘在京中给你找最好的姑娘！”
江砚白失笑：“娘，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气不过有人瞧不上我罢了。”
长公主却还是不放心：“那姑娘可是婚配了？”
江砚白摇头。
“那娘亲自去提亲呢？”她看不得自己儿子难过。
江砚白思考一瞬，摇头道：“京中规矩多，她呆不惯。”
众人举手保证：“我们不给她立规矩。”
江砚白一怔，见他们这般被逗笑了，心中火气消了大半：“兄姐莫要替我担心，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她，京中贵女这般多，我随便挑一个都……”
话未说完，方贵小跑进来，对着江砚白狠狠跪下：“四爷，姑、姑娘出事了！”
江砚白嘴角的笑陡然消失，冷眼夺过书信，扫过消息瞬间浮起怒气，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废物！都是干什么吃的！”
长公主被儿子这般失仪举动惊到，忙问：“子修，发生了何事？”
江砚白咬牙：“儿子不孝，须得出趟远门，爹娘照顾好自己。”
江四郎策马十来日回到京城，不过几个时辰便又飞身上马朝南疾驰而去。
江越白赶忙着人紧随护送，抓过方贵进屋审问。
江砚白早对方贵交代过，方贵也不怕，捡着重要的说了，半个时辰后，江家众人坐在堂中竟无一人开口。
半晌，江大将军突然没忍住笑出声：“那姑娘……倒也通透。”
长公主瞪了他一眼。
江挽白开口询问：“方才是什么消息？”
方贵眼珠微闪，下意识隐瞒：“四爷离扬州没几天，就有贼人闯进了姑娘的宅子盗窃，姑娘驱贼时被匕首重伤，现今还不知醒没醒……”
方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公主，姑娘要是死了，四爷定会伤心难过的。”
他自小便是江砚白的书童，自然满心满眼都是江砚白，如今这事是瞒不住的，他便先替四爷说说软话，若是能求得长公主一丝心软让虞姑娘顺利进府，便是再好不过。
方贵想着又撇嘴，虞姑娘这回吃了教训，最好别再拿乔，乖乖和四爷回京才是正理。
他原本是瞧不上虞姑娘的，可架不住四爷喜欢，没归京时便夜夜去胡同巷子守着，归京途中哪怕晚上睡着了嘴里还要念叨几句。
长公主冷言：“京中自然有更好的等着子修。”
方贵这会儿也不怕了，张口就道：“四爷在京中二十年都没瞧上一个，再等二十年估计还是瞧不上。”
众人：……
江淮白沉默半晌起身朝南边望了望：“子修说自己不怎么喜欢她。”
江挽白：“但得了消息，半刻也没呆便走了。”
江越白：“都没看我一眼。”
江大将军悠悠叹息一声，咂嘴道：“他骑的是我的马。”
长公主：……
作者有话说：
千里马口吐白沫：拴Q……

第5章 只做外室
◎先把人拐回去◎
江砚白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泛白，面色铁青。
他想起二人初见那天，旁的都模糊了，只记得那天昭虞打扮的极美，后来两人闹掰时才知那天是她的卖身日。
他得知此事后也曾后怕，后怕自己那天若是有事耽搁了，她真被人买走了可怎么办。
一开始回府时江砚白还以为昭虞是王多贤留下的美人计，对她几番试探，后来想想真是好笑。
若非无奈，她应当是不屑攀扶权贵的，就像他不顺她的意，她便是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也说丢就丢。
他猛地勒紧缰绳立在原地，胸口起伏，回京路上他以为自己是不甘心，不甘心有人会拒绝他。
直到看见信纸上的“生死难料”才突然明白，是他在傲慢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对昭虞见色起意，不肯承认第一次见面便被她惊艳。
若非如此，他怎会随意将外人带回府，那晚又怎会去闯她的院子。
明明他才是那个不负责的人。
江砚白双腿夹紧马腹，马鞭高扬不要命一般飞驰，座下江大将军的千里马跑的口吐白沫，□□被马鞍磨得生疼也毫无所觉。
如今江砚白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气自己当初被她的拒绝扫了脸面，便赌气将她留在扬州，这次，他便是绑也要把她绑去京城！
江砚白眼眶发红，十多天的路程，不过四个日夜便被他跑完了。
他入城后直奔胡同巷子，金穗站在院外迎接，瞧见他就哭了起来，江砚白见她这模样险些站不住。
咬牙再近两步江砚白便看到了院中树下的人。
他眼神发狠，紧绷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颤抖。
昭虞一身素衣躺在摇椅上，白纱覆面遮住了面庞，一动不动……
“昭虞……”
江砚白猛扑上前，轻颤的手指不敢去抚开轻盈的面纱，满脑子都是昭虞或笑或恼的脸。
昭虞在榻上养了几日，早起时见是个难得的艳阳天便在院中晒太阳，可日光恼人她嫌刺眼，便随手撩起外层纱裙遮在脸上，这般倒是睡得舒服些。
听到有人唤她，昭虞素手轻扬抚开纱裙，随即一怔。
“大人？”她面色复杂的盯着面前一身狼狈的江砚白，随后又忍不住发笑，“几日不见，大人怎成了小乞丐？”
以为昭虞没了正万分悲痛的江砚白：……
他抬手擦了下脸，蹲跪在摇椅一侧，声音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伤怎么样？”
昭虞皱眉：“伤已无碍，大人病了？”
她上下扫视了一通江砚白，雪白长袍灰扑扑的，面容憔悴眼下无情，嘴唇干裂泛白，哪里还有往日的矜贵模样。
昭虞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江砚白见状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进了内室。
昭虞白皙藕臂轻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膛提醒：“大人，我受伤在身，做不得那事。”
江砚白：……
他看起来像是色中饿狼？
将人放在榻上，江砚白才细细端详起她，昭虞眨着眼任由他看。
她已经知晓那晚救她的人是江砚白的手下，只是有些想不通罢了，说好了他回他的京城，她留她的扬州，怎的还会派人守着她的院子？
江砚白眼中满是血丝，大手轻柔的解开昭虞衣襟，瞧见她胸前缠着的纱布心下一揪：“还疼吗？”
“自然是疼的，不过比刚伤着时已好多了。”昭虞鼻尖轻耸，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面上难掩嫌弃，抬手推他，“大人先去洗漱吧。”
江砚白又气又笑，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上不好闻，可她也不想想是因着谁？
罢了，只要她好好的，自己又何必与她计较。
将锦被给她盖好，江砚白凑近她在额上留下一吻，见昭虞皱眉微嫌才觉真实：“等我回来。”
金穗早就候在门外了，见江砚白出来忙行礼。
江砚白：“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金穗抹了一把泪，当即开口：“您走的第五日，对门的张秀才日落到访，说是家里做了吃食送给姑娘尝，姑娘便让他进来了，暗中守着的人见是熟人也没有起疑。谁知进了厅堂，他便对姑娘不敬，意图……不轨，姑娘机警，平日里随身就带着匕首，可力有悬殊，自保时被他夺了匕首，守着的人听到响动冲进来姑娘已重伤了……”
江砚白面色阴沉，声音如春寒里带着冰碴子的山泉：“人呢？”
“在府上，奴婢交代让先关着，等您做定夺。”
江砚白点头：“备水沐浴。”
金穗忙点头去准备。
“等等。”
金穗顿住脚步回头，不知江砚白还有何吩咐。
江砚白咬牙：“日后在姑娘身边做事，莫要时刻啼哭！”
他说罢转身回了屋，身后的金穗面皮涨红，她今日猛地瞧见四爷便想到姑娘受的苦，没忍住才落泪叫四爷误会了，哪里有不停啼哭。
约莫半个时辰，江砚白又变成了那个矜贵雅步的江四郎。
昭虞太阳晒得好好的被抱进了屋子，虽不满但也懒得再动弹，便叫金穗开了窗，清风拂过倒也让人昏昏欲睡。
江砚白回来时便见她睡得面色淡红，墨发铺在身侧映的皮肤更是雪白如玉，他站在榻边看了片刻，掀起锦被钻进被窝，怕碰着伤口便不敢将人搂进怀里，只紧紧贴着昭虞。
一路奔袭，如今瞧见人没事江砚白才算真的松了口气，不过两息时间便沉沉睡去。
听着耳边的呼吸，昭虞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不解。
昨日金穗还跟她说大人回京了，怎的会突然出现在扬州，还这般狼狈？
她不敢往自己身上想，只当是江砚白又得了什么差事才匆匆赶来，瞧这模样便知那差事定然很重要。
昭虞咂咂嘴，江砚白走后她确实觉得有些可惜，旁的不说，只说江砚白的皮相和功夫她便有些舍不得，当日她没说谎，欢愉之事她确实也喜欢。
花楼里教出来的姑娘，处事想法与旁人不同，如今她得了自由，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昭虞侧头看了看江砚白，暗想也不知江砚白会在扬州待几天，若是只待个两三天，她的伤估计不会好全，若是待久一些，她说不准又能占些便宜。
江砚白一觉睡到晚饭后，醒来时眼中血丝已退了些，瞧着精气神也恢复了不少。
昭虞见状开口：“大人醒了？可要用饭？”
江砚白点头：“你可用过了？”
昭虞：“用过了。”
江砚白吃饭时慢条斯理，通身的教养让昭虞开了眼界，她便一直盯着瞧。
江砚白被看的有些别扭，开口：“瞧什么呢？”
昭虞不答反问：“大人在扬州待多久？”
江砚白吃饭时不爱说话，便搁下筷子回她：“待你伤好。”
昭虞一喜，果然大人也有那个心思。
江砚白见她开心，语气轻柔了些：“介时你随我回京。”
他说的笃定，没有征求她意愿的意思。
昭虞抿唇，她如今住在这里是因为受伤无处可去，待伤好了这儿便住不得了，原就想着另寻住处，还要寻个远远的地方，省得她看到那人就恶心。
可两人之前想法不一，如今江砚白又提起，可是同意了？
抬眸时正巧江砚白也向她看来，昭虞心中一动，启唇：“外室……”
江砚白正色：“正室如何？”
昭虞摇扇的手怔住，随后浅笑：“正室不好，只做外室。”
这几日无聊金穗便给她讲了江砚白的家世，那般名门显赫自然是要顾忌脸面的。她并非不谙世事，两人身份悬殊，纳为妾她不愿，娶进门又太荒谬，她只是想找个人依靠罢了，并不是非他不可，何必叫他难做。
她说的真心诚意：“大人清誉重要，此事便算了吧。”
江砚白一窒：“那你有何打算？”
昭虞抚了抚脸颊，这张被姐姐们夸到大的脸离了花楼倒成了错了。
她思索片刻，约摸着江砚白是指望不上了，便不大顾忌：“我听说新上任的知州有个儿子，今年不过二十来岁，我若不要名分只求庇佑，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求那新知州的儿子俊一些，便是比不上江砚白也莫要差得太远，不然她怕自己下不去口。
“外室也可！”江砚白气的肝颤，一个字也听不下去，“随我回京，做我的外室！”
上任知州才被抓多久，她竟连新知州的儿子都打听到了！
先把人拐回去，剩下的日后再说。
昭虞闻言笑起来，她穿的素净头上也只有一根木钗，却丝毫不掩明艳，烛火映衬下更是让江砚白心下悸动。
“那我便随大人回京。”她放下手中团扇，眸中闪过灵动，“大人放心，我定不给您添麻烦，也不叫旁人知晓您养了外室。”
听她说话江砚白怒气忽上忽下，但顾忌昭虞有伤在身又不忍冲她发火，只能无奈拿起筷子，低声道：“无妨。”
一旁伺候的金穗僵住，四爷……真要养外室？
她侧目看向昭虞，行走坐卧皆美的让人不敢直视，心中又有些理解了，莫说四爷，便是她也愿意为了姑娘这般。
只是，府中的主子们会答应吗？
金穗心事重重，看向昭虞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惜，姑娘美则美矣，脑袋却是有些不灵光的，四爷连正室都允了姑娘却不应，能入府又为何要做外室呢？
待江砚白用过晚饭，金穗退下后昭虞才又开口：“还未谢大人留下人保护我，若不是他们，我怕是命都没了。”
江砚白坐在榻边捏着她的手，还为着她方才的话不高兴：“若他们真顶用，便不该叫你受伤。”
昭虞仰起头吐气如兰，江砚白脖颈间微微发痒，低头看她时手掌在她臀上轻拍：“老实些，莫扯到伤口。”
她眉尖微挑脸上浮起得意，撒娇一般：“大人救了我，我自然是要回报的。”
江砚白侧眸，喉结滚动：“如何回报？”
昭虞指尖跳舞般滑进他的衣领，江砚白喉头一紧抓住作乱的手：“身上有伤。”
“身上有伤，手上又没有。”
昭虞微微用力扯开他的手，指尖继续下滑。
江砚白耳垂泛红呼吸急促了些，眸中染了一层水光，心中只剩一个想法。
她脑子里定是藏了整本子的秘戏图。

第6章 宜园
◎我多拿几张压箱底◎
众人启程回京时，昭虞的伤口已经结痂，虽不疼了却又觉得瘙痒难忍，偏她偷偷去挠时江砚白总能发现，然后冷着脸不让她碰。
昭虞撇嘴：“痒。”
江砚白吓唬她：“再挠会留疤。”
府中伤药不少，自然是不会叫她留疤，可大夫说若是将伤痂挠开会更疼，她耐不住痒却极爱美，只有这么说才会听话。
昭虞躺在马车上哼唧抱怨：“我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只想挠个伤口也不行？”
江砚白声音无波：“你还不如要天上的星星。”
昭虞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江砚白指尖微捻，抬手将人抱到腿上，昭虞顺势趴在他胸口，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
一本正经的江砚白轻轻扯开昭虞领口，面不改色耳垂却微微泛红。
昭虞瞧见觉得有趣，伸出舌尖轻轻掠过他耳尖，只当不懂他的意思，轻笑道：“大人做什么呢？”
江砚白侧头看向她，手指划过伤口，黑眸渐深：“已经结痂好几天了。”
昭虞只点头不说话，动作间露出白皙的脖颈。
江砚白低头啄吻，声音轻缓：“还疼吗？”
“大人想要了？”
江砚白：……
她一贯是懂直接的。
看江砚白一脸无奈地看向自己，昭虞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最喜欢看江砚白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方贵还说他家四爷朝堂之上可舌战群儒，如今还不是被她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
她却不知，半月相处江砚白已经学聪明了，不再试图与她讲道理，而是闷头干实事。
但江四郎还是要脸的，并不欲在马车上多过分，只是占些小便宜罢了。
昭虞一脸餍足地看江砚白整理衣衫，随手捞起一本书。
江砚白整理妥当后开口问：“读得懂？”
昭虞点头：“懂，但不喜。”
江砚白看了一眼书名——《孝经》。
他问：“为何不喜？”
她指着一页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江砚白不解。
昭虞：“我记事起便没有父母，如何尽孝？这般说倒叫我白想爹娘，我不喜欢。”
江砚白沉默，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我派人帮你找家人可好？”
昭虞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凉薄：“可千万别，当年我年幼不记事妈妈却记得，她说我是被五两银子卖到楼里去的，卖家正是我的父亲。如今我孤身一人多自由，大人替我找到了他们我还得尽孝，真是要憋屈死了。”
她说着指了指胸口：“喏，如今受伤只是疼了些，有了父母倒是损了他们赐我的身体发肤，不仅疼，还是不孝，我可少给自己找点事吧。”
江砚白握住她的手：“那便不找他们。”
昭虞轻哼：“真找到了他们，他们能卖我一次就能卖我两次，我便是死也不愿再被卖。”
江砚白蹙眉：“不许胡说。”
他如今听不得这个字。
说完却又怕过于严厉吓着她，江砚白又道：“什么孤身一人，不是还有我？”
昭虞暗暗撇嘴，你不过是天上掉的馅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抢走了，哪敢一辈子指望你。
这话心里能想，嘴上却不敢乱说，她笑着点头：“大人说的是，以后我身后站着大人，自然没人敢欺负我。”
江砚白努力控制不让嘴角上扬，最后还是没忍住倾身啄了啄那诱人的嘴角。
江砚白去扬州花了四天，回去却花了大半个月，一是顾及着昭虞的伤，二是她第一次离扬州，路上看道什么都觉稀奇，便也都随了她。
马车进城，江砚白谨遵自己的承诺，没将人带回府，而是带去了自己的宅子。
这宅子是今年年初当今陛下赐的，虽是外宅，可与很多大臣的主宅相比也不逊色。
雕栏玉砌，丹楹刻桷，堂皇又精致。
昭虞实在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由惊叹：“嚯！这养我一个也太亏了，得养二十个才不算浪费！”
江砚白：……
一个都让他操不完的心，二十个真是想要他的命。
“这花瓶不错，大人，我能卖了换银子吗？”
江砚白哭笑不得的把花瓶放回原位，低声道：“这能换几个银子。”
昭虞眼珠一转，伸手。
她面摊子才摆了几天，刚把买碗筷的钱给赚回来就干不了了，如今兜里的银子还不够十两，在京城这种地方想必是活不下去的。
江砚白要养她，自然得给银子。
江砚白笑的心甘情愿，在她掌心放入一物。
昭虞嫌弃皱眉：“我要银子。”
给她钥匙做什么？
江砚白带着她继续走：“这是库房的钥匙，我的银子都在里头，以后你要用就去取，省的麻烦。”
昭虞眼睛一亮，开心了，抱着之前装铜板的木匣子跟江砚白去库房。
木匣子太小，银子装不了多少，只能装银票。
她抬头看了看江砚白，放进去两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江砚白挑眉却不说话。
昭虞见状胆子大了些，又放进去两张，江砚白依旧不语。
“我再拿两张？”她说的有些小心翼翼，底下的手却拿的光明正大。
她心里想的都表现在脸上，江砚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都是给你备的，问我做什么？”
初来乍到，只有银钱能给她底气，他自然会给她备足。
昭虞不信：“大人现在说得好听，可若有一日我惹你不快你肯定就要换个说法，我多拿几张压箱底，省的被你扫地出门后饿死。”
江砚白闭了嘴，她总是有理的，不与她计较。
昭虞抱着满当当的六百两银票心里踏实了，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只要把江砚白伺候好，就算以后被他不喜了也不怕流落街头。
一路赶车辛苦，又去了趟库房，昭虞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江砚白弯腰将人抱起来，朝昭华院走去。
这座宅子名宜园，取诸事皆宜之意，昭华院本就是宜园里最华贵的院子，他又早早派人回来修缮了一番，便更显精致。
“以后咱们就住在这儿，好不好？”
昭虞窝在他怀里，抬头扫了一眼：“院名和我的名儿一样。”
江砚白顺着她开口：“昭昭。”
昭虞笑：“大人是叫我还是叫院子？”
江砚白：……
院子有什么好叫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11 23:35:27~2023-04-12 16:2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缨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回报
◎她以为江砚白只是贪图美色◎
两人歇了个晌，吃了顿饭，江砚白又详细给下人交代一番才转回江府。
江砚白进厅堂之前顿了顿脚，思索片刻才又抬脚进去。
长公主给江大将军使了个眼色，两人忙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江砚白的心情显而易见的轻松，厅中众人目目相对，不自觉都咧着嘴。
江砚白：“见过爹娘，见过兄嫂姐姐。”
长公主点头：“一路上累着了，快坐下歇着。”
江砚白点头坐下不语，众人亦不语，一时厅中竟静了下来。
江淮白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子修晚些时辰可入宫一趟，这一个多月，陛下曾多次宣你。”
江砚白点头：“好。”
他说罢看向长公主：“娘，我有话与您说。”
众人闻言一脸失望，第一手消息没了……
长公主内室，她缓缓叹了口气捏了捏江砚白的脸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脾气，有事只和娘说对不对？”
江砚白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娘，我将她安置在宜园了。”
长公主眸中闪过笑意。
江砚白貌似想到昭虞然后不在意地笑了笑：“此事未先知会娘，只担心娘会因此伤心，觉得儿子让您蒙羞，可她终究救了儿子一命，也是儿子唐突她在先，自然不能丢她不管。只希望娘莫要嫌弃为难她，不然那救命之恩，儿子算是还不清了。”
长公主稳住心神，将人扶起来：“不过一房外室，自是有法子瞒住，娘只当没她这个人，又怎会去为难她。”
她想了一个月早就想通了，儿子一时兴起也罢报恩也好，只要昭虞安分，她愿意睁只眼闭只眼替儿子封住旁人的嘴。
江砚白垂首：“多谢娘。”
长公主点了点他的脑袋：“这事我依了你，你却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江砚白：“娘说。”
“泰安王下月回京，嘉阳也会随他一道归来。”长公主嘴角轻扬，“你们小时候便亲近，嘉阳久不在京，回来了也该多走动才是，你若有空可约她出门。”
江砚白蹙眉，泰安王并非皇亲，只因祖上当年与大周开国皇帝一同打天下，开国皇帝便金口承诺泰安王爵位世袭罔替。
如今传了几代，现任泰安王急流勇退，辞了朝中职位，只留后辈们自己打拼，他带着孙女嘉阳郡主游玩天下。
若江砚白记得不错，泰安王离京是在五年前。
时隔五年再次回京，按照舅舅的性子，许是会在宫中设宴迎接泰安王。
江砚白听懂了长公主话中之意，面上却不显，只拱手道：“是，回头儿子会让人下帖子。”
长公主笑着点头，儿子一时兴起，哪里就丢不开手了呢？嘉阳那孩子不错，子修与她相处久了，两相对比，孰好孰坏他心中自然有杆秤。
江砚白进宫一趟，再回到宜园已是入夜，好在他走时便打了招呼让她不必等太晚。
江砚白看着黑乎乎的昭华院失笑，她倒听话。正准备唤下人备水沐浴，昭华院瞬间亮起数道烛光。
丫鬟小厮点完烛火皆红着脸退下，唯留江砚白立在院中，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厅堂款款而来的人影。
昭虞似是上了妆，平日里已是眉目似画，如今更是风流如仙。
她穿着也与平日不同，梳着一头芙蓉髻，发髻斜插着一支梅花钗，薄纱团扇在手中灵巧摆动，衬得她如山间妖魅。
唇脂和身上大红色纱裙遥相呼应，一颦一笑间诉尽风月。
江砚白眼中只剩下她的身影，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着了她。
昭虞脚腕绕了一串铃铛，起舞时银铃作响，一声一声，勾着江砚白的魂，盈盈柳腰不过巴掌宽，偶尔露出一截便白得刺目，当真是翩若惊鸿。
江砚白站在原地，昭虞舞着便凑近了他，她拔下梅花簪轻挑地抬起江砚白的下巴，眉间略显哀怨：“四郎怎回的这么晚，真叫奴家好等。”
“再叫一声。”
昭虞闻言便绷不住，露齿笑起来，顿时山间狐媚便化成了烂漫的兔子精：“四郎爱听？”
江砚白伸手将人箍在怀里，眸中燃着火：“爱。”
扬州养伤加上回京的一路，两人身边皆围满了婢女侍卫，今夜天时地利人和，江砚白还能忍住便不算男人。
昭虞在此事上从不羞怯，懵懂又大胆，江砚白最爱，娇吟声中，四郎变成了野狼。
直到天边泛白，昭虞累的实在受不住，才抬手推了推他。
江砚白轻笑，低头轻啄她的肩头。
昭虞攀着他的腰迷迷糊糊道了句：“多谢大人，给我一处安身所。”
江砚白微怔，眸中闪过怜惜。
这一路上她应当是极不安的，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等今日脚踏上了宜园，才真的信了他。
昭虞爱美，却从不打扮的这般艳丽，她担忧在扬州说的那些话江砚白介意，所以他让她心安后，她便也真心伺候，甚至不惜使出些自己并不爱的手段来取悦他。
她以为他江砚白只是贪图美色，所以回报的直白又热情，如生意一般你来我往，不掺情意。
她不爱他，且毫不掩饰。
这般肆意到堪称光明正大的昭虞就像拦路抢亲的女土匪，江砚白仿佛看见她得意的对自己笑：“谁带的聘礼多，老子就跟谁走！”
跟他回京，不过是因为他相较于其他人更能护她周全罢了。
江砚白垂眸看着她的睡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前朝口若悬河可斥退敌国使者的江四郎，如今却满胸挫败，能做的只是将人搂的更紧些。
他想，昭虞或许真的是他的劫数。
因为即便如此，他还是甘之如饴且渴.望更甚。
接下来半个月，昭虞都没有出门，便是连宜园都没有肆意逛，实在无聊了就在昭华院四周转转，乖顺的过分。
金穗立在一旁看昭虞作画，一团团菊花灿烂绚丽，条条花丝分明，瞧着跟真的一样，她也见过江砚白的画，对比之下竟说不出谁画的更好。
“姑娘画的真好看。”
昭虞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困的眼角一滴泪滑：“那便送你了。”
金穗张大了嘴：“送我？”
昭虞搁下笔，对着画纸轻轻吹了吹笑道：“我留着也没用。”
她虽这样说，金穗却不敢私藏，不过一个时辰，这画便送到了江砚白手里。
方福原是在江砚白身边伺候，昭虞进京后便一直留在了宜园，他双手捧着画卷，笑的灿烂：“四爷，这是姑娘画的。”
今日初八，是江府每月设家宴的日子，江砚白用过午膳便回了江府，心下有些遗憾错过了她作画。
江砚白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道：“这是画了什么？”
方福：“园中菊花开得好，姑娘有兴致便画了下来。”
江砚白点头打开画卷：“我瞧那株千丝卷开的不错，想必是……”
他突然住了嘴，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仔细看了半晌突然失笑，喃喃道：“倒是……不曾想到。”

第8章 宫宴
◎臣不成器，怕她嫌弃◎
方福见状问：“可是有何不对？”
江砚白摇头不语，将画卷缓缓收起后唤来方贵：“将此画给林瀚送去。”
方贵取了图走时，江砚白又叫住他嘱咐：“你且告诉他，宜园菊花绚烂，此画虽不能尽述其美，但也极尽风流。”
方贵挠了挠头，林参将的未婚妻柳小姐极爱菊，这画最后定会被送到柳小姐处。宜园的菊甚绝，照着柳小姐的性子，估计会想法子去宜园一观。
四爷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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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家宴，江砚白回宜园前被长公主叫去了书房。
“明日泰安王便归京，你当注意些行踪。”
江砚白点头：“儿子知道。”
长公主给他一副画像：“你与嘉阳几年未见，瞧瞧可还认得？”
江砚白几不可见地蹙眉，展开画卷掠过一眼：“与往日无甚差别。”
长公主：“胡说，当年她离京时还未及笄，如今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岂会无变化？”
她说罢摆手：“明日需进宫赴宴，劳神伤力，你今晚且歇在府里吧。”
她虽同意不多过问昭虞之事，可儿子总宿在外面，难保不被有心人察觉。
江砚白点头：“听娘的。”
翌日，泰安王如约归京，永熙帝大喜邀群臣赴宴，宫宴上歌舞升平，一派和乐景象。
永熙帝高坐，举杯道：“泰安王游历一番，可有收获啊？”
泰安王起身行礼：“回陛下，陛下治理有道，收复边关二十一城，民间皆赞，臣恭贺陛下！”
边关二十一城，乃是先帝在位时好大喜功丢了的城池，永熙帝即位后这便成了他的一块心病，直到前年才收复失地，实乃大喜。
永熙帝朗笑：“二十一城收复，朕确实欣喜，只憾鞑靼朝贺时泰安王不在。”
泰安王：“鞑靼归降天下皆知，臣虽在外也不曾错过万民同欢，便是孙女嘉阳不通政事，闻听此事也几欲欣喜落泪，佩服陛下英明圣武。”
永熙帝心情不错地点头：“嘉阳乖巧，若是在京许是早已出嫁，只怪你将人拘在身边，耽误了年华。”
泰安王闻言感伤：“臣膝下子孙稀少，唯嘉阳从小懂事孝顺，臣便私心多留了几年，如今回想才觉不妥。”
江砚白手指轻捻朝嘉阳看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对方见他望过去，脸颊微红眼神飘忽。
永熙帝耳清目明，见状笑道：“哪里只你一人感伤，朕有个不成器的外甥，亲事上也是叫朕操碎了心。”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向江砚白看去，目中皆是了然。
江砚白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永熙帝佯瞪他一眼：“子修？”
江砚白起身行礼：“回陛下，臣确有心悦之人，只是多年不曾相遇，才耽误罢了。”
长公主听罢眉目舒展，嘉阳久不在京，可不正是多年不曾相遇？她早就猜这孩子心里有人，不然怎会对谁都不冷不热？
对面的嘉阳闻言更是满脸羞涩，眼都不敢抬。
永熙帝怔了片刻，抬手遥指了指他：“你倒是藏得深，连朕也瞒着。”
江砚白垂首：“臣不成器，怕她嫌弃。”
众臣哗然，若江家四郎不成器，那自家的儿孙们一个一个都该打出门去。
一时间，各家儿郎都忍不住心中暗骂江砚白虚伪，贵女们却都听得满心艳羡嫉妒，暗道嘉阳郡主生的好命也好，如今有这么个矜贵的人喜欢着，日后出嫁想必也是幸福美满。
永熙帝见他拿自己的话堵自己，不气反笑，说话也带着几分商量：“过阵子便是你二十岁生辰，自己可有打算？”
江砚白一侧的江淮白垂首微笑，声音极轻的启唇提醒：“子修，慎重。”
江砚白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气：“陛下，前阵子去扬州佛音寺，有大师见臣面色不佳便给臣算命，他瞧完臣的面相一阵后怕，直言臣二十生辰前不宜订亲，否则后半生便不会顺遂，所以臣不急，待过罢生辰劫再计划也不迟。”
怪力乱神之事不过是诓旁人的罢了，大周设有钦天监，永熙帝自然知晓其中的门道，可这话却不能由他反驳。永熙帝有些失望的咂咂嘴，还以为今日能把亲事定下呢，他可惜道：“既如此，那便再等等。”
不过是个插曲，这段过后宴上依旧热闹。
江淮白给江砚白递了个眼色，两兄弟趁人不注意退出殿外。
“你明知道嘉阳心思，又何必叫她误会？”江淮白蹙眉，他虽与江砚白差了六岁，却也从没有这般轻斥过他。
他确信江砚白对嘉阳没有爱慕，那今日这番话暗指的只能是昭虞。如今不止宴上大臣，连娘和舅舅都被他迷惑住了，若是泰安王也信以为真，日后两府如何收场？
江砚白不语。
“你莫要跟我装模作样。”江淮白环视四周确定没人后又低声开口，“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娘不会同意的，将人藏在宜园好好宠着就是了，何必高调说这些让旁人误会的话？”
江砚白：“三哥知道五年前泰安王为什么突然带着嘉阳离京吗？”
江淮白不解他为何提起此事，当年泰安王辞官后，众人都以为他会在京城安稳养老，谁知竟出人意料的匆忙离京。
“因为嘉阳得罪了我，泰安王怕事情暴露被我报复，才慌忙带着她离开。”江砚白脸上闪过一抹嫌弃，“如今回京了不知夹着尾巴做人，还明里暗里蛊惑娘和舅舅，我为何要忍？”
若泰安王真老实，那副嘉阳的画像便不会被递到长公主手上，今日在宴上也不会刻意提起嘉阳，是觉得过了五年，他早将那件事忘了么？
江淮白从未听江砚白说起过这件事，不由开口：“她做了什么？”
江砚白：“五年前那场风寒差点要了我的命，三哥真以为是我贪玩去湖中戏水所致？”
“是她推你入湖？”
江砚白启唇抛出惊雷：“她给我下了药，欲献身于我，我才泡了一夜冰水。”
江淮白闻言脸上满是震惊：“她怎么敢！”
“小的犯了错，老的带着她跑了，他们凭什么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做？”江砚白嗤笑，“她害我险些丧命，如今我利用她成事，事成后我不会再追究当年之事。”
江淮白深吸一口气：“你……”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子修的模样，当时正值腊月，子修被带回府时浑身冰冷发青，出气多进气少，他和大哥爹爹抱着子修暖了一天一夜才人才缓过劲来。
江砚白嘴角嘲讽地挑起：“如今倒要谢谢她，没有她当年做的恶，我如今利用起来也不会如此心安理得。”

第9章 礼尚往来
◎心之所向便为欢喜◎
江淮白气得猛打他的背：“你是长大了，当年的事瞒着，如今的小算盘也瞒着！”
江砚白虽然从文，但自小跟着父兄强身健体，直到现在也未懈怠，且他笃定江淮白舍不得下重手，索性任他打，他笑着拉过江淮白的手臂：“好了，如今告诉你，你可别卖了我，不然二郎的课业我可不管。”
二郎是江淮白的大儿子，如今刚到启蒙的年纪，府中唯有江砚白博学多识，一般的夫子哪比得上，所以便一直由江砚白带着教。
江淮白闻言轻踹他一脚：“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兄弟俩一前一后进殿，正要出来的嘉阳忙见状退到一边。
两兄弟走远，她身后的柳娴才揶揄道：“如今还生份着呢？”
嘉阳面上飞起红云：“娴妹妹别这么说，四郎他……”
“不让我说，自己却叫的那么亲？”柳娴捂着嘴笑，“他可曾给郡主下帖子？”
嘉阳摇头。
柳娴意识到说错了话，找补道：“郡主刚回来，他自是来不及。郡主可知陛下赏了江四郎一座宅子？”
嘉阳：“不知。”
“就是之前的落霞苑，如今叫宜园了。”柳娴碰了碰她的肩膀，“如今那里头的菊花开的正艳呢。”
嘉阳眼神微闪，落霞苑……
柳娴没注意到她的不对，继续道：“昨日林瀚送来一副画，画的正是宜园的菊花，比之《秋日灿》也不逊色。”
嘉阳像是终于被挑动心思：“当真？”
“自然是真的。”
嘉阳勾唇：“真想去看看。”
柳娴惊喜：“你若去定是没人敢拦的，好郡主，带上我好不好？”
嘉阳点头，自是要带上柳娴的，有外人在，四郎他……或许会好说话些。
当年之事是她鬼迷心窍，但这几年她也未有一刻心安，如今知晓江砚白心中有她，嘉阳简直欣喜若狂。江砚白在宴上说出那番话，定是暗示她不计较当年的事了。但她还是要去道歉，她要跟他说清楚，自己是太爱慕他了才会做那等傻事。
可若主动去江府登门，倒显得她迫不及待，毕竟两人还未正式定亲。
如此说来，去宜园拜访最合适不过，反正还会带着柳娴，不会落人把柄。
宫宴还未结束，江砚白便醉醺醺地请辞，一侧的江淮白冷眼瞧着弟弟装醉，只是狠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戳破。
快马加鞭，皇宫到宜园不过两盏茶的功夫。
昭虞正倚在窗边榻上绣荷包，见到他有些惊讶：“大人不是去赴宴了吗？”
江砚白坐到她身旁，凑近看了看：“结束了，这是绣的什么？”
昭虞闻到酒气，将荷包随手丢到一边给他倒了盏茶：“茶花，没事绣着玩的。”
江砚白却不信，这茶花针线细腻栩栩如生，可见是下了心思的，哪像她说的这般随意，“正巧我的荷包旧了，昭昭这只绣完送我如何？”
昭虞笑：“这布料廉价，您佩出去像什么样子？”
“昭昭绣得，我怎就佩不得，心之所向便为欢喜，哪分什么高低贵贱？”
昭虞垂睫，闪烁的烛光掩去她眸中的波澜。
“那我明日给大人绣个竹，茶花显得女气。”
江砚白起身，从袖子里变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礼尚往来。”
昭虞还没接过就笑起来：“合着大人是万事通，我这荷包还没送，您的回礼就到了？”
江砚白点了点她的鼻尖，眼里浸笑：“荷包先放一放，你若想回礼自有法子。”
随即，屋外的金穗便见到窗纸上映出两道人影，倒像是四爷在给姑娘簪簪子。她心下疑惑，这都该歇息了，怎的还在梳妆？
不过片刻她旁边的银穗就面红耳赤，金穗听着屋内传来的响动，不由与银穗面面相觑，红了两张脸。
屋内，江砚白拥着昭虞额角划过一滴汗，面上染着妖异的情.欲，声音沙哑：“昭昭佩梅花簪甚美，海棠簪亦之。”
昭虞回眸佯瞪他一眼，羞恼的抬手将海棠簪拔下丢在一旁，这人往日正经，一到这时候话便多了起来。
发丝滑落，几乎将她的背整个遮住，若隐若现更显风情，美人回眸，江砚白头皮一紧，手下动作更重了些。
直到叫了两次水，昭虞才按着江砚白的手臂一脸正经：“大人不可贪欲。”
江砚白：……
他不由失笑，将人搂进怀里吻了吻：“那昭昭便莫要再勾我。”
昭虞轻轻踹了江砚白一脚，只是力道太轻，不像惩罚倒像调.情：“合该叫旁人来瞧瞧大人此刻，简直无一丝正人君子的模样。”
江砚白朗笑：“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这般才算是真正的君子做派。”
昭虞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傅相若知大人这番谬论，怕是胡子都要气歪，恨不得立马进京给你两戒尺。”
傅相出身江东傅家，才高八斗官至宰相，江砚白便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只可惜傅相年迈，去年已请辞还乡。
提起傅相，江砚白正经了些：“昭昭怎知道恩师？”
昭虞嘴角的笑稍缓，手指绕着发丝：“白日无聊，听金穗讲故事呢。”
江砚白猜想她在宜园憋得烦闷，替她把碎发挽到耳后哄道：“且再等两日，我带你出府游玩。”
昭虞：“大人怎可陪我出门？旁人见到会胡乱猜忌。”
江砚白漫不经心道：“猜忌什么？”
“自然是猜忌大人品行不端。”昭虞满是笑意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由心而发，“何况我也不爱出门。”
这句话江砚白一字不信，当初她去了胡同住时无事便出门，见着什么都好奇，京城繁华，她怎会不爱逛。
他不欲与她争辩这个，熄了灯浅声道：“我又不怕那些。且早些睡吧，明日还有事呢。”
第二日秋高气爽。
昭虞瞄了一眼看书的江砚白，忍不住开口：“大人说今日有事，便是盯着我给您绣荷包？”
江砚白翻了页书：“不然呢？”
“大人不用上值？”
“今日休沐。”
昭虞：……
她捂嘴打了个哈欠，眨了眨酸涩的眼：“困了……”
江砚白轻笑，这才把目光移向她：“滑头。”
昭虞垂首耍赖。
“困了便歇着。”江砚白起身牵着她的手来到院中，昭虞瞧见院里放了张躺椅，看着尺寸躺两个人倒正合适。
江砚白侧头解释：“我要赏菊，你就在这睡。”
昭虞：……
两人黏黏糊糊的在躺椅上歇息，宜园却正巧来了客。
柳娴规矩地跟在嘉阳郡主身后：“郡主，当真不用通传么？”
嘉阳面露浅笑：“我想给四郎个惊喜。”

第10章 神仙眷侣
◎我实在心悦于她◎
柳娴见她脸颊泛红，不由打趣：“那我可会打扰你们？不若我在此赏菊，郡主自己去见江四郎？”
嘉阳摇头轻笑，心下暗嗤，与四郎走得近的人不多，林瀚算是一个。日后她和四郎成亲，与柳娴之间自然少不了走动，柳娴不过与一个武夫定亲便心下满意，她今日便叫她看看真正的贵胄夫婿是何模样。
“莫要胡说。”嘉阳想到接下来的会面，笑意更深了些，不由暗暗感谢祖父当年当机立断带她出京，果然只有时间才能冲淡犯下的错。
二人路过园中假山，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四爷在歇息，走动都轻些，不然四爷听着了不会轻饶。”
“是。”
方贵交代完，余光里瞥见两个身影，又开口：“四爷还得我伺候，我这便回昭华院。”
方贵转过身，眼里划过一丝嫌恶，加快脚步朝昭华院而去。
嘉阳见到方贵侧头笑道：“那是四郎身边伺候的方贵，想必他去的便是四郎的院子。”
二人便也快步跟上。
方贵回到昭华院，瞧见江砚白之后对他做了个手势，江砚白眉梢轻挑，看着怀里的昭虞笑了。
柳娴看着宜园的景色眼中满是欣赏：“怪不得人人都说江四郎性子高雅，如今一瞧品味果然不俗，日后你们成亲了，想必便是住在……”
嘉阳转头笑道：“陛下赏的宅子自然是好的，不过也难得四郎有心思打理。”
她说罢蹙眉，因为她看到身旁的柳娴面色震惊，像是瞧见了什么荒谬的事，嘴一张一合地说不出话。
她顺着柳娴的目光看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院中阴凉处置了一张躺椅，那躺椅做工精致，随着风轻轻晃动。
躺椅上躺了两个人，女子身姿娇小体态玲珑，似是在小憩，面庞窝在身侧男子的胸膛，让人看不清楚容貌。
她身旁的男子垂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连眸子中都带着清浅笑意。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在女子背上轻拍，动作轻柔，似是在哄着她入睡。
清风掠过，女子面上微痒，仅露出的眉心蹙了蹙，手胡乱拨拉了一下，仿若在恼清风吹乱了她的发丝。男子轻笑着抬手替她挽发，挽过发手却不舍离去，指尖缓缓描摹着柳眉梢，含着清风吹不散的缱绻。
忽然男子垂首，近乎虔诚地吻在女子的眸上，而后与她抵着额头相拥而眠。
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气氛温柔到极致，而站在院门的嘉阳却只觉五雷轰顶。
四郎……
在她的记忆里，江砚白虽风度翩翩，但眼角眉梢却总透着疏离，她甚至极少见到他笑，便是笑也只是浅勾唇角，面带傲然，哪有如今这般温润柔情。
嘉阳绞着帕子指尖泛白，嘴唇颤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看清那女子是谁。
还未走出两步，方贵便快步上前止住了她，面上满是哑然：“嘉阳郡主？您怎会在此？”
嘉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颤着手指：“她是谁！”
方贵回头瞧了一眼，见江砚白已睁开了眼，忙跪下请罪：“四爷恕罪，小的该死，竟叫人闯了进来。”
江砚白凤眸微眯，低头看着将醒的昭虞又抬手轻拍，模样小心，像怕惊着她的好梦。
嘉阳见他这般，贝齿咬紧唇瓣瞬间流下两行清泪，开口婉转惹怜：“四郎……”
江砚白闻言瞧都没瞧她，眼里只有昭虞一人：“昭昭睡，无事。”
他说罢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嘉阳：“我倒不记得给郡主下过帖子。”
没下帖子，没有通禀，不请自来。
嘉阳顾不上解释这个，只执着的问道：“她是谁？”
江砚白攒眉，下一刻便用毯子将昭虞裹紧了些，起身将人抱进内室，全程轻脚轻手，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露出昭虞分毫面容。
片刻，他出门道：“奉茶。”
金穗早被这场景惊住，闻言忙小跑着去泡茶。
江砚白坐到石凳上，指尖轻点石桌：“方贵，今日守卫皆杖二十。”
嘉阳面色惨白，他是在怪自己吗？竟当着她的面罚下人。
江砚白瞧了瞧嘉阳身后的柳娴，轻笑：“柳小姐也来了，难道我这宜园是神仙宝地不成？”
柳娴听出他话中之意，双颊陡然通红，嗫嚅：“今、今日多有打扰，是柳娴莽撞，还望江四郎莫怪罪……”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女人是谁，江四郎与她那般亲密定然不是普通知己，她又确定江四郎没有妻妾，那……那便是……
柳娴不由捂住了嘴，可面前的人可是江四郎啊，是典则俊雅的江四郎，怎会学那些纨绔好色之徒的做派？
“有何可怪。”江砚白伸手示意对方坐，“不知两位今日来是有何事？”
嘉阳顾不得有外人在，又开口质问：“四郎，方才那女子……”
江砚白闻言几乎是瞬间眸中便溢出笑意，是满院的秋色都遮不住的春风得意：“她便是我心悦之人。”
嘉阳和柳娴同时怔住，不知是因为这话，还是因为这话中遮掩不住的爱意。
江砚白又道：“我实在心悦于她，可又不舍她受府中规矩便将她安置在此。”
嘉阳陡然泪如雨下：“那四郎在宫中之言，难不成是哄骗我么？”他明明向她暗诉情衷，如今却又说心悦的另有其人？
江砚白面上浮起疑惑：“宫中什么话？”
“你说你有心悦之人，还是数年未曾相遇……”
江砚白颔首轻笑，眼底的嘲讽转瞬而逝：“我与昭昭数月前才结缘，时常憾遇她太晚，少了数年欢欣。只是四郎这般亲昵的称呼郡主还是莫要再叫了，若让旁人听到许是会连累郡主清誉。”
江砚白说到后面态度礼貌而疏离，又变成了那个人人熟悉的江四郎，仿佛方才的温润都是她们的幻觉。
柳娴甚至不敢去看身旁嘉阳郡主的脸色，不用看也知定是恼的厉害，她如今哪还有心思去瞧满院子的菊花，只求着嘉阳永远别想起她才好。
嘉阳也确实没有心思去管柳娴，她被江砚白的这段话惊的几乎站不住，咬着唇转头便跑。
柳娴：……
我，还有一个我，我怎么办！
她慌忙行了个礼：“今日实在对不住，柳娴告退。”
“柳姑娘且慢。”江砚白指尖轻抬，“方贵，去将园中那盆黄金甲替柳姑娘抬到马车上。”
他说罢看向柳娴，表情颇为严肃：“今日之事，还望柳姑娘莫要告诉旁人。”
柳娴连连点头：“我绝对不说！”
江砚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唤人送柳娴出府，只是那痛哭奔走的嘉阳，倒像是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11章 旧梦
◎世间哪有君子◎
屋内的昭虞打个哈欠坐了起来，倚着身后的绸枕咂嘴。
江砚白不想让人看到她的容貌，她自然就不会出去。
昭虞只把屋外的说话声当做消遣，起身拿起贵妃椅上的荷包。她指节纤柔白皙，翘起小指挽了个漂亮的线结，绣针翻飞，荷包上的竹叶缓缓露出轮廓。
片刻，屋外的声响消失。昭虞抬头，入目是紧闭的窗帘，她又垂首将心思放在荷包上。
昭虞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如今自己顺江砚白的愿做了他的人，他还想折腾什么？
“吱呀~”江砚白推门进屋，看到椅上的昭虞不由怔住，“昭昭醒了？”
昭虞勾着嘴角点头：“起来把荷包绣了，好还大人的礼。”
江砚白看着她，半晌并未发现异样才又笑起来拥着她：“若困就歇着，我又不急。”
昭虞垂眸笑意盈盈：“欠着的东西，不还心里总挂念着。”
江砚白缓缓收了笑意，低声道：“与我不用这般生分。”
“倒不是生分，只是我也想见大人佩我绣的荷包罢了。”昭虞嫌他碍事，轻轻推了推他，“方才来客了么？”
江砚白：“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不用放在心上。”
昭虞抬头看向他，面上仍笑着，开口却多了一丝认真：“世人皆是贪的，大多是有一便想二，有了二又想要更多，可回头想想，有了一便该满足了，若贪求过多定伤人伤己。”
“若他起始求的便不是一呢？”
昭虞咯咯笑起来，甚至笑得有些拿不住绣针：“旁人我又怎看得透？但世间唯有君子知自控，大人承傅相之风，定是个堂堂正正的君子……”
江砚白将人捞到怀里，唇角掠过昭虞白皙的脖颈，鼻尖热气滚烫的吓人，他轻轻留下一吻后低声呢喃：“昭昭错了，世间哪有君子……”
昭虞轻缓回应他的吻，阖眸掩去其中笑意。
昭虞从去年时便不时被噩梦惊醒，有时梦到自己死了，有时又梦到一个男人死了。她初时觉得害怕又窘迫，害怕的是这梦不吉利，窘迫的是梦里时常会出现男人身影，莫不是她真像姐姐们说的那般思.春了？
可她从未见过那人，怎就会让那人平白入梦？
直到风月楼被抄那天，她见到了江砚白。
原来真有这么个人啊，昭虞想。
梦里情节零碎，江砚白便占去了大半。
昭虞只记得梦中她被新知州的儿子送给了什么人，而江砚白无意中见过她后便眼冒绿光，如同蛰伏捕猎的野狼，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她带来了京城。
如今回忆，她耳边只回荡着江砚白执拗的声音：“昭昭，你是我的。”
“我只娶昭虞。”
“子修不孝，愿自请族谱除名。”
“昭昭，莫怕……”
梦里江砚白死了，是为了护着她死的，她始终不懂，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旁人以胸膛去迎利箭呢？实在荒谬。
可如今这人确确实实的出现了，风月楼里初遇，他眼底的光与梦中初见她时别无二致，哪怕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昭虞想，自己上辈子怕是真的欠了江砚白一条命。但她还是跑了，在他要了她之后。
她害怕自己真如梦中那般不得善终，可命运弄人，江砚白明明回了京城，却又留下人保护她，还策马数日又回到扬州。她这才明白过来，江砚白还是那个江砚白，不会因为她故意说了些冷他的话，便果断丢手，他从来不是君子。
而她尝试逃离的结果是胸口被捅了一刀。
人怎会拗得过命呢？她只是一个怀璧其罪的女子，既是命数，那便是要认的。
如今她确实是心甘情愿做江砚白的外室，不求名分，只求一时安稳，顺便还欠他的债。若梦中之事为真，那她顺江砚白的意跟了他，只当全了他的执念，还他救命之恩；若梦中之事为假，江砚白也确实是庇护她最好的人选。
可江砚白今日为何在客人面前说那番话？
他真不怕被外人知晓从而唾弃弹劾他？是了，他家世显赫，自然是不怕的。
昭虞眉心不自觉蹙了起来，江砚白手指抚上她的眉头：“怎么了？”
她摇头，眉心舒展开：“无事。”
罢，江砚白要做什么，她既无法阻止也不想知道。
江砚白于她而言是一道屏障，只要屏障不碎，她就无需顾虑太多。
///
泰安王府。
泰安王与好友吃酒回来，正巧碰上嘉阳红着眼眶跑回院子，不由抚须：“这是怎么了？”
鸣蝉猛地被叫住，担忧的看了一眼嘉阳的背影，给泰安王行了个礼：“回王爷，郡主今日去了宜园，说是去找江四郎，谁知……谁知……”
泰安王不耐：“莫要吞吞吐吐！”
鸣蝉猛地跪地，面上多了丝愤恨：“求王爷给郡主做主，那江四郎竟在宜园养了个外室！郡主瞧到了伤心不已，哭了一路……”
泰安王的手顿住，似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鸣蝉：“王爷，江四郎养了个外室！我们看的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混账！”泰安王怒喝，“江四郎洁身自好，岂是你等能攀诬的，来人，将她拖到柴房去！”
泰安王吩咐完大步朝嘉阳的院子走去。
“祖父！呜呜呜……”嘉阳梨花带雨的控诉，“四郎，四郎他……”
“薇儿莫慌，你且细细说来。”
嘉阳哭的泣不成声，过了半晌才算把事情讲清楚。
泰安王坐在一旁眉头紧锁，大掌狠狠拍在梨花桌上：“哼！还以为江砚白是正人君子，没想到竟做这等无耻之事！”
嘉阳：“祖父，那日四郎在宴上所说的人，众人皆以为是我，如今可如何是好？”
泰安王冷笑，抬手抚须：“他既把人安置在宜园，那长公主定是不知晓的，若此事传出去，长公主自然容不下那个贱婢！”
嘉阳怔住：“可四郎……”
“男子痴，一时迷。一个外室罢了，怎能抵得上江府和他的名声，你且放心，不出三日，长公主就会替你把那贱婢料理了，江砚白此事做的虽蠢，但也不至于不顾全大局。”
泰安王盯着前方的眼睛微眯，浑浊的眼珠划过精光，一个外室算什么，便是江砚白已然娶妻，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嘉阳嫁给他。
作者有话说：
昭昭：我跟他回京，一石二鸟，血赚！
小江摊手：昭昭赚不赚我不知道，但我永远不亏……

第12章 是他心脏
◎江大人果然风流◎
第二日江砚白去上朝时，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看他，背上像扎了百道刀子一般。
他扭头去看，殿中大臣皆目视前方一脸正气，他转回头后，那目光又如影随行。
片刻，江砚白猛地侧目，旁边的大理寺少卿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便听到江砚白微笑道：“刘大人方才在看我？”
刘禹丞打了个哈哈：“江大人看错了。”
“是吗？”江砚白掸了掸衣袖，一本正经道，“本官俊美，刘大人这般盯着看，不怕刘夫人吃醋？”
周围的大臣虽也在低声谈论，但余光皆落在两人身上，闻听江砚白此言几位老臣猝不及防的咳出声来。
刘禹丞：……
二人乃是同期科考入仕，刘禹丞敬佩江砚白文采，本不信江砚白会干那等事，可今日江砚白一开口，他倒是觉得有传言也有几分道理！
刘禹丞咂咂嘴，摇头道：“江大人，果然风流。”
“哦？刘大人此言何意？”
刘禹丞声音压低了些：“不知江大人的宜园里，牡丹花是否开的正艳？”
江砚白认真回道：“宜园没有牡丹，如今只有菊花正灿，刘大人说话怎么有些莫名其妙？”
刘禹丞瞪他一眼：“你莫要与我装糊涂，此牡丹当然非彼牡丹，我且问你，你、你……”
刘禹丞盯着江四郎迷茫纯善的眸子，后面的话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
罢了，是他心脏。
江四郎怎么会干这种事！
传出此等谣言之人着实卑劣！
他问不出口，江砚白却不准备放过他：“刘大人想问何事？”
一侧有个声音传来，声音低且轻：“刘大人是想问，江大人是否养了外室吧？”
刘禹丞：……
他没想问！他都不准备问了！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拿他做筏子？
刘禹丞一脸怒气，转过头去瞬间堆笑：“见过梁王殿下……”
梁王眨着眼，一脸好奇地看着江砚白：“子修，究竟是不是真的？”
江砚白面色微变，眸光闪烁片刻，僵着脸问：“王爷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梁王见状了然，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讶：“竟不是谣传？”
他围着江砚白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子修真是一贯的，一鸣惊人啊……”
“能被你看上的人容貌定然不俗，表兄倒是想见见了。”
江砚白闻言立马拱手：“不过是个粗俗之人，下官……”
他说到这好似意识到不对，抬头看去，大殿里的高官竟都向他看来，江砚白像是霎时明白过来，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自古香.艳传闻最让人津津乐道，若是正派之人的闺房秘事，那便更让人好奇。
下了朝不出两个时辰，大半个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晓得了这件惊掉人下巴的事。
江砚白是什么人？那是当今陛下亲外甥，当朝长公主的亲儿子，更是傅相爱徒。便是不说家世，只说才学，那人家也是状元郎，只这一个名头与他通身的气度风骨，就足够让京中贵女芳心流连了。
可这么个高不可攀的人，做了他们都不屑做的事。
除了家中原配凶悍，夫家权势不敌妻子的人家，才会偷偷摸摸的干这种事，可若论权势，江砚白身后有陛下撑腰，瞧上谁了抬进府便是，又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讨论到最后，唯有一件事最令人好奇，那个外室到底是何许人也？
而被大家兴奋讨论着的主人公，直到艳阳高照才悠悠转醒。
“姑娘醒了？”金穗捧着衣裙站在一侧，满脸兴奋，“四爷说咱们不在府里用午饭，姑娘收拾妥当后咱们便出发去千醉楼。”
金穗还没去过千醉楼，她只听说里面的吃食个个新颖美味，得了这个消息早早便期待住了。
昭虞打哈欠的手一顿：“出门？”
金穗忙道：“姑娘不用担心，四爷给您准备了帷帽。”
昭虞沉默，不再多问，任由金穗银穗给她收拾装扮。
宜园地段本就好，千醉楼又是京城第一酒楼，自然林立在达官贵人不远处，两处路程不过一刻钟。
马车轻晃，千醉楼的跑堂见到马车上的刻徽忙迎上来满脸喜色：“恭迎江大人，江大人可是好久没来了，您的包厢一直留着呢。”
跑堂微怔看了看马车，确实是江大人的马车没错啊，怎么下来个姑娘？猛地才想起掌柜上午交代过的事，他拍头笑道：“姑娘里面请，江大人交代过，您来了去他包厢便是。”
昭虞咦了一声：“大人已到了？”
“还没呢。”跑堂听到昭虞的开口忍不住侧目，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声音，反正就是好听极了，“大人昨天便来找掌柜点了菜，说今日要宴请娇客，让小的们用心伺候。”
昭虞透着帷帽笑：“多谢小哥。”
“姑娘客气。”
江砚白来的时候，菜饭刚好备齐，他洗了手坐在昭虞身侧：“饿坏了吧？”
昭虞摇头，直到屋里只剩他们俩才将帷帽摘下：“起得晚，也不觉得饿。”
“那早膳怕是也没用，尝尝爱吃哪道。”江砚白抬手倒了杯酒，“桂花酒，不醉人。”
昭虞接过酒凑近了些，对江砚白附耳道：“大人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江砚白挑眉：“何出此言？”
昭虞一脸复杂的指了指隔壁包厢，两间包厢中间有道窗，瞧着像是可以打开的，不过这会儿窗子紧闭，那窗不知是用什么糊的，竟隐约可见对面有影子晃动。
“大人来了后，便有人一直趴在窗那边偷听，应当是随着大人过来的。”
江砚白：……
他起身走近了些，观察片刻陡然抬手将窗子打开。
窗那边的刘禹丞：……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狡辩，竟猛地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
江砚白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刘大人，好巧。”
“巧！巧！”刘禹丞抬手摸了摸窗户，“这窗花可真好看……”
昭虞见他借口找的蹩脚，没忍住笑出声。
江砚白不经意般侧了侧身子将她露出来：“刘大人独饮？”
他说罢看着刘禹丞屈起指节敲了敲窗棂，面色不佳。
刘禹丞猛的收回目光，可余光还是忍不住朝昭虞瞥去，端坐在桌边的姑娘嫣然而笑，明艳逼人，他见过的贵女数不胜数，可平心而论，这位姿色最佳。
刘禹丞一言难尽的看向江砚白：“这位……”
孤男寡女！同桌宴饮！江大人竟真的是那样的江大人！
江砚白回头伸出手：“昭昭来。”
昭虞起身走到江砚白身侧，盈盈施礼：“大人。”
刘禹丞眯眼，这般疏离应当不是外室。
他竟又误会了江大人，还偷听江大人说话，他内心着实肮脏、脏、脏……
江砚白抬手将人拥进怀里，柔声开口：“这位是我的同僚，刘大人。”
刘禹丞：……
！！！
他就说！他的心怎么会脏！
明明都是江砚白这个好色之徒的错！
作者有话说：
刘大人：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小江：村里赶紧连个网。

第13章 你能拿我何
◎江砚白，你真乃小人◎
昭虞点头示意：“刘大人。”
刘禹丞捂着胸口，手指颤抖的指向江砚白。
江大人身为文人楷模，实在是太让他心痛了！
江砚白似是很欣赏刘禹丞这幅痛心疾首的模样，浅勾唇角：“刘大人这是怎么了？”
刘禹丞拉过他的衣领，咬牙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江砚白挑眉：“自然。”
“你……”佳人在旁，刘禹丞不好说重话，只恶狠狠道，“江砚白，你真乃小人！”
“刘大人莫要瞎说，昭昭昨日还夸我有君子之风。”话中隐隐透着得意。
昭虞闻言垂眸，乖顺地点头。
刘禹丞似是被伤透了心，酒也不喝了，冷哼一声扭头出了酒楼。
昭虞坐下后开口问：“旁人都知道了吗？”
江砚白揉了揉她的头顶，安抚道：“我心里有数，莫担心。”
只是这顿饭吃的着实不安生，两人还未吃尽兴，外面便响起敲门声。
方贵额角躺着冷汗，牙直打颤：“四爷，长公主派了人来带您回府。”
不是唤，不是请，是带回去，可见长公主是真的恼了。
昭虞指尖微蜷：“大人，长公主也知道了？”
“她早便知晓了的，我先送你回宜园？”
昭虞抓着他的手满目认真：“这世上，没有人比长公主更疼您，莫要惹她伤心。”
江砚白一怔，随即鼻尖微酸，将人抱进怀里：“昭昭在担心我吗？”
“我对大人的心意，比不上长公主万中之一。”
梦中江砚白曾自请离府，在她看来此举简直荒谬离谱。但这毕竟是江砚白的事，她不欲过多干涉，多嘴这一句，也只是提醒他看明白孰轻孰重。
脸埋在她的肩窝，江砚白声音有些闷：“你总是……”将话说的这样坦荡明白。
昭虞蹙眉，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放手，江砚白却抱得更紧了些，她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上面的竹枝俊秀挺拔，素手轻抬为江砚白系上，她抬头浅笑：“大人去吧。”
\\\
江砚白直接被带到了江府祠堂，祠堂内除了长公主再无他人。
长公主头都没回，听到脚步声身侧的手攥了攥：“跪下。”
江砚白顺从的跪在祖宗排位面前。
“菊花图是你送的，人想必也是你引去的，借篷使风，做的不错。”长公主声音低缓，“江砚白，你翅膀硬了，敢对着我阳奉阴违。”
她能查到这些江砚白毫不意外，因为他本就没想瞒着她。
长公主回头看了看江砚白，见他面色平静，又开口：“你是江家儿孙，我自不会罚你。”
江砚白抬头。
“一个花娘，呵……”
“我允她伺候你，已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竟还敢蛊惑你接她进府，嗯？”
江砚白缓笑：“娘，都是我的主意，她什么都……”
长公主低笑着打断他，缓缓挑眉：“我认定是她蛊惑，你能拿我何？”
长公主并非从小居于后宫，当年永熙帝登基之前被调离京城，若没有长公主从中斡旋出力，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究竟是谁还未可知。
只因帝王家多猜忌，永熙帝登基后她便退居后堂，再不过问过朝政，进退得宜，人心拿捏得精妙至极，上位者的锋芒，收放只在她一念之间。
意识到长公主说得认真，江砚白嘴角的笑慢慢消失：“娘，我只喜欢她。”
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什么喜欢，不过是救命之恩罢了。若她识趣，我会留她性命，而你江砚白不能再见她，否则她一定会死，记住没有？”
江砚白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无奈道：“看来，娘真的很生气。”
“儿子不孝，为江府蒙羞，惹娘生气。可您的话，儿子万不能答应。”他说罢起身走到庭院，长公主微眯了眼，这才发现江淮白也在院内，而他手里拿着的……
众人只见他解开外袍，只着一件中衣朝着祠堂跪下：“劳烦三哥。”
江淮白面色发青，甚至不敢看长公主，只垂首行礼：“江、江砚白忤逆不孝，父亲巡营，儿淮白替父行家法。”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条长鞭，鞭子被油浸的锃亮，日头一照，还能瞧见鞭上牢牢嵌着的针刺。
长公主恍惚，她至少十多年未见到这鞭子了，上次启用，还是江府旁支一个子孙杀人行凶、罪大恶极才祭了出来。
她漫不经心的勾起嘴角，只觉好笑：“江砚白，你是要给我唱一出苦肉计么？”
“不，儿子违抗您的话，便是伤了您的心，这家法不为其他，只为了让娘出气。”
江淮白接到他的眼神，狠狠咬牙甩出凌厉一鞭。
他得了江砚白的交代，下手毫不留情，针刺划过脊背带起一串皮肉，江砚白背上瞬间出现了血淋淋的一道。
长公主的笑瞬间消失。
方贵俯在一旁，哭的哇哇叫，心中暗暗怨恨昭虞。
“啪！啪！”江淮白又狠厉甩出两鞭，长公主手心都要攥出血，眉心拧成了疙瘩却依旧紧咬牙关，若她记得不错，江府立府至今，从未有人能扛过五鞭。
江砚白满头冷汗，面色惨白却一声不吭，活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两相对峙，他竟还勾了勾嘴角，像是安抚长公主。
江淮白面上闪过心疼，可还是铁牙紧咬再次举鞭，随着鞭子落下的，还有一滴无人注意的清泪。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如今不止后背，连前襟也被染红。
日光撒下来，院中却不见一丝暖气，长公主面色更是冷的骇人，她一步步走近，江淮白见状陡然放心，忙退开。
染着丹寇的手指狠狠掐着江砚白的下巴，长公主声音像是挤出来一般透着狠厉：“不错，性子确实硬。但江砚白你当知道，你受的苦，我都会从她身上找回来。”
江砚白闻言咧嘴喘息，干裂的嘴唇扬起一个轻微弧度：“娘，只、只需再来一鞭，不劳您出手，自会有人送她上路。”
一旁俯跪的方贵听完哭的更厉害了。
“我今日若挺不过去，黄泉路上，她必随我同行。”
长公主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低吼：“你竟如此执拗！”
江砚白实在无力，索性阖上了眸子，嘴角又涌出一股鲜血，滴落在地犹如昭虞妆匣子里的那枚梅花簪一般鲜红刺目，他声音明明轻不可闻，长公主却莫名听出一丝不容反驳的凌厉：“她只能是我的，无论生死。”
话音落下，江砚白身子一沉没了知觉。
江淮白腿软了一瞬，大喝：“府医！府医！”
长公主看着一众人手忙脚乱的去抬江砚白，抬头看向天空，嘴角竟露出一丝笑。
后晌，江大将军从城外急匆匆赶回来时，江砚白还趴在榻上不省人事。
“阿净！子修是我们的亲儿子，你难不成真要逼死他？！”
江大将军一生不羁，接人待物从不拘小节，唯有在长公主面前会收敛锋芒，可如今却冷脸质问，可见是气极。
长公主看也不看他，只盯着榻上昏睡的江砚白：“你还记得吗，子修六岁那年陛下赏了他一个鲁班锁，后来被梁王瞧见了，非要与他争抢。陛下和我都未开口，他便主动将鲁班锁让了出来，可他明明是喜欢的，连夜里睡觉都不舍放下。”
“我问子修为何要让，他说他知晓梁王并非真心喜欢鲁班锁，只是见他喜欢便生了抢夺之意，他虽让了出去，却学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件东西即便再喜欢，也不可在人前表现出来，否则便会引人觊觎。”
“自那后，给他什么他便要什么，却又对什么都不会过分关心。”长公主说到此眼眶发热，“可今天他却拼了命让我信他喜欢昭虞，我从未见过他对什么这般坚执，我想成全他，可我儿琼枝玉叶，怎可……”
见她有些说不下去，江大将军大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
旁人眼中江大将军行事粗鲁，可少有人深想过，领兵之人若不是粗中有细，怎会带领几十万大军将边关护的严严实实？
半晌，江大将军才开口：“江家世代守卫大周，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族，在江家人眼里，他们都有一个身份，那便是被我们护在身后的大周子民。”
“阿净，花娘还是贵女于江家而言都不重要，只要子修喜欢，那她就有资格做我江家的儿媳妇。”
片刻，床上的江砚白将脸埋在锦枕蹭了蹭，声音沙哑：“娘。”
长公主闻言身子一僵，并不应他。
江砚白面朝里侧，只留给两人一个后脑：“爹娘晓得我的性子，我自小骄傲，可当初回京便是因着这点子骄傲险些失了她，直到如今，每每想起还会后怕。我做过的事从不反悔，唯当日留她在扬州，我悔不当初。”
“爹娘知晓她的身份，那应当也能想到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花楼难熬，自小便受人白眼听尽浑话。她好似看的开，平日里也装的满不在乎，便是我当初说了些不中听的昏话，她也只回了一句她不爱听，却并未反驳。”
“我后来才明白，她表面豁达心中却仍对出身卑怯，我当日许她正室之位，她听完便拒了，还道若是执意如此，我怕是会被旁人耻笑。是我贪心非要将她带回来，可我又不愿见她伤心，旁人对她不敬我可打回去骂回去，可若是娘也对她不喜，我又该如何？”江砚白顿了顿，“今日我回府前，她拉着我的手交代，说长公主是世上最疼我的人，叫我万不可惹您伤心……”
长公主面容松动，但仍心有不甘地低吼：“我儿六元及第，前无古人！”
单论才学，当朝首辅都曾赞江砚白甚慧，他所不及。
江府三朝武官，就出了子修这么一个正经读书人，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虽子修对亲事冷淡，她也是早就打定主意，不管是哪家贵女，只要他瞧上了，自己定让他如愿，可如今……怎就栽到这么一个花娘身上！
作者有话说：
长公主：儿子看上个花娘，怎么办？急！在线等！
江大将军：终于会拱白菜了……
小江：我有一个好爸爸，永远我都爱着他。

第14章 牛皮糖
◎许是在做游戏呢◎
江砚白转过头，对长公主扯了扯嘴角：“昭昭字画不俗，琴筝皆通，舞姿更是倾城，若不六元及第，怎好意思求娶。”
长公主落到一半的泪戛然而止，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江大将军忙拦下长公主转头瞪他一眼，故意训道：“你既早已打定了主意，当日从扬州回来便该与你娘说清楚，何必做那些手段哄骗你娘？”
江砚白：“我第一次回京时便要带着她，她听我说完吓得连夜收拾包袱跑了，就连后来那次都是连哄带骗她才随我回来的。当初我们二人相处时日短，她心中并不信我，若当时娘知道我心中所想，只需说句不同意，都不用赶，她自己就会走的干脆利索。”
江大将军：……
没出息的东西，跟家里闹成这样，到头来却连人都还没搞定！
江砚白强忍着说完这些，脸色愈发白了：“娘，你依了我，我们给你生孙女玩。”
长公主一窒。
江府孙辈四五个，却是一个闺女都没有，娇滴滴的姑娘谁不喜欢？
如此想着江大将军便笑出声，佯斥他：“你且收些脸皮吧！”
长公主赌气一般刺江砚白：“叫我同意不难，只是如今人家愿不愿嫁你还两说。”
江砚白扭过头去不看他们：“昭昭最喜欢我。”
夫妻俩闻言轻呵，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江砚白：……
长公主守了江砚白半日，如今见他醒来面色虽冷心下却松快不少，但终究觉得心中有火无处发泄，咬牙道：“老三这个混账！”
说罢带着人去了江淮白的院子，竟是迁怒上了。
江砚白心中对三哥说了句抱歉。
宜园。
金穗看着安心作画的昭虞，咬唇犹豫着开口：“姑娘，四爷他……”
昭虞回头看她：“怎么了？”
“四爷他前两日挨了家法。”金穗眼圈通红，“姑娘，怎么办啊？”
昭虞眉头微蹙，随后便又舒展开：“不会有事的。”
长公主就算找麻烦也是来找她，怎会对亲儿子下重手。
“可是，方贵和方福说，四爷人都差点没了。”
画笔沾了点鹅黄，笔触轻旋，花丝乍现。
昭虞：“不用担心。”
“姑娘！”金穗话里带了些埋怨，“四爷这么疼您，您就一点也不关心他么！”
昭虞手微顿，面露疑惑地缓声问：“如何关心？上门探病还是茶饭不思？事情已然发生，我便是在宜园担心死，大人的伤就能立刻痊愈？如今江府定找了最好的大夫，我知他无事，还有何可忧心。”
银穗忙拉着金穗跪下请罪：“姑娘，金穗失言，您莫生气。”
“起来吧，我没有生气。”昭虞面色淡淡，“将画收起来。”
她说罢去了厨房，没叫人跟着。
昭虞确实没有不开心，她只是不太明白，江砚白挨了家法，金穗为何要埋怨自己，难道是她动的手吗？
莫名其妙。
宜园的厨房离昭华院有些距离，昭虞路上盘算着做些什么，园里的厨子手艺不错，每日饭菜也颇合她口味，但难得江砚白不在，她有空亲自动手。
厨娘们见到她忙起身行礼：“姑娘。”
昭虞笑：“我闲着无事想动手做些吃食，你们歇着就好，不用帮忙。”
一个长相颇本分的婆子上前一步：“我给姑娘烧火。”
昭虞一怔，烧火她确实不怎么会，想了想浅笑道：“可会耽误了你休息？”
婆子摇头：“坐着，不累。”
“那便麻烦你了。”
“姑娘客气。”
昭虞绑了袖子去看案桌，许是江砚白交代过，竟有许多扬州本地菜的食材，她突然眼前一亮，“有饴糖？”
她还未交代开火，那婆子就规规矩矩地坐在灶台前：“秋冬干燥，那天四爷交代让时常做些生津利肺的汤给您，便备下了。”
点头表示知晓，她洗了手便开始，厨房只有他们二人，她不说话，那婆子也安静，一时只有面粉搅拌的声音。
“你是谁？”
一声疑问，两人同时回头，昭虞瞧见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站在门外，约莫五六岁的模样，正歪着脑袋看她。
她眼底含笑：“你又是谁？”
那婆子见状忙行礼：“奴婢见过二公子。”
昭虞了然，原是江府的小主子，她朝后面看去，除了两个小厮再没旁人。
江栩安眨了眨眼，又将昭虞打量了一遍，随后嘟起了嘴：“我知道了，你是那个连累我小叔挨打的人。”
此话一出一室寂静，婆子和小厮皆屏息不敢开口。
昭虞回头，继续搅动面汤：“二公子只带两人出门，不怕遇到危险？”
江栩安小大人一般背起了手：“宜园才没有坏人。”
“二公子方才还说我连累你小叔，怎知我不是坏人？”
江栩安被噎地哼了一声：“若不是小叔叫我来陪你玩，我才不来！”
昭虞勾唇，没说话。
小孩子好奇心重，伸着头问：“你在做什么？”
“牛皮糖。”
“牛皮也能吃？”
“不是牛皮做的，是长得像牛皮。”
小娃娃不说话了，找了个凳子坐下，揪着衣襟自己和自己玩。
昭虞吩咐婆子开始烧火，看了看江栩安：“这里烟气大，前头右拐有个秋千，二公子不若去荡秋千？”
江栩安眼里闪过喜色，只是刚站起身就又坐下，声音闷闷的：“我得陪着你。”
“为何？”
“小叔说他不在，我得看着不能让旁人欺负你。”
昭虞被逗笑了：“你且去玩吧，若是有坏人我便着人去唤你。”
他牢记江砚白的话，哪里肯走，现下闻言立刻背过身去一句不听。
昭虞无法，只得由他去。
牛皮糖并不难做，只是稍费些功夫，巧的是如今天气凉爽，凝的也快，不到一个时辰昭虞便做出了两大盘。
她捏起一块递给江栩安：“二公子尝尝？”
江栩安脸颊微红，抱拳稍稍躬身：“多谢。”
说罢才接过牛皮糖。
昭虞看着颇觉可爱，笑着回道：“二公子不必多礼。”
“小叔说你喜君子之风，让我多注意礼节。”
昭虞：……
她怎不记得自己这么说过？
“你小叔怎么样了？”
江栩安听到她这么问，长叹一口气：“你与我说了二十三句话才问起小叔。”
昭虞不解。
“小叔让我数着的。”
“这有什么好数的？”
江栩安挠头：“我也不知道，大人们总是很奇怪。比如我爹，明明嘴上说心疼我娘照顾我与弟弟辛苦，却总是打她。”
昭虞大惊：“打你娘？！”
作者有话说：
昭昭：让我瞧瞧小江的兄长对媳妇儿怎么样。
江栩安：吧啦吧啦吧啦……
昭昭：6

第15章 君子非礼勿言
◎他们瞧着那般亲近◎
她脑子里瞬间飘出一个满脸络腮，体格雄壮凶气冲天的男人。
想起这事江栩安眼眶都红了：“他总趁我晚上睡着时偷偷打，我都听到我娘哭了，可我去问，娘还说没有，她定是怕我难过。”
昭虞：……
她面颊飘红，罕见的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安慰面前这位心疼娘亲的小娃娃，说的浅了怕安慰不好他，说的深了倒有教坏孩子之嫌。
“咳，你爹娘，许是在做游戏呢……”
“小叔也这般哄我，不过他与我保证了定会好好教训我爹，让他以后不敢再对我娘动手。”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昭虞揉着他的脑袋失笑，将手中精巧的小食盒递给他：“既如此就莫要多想了。这些糖二公子带回去吃，若是回府还有的剩便给你小叔也尝尝，让他喝完药了甜甜嘴。”不要总琢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栩安得了礼却不走，有些犹豫的问：“我可以叫你昭姐姐吗？”
这倒是差辈了，不过昭虞也不在乎这个，点头道：“当然可以。”
送走了江栩安，昭虞坐在秋千上轻轻晃动。
牛皮糖入口细腻软糯，味道与她在扬州吃过的别无二致，她脚尖轻点地面，荡的更高了些。
如今过了两日，江府和长公主并未派人来难为她，江砚白也未自请族谱除名，想必他们已被江砚白说通了，那她日后便可安心呆在这儿。
她不记得梦里江砚白具体是什么时间死的，只晓得江砚白离开江家后并未娶妻，也就是说，日后他能顺利成亲的话死劫应当就是过了。
到那时，自己再不欠他什么，这趟京城也算是没白来。
昭虞越想越觉得日子有盼头，忍不住阖眸勾了勾嘴角。
江栩安提着一盒子糖没舍得吃，回府后一头钻到了江砚白的修竹院。
“小叔！”江栩安一脸喜色，“我回来啦！”
江砚白忙回头看他，不慎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可见到你婶婶了？”
“婶婶？小叔是说昭姐姐吗？”
江砚白嘴角一抿：“什么姐姐，叫婶婶。”
江栩安：“君子非礼勿言，小叔又没成亲，我怎可这般称呼？”
江砚白：……
反正迟早的事，江砚白不与他争辩这个：“拿的什么？”
“牛皮糖，昭姐姐送我的。”
江砚白气结，他还未吃过她亲手做的东西，倒叫这小子占了先机，再想到扬州那个混账也也吃过昭虞做的面，脸色便更难看了。
“昭姐姐说让我分小叔一些，您喝了药可以甜甜嘴。”
江砚白心里舒坦了，一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快拿来给我尝尝。”
软糖入口甜香细腻，江砚白只觉满足，背上的伤都不大疼了。
江淮白来接儿子的时候，就瞧见江砚白趴在床边，江栩安坐在脚踏上，叔侄两个头抵着头，偷偷摸摸的说着什么。
“小叔，你的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前晚我娘骂爹不该对你下手那么重，爹爹生气又打我娘了。”
江淮白：？
这小子怎么败坏他的名声？他什么时候打媳妇儿了！
“不急，回头我先说说他。”
“那小叔你别忘了。”
“放心吧，再给我一块……”
江栩安回头拿糖，猛地瞧见江淮白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摔下来，江淮白眼疾手快揪着衣领将儿子提起来：“我什么时候打你娘了？”
江栩安闻言一脸气愤，双拳紧紧攥着，瞧着像是有怒不敢言的模样。
江砚白要笑死了，揶揄道：“三哥且让二郎先回去，我与你细说。”
江淮白一脸莫名其妙。
一刻钟后，平时脸皮颇厚的江三爷红着耳根出了修竹院。
当晚挨打的人不再是三夫人，而是变成了二公子。
叫下人不解的是，一贯护着儿子的三夫人今日也没再护着，而是坐在内室羞的满脸通红。
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泰安王府。
嘉阳面色煞白，颤着指尖：“祖父，四郎他当真愿为了那个女子受家法？”
泰安王面色不佳，眼角的皱纹瞧着都又多了一道：“不错。”
“那怎么办？若长公主真同意让那女子入府，孙女难道要做小么？”
泰安王冷哼：“我甘府的女儿，谁敢让你做小！如今江砚白将宜园护的铁桶一般，我们连那贱婢是谁都不知道，这才是最棘手的。”
他以为长公主知道此事定会反对，所以不曾去查过那贱婢，否则被江府发现面子上会不好看，可如今事态有变，倒不得不出手了。
泰安王招手唤来一人，沉声交代，“想法子查清那女子的身世。”
嘉阳眉间微蹙，仍不放心：“他们瞧着那般亲近，若是近日便定下亲事……”
泰安王笑：“江砚白在陛下面前说二十岁之前不宜定亲，若违了此话，便是欺君。”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足够他找到对策。
\\\
十月中旬，各家小姐公子们赶在入冬之前约着去游船。
那船大如一座小岛，往日便停在湖边。因为包下一天动辄数千两，便是京中的公子小姐们也不会常常上去，多是一群人商量着同游才会包下一日。
江砚白如今刚能挪动几分，想到此遗憾地叹了一声，若他无伤，定能带着昭昭去玩。
扬州的船多数精巧别致，京城的船却极大，行在湖面犹如平地，可一日看尽定湖美景，若带她去起码能看个新鲜，总好过天天呆在宜园。
江栩安见他这般，主动开口：“这有什么，我带昭姐姐去不就好了？”
江砚白瞥他一眼：“你太小了，若你婶婶受了委屈怎么办。”
“我定然会护着她的！”江栩安声音大了些，“昭姐姐可疼我了，昨天还给我做了好吃的，我不会叫她受委屈！”
江砚白哼了一声，这小子趁人之危，这阵子天天跑去宜园哄昭昭。
江栩安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嘴笑：“小叔放心，我不会告诉祖母的。”
江砚白没说话，他如今倒不担心这个。
过了片刻，江砚白交代：“若你婶婶想去，你切记护好了她，莫叫她受了委屈，你婶婶性子软，若有人言语不敬你只管大胆替她骂回去，有我给你撑腰。”
江栩安兴奋地猛点头，一溜烟跑去了宜园。
昭虞坐在摇椅上，脚搭在秋千一侧轻轻推动，看着前后摇晃的江栩安摇头：“你去便好，我不爱出门。”
江栩安双手合十：“昭姐姐你就去吧，不然小叔定不会帮我说好话，我也去不了了。”
昭虞被逗乐了：“合着是拿我做幌子呢？”
“才不是。”江栩安握紧秋千绳嘟囔，“小叔说你需多看看京城，才会喜欢上此处呢。”
昭虞嘴角的笑淡了些，近些日子江栩安时常来，不管是得了江砚白的嘱咐还是他自己想来都不重要，因为江栩安确实是懂事又讨人喜欢。
她思考片刻：“游船在什么时候？”
“就在后日，昭姐姐你答应了！”
昭虞：“介时你莫要与旁人提起我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小江：叫婶婶。
江栩安：君子非礼勿言。
江三爷：让我听听儿子都怎么夸我这个神武英勇的老爹。
江栩安：吧啦啦啦啦啦……
江三爷（微笑望天，双手攥拳）：6。

第16章 游船
◎小叔说你只能他看◎
两日一闪而过，清晨起金穗银穗便开始给昭虞梳妆。
她打了个哈欠：“略收拾即可，今日带着帷帽，又不见人。”
金穗自那天说错话后性子便谨慎了些，闻言轻声道：“是。”
江栩安早早就等着了，见到昭虞便跑过来：“昭姐姐，你戴帷帽做什么？”
昭虞牵着他上马车：“姐姐不想叫旁人看到。”
“昭姐姐怕人？”
昭虞点头逗他：“是，我胆子小，旁人看一眼我便会吓哭呢。”
江栩安闻言有些讶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待到了定湖岸边，昭虞见到那船确实被惊到了，瞧着竟比她之前在扬州见过的大十倍还不止。
两人正要登船，江栩安突然朝着不远处挥手：“大哥！大哥！这儿！”
昭虞侧头看去，一群少年徒步而来，瞧着都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
身旁的江栩安手舞足蹈的解释：“昭姐姐，那是我大哥，身边的都是他国子监的同窗。”
江临安是江府的长子长孙，自然气度不凡，他走上前道：“二弟也在？”
“我陪昭姐姐一起来的！”
江府之事从不瞒着自家人，且这事也瞒不住，江临安闻言只是稍微思索便猜出了昭虞的身份，躬身施礼：“见过虞姑娘。”
昭虞虚扶：“大公子不必多礼。”
“大哥不是说不来么？”
江临安笑：“原是不来的，可先生今日身子抱恙便给我们放了一日假。”
他身后的少年们皆好奇的盯着昭虞看，还有的则窃窃私语。
江栩安突然蹦到昭虞面前，伸着双臂像护食的老鹰：“不许看我昭姐姐！”
昭虞：……
江临安：……
众少年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这般被戳破皆涨红了面皮。
昭虞点头致意，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回来，白皙的手指微微用力，手腕单薄的让人但心她是否能制住江栩安。
“大公子自便，我与二公子先行一步。”
“虞姑娘慢走。”
走远后，昭虞开口：“无礼。”
“谁让他们看你，小叔说你只能他看！”
昭虞：……
她看着被自己提溜着往前走的小家伙忍不住笑出声：“你的君子之风呢？”
江栩安：“小叔说那都是装给旁人看的，在亲近的人面前便不必装。”
昭虞无奈，这小家伙天天把江砚白挂在嘴边，可见是极敬佩的，但江砚白天天都教了些什么？
“再见到那些哥哥们不许这般，他们不是在看我，只是好奇罢了，就像你方才见我时不也好奇我戴着什么吗？”
江栩安点头：“那我去给他们赔礼？”
“那倒不必，你大哥定然已替你赔过礼了。”
两人笑闹着便上了船，凡提前打过招呼的人都能得一处雅座，两人找到位置便坐在窗边赏景，湖风微凉，昭虞抬手给江栩安紧了紧披风。
江栩安难得安静了一会儿，昭虞也不打扰他，只静静坐着。
不远处，嘉阳郡主面露疑惑，盯着昭虞二人目不转睛。
“嘉阳瞧什么呢？”
嘉阳郡主猛的收回目光，看了看江栩安：“那位小公子有些面生。”
“那是江三爷的儿子，你当初离京时他还小，奇怪，怎不见江府的人？”
说话的姑娘环视四周，有些疑惑。
嘉阳暗暗攥拳，心里有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她抬腿朝二人走去：“可是二公子？”
江栩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嘉阳浅笑：“我是嘉阳郡主，你周岁宴时我们见过，不过你当时还小，大抵是不记得了。”
江栩安皱眉，他每日这么忙，怎会记得那么远的事。
他起身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嘉阳点头：“不必多礼，二公子可是自己来的？”
我那么大个昭姐姐你看不到吗？
江栩安腹诽后还是彬彬有礼道：“我和昭姐姐一起来的。”
昭姐姐……昭昭……
嘉阳侧头看向昭虞，浅笑不语，只是袖间的手掌都快要掐烂了。
昭虞被她盯得难受，思索后也起身：“见过郡主。”
嘉阳却不理她，转头问江栩安：“不知这位是哪家府上的姑娘，我久不在京，倒认不出了。”
小孩子对旁人的是情绪总是最为敏感，他转头看向嘉阳，感觉到嘉阳对昭虞若有若无的排斥。
他紧紧皱着眉头，拉住昭虞的手仰头道：“昭姐姐，你陪我去钓鱼好不好？”
昭虞浅笑：“哪里可以？”
江栩安拉起她就走：“就在船尾，等我钓到了，都给昭姐姐。”
“嗯？是分给我还是让我给你做烤鱼？”
江栩安回头咧着嘴笑：“昭姐姐真聪明！”
嘉阳就这么被留在原地，狠狠盯着昭虞的背影。
离得近，她看的便更清了，这女人头上的簪子与那日她在宜园见到的一模一样！
若是旁人戴着，她还能安慰自己是巧合，可这女人身边跟着的是江家人！
长公主怎会同意……
竟连江府的小公子都要哄着她开心！
嘉阳一口银牙几欲咬碎，心中妒火丛生。
临近船尾的厢房中，江淮白怒其不争的看着趴在窗户上的江砚白：“你想看便出去看！”
江砚白：“昭昭看到我伤得这么重会心疼。”
江淮白冷笑：“还真看得起自己。”
江砚白充耳不闻，有些叹息地道：“我也想吃昭昭烤的鱼。”
“那真是可惜，你今日最好安分些，若是让娘知道我带你出门，回去又要训我。”
江砚白眼巴巴地看着昭虞，哪听得进去他的话。江淮白也不气，寻了个椅子坐下补觉，老四不是个东西，自己要来玩还非得拽着他，怕被娘发现天刚亮两人就出了府，这会儿他正困着呢。
再看船尾，昭虞二人运气不佳，各府的公子小姐都想玩个新鲜，垂钓处早已没了位置。
二人便寻船上的奴仆要了两条新鲜的鱼，占了个炉子烤起来。
江栩安捧着小脸唉声叹气：“早知道我们上船就过来了。”
昭虞笑：“你若想钓鱼，等你小叔伤好了带你寻个好地方再去，今日船上人多，站在边上还要防着落水。”
钓鱼不过图个野趣儿罢了，此刻行着船，能钓到什么。
“好！到时候昭姐姐与我们一起！”江栩安又精神起来，“一会船停了，前头会有诗会、投壶，二楼还有逗鸟的，可好玩了！”
昭虞：“你以前来过？”
江栩安点头，正要说话就被打断了：“定湖游船每年三八月都是好风景，二公子出身高贵，自然是来过的。”
作者有话说：
江栩安：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今天也是护花小使者一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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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散伙》
苏眠的父亲身为县衙仵作，却在出公差时突然失踪，苏眠遍寻不得。
父亲往日同僚心下不忍，私下告知她莫要再寻了，他父亲像是被皇家带走的。
此时，六皇子梅颂今奉命出京巡查。
为寻父亲，苏眠压着不耐，深情款款地蓄意勾引，洗手做羹穿针绣袍，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梅颂今喜欢的点上。
梅颂今：她应该就是我的命定情女，好美好善良好单纯还好爱我，但我不能太宠她，否则她许是会恃宠生娇。
他自小就知道，爱情和打仗一样，须得时时处于上风，否则便会和父皇一样只能当母后的狗腿子。
好在苏眠乖巧懂事，心中眼中只有他一人，他只需稍稍用心便可纵观全局。
爱情这场游戏，他才是掌控者。
直到梅颂今目睹苏眠和俊美的新晋探花柳怀英相对而坐，嫣然浅笑。
梅颂今扬起假笑，装作不在意地道：许是旧识，见一面也没什么。
下一刻苏眠眼角泛红暗诉相思，柳怀英亲昵地伸手去抚她的脸颊。
梅颂今：(╯‵□′)╯︵┻━┻
两相对峙，父亲已官复原职的苏眠一身底气：能处处，不能处趁早散伙。
爱情这场游戏，只有梅颂今伤透了心，他想不通昨晚还情意绵绵叫自己梅郎的女人，为何变脸这么快？
后来走了诸多弯路，终于抱得美人归的梅颂今由衷佩服：原来他的狗腿子父皇才是此中高手！

第17章 落水
◎江四郎可不是贪花恋酒之徒◎
江栩安的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个郡主好烦。
昭虞闻声抬头，正巧一缕湖风吹过，掀起了帷帽的一角。
嘉阳眯眼去看，昭虞只露出半张脸，但微弯眸子里仿佛藏着一汪水，明亮闪烁，眉不画而黑，唇不点而红，脸庞精致，是她……拍马不及的样貌。
她脑子“轰的”炸开，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叫她再缠着四郎……
昭虞烤着鱼分不出手，江栩安眼疾手快忙把帷帽遮好，还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众人都在谈天，没人注意这个角落才放下心，像是生怕昭虞被人瞧到，下一秒就要哭了。
偷偷摸摸的模样活像个小贼，昭虞被逗得直乐。
本是逗他的话，这小家伙倒是当真了。
嘉阳咬着下唇移开目光，眼神顿了一瞬，而后嘴角勾起：“大公子也在呢。”
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临安与几个同窗一起，似是刚从前头过来，见着她们便抬腿走过来。
“见过郡主。”
嘉阳含笑回礼，正要开口寒暄便见江临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昭虞笑了笑：“方才闻到香味，寻着就来了，不知虞姑娘可否分我半只？”
昭虞微怔，随即失笑：“自然可以，大公子且再等片刻。”
许是有些羞赧，江临安手指微蜷，不动声色的朝边上走了走，装作看湖景顺便将昭虞护在身后。
不远处包厢里的江淮白面上一言难尽：“你倒是会使唤人，大郎估计从未开口向旁人讨过东西。”
江砚白笑的灿烂：“昭昭以后是他婶婶，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做什么。”
江淮白啐了他一口：“不要脸！”
江砚白：“你的人怎么还没过去？嘉阳心肠歹毒，别吓到昭昭。”
保姆江淮白被气笑了：“除了小厮丫鬟，护卫都等在前头，派人去唤也得要时间，你且耐心……你干什么去！”
江淮白一把将跳下榻的江砚白扯住：“你不能乱……”
“大郎掉下去了！”
江淮白闻言面色突变，拔腿朝船尾跑去。
江砚白紧紧跟着，走得急了些扯的背上的伤微微裂开，可下一秒却再顾不得痛失声高呼：“昭昭！”
水中的昭虞脸色从没这么难看过，可如今事态紧急，只能先把江临安给救上去再说。
京城里长大的公子哥很少有会水的，昭虞奋力挥着双臂去捞江临安。
船尾的江栩安吓得话都说不好了，见到江淮白跑来抱住他就哭：“爹爹！呜呜呜……大哥掉下去了，昭姐姐也跳下去了……”
江淮白回头怒斥：“水手都死哪去了！”
诺大的船尾无一人应声。
最后一个怯懦的声音道：“说、说是船头有人落水，水手都去那边了……”
“混账！”江淮白正要骂人，突然眼睛睁大朝前方扑过去，一下把准备跳下去的江砚白给拽了回来怒斥，“你干什么！”
“放开我！”江砚白狠狠瞪着他，赤着眸子像是要吃人，“放开！”
江淮白紧紧困着不让他跳，转头喝道：“去找绳来，丢下去！”
“子修！”他见江砚白后背被鲜血洇透，急得忙大声吼，“我下去救！你在这儿呆着！”
江淮白着人按着他，自己顺着绳便准备往下爬，一旁被紧紧制着的江砚白脸色青的吓人，挣着方贵他们的手非要朝下跳。
江家的长子长孙掉了湖，江四郎瞧着又像发了狂似的，场面顿时焦躁起来。
“不要下来！”水中的昭虞喊了一声，“你们将他拉上去！”
一声呵斥，江砚白闻声恢复神志，探出半个身子去找昭虞。
众人再去看，江临安已被绑在绳子末端，江淮白瞬间大喜忙唤人帮忙。
“昭昭！”江砚白被方贵紧紧拦腰抱着，声音颤了颤。
水中的人摆了摆手：“我没事！”
船板太高，船身又滑，没有绳子根本上不去，江临安年纪虽小，但也不比昭虞矮多少，她在水里一通折腾几乎用尽全力，如今正浮在水面喘粗气。
江砚白狠狠踹了方贵一脚：“绳子！”
不等方贵松手，一旁便有人将又丢了根绳子下去，昭虞忙眼疾手快的抓住。
这边江临安被呛了水，面色发青地躺着不省人事，昭虞被拉上来后二话不说推开众人便开始施救。
她虽不是大夫，溺水施救却比在场的人都要熟练些，江砚白不敢扰她只紧紧跟着，眼神黏着昭虞，手不自觉发颤。
周围更是悄然无声，牵头来游船的几个公子小姐得了消息也都匆匆赶来，见出事的是江家人，瞬间有些腿软。
“咳咳……”
片刻，江临安咳出两口水面色缓和了些，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若是出来玩一趟回去却被江府给迁怒记恨上，那就太不值了。
人群中的嘉阳没想到昭虞会跳下去救人，更没想到江砚白和江淮白竟然也在，紧张的满背冷汗，但还是没忘了开口攀扯：“虞姑娘，你、你便是不喜大公子，也不该推他下……”
“啪！”的一巴掌，昭虞猛地上前狠狠将嘉阳未说完的话打了回去，霎时激起一片惊呼。
帷帽早不知掉到哪去，如今她露出面容，看清的人皆被惊艳到怔住。
她虽发丝凌乱一身狼狈，却丝毫不掩绝世姿容，衣裙尽湿瞧着倒更惹人心疼，只是面上的怒意却是压也压不住。
“嘉阳郡主。”昭虞进了一步，攥着她的领口压低了声音，脸色冷得吓人，“这招实在愚蠢！你今日若直接推我，我或还能赞你一句下手干脆利落，可大公子他还是个孩子！”
宜园几乎从无访客，她早就听出了嘉阳的声音，却从没想过拆穿。原以为此处人多，嘉阳怎么着也算是体面的贵女，便是认出自己也定然不屑在人前动手，如今是她失算。
嘉阳脸庞一边惨白，一边却高高肿起，挨打的盛怒被昭虞的眼里的冷意压下，“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到你推了大公子……”
“不是昭姐姐！是你！”江栩安狠狠推了嘉阳公主一下，脸上泪痕还没干，带着哭腔大喊，“是你故意推了昭姐姐，才把大哥撞下去的！小叔，是她！”
众人哗然，不知该信谁。
江砚白抬脚上前。
一群人都等着看好戏，暗笑这女子也忒大胆了些，竟敢当着江砚白的面打嘉阳，难道她不知江砚白前阵子在宫宴上对嘉阳郡主情意绵绵吗？
便是貌美至此也无用，江四郎可不是贪花恋酒之徒。
嘉阳忙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如泣如诉：“四郎……”
作者有话说：
贵女们：江四郎可不是贪花恋酒之徒！
小江：昭昭贴贴~

第18章 是她嘴欠
◎江砚白嘴皮子溜了很多◎
“滚开！”江砚白用足了劲将人甩开，面沉如云。
众人正疑惑，却见他抬手将自己的外袍给昭虞披上了，不知谁倒吸一口冷气。
昭虞自不会迁怒于他，侧目蹙眉：“你伤口裂开了？”
江砚白抿唇不语。
“那你方才还想跳下去？不要命了？”
她话中带着不悦，她跳下去是有自信自己不会出事，就江砚白这身伤，下去指定完犊子，真出了事长公主还不是要把帐算在她头上。
方才还止不住凌厉的人闻言垂首呢喃：“知道错了。”
好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众人又瞠目，暗道今日这场戏真是看得人满肚子疑问。
她们心如抓挠，眼里满是好奇，这绝色女子到底是谁？她为何敢打嘉阳？还有就是，她和江四郎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下一瞬，江砚白弯腰抱起昭虞，侧头时面若凛霜，叫人不自觉打颤，“今日之事，江府定会查个明白。”说罢拔腿就走，江淮白扶着江临安跟在后头，江栩安则边抹泪边揪着昭虞的衣角。
说给谁听，不言而喻。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倒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嘉阳。
这般当众被斥，嘉阳郡主“哇”地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跑走了，可如今船正停在湖心，她又没包厢，只能坐在雅座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似面不斜视，实则余光都在偷瞄。
她登时哭声小了些，泪却像流不尽一般，不要钱的往下掉。
有与她关系好的贵女试探着上前：“郡主莫慌，定是他们误会您了，待查清了会还您清白的。”
嘉阳心虚，闻听这话更是害怕，颤着肩膀又失声痛哭起来，众人只当她是为江砚白而哭，一时间嘲讽安慰之人都凑了上来。
江临安进屋换衣前一脸愧疚的道：“小叔，您别误会虞姑娘。”
他得了江砚白的嘱咐，自然会时刻注意着昭虞和嘉阳，看似是在赏景，其实余光一直在两人身上。
嘉阳愚蠢，但他耳清目明，当时发生了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江砚白丢下一句我知道，便抱着人闪身进了另一间屋子。
定湖游船这么多年落水之事寥寥无几，怎会这么巧，正好船头就有人落水将水手全部引了过去？
进了屋江砚白就立刻将昭虞剥了个干净塞进被子里，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昭虞皱眉，他在生气？
自己救了他侄子，他还不满意？
“昭昭。”最后还是江砚白先开口，“以后无论何时，你都要以自己为先。”
没人晓得，他跑到廊上时看到昭虞一跃而下的场景，胸口几乎窒息。
昭虞反思片刻，觉得都怪江砚白。
如果不是他勾着江栩安游湖，自己也不会来，不来自然就不认识江临安，若只是陌生人，那即便对方落水她也不一定会救。
“栩安说大公子不会水。”人在屋檐下，自然要哄着，昭虞试图与他讲道理，“在场之人好像只有我会水。”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他黑眸情绪翻腾，抓着昭虞的手腕又重复了一句：“无论是谁。”
谁都不行？
“包括大人？”
“包括我。”江砚白将人搂在怀里，移开目光不让昭虞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残忍。
半晌，昭虞没听到他说话，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是看去，是城南的方向。
她若是时常出门便会知道，江砚白目光所至之处坐落的皆是大周重臣，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看似平静实则暗嘲涌动的泰安王府。
回宜园后，昭虞头就开始昏沉了，江砚白生怕她夜里起热，便没回江府。
一个外伤，一个内伤，瞧着还挺般配。
第二日，俩人窝在榻上面面相觑忍不住笑起来。
“大人的伤眼瞧着是白养了。”
江砚白不愿在她面前趴着示弱，便坐倚在榻边翻书。
他闻言抬头：“那以后便劳烦昭昭照顾了。”
昭虞：……
是她嘴欠。
她突然想起一事，凑近了些问：“昨日我帷帽落水，不少人见着了我，可有碍？”
如今外头虽有传闻，也终究是传闻，可昨日江砚白对她颇为亲密，旁人又看到了她的容貌，如今就差亲口告诉旁人江砚白真的藏了个外室在宜园了。
江砚白挑眉：“有何碍？”
见他这个态度昭虞稍稍放心，不轻不重的拍了个马屁：“大人既觉得无碍，那定是无事的，就算有人来找麻烦，大人也会替我挡着，可对？”
这话江砚白爱听。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拿书点了点昭虞的头：“别来勾我。”
昭虞：……
她又不是个鱼钩子，天天照着他一人勾，自己心思不纯倒还怪起她来了。
她下榻穿鞋：“我去给大人做些吃食。”
来到宜园这么久，这是昭虞头一回主动要给他做些什么，江砚白挑眉觉得稀奇，但终究舍不得她劳累。
“罢了，待你身子好些再去。”
说完将人摁到榻上：“这几日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昭虞哭笑不得。
不过是说话有些鼻音，连发热都没有，那里需要休息。
“我且没有这么娇气，当年在扬州，年纪小不听话，妈妈便将我们剥的只剩一件里衣丢到护城河里，我回去都没着凉！”
她说的云淡风轻，面上还含着一丝得意，倒像是真的以此为傲一般。
江砚白捏着书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带着些漫不经心，随后颇不正经地绕开话题：“在榻上，却没见你身子骨这么好。”
昭虞：……
江砚白的嘴皮子确实溜了很多，脸皮也日渐厚实，她甘拜下风。
两人在屋里接连腻歪了几日，江府的人很识趣，就连长公主都没再派人把江砚白带回去，甚至还送来了不少补品，说是给江砚白补身子，实则夹了不少女子之物。
江砚白眼尖，一眼便瞧出是长公主私库里的东西，正笑着准备伸手拿起来，一旁的方贵便朝他使了个眼色：“四爷，长公主还给您带了封信，叫您阅后焚掉。”
“信？”
他失笑接过，不知是什么消息，让他娘连下人都信不过，还专门写了封信来。
信纸展开，寥寥数语。
——泰安王着人去扬州查探昭虞身世。
这件事江砚白早已知晓，他料定泰安王不会善罢甘休，但查出来又能如何，若事情发展顺利，他许是还要提着礼去谢泰安王，浅笑向下看。
——身世陛下不喜，此事莫要再张扬。
作者有话说：
昭昭：我，游泳健将。
小江：喂？游泳队吗？对对，有个运动员要送过去……

第19章 避子丸
◎你如今是我的人◎
江砚白嘴角的笑缓缓收了回去，踱步到桌边，就着烛火将信纸焚尽。
昭昭的身世会让舅舅不喜？
朝中寒门子弟甚多，舅舅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便是昭昭以前身份略低些，最多训自己一顿也就罢了。
可他娘说舅舅会不喜……
瞬息之间，江砚白将所有危险的身份想了遍，连前朝遗孤都安在了昭虞身上。
反应过来后，他失笑摇头，前朝覆灭二百余年，便是有遗孤也不足为惧，更不值得他娘亲自来信告诫。
他侧头盯着昭虞看了看。
素手执笔，香温玉软，怎可能会有人不喜昭昭？
昭虞被他看的难受，无奈搁下笔抬头：“大人怎么一直盯着我？”
江砚白拂去心头思绪，看着她但笑不语。
昭虞啧了一声：“大人歇了这么几日，我瞧着您身上的伤早便不影响行动了，怎么还不去上朝？”
“上朝有什么好的，伤既好了些，明日陪你去上香。”
“上香？”
昭虞疑惑。
诸天神佛从未保佑过她，她从来不信佛的，江砚白又在作什么妖？
“明日宝华寺主持出关，会现场讲经，当然这些都不好玩，好玩的是他一出关，宝华寺周围便会有百姓放天灯，明晚不仅不宵禁还会有灯会，我们明天一早去，在寺里住一晚再回。”
如今天气愈发冷，江砚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好去处，还是方贵脑子好使才想到了宝华寺灯会。
昭虞惊讶：“为何不宵禁？”
见她有兴趣，江砚白便上前解释：“宝华寺乃皇家寺庙，老主持今年已一百多岁的高龄，但身体仍旧硬朗，舅舅……就是当今陛下，便特赦老主持每年出关之日宝华寺方圆三十里都无需宵禁，使百姓同沐佛光。京中许多贵女命妇也会去，介时若有入了眼的，以后可多走动，待天气暖了也可约着出门同游。”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昭虞直接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低声问道，“栩安爱热闹，要不要带他同去？”
江砚白嘴角耷拉了下来，自身后将人搂住，下巴搁在昭虞肩膀上：“我们二人同游，带他做什么？”
自他回了宜园，那臭小子来了好几趟都被他偷偷赶回去了，昭昭现在竟然想带着他，门都没有。
昭虞狐疑回头：“大人避着栩安，莫不是想……”
她面露不赞，“不成，你现在身子还没好，做不得。”
江砚白圈在她腰间的手顿了顿，随即哑然失笑：“昭昭脑袋里怎么净装了这些？佛门净地怎可失仪，嗯？”
昭虞：……
假正经！
要不是腰间硌得慌，她真信了江砚白这话！
第二日，好几日都羞羞答答的日头终于露出全貌，让人觉得风都比往日暖了些。
“难不成老主持真是功德无量？”昭虞自言自语，“怎得他一出关，天儿都好了起来？”
江砚白笑：“功德无量是假，老主持确实会些能掐会算的本事，挑个好日子不难。”
还是个神棍，昭虞咂咂嘴，拿起帷帽准备戴上。
谁知刚拿起就被一只大手截住，江砚白将帷帽扔在一旁，抬手替昭虞系披风：“出门玩，戴这个做什么。”
昭虞抿了抿嘴角：“我怕人。”
江砚白：……
“少拿哄二郎的话哄我。”他搂着人出门，“昭昭谁都不用怕。”
昭虞今日着了一件蜜合色的云雁细锦衣，少了一丝明艳，更添娇柔，暖呼呼的淡青披风和她身侧江砚白的外袍同色，两人依偎着走在一处，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
江砚白捻着手指，他见过自家大嫂穿诰命服，若是昭昭能穿上，定然比大嫂三嫂都好看。
诰命……
诰命不难挣，只是他以前没这个心思，有些事便不往前凑。所以如今的那点子功绩怕是不够一个诰命，可若是出京办公差，又要和昭昭分离，他也不想……
他思绪飞远，不知飘到了哪去。
突然昭虞一个蹙眉将他的胡思乱想拉了回来，哦，昭昭现在还不愿进府呢，还是先说服她比较要紧。
“何事？”
昭虞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拿出一丸药吃下才开口：“忘服药了。”
江砚白蹙眉，风寒早就好了，这又是在吃什么？
“什么药？”
“避子丸。”昭虞将瓷瓶收起来浅笑解释，“昨夜睡得沉，今日又起得太早，险些便忘了。”
江砚白闻言如遭雷击，呼吸窒了窒，声音掺着冷意：“哪来的药？谁叫你吃的！”
自然是她自己要吃的。
“我自己配的，之前在扬州时姐姐们教我的方子。”听出他话里的不虞，昭虞垂眸低声解释，“对大人无害。”
楼里自然不会用些对客人身子有害的药。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攥着她的手腕对着马车外咬牙道：“方贵！去百医堂！”
他回过头看着昭虞，压着眸子里的火：“你脑子坏掉了！这些药能随便吃？自古以来，这些个药就没有不伤身子的！”
昭虞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对大人身子真的无害，楼里用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哪个客人为着这个伤了病了，大人不必担心。”
“呵！”江砚白不可置信的轻呵出声，将荷包抢过来紧紧攥着，“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对我是无害，对你呢！这药用得多了日后必定子嗣艰难！”
昭虞回头瞄了他一眼：“我知道啊，除了这个再没坏处了。”
“你知道还吃！”
“我没想过子嗣之事，为何不能吃？楼里的姐姐们说了……”
“不要再与我提风月楼的那些人！这是京城，你如今是我的人，最好将那些都忘掉！”江砚白气的呼吸都急了些。
她究竟是没想过子嗣之事，还是不想给他生孩子才私下服药？
“昭虞！”江砚白手指掐着她的下巴，黑眸冒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厉色，正要放狠话，下一瞬却怔住。
只见昭虞眼角泛红，泪水如珠串一般落下，分明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可偏偏倔强的昂着头与他对视。
一言未发，江砚白便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说：
小江：嗷嗷吼吼！！
昭昭：呜。
小江：喵喵喵？

第20章 我本心悦你
◎我感受到了啊◎
他手上的力道瞬间卸下，紧皱着眉头将人抱进怀里，轻声解释：“我是担心你的身子……”
“并非训斥你。”
“莫哭。”
昭虞很多年没哭过了，自小时被妈妈拿着藤条死命抽过后，她便知道哭是没用的，便是哭死，琴筝琵琶还是要学，诗画舞技也不能落下。
可她除了刚去风月楼的那几年时常挨打外，后来都有姐姐们护着她。风月楼是花楼不假，可那也是她自小的家。
她如今是来了京城，是跟了江砚白，难道就因为这样就要把之前的都忘了？
那不是一件日常小事，是她十三年的时光，是家人一般的姐姐们。
姐姐们做花娘为生，哪个不是无奈被迫，难不成是她们主动去卖身的么？
江砚白命好，就可以瞧不起她们么？若不是身份有差，她定要给他一巴掌。
她狠狠擦去泪：“大人嫌弃我们出身花楼，当时何必带我回来，您现在想清了倒也不晚，我自回扬州就是。”
江砚白轻斥：“说什么胡话！我何曾嫌弃过你。”
“呵。”昭虞哂笑，头一扭不再开口。
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江砚白顿觉头痛，只得小声解释：“我并非嫌弃你，只是花楼里的一些法子确实阴损，你如今娇贵……”
这话说完昭虞面上嘲弄更深。
江砚白：……
“并非你想的那个意思。”他先一步妥协，“好，你如今不愿要子嗣，那便先不要，只是这药丸却不敢再吃了。”
昭虞：“我回了扬州，自然不必再吃。”
“回什么扬州！”江砚白双臂紧紧将人圈着，“对不住，是我失言。”
马车内无人说话，寂静一片。
与方贵同坐在马车外的银穗面色发白，姑娘制作药丸的药材，是她买来的。
虽然她当时并不知道那些药材有何用处，可若是四爷追究下来，她……
银穗吞了下口水，心神不宁。
下一刻，昭虞的声音传来：“若不吃，有身孕怎么办。”
自然是生下来，可江砚白被她看的说不出这话，只能再次妥协，“我有法子，你莫担忧。”
外面方贵攥着马鞭的手收紧，嘴撅了起来，京里想给四爷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偏生就姑娘不知好歹。
就这，四爷竟还哄着，也不知为了什么！
他带着点生气地停了马车：“四爷，百医堂到了。”
江砚白低头吻了吻昭虞的眼角：“莫气了，去瞧瞧身子可有不妥，嗯？”
昭虞气性本就不大，江砚白又是这般做派她自然是有台阶便下，既然他已同意了子嗣之事，自己也没必要与他拧着。
宜园……住着确实是舒服的。
诊室内，江砚白眉心不自觉蹙起：“大夫，可有不妥？”
白胡子大夫手指微动，半晌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服的药可还有？”
江砚白掏出荷包递过去。
大夫拿出药丸轻捻，嗅了嗅后皱眉：“胡闹！”
行医之人，最见不得自损之事。
他看向江砚白，一脸鄙夷：“看你穿的人模人样，没想到竟这般悭吝，便是不想要子嗣，也不能给你夫人吃这东西！”
昭虞闻言偷偷看了江砚白一眼，见他看过来又忙低下头。
江砚白：……
他拱手应下：“是我不对，那我夫人身子可有碍？”
“这药最伤身子，好在服的不多，调养一阵子也就是了。只是以后不能再服，否则不出三月，不仅绝嗣，内里还会日渐透虚，伤了根本。”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有劳大夫。”
大夫出诊室抓药，昭虞绞着帕子一声不吭。
江砚白将人拉到身前：“可听到了？”
昭虞连连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仿佛在马车上一脸讥讽的不是她。
见风使舵的丫头。
江砚白心下好笑，面色却板了板：“回去后要乖乖喝药，不许嫌苦。”
昭虞最是会看人脸色，见状忙道：“定乖乖的。”
她只是不想生孩子，并不是想死呀，确实是她误会了江砚白。
方才说她两句就想要炸了似的，现在又这般，能伸能屈，也算是个人才了。
江砚白手指摩挲了下她的脸颊，将人抱在怀里，声音轻缓：“有什么不想做的就告诉我，我又可曾逼过你什么？”
伸手抱住男人精壮的腰身，昭虞在他怀里蹭了蹭，安慰之意明显。
江砚白心下瞬间软成一片，眼里含了丝笑：“走吧，耽误了些时候，约摸着宝华寺外人会多些。”
“灯会不是晚上才有么？”
“白天也有，只是晚上更热闹些，我们先去宝华寺，待天色暗了再出门看灯。”
昭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扬州也有灯会，只是她从来都是听说，并未去过。
想到这儿她面上才带了一丝期待，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饶是江砚白知道她没心没肺，见状也还是气结。
眼瞧着这丫头是没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回去后定要盯着她养身子不可。
又是小半个时辰，马车才晃晃悠悠地停下。
昭虞本阖眸休息，感受到马车停下瞬间睁开眼：“到了？”
江砚白点头：“走吧，前头有台阶，马车只能到这了。”
昭虞颔首，撩开车帘准备往下跳的前一瞬嗖地转过头又退回马车。
江砚白本就在她身后护着，被她“砰”一撞瞬间歪倒在车厢里。
他忍不住揉了揉微酸的鼻尖，无奈笑道：“可是惧高？那我先下，再抱你下去。”
昭虞眨了眨眼，伸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他的袖子晃了晃，满是娇憨。
“大人，嘉阳是郡主啊？”
江砚白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此事，眸中划过一抹嘲讽：“不错。”
“郡主……”昭虞想了想措辞，“便是郡主也会做错事吧？若是她做错了事，有人教训了她，可会被报复？”
一句话转了十八个弯，江砚白思考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逗她道：“过去这么久才问起此事，可是知道怕了？”
距离定湖游船之事已过了半个月，倒是亏了她还能想起来。
昭虞又晃了晃他的衣袖：“若是嘉阳她要打我，大人可会护着我？”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还会其他法子。”
这两句话倒是没一点关联，江砚白被说迷糊了，不由问道：“什么其他法子？”
昭虞凑近了些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江砚白听完轻咳一声，耳后发烫。
侧头看去，小姑娘眼睛明亮纯真如稚子，方才听到的话……倒像是幻觉一般。
他垂首失笑，胸膛微震，只是那笑多少带了点无奈的苦涩。
昭虞一脸希冀，再问：“这般，大人可会护着我？”
江砚白收了声，再开口时认真无比：“我自然是会护着你的，不过不是为着你的那些个法子，而是……我本心悦你，便不会看着旁人欺负你。”
他说罢眼底闪过一抹罕见的忐忑。
这是江砚白头一回这么直白的表明心意，或许早了些，但他不想昭虞再误会他对她好是为了那事。
昭虞闻言轻轻“啊”了一声：“我知道，我感受到了啊。”
这下轮到江砚白惊了：“你知道？”
她知道自己是心悦她，而不是……
“大人做那事很卖力的，话本子上说男子若是唔……”
江砚白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而后面无表情的抱着人下马车。
她知道个屁！她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
昭虞向来是乖顺的，江砚白捂了她的嘴，她便不再开口，而是微微侧了侧脑袋，将脸埋在他怀里。
感受到她的动作，江砚白嘴角轻挑，终于知道害羞了？
正要开口调笑她，下一瞬便倏然冷了脸。
只见嘉阳正站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泫然若泣：“四郎……”
江砚白：……
他道怎么方才冲他撒娇，原来是看到了嘉阳，临时抱佛脚她倒是玩得溜。
昭虞依偎着江砚白身子抖了抖，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听到这声音就觉得不自在，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江砚白却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垂首低声道：“莫怕，她不敢欺负你。”
昭虞眼珠乱瞟，她确实不怕，因为她已经看好了方向，若是嘉阳敢动手，她只需往右后方退上一步，那挨打的就是江砚白，根本打不着她。
江砚白再抬头时脸上的笑已完全收了起来：“我若没记错，郡主应该还在学规矩。”
当日之事有江临安的口供，嘉阳根本无从狡辩，所以泰安王当晚便带着礼亲自登门致歉。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真闹大，倒叫外人看笑话，再者，现在还没到动泰安王的时候。
所以长公主虽见了他，却全程冷着脸没给他一点面子，接着第二日又从宫里领了个教仪嬷嬷送去了泰安王府，美其名曰教嘉阳规矩。
如此这般，两府也不算撕破脸皮，但京中人哪个不是人精，自然能猜出此事因果。
那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最能干的，皇后娘娘与长公主自幼亲近，定然会交代一番，不用多想就知道这阵子嘉阳不好过。
不管她好不好过，江砚白只记得一件事，当时说好了要学一个月的规矩，而今不过才半个多月。
嘉阳面色白了白：“言嬷嬷回、回宫去了，我听今日主持出关，特来……”
江砚白嗤笑：“宝华寺圣洁，怕是不欢迎郡主。”
嘉阳闻言腿一软，幸亏有丫鬟在一旁扶着才没有摔倒。
四郎这般说，是觉得她心思恶毒吗？
可这都是为了他啊，为了不让他被旁人抢走！
她这般爱慕他，他却把她想的这么不堪……
嘉阳咬紧下唇，恨恨看着被江砚白护在怀里的昭虞，忍不住咒骂：“那她呢！她不知廉耻勾引旁人的夫婿！难道算什么好人吗！”
江砚白已转身离开，听到这句话脚硬生生收了回来眉目凌厉道：“你又怎配与我家昭昭相提并论？”
他的昭昭除了没心没肺点，哪里不……
江砚白低头去瞧昭虞，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心中还未夸出的话收了回去，眼里的笑顿时消散。
作者有话说：
小江：我心悦你。
昭昭（挠头）：我每次都知道。
小江（微笑）：她不懂我的心为何哭泣，她不懂爱情把它当游戏……

第21章 偶遇
◎昭昭入府不就是了◎
江砚白搂着昭虞腰的手稍稍收紧，依旧盯着她看的那人，声音轻缓：“昭昭看什么呢？”
昭虞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那人的袍子，丑丑的。”
江砚白赞同的点头，不轻不重地踩了一句霍宗平：“他太黑，穿青色袍子衬的像块煤，眼光不行。”
他声音不高不低，正巧能让霍宗平听清。
霍宗平：……
他咬牙行礼：“见过江大人。”
江砚白闻言浅笑：“霍大人不必多礼。”
端的是知书达理，仿若方才口出恶言的不是他。
霍宗平上前一步，正要张口就被一旁的女人拉住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他反手牵住女人的手朝江砚白点头：“下官与夫人先行一步。”
江砚白仍旧眯着眼浅笑：“霍大人自便。”
待二人离去，江砚白才垂首对着昭虞道：“他身旁的是他夫人，两人琴瑟和鸣。”
昭虞点头：“霍夫人真美。”
江砚白蹙眉，美吗？没注意。
“昭昭美甚，岂是霍宗平夫人能比的？”
昭虞低头，眼睛有些酸涩。
他们夫妻琴瑟和鸣，真好。
山门到宝华寺有一百九十九道台阶，瞧着不远，可走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昭虞半个身子都压在江砚白手臂上，脸颊累的微红。
江砚白环着她皱眉：“不会累着我。”
“那也不能叫大人背我。”昭虞停下喘了口气，低声道，“这里瞧着都是京中富贵人家，大人该知理些，不可叫旁人看了笑话。”
江砚白：……
她倒还说教起自己来了。
“我背自己夫人，有何不可？”
昭虞啧了一声，提醒道：“大人莫要胡说，这话传到旁人耳中，日后哪还有人敢将好姑娘嫁给你？”
江砚白脚步顿了顿，默念她没心没肺，把自己哄好后才开口蛊惑：“若真如此，昭昭入府不就是了？”
昭虞只当他说笑，勾着嘴角开口：“我若进府，赵姑娘岂不是要做小？”
“赵姑娘？”
江砚白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姓赵的姑娘，不由疑惑：“可又是在话本子里看到的？”
昭虞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一时不察，竟把梦到的事给说了出来。
她讪笑了两声，心里却闪过一丝得意，江砚白的未来夫人，她可是早就见过了！
这一世，她定要好好撮合他们，等二人成婚，江砚白应当就会对自己撒手，介时她想干嘛就干嘛。
先回扬州一趟，再去大漠一趟，妈妈说大漠落日最美。
她如今可是有六百两的私房钱呢，足够她以后的用度。
江砚白见她笑颜如花，像是想到了什么乐事，不由好奇地微微侧头：“怎么这般高兴？”
昭虞：“大人陪我进香，我自然高兴！”
想归想，现在还是得和江砚白好好相处，自然要拍好他的的马屁。
江砚白轻咳一声，顿觉春风得意。
二人拾级而上皆满脸笑意，但若是知道对方的心思，恐怕气氛就不会这般和谐了。
宝华寺建于前朝，之所以能成为皇家寺庙，是因为当年大周开国皇帝打天下时曾在此养过伤，登基后便大手一挥定为皇家寺庙，也算是还了当日恩情。
大周建国二百多年，历任皇帝都曾对宝华寺修缮，因此数百年过去，宝华寺倒是一日比一日崭新辉煌。
昭虞看着满殿神佛不自在的揪了揪帕子，她总做那种预示之梦，佛祖不会觉得她的邪祟吧？
江砚白立马侧头询问：“怎么了？”
昭虞侧头半真半假地解释：“我不是什么好人，怕被佛祖看透了，回头让我倒霉。”
江砚白：……
哪有人这般说自己的？
“瞎说，昭昭心地善良，佛祖保佑你还来不及。”
昭虞怜爱的看了一眼江砚白，我这个心地善良的人，方才还琢磨着你给我买的簪子能卖几两银子呢。
江砚白真的是状元吗？
总觉得有些傻气。
宝华寺足足占了快半个山脚，二人上过香后便在寺内闲逛。
江砚白的手始终圈在昭虞腰间，仿佛在宣示主权，偶有认得他的人上前打招呼，他也毫不避讳的将昭虞介绍给他们。
昭虞：江砚白上赶着败坏他自己的名声，好像有什么大病。
午膳自然也是在寺里用的，昭虞虽不挑食，但无肉不欢，午膳吃的恹恹的。
江砚白自是知道她这个习惯，放下筷子轻声道：“寺外有卖吃食的，我带你去尝尝？”
昭虞闻言打了个哈欠，连连摇头：“晚上再说吧，我们在哪里午睡？”
寺中设有女厢房，男香客是不能入内的。
江砚白瞧她困的眼角泛泪，抬手拂去她眼尾的湿痕，随后叫来银穗：“你且带姑娘去厢房，若有事便去隔壁找我。”
“是。”
昭虞真觉得自己如今娇气，以前在扬州时可没有午睡这一说，现在一到点儿便困的站不住。
厢房离得不远，路上昭虞一连又打了几个哈欠，眼角预谋已久的泪珠毫无预兆的滴落下来。
银穗扶着她轻笑：“姑娘当真是困了，往日在宜园，这个时辰您已睡熟了。”
昭虞也笑：“一会儿你也去歇个晌，瞧大人的兴头，晚上还有的逛呢。”
“四爷兴头高，到底还是为着姑娘。”银穗抬手推开厢房门，“四爷当真疼姑娘。”
昭虞没说话，侧头进屋时脚步顿住，眸子里瞬间泛起喜悦。
迎面而来的女子，香衣袅袅，眼笑眉舒。
“红……霍夫人。”昭虞难得规矩地行了个礼，一旁的银穗一脸惊奇。
姑娘往日不出门，便是出门为了避嫌也从不与旁人主动打招呼，今日是怎么了？
红若伸手将她扶起来，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可是虞姑娘？一早便听说了，今日才得见，果真是妙人。”
昭虞羞的满脸通红：“霍、霍夫人说笑了……”
红若低着头浅笑，她生的温婉，笑起来更是温柔如水，一瞧就知道是个软绵绵的脾气。
“夫君忘了提前遣人来交代，是以便没有多余的厢房，不知虞姑娘这里可有空处？”
昭虞忙点头：“有的有的，霍夫人请进。”
银穗急忙叫了一声：“姑娘！”
昭虞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与霍夫人性子相投，你且去歇息吧，这里不用伺候。”
银穗嘟着嘴，一步三回头。
霍夫人瞧着确实好相处，姑娘应当不会被欺负……
待关上了门，昭虞一头扎进红若怀里：“红若姐姐，我好想你啊！”
红若本是风月楼里的姑娘，接客当天便被霍宗平赎了身。
楼里的姑娘们有的羡慕她遇良人，有的担忧她被骗。
无论旁人如何劝，红若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霍宗平离开，在今日见到她之前，昭虞和风月楼的人压根不知道霍宗平的身份。
红若抬手抚着她的头，眼里满是宠溺：“前阵子在游船上一瞥，还以为是瞧错了，没想到竟真是你。”
昭虞惊讶：“那日姐姐也在？”
红若点头：“凑巧罢了，我那几日心情烦闷，夫君带我去散心。”
昭虞抱着她撒娇：“你那日随霍大人离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红若见她委屈的要哭，失笑出声：“这不是就见着了？你且先说说，怎么会跟了江四郎？”
她想了半个月，也想不出小鱼和江四郎为何会有交集。
昭虞见了她也不困了，两人手拉着手坐在榻上从头细细说来。
红若听得心惊胆战，其他的倒是还能接受，可闻听避子丹一事煞时白了脸：“胡闹！谁教给你的避子丹！”
昭虞缩着脑袋心虚道：“琉筝姐姐给的，她说……”
“琉筝这死丫头！”红若气的胸脯起伏，粉拳攥紧，“小鱼你记住，这药决不可再服用！”
昭虞点头：“我知道，再不吃了。”
红若见状怒气消了些：“你还这般小，调理一阵子会好的。江四郎瞧着是喜欢你的，但日后到底需要个孩子傍身。”
昭虞皱眉：“我不生孩子！”
一室寂静。
旁人不知为何她对子嗣这般抵触，红若是知道的。
“小鱼。”她将人抱在怀里低声道，声音温柔又有力量，“晚玉的事只是意外不是吗？我晓得她最疼你，你也将她看做亲姐姐一般，可、可晚玉已经没了，你不能困在那件事里出不来……”
“晚玉她本可以不死的。”昭虞将头埋在红若怀里，鼻尖酸涩，“孩子有什么好呢？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将命搭进去？”
红若浅笑着摸了摸肚子：“若你与一人相知，两情相悦，自然会期望有一个像你又像他的孩子，那是有情人之间最美的示爱。”
昭虞撇嘴：“那我便不与他人相悦，一辈子过自己就好了。”
她最惜命。
红若盯着她看了片刻摇头失笑：“怎就将你教的这般固执……”
她抬手轻抚着昭虞的脸颊：“他对你可好？”
“姐姐说江大人吗？”说起这个，昭虞眯着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大人长得俊，身子骨也好，还有宜园也极美，姐姐若是得空，可来看……”
她原本兴致勃勃，说到这儿却猛地收了声，随后有些懊恼：“宜园不接访客，姐姐怕是……没法去看我……”
“去外面见面也是一样。”
昭虞哼了一声：“去外头见也要偷摸着呢，江大人嫌弃我们以前的身份，可千万不能叫他知道姐姐与我的关系，不然他定会不叫我们来往。”
她说的掷地有声，仿佛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刚到厢房外的江砚白和霍宗平听到这话对视一眼，齐齐移开目光。
面上皆闪过一丝不自然。
作者有话说：
昭昭：他嫌弃我嫌弃的要死！
小江（微笑）：她不仅能屈能伸，颠倒黑白也是一把好手。

第22章 见机行事
◎年纪大还不着调◎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内子调皮，乃是说笑。”
霍宗平微微侧头瞟了他一眼：“江大人未娶妻，哪来的内子。”
说罢又添了一句：“我有些不记得，当年我与内子成亲时，大人可到了？”
江砚白：……
见将他噎住，霍宗平挑眉得意道：“江大人年轻，后院的人年纪也不大，是以才看不懂江大人的心意。不过大人放心，我家夫人最是知书达理，自然不会听信……”
此时红若的声音幽幽传来：“没想到江四郎竟这般势利。”
霍宗平：……
江砚白：……
霍宗平没说完的话，在舌尖滚了几道，咬牙又咽了回去。
“也算不上势利，我与他的身份本就隔着山，他这般想也是正常。”昭虞又道，“其实他对我已是极好了，平日里也不凶，就是性子有些不着调。”
红若不信：“江四郎不着调？”
听着倒是与他的性子不大相衬。
“可不是。”昭虞挠挠头，“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每日里不去上朝，也不娶妻，还总在外头开玩笑，张口就叫我夫人，这不是叫旁人误会么？他还问我喜欢什么款式的嫁衣，难道还想着等我日后嫁人了给我添妆？可是添妆也不该添嫁衣啊，反正我是不明白他每日都在想什么。”
红若：……
她心里可怜了江砚白一瞬，而后失笑：“如此说来，倒确实是有些不着调。”
小鱼这两年也不知是被怎么教的，竟教成了一根筋，油盐不进。
江砚白站在门外被气笑了。
他不着调？
他年纪大？
还给她添妆？
想的和长得一样美！
她这么会想，怎么就想不到他根本不是说笑？
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屋里的昭虞瞬间坐直了身子，小声道：“是不是大人？”
红若也站起身，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方才说的不会都被听到了吧？
江砚白和霍宗平交换了个眼神，霍宗平低声在门外道：“阿若，你可好些了？”
红若听到他的声音脸上立马扬起喜色，快步上前开门：“好多了，你怎么来了女客厢房？”
霍宗平浅笑：“不放心你和孩子。”
昭虞瞬间警觉地问道：“孩子？！”
红若手抚上肚子，面颊粉红。
昭虞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盯着红若的肚子蹙眉。
江砚白察觉到她不对劲，上前把她拥进怀里：“怎么不高兴？”
她扫了一眼红若的肚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飞快移开目光，面色微微泛白道：“大人，我、我歇好了，咱们去逛灯会吧？”
江砚白狐疑地瞟了一眼霍宗平，生出一个不好的想法。
昭昭她……不喜霍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是因为霍宗平？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他便在心中连连否认，他比霍宗平俊多了，昭昭怎会看上霍宗平？
那又是为着什么？
难不成是想到早上避子丹之事，心下难受？
江砚白与霍宗平告辞后，低声安抚昭虞：“昭昭莫忧心，你的身子调理好后，不会影响子嗣的。”
昭虞心里乱着，闻言胡乱点头应付：“我晓得。”
真是为着这事，江砚白捻了捻手指，心下自责：“是我不好。”
是他忽视了她，才没发现她在暗自服药。
昭虞迷茫：“啊？”
江砚白又干什么了，怎么就不好了？
看她这般反应，江砚白心下更觉怜爱，侧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再也不会了。”
昭虞一头问号，到底发生什么了？
怎么瞧着江砚白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她斟酌着开口：“大人已很好了。”
“我不好。”
“很好了。”
江砚白被她的执着逗乐，岔开话题：“我哪里好，年纪大还不着调。”
昭虞：……
她心虚的低下头，半晌揪住江砚白的手指轻晃：“我怕霍夫人见了大人心生敬仰，才故意这般说的。”
对不起红若姐姐，我这叫见机行事。
江砚白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却依旧一副受伤的模样：“真是如此吗？”
“当然！”昭虞掷地有声，“在我心里，大人英明神武，高不可攀！”
两人已到了灯会，此时周身都是人，闻言不由皆侧目看过来，眼中都是戏谑。
昭虞耳尖红了红抬脚就走，忘了这不是宜园了……
江砚白这才笑出声，轻咳一声朝众人解释：“我家夫人面皮薄，各位莫要再看她了。”
他长得龙眉凤目，偏偏又温和知理，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有人不由问道：“公子和夫人感情这般好？”
说起这个江砚白就精神了，郑重地点头道：“我与夫人两情相悦，感情自然极好。您瞧我这个荷包，便是我夫人亲手绣的，她说上面的竹子挺拔俊秀，就像我一般，其实我哪有她说的那般好，不过是情人眼里出唔……”
昭虞去而复返，捂着他的嘴拉着人就跑。
江砚白比昭虞高出一个头，此时配合她弯着腰，眼里却笑意潋滟。
拉着他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昭虞罕见的硬气：“大人怎能在人前胡说！”
他这般胡言乱语不顾名声，小心以后没人要！
没人要就成不了亲，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扬州去大漠？
江砚白反问：“哪有胡说，这荷包难道不是你送我的？”
昭虞语塞，荷包是她送的，可其他话却都是他杜撰的！
“那我不送了，大人且把荷包还给我吧……”
江砚白捂着荷包退后一步，像是怕她上手抢一般：“我的回礼你都收了。”
昭虞咬牙，果然拿人手短！
她要是硬气一点就应该将梅花钗还给他，可是她打听过了，那梅花钗若是拿出去卖，说不定能卖上百两银子……
好难选……
江砚白看着她这幅肉疼的模样勾起嘴角：“我日后不主动在人前乱说。”
昭虞眨眼：“当真？”
“当真。”
他可以不主动说，可若是有人问起来，他不解释清楚，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昭虞不知道他心下的小九九，只觉此法两全其美。
如此看来，江砚白果真是有些傻的，竟拿那么贵的钗子换荷包。
她决定了，只要江砚白不出去显摆，她要再送他十个荷包，有回礼的那种送！
作者有话说：
昭昭：我真是血赚。
小江：我真是血赚。

第23章 心虚嘴硬
◎大人永远不死◎
夜幕降下，山脚仿佛披上了一条红霞，耀眼又闪烁。
昭虞瞳孔被映得发亮，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
“竟……这么多人？”
听着她的喃喃自语，江砚白解释道：“年后上元节那日，整个京城都是这般，介时我们还出门看灯？”
昭虞狠狠点头：“好！”
她不喜热闹，因为风月楼里每日都很热闹，但又偏偏爱这热火朝天的烟火气，两者是不一样的。
“公子，买枝梅花给姐姐吧？”卖花的小姑娘手脸冻得通红，提着小花篮满眼希冀地看着江砚白。
江砚白没有丝毫犹豫地接过她手中的梅花。
如今时节还早，梅花多是花苞，倒不知这孩子从哪里寻来开的这般艳丽的梅花。
他掏出荷包，在小姑娘面前打了个转，缓缓打开荷包拿出一锭银子。
小姑娘盯着他的荷包移不开眼，江砚白了然一笑：“喜欢我的荷包？”
小姑娘正要摇头，就又听到他说：“银子可以，荷包不成，这荷包是我夫人……”
“咳咳……”
昭虞适时出声提醒。
江砚白略带失望地咂咂嘴，将银锭子递给小姑娘：“且去吧。”
“公子可有铜板，这银子太多……我找不开。”
小姑娘面上有些羞赧，略带不安地搓着衣角，她找不开，公子不会不要了吧？
如今梅花卖的贵，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买主……
江砚白浅笑：“不用找，且将银子藏好了，莫叫他人瞧见。”
他说罢交代方贵送小姑娘回家，灯会人多口杂，保不齐会叫人看到，六七岁的小姑娘，旁人还不是说抢就抢了。
小姑娘跟着方贵一步三回头，瞧着昭虞两人，眼里都是喜悦。
她今日像是碰到神仙了哩。
娘说，神仙就是这般好看又善心。
那梅花枝开的灿烂，昭虞瞧着稀奇，伸手便要去拿。
江砚白抬着手避开：“我拿着你看。”
昭虞讪笑：“对不住，我还以为大人是给我买的……”
江砚白见她误会，忍不住笑着解释：“怎的不是给你买的，只是这枝子凉，我先给你拿着，你若真喜欢，待晚些时候回了客房再拿着玩。”
昭虞眨了眨眼，轻声应了。
一个时辰下来，江砚白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只要是昭虞看了两眼的，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买下。
“大人累吗？”
路上人多，江砚白空出一只手牵着昭虞摇头：“不累，前面就是放河灯的地方，昭昭若是有什么心愿，可写在灯上。”
昭虞笑：“写了就会成真？”
江砚白点头：“自然。”
旁人的成不成真他不知道，昭昭定会如愿以偿。
银穗买了两个河灯，还贴心的备好了笔墨。
昭虞不信这个，不过是凑个趣儿，拿起一只河灯提笔。
江砚白见状也不偷看，背着手站在一旁，端的是正人君子的模样。
昭虞的字娇小玲珑，软趴趴的没什么风骨，但胜在工整可爱。
二人写好了字，蹲在河边将灯缓缓送到水上。
“昭昭写了什么？”
昭虞也不隐瞒：“大人永远不死。”
江砚白似是没听清，又问道：“写了什么？”
“大人永远不死啊。”
江砚白笑倒在她肩膀：“哪有人会永远不死的？”
昭虞眨了眨眼：“那我改一下，别在我前头死就好。”
不然，她定然也活不好。
江砚白一定要长命百岁，这样那个人就不会迁怒她了。
江砚白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软成了一滩水，探头在她耳垂落下一吻。
她的右耳垂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是画笔沾了朱砂轻轻点了一下，圆乎乎的，与她的人一样娇憨。
两人身后的银穗见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般暧昧的气氛，却偏生有人来打扰。
“世风日下！”
江砚白眉间一挑朝后看去，一脸不悦站着的不是林瀚是谁。
林瀚前阵子去城外军营，近几日才得空回来，谁知带着柳娴逛了没一会儿就碰到了两人。
江砚白浅笑：“回来了？”
“江砚白你要不要脸？”
两人关系好，林瀚一贯是有什么说什么。
“我怎么了？”
林瀚瞪了他一眼，将他拉到一旁：“你还是不是人？竟敢利用娴儿？”
他这趟回来才知当日柳娴和嘉阳闯宜园之事，那菊花图画的绚丽，江砚白定是算准了他会送给娴儿，才设了局。
为着当日的的事，娴儿提心吊胆了好久，生怕嘉阳找她麻烦。
江砚白歉然一笑：“对不住，也是没法子，不过我也送上了歉礼。”
“谁要你的破菊花！”林瀚低声警告，“你敢再拿娴儿做筏子，我饶不了你！”
江砚白下巴轻扬，示意他抬头看：“你在这儿发什么疯，我瞧着柳姑娘和昭昭处的极好。”
几步外，柳娴眼睛发亮地看着昭虞，主动开口：“你是虞姑娘？”
昭虞浅浅行了个礼：“正是，柳姑娘。”
“你认得我？”
昭虞摇头笑道：“不认得，不过当时在扬州时总听林参将提起你，我想着除了你，他应当不会陪着旁人看灯。”
柳娴耳尖微红：“我们、我……”
昭虞歪着头看她，心道，怎么这般轻易就脸红了？
难不成京中贵女都这般矜持？
柳娴结巴了片刻，凑近她轻声道：“我也从未见过江四郎陪人看灯，想必也是极喜欢你的。”
昭虞大方点头：“我晓得的，大人他……”
江砚白闻言眉心一跳连忙上前，生怕昭虞再说出早上那般惊世骇俗之语。
“柳姑娘可放过河灯了？”
柳娴摇头，刚走到这里就碰到了两人，还未来得及。
江砚白圈着昭虞的腰颔首：“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说罢带着昭虞就走。
昭虞回头对柳娴眨了眨眼，而后问江砚白：“我瞧着柳姑娘性子很好，大人不喜欢我与她说话么？”
江砚白舌尖的话顿了顿，掂量再三才开口：“我们的房中事不便说与他人听。”
昭虞倒吸一口气：“大人以为我要与柳姑娘说那事？”
江砚白不置可否按着昭虞的性子，很有可能。
昭虞：“我只提了一句林参将，柳姑娘便脸红了，又怎会与她说那种事。”
“那你方才想说什么？”
她心虚又嘴硬：“自然是夸大人神武！”
江砚白：……
他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昭昭：大人永远不死！
小江：她好爱我。

第24章 饮酒
◎美人计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翌日。
江砚白昨夜虽独自宿在男客厢房，但也睡了个好觉，起身后容光焕发。
正要出门去找昭虞，却见到她已早早起身了，正等在寺中的梧桐树下与人说着什么。
冬日里，梧桐只剩下干枯的树杈，黑漆漆的一副枯败之像，却被树下的人硬生生衬出几分生气。
昭虞看着对面的老和尚蹙眉：“我不信命，您还是给旁人算吧。”
慧圆主持双手合十，开口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一脸福相却微见坎坷，乃知不是受人所累啊？”
昭虞翻了个白眼，除了江砚白，她还能受谁所累？
慧圆笑的更和善：“施主双目有神，似是能堪破天机？”
昭虞手中的帕子被攥紧，下意识反驳：“我生来便双目有神，什么天机，不晓得。”
“凤目阅尽红尘事，千帆归来善为终。”慧圆微微欠身，“阿弥陀佛，施主大善。”
江砚白抬脚走来：“昭昭。”
昭虞闻言忙上前揪住他的袖子，随即藏到他身后。
慧圆见状目光微顿，了然一笑：“原是江四郎。”
“见过慧圆主持。”江砚白牵着昭虞的手，看向慧圆时带着丝疏离，“方才说什么呢？”
“老衲见姑娘面相极佳，闲叙两句罢了。”
江砚白蹙眉，这个慧圆，若说他没本事，他如今年岁近百却无老态，若说他有本事，他又整日说些个模棱两可的话，叫人猜来猜去的费心劳神。
“原是如此。”江砚白颔首，“昨日多有打扰。”
慧圆笑眯眯地盯着他身后的昭虞看，像个弥勒佛般：“不必客气。”
昭虞探出头，看到慧圆还在看她，又忙缩了回去。
这个老和尚，一双眼睛道像是这能看透世间事似的，真是奇怪。
二人下山回城，江砚白忍不住好奇，在马车上问道：“慧圆与昭昭说了什么？”
昭虞抿唇：“说我命途坎坷。”
江砚白皱眉，眸中划过不悦：“他是个神棍，莫要信他。”
昭虞笑起来：“我也觉得如此，我如今日日和大人一处，享福还来不及，怎会坎坷？”
江砚白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吟吟道：“今日便是嘴甜，也逃不掉喝药。”
说罢拿出随身的水袋递给她：“这会儿许是不烫了。”
昭虞：……
昨晚江砚白就说自今日起要开始喝补药，她还以为至少能拖到午时呢，谁料到他动作竟这般快。
她耸了耸鼻尖：“马车上喝容易呛到，还是回宜园再说吧？”
江砚白不为所动地将水袋打开递过去。
这马车是他特意打造的，莫说官道，便是走坎坷小路也不会颠簸，怎会呛着她？
昭虞见状哼哼唧唧地一头钻到锦被里：“大人你进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江砚白被她的赖皮样儿逗乐，不由低笑出声，长臂一挥将人捞出来：“昭昭当知这美人计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昭虞见赖不过，一脸不情愿的抱过水袋，捏着鼻子将药喝下。
江砚白手指捏起一颗蜜饯，眼疾手快的塞到她嘴里。
昭虞刚生起来的恶心，被瞬间压了下去。
“这药得喝半旬，半旬之后转为食补，且忍一忍，你身子养好时正是过年，到时便不用忌口了。”江砚白拉这锦被裹着她的腿，手掌轻拍，“起得早，再歇一会儿？”
马车摇晃，她本就有些昏昏欲睡，喝了药更是恹恹地不想说话，闻言点头闭上了眼。
江砚白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住，细细摩挲。他垂头看着昭虞的睡颜，眼中情绪复杂，叫人分不清里面的究竟是疼惜还是其他。
接着半月，昭虞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药味儿，每日里喝的药比饭还多。
偏江砚白不嫌弃，下了朝后还是将她抱在怀里这样那样。
江砚白身上的伤已然好了，前几日便恢复了上朝，临近年关，他又告假月余，近日里倒是忙得有些脚不沾地。
“姑娘，四爷今晚有应酬，派了方贵来传信，说是不回来用晚膳。”
昭虞点头，手指轻轻拨动了下琴弦。
眼神扫过窗外，她瞬间来了兴致：“落雪了？”
银穗见她兴起，忙和金穗去拿手炉和披风：“是呢，不过才飘了一会子雪花，地上已是白了一片，姑娘可要去后院的梅林？”
雪中赏梅，最是惬意不过。
昭虞点头：“要去的，不如今晚用锅子？在梅林的亭中用就是，还有大人前阵子带回来的梅花酒，也拿一壶来。”
她酒量不错，梅花酒香甜不醉人，也是应景儿。
金穗劝道：“姑娘还在养身子呢，哪里能饮酒？”
银穗闻言笑出声：“真是想到一处去了，四爷料到姑娘好兴致，方才让方贵捎来一壶药酒，嘱咐说这个是养身子的，便是用些也无妨。”
昭虞听到药字，下意识的舌根发苦。
可她在扬州极少见到雪，更别说这般洋洋洒洒的景象。
“药酒……便药酒吧……”
反正也是应景儿，难喝的话不喝就是了。
红梅似火，白雪欺身而上，两厢纠缠交映，昭虞这才懂得了诗中“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①到底是什么意境。
桌上的锅子“咕嘟嘟”冒着热气，熏红了昭虞的脸颊，便是亭子四处透风，她也不觉得冷。
银穗倒了杯酒递给她：“姑娘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昭虞下意识就要皱眉，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苦涩的药味儿，谁知那酒杯杵在面前半晌，不仅没闻到怪味儿，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
“方贵说，四爷知道姑娘怕苦，专门寻了人泡了甜药酒。”方福在一旁解释，“里头放了甘草和梓殷，将药味都压下去了。”
昭虞兴致被勾了起来：“竟还有甜的药酒？”
她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瞬间扬起，惊讶道：“当真是甜的！”
为了养身子，这阵子她忌口颇多，如今美食美景当前，昭虞一个不小心就喝过了火。
江砚白踏雪归来的时候，昭虞正喝得双眼迷离，脸颊飘红，只见她抱着一株梅花笑的像个傻子：“大人，一日不见，你怎么这般黑瘦？”
江砚白：……
作者有话说：
①：卢钺《雪梅&#183;其二》
昭昭：江砚白怎么黑瘦黑瘦的？
小江：她好爱我，醉了也念着我。

第25章 大人没死
◎信则有不信则无◎
他将人扶稳，感受着手下的冰凉面色难看了些，开口斥道：“怎不给姑娘加个披风？”
金穗银穗忙跪下请罪：“回四爷，姑娘她……”
二人面上浮起一丝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姑娘说四爷浑身冻得冰凉，将披风给、给您用了……”
江砚白蹙眉，还未开口就察觉到怀里的昭虞抬手，将绑在梅花树上的披风紧了紧，嘴里还念念有词：“大人别冻死了。”
江砚白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弯腰将人横抱起来，大步回了昭华院。
“叫你尝个鲜，你倒是好，醉得连人都识不清了。”
雪花依旧迷漫，路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
江砚白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嘴角的笑沁暖了漫天风雪。
直到回了屋，昭虞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江砚白时眼睛亮了亮：“大人没死！”
江砚白：……
他没死很稀奇吗？
下一秒，昭虞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脸颊凑上去和他贴紧：“大人不要死……”
江砚白抽出一只手拿过手炉塞到她怀里，侧脸轻轻吻了吻她，声音轻柔又坚定：“昭昭别怕，我不死。”
昭虞闻言，手臂搂的更紧了：“疼……”
声音带着几不可见地哭腔，是江砚白没见过的娇弱模样。
江砚白心下一紧，就着她的姿势把她放到床上，顾不得脱去外衫，就这么盖上锦被将人拥到怀里哄：“昭昭哪里疼？”
小姑娘的头埋在他脖颈间，似是在思考。
半晌，她又开口：“嗓子疼。”
江砚白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她的嗓子，依旧轻言细语：“可是酒喝多了？”
昭虞这才抬起头，看着江砚白眼神迷离，撇着嘴一脸委屈：“酒不好喝……”
不好喝还喝这般多？
江砚白被逗笑了：“下次可还贪嘴……”
“酒里有毒。”昭虞攥着他胸前的衣服，用力到指尖泛白，“喝了，哪里都疼……”
江砚白嘴角的笑僵住，就这么盯着她看。
半晌，他手指捏了捏鼻骨，掩去眸中的情绪，开口略带沙哑：“既有毒，我们便不喝，可好？”
“大人不在，他们……要我喝……”
她终是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梦里也不太安稳，眉头皱成疙瘩，嘴里还喃喃些听不清的话。
江砚白手指摩挲着她的眉眼，微微叹息后垂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一下，又一下，珍重万分。
屋外鹅毛大雪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了一般，江砚白将人哄睡后，套起狐裘大氅打开门。
方贵在外间守夜，见到他忙道：“四爷这是要出门？”
江砚白点头：“备马。”
方贵大惊：“风雪这样大，四爷不坐马车？”
江砚白摇头，将大氅裹紧了些：“马车难行。”
他的话方贵哪敢反驳，只得忙去牵了马来，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今夜雪下的太大，四爷若是有事，交代给小的就是了，小的一定给您办的漂亮！”
江砚白接过缰绳，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只开口道：“叫金穗银穗守夜警醒些，姑娘夜里许是会口渴，交代厨房备上醒酒汤，若姑娘醒了就让她用些，省得明天一早头痛。”
方贵点头应下，撑着伞将人送去门口。
冰雪刺骨，江砚白不过片刻就惹了一身白，好在出门时带了手衣，如今这会儿才也不至于双手冻僵勒不住马。
风雪阻路，但有心之人从不惧风雪。
半个时辰后，江砚白翻身下马，看着宝华寺三个大字，缓步上前。
“咚咚咚。”轻声叩门。
守夜的小沙弥将寺门开了一条缝，迷蒙着双眼：“施主可是要借宿？”
江砚白：“主持可在？”
小沙弥看了他片刻，嘟囔道：“还真的有人来找主持……”
“施主请进。”
禅房清冷，只有一个烧水的小炉子，比屋外暖和不了多少，但到底没了刺骨寒风，江砚白这才缓缓喘了口气。
慧圆还未入睡，见到他颔首道：“江四郎稍坐。”
他说罢提起一旁的铜壶，洗盏泡茶。
如今到了此处，江砚白倒也不着急了，静坐在一旁等着。
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二人皆不开口，一时间连窗外簌簌的雪声都清晰可闻。
茶叶碰上滚水，叶片缓缓舒展开，飘出一缕陈韵的茶香。
“寺中没什么好茶，好在后山有棵茶树长势不错，江四郎尝尝可还能入口？”
慧圆的声音稳中带笑，缓缓开口。
江砚白伸手接过，浅尝一口轻笑：“炒得过火了些，微涩。”
慧圆颔首应下：“老眼昏花行动迟缓，比不得年轻人手脚利索。”
他说罢又给江砚白添了一盏：“且再尝尝。”
茶水苦涩，江砚白也不拒绝，只是这一盏却又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涩味渐消，口中留有茶香，片刻之后舌尖竟泛起一丝甜。
他有些意外：“苦回甘，涩生津，倒是我有眼不识。”
慧圆闻言笑起来，下巴上的胡须颤动：“江四郎并非有眼不识，只是身在局中，关心则乱罢了。”
这便是说到正事上来了。
江砚白放下茶盏，面上浮起一抹谦恭：“主持知我为何而来？”
“梦中虚幻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万事皆有缘法。”慧圆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噙着笑，“现下看来，江四郎竟被虚无之事所困，倒是不如那位女施主通透。”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他思来想去只有慧圆或许会略通一二，但也没想到慧圆会知晓的这般清楚。
“照主持所说，她真的……”
慧圆起身，从一侧的斗柜里翻出个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个紫檀木手串，瞧着倒是普普通通，没甚不同。
“此乃我寺中宝物，除邪祟破梦魇，当日见到那女施主原想赠与她。”慧圆说着摇头轻笑，“谁料她双目清明，不惧梦魇却惧我，是个灵透的人。如今江四郎既深受其困，便赠与你就是了，只是若有朝一日此物于江四郎无用，还请归还本寺。”
“但老衲有一事不明。”
江砚白拿起手串轻声道：“何事？”
“当日在寺中见江四郎，你好似还未这般？”
江砚白：“当日回去后梦到的。”
他原以为只是场噩梦，直到今晚听到昭虞说那些话，才有了个可怕的猜想，现下他一想到昭虞与他一样，心下便一阵抽痛。
他甚至不敢深想，她口中的毒酒究竟是怎回事……
“原是如此。”慧圆颔首规劝，“江四郎当知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①
江砚白闻言垂睫：“主持这话说得怪，这是你们佛门经法，我乃是个红尘俗人，怎可以此标榜？既是红尘中人，便都会有执念，我也从不欲除去。”
作者有话说：
①：选自《六祖坛经》。

第26章 价值千金
◎谁敢拿规矩压人◎
是个没有佛根的，慧圆暗道。
他顿了顿：“阿弥陀佛，倒是老衲着相了。”
江砚白起身抱拳：“今日多谢主持赐宝，日后定完璧归赵。”
慧圆点头含笑道：“无需客气，夜色渐浓，江四郎可要留宿一晚？”
江砚白婉拒：“府中有事，不便多留。”
来去匆匆，大雪依旧铺天盖地，江砚白归心似箭，倒是一点不觉得冷。
过了子时，他才回到宜园。
方贵瞧着跟雪人没差别的江砚白，心疼的要哭不哭：“四爷这是去哪了，怎得这般狼狈？”
江砚白抬手褪去大氅：“备水沐浴。”
他身上太凉，如此这般上榻，定会冻着她。
江砚白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见昭虞睡得香，不由勾起嘴角。
紫檀手串放在胸前久了，上面还留有他的体温，他小心翼翼地捏起来套到昭虞手腕上。
手串亮的发黑，上面刻着蚂蚁腿般粗细的梵文，好在那珠子精致，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才不显得笨重。
方贵将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寒风顺着空隙钻进来，引得江砚白回头去瞧。
“四爷，水备好了。”
江砚白“嗯”了一声，将锦被盖得严实了些，而后才起身去沐浴。
鹅毛大雪足足下了一夜，清晨日出之时倒是放了晴。
两声清脆的鸟叫吵醒昭虞，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感受到背后温暖的胸膛不由愣住。
她回头疑惑道：“大人没去上朝？”
江砚白脸颊轻蹭她的后脖颈，语气慵懒：“今日休沐。”
“大人最近不是忙得紧么？”
“今日不忙，在家陪你。”
他说罢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喟叹一声：“头可疼？”
昭虞眨着眼醒神儿，闻言抬手抚了抚额角：“好似是有一些……咦？这是什么？”
江砚白浅笑，伸手摩挲着她的手腕：“此物静气凝神，前阵子瞧你睡得不安稳，带着它许是会好些。”
有礼物她自然开心，昭虞闻言笑得直眯眼：“好看的，可是要不少银子？”
江砚白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也就一个宜园那么贵吧。”
毕竟是宝华寺的宝物，若真有慧圆说得那么好用，价值岂止一个宜园。
“什么！”昭虞瞬间清醒，腾地坐了起来，“一串木珠子这么贵？”
江砚白读书读傻了？怎么老是花大价钱买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见她精神了，江砚白也不贪觉，起身拿过她的短袄道：“抬手。”
昭虞还沉浸在这手串的价值，闻言听话的任由江砚白给她穿衣裳。
“确实价值不菲，昭昭可要好好戴着，莫要取下来。”江砚白垂睫交代，嘴角勾出一个清浅的弧度。
若此物真有奇用，那他只求昭昭日后再不被噩梦侵扰。
“不取不取。”
昭虞现下再瞧，顿觉这木珠子似是蕴藏着天地灵气，甚至还隐现威严之像。
用过早膳，江砚白实在忍不住了，提醒道：“昭昭，你的手可以动。”
只见昭虞稳坐在书桌边看话本子，左手稳稳放在桌上，下面还垫了个小帕子，右手一会儿翻书，一会端茶盏忙得不行，但无论如何，左手都没有动过。
昭虞闻言动了动手指，皱了皱眉头，颇为严肃地道：“难道这就是甜蜜的负担？”
手上戴了个大宅子，她总是怕一不小心甩掉了，若是磕碰了去，估计眨眼间就会损失一座后花园。
江砚白正在写折子，闻言笑得肩膀直抖，调侃道：“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就是感觉有点怪，我从来没有如此值钱的东西。”
江砚白挑眉帮她数：“你妆奁里的那几只玉镯，还有那几支宝石簪，哦，还有你头上带着的琉璃钗，包括衣柜里的衣裙，便是比不上这紫檀手串，倒也都是价值千金，难道没有一件能入眼？”
昭虞：？？？
“价值千金？”
“自然。”
自从来了京城，她的首饰就多的戴不完，所以平时便不大操心这些了，只是偶尔会发现妆奁里又多了东西，若有机会便戴上一戴，江砚白这么说，那些竟都是好东西？
方贵在一旁看不过，他今早便发现姑娘手上多了个手串，平日里他都跟着四爷，唯有夜间那趟他不曾跟着，那昨晚四爷出门干什么去了，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要他说，四爷身份何其尊贵，便是要讨姑娘欢心，也大可不必这般，到了如今，姑娘竟还一丝不知四爷心意。
他撇嘴解释：“姑娘不晓得，这些物什儿都是四爷费心寻来的，您竟一丝也不留心？包括您腰间的玉佩，那也是少爷出生起便……”
“方贵。”江砚白未抬头，但嘴角的笑却收了起来，手下笔锋凌厉，如他的声音一般，“下去。”
方贵哑了声，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片刻后行了个礼：“是。”
屋里气氛有些莫名，昭虞偷偷瞄了一眼江砚白，笑道：“多谢大人。”
江砚白搁下笔，将奏折就这么搁着晾干，起身走到她身边问道：“谢什么？”
昭虞揪了揪衣袖：“其实大人不必对我这般费心，只是我平时不常出门，这些东西在妆奁里搁着倒是浪费。”
若是非要给，便直接给银子吧。
可惜江砚白听不到她心中的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原是在宜园呆闷了，那明日带你出府。”
昭虞：？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江砚白见她愣住，心下悸动，俯身轻咬她的唇角，呢喃道：“每年初雪后，我娘都会开宴赏雪，明日带你去凑热闹。”
昭虞下意识拒绝：“不行。”
江砚白坐下，将人抱到腿上：“为何？”
她非常有外室的自觉：“既是长公主办宴，到场之人自然都身份显赫，我去算什么样子？”
江砚白掏出一封请帖递到她面前，“可我娘已给你发了帖子。”
昭虞有些不真实地接过，一字一句地认真看过，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我、我的身份不妥，去了会叫旁人笑您不懂规矩。”
江砚白捏着她的手指，轻声蛊惑：“长公主亲自相邀，谁敢拿规矩压人？”
“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江砚白掸了掸衣袖，面色平静，“我的外室，与旁人外室不同。”
昭虞疑惑：“这话怎么说？”
“族中规矩，江家儿郎若是毁了姑娘清白，就必得将那人娶进府，不然便乱棍打死。”
他说得云淡风轻，落到昭虞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什么？！”
我小地方来的，你别骗我！
作者有话说：
昭昭（瞳孔地震）：睡了不该睡的人，我的心中满是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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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昭昭好忙
◎那是爷心尖子上的人◎
江砚白嘴角轻抿，声音轻缓：“日后昭昭嫁给我，身份不会比任何一人低，明日自然是见谁都不必屈膝。当然，若是昭昭不愿嫁我，我被打死丢出来时，昭昭心疼的话，记得给我买个棺材就好，哦，我喜欢梨花木的……”
昭虞：？
他们的谈话为何突然这般沉重？
“怎会有如此……奇怪的规矩？”
“毁人清白，自该如此。”
她强撑起一抹笑：“大人不必往心里去，我不在乎这个。”
江砚白嘴角朝下垂了垂，眸中满是希冀，“昭昭舍得我被打死吗？”
“哈……”昭虞干笑，“大将军和长公主最明事理，怎会因此事就打死大人？”
“族规在上，便是爹娘也不可违抗。”
昭虞咽了咽口水：“我不说，金穗银穗也不说，房中之事旁人又怎会知晓？便是我如今住在宜园，您只要不承认，旁人最多就是猜测罢了，算不得数的，难不成谁还能扒了我的衣裙查验一番？大人不必忧心。”
再说了，江砚白的夫人应该是赵姑娘才对啊！
江砚白闭眼，暗道还有些不好哄。
他近日在朝中事多，眼瞧着年后会被指派出京，此行凶险，万不能带上昭昭。
原想着她呆在宜园便可无虞，可昨夜听她醉酒之言，像是有人会害她，这时候留她一人在此，他着实不放心。
最好的办法便是叫她住到府上去，便是来不及成亲，只定下亲事也是好的了，定了亲便是江府的人，有娘在，定不会叫人欺负了她。
所以江砚白昨夜自城外归来后，先回了趟江府，厚着脸皮央长公主办宴下帖后才又转回宜园。
“做了就是做了，若是不认，我岂不是今生难安？”
昭虞起身跑到金穗银穗身边，低声问：“真有这规矩？”
金穗银穗闻言忙浮夸地点头：“没错！府内每年祠堂祭祖，都要拿出来说一遍呢！大将军极看重族规，若是知道四爷不娶您，定会打死他的，上回……不就差点么……”
昭虞倒吸一口气，回头大惊：“大人上回挨打，是因为不想娶我？”
不是因为他养了外室，长公主嫌他败坏家风才动了家法么？
江砚白握紧拳头才忍住笑，面上略显委屈道：“我自然是想娶的！只是当时你说不想入府，我不愿强迫你……”
昭虞彻底呆住，这怎么和梦里的不一样？
梦里江府可没有这个规矩！
难不成那梦是假的？
这就……有些荒唐了。
梦若是假的，那自己跟他回京做什么？
昭虞想不通，那梦做得真实得很，连钻心的疼都那么真，怎就是假的了？
况且宝华寺的老主持都说她双目有神，似能堪破天机！
她轻“嘶”了一声，摇头暗想，不对，金穗银穗是江砚白的人，还不是江砚白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得找人问清楚。
找谁问？自然是江府的人。
江砚白总不能说通江府所有人来骗她吧？
不过她又有什么好骗的呢？
昭虞想到这儿眯着眼点头：“去，明天去！”
江砚白轻轻应了一声，捻着指尖心中荡漾：“我、我有些事，出去片刻。”
昭虞心不在焉地点头，脑子里还在纠结，梦到底是真的假的？
江砚白绷着脸走出院子，刚出院门便单手扶墙，低着头肩膀不可抑制地轻抖，走近了还能听到他愉悦的笑声。
他的昭昭好乖。
心里想的都明晃晃摆在脸上。
就如此吧，他想，叫她以为那一切都是假的，这样便不会日夜担忧惊惧。
而他，则会以全力为她筑起一道墙，只愿她在里面平安喜乐。
片刻后，江砚白轻咳一声，甩了甩袖子抬腿回院子。
方贵狗腿似的跟在他身后，江砚白侧头看了他一眼，闲聊般开口：“方贵，你觉得姑娘是爷的什么人？”
猛地一听他这般自称，方贵一愣，忙道：“是四爷……宠爱的人？”
江砚白轻嗤：“错了。”
“那是爷心尖子上的人。”江砚白倏然冷了脸，声音冰冷，“你当记住，她若心中不快，爷便会不快千倍万倍。”
方贵闻言“唰”地跪在了地上，额角冷汗低落：“小的知错。”
“爷知晓你为何这般，但你跟着爷这么多年，也该看清楚，爷做事向来随心而动，从不是为了在姑娘面前显摆什么，所以也不需要任何人替爷抱不平。”
“还有，今日爷明摆着告诉你，姑娘以后会是江府的四夫人。”
“现在知道，以后该怎么伺候了吗？”
方贵颤着音垂首：“小的，知、知道了。”
江砚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地上冷，起来吧。”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方贵才有些呆愣地爬起来，抹了把汗又忙跟上。
翌日，天刚蒙亮昭虞便醒了。
江砚白发觉她想起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朦胧道：“还早。”
昭虞双眼炯炯有神，又探起身：“我还要梳妆，大人且睡吧。”
江砚白睁开眼便瞧见眼前白花花一片，额角一跳将人压在身下：“昭昭睡不着，我们便做些有趣的事？”
昭虞推开在腰间摩挲的大手，轻哼一声挺起胸脯：“大人且瞧吧，昨夜的伤还未消呢！”
江砚白呼吸一窒，手下动作轻缓，开口满含歉意：“再上些药？”
“那倒是不用，不过是看着吓人，但大人若是再来，定要养上三四五六日才行。”
江砚白垂首在她脖间轻蹭，闭着眼笑：“时辰尚早，再躺会儿，嗯？”
昭虞掰着指头数：“我要沐浴穿衣梳妆焚香，至少得一个多时辰，再磨蹭就迟了。”
“昭昭好忙啊……”
昭虞不与他多说，一把掀开锦被。
江砚白：！
无意瞟了一眼，昭虞嘴角抽了抽，忙将锦被整整齐齐地给江砚白盖好。
在穿好鞋走开之前，她附身在江砚白耳边轻道：“不愧是大人，昨夜费力，今日依旧龙精虎猛。”
说罢转身去唤金穗银穗备水。
江砚白：……
他耳尖罕见地发烫，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拉过锦被盖住了头。
作者有话说：
昭昭：咳咳……
小江（咬手帕）：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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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修马蹄
◎我是江四郎的……好友◎
两刻钟后，冷静过来的江砚白起身下榻，听着耳房的水声喉结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去洗漱。
昭虞着了一袭烟月色的素净蜀锦袄，清丽脱俗，再配上一整套的点翠首饰，更是衬的冰肌玉骨，典雅大方。
银穗手腕灵巧的给她上妆，偷瞄了眼不远处的江砚白，附身在昭虞耳边低声笑：“姑娘姿容绝丽，四爷都看呆了。”
昭虞透过铜镜去瞧江砚白，他就这么背着手立在一侧，修长的身姿铜镜都装不下，看着她的目光动也不动。
她笑：“今日戴了四爷新买的头面。”
江砚白点头，一脸正经：“不坠昭昭容貌。”
昭虞轻笑，收回目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昭虞才站起身，江砚白捞起一旁的披风上前：“可好了？”
外面天气放晴，可风依旧湿冷。
昭虞点头，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了下。
江砚白手中的披风乃是白狐皮所制，是他赶在入冬前去城外猎来的，如今正巧赶在年前将披风制了出来。
毛茸茸的披风裹上身，昭虞的端庄被压矮了些，多了两分稚气，瞧着更好欺负了。
江砚白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头上一处小髻，软乎乎的。
他笑道：“今日瞧着倒是乖得很。”
昭虞不服：“我哪日不乖？”
“五天前闹着不喝药时，便有些……”
江砚白说到这儿顿住，看着昭虞抿唇不语地模样失笑：“好好好，不提了。”
昭虞娇哼一声，脚下走得快了些，暗暗腹诽，哪日她胃口不好，不过是想将补药先放会儿，怎就成了闹着不喝药？
日头高悬，冰雪却丝毫没有融化之势，倒是冻得更坚硬光滑了。
“啊！”昭虞步伐匆匆，忽然脚下一滑就要朝地上摔去，她身后的江砚白面色微变，眼疾手快地将人拥到怀里，脚下轻动转了个身。
“砰！”地一声，江砚白结结实实摔到雪地上，昭虞则被他护在怀里，一丝雪都没沾到。
江砚白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替她扶着发饰，可谓是面面俱到。
“四爷！”
“姑娘！”
一众人惊住刹那，回过神都连忙围上前来。
昭虞忙从江砚白身上爬起来，面露担忧：“大人，你、你没事吧？”
江砚白哭笑不得地站起身，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袍子，被雪水浸透了一大片，手肘处的衣裳更是被摔破了去。
“我无事，昭昭可有碍？”
昭虞闻言面上一红，她、她自然是没事的。
江砚白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刺痛的手臂，低头道：“若是没事我们便出发？”
昭虞拉着他道：“大人不换袍子？”
江砚白拥着她朝外走：“不过是外头沾湿了些，无碍。长公主府上有我的衣裳，去了再换也不迟。”
昭虞信以为真，轻轻点头。
宜园离江府不算远，可与长公主府还是有些距离的，雪天路滑，方贵驾车极小心，一来二去便又耽误了些时辰。
待江砚白他们到时，长公主府门前已经停了几辆马车，只有几个马夫凑在一处，想必主人家已经入府了。
江砚白袍子湿哒哒的颇为狼狈，便没有去宴上见客，而是带着昭虞直奔他的院子。
长公主平日里多住在江府，偶尔与江大将军闹脾气或者设宴时才会回长公主府。
不过江砚白小的时候江大将军常年不在京，长公主倒是带着他在此长住过，是以他的院子便一直留着，衣裳袍子自然也是不缺的。
昭虞跟着他四处看，面上带了丝好奇，忽然她顿住脚步不再往前。
江砚白见状也停住步子：“怎么……”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话还没说完便笑起来，面上浮起一抹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满脸宠溺：“去吧。”
见昭虞小跑着朝西边去，他扶额低声嘱咐：“走慢些。”
昭虞也不回头，只背对着他甩了甩帕子算是回应。
他停在原地，眼瞧着昭虞一脸兴致地立在不远处的马厩前，眨着眼看马夫磨刀。
江砚白摇头失笑，不晓得一个小姑娘怎会这么喜欢看修马蹄子。
前阵子宜园的马夫修马蹄被她瞧到了，自那日后，她隔三差五便朝马厩跑，前两次还好，再后来马夫一见她就苦着脸：“姑娘，这蹄子真不能再修了，您放心，等它蹄子长出来了，我定喊您来看！”
如今这马厩里的应当也是他的马，许久不曾骑过，今日倒是巧，正好给她碰上了。
“照顾好姑娘。”
江砚白说罢，快步回了院子。
马厩前的昭虞双目炯炯有神，见那马夫磨了半天还不开动，不由催促道：“这刀还不够锋利么？”
那马夫被骇了一跳，抬头瞧见是个软乎乎的金贵小姑娘，刚浮起的恼意便被压了下去，咧着嘴解释道：“见过姑娘，这刀方才卷了刃儿，小的才想着多磨会儿。姑娘可是来赴宴迷路了？我这便带姑娘去宴上。”
昭虞连摆手：“不不，我没迷路，是来看你修马蹄的。”
马夫一窒，不知如何答话，只心下暗想这修马蹄有什么好看的，这些金贵的人儿可真是奇怪。
昭虞眼珠转了转，侧头对银穗道：“银穗，我有些口渴，你去找大人要盏茶水来。”
她瞧着这马夫甚好说话，说不定能套出一两句。
银穗一脸为难：“姑娘，您自己在这儿……”
“放心，我绝不谁乱跑，就在这等你。”
银穗闻言放心地点头，这儿有马蹄子，想必姑娘也不舍得走开。
又是“嚓嚓”两声，马夫朝磨得锃亮的刀泼了把水，眯着眼看了片刻就朝一旁的高头大马走去。
他走了两步回头嘱咐：“这马性烈，姑娘莫要上前，免得伤到您。”
昭虞忙点头，眼神里都是催促。
马夫：……
真是怪事，这姑娘倒真像是来看修马蹄子的。
马夫动作娴熟，昭虞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连正事都忘了，一会儿眉目舒展，一会儿又龇牙咧嘴紧紧攥着帕子，喃喃自语：“下手轻些，莫弄疼了它……”
她声音轻的风一吹就散，不知是说给马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一道身影凑近，忽得出声道：“会修蹄子的都是老马夫，自不会伤着马儿。”
昭虞侧头，是位夫人。
她略点头回应：“夫人也喜欢看修马蹄？”
修马蹄？
长公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微微蹙眉：“不喜欢。”
昭虞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咂嘴道：“可好看了。”
她说罢学着马夫问道：“夫人可是来赴宴迷路了？”
长公主摇头，方才远远便瞧见毛茸茸的一小团，如今走进看清了，更觉得小姑娘颜容精致声音绵软，几息之间便叫人心生喜欢。
她声音不由缓了缓：“你是哪家贵女？倒不曾见过。”
昭虞闻言咧嘴笑起来：“我不是贵女。”
笑起来更好看了，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也不知定亲了没。长公主心下可惜，若是子修那小子没在外边胡来……
她正想着便听到昭虞又开口：“我是江四郎的……好友，来蹭个宴罢了。”
长公主：？
作者有话说：
长公主：等等，有点不对劲……
小喇叭通知：随个榜，咱们明天不更，后天更3000哈，还是早上六点，爱你们~

第29章 此地无银
◎你根本就是块木头◎
长公主面上呆愣片刻，下意识问：“你是随着子修来的？”
昭虞点头惊讶：“您是江府的人？”
在江砚白身边呆了几个月，昭虞也摸清了些他的脾气，若非亲近之人定不会唤他的字。
面前这位，瞧着面相，许是江砚白的姐姐或者嫂嫂？
长公主眯了眯眼，掂量着回道：“算是吧。”
马厩里的马夫还在卖力地修蹄子，昭虞这会儿倒是顾不得看他了，朝着长公主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夫人对江府的族规可有耳闻？”
这位夫人瞧着应当比马夫知道的多些。
“什么族规？”
昭虞声音更低了，“听说江家儿郎若是毁了人家清白，就必得将人娶进门，否则便会被乱棍打死，可是真的？”
长公主：……
她根本不用深想，只用头发丝猜便知晓这话是谁说的！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就问问……”昭虞嘴上说的随意，眼中却满是希冀：“您可否告诉我，这规矩是真是假？”
长公主抬头看向昭虞身后，墙角处，她那儿子双手合十对着自己拜了又拜，一副不值钱的模样。
她轻挑眉头，盯着昭虞耳边垂着的小髻手指发痒，捻了捻指尖扬起唇角：“不错，是有这个规矩。”
子修……眼光是有些随她的。
昭虞瞬间怔住：“竟、竟是真的？”
她感觉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由呢喃，“那梦里的都是假的？”
正走来的江砚白闻言额角一跳，立马开口：“昭昭。”
昭虞看到他愣了愣，随后又开心起来，既然梦到的都是假的，那她不就不欠江砚白的命了？
既然江砚白不会死，她还报的哪门子恩，拍的他哪门子马屁？
她要回扬州！现在就走！
昭虞小跑上前：“大人！我要回扬州！”
江砚白：？
他瞬间垮了脸看向长公主：“娘，你和昭昭说什么了？”
长公主：……
昭虞：？？？
她嘴角微抽，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长公主？”
长公主浅笑颔首，华贵端庄，“不必多礼。”
昭虞脚下一软，江砚白顺势将人搂到怀里，低声哄着：“昭昭忘了我昨日与你说的族规？你说要回扬州，可是准备吃干抹净不负责，甚至连尸都不打算给我收？”
昭虞觉得自己这会子的心情真是大起大落，是哦，她要是走了，江砚白可能会被打死。
只是瞬间，昭虞便想到了对策。
她仿若无意般推开江砚白，轻咳一声眉头轻拢：“江四郎挨得这么近做什么，我们二人虽是好友，但毕竟男女有别，须得避嫌才是。”
她只要不承认，谁能证明她和江砚白这样那样了？
幸好她方才对长公主自报家门时留了个心眼。
江砚白：……
大意了，没想到她想法竟如此跳脱。
长公主瞧着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颇有趣儿，浅笑道：“子修，前面要开宴了，虞姑娘既是你的……好友，你且先带她去赴宴。”
江砚白暗暗咬牙行礼：“儿子告退。”
说罢拉着昭虞就走，转眼就带着人回了自己院子。
他走得急，没看到不远处竹林后立着的身影。
嘉阳郡主盯着二人消失的地方，眸子里像淬了毒针，片刻沉沉发笑，阴狠又渗人：“那种地方出来的下贱之人，怎配来赴宴？”
“既然敢来，便好生受着吧。”
她转过身，面上挂的是得体的笑，仿佛方才的话不是出自她之口。
再说另一边，江砚白“砰”地一声关上门，低头看着小姑娘：“昭昭……”
昭虞低头绞着帕子不说话。
她也是为江砚白着想，以前想着名声和命比起来，当然是命更重要，随他回京或能救下他，是个好法子。如今得知梦是假的，他既不会死，那自己又何必强占了他的姻缘？
昭虞紧靠着门板，抬头启唇：“大人，长公主现在定以为我们是好友，你不用担心她会打死你的……”
江砚白冷笑：“你小聪明不少，却不知她早便知晓我们的关系了。”
昭虞张口还要说什么，江砚白又道：“江府里的人，都知道。”
昭虞睁大眼，呼吸窒了窒又想到一条明路：“自家人知晓……那就瞒着外人便是，只要不被旁人晓得，便对江府的名声无碍，可对？”
江砚白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咬牙一字一句道：“真难为你想这些法子，就这么不想嫁给我？”
昭虞低头咬着唇瓣不答。
半晌才又打破一地寂静：“大人，莫忘了我的身份。”
江砚白真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我娶个媳妇还要看她什么身份？”
“自然是要的，龙配龙凤配凤，大人与我着实不相衬。我如今知晓大人确实是光明磊落，当日将我带回京也是因着族规一事，但大人日后自有好姻缘，那件事我都不介意，您也不必为此介怀。”
她说罢略带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当日在扬州大人若与我道明缘由，如今倒也不必这般麻烦了……”
江砚白气得眼前发黑胸口直疼：“什么龙凤，说得都是什么鬼东西！”
“我算是明白了，你哪里是没心没肺，你根本就是块木头！”江砚白原地转了两圈，喘了口粗气冷静下来，“昭虞，且不说身份，我求你先忘了我们的身份。我只问你，就单我这个人，你愿不愿嫁？”
昭虞上下瞄了瞄他：“我脑子好使，忘不了……”
江砚白：……
他气极反笑，伸手箍紧她的腰俯身狠狠吻下去，两人瞬间呼吸交缠。
再让她说下去，他怕是会被气死。
直到昭虞身子发软，有些喘不上气，江砚白才放开她低声呢喃：“昭昭，我想娶你，不是因着族规。而是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明白了吗？”
怕她再语出惊人，江砚白顿了顿又加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心悦你——不止在那事上。”
昭虞被吻得有些头晕，闻言呆愣的“啊”了一声：“可是……”
江砚白竖起耳朵，等着她下面的话。
昭虞轻轻抬腿，不知在哪蹭了蹭，江砚白瞬间浑身僵住。
“可是，小四郎好像不同意大人的说法。”
此地无银三百两，江砚白说得好听，分明就是馋她的身子！
江砚白：……
江砚白气势弱了些，耳尖微红：“还不是你早起撩拨我……这事且先不提，我方才说的你可听清了？”
昭虞：“大人说的什么？”
江砚白极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昭虞认真的听完，缓缓点头：“听到了。”
江砚白说他心悦自己。
昭虞在风月楼见过太多男人的誓言，他们搂着姐姐们时，如有违誓天打雷劈这种话张口就来，可一夜风流后，能再记起这话的人几乎没有。
但很奇怪，方才江砚白这样讲，又没那么让人讨厌。
或许是因为江砚白语气太温柔，又或许是他说得太认真。
她低头细细思索，似是在考虑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我们先将亲事定下来？”江砚白满血复活，“如今到过年不足半月，成亲来不及，但定亲却……”
昭虞抬手制止他下面的话：“大人稍等，便是您不嫌弃我的出身，那您府上的亲人呢？大人的母亲是当朝长公主，各位嫂嫂也皆是高门贵女，我若进府岂不是让她们蒙羞？”
“大人若真喜欢我的身……若真喜欢我，我便不回扬州，日后还留在宜园就是，只是成亲一事莫要再提，想必若是我主动请求不入府，江大将军和长公主应当也不会真的打死您。”
江砚白听她这么说眼里的笑似要溢出来，面上闪过一抹得意，牵着人朝外走：“昭昭的担忧，实在多余。”
能说出留下来的话，这块实心木头，终究是裂了条缝不是。
宴上多是女眷，只有少数公子被安排在外围。
两人一来便引来了大数人的目光。
昭虞挣着手不让江砚白牵：“大人，有外人在……”
江砚白的手硬如铁环，闻言扬起一抹笑：“我都不怕，昭昭担心什么？”
昭虞瞬间泄了力气，罢了，随他去，反正这里认识她的又没几个，旁人议论的终归还是江砚白。
“昭姐姐！”江栩安跑得小脸通红，两三步蹿过来抱住昭虞的手臂，“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昭虞笑起来，顺势甩开江砚白的手揉了揉江栩安的头，“有些事耽误了，你风寒可好了？”
江砚白说江栩安得了风寒，所以才好一阵子没去宜园。
江栩安挠头：“我没有得风寒呀。”
江砚白：……
他“啧”了一声扯开话题：“柳姑娘在前面，昭昭可要与她叙旧？”
昭虞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带着江栩安朝柳娴走去。
江砚白立在原地，下人忙递来一杯热酒。
林瀚见状凑近：“你胆子不小。”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江砚白举了举酒杯，随后一饮而尽：“提前祝你新婚。”
两人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只剩十来日了。
林瀚闻言举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多谢，也祝你……心想事成。”
“哈哈哈……”江砚白这会儿心情极好，目光黏在昭虞身上片刻不移，“借你吉言。”
昭虞和柳娴坐在一处说笑，江栩安就乖乖站在她一侧，送完茶递糕点，一副殷勤的模样。
众贵女都不约而同地去瞧昭虞，有些眼尖的人早已认出了她。
“这位便是当日游船时……”
“就是她，这张脸让人见之难忘，不会认错的。”
“长公主竟、竟邀了她来？”
“别说了，嘉阳郡主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昭昭（摊手）：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小江（抱头崩溃）：为什么每！次！告！白！她都要扯到那件事上去！
二郎（沧桑脸）：或许这就是小叔总诅咒我的风寒的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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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表小姐
◎你在教我做事◎
众贵女忙闭了嘴，视线在昭虞和嘉阳之间徘徊，然后默契地对视一笑。
旁的不说，只论容貌的话，嘉阳确实是……差得远了些。
这般绝色，也难怪江四郎拼着名声也要养着了。
只是奇怪，若真喜欢娶进府也就是了，何必养在外头呢？
柳娴拍了拍昭虞的手：“她们只是好奇罢了，你莫往心里去。”
她身旁的手帕交吴姑娘也忙劝：“就是，她们瞧着并无恶意，若往心里去倒真叫她们看笑话了。”
吴姑娘本名吴思冬，与柳娴乃是自小的交情，前面几年回乡守丧，也是近日才归京。
她听柳娴说了昭虞的事倒是觉得没什么，按她的猜测，这虞姑娘，迟早是要被迎进府里的。
昭虞垂首浅笑，头上的步摇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像是撩拨着谁的心：“自然。”
柳娴看着昭虞，面上满是羡慕：“昭昭究竟是怎么生的，竟哪里都是恰到好处。”
昭虞还未说话，江栩安便凑过来道：“昭姐姐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
几人被逗乐了，柳娴故意笑道：“二公子这般说，可是将三夫人也算进去了？”
“我娘也好看，但昭姐姐最好看！”
小孩子据理力争，声音颇高，登时偷偷朝这边看的人都笑了起来。
一道声音接过话头：“二公子年纪小，眼光却毒辣，这位姑娘确实貌美，不知是哪家贵女，在下可有幸结识一番？”
话音落地，一室寂静。
知晓昭虞与江砚白关系的人都去瞧江砚白，不出所料地看见一张隐隐发黑的脸。
林瀚背过身去笑的灿烂，面上都是揶揄。
柳娴掩嘴朝昭虞解释道：“这位是康言伯家的二公子汪昆，最是……好美色。”
眼下乌青，脚步虚浮，是风月楼里最常见的那类人。
昭虞捏起帕子在鼻子前扇了扇，轻笑一声。
帕子飘动，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晕开，汪昆闭眼轻嗅：“姑娘好香啊……”
江砚白铁青着脸大步上前，还未到跟前便听到昭虞道：“丑人多作怪。”
哈，江砚白乐了，挑眉定在原地，只觉得骂人的昭虞更惹人疼。
众人皆闷笑出声，京中谁人都知汪昆貌丑陋又好色，偏他自己不觉得。
汪昆猛地睁开眼，微怒：“你说什么？”
“我昭姐姐说你丑！”江栩安将昭虞拉到身后，叉着腰昂头道，“你听不到吗！”
他像一个炸毛的老母鸡护崽一般，只是个头矮了些。
汪昆虽好色，但毕竟是伯爷之子，倒也有几分见识，见江栩安这般护着昭虞，又唤对方姐姐，警惕道：“你是江府的表小姐？”
人群中的嘉阳垂首勾唇。
她也配！
微微抬头丢出一个眼神，一个穿着略普通的姑娘便朗声嘲讽：“表小姐？江二公子这回可是看走了眼。”
见众人目光朝自己看来，这姑娘得意地轻咳一声，随后又一脸嫌恶道：“大家有所不知，这位虞姑娘，可是扬州以前最有名的花楼，风月楼专门豢养的瘦马呢……”
众人似是被这句话镇住，一连串的惊呼议论声响起，个个眼神左右犹疑，不知该看向谁。
嘉阳见状无声勾了勾嘴角，轻声启唇：“莫姑娘不要胡说，虞姑娘怎会是那等卑贱出身？定是你误会了。”
莫蓁闻言朝嘉阳行了个礼，浅笑：“郡主有所不知，那日在游船上见到虞姑娘，我哥哥便说虞姑娘瞧着眼熟，回府后才想到，原是他去扬州游学时曾与虞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这位……”
她以帕掩鼻，似是羞于启齿：“当时这位虞姑娘便在风月楼，似是正要卖身呢……”
莫蓁有位兄长常年在外游历，在座倒是有人知晓此事，如此说来，这话便有几分可信了。
柳娴也被惊到了，见昭虞微微垂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委屈极了，顿时一股无名火升上来，拍桌斥道：“你瞎说什么！”
莫蓁挑眉：“柳姑娘竟不知道么？方才见你们聊得颇投缘，我还以为柳姑娘就是喜欢与这等下贱之人相处呢。”
柳娴气得满脸通红，还要开口说什么便被昭虞拉住了袖子。
侧头见昭虞对她微微摇头，柳娴登时心下一惊：“昭昭……”
昭虞抬头，仍旧是浅笑盈盈地模样：“莫姑娘的哥哥既是游学，又如何会去到风月楼，可见不是什么正派的读书人。”
莫蓁嘴角的笑收回：“虞姑娘顾左右而言他，可是心虚了？”
江砚白忽地出口冷嗤：“如今长公主的宴，竟是什么猫狗都能来了吗？”
莫蓁面色一白，略带慌乱地去看嘉阳，见嘉阳面无表情，又有了些底气：“江四郎可是也被这贱人蒙蔽了？您……”
昭虞看了一眼几步外的江砚白，江砚白唇角浅勾，对她点了点头。
她眸光微闪，略做思索站起身大方承认：“我确实出身风月楼。”
一语激起千层浪。
现下京中谁不知这位是江四郎养在外头的人？众人下意识去看江砚白，难不成江四郎竟真是被这姑娘蒙蔽了？
江砚白缓步上前，伸手整理了下昭虞披风上的帽兜，随后动作轻柔地给她戴好。
帽兜宽大，戴上后众人只能瞧见她精致的小脸，一圈毛茸茸的狐尾领将她包起来，像一只慵懒乖巧的白猫儿。
“怎么将帽兜取下来了，可是嫌热？”
昭虞皱了皱鼻尖：“痒……”
江砚白轻笑：“这狐狸毛是长了些，回去交代下头的人重新再制一件，今日先委屈些，不然受了凉又要喝药。”
昭虞嘴巴嘟哝了一句，瞧着是有些不耐烦。
莫蓁看着这一幕咬着下唇，再度开口：“江四郎，这贱婢……”
“哎呦，母亲方才还说呢，子修到底将昭昭带哪去了，这么半天也不见身影。”一道爽朗的女声响起，打断了莫蓁后头的话。
江越白的夫人卫氏笑得极开心，快步上前来拉着昭虞的手笑起来：“怪不得子修要将你藏起来，这我见了都心生欢喜，若叫旁人看到了还了得？”
语气亲昵，性子爽利，话里话外竟都是满意。
昭虞有些不知所措，侧头去看江砚白。
江砚白浅笑：“是大嫂，你随我叫便是。”
卫氏闻言登时轻斥道：“乱说什么！”
众人方才还疑惑她的态度，看到这又心下了然，连句称呼都介意，想来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毕竟，哪有外室登堂入室的呢？
大夫人能看在江砚白的面子上对昭虞礼遇，已是叫人惊掉下巴了。
谁知江砚白却笑着接下这句轻斥，拱手道：“大嫂说的是。”
昭虞不知如何开口，卫氏拉着她的手道：“现下叫姐姐，待以后入了府再改口，子修不懂规矩，现下叫你改口是给我省改口礼呢，回头你可要好好调教他，这以后成了家，该收的礼啊省不得。”
她说罢斜着瞟了一眼江砚白：“平日里你自己野惯了，现下带着昭昭出来竟也不知备个手炉？”
昭虞忙道：“姐、姐姐，手炉带了的，方才有些热才搁下了。”
卫氏低头一瞧，果然见桌上有个精致的小手炉，这才作罢：“这里冷，你且随我去后头暖和暖和，母亲也在，方才还念叨你呢。”
她说罢牵着人就要走，莫蓁见状忙拦住二人：“大夫人也被这贱婢迷惑了么？”
卫氏闻言面上的笑倏地消失，侧目眉头微挑：“这是哪家的姑娘，张口闭口这般不知礼？”
卫氏母家乃是项南侯府，身份自然贵不可言，嫁给江越白后三日便被托付中馈，统管全家。现下不过微微露出些气势，莫蓁便有些站不住脚。
她身旁的婆子忙回：“回夫人，这是钦天监监判莫文议之女。”
卫氏嗤笑，面上带了丝嘲讽之意。
当今陛下不太在意神鬼卜卦之事，钦天监平日里无甚用处，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官儿罢了，一个六品官家女儿，谁给她的胆子在江府撒野？
莫蓁被嘲的面皮涨红，但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仍硬着头皮开口：“大夫人，她可是风月场所的花娘，您这般身份之人，怎可与、与她凑到一处？”
卫氏哂笑：“你在教我做事？”
莫蓁忙道：“不、不敢……”
“我瞧你敢得很。”卫氏索性就近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昭昭也坐。”
昭虞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既是主人家叫她坐，有什么好推辞的。
见她这般乖巧，卫氏嘴角的笑深了些，微微后靠：“方才听了一嘴，莫姑娘的兄长曾见过我家昭昭？我倒好奇是怎么回事，刘嬷嬷，去请莫公子来。”
莫蓁听到卫氏的话慌了神：“我、我哥哥身子不适，怕是不能前来……”
“这样啊。”卫氏依旧笑着，却叫人莫名觉得身子发寒，“既莫公子身子不适，我们也不能勉强他走动，便……找块板子将人抬来吧，莫公子像是爱凑热闹的，正巧今日有宴，想必不会拒绝。”
她说罢摆了摆手，刘嬷嬷立刻带了一队人马动身。
带的不是家丁奴仆，而是军中兵士。
若真是相请，哪里需要这般多人……
莫蓁腿下一软，紧紧扣住面前的桌面才没有摔了去。
她下意识朝嘉阳看，却见嘉阳正眯眼看向卫氏，面若寒霜。
作者有话说：
汪&#183;作死&#183;昆：小美人儿~
小江（洗掉手上的血迹一脸平静）：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怎会怪他。
号外：
专栏预收邪魅一笑：鸭头们，当真不喜欢我吗？感谢在2023-05-07 06:00:01~2023-05-09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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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弘阳
◎老四媳妇性子敞亮◎
江大将军没有妾室，所以江府中子女虽多，却都是长公主所出。
兄弟姐妹几个相处甚是和谐。
长公主虽威严在外，对自家人却极好，卫氏又是她第一个儿媳妇，自然更高看一眼。
是以当年卫氏嫁进江府后，不知有多少人妒红了眼，满心羡慕却又无可奈何，谁叫人家出身好嫁得好，还早早生下了江府的长孙，以后的日子不用想，定是顺遂一生的。
在座宾客以前自然都见过卫氏，也有不少贵女曾偷偷做梦嫁进江府……
更人想要与她套近乎，可卫氏虽长袖善舞，却不大与外人交心。
如今看着她与昭虞亲近的模样，不说旁人，便是嘉阳也恨得咬牙。
她回京之后数次邀卫氏赴宴，却次次都被拒，卫氏不赴她的宴，如今却对那个贱人和颜悦色！
卫氏自然没有错过嘉阳的脸色，她眸中划过冷意，好好蹦跶吧，泰安王府可没有多少好日子了。
一旁的江砚白弯腰低声问昭虞：“饿不饿？”
卫氏见状抿唇轻笑，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嫁到江府这么多年，她还不知子修说话竟能如此轻声细语。
昭虞原觉得没什么，可被卫氏揶揄一笑登时浑身不自在，她朝卫氏这边挪了挪，离江砚白远些低声道：“方才吃了糕点，不饿呢。”
江砚白一本正经地点头，直起身掸了掸衣袖；“原是饿了，我去厨房瞧瞧可有你爱吃的。”
说罢拔腿走远。
昭虞：……
她愣了愣，看向卫氏：“我方才……是这么说的吗？”
卫氏“噗嗤”笑出声，忙捏了帕子掩住唇角，面露疑惑：“昭昭不是说饿了吗？”
昭虞：？
卫氏见她真蹙眉回想起来，含笑扯开话题：“诸位今日是来赴宴的，可不是专门坐着等莫公子的，怎得还拘束起来了？”
一旁的婢子们闻言，忙给宾客们洗盏换热茶，连贵女们手炉里的碳都要检查一番是否熄了，周到至极。
众人闻弦音而知雅意，便都把瞧好戏的做派藏了藏。
既是宴，自然是要吟诗作对、抚琴弄曲的，一众姑娘瞧着江四郎如今总算是动了凡心，都想着那位顶好看的虞姑娘若真是那般出身，便是能进府也做不了正室，还不是要给她们腾地方？
不少贵女当下便动了番心思，恨不得将一身的才艺都拿出来。
卫氏在首位细细瞧着，不由觉得好笑。
事到如今，竟还有这般瞧不清局势的人。
昭虞从未参加过这等宴席，一脸好奇看得认真。
卫氏怕她拘束，便侧了侧身子，轻扬下巴低声与昭虞闲聊：“这位姑娘的琵琶倒是不错。”
昭虞点头：“弦上黄莺语，确实动听。”
她话音未落，琵琶声已停，这句话倒冷不丁叫众人听了去。
弹琵琶的薛姑娘面色微红，似是想要自谦道谢，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思衬间，她身侧的姑娘开口轻嗤：“虞姑娘莫非还懂琵琶？本郡主倒是忘了，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自然是有一两个勾人的手段。”
话音落地，不过才热络起来的气氛登时又静下去。
薛姑娘闻言手指微蜷，眼眶红了红，垂首默不作声。
弘阳郡主这般说，可是暗骂她拨弦勾人么……
卫氏转过头来看向弘阳郡主，面上浮起一丝无奈，她出声微露不满：“弘阳，不可无礼。”
弘阳是她的娘家侄女，自小骄气了些心肠却不坏，唯有一个缺点便是耳根子软，定是又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昭虞见卫氏对弘阳语气亲昵却不严厉，微微思索后起身道：“见过郡主。”
“我可受不起你的礼！”弘阳将脸扭向别处，嘟着嘴一副气闷的模样。
卫氏蹙眉：“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快上前给昭昭赔礼。”
“姑母！”弘阳跺脚，“我怎可给她赔礼？”
昭虞闻言对卫氏浅笑：“姐姐，郡主孩子性，何必与晚辈一般见识。”
她说罢挺了挺胸膛浅笑，她可是和大夫人一辈儿的，弘阳年岁与她相差无几，辈分儿却矮了一截，她自然是要宽宏大度。
弘阳听她这么说，心下像吃了只苍蝇一般难受，登时竟被噎住了。
卫氏怔了一瞬后朗笑出声：“哈哈哈！昭昭说得对！”
老四媳妇性子敞亮，她喜欢！
这赏雪宴就是为了给昭虞撑脸面，江府众人皆心知肚明。昭虞以前好也罢，坏也罢，过了今日，众人从宴上退去，那张口闭口只能谈及她的好。
因为今日之后，昭虞便是盖了章的江府之人，这是江砚白的意思，更是长公主的意思。
宴上可以有人动心思，也可以有人使坏，江府皆有对策。
可于卫氏而言，这口出恶言之人绝不可以是弘阳。
无论弘阳今日是否被挑唆，只要她出了这个头，在旁人眼中便是项南侯府对此事不满。
江府若责怪弘阳，便免不了伤卫氏的脸面，若不怪，那后头杀鸡儆猴的好戏却都要白做了。
如今昭虞这话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恰巧把项南侯府给择了出去。
卫氏瞧着昭虞的眼神越发柔和起来，牵着她的手拍了拍，低声安抚：“她被宠坏了，你莫往心里去，晚些时候我带她去给你赔礼。”
昭虞倒不是装大度，而是真的不在意。
她的身份都被人扒出来了，过会子还要有人来指认她都不怕，现下弘阳不过讽她两句，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她摇头浅笑：“这种话于我而言实乃家常便饭，我听过便忘了，姐姐也不必在意。”
卫氏微微蹙眉，心下划过怜惜，正要说话便听得宴席入口一阵脚步声。
众人伸头去看，只见刘嬷嬷绷着脸走近：“见过夫人，莫公子请来了。”
卫氏轻扬下巴，刘嬷嬷身后的一众侍卫散开，将里面的人露出来。
只见几个侍卫抬着一个木板，木板上坐着一个人，众人看到皆闷声发笑，竟真的是抬来的？
木板上那人未梳洗一般，头发乱糟糟的，浑身的袍子也像是随手捞过穿上，脸上的惊惶还未消下去，一副茫然的模样。
莫方与常年不在京城，少有认得他容貌的人，如今众人见到倒是有些惊讶，暗道这位莫公子虽一副狼狈模样，但若是细瞧去容貌倒还是俊的。
侍卫猛地松手将木板放下，莫方与一颤环顾起来，似是想要弄清楚这是哪儿。
坐着的昭虞探着头瞧，待看清了他的容貌，忽得笑出了声。
莫方与被笑声吸引，侧过头来看到昭虞猛地倒吸一口气，指尖轻颤：“你、你……”
众人见状哗然，这两人竟真的认识！
作者有话说：
咳咳，明天零点更哈，咱们宠幸万贵妃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鞠躬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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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四夫人
◎三章合一◎
昭虞缓缓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卫氏抬手拿起手炉塞给她，没有开口。
莫方与见昭虞走近，忙抬起袖袍掩面。
昭虞站在他前方几步冷哼：“就是你在外造谣, 说我卖身了？”
莫方与背对着她身子微僵，不敢开口。
莫蓁上前拽着他的袖子，对他猛眨眼：“哥哥！你说啊！”
莫方与抿唇甩开莫蓁，他当时只是有些疑惑昭虞哪里来的赎身银子，何曾说过卖身的话？
莫蓁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哥哥不与她配合, 真是想叫她死不成？
“我哥哥分明认得你！你还想狡辩什么！”
昭虞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莫蓁：“我出身花楼不错, 可却从未卖身, 做了就是做了, 没做就是没做, 你哥哥既来了, 我叫他说出真相怎就成了狡辩？”
莫蓁像是看到了希望, 忙看向卫氏：“大夫人听到了吗？她承认自己出身花楼！”
卫氏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端起茶盏浅酌一口, 看着昭虞轻笑。
昭虞有些不耐烦, 抬腿踹了莫方与一脚：“聋了么？”
莫方与脚下一趔趄，缓缓回过头, 面色涨得通红。
莫蓁大惊：“你做什么！为何踹我哥哥！”
昭虞递了一个冷眼过去：“莫方与，说话！”
小姑娘没吃亏, 卫氏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这造谣的人到了昭虞面前，倒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一地寂静, 众人只听到莫方与微重的呼吸。
他双拳紧握, 面色赤红, 像是下一刻便要发怒。
胆小些的贵女都担忧的看着昭虞，那样娇小的姑娘，不会被莫方与一拳给打没了吧？
下一瞬，所有人皆瞪大了眼。
只见莫方与突地跪在昭虞面前，苦着一张脸：“师父，徒儿知错了……”
卫氏：……
莫蓁：？？？
众人：！！！
这可实实在在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昭虞冷着脸翻了个白眼，略带嫌弃地看着他：“欺师灭祖的玩意儿，哪个是你师父！”
莫方与掷地有声：“我从未说过您卖身的话，绝对是谣传！”
“上次在船上见到就想与您相认，可江四……师公他将您护得严实，徒儿不是没机会嘛……”
昭虞指了指莫蓁：“这是你妹妹？”
莫方与瞟了一眼：“庶妹，不熟。”
莫蓁闻言身子微晃，大吼道：“哥哥！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你怎可对她行大礼？！她是个下贱瘦马！不知被多少人……”
“我师父幼年过的虽苦，却洁身自好、一身清白，早已入了良籍，大周律法有云，花楼女子只有清白之身才可入良籍！你再敢胡说，我便撕烂你的嘴！”
他说罢抬头看向昭虞：“师父我能起来吗？我想打她一顿。”
众人：……
你还挺尊师重道。
一旁的嘉阳实在听不下去，咬牙问道：“莫公子可是认错了人？虞姑娘怎会是你的师父？”
莫方与像个愣头青一样谁都不怕，闻言回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怎会认错爹？”
昭虞：……
她上前又是一脚：“谁是你爹！”
莫方与梗着头：“我就是这么一说！”
昭虞杏眸狠瞪，莫方与瞧着又像个二愣子，两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卫氏眼瞧着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上前拉住昭虞：“昭昭，你和莫公子是旧识？”
莫方与忙解释道：“我两年前拜于师父门下，乃师父唯一的关门弟子！”
他顿了顿，仿若不经意道：“哦，我师父便是玉山居士。”
昭虞疑惑：“玉山居士？”
莫方与取出一方印章递给她：“是我给您取的雅号。”
昭虞：？
这像话吗！徒弟给师父取雅号？还这么难听！
她一脸嫌弃，卫氏看到印章却顿住：“玉山居士竟是……”
在座众人也都忍不住惊呼，玉山居士的墨宝年初时开始在京中流传，因着墨彩绚丽，笔风细腻，颇受文人雅士追捧，且流传出来的只有两三副，物以稀为贵，一时间有价无市。
玉山居士就是昭虞，未免太过荒谬，可又有印章为证，这……
昭虞还有些搞不清楚形势，莫方与却洋洋得意：“师父，您的画我都帮您卖了，银子给您存着呢，咱们回头当嫁妆！”
“你拿了我的画，还卖了？”昭虞蹙眉，当年莫方与和她比画技，输了后非要拜自己为师，她当时年幼觉得好玩，便受了他几拜。
后来莫方与离开扬州不过半年风月楼就被抄了，她便没再想起这件事。
莫方与咂嘴：“我带走的画都是师父您送给我临摹的，当时回京是为祖母奔丧，事发突然才来不及与您告别。”
昭虞小声问他：“卖了多少银子？”
莫方与比划了个手势。
昭虞大惊：“五十两？！”
她的画竟这般值钱？
那她还卖什么面啊？给她一支画笔，她能画到天荒地老！
莫方与一脸复杂，低声道：“五千两。”
昭虞瞳孔地震：“什么！”
莫方与又道：“一副五千两。”
“什么？！”
昭虞像是被馅饼砸中，时间有些晕头转向。
她的画值五千两？
哈！
半晌后回神见众人都在看她，昭虞忙擦了擦嘴角，面上的愉悦却怎么也抹不去。
宴席入口处，江砚白靠在墙边，垂首低笑出声。
玉山居士的画，好巧不巧他书房便收了一副，是以在看到昭昭的菊花图时一眼便认了出来，顺藤摸瓜下去，便查到了莫方与。
这个莫方与倒也是有趣，一心想着将画买个高价替昭昭赎身，还找人扮做托儿给画抬价，可天不遂人愿，画卖出去的时候，昭昭已被自己接进宜园了。
好在他是将人拐到江府才让昭昭知晓此事，若是她早早得知，说不定又想收拾包袱溜了。
“怎得这般热闹？”江砚白提了个精巧的食盒走近，挑眉道，“呦，莫公子这是行什么大礼呢？”
莫方与低咒一声，抬头咬牙：“见、过、师、公！”
江砚白笑出声：“乖徒儿，地上凉快起来吧，可别像莫小姐一般冻坏了脑子。”
众人直道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竟能从江砚白口中说出这般……这般不君子的话。
他拥着昭虞走到桌边打开食盒：“现做的，耽误了些时候。”
昭虞低声跟他炫耀：“大人听到了吗？”
一副得意的模样，引得江砚白心下悸动，他点头：“听到了。”
江砚白冷不丁侧头开口：“柳小姐倒是赚了。”
柳娴猛地被点名，怔了一瞬：“江四郎此话何意？”
“上次那副宜园菊花图，便是咱们……”江砚白回头去看昭虞，“便是咱们玉山居士的墨宝了。”
柳娴猛吸一口气，下意识去看林瀚。
林瀚摇头，他不懂画啊！
他不懂自然有人懂。
柳娴一脸喜色地对着嘉阳道：“那副画嘉阳郡主也赏过，您当时还赞那菊花飘逸潇洒、清雅高洁呢！”
嘉阳：……
柳娴要真的没话可以不说！
她要是知道那画是昭虞做的，定然当场撕个稀巴烂！
戏唱得差不多，自然要有人来收尾。
卫氏话中带笑：“子修好福气，竟给咱们带回来个大才女。”
昭虞摆手：“雕虫小技，雕虫小技……”
开口满是自谦，可面上的灿笑却不是那么回事。
江砚白扶额失笑，原是个小嘚瑟精。
卫氏抿唇，转头看向莫蓁，莫蓁莫名打了个寒颤。
“今日我们长公主府开门设宴，不过图个意趣儿，莫小姐上门游乐却对贵客不敬，可是对长公主或是江府不满？”
莫蓁面色瞬间煞白，心跳如鼓，伸手就去拉嘉阳的袖子：“郡主，您说句话……”
嘉阳心下咒骂，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袖：“莫小姐这是做什么？”
莫蓁吓得垂泪，嘴唇轻颤。
她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官，不论是江府还是长公主府，亦或是在大夫人母家项南侯府面前，都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今日若不是仗着嘉阳，她怎敢做那出头鸟。
事到如今，莫方与不和她一心也就罢了，嘉阳竟也想撇清自己？
“郡主，明明是您交代……”
嘉阳面色阴寒打断她的话：“莫姑娘！我瞧你确实被冻坏了脑子，既惹了贵客不悦速速赔礼就是，怎得还在这里妄言？”
莫蓁看着她呆愣了片刻，嘉阳这是……叫自己替她顶罪么？
倏地，嘉阳脸色微变狠狠盯着前方，她瞧见昭虞唇瓣微张，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块儿剥好的虾仁儿正巧喂到她嘴边。
是四郎……
那虾仁瞧着油腻腻的，汁水染了一手，可四郎却像瞧不见一样，眼里只有昭虞那个贱人！
卫氏也偏过头给身边的丫鬟交代了句什么，那丫鬟笑吟吟地奉了盏热茶。
昭虞伸手要去接，那丫鬟笑道：“茶盏烫手，姑娘还是叫四爷给您端着吧。”
江砚白轻笑，好脾气地接了过来。
嘉阳手中的帕子几乎被绞烂，院中这么多人，他们竟敢这般亲昵！
江府众人就不在乎昭虞的身份吗？不对，或许江府的人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却还是亲近有加，那便是不介意……
莫蓁侧头看到嘉阳眼中漫天的嫉妒，才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嘉阳的手里的卒子啊……
她眼眶赤红，若今日背下这锅，江府定不会放过莫家，可若是拆穿嘉阳，泰安王府他们也惹不起。
霎时间没了主意，她一口气喘不上来，竟差点晕厥过去。
卫氏朗声道：“去瞧瞧莫姑娘怎么了，若是身子不适便去叫大夫，罢了，还是去请莫大人吧，自己的女儿有什么病，做父亲的应当最清楚。”
莫方与蹙眉看向莫蓁，头微微一偏，示意了下嘉阳的方向。
莫蓁瞬间缓过神来，咬了咬下唇眼神坚定：“大夫人，今日莫蓁确实有错，可莫蓁再胆大，也、也不敢对长公主的贵客不敬。”
“此事乃是……乃是嘉阳郡主授意！”
嘉阳大斥：“放肆！你竟敢污蔑我！”
莫蓁抬头与她对视片刻，又看向卫氏：“大夫人明察，虞姑娘之事，皆是嘉阳郡主告知我的。”
卫氏满面疑惑：“嘉阳郡主？她怎会知扬州之事？”
“是她派人去调查的，嘉阳还安排人日夜遵守在宜园外，企图欺辱虞姑娘……”
江砚白眼神倏然变冷。
“住嘴！”嘉阳猛地抬手甩了莫蓁一巴掌，面容微狞，“贱人！你失心疯了不成，竟敢胡乱攀咬！”
莫方与将莫蓁拽到身后：“郡主若是清白，自有自证之法，何必这般失了气度？”
趁着拉人的空档，他在莫蓁耳边说了句什么。
莫蓁捂着脸颊哭道：“嘉阳爱慕江四郎，得知他与虞姑娘之事便心生嫉恨，早早派人去扬州调查！”
她狠狠擦了把眼泪，带着哭腔：“我有书信！有她给我递消息的书信！”
嘉阳闻言瞬间激起一身冷汗，她叫这贱人看了便焚掉，她竟敢私藏？！
江砚白缓步上前，停在卫氏身侧，英英玉立。
名满京城的江四郎，便是行为出格了些，但一举一动绝不掩丝毫骄矜贵气。
他开口问：“莫姑娘方才说什么……书信？”
莫蓁闻言立马去翻腰间的镂空坠子，她满脸慌乱，扣了好几下才将坠子扣开，众人去瞧，里头竟真的放了几卷小信笺。
她突得松了一口气，举着就要拿给江砚白看：“江四郎你瞧，这便是……”
突然，嘉阳一个箭步上前将那信笺夺过来，趁众人不备快速塞到了自己手炉里。
手炉内埋得有余碳，信笺薄如蝉翼最是易燃，不过瞬间便化为飞灰。
莫蓁目眦欲裂：“嘉阳！”
嘉阳唇色发白，强装镇定：“我与莫姑娘传信，不过是谈论闺中之事，怎好给外人看？”
莫方与“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一物：“这怎么还掉了一个？”
嘉阳还要伸手抢，莫方与一个转身躲过，随后念出声：“明日宴上事成之后，汝父可调至……”
他轻挑眉尖笑出声：“这后头的倒是不好念出口了。”
事关弄权，自是不适合在人前道出。
他笑罢将信笺递给了江砚白。
江砚白只瞄了一眼便看向嘉阳笑了，若是以往得了这个笑嘉阳定欣喜若狂，可如今这情况却叫她止不住的心下发寒。
“嘉阳郡主。”江砚白缓缓开口，声音少了方才的温软，入耳带着凛然，“你如何狡辩？”
“噗！”不知是谁，闻听此话竟瞬间笑出了声。
江四郎直言狡辩，可是已然认定了？
嘉阳泫然欲泣，一字一句道：“这信含糊其辞不容分辨，四郎这般说，是信了莫蓁的话？”
“信与不信有什么要紧，只是昭昭受不得委屈。”他转头看向卫氏：“大嫂怎么看？”
卫氏与他一唱一和：“这么说来，莫姑娘乃是受人指使了。至于幕后之人……我倒是信嘉阳郡主良善，不会行此阴损歹毒之事，可郡主的名誉清白还是要查探个清楚，为了避嫌不若交给大理寺调查处置？”
江砚白颔首：“甚好，方贵去请……”
“泰安王到！”
卫氏与江砚白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嘉阳郡主心弦陡然一松，既有祖父在，这群人定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泰安王大步行来，面无笑意。
她眼眶微红，委屈道：“祖父……”
“混账！”一句叱骂吓懵了嘉阳。
泰安王敛去眸中的心疼，拱手致歉：“本王管教不严，大夫人莫怪。”
卫氏微微侧了侧身子：“晚辈可不好受您这一礼，只是这管教不严从何说起？”
泰安王顿了顿：“嘉阳性子骄纵，冲突了长公主的娇客。”
众人闻言皆忘了行礼，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泰安王最宠嘉阳，如今竟当众下她脸面？
“祖父？”嘉阳拽着他的衣袖不敢置信，现下又没甚证据，祖父为何要替她认下？
泰安王看向江砚白，既然江砚白心疼那个贱婢，不惜以往事威胁，那自己今日便送他一个顺水人情，只可怜嘉阳要受些委屈。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受辱，他日再讨回来便是。
待日后他成了事，小小一个瘦马还不是任由嘉阳处置？
他想罢下定了心思，侧头斥道：“亏得祖父将你带在身边游历多年，如今你竟还不知错？”
嘉阳闻言惊慌更甚，祖父的意思是，江砚白或许会将五年前之事公之于众？
不可以！
她霎时间面上无一丝血色，抬眼看去，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戒备，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嘉阳眼中的恨意扎向昭虞，她不明白，她是大周郡主，而昭虞只是个下贱之人，为何江砚白和江府能为了昭虞不顾礼法为难自己？
目光划过昭虞的脸颊，她恍然落泪，冷笑呢喃道：“世人皆爱好颜色，便是清贵如江四郎也不能免俗……”
卫氏不留痕迹地将昭虞挡在身后，浅笑道：“泰安王莫要急着下定论，此事许是误会，待大理寺查探清楚，定会还郡主清白。”
泰安王冷眼看向嘉阳。
对上他的眼神，嘉阳打了个冷颤，半晌才嗓音颤抖着开口：“不必查了，是我做的……”
卫氏轻呼：“竟真是郡主？昭昭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
嘉阳强撑着冷笑：“一个下贱的花娘，也敢妄想别人的东西？”
昭虞低声和江砚白咬耳朵：“她说大人是个东西。”
江砚白：……
卫氏忍住笑，对泰安王道：“郡主既承认了，泰安王当如何？”
泰安王玩笑般对嘉阳道：“你这孩子，便是玩闹也不该失了分寸搅扰了宴席，还不快给大夫人赔礼。”他说罢看向卫氏，“本王会将嘉阳带回去严加管教，定不会再做出此等事。”
他说罢胸有成竹地等着卫氏点头，心下不由嗤笑，为着一个妾闹这么大的场面，江府当真是不如以前了。
卫氏闻言没搭他的话，状若无意地问道：“刘嬷嬷，大周律法以下犯上怎么罚？”
刘嬷嬷含笑道：“回大夫人，鞭三十。”
卫氏闻言微微颔首，没再开口。
泰安王还没反应，众人就见嘉阳上前一步恨恨道：“卫氏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乃郡主之尊，何来以下犯上？”
众人点头，这话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昭虞长得再美，再得江四郎喜欢，最多也就是个妾不是？
而嘉阳却是正经的郡主。
卫氏蹙眉：“泰安王也这般想？”
泰安王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没说话，他自然觉得嘉阳说得没错。
卫氏冷哼一声：“泰安王府未免欺人太甚，我江府四夫人乃长公主嫡亲儿媳，那便是皇亲。嘉阳郡主不仅暗下毒手、口出狂言，还丝毫不知悔改！难不成是不将长公主放进眼里？”
“四夫人？”
“大夫人什么意思？”
宴上瞬间升起一阵低声交谈。
泰安王试探道：“不知这四夫人是……”
江砚白伸手牵住昭虞的手，无声胜有声。
泰安王面色陡然一变，与江砚白对视时，眸中泛出怒火。
妾和正室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江砚白竟敢给他下套？！
江砚白看着压抑着怒火的泰安王，缓缓勾起嘴角。
他确实与泰安王有约定。
他派人告诉泰安王嘉阳唐突了他的爱妾，如今嘉阳不肯认错，场面便有些不好收场，若是坏了长公主设宴的雅兴，那昭虞入府后日子怕是会不好过。
若泰安王能让嘉阳认错平息此事，所有往事他既往不咎。
泰安王太着急了，着急将他和江府拉入麾下，这等白送人情的事，他不会拒绝。
江砚白垂首低笑，多留了泰安王府好几个月，此一遭后，总算可以除掉了。
能在获罪前为昭昭做一次脚垫，也算是他们的荣幸。
泰安王逼近一步：“江四郎要娶一个花娘？”
江砚白身姿如松，与他对视：“有何不可？”
“好！很好！”泰安王阴沉一笑，“江四郎好手段。”
“不如泰安王。”
江砚白对着那群侍卫冷声道：“四夫人受了委屈，你们该当如何？”
侍卫立马上前将人擒住，不过片刻，刑鞭已备齐。
执鞭飞下，嘉阳瞬间痛呼出声。
泰安王一口牙都要咬碎：“大夫人！嘉阳乃我泰安王府郡主，便是用刑也轮不到江府！”
卫氏抬眸：“泰安王莫急，等这鞭刑结束我等自会将郡主送去大理寺，若诬陷了她，我亲自上门赔礼。”
“不过为着一个下贱瘦马，你们江府竟如此……”
卫氏倏地冷笑：“泰安王府慎言，昭昭此后乃我江府四夫人，前尘往事该忘就要忘记，日后谁轻看了她，便是不把江府、长公主府放在眼里，言尽于此，泰安王自行斟酌。”
在座之人闻言一阵恍惚，鞭声合着嘉阳的惨叫听着都叫人心颤，有些反应快的明白过来，这话……不像是对着泰安王说的，倒像是对着她们说的。
不由抬眼再去看昭虞。
现下昭虞一只手被江砚白牵着，另一只手紧攥着手帕，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垂首睫毛轻颤，江砚白竟真的说服了江府的人？
四夫人？
昭虞莫名打了一个激灵。
江砚白感觉到，低声对昭虞道：“去内室歇会儿？”
卫氏闻言忙拉住昭虞：“子修，你且招呼着客人，我带昭昭去休息。”
看着殷勤的卫氏，江砚白突然冒出一个猜测，大嫂比昭昭大了十多岁，莫不是将人当成闺女疼了吧？
卫氏带着昭虞回了江砚白的院子，说起来她身为大嫂本该避嫌，可如今与昭虞一起倒没那么多规矩。
“早便想去见你的，偏子修不让，说会带你回来给我们见。”待进了屋子，卫氏退后一步福了福身子，“多谢姑娘当日舍身救下临安。”
昭虞忙去扶她：“大夫人不用这般，我水性好，举手之劳罢了。”
卫氏眼眶泛红：“我听临安说了，当日要不是你，他怕是……”
她沾了沾眼角又笑出声：“他也想去拜谢你，晚些时候下学回来若见了你定是高兴的。”
昭虞垂首：“大夫人莫要这样说，要真算起来，当日还是我连累了大公子。”
“都是嘉阳的错，她跋扈恶毒且得意不了多久了。”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昭虞的后背，“莫要将她放在心上，等日后你入了府就都好了，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
昭虞嘴角浅勾了勾，没接这句话。
见她仿似有些累了，卫氏说罢起身：“你先在此歇一会，若有需要就唤外面的婢子，待子修回来了让他亲自带你去见母亲。”
昭虞应了声，将人送出门后回屋寻了个软塌倚在上面，指尖在身侧轻点。
她真有些弄不明白江砚白的心思了，为何非得冒着被耻笑的下场娶个花娘？
貌美的花娘那么多，倒也没见谁死活不依非要娶回家。
琢磨到最后，昭虞得出一个结论，江砚白实乃好色之人中头最铁的。
早知道当时在扬州就不给他了。
她起得早，又在前面闹了一通，想着便有些瞌睡起来。
原想着等江砚白回来问清楚，奈何周公勾.引，不过片刻便睡了过去。
少了嘉阳和泰安王，前院宴席依旧，江砚白从席上退下，跟在长公主身侧垂首倾听。
“陛下心中的郁结你已知晓，却还是选了她。”长公主面色淡然，“此事一过，宫中必定来人传你，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江砚白颔首：“儿子知晓，多谢母亲成全。”
“哪里轮得到我来成全你，今日便是不在长公主府办宴，你不是也有法子给她造势立威么。”
长公主回头看着他：“背后没有母族，于江府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可如此一来她日后应酬赴宴难免矮了一截，你既将她推到人前，便要护好了。”
江砚白浅笑：“儿子知晓。”
说话间来到院前，长公主捻了捻指尖，抬脚进了院子。
“奴婢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虞姑娘可在？”
婢子道：“在呢，婢子方才进去瞧，虞姑娘像是睡着了。”
长公主眉尖一挑，抬手轻轻推开门。
江砚白忙跟上去，小声解释：“今日起得早，方才是儿子让她来歇息……”
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面上浮起一抹无奈。
只见长公主微微倾身，伸出手……捏了捏昭虞耳边的小髻。
果然如她所想，软乎乎的，和挽白小时候一模一样，说起来江府已有很多年没有添女娃娃了。
感受到儿子的无奈，长公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以帕掩唇：“睡醒了，带她来见我。”
江砚白看着她略显匆匆的步伐，没忍住浅笑出声。
昭虞像是真的累了，一觉睡到了午饭时分。
江砚白侧躺在她身旁垂首看着她，手指上轻柔的发丝绕啊绕，不时飘过一缕沐发后的芬芳。
“嗯……”
江砚白手指微顿，将那一缕发丝还回去，垂首吻了吻昭虞睡得微红的脸颊：“醒了？”
昭虞眨巴着眼睛，片刻后才想起来这是哪儿。
“大人。”
她坐起身子时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眶里立马蓄可一层水光，江砚白拿着帕子给她沾了沾眼角：“饿了吗？”
昭虞摇头，开口道：“大夫人今日为何会当众说那样的话？”
江砚白顿了顿：“哪些话？”
“四夫人。”
江砚白捏着她的手：“你不喜欢？”
昭虞不知道该如何说，她确实没想到江砚白敢当众许她正室，但细想下来她确实不亏，唯有一事得先问明白。
“大人可认识一个赵姑娘？”
江砚白细细回想：“朝中少有赵姓官员，唯有去年新科探花姓赵，只是他家中并无女眷，其他的倒不认得了。”
昭虞抿唇，江砚白梦里的夫人也没了，看来那梦真是假的。
她又道：“若日后我真嫁给大人，您答应我的事不会忘吧？”
他答应的事可太多了，江砚白猛地没想起具体是哪件。
见他不记得昭虞气急，伸手向下掏去：“就是这个！”
江砚白：……
他额角微跳，将那小手捞回来，声音略带沙哑：“记得。”
子嗣之事强求不得，江府又不等着他传宗接代，昭昭既然不愿，不生就是了。
于他而言，再没有比她更重要的事。
江砚白在她耳边哝哝：“昭昭放心，此事绝无人逼你。”
昭虞点头又问：“府中规矩……”
“娘说了，四夫人日后入府，行事随心即可。”
昭虞张了张口还要说什么，却突的哑住，有些警惕地看向江砚白：“大人为何面面俱到，难不成是有什么阴谋？”
江砚白：……
他笑：“确有诡计。”
昭虞眯着眼身子朝后挪了挪，江砚白一把将人扯到怀里，指尖轻挑起昭虞的下巴：“小娘子要往哪里逃？”
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昭虞：……
什么诡计，应当就是单纯的好色。
不多时，江砚白便带着她去饭厅，昭虞难得有些紧张。
婆婆什么的，她从未考虑过，只是先前见了长公主一面，瞧着倒不是个难相处的。
“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颔首：“不必多礼。”
江栩安坐在椅子上侧头抿嘴笑：“昭姐姐快来，今日午膳有鱼！”
这江府里除了江砚白，便是他最常去宜园，倒是对昭虞的口味摸得清。
长公主目光掠过那盘鱼，得意地笑了笑，扬州之人多爱食鱼，这菜乃是她特意交代的，子修倒还不如她用心。
不是什么正经家宴，大夫人又在前面待客，现今饭桌上只有他们四人。
昭虞吃鱼从不需要自己动手，一贯是江砚白将遇刺挑了才给她，她便坐在一侧等着。
长公主见状道：“今日城外事忙，大将军他们都在办差，你三嫂娘家侄儿成婚，除夕午宴人会到齐。”
昭虞点头，心下有些受宠若惊，长公主是在和她解释今日为何只有她一人在么？
江栩安笑得眯着眼：“我娘说今日昭姐姐来，她不能到场实在不对，便派了我来啦！”
昭虞唇角勾起，眼眶有些发热，江府之人好似都这般细心周到。
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她哪里值得这般礼待呢？
江砚白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昭虞看了他一眼，瞬间甩开。
一家子细心周到，唯有江砚白是个好色之徒。
好竹出了个歹笋。
江砚白还以为她是害羞，抿唇笑了笑继续挑鱼刺。
膳后，叶嬷嬷托了个紫檀盒子来奉给昭虞。
长公主道：“日后入了府，便是正经的江家媳妇，人前无需怯弱，有人不敬自有人替你打骂回去，若还有不长眼的，自可来寻我为你撑腰，但绝不可仗势欺人，可记下了？”
非是长公主愿意说这些话，而是每个媳妇入府都要这般告诫一番。
昭虞看了一眼江砚白，江砚白笑着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将紫檀盒子接了过来：“谢长公主赏赐，昭虞记下了。”
二人在回宜园的路上，江砚白替她抱着盒子笑，“这可不是赏赐，大嫂三嫂都有的，你日后出门只需佩着它，旁人便知道你的身份了。”
昭虞好奇：“是什么？”
江砚白打开盒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当年娘得了一块好玉，冬暖夏凉，无一丝瑕疵。娘便叫巧匠打了四枚玉珏，其上刻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人的名讳，天下间再寻不出这般好玉了，佩来瞧瞧？”
昭虞接过收回盒子里，紧紧抱着：“这般珍贵，磕碰了才是罪过，还是收起来为好。”
江砚白点了点她的额头。
“小气鬼。”
昭虞侧过身去不理他。
“佩不佩都无甚要紧，你只要收了这玉，便是逃也逃不掉了。”江砚白将人搂人怀里，“只能是我的了。”
昭虞推了推他的胸膛，没推动。
低声呢喃了句：“好色……”
江砚白闻言朗笑出声：“不错，昭昭好颜色，我甚爱之。”
将人送回宜园安置妥当，江砚白重新拿起披风：“我去办些事。”
昭虞想起临行前卫氏在耳边交代的诸项事宜，突地出声：“大人去哪？”
江砚白抬起的脚顿住，眸中迸出喜色：“昭昭方才说什么？”
昭虞问出这话时便皱眉，只觉得卫氏教得许是不太对，江砚白去哪与她何干，她为何要时时关注？
她起身朝内室走去：“什么也没说。”
“不对！你说了！”江砚白大步回来扯住她，“你方才问我要去哪是不是？”
昭虞：……
明明听到了！
“对……”
“那为何又不问了？”
昭虞有些不好意思：“怎好打探大人行踪？”
江砚白只觉得心下慰藉，捧着她的脸语气轻柔：“你我夫妻一体，有何不好？”
昭虞疑惑。
江砚白知晓她是个实心的木头，也不与她计较，只道：“昭昭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只愿你以后多打探些，我现下出城去猎雁，昭昭可知这大雁有何用意？”
既为随阳雁，勿学西流水。
那是忠贞之意。
也是……纳采用的。
只是如今隆冬旁人都以鹅代雁，她抬眸：“这般时节哪里有大雁，寻两只鹅也就是了。”
江砚白轻轻抱了抱她，唇角勾起：“我自会寻来。”
昭虞看着他匆匆离去，暗道江砚白真是闲得慌。
江砚白策马奔至城外，倒是有人已经等着了。
“好徒儿怎知师公会来此？”
江砚白嘴角含笑看着树下的莫方与。
莫方与：……
“你真心想娶她？”
江砚白嘴角的笑缓缓敛去，暗含警告：“莫方与，不要痴心妄想。”
莫方与面上闪过一丝狼狈，不答反问：“你当真不介意她的出身？”
江砚白手中的马鞭微荡，盯着他道：“此话我只说一遍，不为其他，只为了叫你死心。她的出身只会让我更怜惜，心中不会有丝毫介意，更不会因此冷了她弃了她厌了她，昭昭于我，比命尤甚，你若识趣，便该将那不该有的念头丢了去。”
莫方与：“愿江四郎说到做到，若有一日你负了她，我定会带她走。”
“轮不到你。”
莫方与深吸一口气，拱手：“好好待她。”
江砚白嗤笑，事到如今莫方与还与他装模做样。
抬手丢过去一个门牌，江砚白勒紧了缰绳：“今日之后，我不想在大周再看到你。”
外邦之人，其心必异，若不是放他归去有益于大周，今日莫方与哪里还能这般逍遥的与他对谈。
莫方与抬手接住：“多谢。”
他细细摩挲着门牌，上面小小的宜园二字精巧玲珑，莫方与低声呢喃：“且……让你一阵。”
他自是喜欢昭虞的，不然也不会想出那等师父徒弟的法子，只为与她相处片刻。
昭虞心思通透，行事如暖日朝阳，对他这种暗夜前行的人有致命的吸引，可惜，以他现在的处境，护不住她。
江砚白离去的马蹄声越来越小，莫方与抬起头缓缓一笑，策马回城。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零点更哈~
这几天更新时间会在作话说，后面稳定的话应该都是早上六点了
鞠躬躬~感谢在2023-05-13 00:00:00~2023-05-14 2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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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投桃报李
◎我不会心疼的◎
宜园。
方福一脸惊讶的看着来客, 确定了他手里的门牌才将人迎进去。
昭虞得知消息的时候，兴冲冲地跑出来：“你来给我送银子了？”
莫方与：……
他没好气道：“你就记得银子！”
昭虞理所当然：“不然还记得什么，欺师灭祖的徒弟吗？”
莫方与不与她纠缠这个, 掏出银票递给她：“都在这儿了，一分没贪。”
昭虞笑眯眯地接过，数了一遍后蹙眉，看了看莫方与又数一遍。
“不是三幅吗？怎么多了？”
莫方与笑：“我多少得孝敬点不是。”
昭虞蹙眉，将多出来的五千两还给他：“你且买身好袍子吧。”
莫方与嘴角的笑微窒, 他今日之所以穿得这般狼狈, 还不是因为江砚白！
那厮忒小心眼, 怕自己比他俊美, 派去的人根本不等洗漱好就给他抓了去。
他轻笑：“今日匆忙才……”
“我又不缺银子。”昭虞将剩下的银票放进荷包, “要留下用晚膳吗？”
莫方与摇头：“不留了, 我要出趟远门。”
“出远门？”昭虞疑惑, “这都要过年了, 可是要赶在年前回来？”
莫方与看着她眼底都是笑：“去的地方远, 归期不定。”
莫府一贯依附于泰安王府, 眼下泰安王府要没了, 狡兔死走狗烹，为免牵连, 他速速离去才是正事。
昭虞点头：“那祝你一路顺风。”
莫方与上前张开双臂：“抱一个？”
昭虞嫌弃的退后一步：“不要。”
金穗银穗警惕地看着莫方与，莫方与无奈收回手臂, 将银票放在桌上：“你保重。”
昭虞拿起银票塞给他：“你要出远门, 自己留着吧。”
指尖一触即分，莫方与怔了片刻, 随后紧紧攥着银票：“昭虞, 我若是……”
昭虞看着他, 等他下文。
半晌，莫方与垂首浅笑：“罢了，你又不懂，且等我回来。”
昭虞叫住他，随后唤过金穗交代了句什么。
片刻金穗抱着一卷画回来，昭虞将画交给莫方与：“若你出门在外吃不上饭了，就将画卖了。”
银子她就这么多，可画却多的是。
莫方与：……
倒也没有那么穷。
去取画的金穗没想到此画是这么个用途，解释也不是，是不解释也不是，一时梗在原地。
莫方与却笑得开心：“多谢。”
待他出了宜园，满怀期待地打开画卷，面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吸了口气，莫非昭虞知晓他的心思，才特意送了他这么一幅画？
倒是不太像……
可若不是如此，他妈.的为什么送他一副江砚白的画像？！
真是草了。
扔了又舍不得，可拿着实在膈应！
*
且说江砚白，不知他哪里来的本事，竟真在日落前猎了一对大雁回来。
江府得了长公主授意，早早便开始预备着了，是以第二日便提了礼上门。
不明真相的人见这阵仗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宜园应当是江四郎的居所没错吧？
哪家贵女竟这般大胆，敢向江四郎提亲？
媒人冷不丁闻听此言：……
这些人倒是颇敢想。
宜园内，卫氏端坐主位，今日她非是江家人，而是作为昭虞的长辈在此。
昭虞没有娘家人，却不能没有长辈张罗，卫氏便自己请缨来了，不过走个流程，她乐得出这个力。
前院的人各自忙着，后院的昭虞则蹙眉看着江砚白的后肘：“这伤是昨日摔的？”
江砚白将袖子撩下来不让她看。
“大人昨日怎么不上药？”
江砚白笑：“昨日忘了，又不是什么大伤。”
昭虞才不信他这般说辞，伤口那么大，又不是不会疼，怎得就忘了？
她还要问，方贵突然叩门：“四爷，大夫人请您去一趟。”
江砚白点了点昭虞的鼻尖：“别想了，过两日就会好。”
见他走远，昭虞悄悄唤来方福：“大人的伤可是昨日摔的？”
方福挠头：“是。”
“那他为何不上药？”
方福看了一眼昭虞：“四爷说那药油味道大，您若在宴上闻到了定是会心疼他，便、便耽搁到了今日。”
昭虞：……
这个理由她倒是没想到。
半晌江砚白回来后，昭虞第一句话就是：“大人，您以后受了伤便大胆上药，我不会心疼的。”
江砚白：？
不是，他方才没听清，她说不会什么？
目睹全程的银穗猛地咳出声，脸憋得通红。
江砚白一脸复杂地看了看昭虞：“昭昭说，不会什么？”
昭虞瞟过他的手肘，几不可见地蹙眉：“不会心疼。”
江砚白缓步走到桌边，端起微凉的茶浅啜一口，不死心地又回头问：“不会什么？”
昭虞：……
他是耳背吗？
直到午膳前，银穗主动找了江砚白解释经过，江砚白皱了半天的眉头才舒展开。
“原来是心疼我。”
江砚白心里舒坦了。
他一舒坦，便想着投桃报李。
昭虞按住他的手一脸正经地看向窗外：“如今还是白日。”
江砚白垂首浅啄她唇角：“昭昭不是最喜白日么？”
昭虞无从辩解，白日里确实……另有一番滋味。
一阵胡闹下来，便是在这隆冬季节，两人还是香汗染鬓。
沐浴过后，昭虞阖眸小歇，觉得锦被下不对劲便撒眸看了江砚白一眼，江砚白无声轻笑，倒是不敢再放肆。
“听说，你昨日送了莫方与一幅画？”
昭虞点头：“嗯。”
“昭昭还未送过我……”
昭虞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画都在书房搁着，大人想要自去拿就是了。”
“那怎么能一样？”江砚白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手指间把玩，“得昭昭送的才算。”
“待会儿给您。”昭虞啧了一声，真是个麻烦精。
江砚白想到昨日金穗说的事心情更好些：“昭昭可知昨日送出去的是哪副？”
昭虞打了个哈欠：“不晓得，叫金穗去取的。”
江砚白轻笑着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误打误撞，倒是送了一副最合适的。
只是有一点不妥，万一莫方与日夜欣赏他的容颜，爱慕上他可如何是好？
可惜他心志坚定，莫方与终究是空相思一场了。
策马疾行的莫方与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主子可是受寒了？”
莫方与蹙眉，只觉背后凉凉的，难不成真受寒了？
低头去摸水袋，囊袋中一副画卷映入眼帘，莫方与闭眼吸气，这该死的画，该死的江砚白！
*
如今已腊月中旬，距除夕不过半月之数，宜园自然早早就忙活开了。
虽然只有两位主子，但宜园下人却不在少数，江砚白对下人是个宽厚的性子，是以这年前的准备便格外热闹些。
江砚白去上早朝了，昭虞闲来无事便在厨房外看厨娘们杀鱼，不时惊叹两句：“这时候竟还有这么鲜的鱼？”
她瞧着京城里的湖水到处都是厚厚的冰，没想到竟还有鲜鱼。
银穗闻言笑：“这个时候正该起年鱼。”
昭虞疑惑：“年鱼？”
“便是专门养了过年吃的，雪冻了两遭，鱼肉吃起来更甜香，连鱼腥气都少了。”
昭虞点头，她倒不知还有这个说法。
满满两筐的鱼，昭虞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正要起身回去，便瞧见方福匆匆走来。
“姑娘，弘阳郡主求见。”
想到弘阳前几日的跋扈，金穗下意识皱眉，生怕她再来撒野：“只说四爷不在。”
方福笑了笑：“郡主说是来探望姑娘的。”
昭虞抿唇笑了笑：“那便请郡主去前厅吧。”
弘阳被人领到前厅，有些坐立难安，前日她便知晓自己被嘉阳欺骗错怪了昭虞，又实在拉不下脸来致歉。
可父亲说姑姑日后要与昭虞日日相处，若是因为她让两人生了嫌隙，实在不该。
她当时说话是有些难听，今日该不会被赶出去吧？
反正她来致歉了，若是被赶出去，也是昭虞小心眼……
她想完这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厅外，正好瞧见昭虞款款走来。
“弘阳郡主。”
弘阳忙起身：“虞姑娘不必多礼。”
昭虞浅笑：“外头正在化雪呢，可冷不冷？”
弘阳微怔：“不、不冷……”
怎么没骂她？
“方才煮了一壶花茶，郡主可要尝尝？”
弘阳：“那……便尝尝吧……”
什么劳什子花茶，为何不上雪顶或者雾峰？昭虞果然小气，连个好茶都不舍得给她喝。
弘阳想着面上便有些不开心，揪着帕子闷闷地坐着。
昭虞端起茶盏轻轻嗅了一口，浅啜一口：“果然香。”
弘阳看着面前的花茶，茶盏内里瓷白，里面茶液色泽微红，一荡一荡地勾.引人去尝。
“这茶怎是红的？”
昭虞笑：“是取了后院的红梅煮的，里头还放了些红枣百合，最是生津，尝尝看喜不喜欢。”
弘阳见她笑颇有些不自在，好像今日她不是来赔罪，而是来做客似的。
茶汤入口，微甜生津，香气扑鼻。
弘阳眼睛一亮：“真是甜的……”
她面上的喜色顿住，别别扭扭地站起身：“我、我今日是来致歉的，那日我不该……不该……你笑什么？”
昭虞本来勾着嘴角瞧她，闻言却直接笑出了声：“郡主继续说。”
弘阳瞪了她一眼，转身坐下：“不说了！你本就没生气，倒来瞧我笑话！”
昭虞挑眉：“郡主既来致歉，与我生不生气有何关系？”
弘阳语塞，嗫嚅道：“我不该讽刺你……”
昭虞探了探身子，耳朵凑近了些：“郡主说什么？”
弘阳：……
她看出来了，昭虞就是在逗她玩！
作者有话说：
银穗：谈恋爱这种事，隔行如隔山，我祝姑娘成功吧！
感谢在2023-05-04 23:22:29~2023-05-09 23:1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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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私通
◎又不是你小表叔的孩子◎
她闭着眼睛高声道：“本郡主说不该讽刺你！可听清了？”
昭虞满意地点头：“听清了。午膳吃鱼, 郡主意下如何？”
弘阳微顿，半信半疑道：“你要留我用膳？”
“有客至，自然是要留膳的, 京中不是这个规矩吗？”
弘阳撇嘴：“京中的规矩可不止这个，比如若是有贵客至，须得以好茶相待。”
她着重强调了贵客和好茶，然后仿若不经意地去看昭虞的反应。
昭虞抿唇浅笑没出声，她身旁的银穗轻声解释：“郡主有所不知, 这后院红梅乃是梅中极品, 平日里四爷多喝两口姑娘都心疼呢。今日闻听您来了, 姑娘却是亲自去摘了好些来煮茶, 在咱们姑娘这儿, 您可算是极贵的贵客了。”
弘阳不料还有这一茬, 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轻咳一声：“那你下回去我府上, 我也亲自煮花茶迎你就是了……”
昭虞煞有其事地颔首：“年前贵府怕是事忙, 年后我再去拜访？”
弘阳漫不经心地敷衍点头。
昭虞又道：“年后正月不便前去, 那便二月初一？”
此话一出, 弘阳才是真的傻眼。
这个昭虞怎得……有些实心眼？
寻常这般说不都是客套话么，怎么她还有零有整地约了日子？
一番下来, 倒显得她有些不够真诚。
想到此她立刻紧张起来，她可不会煮花茶, 若是没有今日昭虞煮的好喝, 她会不会笑自己？
要不还是专门请茶道师傅学一学？
还有茶具，今日这套就极好看, 相比之下她院子里那套便有些逊色, 不若回府时顺道去一趟琉璃轩瞧瞧有没有合适的, 若是没有，现下预定一套应当也还来得及。
还有，二月还有梅花吗？
若到时没有梅花，她该煮什么花茶？
荷花？
荷花二月也不开啊！
她想着只觉心下一阵干劲儿，到时万不能叫昭虞小瞧了她，她定要比昭虞今日迎她的排场还要大才行！
昭虞不知她翻来覆去想了这么多，见她迟迟不回应还以为是不方便，便斟酌着开口：“若是不便，那便另行……”
弘阳掷地有声道：“方便！你且等着，二月初一我定会给你煮最好喝的花茶！”
昭虞闻言笑着点头：“那先多谢郡主了。”
午膳江砚白没有回来用，便只有昭虞和弘阳两个人。
金穗银穗原还担心弘阳骄纵欺负了昭虞，一步不离地跟了半晌才发现担心都是多余。
弘阳似乎对昭虞很感兴趣，用过膳也不急着走，试探道：“你真是玉山居士？”
昭虞点头：“应当是吧，这雅号我也是前两日才知晓。”
弘阳眼珠转了转：“我可见过玉山居士的画，你现下画一幅我定能认出来。”
昭虞看着她轻笑，反正闲来无事，有人陪她逗乐也是好的。
颜料齐备，弘阳缓缓踱步至软榻前回头问：“你要画什么？”
她脸上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昭虞故意道：“不若画梅花？”
“梅花有什么好画的，人都说世间骨相最难下笔，画人才难。”她在软榻前站定，“此处只有本郡主与你容貌相当，你若想画我，我便屈尊坐上片刻。”
昭虞垂首失笑，觉得弘阳真是有意思，点头应道：“那便劳烦郡主了？”
弘阳如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扬了扬下巴：“若画的不好看，我可不认。”
一时屋内只有画笔落在宣纸上的寂静，弘阳嘴角含笑，倒是老老实实地坐着。
只是她生性.爱说爱动，嘴巴闲了一会儿便觉无聊，开口闲聊道：“你真要嫁给小表叔？”
昭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嘴里的小表叔是哪位，点头道：“应当是吧。”
弘阳哼了一声：“你这人说话倒是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当是？”
“自然是因为不确定，若你小表叔今日回来说不想娶了，那自然就不嫁了。”
弘阳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声音弱了点：“你且哄我，我听说昨日都已行过纳采礼了。”
她瞧着昭虞虽然身份低人倒不坏，反正是谁都比嘉阳好！
昭虞盯着宣纸目光不斜，弘阳侧头看了看她又道：“你和我一个闺友性子有些像。”
“是吗？”
“她是霍尚书家的五姑娘，身子不大好，平日没事也喜欢作画，原本约好了今日与我一同来的，不巧家里出了事便没来。”
昭虞点头：“那下次郡主再来可以叫着霍小姐一起。”
她说完微微蹙眉，抬头看向弘阳：“可是霍宗平府上的小姐？”
弘阳惊奇：“你竟知道霍宗平？他在霍家倒有些不显眼，不过你既知道我便能与你多说两句，今日霍家出事的便是霍宗平的夫人，听说……”
弘阳四下看了看：“听说那夫人行事不检点，如今趁着霍宗平不在就和下人……私通。”
“啪嗒！”
画笔掉落，染红了雪白宣纸。
昭虞面色突变，猛地起身：“你说谁？”
弘阳被她惊了一跳，蹙眉：“自然是霍宗平的夫人，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昭虞一阵腿软，私通……
那是极大的罪了。
昭虞乱在原地，霍宗平娶红若姐姐时言明她是孤女，若自己如今直接去寻她，定会叫人怀疑两人的关系。
怎么办……
她忽然瞟到了弘阳。
“郡主，昭虞有一事相求。”
弘阳被拉着上了马车，她撇着嘴整理头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昭虞攥着手帕：“我与霍夫人一见如故，不信她是这样的人。”
弘阳自然知道高门府内阴私，闻言蹙眉：“你说一句信她旁人就听你的了？那霍宗平倒是宠爱他夫人，但如今他在城外军营，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我想见她，她身怀有孕，我害怕……”
害怕她如晚玉一般被人欺负的……
想到此昭虞面色更白，将弘阳骇住了：“你、你别担心，我带你去见她就是了。”
昭虞眼眶通红：“多谢郡主。”
弘阳不自在地别过脸：“你别忘了给我作的画就好。”
方福架着马车铆足了劲狂奔，不过两刻钟便来到霍府门前。
弘阳下车行至门前，端了端架子：“项南侯府弘阳拜访。”
门房堆着笑脸问：“郡主可是来找五姑娘的？”
弘阳浅笑：“不是，今日来拜访三夫人。”
三夫人？
门房瞪了瞪眼，却不敢吐露什么，只得将人先请到前厅。
“郡主稍候，奴才这便去请夫人。”
看着门房一溜烟没了影儿，弘阳侧头对昭虞道：“你方才叫你那马夫去做什么了？”
昭虞坐立不安，轻声回：“叫他去城外军营找霍宗平。”
弘阳疑惑：“怎不让他去寻小表叔？”
昭虞抬头看她：“红若肚子里又不是你小表叔的孩子，寻他做什么？”
况且这等事，江砚白便是知晓了也定不会插手。
弘阳：……
是这么一回事没错，但听着总感觉怪怪的。
两人说话间，一妇人匆匆走来：“见过郡主。”
弘阳看了眼昭虞，回头摆手：“霍夫人不必多礼。”
霍夫人乃霍尚书发妻的妹妹，发妻去世后为了照顾孩子便娶了她进门，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清瘦颧高皮薄，瞧着不大好相与。
弘阳起身：“不知三夫人可在？我前些日子去进香与她一见如故，约了上门拜访。”
霍夫人眸光闪烁，笑道：“倒是不巧，老三媳妇今日不在府内。”
“哦？”弘阳蹙眉，“说好的在府上等我，如今却又出了门，真是讨厌！那阿贞可在？”
她时常来霍府寻霍贞，霍夫人自然知道她骄矜的性子，如今见她不执着于红若，倒也不疑有他，面上的笑也真诚了些：“贞儿倒是在，我这便着人带您去她的院子。”
弘阳摆手笑：“不麻烦夫人，我晓得阿贞的院子，自己去就是了。”
看着她带着昭虞离开，霍夫人咬了咬牙：“贱蹄子竟还与弘阳郡主相识，可惜了，谁都救不了她！吩咐下去不许伺候她的人出门报信！”
她身旁的嬷嬷闻言忙谄媚道：“夫人放心，都安排好了，事成之前三公子绝不会知晓。”
“哼！”霍夫人冷笑，“一个庶子也敢爬到霖儿头上，还想出府别居？做梦！”
另一边，弘阳带着昭虞拐了个弯，回头看没人跟着，拉起昭虞就跑：“我知道她的院子，快走！”
昭虞闻言忙一手提起裙子，步子迈得飞快，尚书府占地不算小，两人额角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就在前面！”弘阳弯着腰从树后探出一个头，“咦？阿贞也在。”
她说罢拉起昭虞抬步上前：“阿贞。”
霍贞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烟眉轻蹙眼圈泛红，面色略显苍白。
弘阳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埋怨道：“你提这么重的东西做什么？外面这么冷，怎么连个披风都不知道加！”
霍贞见到是她，瞬间落下一串泪：“静如，你怎么来了？”
弘阳眼睛扫过院门守着的小厮：“我刚拜见过霍夫人，与她说来探望三夫人。”
那小厮不知内情，一时不知是该拦还是不该拦。
弘阳却不与他客气，带着二人就进了院子。
刚踏进院门，几人就听见两声痛苦微弱的低吟。
昭虞瞬间攥紧了拳，小跑去内室。
作者有话说：
鞠躬躬~
今日两更完毕，明天还是零点更哈

第35章 甜羹旧事
◎两章合一◎
“红若！”
内室内一片凌乱, 红若双手被剪绑于身后丢在地上，身下有一小滩血迹，她浑身只着一件里衣, 面色雪白毫无人气，两个伺候的丫鬟似是受了重刑，浑身血迹昏死在她身侧。
听到脚步声，红若艰难的睁开眸子，昏昏沉沉道：“孩子……”
昭虞气得浑身发抖, 扭头咬牙道：“请大夫！”
弘阳反应快, 解了腰牌递给自己的丫鬟：“快去！”
几人手忙脚乱的给红若解了绑放到榻上, 不过月余不见, 昭虞只觉她的肚子像吹气一样大了起来。
可肚子越大, 她便越害怕。
霍贞不忍心看, 扭过脸去低声抽泣：“三嫂不是那样的人……”
昭虞面色像蒙了一层霜, 握住红若的手微微颤抖。
弘阳的丫鬟来去匆匆, 小半个时辰便带来了大夫, 随之得到消息的还有霍夫人。
霍夫人咬牙切齿：“霍贞那个吃里扒外的丫头！”
待她赶到时, 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正好把完脉收回手。
昭虞忙问：“如何？”
老大夫提笔写药方：“不大好, 待我开了方子后给她施针，孩子能不能保住看她造化了。”
昭虞心登时提了起来, 门口暗光一闪，她回头瞧见是霍夫人, 狠瞪了她一眼。
霍夫人一脸怒气, 大声吩咐：“这等无耻淫.妇哪里配就医！将大夫请出去！”
昭虞“噌”地起身：“我看谁敢！”
霍夫人皱眉：“我霍府之事岂容外人置喙？”
她不认得昭虞，却知道昭虞是随着弘阳一起来的, 不由问道：“不知姑娘是……”
见她进门便一脸刻薄相, 弘阳翻了个白眼冷哼：“她是我小表婶。”
霍夫人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 小表婶在这儿，那弘阳郡主的小表叔又是哪位？
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不成这就是江砚白闹得热火朝天的外室？
一个花娘？
她心下轻蔑一笑，挥手又道：“老三媳妇做下丑事，什么时候知错了才可就医，请大夫出去！”
昭虞抓起桌上的铜制烛座挡在大夫身前，小脸绷紧大斥：“都退下！”
霍夫人眯着眼心下百转千回，见昭虞对红若极为关心，不由问道：“难不成姑娘与老三媳妇是旧识？”
弘阳啧了一声，上前将人挡在身后：“我们三个乃是去上香时偶遇，一见如故。”
她不晓得红若和昭虞的关系，但看昭虞这个紧张的模样，两人想必不止偶遇一次那么简单。
她今日依着昭虞的话帮她遮掩，便当做那日对她出言不逊的赔礼好了。
弘阳伸手拉住昭虞：“莫慌，有本郡主在哪用得着你这般。自古便没有不叫人就医的说法，大夫尽管施针，本郡主倒要瞧瞧谁敢拦！”
霍夫人面露失望，若是能将花娘的身份也按到这个孤女头上就好了，那霍宗平定然升迁无望，只可惜掺了个弘阳郡主。
她想罢又开口：“郡主心思纯净，可是老三媳妇她……唉，您莫要被她给骗了。”
霍贞垂首立在一侧，听到这话难得开腔：“姨母，三嫂她与三哥夫妻情深，不会做那等事。”
霍夫人听到这个称呼脸色一黑，冷嗤道：“你三哥这阵子都在军营，她自己一个人在府里难免寂寞，你还是闺秀，不懂就不要乱说！”
霍贞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弘阳气不过，脸色有些难看：“你吼阿贞做什么？”
霍夫人微窒，暗咒忘了霍贞现下有弘阳护着，堆笑道：“我也是担心贞儿被哄骗才一时有气罢了。”
昭虞听她说话只觉恶心，蹙眉看着大夫下针。
榻上的红若突然痛吟出声，大夫额角低落一滴汗，眉头紧皱。
“大夫……”
“孩子怕是……”
昭虞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声音微颤：“那红若……”
霍夫人冷笑：“保不住也是她的命，这孩子是不是宗平的还未可知，如今没了正好，省的给霍府丢脸！”
昭虞气得指尖发颤，猛地起身厉声道：“若是红若出了事，我定不会放过你！”
“姑娘说话可真好笑，这里是霍府，做了丑事的是老三媳妇，我不过是按家规处置，姑娘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
昭虞上前一步，狠狠盯着她：“做了什么丑事？红若可承认了？若真有错那也该交由官府处置，你将人绑在这里私自用刑，轻则没了孩子重则一尸两命，霍夫人，你们霍府哪条家规写着可以害人性命？！”
霍夫人被镇住，半晌冷哼：“私通本就是重罪，何须官府处置？”
“什么罪也不是你动动嘴皮子就能定的！”
霍夫人看着大夫忙前忙后，恨极咬牙：“此乃霍府家事，府中一切事宜皆由我……”
“是不是家事，我家大人在刑部当值定然可以分辨，不若请他来定论？”
“姑娘莫要自视甚高，江四郎岂是你能唤动的？”
榻上的红若又是一阵痛呼，大夫忙唤人：“按住她！”
昭虞看着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有些站不稳，踉跄着扑倒在榻边，颤着嘴角呢喃：“你若有事，她别想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当年晚玉就是这样在她面前，一盆一盆的血水端下去，端没了命。
同样的事，不能在她眼前发生两次。
银穗见昭虞情绪不对，给金穗一个眼神，金穗撒腿就朝外跑。
“小鱼，孩子……”红若攥着昭虞的手，昭虞心口紧了紧，面色煞白。
“药来了！”
昭虞喂红若前似有所感，将碗递给大夫：“请大夫瞧瞧这药可妥当？”
大夫鼻尖轻嗅，瞬间怒火攻心，猛地将药碗打翻：“什么时候了！还用这些手段！”
众人下意识去看霍夫人，霍夫人惊得倒退两步：“不是我……”
昭虞垂首吩咐：“银穗你去，要快。”
银穗忙小跑出了门，刚出门便瞧见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她轻呼：“霍大人！”
昭虞听见着声音眸子动了动，没回头。
“阿若！”
霍宗平身上的盔甲还没卸下，箭步直冲榻边，昭虞虽气却还是起身让了位置出来。
“阿若别怕，我来了。”
霍宗平面黑如碳，张口便道：“大夫，我夫人最要紧。”
昭虞缓缓呼出一口气，能说出这话，霍宗平还算是个男人。
直到日暮西斜，大夫才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平稳下来了，只是今晚仍旧凶险，且得好生照看。”
昭虞闻言眼圈瞬间红了去，她背过身去不叫旁人看到。
忽然一个怀抱自背后贴上来将她圈住，大掌握住她的手，声音还带着丝焦急赶来的喘息：“没事了，没事了……”
是江砚白。
昭虞回头怔怔看着她，忍了半天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大人怎来了……”
江砚白从没见过她这般痛哭，抬手替她沾了沾眼角，将人紧紧抱着像是相互给予力量：“你在，我自然要来。 ”
一旁的弘阳和霍贞皆一脸好奇地盯着两人看，昭虞瞄到二人的眼神，揪着江砚白的袖子解释：“大人，我看不过霍夫人滥用私刑才、才……”
江砚白颔首：“我都知晓，昭昭做得很好。”
起码没有被欺负，还难得的拉他出来壮胆，已是叫他欣喜若狂了。
他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霍夫人，对方面皮紧了紧，不甚自然地扯了下嘴角。
榻上的红若沉沉睡去，江砚白不便待在内室，带着昭虞来到院子里。
“可吓着了？”
昭虞摇头，半晌又酸着鼻尖点头：“红若她……”
江砚白垂首吻了吻她的眉眼，“昭昭想护着她？”
昭虞沉默。
京中高门牵扯繁杂，她不清楚内里，却晓得江府和霍府是没什么牵扯的。
今日搬出江砚白也只是想唬人罢了，色厉内荏不过是想让大夫安心诊治，拖到霍宗平回来罢了，自己多少斤两她清楚，凭着她，护不住红若的。
她咬着唇瓣摇头：“没、没有……”
紧接着，她像是听到了一声悠悠叹息，江砚白用帕子沾去她的泪，声音轻得叫她险些听不见：“昭昭今日做错了一件事，可知是什么？”
昭虞抿唇：“不该搬出大人的名头叫您难做。”
江砚白捧起她的脸，指尖缱绻摩挲：“昭昭错在没有第一时间派人去唤我，若是我在，哪里需要昭昭手持铜盏？再不然派人去唤我娘也使得，若她在，霍闵的夫人又岂敢张狂？”
“红若乃是霍宗平之妻，不是卖身的丫鬟。但凡犯错便得由官府处置，霍闵之妻无权动用私刑，更无权干涉她就医，昭昭护她更没错，只是……”
昭虞抬头，眸子里的水光还未消下去：“只是如何？”
江砚白指尖轻动盖住她的眼睛，重新将人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喃：“只是你吓坏我了……”
她护红若之心他可以理解，但她只带了丫鬟前来，若入府后弘阳与她不在一处，霍闵之妻起了歹心，处理掉一个闯入府的外人岂不简单？
昭虞眼泪流得更凶了：“红若也吓坏我了……”
江砚白安抚般捏了捏她的后颈，低声哄道：“我带了太医来，不会有意外，别担心。”
昭虞正要道谢，房门忽得打开，霍宗平眉头皱成疙瘩看了江砚白半晌，一脸不理解。
江砚白挑眉看他，目带疑问。
霍宗平上下扫了扫他，话音带着股子烦躁：“我夫人……想见你。”
江砚白：？
昭虞一下从江砚白怀里跳出来：“她醒了？”
今日之事霍宗平已经知晓了个大概，闻言对着昭虞行了一礼：“醒了，今日多谢虞姑娘仗义出手护住我夫人。”
提起这个昭虞对他冷哼一声：“你若再不中用，我便跟她说不要当你夫人了！”
霍宗平无言辩驳，只有掷地有声的保证：“这件事，我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他说罢看向江砚白：“江大人请？”
江砚白牵着昭虞：“昭昭和我一起。”
“夫人说只见江大人。”
不知是不是昭虞的错觉，怎么霍宗平面无表情，话音儿还带着委屈呢？
江砚白顿住脚步，犹豫道：“昭昭你……”
“大人快去吧！红若定然有要事和你说。”
江砚白：……
好一个宽宏大量的四夫人。
内室只剩下两个丫鬟，霍夫人早便被霍宗平带回来的人赶走了，弘阳和霍贞也有眼色的离开。
江砚白站在内厅与内室之间，离床榻足有七八步便背对着床榻站定：“三夫人有话要说？”
两个丫鬟闻言退了出去，房门敞开，从外头也能瞧见江砚白笔挺的身影。
红若艰难地坐起来，扯了扯嘴角目光移向院外：“小鱼儿今天指定吓坏了。”
江砚白指尖微动：“现下已好些了，三夫人不必担忧。”
“她今晚回去怕是要做噩梦了。”红若垂首，“若她惊醒，劳烦江四郎提前备一碗甜羹，里头加上几颗剥皮去籽的红枣，粳米熬的糯糯的，最后再添一小把赤沙糖，叫她喝了便会好些。”
她说了一长段话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笑着：“这个最对症。”
江砚白握拳：“我记下了，三夫人似是还有别的话说？”
红若浅笑：“想必江四郎猜到了，我以前也是风月楼的人，其他事无需多言，只有一件，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说与你听。”
江砚白看着院子里百无聊赖踢着小石头的昭虞，微微蹙眉颔首：“三夫人请讲。”
“风月楼里以前有一个花娘，名唤晚玉，她于小鱼儿而言似姐似母，其中疼爱我远不及。”红若喉咙梗了梗，“六年前，她被害难产身亡，那日慌乱，众人不防小鱼儿也在，便叫她都看见了。”
江砚白眉头一蹙，听见红若又道：“自那时起，小鱼儿便患上了夜里惊悸的毛病，后来好了许多，但今日我这般模样又叫她瞧见，我担心她再念起往事。”
院外的昭虞似有所感，抬头瞧见江砚白正看着她，嘴角勾了勾。
江砚白眸色渐深：“多谢三夫人告知。”
“还有一事。”
红若喘了口气，脸色更白了些：“我昨日听了一耳朵，说是江府已行了纳采礼？”
江砚白点头：“不错。”
“小鱼儿对子嗣一事甚惧，江四郎可知晓？”
江砚白终于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微微躬身道谢：“今日才知内情。”
红若攥紧了手边的锦被：“晚玉之事虽颇多意外，可小鱼儿是个固执的，江四郎若是逼迫于她，想必……”想必两人之间不会善终。
“在我这里，昭昭的意愿最重要。”
红若闻言猛地松了口气。
江砚白对外面的昭虞摆了摆手，昭虞见状立马小跑过来：“怎么了？”
“你与三夫人好好说会儿话，我在外面等你。”
昭虞看向塌边的红若，嘴瘪起来赌气道：“我不与她说话！”
江砚白浅笑：“三夫人念着你呢，快去吧。”
他说罢径直向等他许久的霍宗平走去。
红若自始至终都浅笑看着她，昭虞眼圈泛红看向别处，终是慢慢走上前。
“小鱼儿……”
昭虞气她肚子里的臭孩子，又心疼她受罪，没好气道：“做什么！”
红若被她的模样逗笑，牵动着肚子一阵微痛：“莫害怕，我无事。”
“我才不怕！今日你便是……”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半晌狠狠擦去泪，“你自己选的路，我才不管你！”
知她在说气话，红若也不与她计较，只是牵着她的手柔声道：“原想着这两日去恭贺你大喜，却不想出了这事，你且好好待嫁，等我养好了身子去喝你的喜酒可好？”
昭虞抿唇，声音软了软：“有身子不能饮酒。”
红若垂首勾唇：“听你的。”
“那今日之事怎么了结？”
红若闻言冷笑：“夫君早有出府别居之意，偏那老婆子拦着不让，如今看公爹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这般害你，出府别居就算了？怎能轻易饶了她？”
红若安抚道：“自不会放轻易揭过，夫君已有主意。这事江四郎不便插手，你回去莫要撒娇让他出手相助。”
昭虞被说得略不自在：“谁跟他撒娇，是他自己非要来的！”
“原来江四郎是下了值闲来无事便逛到了霍府，又正好瞧见你在这里？真是奇怪，往日倒从未见过他上门。”
昭虞：……
“你且躺下歇着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红若摇头：“明日不必来，我们年前许是就能搬出去，到时我给你递帖子，咱们去新家再见。”
昭虞本就感觉这个霍府阴沉沉的叫人不舒服，闻言自然开心：“好！”
回宜园的马车上，昭虞窝在江砚白怀里，低着头不说话。
江砚白知她心情不好也不闹她，低声道：“昭昭莫担心，霍宗平能护得住她，就算霍宗平不中用，不是还有你我么？”
昭虞看着他试探：“大人真不介意我在外借你的名号仗势欺人？”
“哈哈哈……”江砚白朗笑，“我的名号昭昭还不是随便用？我只怕你嫌弃我官小言轻，不稀罕用。”
她若是懂仗势欺人，那他倒可以少操些心了。
昭虞卡了壳，疑惑道：“刑部……”
他是什么官来着？
江砚白：……
“侍郎。”
昭虞暗自摇头，色令智昏不可取啊，幸亏她有分寸，不然他的名声迟早被自己败个精光。
如红若所言，昭虞夜里果然梦魇起来。
“晚玉……不要死……”
江砚白虽有准备，可猛然惊醒瞧见昭虞的模样心还是揪了起来。
不知她梦中无声哭了多久，连枕头都湿了一大片，愁眉蹙额脸颊泛红。
“昭昭？”江砚白怕吓着她，只敢柔声唤她的名字：“昭昭醒醒。”
“不要死……”
江砚白轻拍她的后背：“昭昭……”
昭虞无意识摇着头，睫毛濡湿，魇着了怎么也叫不醒。
不过片刻，江砚白便急了一身汗。
守夜的银穗听到动静，忙端了早备着的红枣羹进来：“四爷，羹还热着。”
江砚白低头拍着昭虞皱眉：“先搁着。”
银穗看到昭虞的模样微惊，忙道：“四爷，姑娘是魇住了，您掐她虎口试试，这是奴婢家里的土方子，许是管用。”
江砚白闻言赶紧捞起昭虞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
昭虞睫毛微颤，睁眼时眼角还淌下一行泪，江砚白松了口气，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昭昭？”
她缓过神来，随即将头埋到江砚白怀里：“大人……”
银穗见状忙垂首退了下去。
江砚白心下一软，轻抚她的发丝：“做噩梦了？”
片刻没听到她说话，江砚白回头端过瓷碗道：“来瞧瞧这是什么。”
昭虞看到瞬间睁大了眼：“大人怎么知唔……”
江砚白拿起瓷勺喂到她嘴里：“且快些喝，省得凉了。”
昭虞听话地咽下，京中知晓她这个毛病的只有红若姐姐，想必是她告诉江砚白的。
那……江砚白是不是知晓了红若姐姐的身份？
见她心不在焉，江砚白曲着指尖点她额头：“琢磨什么呢？”
昭虞抬起头，眉眼弯弯：“大人真好。”
江砚白笑，得了便宜才知卖乖的小丫头儿。
羹是用红枣炖的又放了赤沙糖，自然更加甜香，昭虞嫌他喂的慢便端过碗自己喝。
江砚白坐在一旁看着她思绪飞远，梦里的她……也是有这个毛病的。
梦里他不知缘由只能将人唤醒，而后苍白两言哄着，现下知晓了缘由便更心疼她些。
摇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开，抬手给她拢了拢锦被，小声道：“别呛着了。”
昭虞手一顿，瞧着只剩个底子的甜羹，舔了舔嘴角有些不舍地将碗递过去：“大人吃吗？”
江砚白倾身在她唇边吮了一下，随后低笑：“我吃这个就好。”
此举正合昭虞的意，她快速扒拉了两下将甜羹吃完，仰着脸道：“大人快来，嘴角还有。”
江砚白：……
他又不是擦嘴帕子。
捏起帕子给她擦干净，江砚白拍了下昭虞的脑袋：“快去睡！”
江砚白去净了手，回来后边掀被子边道：“外头瞧着像是下雪了，明日我最后一日上早朝，等休年假时便带你……带你……”
目光微窒，他突地笑出声，开口时喉结动了动：“昭昭……这是做什么？”
昭虞笑而不答，伸出纤细白皙的腿蹭了蹭他。
江砚白捻了捻手指将她的腿放好，吹熄烛火后轻咳一声躺下，刻意离她远些：“时辰不早了，快睡吧。”
昭虞呆了呆，锦被之下又伸腿蹭了蹭他。
黑暗中，江砚白嘴角勾了勾，伸手抓住她的腿：“还没睡着，睡相怎么就变差了？”
“大人不想？”
江砚白：……
这是又报恩来了？
他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昭虞瞬间明白，耳根一热猛地从他手中抽出腿背过身去。
江砚白凑过去将人环住，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昭昭乖，你刚喝了羹，做那事要难受的。”
昭虞：“时辰不早了，大人快睡吧！”
像是恼羞成怒了。
江砚白浅笑在她耳边轻喃了句什么，昭虞这才回过头。
窗外廊上的灯笼透进一丝光亮，江砚白仿若瞧见她瞪了自己一眼，然后道：“果然好色。”
江砚白：……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
霍宗平：我夫人为什么要见你？
小江：昭昭乖，我……
霍宗平：我夫人为什么要见你？
小江：昭昭手怎么这么凉……
霍宗平：我夫人为什么……
小江吹了吹拳头，顺便踢一脚倒地的霍宗平：昭昭别怕，他只是睡着了。
小剧场2：
昭昭想报恩的时候：使出全身解数，小江目不斜视。
昭昭：这是个木头吧？
昭昭不想报恩的时候：小江伸出指头挨了挨昭昭。
昭昭：好色之徒！
小江：错错错，是我的错，榻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宝子们，明天还是两更，但是会更新晚些，预计在晚上十一点之后哈~

第36章 早朝弹劾
◎依朕看，这桩亲事不妥◎
第二日晨起, 外面的雪还在飘着，说起来今年年前京城只下了两场雪，比之往年倒是少了些。
雪下的少了, 上早朝的臣子便少受几回罪。
太和殿内，众臣子面上都罕见地挂了抹笑，只等着今日早朝结束后年节休沐。
江砚白瞟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霍闵，眸中暗光闪烁、
霍闵此人才气平庸，因着恩师的举荐才能位居尚书, 后宅之中也有些拎不清还算小事, 万不该朝事上也被人蒙蔽。
永熙帝身侧的王孟尖着嗓子朗声道：“有事起奏, 无事退朝。”
江砚白一脸平静踏出一步：“臣有奏。”
永熙帝见是他, 一脸的瞌睡都散了些：“子修有何事？”
江砚白撩袍跪在地：“启禀陛下, 臣要参礼部尚书霍闵纵容后宅夫人草菅人命、纵嫡欺庶, 家风不正。”
霍闵正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闻听此言惊得一身冷汗, 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永熙帝挑眉, 眼中皆是兴味：“说来听听。”
江砚白目不斜视：“霍闵继室不分青红皂白, 对身怀六甲的庶子之妻动用私刑, 险些至其落胎，一尸两命, 且各处奔走将原本该晋升的庶子换为其亲子。”
永熙帝微微皱眉：“此事可真？”
“证据确凿，此事城外军营虽鲜少有人知, 但泰安王想必是一清二楚。”
永熙帝拿起王孟奉来的案卷看了看, 不经意道：“与泰安王又有何关系？”
江砚白侧过头，似是商量般看向泰安王：“王爷是要自己说, 还是下官代劳？”
泰安王脸色不变笑道：“江大人的话本王怎么听不懂？”
江砚白摇头, 清浅嗤笑：“既如此, 便由下官替王爷说。城外军营之中便有泰安王爪牙，方才霍闵之事，便是他授意。”
他声音高了些：“陛下，臣参泰安王暗屯私兵，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哗”地一声，整个太和殿喧闹起来。
泰安王面色突变，猛地跪地：“陛下，绝无此事！”
永熙帝拧眉斥责：“子修！不可胡言！”
江砚白从江大将军手中拿过早备好的案卷，高举过头顶：“陛下恕罪，臣扬州之行已发现端倪，回京后为免冤枉泰安王，便命刑部各处官员私下暗访，如今，证据确凿！”
“泰安王的老家徽州知州如今就在刑部大牢内，所述供词皆有迹可循，徽州天堑之地，泰安王屯兵数万，只等他一声令下便挥兵京师。”
“陛下，泰安王为臣不安，意图篡位，此心实在可诛！”
永熙帝见他这般信誓旦旦，倒是冷静了下来，攥拳道：“泰安王，可有此事？”
泰安王跪地心绪如麻：“回陛下，臣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怎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冤枉啊！”
“泰安王是否冤枉不是你说了算的。”江大将军踏步而出，冷峻拱手道，“陛下，当年南疆之战，十万大军粮草被抢，导致我军空腹出战损失惨重，当时负责粮草之人虽被问罪，可大批粮草始终没有找到，子修此番探查下来臣才记起，南疆与徽州何其近，便着人去徽州暗寻。”
江大将军说到此，眼眶憋得生疼：“就在泰安王屯私兵之处，当年那批粮草被堆于山洞之中，任虫啃鼠噬！”
“陛下！那一颗颗稻米全是我军将士的命啊……”
江大将军再说不下去，殿中大臣不免想起南疆之战的惨状。
当年南疆猖狂挑衅于大周，江崇秋率大兵退敌，就在打到最关键的时候，朝廷送去的粮草竟在途中被抢劫一空，路途遥远，这消息一来一回传到朝中已是月余，朝廷再将粮草送去时，大军惨状可想而知。
当时正值寒冬，将士以雪裹腹，饥寒而死的比战死的还要多。
后来南疆之战虽险胜，却损失了太多儿郎，于大周人而言那是永不可碰的痛。
永熙帝闻听此言脸颊的肉都怒到轻颤，咬牙切齿：“证据何在！”
刑部各位官员齐齐跪地俯首，高举手中奏折唏嘘：“陛下，口供在此，泰安王当年通敌叛国与南疆王狼狈为奸，意图以大周数万将士投诚，割让与南疆相邻百里国土，事成之后南疆王助他登位。”
“当年若不是江大将军带领将士拼死奋战，此时……”
永熙帝快速扫过奏折，勃然大怒：“泰安王！”
泰安王身子一颤，如何都想不到怎会突然漏了馅儿！
明明只差一步……
江砚白眸色幽深，盯着泰安王犹如死物。
他确实早早发现不对，但若不是黄粱一梦，现今这个时间他还在苦找证据。
梦中的他已然查到不少东西，只是身死突然不知后续如何，如今泰安王想再起事，绝无可能。
高台上的永熙帝猛地将奏折丢到人群中，高声怒斥：“都给朕瞧瞧！”
众大臣忙捡起奏折细看，越看越心惊。
不止屯兵，竟连科举学子、权贵之族都被他私下笼络不少。
还有户部……
他们大周的钱粮袋子户部！
有些脾气暴躁些的大臣一脚踹到户部尚书腿上叱骂：“混账！”
户部尚书面色煞白，只讷讷道：“臣知错，臣该死，臣该死……”
“你的确该死！”永熙帝鹰目含火，“将这群该死的蛀虫给朕打入大牢！”
他目光定在泰安王身上，泰安王仍旧俯跪于地，手指蜷缩轻颤，低着头的脸上满是不甘。
“泰安王意图谋反！给朕……”
永熙帝压下怒火，似是为难：“可泰安王爵位乃先祖所授……”
他话音刚落地便有大臣开口道：“陛下，首位泰安王功绩不凡，自然要赏！可不能因此便抹去如今泰安王作的恶！若是因此饶了他，我大周将士枉送的命找谁偿？”
此话立马引得一众人附和。
“是啊陛下，功赏过罚。”
“陛下，始祖陛下定然不会料到有今日！”
“恳请陛下褫夺泰安王爵位！即刻问斩！”
“恳请陛下褫夺泰安王爵位，即刻问斩——”
泰安王忽得大笑：“哈哈哈！若没有我卫家先祖保始祖陛下，何来今日大周江山！这皇位本就该是我卫家的！”
“猖狂之徒！猖狂之徒！”胡子花白的帝师拍着大腿怒斥。
“何来猖狂！”泰安王环顾四周，“你们本就该匍匐在我脚下才对！”
“不过棋差一着，可我的爵位世袭罔替，更有丹书铁券，谁敢动我！”
永熙帝眸中滑过一丝莫名，看向内阁首辅：“右相如何看？”
右相一身风骨，辅佐了两朝皇帝，闻言拱手不卑不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依老臣之见，圈禁妥当。”
泰安王一生风光，心比天高，若真圈禁他，倒比杀了他还难接受。
泰安王目如利剑：“向勉！你这老贼！”
右相充耳不闻，朗声道：“陛下！此等逆贼留他性命已是格外开恩，始祖陛下若得见今日，也定然不会饶恕于他！”
永熙帝闻言思索片刻，站起身蹒跚离去，留下一句：“先行收押，容朕想想。”
不过半个时辰，圣旨便出。
泰安王□□皇陵，在始祖陛下面前忏悔己过，永世不得出，其族人皆贬为奴，世代不可脱籍。
一众爪牙，亲近者皆斩首示众，余者罪重者流放三千里，有生之年不得归京，其后世子孙不可科考入朝，罪轻者酌情下狱。
随着圣旨的还有一道永熙帝的罪己诏，道此举虽为天下臣民，可他身为始祖子孙，忤逆始祖陛下旨意，愿三年茹素告慰先灵。
右相夫人闻听此诏忍不住咂嘴：“圣旨下得这般快，陛下果然是气急了。”
右相捋着胡须看向皇宫轻笑：“不见得。”
御书房。
永熙帝手持茶盏，笑眯眯地看着江砚白：“好小子，做得不错！”
江砚白笑道：“舅舅才是足智多谋。”
“你且少恭维朕。”永熙帝佯瞪他一眼，“说，想要什么赏？”
江砚白立马正经起来，跪得端正：“请陛下授臣妻诰命。”
“噗！”永熙帝刚喝到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王孟忙上前：“陛下可烫着了？”
永熙帝一脸疑惑地看着王孟：“可是朕记错了，子修已娶妻了么？”
王孟：“奴、奴才记着是没有的……”
江砚白咧着嘴笑：“舅舅，您提前赐予我，待成亲那日岂不是双喜临门？”
永熙帝缓缓起身，走到江砚白面前。
他啧了一声若有所思：“哪家贵女？”
江砚白眨眼：“什么贵女？”
舅舅应该早就收到弹劾他的奏章了吧？
永熙帝随手拿起一本奏折递给他：“不是贵女，你指的难不成是这里头的女子？”
身侧伺候的王孟瞄到只言片语，眼睛倏地睁大，拧眉看着下头跪着的江砚白。
怎会如此？
难不成长公主没有将那桩旧事告知江四郎？
见江砚白不做声，永熙帝浅笑，眸中却没甚温度，“依朕看，这桩亲事不妥。”
江砚白：“可是我哪里配不上她？”
永熙帝不理会他的卖乖，只淡笑：“花娘……不堪为配。”
“舅舅还没见过昭昭就这般笃定？”
永熙帝缓缓靠在龙椅上，手指轻扬：“你先起身。”
江砚白思索片刻，缓缓站起来：“舅舅，我可否带她入宫赴除夕宴？”
永熙帝嘴角勾起，定定看着江砚白：“自然可以，朕乏了，你先回吧。”
待送走了江砚白，王孟转回御书房时，猛地听见里面茶盏碎裂声。
王孟推开门：“陛下，江大人年纪小不懂事，您何必与他计较？”
永熙帝冷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孟心里苦哈哈地想：您对着众皇子夸江大人学富五车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只是这话不能说，他又道：“既陛下不满意，那便给江大人另觅贤妻，何须动怒伤了自己的身子？”
“我皇族中人决不可再和花娘有牵扯。”
永熙帝声音极轻，不知是在对王孟说，还是在告诫自己。
王孟头垂得更深，不敢接这话。
半晌，他听到永熙帝悠悠开口：“王孟，去替朕办件事。”
*
江砚白回宜园前特意拐了一趟霍府，霍尚书如今被下了狱，府中一众主子正被催促着上囚车。
江砚白抬头瞧见一身官服站于门前的身影不由浮起一丝熟悉。
直到那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周身的寒峻似要将撕下飘散的雪花冻住。
江砚白瞬间了然，原是赵祯。便是去年的新科探花，如今供职于大理寺，抓人入狱确实是他的活计。
“江大人。”
“赵大人。”
两人点头寒暄后擦肩而过，江砚白心底那抹熟悉愈发明显。
他细细思索后摇头，许是认错了。
江砚白顺着记忆来到霍宗平的院子，霍宗平见到他来，拱手笑了笑：“多谢。”
若不是江砚白将检举霍夫人的功劳按到他头上，如今准备上囚车的定有他们夫妻二人。
江砚白颔首：“三夫人身子如何？”
话音落地，见霍宗平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他无奈解释：“今日雪大昭昭不便出门，我来问一句，回去了也好有话答她。”
霍宗平收回目光：“已稳住了，安心修养就好。”
“那便好。”江砚白得到回答转身就走，“乔迁后记得派人去宜园说一声，省得昭昭找不到地方。”
霍宗平嘴角缓缓扬起，他倒是……沾了夫人好大一个光。
江砚白回到宜园时，昭虞正倚在椅上发呆。
他上前笑着汇报：“我替你去看过霍三夫人了，人和孩子都没事，修养一阵就可恢复。”
昭虞一脸惊喜：“太好了！”
虽然她没有多喜欢小孩子，但毕竟是红若拼了命想护住的，现在她自然替红若开心。
江砚白将手炉丢在一旁，用自己的大掌裹着给她暖手。
昭虞踢了踢他的小腿：“大人，方才大夫人派人来递信儿，说是后儿个来下定，你可知晓？”
他亲自去求得吉日，还能不知道？
江砚白点头：“不用紧张，宜园这边大嫂会来坐镇，你且露个面就是。聘礼单子可看过了？”
昭虞面露纠结：“就是要与您商量此事。”
江砚白笑：“可是有什么不喜欢的？”
“不是。”昭虞抿唇，“我想着是不是太多了些，我这边若出嫁妆，总共就一万五千六百零九两银子，其中……那六百两还是您的。”
江砚白哑然失笑，戳了戳她的脸颊：“我们昭昭要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做嫁妆？”
昭虞面露难色：“我瞧着那聘礼单子像看不到头似的，定然价值不菲，不若您减去一些？我就只有这么多银两。”
好在莫方与给她送了银票，不然她只有九两银子……
便是连个嫁妆箱子的角儿都填不满。
江砚白提醒她：“来宜园那日，我不是给了你库房的钥匙？里面的物什儿足够做嫁妆了。”
“那怎么行？那都是大人的东西。”
听江砚白说话拎不清，她没好气道：“如此说来，这不是算您娶您自己么？”
江砚白：……
他思衬片刻：“只是江府聘礼规格向来如此，若是减了去岂不让旁人觉得府上不重视你？既昭昭为难，我倒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瞧书房里有不少画，不若你将那画都卖给我，照旧五千两一副，咱们算算有多少，你依着银两去库房里挑嫁妆，如何？”
昭虞一脸复杂，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不占大人便宜，便先将画押在您那儿，等成亲后，嫁妆还给您，画我再取回？”
她自然知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么多画一下拿出去，便是有谁的名头都不好使，莫说卖五千两，便是一千两估计也悬。
她不好白占江砚白便宜，又道：“待成亲后，画我只拿回一半，另一半便算是给您的……利钱？”
江砚白垂首，笑得肩膀直抖，闻言连连点头：“此法甚好。”
他同意后又道：“你我夫妻哪里用算得这么清楚，成亲后我的不都是你的？便是如今，我的也都是你的了。”
昭虞颔首：“大人宽厚，我自是不该太贪心。”
江砚白愿不顾名声娶她，于她而言确实是最好的结果，昭虞几乎能看到自己的后半辈子的生活——在江府庇佑下平安活着，只要她安分守己，应该会安稳一生。
若是江砚白想要孩子，她眼光也是顶好的，定能给他寻到既合适又好生养的貌美姑娘。
她原是想留些体己银子的，可江砚白诚意在前，她不好意思再将那本就不多的银子昧下。
宽厚本厚：……
他抬手将床帐放下来，纱帘晃动，气氛瞬间暧昧了起来。
昭虞被他圈在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只觉得有些燥.热。
江砚白下巴放在她肩头，低声道：“昭昭自控，我却总是贪心不足。”
就像一开始，他只是想将人哄回京城来。可还没到京城，只走到半路便暗暗盘算着将人娶回府，如今人终于要进府了，他还想着……
若她能多心悦自己一些就好了。
人心，果然永不满足。
昭虞微微侧头，见他垂睫蹙眉，倾身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大人自然可以贪心的。”
她眼里划过羡慕，江砚白命多好呀，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便是贪心些也无伤大雅。
江砚白晓得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与她计较，浅笑着移开话题：“二十八那天林瀚成亲，我们一起去？”
昭虞点头：“柳姑娘已给我下过帖子了，我要早些去给她添妆。”
便是她和江砚白亲事就要定下，昭虞也没想过出门应酬，可如今柳娴亲自来递了帖子，想着应当是不嫌弃她的。
江砚白附和：“不着急，还得十来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昭虞嗯了声：“何事？”
“除夕那天，皇家人都会入宫赴除夕晚宴……”
“我晓得，金穗银穗与我聊起过这个，大人您去就是了，我与银穗她们一起守岁。”
被打断的江砚白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肩窝：“我已请示了陛下，他允了那天你随我一起去，你可愿意？”
昭虞猛地回过头来，面上都是惊诧，细看去竟还夹杂着一丝喜色：“我也去？”
江砚白点头：“你想去，就可以。”
他见昭虞一副兴奋地模样，还以为她是好奇宫宴，调侃道：“待明年宫宴，您便是不想去也不成了。”
昭虞浅笑。
她竟能见到陛下了！
外头下着雪，两人又在宜园蹉跎半日，还顺便去书房清点了画卷。
不数不知道，昭虞都没发现她竟画了这么多画，她忐忑地看向江砚白：“会不会太多了？”
江砚白抚着满箱子画卷心下一片愧疚，若不是闲暇无聊昭昭怎会存了这么多画？
他抬手揉了揉昭虞的发顶，声音轻柔：“不多。”
最后算了算，库房里的东西竟还留下不少，昭虞对江砚白的财力又有了更深的认知。
她酸溜溜道：“大人好东西可真多。”
江砚白笑着点头：“可不是，若昭昭收下了，这些可都是你的了。”
昭虞瞬间清醒，默默告诫自己不可贪心。
入夜。
窗外风雪渐消却又悄悄起了风，寒风吹过院中假山，发出的声响尖啸刺耳，平添诡异。
熟睡的江砚白满头大汗，眉心隆起，嘴里无意识地说着什么。
梦中种种，终于全部回想起来。
正巧这时，睡相一贯不怎么好的昭虞一巴掌拍到江砚白胸口。
“昭昭！”江砚白瞬间惊坐起身，一股无形的悲伤弥漫。
昭虞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江砚白忙抬手去哄她，可侧头看到她的脸庞只觉胸口犹如被钝刀划过，一阵阵地生疼。
半晌，他似悲似怜地抬手遮住了眼。
他如今才知道，原来梦中浮生还有一段那般曲折的故事。
江砚白唇色渐白，附身在昭虞额头印下一吻。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昭虞，脑子思绪飞乱，就这么枯坐一夜。
清晨的日光洒向窗台，昭虞“嘶”一声被冰醒，她试探着伸出手去摸江砚白，瞬间清醒：“大人，你身上怎么这般冷？我又与您抢锦被了？”
她见江砚白不错眼地看着自己，有些心虚：“我早便说分开睡，我睡相一贯不好……”
“昭昭。”江砚白眼中满是血丝，开口时声音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如果你还有家人，你愿意与他相认吗？”
作者有话说：
首先，真的很感谢今天支持我小天使，谢谢你们，鞠躬。
下面这段话是上午写的，那会儿真的很不知所措就想解释一下，但到晚上心情已经平复了，又觉得这段话没有发出来的必要，但写都写了……
（其实能追到这里的读者，对前面的故事都有了解，不需要我过多说什么，但还是想解释一下。
昭昭是从小生活在风月楼，由风月楼的妈妈和姐姐们教大，成长环境造就了她对名分没有那么在乎，包括对闺房之事也会大胆一些，这是一早的设定，文中也可以看出来。
所以她的某些认知和正常的闺秀是不一样的。
她恩怨分明不拘小节，会偶尔有一些固执的表现但不掩本质，作者觉着这些都会让她更加立体（这点仅代表作者个人意见）。
她曾经为独立生活努力过，后面跟小江走是有原因的，并且从一开始她就不信小江会给她正室，而妾是奴婢，还有楼内姐姐们的经验会让她下意识地抵触妾这个身份和不信小江的话（前面正文都有交代），所以在知道小江心思并且无法避开的情况下，外室是她能做出来的最优选择。
后面小江的行为让昭昭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包括后续各种变化，她并没有拒绝正室。
昭昭会在不同情况下努力做出让自己相对舒适的最优选，并保障自己该有的权利。
还有，她就算离了江砚白，也能很好的生活（这点很重要）。
最后，我真的很爱我女鹅，也很爱同样喜欢她的你们。
耽误大家时间看这些，谢谢大家，鞠躬。）
说的乱七八糟，大家能理解就好啦。
明天晚点更。
最后，再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真的很感谢。

第37章 教坊
◎早便没有嘉阳郡主了◎
昭虞皱眉：“我没有家人。”
江砚白嘴角的笑泛起苦涩：“对不起。”
昭虞失笑：“我没有家人又不是大人的错。”
难不成江砚白是想到他一家团聚, 可怜起自己来了？
昭虞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小时候不懂事才会哭着找爹娘，如今大了便再没想起过了。”
“若是……你有家人呢？”
“有或没有与我而言都是一样，他们将我卖了一次, 难不成我还要回去找他们？”
江砚白与她抵着头，声音轻缓：“若当年之事是假的呢？若你本不是被爹爹卖去的，而你家人至今还在寻你，你要如何？”
昭虞从未有过这等设想，一下子被问住了, 思索片刻道：“若真如此, 我便偷偷去看他们一眼吧。”
江砚白的指尖微蜷, 眼中是不可置信：“只是……看一眼？”
“不然还能如何？我与大人之事已经给您添了麻烦, 便没必要再去给旁人添麻烦了。”
屋外寒风不要命地吹, 江砚白却丝毫不觉冷意, 将人拥进怀里：“放心, 定能如你所愿。”
用过早膳, 江砚白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 因着外头风大, 原先想着出门的两人便闲了下来。
昭虞见江砚白去了内室, 不多时披着披风出来，疑惑道：“大人要出门？”
江砚白笑：“要出趟门, 却不能带着你。”
昭虞起了一半的身子又重新坐下：“我本就没想去。”
倒是显而易见的赌气话。
江砚白戳了戳她的脸颊哄道：“外头风大，若把你吹跑了, 这定亲在即我可去哪再找个夫人？”
昭虞暗道, 这还不简单，反正江砚白娶夫人只看容貌, 这世间容貌昳丽者何止万千？
她摆手：“那大人快去吧, 我且去将弘阳的画像给画完, 方才还派人来催呢。”
江砚白附身在她眉心亲了亲：“且先让方福去升炉子，书房暖和些了再过去。”
院中厚厚的积雪被风吹了一夜，表层结成了一层冰，踩上去“咔嚓”作响。
方贵已备好了马车，见他过来忙迎上前递给他一物，随后问道：“四爷要去哪？”
江砚白踩着脚墩上了马车，丢下一句：“教坊。”
方贵动作顿住：“教、教坊？”
江砚白啧了一声：“快些。”
大理寺动作快，想必今日泰安王府众人便会被送去此处。
方贵耷拉着脑袋，嘴撇成了鲶鱼。
他的四爷长大了，什么花花心思都有了，这明日就要与姑娘定亲，现下还要去那种地方。
有些不妥……
江砚白不知他都想些什么，手里摩挲着一个瓷瓶，嘴角挂着冷笑。
教坊。
嘉阳脸色煞白，如今正与她两个庶妹挤在一处瑟瑟发抖。
“各位既到了这儿，那便要忘了以前的身份。无论是谁，只要入了教坊那便是奴！”教坊奉銮讥笑一声，“各位之前都是被奴才伺候过的，如今自己为奴，不知心下是何感触啊？”
嘉阳只觉浑浑噩噩，不知这天为何变得这般快，她不过是卧床养了几日病，怎得就被贬为奴了？
她如今躲在两个庶妹身后，头都不敢抬。
甘亦筱和甘亦晚对视一眼，齐齐侧开身子将身后的嘉阳露出来。
两人是双胞胎，自小便被嘉阳暗地里使袢子，这等时候怎可能会站在嘉阳身前。
嘉阳丝毫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动作，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坊门口，现下她只希望立刻来一道圣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郡主。
两人动作虽小，却瞒不过奉銮的眼睛，奉銮见状似笑非笑地瞄了二人一眼，随即挑眉嘲讽：“甘姑娘这是看什么呢？”
嘉阳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是称呼她，直到奉銮抬脚走到她面前，她才猛地回神。
“姑娘莫不是还想着有人来救你？我且告诉你，休想。”他嘴角扬起，“下了圣旨便再无更改，姑娘还是认命吧。”
他说罢低笑两声，笑声阴沉骇人：“来人呐，先教教姑娘规矩。”
两个小厮闻言立马上前，嘉阳警惕地后退两步：“你们要做什么！”
“自然是先给姑娘换衣，如今这身份，可不该穿这么华贵的衣裙。”
嘉阳闻言如遭雷击，抓着衣襟怒斥：“放肆，本郡主……”
“早便没有嘉阳郡主了，现在只有一名侍仪——甘亦薇。”奉銮不耐烦地解释完，指尖一挥，小厮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嘉阳的裙摆。
“甘侍仪，谁来这儿都要迈过这道坎儿，现下换个衣裳都不肯，日后如何伺候贵人？”
小厮说完，一把拉下甘亦薇的衣襟。
“啊！”甘亦薇面上满是惊惧，挥舞着手臂疯狂反抗。
不过片刻，她身上便只剩下凌乱的亵衣。
院中不乏有时常走动的婢子小厮，见状都面无表情，只是内心毫无波澜的暗道一句：会习惯的。
甘亦薇发丝凌乱，双手抱于胸前，就连一旁的姐妹俩都抱成一圈，浑身轻颤。
“这才像个样子。”
奉銮满意地笑了笑，忽见甘亦薇面上泛起狂喜，疑惑地向身后看去。
待他看清后登时心下一惊，竟是江四郎？
他马上上前行礼：“下官见过江大人！”
江砚白颔首：“刘奉銮。”
“不知江大人前来，下官有失远迎。”
江砚白抬手：“原是我来的匆忙，不知刘奉銮这是在做什么？”
甘亦薇闻言连滚带爬地上前：“四郎！你来救我了是不是？你快带我走，这里好吓人，他们竟敢这般对我，你替我……”
她话没说完，便见江四郎缓缓后退一步，面上的讥诮似要将她淹没。
“甘姑娘还是这么喜欢自说自话。”他眉梢微挑，“和五年前无异。”
甘亦薇倏地僵住，耳间轰鸣。
江砚白不是来救她的。
他是来……
江砚白弯下腰与瘫坐在地的甘亦薇对视，然后将手中之物递过去，眸光深邃冰冷：“喝了它，我便不讲出来。”
甘亦薇颤着嘴角：“这、这是什么……”
“毒药。”江砚白毫不遮掩，“不会立刻死却颇折磨人，甘姑娘怎么选？”
她仰起头一脸不敢置信：“为什么？”
江砚白站直身子：“我做事要什么理由，你若不选，不若我来帮你？”
“五年前，宫中夜宴……”
“我喝！”甘亦薇攥着指尖，“不要说……”
江砚白缓缓笑了，也就今日甘亦薇才会觉得名声比命重要，等在这教坊待久了，日夜煎熬之时她便知晓今日做的选择有多错。
看着瓷瓶中的液体被饮尽，方贵忙上前将瓷瓶取走。
刘奉銮微微侧目，见甘亦薇看着江砚白的眉眼中还夹着恳求，不由心下嗤笑。
原本他也以为这江四郎来是要带走甘亦薇，现下再看，真是可笑。
见江砚白瞄了他一眼，刘奉銮立刻低眉顺眼垂首，仿若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个聪明人，每日待在教坊见的人不是最低贱的便是最高贵的，自然两幅面孔转换自如。
江砚白捏着瓷瓶，转身离去。
甘亦薇彻底瘫在地上，小厮又上前粗手粗脚地给她穿麻布衣服，这次她倒是老实了很多。
出了教坊的江砚白眉间似有薄怒，深呼吸几口气才将这股火压下去。
方贵看不懂江砚白的举动，却稍稍放了心，原来四爷不是来找女人的啊……
江砚白敲了敲车厢：“大理寺。”
他闭上眼睛，抬手捏了捏鼻骨。
甘亦薇死不足惜，但却不能如此简单地丢了命。
他昨晚才完全知晓，梦中的他竟是比昭昭还要活的久些。
之前只模糊晓得自己丢了命，却不知其中细节，原来竟是他带昭昭出京之时，正巧遇到泰安王的反兵。
他护在昭昭身前是不错，却没因此丢了命，而是留了一口气被抓回去治疗。
后来他半生半死之际听到有人说，嘉阳郡主把江四郎护着的女子毒死了，那毒发作了整整一夜，那女子死状凄惨至极。
再后来……
他闻听消息怒火攻心，再无后面的记忆。
想必是死了。
死得好，江砚白心道。
带着昭昭离京是他的决定，他将人带走却没护好，确实不该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才停下，江砚白撩开马车窗帘向外看去。
好巧不巧，一个身影正好立在车厢外，江砚白眼睛微眯看着那人，那人也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江砚白微微颔首致意，起身下了马车。
他终于晓得为何看赵祯那般熟悉了，原来他也是梦中人。
“赵大人。”
赵祯拱手：“江大人来大理寺何事？”
“想是与赵大人的目的一样。”
赵祯眸子微动：“下官本就在此供职，江大人这般说，是也想调至大理寺？”
他本就性子冷，板着脸说这话时不像询问，倒像是不满。
江砚白盯着他看了几息，随后移开目光不与他计较：“你要去见泰安王？”
赵祯袖袍中的手指微捻，没说话。
江砚白状若无意道：“陛下欲年前将泰安王押至皇陵。赵大人既觉得他还有罪状，那要审的话便该手脚快些，若等他进了皇陵，想必你再想见他就难了。”
“哦，赵大人若审出什么，记得朝刑部递一份卷宗，我捡个现成，就不随你一道去了。”
他说完转头又上了马车，敲了敲车厢，马车应声而动。
唯有赵祯留在原地，盯着慢悠悠走远的马车皱眉。
泰安王本就是因江砚白弹劾而下狱，数道罪状清晰明了，他还何需再审？
如今这番举动，倒像是故意的……
赵祯思索片刻抬脚踏进大理寺，江砚白此举何意暂且不论，现在最重要的是从泰安王嘴里撬出东西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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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如当年
◎替冤者言，令罪者难◎
大理寺地牢。
泰安王身着囚服发丝花白凌乱, 一夜之间仿若老了十多岁，颓然地坐在角落。
“甘元彬。”
泰安王闻言抬起头，见是赵祯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不予作答。
赵祯拿出卷宗一一念出罪状，直到两刻钟后才停下：“可有错漏？”
泰安王嗤笑：“成王败寇。”
“那便是认了。”赵祯合上卷宗，递给身后的狱卒后微微摆手，狱卒立刻明了，带着所有人退出地牢。
他走近一步, 冷不丁开口：“如今有桩旧案, 倒不知你敢不敢认。”
泰安王扬起嘴角：“旧案……可多了去了, 不知赵大人说的是哪件？”
“十三年前, 徽州刺史赵焕闻。”
赵祯不爱笑, 现下嘴角却罕见地勾起, 那弧度不像是笑, 更像一把凌厉的弯刀。
泰安王讶异地看向他, 啧啧摇头：“大理寺当真有本事, 竟能查到他头上。”
他说罢站起身, 仍像往常一样背着手, 仿佛这样他就还是受人敬仰的泰安王。
“不过。”他微微倾身，眼中全是挑衅, “应当全是猜测，并无证据吧？”
见赵祯似是被他的话噎住, 泰安王舒心大笑：“哈哈哈哈！虽然本王如今落到此等境地, 但本王是不想说的事，谁也别想知道！”
赵祯从袖中抽出一条绢帕, 顺着牢狱栏杆丢进去：“只是不知这个能不能叫你开口。”
泰安王讥笑：“你想用泰安王府女眷威胁本王？赵祯, 不曾想到你竟这般天真。”
他张开双臂, 脸上满是傲慢：“本王若事成必不会亏待她们，但如今本王被囚，她们自然该陪着受苦！”
赵祯垂首，轻呵一声：“看仔细些。”
泰安王一脸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了下地上的绢帕，瞄到帕角的花纹，瞬间眯起了眼。
片刻，他重新坐回角落：“本王不认得。”
“灯笼街二里巷，甘元彬，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些？”
赵祯挑眉，泰安王竟也有在意的人。
并且这人不是父母长辈，亦不是儿孙后辈，而是他年幼时照看他的奶娘。
他也怕自己起事失败，早早便将那奶娘给偷偷送了出去，是连他的亲娘都没有的待遇。
真是可笑，他这样的人竟也竟懂反哺之恩么？
泰安王微微抬头，凌乱发丝下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你若敢动她，那你想知道的事，我死也不会说。”
赵祯一手撑起栏杆：“所以我今日给你看的才只是一张帕子。”
泰安王声音低哑：“你立誓为证。”
“哈哈哈哈哈……”赵祯放声大笑，直笑的心肺之内满是冬日冷气，衬的声音凉薄无比，“你竟信这个？也罢，我便立誓。”
“我赵祯在此立誓，有生之年绝不会动她分毫，否则便不得好死。”
他说罢讽刺地看向泰安王，果然，软肋犹如死骨。
自大傲慢如甘元彬，连提起皇陵的始祖陛下都不怕，如今竟也信这般虚无缥缈的誓言。
“该你说了。”
泰安王仰头靠在墙壁上，闭眼回忆：“赵焕闻啊，那可真是个故人……”
“简直是块臭石头。”
赵祯双手抱胸立在大狱栏杆前，默不作声。
泰安王的声音仿佛是从十三年前传来的一般，诡异又低沉。
“泰安王府祖籍本就在徽州，本王一言，徽州谁敢不从？”泰安王仍闭着眼，若不是他开口说话简直如睡着了一般，嘴角轻扬像是做了一场美梦，“赵焕闻有才，但太固执，本王麾下不需要这样的人。”
他猛地睁眼看向赵祯：“本王只需要一条听话的狗，哪怕他蠢笨不堪，但绝对不可以是一个会向京城上奏，意欲弹劾本王的狼。”
泰安王摇头：“他才去徽州多久就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虽有才却太疏忽，可惜了。”
赵祯：“所以你杀了他。”
“不，本王怎会随意杀人？”他笑得一脸得意，“本王只需动动手指，他便会有数不清的罪名。”
“赵大人不知道么？他是贪污军饷，畏罪自焚啊……”
赵祯手指轻颤：“他在任期间兢兢业业，一家人外出立府都不曾，只住在州衙，这样的人怎会贪污……”
“本王说有，谁敢说不？”泰安王又笑，“便是他要伸冤，也得有命啊。”
“所以真的是你杀了他。”
泰安王轻笑：“他不死，罪名怎能安得牢？”
赵祯沉默片刻，回头朝角落拱手：“大人。”
大理寺卿缓缓踱步走出，拍了拍赵祯的肩膀：“都记录了下来，辛苦你了。”
赵祯垂睫：“替冤者言，令罪者难，大人的教诲赵祯一刻不敢忘。”
牢内的泰安王见状无声嗤笑，大理寺卿在也好，起码方才赵祯立的誓有人做见证。
大理寺卿走后，赵祯回身握住栏杆，压低了声音：“甘元彬，你当真该死。”
泰安王抬头盯着他，鹰眸眯了起来。
半晌，他仿若想起什么，不可置信道：“你竟是……倒是漏了一条。”
他沉吟片刻又道：“你的眼神与你父亲当年很像，是我最厌恶的眼神。”
赵祯不与他争执，只是稍稍垂眸眼神从那帕子上掠过，而后略带残忍地笑了笑。
泰安王见状立觉不妥，三两步窜至他面前，隔着栏杆怒道：“你立过誓！”
赵祯：“死过一回的人，从不惧报应。”
他说罢转头就走，步履匆匆，似是赶着去做什么。
泰安王怒极，用力拍打着栏杆：“赵祯！赵祯你回来！”
“不许你动她！”
“赵祯！”
赵祯无声垂睫，一个老弱妇人，他自然不会去动。
但若这般说能让甘元彬失色，当真是妙极了。
他走出地牢时，正巧一片树叶从枝头落下，一阵风吹着树叶飘到他身前。
赵祯伸手接住，叶片早已干枯，连脉络都清晰可见，抬眼看去他才发现，原来这落叶竟是树上最后一片，如此隆冬倒是难为它坚持到此时。
细细端详，这叶片就如一段充满故事的岁月，终于在漫漫长河中找到了落脚点。
风吹云散，日头难得冒出了头，仿佛是歇久了，一露面便想光芒万丈。
赵祯抬头去看，忍不住眯起了眼。
如今，只剩下那件最重要的事了，他想。
寒风料峭，那立在漫天雪地里的男子终于露出多年来最纯挚的笑。
一如当年，徽州春景如画，年少游湖策马的意气风发。
作者有话说：
小江是昭昭的，祯祯可以是我的吗……
晚上还有一更

第39章 首饰
◎自然是最俊美的◎
江砚白转了一圈回宜园时才发现, 宜园竟又来了客。
他站在门外抿唇，是个女客，他不便进去。
一阵笑声中, 他敏锐地捕捉到昭虞的声音，然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看在能把昭昭哄得这么开心的份上，他便不与那个便宜表侄女计较。
想罢转头去了书房。
弘阳乐得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又道：“真是太解气了！就霍宗霖那个纨绔还想走后门, 他娘也有那个脸去求人, 好在阿贞外祖母得了信儿把她接回去了, 不然阿贞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霍贞闻言微微红了脸：“还要多谢三哥。”
弘阳笑：“你平日对三夫人好, 霍宗平自然会照拂你些。”
昭虞听着两人说笑, 抬头看了看门外。
金穗见状忙附耳道：“四爷已回来了, 方才见有客在便避去了书房。”
昭虞点头看向弘阳暗笑, 她正要着人将画给弘阳送去, 不料她竟等不及上门了。
弘阳见她笑自己, 娇哼一声：“你画得倒还能入眼, 若日后派上大用我自然会来谢你。”
昭虞疑惑：“还能派上大用？”
话音落地, 弘阳耳垂热了热不予作答。
倒是她身侧的霍贞浅笑出声，轻言调侃：“静如可是害羞了？”
弘阳羞恼, 想抬手打她，想到她身子不好又硬生生忍了下来：“我有什么还害羞的, 男婚女嫁本就是人之常情。”
昭虞听得更好奇了：“郡主可是要议亲了？”
弘阳性子外向, 都说到这儿了也没必要瞒着，假装镇定道：“爹娘给我瞧了户人家。”
霍贞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 以帕掩唇：“咦？竟是卫大人夫妇瞧上的？我怎记得是你去年见了人家一面便……”
弘阳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说！”
昭虞意会, 揶揄道：“不知是哪家公子这般这般出众, 连弘阳郡主都芳心暗许啊？”
两人你来我往，直说的弘阳面颊泛红，小手连摇：“你们可莫要说出去！只是我爹娘说说罢了，他许是都不晓得我呢。”
霍贞点头：“闺中闲话，自然不会对旁人说。”
弘阳这才放心，见昭虞睁着眼睛一脸求知，背过身子对霍贞道：“你跟她说……”
霍贞起身走到昭虞身侧，倾身浅声道：“便是去年的探花郎。”
昭虞细细思索，倒像是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人似的，只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又问：“可俊美？”
弘阳扭扭捏捏道：“陛下钦点，自然是最、最俊美的。”
弘阳这个模样倒是不常见。
“噗嗤”一声，两人皆没忍住笑。
霍贞突然想起来：“过几日林家新喜，他会不会去赴宴？”
一语惊醒梦中人，弘阳“蹭”地站起来：“快快，陪我去霓裳居！”
昭虞：……
霍贞：……
弘阳瞧着像是着急得很，拉着两人就出门：“我的冬衣都是穿过的，只剩下两件除夕宴要穿，去得晚了怕是赶制不出来！”
昭虞也有些意动，她的衣裙都是霓裳居掌柜上门量的尺寸，确实还未去逛过。
她动了动脚尖对银穗道：“银穗去和大人说一声我出门了。”
得知消息的江砚白：……
他怕风吹着昭昭才没带她出门，弘阳倒好，上门将人拐走了！
三人说走就走，风风火火赶到了霓裳居。
弘阳简直挑花了眼，这个料子也喜欢，那个花纹也心仪。
最后还是昭虞和霍贞给她下了决定，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三人说笑着除了霓裳居，正笑得开怀的弘阳忽然闭上了嘴，面上的大笑换成了矜持地勾嘴角。
两人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昭虞侧头，只瞧到一片衣摆轻飘，接着那衣摆的主人已进了马车。
霍贞惊讶：“竟这般巧？”
马车悠悠走远，弘阳这才呼了口气将腹前的双手放下：“我方才看着贤惠吗？”
昭虞：“瞧着有几分像样，你装作那么贤惠做什么？”
弘阳：……
“什么装作！”她撇嘴。
霍贞解释：“方才那位便是……”
她眼神示意了下弘阳，昭虞立刻明白，浅笑：“如此看来，你们倒是有些缘分。”
这话弘扬喜欢听，她得意道：“那当然！不过他怎么从珍宝阁出来……”
话音变低，她抬脚就向对面的铺子走去。
店小二一见她忙行礼：“原是郡主，郡主里面请。”
弘阳张口便问：“方才见一个公子从这里出去，他买了什么？”
霍贞轻咳，忙解释：“我们瞧见他腰间佩了块玉极好，也想着买一块送给兄长，是不是从你们这儿买的？”
她说罢轻轻碰了碰弘阳，弘阳气息微顿。
店小二恍然大悟，笑道：“姑娘说的可是赵大人？那玉倒不是小店的，赵大人今日来乃是取东西的。”
“什么东西，可还有？”
店小二引着几人上前，一脸抱歉：“那图纸乃是赵大人自己绘的，这倒是不能给各位姑娘瞧了，不过小店最近首饰也有上新，不比赵大人绘的那套差。”
弘阳下意识问：“他定的是首饰？”
小二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这……郡主体谅，小的不能与旁人说客人的事。”
弘阳意会，微微点头与两人出了门后绞了绞帕子：“他家里没有母亲长辈要奉养。”
昭虞开口：“说不准是他自己用的呢？”
弘阳闷闷不乐：“男子也用首饰吗？”
昭虞笑：“自然会用。”她的妆奁里就放了好多江砚白的玉簪，款式石料各不一样。
霍贞没说话，只微微垂了垂睫毛，拉着弘阳的手拍了拍。
她瞧见了赵祯上马车时怀里抱着的那个匣子。
珍宝阁的匣子大小款式都不一样，赵大人怀里那个，是装头面的匣子。
她看了看昭虞，抿唇垂首，清贵如江四郎都会养外室。
赵祯……
并未听说他府内有女人，那买头面是为了摆在家里好看吗？
还亲自画了图纸，想必是极上心的，原以为他是个好的，现下看竟也有猫腻。
弘阳被两人一通劝诫倒是想开了些，但仍旧有些不快，便告辞回府。
昭虞霍贞两人本就不甚熟络，没什么可聊的，如今弘阳要走，两人自然也是各回各府。
待回了宜园，昭虞进屋就瞧见桌边的江砚白。
江砚白没想到她回来的这般快，不由问道：“怎么不多逛会儿？”
昭虞丢了手炉，坐到他身旁：“郡主挑好就回来了。”
她实在好奇，倾身问道：“大人，你说如果一个公子，家里没有女眷，那他首饰是为什么？”
江砚白挑眉：“谁买首饰了？”
“您先说。”
江砚白轻笑：“什么首饰？这男子女子也有不同。”
“什么首饰倒是不晓得，只知道是自己绘的图纸。”
“那倒是极上心了。”江砚白猜测，“既家中无女眷，许是送给心仪之人？”
昭虞啧了一声，若真这样，弘阳许是会伤心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二十八，昭虞要早起去柳府添妆，然后再赶去林府。
江砚白骑马随在迎亲队伍里郁闷地直咂嘴，林瀚这个愣子都要娶妻了，他什么时候能娶昭昭啊？
现在定完亲后，昭昭竟都不和他一起出门了，说是未婚夫妻要依着规矩避嫌。
江砚白疲惫微笑：原来定亲后，比定亲前还要难熬……
作者有话说：
小江：这不是我要的结果，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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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相见
◎何不自己去查呢◎
红绸映天, 满院喜色。
虽是喜事，却也不好穿得太喜庆抢了主人家的风头，昭虞今日着了件淡蓝色夹袄, 头上发饰庄重却不显繁琐。
腰间佩的玉走动间微微摆动，是出门前江砚白亲自给她系上的。
柳娴闺房里人不算少，但大多都是长辈，年轻的姑娘且只有吴月华一人，如今昭虞来了, 屋内更明亮起来。
“昭昭！”柳娴正在梳妆, 自铜镜里看到她的身影声音高了些, “快来。”
众人交谈的声音小了些, 都侧头向她看来。
昭虞笑着上前：“各位夫人有礼。”
她不认得屋里人都是谁, 但打个招呼总不会出错。
柳母一脸喜色地迎上前：“这便是虞姑娘吧？快上茶。”
昭虞颔首致谢：“今日事忙, 柳夫人不必为我费心。”
众人确实对她好奇, 却又不好表露出来。柳夫人见状道, “你们闺友想是有话要说, 我们先去前厅。”
众人退去, 柳娴拉着她的手：“前阵子都在府里待嫁, 母亲叫我尽量不要出门才没去寻你，今日迟迟不见你, 还以为你心里怨我。”
柳娴说的是当日江府之事。
昭虞莞尔一笑，抱过金穗怀里的匣子道：“你那日护我, 我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怨你？”
她将匣子放到桌上, 轻咳一声：“愿娴儿与夫君夫妻恩爱，岁岁和睦, 永结同心, 白头偕老。”
说罢打开那匣子, 是两枚同心结玉佩，通体雪白莹润，一瞧就知是上好的料子。
昭虞轻轻拿起，手不知从何处动了一下，两枚玉佩竟合二为一看不出丝毫缝隙。
柳娴惊叹：“做工这般精巧？”
吴月华也好奇地凑上来。
昭虞笑：“你喜欢就好。”
“喜欢极了！”柳娴爱不释手地拿起，面色有些红，“这、这可是两人都可佩？”
两人闻言笑起来，柳娴娇哼一声：“且叫你们笑去，等你们成亲了，我也要去笑你们。”
不多时，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林瀚来迎亲了。
柳娴方才还一副镇定的模样，此刻手心都冒出了汗，昭虞刚想安慰她两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娴儿……”
柳母看着柳娴眼中尽是泪花，偏生场合又需要她笑，一时间看着叫人有些心酸。
昭虞退到了角落，看着柳母将柳娴拥到怀里，一字一句地嘱咐。
她说成亲后要孝敬公婆，要夫妻和睦。
她说成亲后不可任性，凡事三思而行。
她说夫妻之道在于真心，遇事不决要与夫君商议。
她说若是受了委屈，记得回家里来找娘。
她说了很多，多到新郎官连闯三关到了门前，她还依依不舍。
昭虞扬起笑，看着柳娴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一闪而逝，无人注意到。
“新娘子可是害羞不敢上轿了？”
屋外一群公子闻言大笑，林瀚踢了说话那人一脚，只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抹不去。
新娘子出门，款款而动，雅步端庄。
人群中的江砚白一眼就瞧到了随着女客出门的昭虞，他眉心稍稍拧了一下。
昭虞见他看过来，笑得开心，手指轻轻指了指旁边的吴姑娘，示意两人一同前往林府。
江砚白含笑点头，指尖轻捻，眸色幽深地又看了昭虞一眼，这才随着迎亲队伍离开。
待到了林府，昭虞一眼就瞧到了东张西望的弘阳和她身旁的霍贞。
走近了才听清楚，弘阳一边跺脚一边低声烦躁道：“怎么还不来！”
昭虞凑过去：“郡主等谁呢？”
弘阳白了她一眼故意道：“反正不是等你！”
昭虞点头，笑得眼眸弯弯：“既是如此，我便先入席去，郡主在此继续等吧。”
她说罢抬脚就走，弘阳气结，忙向前拉住她的袖子：“你陪我去花园。”
昭虞疑惑：“要开宴了，去花园做什么？”
“哎呀！阿贞方才看到他……去那边了，阿贞身子不好不能跑，你陪我去！”
昭虞看了霍贞一眼：“男宾不是在前头吗？他既来赴宴，怎会去后面的花园？”
霍贞浅笑：“我也不晓得，就瞧见个人影儿，许是看错了。”
弘阳忙道：“定没瞧错！我不能去男宾席，现下只远远看一眼绝不凑上去，小表婶你就陪我去吧……”
昭虞：……
果然是有求于人，小表婶都喊出来了。
她侧头对霍贞道：“那阿贞先入席，我们去去就回。”
弘阳则拉起昭虞就跑。
霍贞看着两人微微皱眉，片刻又若无其事地入了席。
昭虞边走边告诫：“只能远远看一眼，否则被旁人瞧见，有损你的名声。”
弘阳叹气：“我晓得。”
冬日花园着实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几株梅花，两簇青竹，如此这般，站在池塘边的身影便更显眼些。
弘阳睁大了眼，喃喃自语：“是他……”
昭虞闻言细细去瞧，池边那人着了一身哑青袍子，外面的披风却是沉重的黑色，看着身量不低，面容倒是有些看不清，也不知弘阳是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等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弘阳的肩膀：“该走了。”
弘阳闷闷不乐的应了声，两人正要走便又瞧见一个身影。
昭虞蹙眉，江砚白？
“小表叔！”弘阳登时兴奋起来，推着昭虞上前，“小表婶，你快去与小表叔打个招呼，我、我也跟着你去……”
昭虞原本要走，这么被弘阳一推险些摔倒，虽是勉力稳住了身子，身影却从那大树后露了出来。
昭虞：……
二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江砚白瞧见昭虞忙将赵祯给他的东西塞进袖里，抬腿上前。
“昭昭出来透气？”
昭虞抿唇：“随便走一走。”
江砚白睫毛颤了颤，回头看了一眼赵祯。
赵祯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见到弘阳拱手道：“见过郡主。”
弘阳眼神四处飘，浑身都带着不自然，觉得目光落在哪里都不对：“赵大人不、不必多礼。”
江砚白介绍道：“昭昭，这位是大理寺的赵大人。”
说罢又对着赵祯道：“这是我未婚夫人，昭虞。”
这下昭虞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虽是探花，却比寻常书生多了一丝凌厉，瞧着冷冰冰的，约摸着是大理寺磨练出来的。
“赵大人。”
赵祯抬眸掠过昭虞：“昭姑娘……”
他声音渐缓，盯着昭虞没了声音，眼睛不自觉微眯。
江砚白捻了捻手指，低头浅声道：“外头冷，你与弘阳先行入席，晚些时候我们一同回宜园？”
昭虞本就被赵祯看得不自在，闻言忙点头，拉着弘阳就跑。
赵祯看着她的背影，斟酌道：“冒犯，不知昭姑娘祖籍是何处？”
江砚白浅笑：“我们在扬州相识。”
赵祯面上闪过失望，倒是与徽州相隔颇远。
江砚白又补了一句：“昭昭自小在扬州长大，但究竟是不是扬州人，倒是无所查了。”
“不知昭姑娘家中长辈可还在？”
江砚白似笑非笑：“赵大人既想知道，何不自己去查呢？”
便是自己现在告诉了他，依着赵祯的性子也不会相信，定是要再去查探的。
既如此，他便不多这个嘴。
赵祯转头看向江砚白，久久没有说话，但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
江砚白好像知晓什么，譬如泰安王，再譬如……
他的视线又移到花园口，纵然那里已没了人影，却还是让他心跳快了些。
赵祯抿了抿唇：“不知江大人婚期可定？”
江砚白呼吸顿了顿，不知怎得竟带一丝不悦：“还未，但我与昭昭已然定亲。”
赵祯颔首，抬脚离开。
喜宴之上宾主尽欢，江砚白为林瀚挡了不少酒，直到上了马车还有些醉。
“车赶慢些。”昭虞提醒方贵，“不然大人颠地难受。”
“是。”
江砚白扬起嘴角，搂住昭虞将头埋在她怀里：“抱着昭昭就不难受。”
昭虞不与醉鬼纠缠，敷衍地点头。
只是还没走多久，江砚白的手就不老实起来，昭虞一脸无奈将他扒拉到一边告诫：“大人，还在外面。”
江砚白懵然地睁开眼，看到昭虞的脸后顿了顿，抬手摸上她的眉梢：“昭昭不开心？”
昭虞疑惑：“没有啊。”
今日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参加喜宴，哪里会不开心。
“昭昭不开心。”江砚白说得笃定，“我看见了，昭昭眼圈红了。”
“什么时候？”
“迎亲时。”
昭虞缓缓回想，突得笑出了声：“大人想岔了，那才不是不开心，不过是瞧见柳夫人对娴儿千叮咛万嘱咐，两人哭得伤心我便也有些忍不住。”
“柳夫人说了什么？”
昭虞便照实说了。
江砚白不语，抚着昭虞面颊的手愈发轻柔。
他的昭昭没有娘亲了。
那等他们成亲那日，可会有人对昭昭千叮万嘱？
江砚白微微叹息一声，赵祯啊赵祯，你动作可要快些。
赵府。
赵祯吩咐人出发去扬州后，便独自进了书房。
书房墙壁里挖了一个壁龛，赵祯轻手轻脚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两幅画，画纸泛黄，想是有些年头了。
借着窗外的亮光，赵祯轻轻打开其中一幅，上面两人依偎而立，郎才女貌，只是笔触稍显稚嫩，瞧着像是孩子画的一般。
“阿娘，阿爹……”
他喉结动了动，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不急，不急，待消息传回来，自然知道是与不是。
他稳了稳心神，又拿起另外一副。
里头那小娃娃不过两三岁大，作画的时节应当是夏日，小娃娃穿的是轻薄纱裙，正抱着一块瓜在啃，袖子撸到了臂弯，露出一截藕段似的小臂，肉乎乎地极可爱。
她身旁的少年看着年龄大些，约莫十岁出头，举着帕子要给小娃娃擦嘴，一脸嫌弃却遮不住眼里的笑。
赵祯眉眼清浅含笑，手指摩挲过微黄的画纸。
“贪吃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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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贴楹联
◎瞧着是个知理的◎
待到了宜园, 江砚白走路已不打晃了，还能稳稳扶着昭虞防她摔跤。
昭虞狐疑地看了一眼，她总觉得江砚白是装醉, 却又没证据。
江砚白垂首浅笑，偶尔装一装，骗昭昭给自己倒杯凉茶，倒也是美事。
二人走到昭华院时，有两个小厮正在贴楹联, 昭虞见着好奇便又走不动道了。
江砚白站在一旁陪她看, 约莫一炷香便浅声道：“外头凉。”
昭虞眨着眼睛, 征求着开口：“我也想试试……”
她开口江砚白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只是给她紧了紧披风：“不怕高？”
昭虞摇头。
待她提着小木桶上了梯子才笑起来, 小刷子欢快地沾着浆糊。
江砚白一脸凝重, 微微张开双臂护在梯子下。
“位置可正？”
江砚白退后一步开口：“东边低些。”
昭虞依言照做, 江砚白满意地点头：“正好。”
昭虞不过图个有趣儿, 只贴了个院门便下来了, 面上挂着会心的笑。
江砚白拥着她进屋：“倒也不怕冷, 贴个楹联都这么开心？”
年年过年都要贴, 对他来说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昭虞净了手解释：“在扬州花楼是不允许贴楹联的，每年过年便只能看旁人家贴, 如今倒是也自己上手了一回，倒也有趣。”
江砚白顿住, 不由回头去看昭虞。
她仍旧是那副浅笑的模样, 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江砚白的目光透过她，看到了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 每年这时都眼巴巴站在人家门前看。
他又心疼了。
江砚白忽然上前将人抱在怀里, 大掌包住她的手：“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贴楹联。若你喜欢, 我们天天都能贴。”
昭虞被逗乐了，在他怀里笑起来：“谁家天天贴呀？”
“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昭虞抬眸看着窗外，声音轻快：“那倒是不必，只每年这日大人都陪我就好了。”
江砚白圈在她腰间的手收紧，郑重地点头：“好。”
中间不过隔了一天，二人便又匆匆忙忙地预备着进宫参加除夕宴。
江砚白一脸不舍地将人交给弘阳：“今晚不许贪玩，你小表婶对宫内不熟，你且上心些。”
他只比弘阳大了几岁，板着脸的模样却是有些骇人：“可记下了？”
弘阳一脸无奈：“我们不是都在保和殿吗，不过是中间隔了几桌，至于么？”
江砚白见她这般模样便觉靠不住，张口就道：“昭昭不若还是和我一起坐……”
昭虞：……
“大人莫要担忧，我不会乱跑的。”
江砚白闻言瞟了一眼弘阳：“你也不许乱跑。”
弘阳：……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小表叔这么婆婆妈妈的？
待上了马车，弘阳小声问昭虞：“你怎么受得了小表叔的？”
昭虞疑惑：“什么？”
“就是他的性格，爱粘人，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果决，还是赵……”她瞄了一眼昭虞，“他行事果决。”
昭虞笑：“原来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前日见了一面，我倒是只觉得那位赵大人冷冰冰的不大好相与，还是大人这样的好，不爱生气也不用怎么哄。”
弘阳大惊：“你们之间，竟是你哄他？”
昭虞眨眼回想，缓缓点头：“只是偶尔哄罢了，不过粘人倒是真的。”
弘阳嘴角撇了又撇，传言果然不可信，什么清冷矜贵，都是假的。
还是赵祯好，就该冷面威武才有男子气概！
想曹操曹操到，刚到宫门口马车里的两人便听到江砚白开口：“赵大人。”
赵祯拱手回礼，转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马车，又侧头去看江砚白，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怎么不下马车？
江砚白：……
才过了两日，定然还未有消息传回来，赵祯竟就这般急不可耐。
现眼包！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昭昭，到了。”
马车里弘阳紧紧攥着昭虞的手，激动地耳垂泛红：“小表婶……”
昭虞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道：“你要是再这般，旁人会瞧出来的。”
弘阳欲哭无泪：“我、我怎么控制得了……”
外面的江砚白听到里头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由疑惑：“昭昭？”
昭虞应声撩开车帘，笑盈盈道：“弘阳方才睡着了，我刚把她唤醒。”
自她撩开车帘，赵祯的目光便没再移开过，盯着她的面庞端详。
江砚白低咒一声，将昭虞牢牢遮住，回头警告地看了一眼赵祯，他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待弘阳下来时，便只瞧见一个眉眼冷淡的赵大人了。
四人各自打过招呼，便齐齐向保和殿而去。
昭虞瞧瞧斜了斜眼睛，暗自抿唇。
可了不得了，这位赵大人怎么还在看她，还总偷偷地看？
两人一共见了两面，次次他都盯着自己瞧，真是无礼。
忽得，她轻嘶一声。
一旁的江砚白忙问：“怎么了？”
赵祯这下便光明正大地瞧她了。
昭虞垂首：“无事。”
她有一个不太好猜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赵祯和江砚白走得近，会不会也和江砚白一样是那种……好色之人？
她暗暗打定主意，若这个赵祯再偷看自己，她便劝弘阳不要再心悦他了。
或许不是个良配。
心情颇好的赵祯不知道昭虞的心思，但进了保和殿后便收敛了视线，人太多，不方便。
几人落座后约莫两刻钟，大殿突然传来一阵哗然。
弘阳朝大殿门口看去，微张嘴巴：“傅相？”
昭虞侧头去看，傅相不是江砚白的老师么？
刚浮起这个念头，她就看到江砚白起身快步朝傅相走去，一脸喜色：“老师！您怎么来了？”
傅相去年请辞回乡后，江砚白便再没见过他，原想着明年成亲后带着昭虞去拜见，谁知他竟来了！
江砚白面上喜色掩不住，扶住傅相的手臂：“可是刚到京城？”
傅相胡须花白眼神却清明，闻言颔首：“下午才到。”
“竟赶得这般巧。”江砚白笑。
不巧，傅相暗自腹诽，永熙帝派去的人驾车颇为粗鲁，为了赶上除夕宴差点把他这把老骨头颠碎。
他呵呵一笑，并不多言。
江砚白看到傅相身侧跟着的姑娘，嘴角轻抿颔首道：“大姑娘。”
傅大姑娘行礼：“若言见过师叔。”
江砚白：？
傅相见状笑眯眯道：“若言她本就比你小一辈，合该叫师叔的。”
是这个道理，只是傅大姑娘以前从未这般守礼地唤过他，江砚白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应了这个称呼，随后扶着傅相入座。
对面的弘阳偷偷瞄了一眼昭虞，抿唇浅笑：“那位姑娘是傅相的大孙女傅若言，以前与小表叔是相识，却并不大亲近。”
昭虞点头问道：“傅相不是辞官了么，为何大家还这般称呼他？”
弘阳解释：“傅相三朝为官，自然要多敬重些，再说了，称呼了这么多年傅相，倒也不知如何改了。”
昭虞浅笑：“原是如此。”
倒是和梦中江砚白和自己解释的一样。
她嘴角的笑突然顿住，暗道这个倒是和梦里对上了。
亦真亦假，许是巧合，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不多时，永熙帝至，身后跟着几个妃嫔。
“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熙帝笑道：“平身，今日都不必拘礼。”
他看着下手的傅相，眼里的笑意更甚：“傅相终归是赶上了。”
傅相起身，清瘦如松：“老臣见过陛下。”
“朕说了都不必拘礼。”永熙帝侧过头，“大姑娘也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傅若言面色淡淡，见永熙帝问话也不见喜色，只起身规矩道：“谢陛下垂询，若言一切顺利，只是祖父年迈，有些不适。”
她说罢抬眸看向永熙帝，依旧没什么表情。
永熙帝闻言嘴角的笑僵了僵，打了个哈哈：“那等宴后宣太医给傅相瞧瞧。”
江砚白见这情形倒是琢磨出两分奇怪来，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师，是陛下传您回来的？”
傅相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砚白气息微顿，掂量着试探：“是为了何事？”
傅相气定神闲地端坐在桌前，指尖轻点桌面：“不若你猜一猜？”
定不是为了国事，那点小事没必要特意唤老师归京。
江砚白思索片刻，抬手给傅相添了盏茶，笑道：“学生愚笨，老师您就别绕弯子了。”
傅相会心一笑，抬头朝对面的席位看去，瞄了一圈锁定了一个人。
他悠悠开口：“那位，便是你定亲之人？”
江砚白嘴角的笑缓缓消失，他看着傅相，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殿上歌舞响起才拉回他的思绪，江砚白半开玩笑道：“原准备年后带她去拜见您，老师您这一趟，总不能是为她来的吧？”
傅相这才转过头认真地打量他。
江砚白不过六岁便跟着他进学，夏学三伏冬学三九，不仅聪颖还勤奋努力，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弟子。
他对江砚白疼爱之心，不比长公主夫妇浅分毫。
江砚白被他看得几乎维持不住笑。
傅相转回头遥看向昭虞，将江砚白倒得那盏茶一饮而尽，声音里有叹息亦有满意：“瞧着是个知理的。”
江砚白提着的心瞬间放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昭昭：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小赵（疲惫微笑）：先帝创业未半而被误会……感谢在2023-05-17 15:00:00~2023-05-17 20: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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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除夕宴
◎想求大人帮个忙◎
江砚白重新扬起笑, 开口带了丝不自觉的得意：“原来老师是来帮我的。”
“你好厚的脸皮！”
傅相低声斥他，面上却不见丝毫恼怒。
江砚白狗腿地抬手给他捏肩，嘴里不住地夸：“老师果真眼明心亮, 只远远看一眼便瞧出我家昭昭知书达理、聪慧过人，不愧是我大周第一相！”
这下不仅傅相一脸无奈，连傅相身侧的傅若言都一言难尽地看着江砚白。
她与江砚白说不上深交，但毕竟是祖父从小教到大的，自然会时常见面。
江砚白在她印象里不大爱说话, 行事和祖父一般不苟言笑, 无一丝乐趣, 所以她便不喜欢和他玩。
今日见到这一幕, 当真是叫她开了眼界。
“师叔, 你且收收你的笑, 叫陛下瞧见了不好。”
傅相在中间阴阳怪气：“如何不好？他这般开心, 叫陛下瞧见正好以为你们两个亲近, 说不定能高兴地即刻赐婚。”
江砚白和傅若言对视一眼, 双双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江砚白转头去看昭虞, 却见昭虞正直勾勾的看着永熙帝。
昭虞一会儿蹙眉, 一会儿展颜，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弘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不要命了？”
昭虞疑惑：“怎么了？”
“非宣不可直视天颜, 也就陛下脾气好才容你看了这么许久。”
昭虞闻言忙低头：“我不知晓……”
自己就是想看看，陛下到底有没有那人说得那般好, 如今看着确实丰神俊朗, 且方才陛下入座时她也瞧见那东西了。
那……她抬手摸了摸袖间，便将东西给了他？
江砚白不错眼地看着昭虞,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觉得可爱, 给她身后的金穗使了个眼色。
金穗见状浅笑俯身：“姑娘, 您瞧四爷……”
昭虞抬眸去看，江砚白头偏了偏示意去殿外。
昭虞疑惑问道：“现下可以出去吗？”
金穗回：“如今这会儿是观赏歌舞，若是各位大人夫人有事要办，是可以出去的，只要在歌舞完毕前回来就好。”
昭虞恍然大悟，兴奋地冲江砚白勾了勾指尖，她也正好有事要他帮忙呢。
江砚白被她的小动作逗乐了，和傅相耳语几句便起身出去。
赵祯见两人相继而出，不自觉皱了皱眉头，也抬脚跟上。
江砚白拉着她寻了个清净的角落：“可是呆闷了？”
昭虞摇头，眼神清亮：“想求大人帮个忙。”
这倒是稀奇，却又叫江砚白心痒痒，捏着她的手心浅声问：“你说。”
“我想见陛下，不拒什么地方都成，但不能有外人在。”
江砚白眸色深邃，眉峰微微上扬：“连我也不能在？”
昭虞揪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大人~”
江砚白最受不住这个，喉结微动轻咳一声：“那、那等宴席结束，我带你去求见陛下。”
“大人真好！”昭虞见四周黑漆漆的，大胆地伸手抱住他的腰，“多谢大人。”
“这般口头言谢我可不认。”
江砚白垂首看着她，眼里似有火光缭绕。
昭虞自懂得他的意思，轻轻踮起脚尖凑到他脸颊处印下微热一吻，歪头道：“这般可行了？”
江砚白低头失笑，好乖。
“自是……”
“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有人说话，昭虞连忙从江砚白怀里退出来，江砚白认出那声音，只觉额角隐隐跳动。
他上前一步：“赵大人不在宴上，来这里做什么？”
赵祯一脸不善：“此处乃是皇宫，人多嘴杂，江大人须得注意言行。”
江砚白：……
他忍！
“多谢赵大人提醒。”
赵祯又深深看了一眼躲在江砚白身后的昭虞，而后才缓缓离去。
昭虞听着脚步声消失，看向江砚白：“大人和赵大人关系好吗？”
江砚白闭眼，以前不大好，现在正在磨合，想必日后关系会好一些吧……
他无奈点头，咬牙道：“好。”
昭虞一脸纠结道：“大人，这、这话我原是不该说的，可您交友也不能太过随心，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
江砚白立马解释：“绝对不会！赵祯他没有娶妻，再说了我又怎会对旁的人……”
他越说越不对劲，最后小心翼翼地猜测：“昭昭是说，赵祯……对你？”
昭虞有些难为情的点头：“只是猜测罢了，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头一回见面他便一直盯着我瞧，怪不舒服的。”
“哈哈哈哈哈……”
江砚白只觉得出了一大口恶气。
赵祯若是知晓昭昭这般想他，怕是会气死吧？
“大人笑什么，可是我猜错了？”
笑归笑，倒真不能任由昭昭这么误会赵祯。
他低声解释：“赵大人父母早逝，你约摸是与他母亲长得相似了些。”
昭虞：！！！
她怔在原地，随即羞赧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大人思母之情，竟被我想得这般不堪？”她捂着脸，“我方才还瞪了他一眼……”
瞪得好！
江砚白安慰道：“莫要多想，他不会生气的。”
昭虞面颊绯红连耳根都烧得慌，愧疚之意夹杂着怜悯，不自觉开口：“他这般盯着瞧，想必是像的，若我年纪大些，许是能认他做干儿……”
“咳咳咳咳……”
江砚白被猛地呛住，连连摆手：“休要再提，休要再提。”
若赵祯再从哪突然窜出来听到这番话，他不舍得打昭昭，怕是会气得一掌拍死自己。
因着羞愧，昭虞回保和殿时脸颊还是红红的，偶尔望向赵祯的眼神怯生生又含着歉意。
可在赵祯看来，昭虞这副模样就是被江砚白欺负狠了，被自己抓包后又羞又恼！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江砚白，面色有些难看。
江砚白看到他的脸就想起昭虞的话，不自觉对着赵祯勾唇角。
赵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江砚白竟敢挑衅于他，很好。
宴席过半，永熙帝举杯：“祝大周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乐。”
众人齐齐起身：“祝大周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乐——”
永熙帝笑吟吟地放下酒杯，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眼中的笑意淡了些，与永熙帝颔首示意。
江砚白暗道不好，下一刻便听到永熙帝开口：“长姐，过几日便是子修生辰了。”
长公主起身行礼：“陛下挂念，不过五六日光景了。”
永熙帝点头，随即悠悠叹了口气：“年岁不小了，该寻门亲事。”
长公主浅笑：“已然……”
“傅相怎么看？”
永熙帝打断长公主的话，侧头看向傅相。
江砚白扯了扯傅相的衣袖：“老师……”
傅相不动神色地瞥了他一眼，扯出袖子缓缓起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臣年迈，这事还是叫长公主操心去吧，我且等着徒媳进门后抱抱徒孙就够了。”
永熙帝微微拧眉，笑道：“我记得大姑娘还未定亲？”
傅相颔首。
傅若言起身行礼：“回陛下，师叔这么大了还未娶妻，若言更是不着急了。”
江砚白：好样的傅若言！
永熙帝嘴角沉了下去：“什么师叔，倒是叫差辈了去。”
傅若言杏眸含了丝疑惑：“祖父自小便教导我，师叔是他的学生也是我的长辈，这般称呼哪里会差辈？”
永熙帝见她油盐不进，又看向傅相：“傅相如何说？”
傅相笑眯眯道：“确是如此。”
永熙帝：……
所以我大老远派人请你，是让你给江砚白撑腰的？
如此一来，宴上的人也琢磨出几分味道，看这情形，陛下仿若不知晓江四郎已定亲了？
可皇城根下，又哪有陛下不知道的事呢？
若知道又当众这般说，那便是不同意了……
众人想着便朝昭虞看去，昭虞倒是没甚感觉，只微微含笑坐着。
赵祯攥紧了拳头，正要出声便听到江砚白道：“陛下，我已定亲了。”
永熙帝嘴角的假笑也维持不住了，冷声道：“你且退下！”
江砚白见他这般倒是不怕，起身走到昭虞身边，牵着她跪下：“陛下，这便是与我定亲的姑娘，她叫昭虞，今日特带进宫来给您请安。”
长公主看了眼二人，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永熙帝靠在龙椅上讥讽一笑：“不妥。”
“为何不妥？”
众人惊讶，不是因为这话，而是说这话的人。
江砚白忙将昭虞护在身后：“陛下，昭昭她……”
“因为你的身份不妥，还要朕说得更明白些么？”
昭虞缓缓点头，这个臭龙，竟然真嫌弃花娘的身份。
赵祯看着她垂首，眉头皱成了“川”字，起身道：“陛下，江四郎与昭姑娘定亲之事京城皆知，若陛下如今道不妥，昭姑娘日后该如何自处？”
听到他出声，昭虞更愧疚了，赵大人当真是高风亮节不计前嫌之辈，竟然还帮自己说话。
江砚白朝他浅笑：“陛下说笑罢了，昭昭来给陛下请安。”
永熙帝面色隐隐发黑：“江砚白，你魔障了不成？”
倒是真真切切发怒了。
在座之人皆颤微微跪倒在地，直呼陛下息怒。
永熙帝怒极反笑，起身道：“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朕滚去御书房！”
若是喜事，叫众人见证那是应当的。
但如今傅相不与他配合，便没有必要让旁人看笑话了。
永熙帝目光冷然扫过大殿，他不信，江砚白真的那般丢不下手！
花娘凉薄，江砚白会懂他的苦心。
作者有话说：
小江：笑死。
小赵（手指咔咔响）：笑死算什么好汉，来让我打死你。
晚点还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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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荒谬
◎嫁不嫁有什么要紧◎
御书房, 熙熙攘攘跪了一排，长公主夫妇、傅相翁孙都被唤了来。
而书房外等着的人就更多了。
除了江府一众儿女媳妇和弘阳郡主，连赵祯都冷脸跟来了。
永熙帝黑着脸嗤笑：“长姐, 他不懂事，你也糊涂了吗？”
长公主闭眼伏拜于地：“回陛下，此事乃我授意，您若生气便罚我，只是莫要气坏了身子。”
“啪！”的一声, 整个书案都震了震。
“长姐！”永熙帝站起身, “你明知道！”
长公主抬头看向他：“陛下, 子修是您看着长大的, 我知您对他寄予厚望, 可……”
她勉力笑了笑：“可有些事说是说不通的, 须得他自己去经历一番才知深浅, 陛下当年不也是如此么？”
“正是因为当年如此, 才该引以为戒！”
永熙帝抓起奏折撒下去, 怒道：“瞧瞧你儿子, 都要被参成筛子了！”
长公主拾起奏折仔细看过, 而后望向永熙帝：“这些迂腐之言，陛下以前从不放在心上。”
永熙帝对上她的视线, 目光有些闪躲。
当年他的年纪比如今的江砚白大不了多少，年少轻狂被御史暗暗参了一本后仍梗着脖子不认错, 当时的长姐也是这般看着他道：“皇弟既然不在意这些, 那便随心而为。”
长姐从未变过，倒是他……
他态度软了些, 瞥了一眼昭虞后收回目光, 退了一步：“正室不可。”
闲暇之余若做个情趣他倒勉强能接受, 若风光娶进门，昭虞着实不配！
而后又看向傅相：“大姑娘正值婚龄，与子修又是青梅竹马，正好相配。”
江砚白抓着昭虞的手暗暗用劲儿：“陛下，我年纪大，委屈了大姑娘。”
昭虞闻言抿着嘴，不知在想什么。
傅若言紧咬着后牙：“陛下恕罪，若言年岁还小。”
永熙帝：……
“不过差了几岁而已，他就喜欢小的！那个花娘瞧着比你还小些！”
江砚白瞄了昭虞一眼，见她要说话忙抬手捂住她的嘴：“昭昭只是面嫩。”
永熙帝见状只觉心中有团火：“你捂她的嘴做什么！叫她说！”
昭虞俯地道：“陛下，昭虞有一事疑惑，还请陛下屏退他人。”
“昭昭？”江砚白有些不明所以。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长公主侧头看向昭虞，暗觉不对。
永熙帝皱眉看着她，半晌挥手：“都退下。”
江砚白急了：“陛下……”
长公主忙拉住他将人拽出去。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两人，昭虞跪得直直的，见永熙帝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儿：“敢问陛下，您可还记得晚玉？”
永熙帝眼神瞬间狠厉。
昭虞看着他腰间的荷包：“昭虞猜您记得，不然也不会还佩着它。”
永熙帝在离昭虞稍近的一个椅子上坐下，攥着荷包的手轻颤，开口却满是讥讽：“这荷包只是日夜提醒朕，再不可轻信于人。你是她的女儿？呵，她叛朕而去，朕还以为她是找到了什么好归宿。果然是贱皮子，京城皇子府不住非要回去做花娘……”
昭虞闻言顾不得不可直视天颜的规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永熙帝眼中闪过冷意：“朕且明白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要想嫁给子修。”
昭虞讥笑：“嫁不嫁有什么要紧，我只是替晚玉不值，亏她死前还念着您，谁曾想在陛下心中她竟是这种人……”
一滴泪落到地上，氤氲成花。
原本她以为这辈子都不能见到陛下，那晚玉的嘱托她便无能为力。
所以今日来时她是高兴的，高兴能为晚玉送个信儿给她心心念念的人，寻个答案让她安息。
她见到那荷包还以为陛下也和晚玉一般惦记着对方。
万万没想到，陛下心中竟这般想。
明明是他不对，是他对不起晚玉，如今倒还在这里颠倒黑白。
而坐在一旁的永熙帝彻底呆住，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她死前还念着你，死前还念着你……
永熙帝紧紧盯着昭虞：“你说，谁死了……”
他站起身步步紧逼，帝王的威压此时展现出来：“朕问你，谁死了！”
昭虞闻言竟轻笑出声：“陛下不知么，是晚玉死了啊。”
永熙帝似是被定住了，片刻后低哑地笑出声：“她竟死了？好啊，死了好，死了干净。”
昭虞气得要死又不敢骂他，只能狠狠擦去泪，将袖中的书信掏出来给他，略带讥讽道：“没死干净，还留了封信您要看吗？”
昭虞盯着那信，恨不得将它狠撕碎，可她不能。
因为那是晚玉死前唯一的念想。
永熙帝盯着那信，迟迟没有动作。
昭虞正准备收回手，一只大掌飞速将信抽走。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昭虞抹了抹眼泪，心里大骂晚玉死心眼，竟为这这么一个人送了性命……
可她实在忍不住，明明是陛下不遵诺言，为何还要那般诋毁晚玉？
她又低声道：“今日求见只为一事，晚玉托我问您一句，为何不去接她。”
永熙帝似是没听清，皱眉：“你说什么？”
“陛下您不是答应登基之后便接她回京吗？”
永熙帝扬着信嗤笑：“她是这般与你说的？”
昭虞点头。
“怪不得你敢送到朕跟前来，原也是个蠢货。”他倏然冷脸，“朕告诉你，当年朕夺位之时，她怕被牵连便趁朕不在京城卷了财物逃匿，朕是失心疯了吗还要接她回京？”
昭虞闻言被惊住，仔细端详永熙帝的表情，看了半晌才发觉他好像真是这般认为的。
她磕了个头：“陛下容禀。”
“逃匿之事实乃子虚乌有。”昭虞直视他，眼中再无惧意，“当年您夺位在即，御史以她弹劾您，便有人带着您的手信叫她离京避风头，她也给您回了信。”
她说着笑起来，那笑如一把利剑刺向永熙帝，叫他竟有些怕昭虞下面要讲的话：“她听您的话避至扬州，等了您十七年，到陛下这里怎成了逃匿？”
永熙帝指尖几乎拿不住那信，却仍维持着笑：“荒谬！”
“确实荒谬。”昭虞又道：“是您将她送走在先，违了誓言在后，为何提起她又厌恶至极？”
永熙帝快速扯开信封，厚厚的一沓纸散落在地。
昭虞捡起来看了看，笑着奉给永熙帝：“瞧，陛下的大印还在这儿呢。”
永熙帝顾不上昭虞的嘲讽，他快速扫过信纸，只觉被雷击中，呼吸都有些困难。
是他的大印，当皇子时的大印。
笔迹也毫无差别。
可是……
他想起了那封晚玉留下的信，既然他的字体都可以仿，晚玉的又有何难？
半晌，他忽得朗声大笑，将殿外的人皆骇了一跳。
昭虞却安静的跪着，望着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这样，原是这样……”
永熙帝笑得不能自抑，直到面红耳赤，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似的。
忽然，昭虞垂首不再看他。
不远处的地上，水珠砸下，永熙帝的笑声如从喉中挤出，似悲似咽。
“陛下。”昭虞这次是真不敢再看她，只垂首问，“就算其间有误会，那七年前您去扬州见了她，为何还是一走了之？”
永熙帝的笑声戛然而止：“什么七年前？”
“七年前扬州湖龙船上，您与她共度一夜，为何还不带她回京？”昭虞说到这里止不住怒气，“您若无心便不该再碰她！”
若非如此，晚玉怎会难产。
永熙帝似是在努力回想，半晌他眯着眼睛朗声道：“王孟！给朕滚进来！”
不过片刻，王孟便跪在了殿上。
永熙帝：“朕问你，七年前扬州湖龙船上，发生了什么？”
王孟微惊，不由看向昭虞。
“你看她做什么！”永熙帝大斥，“给朕如实说来！”
王孟骇得不行，但东窗事发又不敢再瞒：“当时您、您酒后幸了个花娘，可太后娘娘说怕触及往事，况且一介花娘也不配伺候您，便……叫瞒着您，将那花娘赶走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昭虞看向永熙帝：“陛下莫要误会了，她去扬州后便不做花娘了，只是与我们一同住在楼里罢了。”
永熙帝只觉喉头腥甜，紧紧盯着昭虞，一言不发。
昭虞仍跪得笔直，说出他最想知道的消息：“龙船之后她便有孕了，而后难产，一尸两命。”
“噗！”
永熙帝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口鲜血，王孟吓得脚都软了，忙大喊：“御医！快传御医！”
殿外的人闻风而动，见到这般情形都被吓坏了。
长公主快步上前抓住永熙帝的手：“陛下！”
永熙帝反攥住她的手，侧头看向昭虞：“你起来。”
江砚白走到昭虞身边，眉心皱得像个印章。
昭虞依言站起身，低头谁也不看，心里有一丝痛快又带着些难过，只浅声道：“她的牌位我带进京了，陛下若想见，便去宜园吧。”
永熙帝喉头梗了梗：“你们都回……”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昭虞便抬脚就向外走，仿佛一刻也不想多留。
直到御书房只剩下永熙帝和长公主两人，永熙帝才倏然红了眼眶：“长姐，是母后……”
能驱动他手下的人，只有已逝的大周太后。
声音轻颤，一如当时年少的皇子归京，却寻不到心上人踪迹时的模样。
长公主叹息一声，当年形势太乱，永熙帝被派出京，她忙着在前朝周旋，根本无暇顾及晚玉。
等永熙帝回来发现晚玉不见时，已经过了数月，人是再寻不得，况且那书信和消失的财物证据确凿……
她实在害怕子修变得和永熙帝一般，终其一生念着昭虞，所以愿成全他。
她料到永熙帝知道昭虞的身份会怒，可没想到会是这般发展。
昭虞怎就和晚玉有关系呢？
长公主无声望天，暗暗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第44章 争吵
◎如今我可不欠你什么◎
昭虞踏出大殿时脚下一软就要往地上扑, 亏得江砚白眼疾手快将她捞了回来。
将人抱进怀里江砚白才发现她脸色煞白，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流下，倒像是被吓坏了。
昭虞只觉得嘴干的厉害, 攥着江砚白的衣袖喃喃道：“他怕是要砍我脑袋了……”
她自然是怕的。
原本开口与永熙帝说话她便怕得不行，更何况方才口口声声讥讽于他。
可若不说个明白，晚玉岂不是要背着一身的污名……
她想起晚玉来又不争气地哭出声。
天下男人那么多，怎就非他不可了？
如今好了，他自己后宫一群嫔妃夜夜笙歌, 有的是人给他生孩子, 可她的晚玉却再也见不到了。
昏君昏君！
江砚白见她哭的身子发抖, 心瞬间揪了起来, 将人打横抱起哄道：“昭昭莫怕, 我定会保着你的脑袋, 莫怕莫怕……”
一旁的弘阳见状忙道：“对对, 我回去叫我祖父去给你求情。”
直到上了马车, 昭虞还气得直喘粗气：“他竟敢那般说我晚玉, 他竟敢……”
江砚白在殿中听到昭虞说牌位时便猜到了些, 如今便更加确定。
他早在红若那里得知了晚玉的事, 如今见昭虞这般更是心疼，只得将人紧紧抱着：“昭昭……”
昭虞看向他, 火气上扬瞬间冷笑：“倒是我想错了，你们高门男子怕都是这般！只要一事不如你们的意便要被记恨上, 暗地里被贬的一文不值！”
江砚白无辜被迁怒, 这个当口却又不敢反驳，只软声与永熙帝划清关系：“我与他不一样。”
“我瞧着都是一样的！先是贪图容貌身子, 再用聘礼哄上一哄, 我们花楼女子真是贱！竟个个都信你们的话！”
见她言语轻贱自己, 江砚白被气得心口直抽：“不许这般说自己！”
“你们能做倒不容我说了？”昭虞想到等永熙帝缓过神来怕是不会放过自己，胆子便更大了，边哭边骂，“狼心狗肺的坏种！”
她的晚玉至死都念着的人，说她什么，说她贱！
她咬牙瞪着江砚白恶狠狠道：“我不嫁了！你死不死的关我何事！我就不该来京城，这里没一个好种！”
江砚白闻言脑子都炸了，高声对赶车的方贵斥道：“没心的玩意儿！跑快些！”
不仅是江砚白，便是一众伺候的人也从没见过昭虞这般，一时大气都不敢出。
方贵的马鞭都要甩断，就在江砚白怒火快掩不住的时候，终于到了宜园。
江砚白直接抱着昭虞下马车，昭虞死命捶着他：“放我下来！江砚白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好色之徒！”
江砚白额间青筋直跳，头一次对昭虞冷声：“你若再闹！我便将那晚玉的牌位给丢了！”
昭虞瞬间怔住，不过几息倒是哭得更狠了些：“江砚白你个王八蛋！你们都欺负我晚玉！王八蛋！”
见硬的也不行，江砚白瞬间没了脾气：“莫哭莫哭，我只是吓吓你罢了，你的东西我怎么敢丢？”
刚进屋，昭虞就直冲内室，抓起包袱就开始收拾。
江砚白给的一分不要，只拿进京时的小包袱。
她算是瞧明白了，什么寻江砚白庇护，庇护个屁。
男人除了心和在床上时候是硬的，哪哪都是软蛋，谁都护不住！
真是可笑，人家给了俩甜枣就觉得能安稳一生了，都是假的！
江砚白见她气疯了一样，压着怒气吩咐：“去将霍宗平夫人请来！快去！”
赵祯一路跟着进了宜园，见江砚白要进屋忙将人拦住：“好好与她说，不可动粗。”
江砚白捏了捏鼻骨，一脸无奈：“我怎么会……”
只硬气了一句就变成王八蛋了，若是敢动粗，他家的祖坟怕是都要被翻上一翻。
他一阵头疼，刚抬脚就看见昭虞背着小包袱，手里抱着个牌位出来了。
天晓得她平时将牌位藏在了哪，江砚白竟一次都没见到过。
江砚白忙上前拉住她：“昭昭，我知你气陛下，可你真舍得不要我？”
昭虞冷笑：“一个好色之徒我有何舍不得？好狗不挡道，你若敢拦我，小心你的狗命！”
江砚白：……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昭昭骂人的样子确实够劲儿。
江砚白还想开口，昭虞又道：“这阵子我虽吃你的，却也不白吃，你也都从我身上讨回来了，如今我可不欠你什么！”
虽知道她在生气，可这一句句朝心窝子上捅，江砚白便口不择言道：“你说不欠就不欠了？我挨得家法，吃得挂落儿怎么算！”
昭虞见他跟自己算账，嘴角的讥讽更甚：“果然是坏种！早先挨打时说心甘情愿，如今闹掰了便要找我来还，好！你且将你江府的家法搬来，打我几鞭就是！”
江砚白被气得几乎要厥过去，不欲与她多说，抓着人便进屋：“你要找抽何须鞭子！”
昭虞愣了一瞬，瞬间破口大骂：“不要脸的江砚白！你个王八玩意儿！今日你若敢碰我，我便一脚踹得你断子绝孙！”
“你本就不愿生孩子！断不断的有何区别！”
目睹二人吵架全过程的赵祯：……
他甚至不敢说一句话。
他微微侧头问身旁的人：“他们二人相处……一贯这样吗？”
银穗幽幽叹息了一声：“哪能呢？倒是第一回 见姑娘这般，瞧着真是气狠了，四爷也真是的，怎么能对姑娘说这么重的话呢？”
虽然昭虞可能是自己的妹妹，可银穗这话他还是有些不敢信：“这般……便是很重的话了？”
“可不是么，四爷今儿个像是魔怔了一般，平时他可不敢这么大声说话。”
赵祯暗自点头，夫人都要跑了，是该魔怔的。
不若他今晚在宜园外守上一守，若是昭虞真跑了出来，他便把人领回府好了。
赵大人是个行动派，当真吩咐人把马车停在了宜园门口，冷呵呵地守着。
且再说被江砚白抱进屋的昭虞。
她眼珠子死命瞪着江砚白：“不要脸！无耻下流！”
江砚白将她双手圈在身侧，双臂紧紧箍着人坐到椅子上，等昭虞骂得有些累了才开口：“渴不渴？”
“渴死也不喝你的水！”
江砚白：……
是个有骨气的。
他一脸认真道：“昭昭今日要走，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江砚白与她贴得极近：“嗯？”
昭虞：“今日好，明日好，后日说不定就将我卖了！”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你倒说说，从哪看出来我要将你卖了？”
“你跟他一个根！坏根！”
江砚白被气笑了：“他的错与我何干，难不成这个都要连坐？我对昭昭之心天地可……”
昭虞斜眼瞟着他冷笑：“江砚白你何必装得这般无辜，不过图我美色罢了，如今又演什么情深似海！”
话音落地，江砚白眼眶瞬间红了，胸口像是被插了一刀似的绞着疼：“昭虞你……果真没有心么……”
他说完抬手捂着眼睛侧过脸去，半晌将圈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开，嗓音沙哑：“你想走便走吧。”
昭虞怔住，立马跳下他的腿。
她不可置信地向前走了两步，回头去看江砚白，江砚白就这么红着眼眶望向她，没动。
又走两步，江砚白还是没反应。
她背上背着小包袱，手里抱着牌位，鼻子眼睛哭得通红。
这般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倒像极了被赶出门的可怜小丫头，江砚白袖子下的手被攥到发白，这才忍住没上前抱她。
终于，她哇地哭出声，小跑出了门。
昭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砚白个王八蛋……”
江砚白远远跟着，听见她的低骂垂首抹了把脸。
这边红若正巧到宜园大门，见迎面跑来一个小姑娘捂着肚子就要躲开，可打眼一瞧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小鱼儿？”
昭虞揉着眼睛，见到红若又是一阵委屈：“红若姐姐……”
“这是怎么了？”红若皱眉看着她抱着的东西，“你这是要……离家出走？”
昭虞吸了吸鼻子点头：“我要回扬州了，红若姐姐你多保重。”
“好端端的为何要走？”
“我再不走，陛下就要砍了我的头了！”昭虞看破红尘般道，“京城没有一个好男人。”
红若身后的霍宗平：……
守在马车里的赵祯：……
悄悄跟着的江砚白：……
不过三人都明智地没有开口反驳。
红若抿唇：“到底怎么了？方才江四郎派人去可将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出事了。”
昭虞眼前闪过江砚白红红的眼眶，别过脸去：“我将他骂哭了，他叫我走。”
江砚白微笑：她倒很会说重点。
他转身朝内室走去，招手唤过方贵交代了一番。
方贵一言难尽地撇了撇嘴，四爷当真是……
红若惊诧，低声问：“你把江四郎……骂哭了？”
昭虞抿唇：“我要走，他非得拦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红若忍着笑回头：“夫君且去问问怎么回事？”
谁知霍宗平还未抬脚，方贵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姑娘不好了！四爷他……”
昭虞猛地回头：“不要与我提他！我今日踏出宜园，便与他再没有……”
“姑娘！四爷他心悸发作昏了过去，您快去瞧瞧吧！”
他说完正要哭，声儿还没发出来便不见了昭虞的影子。
方贵刚张开的嘴僵住，嘿嘿笑了两声对霍宗平道：“霍大人，里面备了热茶，您和霍夫人进去暖暖身子吧？”
霍宗平撇嘴，他看出来了，江砚白今日搭了戏台子，请他们来是看戏的。
作者有话说：
等了一晚上的赵祯打了个哈欠：人呢？怎么还没出来？
小江（微笑）：没安好心的狗赵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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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心口疼
◎嘴上的脂粉还没擦干净◎
昭虞闷头跑到屋子外突然顿住了脚。
她双手紧紧抱着牌位, 撇撇嘴扭头就要离开。江砚白若是身子不适自然会有大夫来，他亲口叫她走，现在再进去岂不丢脸？
门口偷偷瞧着的金穗见状有些慌, 忙扯着嗓子喊：“四爷！四爷你醒醒啊！”
昭虞顿了顿脚步，回头瞄了一眼有些心虚。
江砚白好像真要被她气死了……
可她又没说错什么，江砚白气性怎么这般大？
她小步挪到门口，视线有些飘忽，低声唤：“金穗？”
金穗闻言忙迎上前, 她手上的辣椒水沾得有些多, 这会眼睛又红又肿骇人极了。
昭虞大惊, 金穗哭得这么伤心, 难不成江砚白真不行了？
“江砚白他……”
金穗眼睛辣得不行, 一开口更是鼻涕泪一起流：“姑娘, 您疼疼四爷吧, 他瞧着像是……像是要不行了。”
她说罢立马将昭虞推到房内关上门：“劳烦姑娘照看四爷片刻, 我去府上唤主子们来。”
都严重到要去喊江府的主子了……
昭虞没来由得一阵心酸, 撇着嘴挪到榻边凑近看了几眼, 随后带着哭腔嘟囔道：“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江砚白心里一喜就要睁开眼, 下一刻又听到昭虞道：“原本陛下就要砍我脑袋了，你要是再被我气死了, 长公主定是也不会放过我。”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江砚白：……
“呜呜呜……”
她坐在榻边抹眼泪，倒真像是在哭江砚白了。
窗外的方贵道了句天爷, 若不是知晓四爷无事, 听着姑娘的哭声他怕是腿都要吓软了。
众人只当昭虞心疼江砚白，只有江砚白知晓, 昭虞是在哭自己……
江砚白手指蜷了蜷, 暗道晚玉当真是昭昭的命门了, 昭昭两次硬着脾气与人对上，都与她有关。
想必那晚玉定是对昭昭极好，不然哪能得昭昭这般维护。
自己真是该死，怎么能说将牌位丢掉呢？
江四郎在狠狠反思自己的时候，昭虞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
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盏茶一饮而尽，然后从小包袱里抠出来两文钱，想了想又抠出来三文，放到桌上之后对着“昏迷”的江砚白道：“我付了银钱，不白喝你的。”
江砚白：……
驴脾气。
“昭昭……”
一声轻唤，昭虞吓了一跳忙回头去看，见江砚白像是在说梦话她才轻手轻脚地将茶壶放下。
“还能说话呢……”她嘟囔着又坐到塌边，垂睫给他掖了掖被子。
江砚白觉得时辰差不多了，颤了颤睫毛缓缓睁眼。
昭虞正盯着他瞧，见他睁眼像见了鬼一眼“蹭”地站起来。
“昭昭？”江砚白虚弱地轻咳两声，苦笑，“我定是做梦了，竟梦到你个小没良心的会回来……”
昭虞动了动脚尖没反驳他，开口道：“你没事吧？”
“我便是死了你也不在乎，又何必问这一句，倒是你咳咳……”江砚白嘴唇泛白，看着她眼神略带朦胧，“我若真死了，万一日后入梦去见你，你莫要害怕。”
昭虞呼吸都屏住了，试探道：“这么容易就要死了？”
江砚白见她不信，颤着身子像是要把心肝肺给咳出来，随后捂着胸口：“旧疾罢了，一出生就有的毛病。”
昭虞冷笑：“既是旧疾便与我无关，江四郎好生歇息，我便先告辞了，去扬州的船怕是天亮就要出发。”
“咳咳咳……昭昭。”江砚白躺在榻上眼角泛红，“你说走便要走，竟是不顾一丝夫妻情分了，便是在梦中，你也不愿给我个好脸么……”
“呸！谁与你是夫妻！”
“可在我心中，昭昭早便是我的妻了。”江砚白侧了侧头，将脸埋在锦被下只露出半只眼睛，低喃，“到底怎么做才能叫你信我呢……”
昭虞还要开口骂他，却突然卡了壳。
江砚白他……在哭？
她悄悄走近去看，那纤长的睫毛濡湿一片，再去细瞧那上面还挂着一滴水珠。
做戏做得这么真？
莫不是偷偷沾的茶水吧？
她忍不住抬起手指轻点了下那水珠，然后鼻尖嗅了嗅。
夭寿，她真把江砚白给整哭了。
江砚白又往锦被里缩了缩，再露出头时便只剩下微红的眼眶，眼角的水痕倒是不见了。
“昭昭？”他看了看四周，像是刚醒过来的模样，见到昭虞忙抓住他的手，“昭昭别走……”
昭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问：“江砚白，你哭什么？”
江砚白闻言心头一酸，哑声道：“没哭。”
昭虞咂嘴：“好吧。”
她原本想提醒一下江砚白嘴上的脂粉涂得太厚了，装病的话显得不自然，想想还是算了，省得再给他气哭。
还有金穗身上辣椒味儿那么重，她想装作闻不见都难……
江砚白坐起身将头埋在她肩窝，捂着胸口假咳了两声，一副虚弱的模样：“昭昭，我心口疼……”
昭虞：……
还装。
见昭虞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却还是不接他的腔儿，江砚白决定继续使用怀柔政策。
“昭昭，若我哪里做的不好自然任你打骂，可是莫再说要走的话，好不好？”
昭虞瞪他一眼：“你找打找骂且换个人吧，我明天就要被砍脑袋了，如今你不叫我逃，我到了下头也要托梦吓死你！”
江砚白勾着嘴角：“这般正好，你将我吓死了，我下去后咱们正好还做夫妻。”
昭虞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江砚白当真好色，做鬼了还惦记着那事！
昭虞推开他，“不要脸！”
江砚白又贴上去：“夫妻之间，何分你我？”
昭虞梗着脖子不和他废话。
江砚白抱着人继续哄：“你放心，我绝不会叫陛下动你分毫。”
昭虞撇嘴：“说得好听，好像你才是皇帝似的。”
江砚白轻声蛊惑：“你说想去大漠看日落，去塞外吃胡饼，若他要动你，我便带你逃去大漠塞外，天下之大总有他寻不到的地方。”
昭虞耳尖动了动。
江砚白看到希望，又忙不迭道：“昭昭就当心疼我，若你真要走，我怕是明日就要心悸发作活不成了。”
说到这个，昭虞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话不大可信。”
江砚白忙道：“我从不骗你！”
“可你嘴上的脂粉还没擦干净。”
江砚白：……
他当机立断：“我错了。”
昭虞继续道：“你刚才还骂我小没良心。”
病是装的，可话却不是，定是早早就藏在心里想骂她的。
江砚白一把将人抱住：“我那是在说自己！昭昭听到我病了回来看我，我竟故意害你担心，着实没良心！”
昭虞：……
“无赖！”
她还要说些什么，方贵在外头道：“四爷，姑娘，霍大人说夜已深，霍夫人要早些歇息便先回了。”
昭虞闻言伸手就去推江砚白：“快放开我，我要去找红若姐姐！”
江砚白坠在她身上，死活不松手：“那你带我一起去吧。”
昭虞气得直捶他：“江砚白你唔……”
江砚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狠狠吻上去。
昭虞打他的手还僵在空中，紧攥的指头被他一根根分开，与他的大掌紧扣。
“昭昭。”他与她抵着头，似是叹息，“竟一丝窍也不开……”
他将人紧紧抱着，不知道吻了多久，再低头看时不由轻笑出声。
终于睡着了。
他将人抱上床，瞄了眼桌上的茶壶扬起嘴角。
她今日太累了，先睡吧，不论何事都等明日醒来了再说。
江砚白附身在她额间又吻了吻，抱起她怀里的牌位出了门。
见他怀里拿着的东西，方贵上前低声道：“四爷，都收拾妥当了。”
与昭华院相邻的院子原是个小佛堂，清雅别致，但江砚白不礼佛，便不怎么踏足。
方贵得了他的吩咐便着人收拾了出来，本就有人打理的地方，收拾起来并不麻烦。
江砚白虽不知昭虞平日里将晚玉的牌位放在何处，但应当是不见天日的地方，小佛堂雅致，想必晚玉会喜欢。
恭请牌位在上，常明油灯在侧，纸钱香烛供果作陪。
江砚白亲自动手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昭昭年幼，前阵子怠慢了您，您莫生气。”
江砚白说罢鞠了一礼：“此话逾礼，但晚辈还是想多谢您这些年对昭昭的照拂。”
“若您不弃，可在此安个家，每逢初一十五，晚辈再来供香。”
他从小佛堂出来的时候正巧子时，朵朵烟花在天空炸开，昭告众人新年伊始。
江砚白驻足看了片刻，而后踏着皑皑白雪转回昭华院。
他沉默不语，今日大家都在忙着过年团聚，唯有他的昭昭伤心了一晚上。
江砚白进屋后看着昭虞的睡颜才觉得踏实了些，走到桌边将那五文钱收到荷包里，脱了外袍上榻。
他身上一贯是暖和的，每每入夜昭虞定要贴着他才不觉得冷。
他刚躺好昭虞便摸着过来了，江砚白从善如流的将人搂住，浅笑低喃：“五文钱就想买我给你暖床，也太便宜了些。”
昭虞睡得香，倒是无人应他。
侧头偷了个香后江砚白才满意地闭上眼：“这样才够。”
作者有话说：
小江：心口疼，昭昭揉揉才能好。
昭昭：京中男人果然诡计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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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惩罚你
◎晚玉竟显灵了◎
大年初一, 各府都喜气洋洋。
昭虞呆坐了半晌，仍旧不敢相信江砚白说的话：“我，强迫你？”
江砚白抿唇, 一脸凝重地点头：“你的要求我又不敢拒绝……”
昭虞被口水呛到，随即反应过来，江砚白可是个骗子，骗子的话怎么能信？
“骗人。”
江砚白轻笑：“我如何骗你了？你给的暖床银子我还收着呢。”
还给了银子？
昭虞伸手：“拿来瞧瞧。”
江砚白理直气壮地扭过头：“给了我，便是我的了。”
昭虞跳起来扑到江砚白身上, 勒住他的脖子：“快给我看！”
江砚白朗笑出声, 直接起身给人背起来, 然后朝门外道：“进来给姑娘梳洗。”
金穗银穗应声推门而入, 瞧见两人的姿势忙羞得低下头, 走到一侧备水。
昭虞一口咬到江砚白肩膀上, 然后低声说：“都怪你, 我逃不了了！”
江砚白失笑, 若陛下真有心治她的罪, 哪容得了她跑？
昨晚怕是连皇宫都出不来了。
他将人从背上捞回怀里, 低声安慰：“放心, 你且大大方方出门去，保证不用逃。”
昭虞提心吊胆地用了早膳, 又提心吊胆地去给晚玉供了香。
江砚白回府拜了年，又回到宜园陪昭虞用午膳, 刚把筷子拿起来便见方贵小跑过来。
“四爷, 宫里来人了……”
“啪嗒！”
昭虞手里的筷子瞬间掉落，心口砰砰直跳。
“我的十两银子还没花完呢……”这等紧要关头, 她满脑子都只剩这件事。
江砚白问道：“来的是谁？”
方贵小声回他：“是、是陛下……”
昭虞一怔, 转头问：“亲自来砍？”
江砚白被逗笑, 知道她许是不愿见永熙帝，便低声交代了几句，昭虞忙点头。
他到的时候，永熙帝正背着手站在前厅，正看着一张字画出神。
原来陛下今日免了皇亲进宫拜年，是为了来这里，江砚白想到这儿匆匆上前：“见过陛下。”
“起来吧。”
不知是不是江砚白的错觉，只一夜不见，永熙帝好像多了些白发。
永熙帝指着那字画道：“这可是昭虞写的？”
江砚白目光落到字画上，眼底划过一丝缱绻，笑道：“昭昭闲时所写，我瞧着也还能入眼便挂在此处，叫陛下见笑了。”
永熙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垂首笑，那笑多少带了丝落寞：“写得不错。”
就像是尘封的记忆突然被揭开了一个口子，如今永熙帝目之所及竟都是晚玉的影子。
字像，画也像，性子……
他摇头，性子不如晚玉温婉。
“晚玉呢？”
江砚白沉默片刻，起身道：“陛下请。”
进了小佛堂，永熙帝抬手道：“下去吧，朕有话与她说。”
江砚白躬身告退。
昭虞听到金穗打听来的消息嗤笑一声。
现在倒是会叭叭了，怎么，晚玉活着的时候他是还没学会说话吗？
就是不知这番做派是为了当年那点少得可怜的情意，还是为了叫他自己安心。
男人心都不好猜，莫说是帝王心了。
她丢了筷子转回昭华院，倚在榻上翻白眼。
江砚白进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不由笑道：“谁又惹昭昭不开心了？”
昭虞瞟了瞟旁边的小佛堂：“我不敢说。”
江砚白失笑，浅声问道：“此事除了昭昭可还有旁人知晓？”
昭虞摇头：“不清楚，晚玉只说若我能回京，便替她将信送给陛下。不过我当年还小，晚玉若是对其他人说了，应当就不会将东西交给我保管。”
江砚白添茶的手一顿：“原是这样。”
直到灿日变红，永熙帝才从小佛堂出来。
江砚白见他两手空空，并无要带走晚玉牌位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
永熙帝见江砚白这般模样，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他：“这就是你选的人，忒没规矩。”
江砚白疑惑地接过，只见那纸条上写着几个大字：我已安家，外人勿动。
江砚白：……
他忙跪下请罪：“陛下，昭昭她自小过得苦，晚玉疼爱昭昭尤甚，她自是极不舍的才做下这等冒犯之举，您请息怒。”
永熙帝将他扯起来，淡声道：“你这阵子给朕行的礼，比前头二十年都多。”
江砚白浅笑：“子修心甘情愿的。”
世间多得是心甘情愿，可又有多少能真的得偿所愿。
永熙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沧桑：“你运气比朕好些，福气却不见得，且看你们的造化。”
将人送到宜园外，永熙帝回望了一眼道：“你既丢不开，便着手准备亲事吧。”
这便是不再阻拦了。
他说罢上了马车，江砚白站立目送。
永熙帝的话他听懂了。
运气好些是他与昭昭之事虽波折，可长辈终究是同意的。
福气差些是……
他低声浅笑，陛下是想说昭昭对自己的心意比不上晚玉对他吗？
马车渐渐没了影儿，江砚白抬脚回昭华院。
错了一回还能再来一回，他运气确实是好。
至于昭昭……
他看着在昭华院门口鬼鬼祟祟朝外看的昭虞笑出声，昭昭不开窍，那他就教她开窍。
就算她的心是石头他也认了。
不管心意如何，她只要平安，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夫妻相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陛下又岂知他之乐？
昭虞见到他忙上前：“走了？”
江砚白点头，将手里的纸条递给她故意道：“有件奇事说与你听，晚玉竟显灵了。”
昭虞一脸惊讶：“真的？”
江砚白：“自然是真的，陛下说这是他亲自从牌位下头看见的，你瞧瞧可是晚玉的笔迹？”
昭虞一攥拳，永熙帝竟真的想带走晚玉的牌位！
若他不动牌位，怎会发现下面压得严严实实的纸条？
随即她认真看了上面的字一脸得意道：“果真是晚玉的笔迹，看来在晚玉心里，还是更想留在我身边。”
江砚白：……
罢了，她开心就好。
江砚白带着她回屋子，边走边道：“昨日之事陛下已恕你无罪，以后咱们少入宫就是了。”
昭虞忙点头：“我也不想再入宫！”
江砚白笑：“好，那便不去。只有一件事，怕是要委屈你一阵子。”
昭虞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江砚白戳了戳她的脸颊：“月底我要出京办差，你一人待在宜园我不放心，便想着你先搬到府里去住一阵子，可好？”
“不好不好。”昭虞听了直摇头：“我不去。”
“为何？”
昭虞想了想认真道：“我这个月会生病，怕过了病气儿给府里人。”
江砚白：……
“莫要胡说。”哪有咒自己生病的？
昭虞皱眉：“我没胡说，我每年正月里都要病一场，年年如此。”
江砚白见她说得不像假的，倒有些摸不准了，疑惑：“什么病？”
昭虞闭着嘴不说话，瞧着像是不大好说出口的怪病。
如此这般，江砚白倒真有些信了：“究竟是何病？”
如今年节，御医大多空闲，若真是怪疾倒是能提前去求医问药，省得他不在的时候她难受。
昭虞瞄了他一眼：“不能出门。”
江砚白：？
“什么？”
昭虞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不能出门。”
一旁伺候的金穗银穗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江砚白，暗道若她们是四爷，估摸着也是要被气得心悸的。
江砚白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怪病，倒没听说过。”
昭虞不开心地背过身：“你不信就算了。”
她可不像江砚白一样爱骗人，她说的都是实话。
江砚白沉默片刻，以前有这个计划时不知是何人要害昭昭，如今奸人已除，便是不去府上应当也是无碍的吧……
他担心她，却不想拘着她，尤其是他不在的时候。
在宜园也好，起码她自在。
不过几息，江砚白便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笑：“昭昭不愿那便不去，介时叫府里拨来一批人，昭昭出门时记得带上他们。”
他说罢低头道：“便当叫我安心了，嗯？”
昭虞点头，她到时又不会出门，有何安心不安心的。
每逢新年，京城内的花灯便彻夜不绝，江砚白有心带昭虞出门，谁知她死活也不去。
江砚白当她怕冷，好脾气的在宜园陪她。
两人相对而坐下了会儿棋，江砚白指尖点了点桌面开口：“昭昭生辰可是在五月？”
昭虞看了看他，这人前几日不是问过一次了吗，怎么还问？
“五月十八。”其实这是她被卖到风月楼的日子，后来便被当做了生辰。
江砚白颔首：“嗯。”
过了阵子他又道：“那昭昭知道过几天是什么日子吗？”
昭虞点头，江砚白面上一喜。
“不是初八家宴吗？”江府每月初八家宴，在京的江府人都要去，昭虞落下一子后抬头，“大人每月都要与我说一次，我早便记下了。”
江砚白叹了口气，看着昭虞的眼神略带幽怨，盯着她半晌起身：“睡吧。”
昭虞拉住她：“还未下完呢。”
江砚白闻言直接将她扛起来：“下棋，下棋，你就知道下棋！”
他脱了外袍扑上榻，动作比往日粗鲁半分，昭虞被弄得险些喘不过气儿，气得直抬腿蹬他。
可江砚白却像犯病了一样，直到昭虞累得手指都动弹不得才勉强停下。
昭虞瘫在床上面色泛红，发丝铺满整个锦枕，努力抬手锤了他一拳：“发什么疯……”
江砚白默不作声地给她清洗，殷勤忙活完后冷不丁地俯身在昭虞脸颊上轻咬一口。
昭虞一脸震惊，摸着脸颊上濡湿一片的牙印：“江砚白你做什么！”
江砚白撇着嘴吹熄了油灯，将人捞进怀里。
直到室内一片漆黑寂静，昭虞才听到他悠悠出声：“惩罚你。”
昭虞：？
作者有话说：
小江：我的委屈从不过夜。
昭昭：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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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生辰
◎实在太不听话了◎
初二一早江砚白便收拾妥当回江府。
昨日永熙帝免了皇亲大臣进宫拜年, 可按往常规矩，他们今日还是要进宫的。
长公主瞄见他进门，起身淡淡道：“倒插门回来了, 出发吧。”
众人闻言都抿唇笑。
江砚白也笑，自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宜园后，长公主就时不时这么唤他。
他起了个大早，昭虞就不同了。
她没甚亲戚要走，加上昨晚一通胡闹, 直到日头高高挂起才转醒。
打了个哈欠, 透过铜镜看到脸颊还微微泛红的牙印, 昭虞忍不住皱眉：“你说江砚白是发的什么疯, 怎么还咬人？”
正在给她挽发的银穗欲言又止, 过了阵子才道：“姑娘当真不知道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昭虞：“不是家宴吗？”
银穗声音低了低：“初六是四爷的生辰。”
若是她们不告诉姑娘, 瞧着四爷那模样, 怕是要把自己憋闷死。
昭虞看着铜镜眨了眨眼, 生辰就生辰, 这和他发疯又有什么关系？
“今年是四爷二十岁生辰, 是要行加冠礼的, 府里头前几日便开始张罗了。”银穗给她插了支团云簪又道，“四爷怕是在等您的生辰礼呢。”
昭虞下意识地捂了捂荷包, 十两不到六钱……
哪里有银子给他准备礼物。
银穗见状笑：“便是万两金，又哪能比得上姑娘的心意？奴婢猜, 若是姑娘能亲手给四爷做个物件儿, 他定是极喜欢的。”
“上次姑娘给四爷的荷包，他可日日都佩着呢。”
昭虞闻言笑着点头：“银穗真聪明。”
她用过午膳后小憩了一会, 醒后才琢磨着要做个什么。
只剩下三天了, 做不了什么大物件。
片刻, 昭虞抱着一小匹布料出来，进去时交代：“江砚白回来了招呼我一声。”
指尖挽绣线，下针飞快。
这三天江砚白倒是过得极为煎熬，不论他怎么暗地里提醒，昭虞好像就是转不过来那个弯，说破了天也没想起来他要过生辰了。
暗的不行便来明的。
初五睡前，江砚白幽幽道：“明天我就二十了，昭昭不会嫌我老吧？”
这几天快被他烦死了的昭虞：……
她打了个哈欠：“不嫌。”
江砚白舌尖上的话滚了滚，惩罚似的将人圈住狠狠亲了一口：“睡觉！”
小没良心。
江府人过生辰虽隆重，却不会邀请旁人，只有一家子在一起庆生。
江砚白早早醒来，搂着昭虞躺了一会儿才略有些失落地准备起身。
昭昭当真不知道他的生辰？
可除夕宴上娘都说了……
他刚将人放开转过身，眼睛倏地一亮。
江砚白试探地拿起他枕边的腰封，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正正好！
腰封以黑色为底，团云纹栩栩如生，层次分明，瞧着像是真的在飘动一般，花纹好似掺了金线，闪着细微的碎光。
细细摩挲，处处都正合他的心意。
江砚白欣然自喜，转头又钻到锦被里，抱着人喟叹一声。
他就知道昭昭定然记得，不仅记得，还亲手给他绣了生辰礼。
“昭昭……”
他情不自禁地低声唤，想将人叫醒，但见她睡得香又有些舍不得。
江砚白独自乐了半天突然捏着昭虞的手查看，见没有伤口才彻底放下心来。
直到方贵在外头叩门，他才将人放开起身。
江砚白穿戴好打开房门，方贵一眼便瞧出他心情不错。
方贵眯着眼笑：“小的恭祝四爷生辰欢喜。”
江砚白浅笑：“瞧瞧爷今日有什么不一样。”
方贵上下看了会儿，竖着大拇指：“四爷今日也是玉树临风！”
“不识货。”江砚白指着腰间，眉峰微挑，“瞧见了吧，姑娘亲自绣的。”
方贵立马道：“姑娘好手艺，这腰封瞧着便是比霓裳阁的也不差！”
江砚白啧了一声，大步朝外走去：“你如今还是个光棍，什么也不懂！等也有人给你动针线你便晓得了，霓裳阁又算什么，这就是最好的！”
方贵：……
四爷要夸姑娘就夸姑娘嘛，干嘛说他是个光棍？
待到了江府，江砚白依旧脚下生风，路上好巧不巧遇到了江淮白和张氏。
张氏对江淮白低声笑道：“瞧着还像个孩子，过生辰也能这么开心。”
江砚白上前拱手：“三哥三嫂。”
张氏笑着告辞：“你们兄弟说话吧，我去娘那里瞧瞧可有需要帮忙的。”
待她走后，江淮白正要笑江砚白，却见他盯着自己腰间，眉心皱起一个疙瘩。
江淮白低头去瞧，衣着都合规矩，不由问道：“你瞧什么呢？”
江砚白摇头：“三哥，你这腰封是去年的吧？”
今日才初六，去年与现在不也没差多久吗？
江淮白颔首：“不错，怎么了？”
江砚白闻言笑了，江淮白被他笑得直起鸡皮疙瘩。
他将披风微微撩开，让江淮白看得更仔细些：“二哥看我的腰封。”
江淮白看完疑惑地看向他，眼神询问，可是……有何不同？
“三哥晓得我家昭昭，她手娇嫩，我是舍不得她动这些针头线脑的，可她不听话，非要给我做。”江砚白说着像是有些生气，“还非要瞒着我，今日晨起才给我这么大个惊喜。”
江淮白：……
江砚白皱眉似是有些愁：“昭昭孩子气，我今日也是生气她不听话才与你说这么多，待回去后我定要好好说她，做这些个若是伤着了可怎么是好，哎……”
江淮白不愿意听他逼逼叨，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加快脚步将他甩在身后。
江砚白也不欲缠着他，因为江家大哥江越白刚巧走来。
“大哥！”江砚白忙拦住他，“有事请教。”
江越白身量高大，不笑的时候瞧着有些凶，但对着江砚白这个弟弟一贯是笑脸相迎的。
“怎么了子修？”
江砚白拉着他走了两步，一脸愁绪：“我想问问大哥，若是大嫂不听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江越白一脸茫然：“不听话？”
他很听夫人的话啊。
“可不是！我担心昭昭会伤着手，便不大叫她动针线。”江砚白再次撩开外袍，“这腰封你瞧见了吧，昭昭为了我的生辰亲手做的！这么复杂的花纹，定是瞒着我绣了许久，实在太不听话了！”
江越白：？
他摸了摸腰间的腰封，下意识道：“你大嫂也给我绣了，我只是今日没用。”
江砚白问道：“和我这个一样精美？”
江越白：……
花纹多少是简单了些嘛，可夫人绣的他就是觉得好。
江砚白看了他一眼，目光一转快速向前走去：“爹！爹你走慢些，我有问题要请教。”
江淮白：……
江越白：……
江砚白是显摆精转世吗？
直到用午膳，江砚白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
一家子用过膳，江砚白随着长公主去了书房，她故意道：“你不若将外袍脱了，到街上给旁人瞧个遍才好。”
江砚白嘶了一声：“娘您还没见过是吧？我走近些给您看。”
长公主：……
她何必多嘴，早知晓这是个厚脸皮。
两人有事要谈，直到天色有些昏暗江砚白才带着一车的生辰礼回宜园。
他今日的确是极高兴的。
原本他想带昭虞一同回江府，可一来他以为昭虞不晓得今日是他生辰，怕她去了江府不自在，二来初八家宴，原定就是要带昭虞回去，今日便不叫她再折腾了。
可昭虞确实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早起走时昭虞还没醒，他现在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宜园才好。
满面笑意地踏进昭华院，江砚白顿了顿脚步。
怎么黑漆漆一个人都没有？
一阵脚步声传来，方福小跑着道：“四爷，您可是寻姑娘？”
江砚白蹙眉：“人呢？”
方福卖了个关子：“您随小的来。”
江砚白随着他走，追问道：“可是出了事？”
方福回头笑：“无事，姑娘是在忙着，怕四爷回来找不到人才叫小的来迎您。”
听说昭虞没事，江砚白便不急了，只是这越走越不对劲。
昭昭在厨房？
江砚白以为早上的腰封已是天大的惊喜了，直到此刻。
他立在厨房门口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看着昭虞，昭虞腰间围了个围裙，额间微微冒出了汗珠，纤细的手腕拿着一个与她体格不太搭的铁勺，正在往碗里盛着什么。
瞧见他，昭虞笑了笑：“消息还真没错，正是这个时辰回来。”
他不敢确定，试探地问道：“昭昭……在做什么？”
“今日不是你生辰吗？自然是做长寿面。”
江砚白瞬间觉得这厨房该修了，漫天的烟火气熏得他眼睛疼。
昭虞捧着面碗冲他道：“去饭厅？”
江砚白忙上前接过面碗：“诶，去饭厅。”
他端得极小心，像是捧着什么至宝。
饭厅已然备好了饭，昭虞笑道：“不晓得大人今日有没有吃过长寿面，算是一点子心意，您尝两口也就是了。”
江砚白拿起筷子垂首：“要吃完的。”
昭虞浅笑，两人吃得安静。
眼瞧着江砚白将那一大碗面吃了个精光，昭虞才开口：“就……只吃面？”
江砚白望着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的模样：“面便够了，谢谢昭昭。”
他认真思索片刻，如果他现在带着面碗回江府会不会太晚了？
大哥三哥一定睡了吧？
那不行，得趁他们醒着的时候回去。
昭虞见状端起酒杯：“那祝大人生辰欢喜，岁岁春无事。”
“昭昭安好，我自然无事。”
江砚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半晌后他终于情难自禁地笑出声，看着昭虞眼底满是缱绻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江砚白抱着空面碗回了江府：气死我了！昭昭竟然又不听话，偷偷给我做了长寿面！
江府众人：……
昭昭：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然后让他感动到流泪，听懂——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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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面具
◎那新腰封今日可用着◎
待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 江砚白才抱着昭虞回昭华院。
他笑的牙不见眼，轻声喊：“昭昭？”
昭虞迷迷糊糊地应他：“嗯？”
江砚白又笑，昭虞不晓得他为啥那么开心, 一巴掌拍到他脸上，霸道地不让他笑：“闭嘴！”
“啪”地一声，惊住了两人身后的金穗等人。
江砚白被打了却不在意，倒是笑得更开心了：“酒量不好还非要喝，如今倒耍起酒疯来了？”
他说罢侧头吩咐：“去煮醒酒汤。”
“是。”
昭虞埋在他怀里的脑袋微微动了动：“谢谢大人……”
江砚白早猜到她今日所为是何意, 闻言倒也习惯, 只是顺着她道：“有何可谢。”
昭虞笑起来：“我原谅大人啦……”
江砚白见她迷糊的小模样着实可爱, 没忍住附身吻了吻她。
“臭……”
江砚白闻言哭笑不得：“哪里臭了？”
“一身酒味儿……”
江砚白语塞, 直接带了人去了净室。
待江砚白将两人都收拾好, 昭虞已经睡沉了, 他站在榻边轻笑一声。
今晚便让她好好歇一歇。
他只留了一盏油灯, 烛火的影子在墙上跳跃。
江砚白摩挲着昭虞手腕上的紫檀手串, 看着她眸里满是情愫。
他想, 便是这般偶尔给个甜头吃, 他就满足了。
*
中间不过歇了一日, 两人又收拾着回江府赴家宴。
昭虞出门没多久便面色有些泛白。
“难受？”江砚白半搂着昭虞眉头紧皱，“不若我们先回宜园宣太医给你瞧瞧？”
昭虞闭着眼靠在他肩膀, 觉得稍好了些：“老毛病，用不着找太医。”
“老毛病？”江砚白替昭虞揉着鬓角, “怎么说？”
昭虞皱眉：“自记事起便有的毛病, 正月里只要出门便会难受，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江砚白微惊, 原以为那是她胡诌的话, 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立马敲了敲车厢：“方贵, 回宜园。”
“诶！”昭虞忙伸手拦着，“现在回去，这一半的路岂不是白走了？”
江砚白不赞同道：“你身子不适……”
她捏了捏江砚白的手掌：“早找大夫看过了，没瞧出来什么毛病。况且早就和府里说好了，临时爽约岂不无礼？”
江砚白伸手拿了瓶清脑油打开，凑到昭虞鼻尖：“闻一闻，看是否能好些。”
清脑油里头多是薄荷，昭虞早知无用，却还是依言闻了闻：“好多了。”
虽听她这般说，江砚白仍没放下心，待到了江府门立马给方贵使了个眼色。
方贵机灵，撒腿就去找太医。
虽是家宴，但因为多了个人，倒比平时更丰盛些。
刚入府见过长公主，江栩安便拉着昭虞去院子里玩，江砚白见她脸色好了些，便笑道：“去吧，当心路滑。”
见几人走远，张氏看着江砚白问道：“如今已过了年，子修可看了好日子？”
江砚白颔首：“我想着是定到三月，气候正好，只是还未和昭昭商量，待回去问过她的意思再跟娘和嫂嫂们说。”
张氏和卫氏对视一眼笑出声：“原听大嫂说我还有些不信，如今倒真是长见识了。”
卫氏与她一唱一和：“若不是亲眼瞧过，谁能信咱们子修还有这么一天，瞧着是真放到心上了。”
她说罢“咦”了一声：“这般说倒是不对，哪里是放心上了，只怕是放到腰上了，那新腰封今日可用着？”
“噗！”张氏朗笑出声，“哈哈哈，对，腰封可用了？”
江砚白倒也大方，被打趣了也不恼，笑道：“今日倒是没用，怕弄坏了再劳烦昭昭动手。”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值钱样儿，主位的长公主简直没眼看他。
张氏笑的两颊都疼了，半晌才歇过劲儿，又要张口打趣他。
话还未说出口，江临安便一脸凝重地跑进来对着江砚白道：“小叔，虞姑娘不太舒服。”
江砚白嘴角的笑瞬间消失，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江临安给众人领着路到了后花园，江栩安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悄悄藏在背后，另只手在昭虞背上给她顺气：“昭姐姐好些了吗？”
昭虞笑：“本来就没事。”
“你都吓得吐了……”
刚赶到的江砚白面色倏地一变，拔腿上前：“怎么了？”
江栩安怯生生道：“小叔，我和大哥还有昭姐姐在花园玩，我刚带上面具昭姐姐就怕得吐了，我的面具很吓人吗？”
昭虞强笑着安慰他：“不吓人，应当是我早膳吃多了……”
江砚白瞥了一眼那面具，上元节集市上随处可见的样式，算不得稀罕。
他侧着身子挡住昭虞的视线，弯腰低声问：“胸口难受？”
昭虞摇头：“方才也不知怎么了，瞧见……就觉得恶心，现下已没事了。”
几步外的卫氏和张氏对视一眼，低声对长公主道：“莫不是……”
长公主眼睛一亮，抬手就要去接腰牌。
江砚白见状忙道：“娘，已去请太医了。”
方贵去得早，这会子带着太医紧赶慢赶的倒来得正是时候。
见到太医，卫氏朝一众伺候的人摆了摆手：“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卫氏不自觉蹙眉，若昭昭真是有了，那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越少越好，她与子修两人的亲事也必须要尽快办才好。
章太医最擅妇科，当年长公主还在宫中时便是时常由他请平安脉。
他朝长公主行了个礼便来到昭虞面前。
不过片刻他便撤了脉枕，起身道：“姑娘身体无恙。”
江砚白忙问：“那方才……”
章太医颔首示意明白他的意思，而后开口道：“方才之症应当是惊吓所致，于身子无恙。江四郎若不放心便喝两副药，只不过是药三分毒……”
江砚白皱眉，倒是和昭昭说的一样，看不出什么毛病了。
章太医告辞后，昭虞起身颇不好意思道：“害长公主和姐姐们担心了，今日真是……”
“昭昭晨起身子便不大舒服，但想着今日宴席是早早便定下的，才忍着不适……”
江砚白的话还没说完，长公主便打断他：“知道昭昭不舒服还叫她硬撑着过来？”
她上前碰了碰昭虞的额头：“倒是不烫，随着子修去歇会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下次若是不适便不用硬撑着，可记下了？”
昭虞乖乖点头，下意识抬手触了触长公主碰过的地方，随即勾起嘴角：“记下了。”
江砚白带着人去歇息，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坐在榻边低声道：“可是瞧见那面具吓着了？”
昭虞点头：“扬州那边正月里常有拜神会会用那个，面具原也不是什么骇人的东西，就是……不晓得怎么回事，见了就难受。”
江砚白轻叹一声：“怪我，该早些问清楚。”
拜神会京城自然也有，过了初五直到上元节后，集市上都会有这般面具卖。
方才来的路上昭昭想必就瞧见了才那般不适。
“对不住，今日回去后咱们正月便不出门了。”
昭虞点头。
过了阵子，江砚白见她睡熟了，轻手轻脚出了门。
院子里，江栩安嘟着嘴站着，时不时瞄一眼房门。
江砚白坐到院中石凳上，摆了摆手：“二郎，来。”
江栩安小步挪过去，撇着嘴有些委屈：“小叔……”
“二郎不必自责，你又不知道小婶婶怕这个对不对？”江砚白浅笑，“能不能和小叔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放爆竹，那爆竹可好看了！”他歪着脑袋回想，“昭姐姐连爆竹都不怕呢！可我戴上面具她便不舒服了……”
“怎么个不舒服法？”
江栩安将面具放在石桌上，捂着胸口干呕了一阵，然后又站好：“就是这样……”
江砚白拿起那面具细细看了一阵，当真就是集市上卖的小玩意，没一丝不对劲。
昭昭许是小时候被吓到过，再看到才这般害怕。
他叹了口气，这般说来便是心病了，得找到病根才行。
他侧头揉了揉江栩安的头，浅笑道：“以后小婶婶在的时候，二郎可以不戴这个吗？不然小婶婶会被吓到，若二郎能答应小叔，等天暖和了小叔带去郊外打猎好不好？”
江栩安垂首：“我回去便藏起来。”
江砚白被他逗笑了：“倒也不用一直藏起来，等晚些时候我和小婶婶回宜园了二郎再玩？”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小叔带我去打猎时，能带上我爹吗？”
“为何带上他？”
“哎……”江栩安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了他好。”
江砚白浮起一抹不太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捂江栩安的嘴便听到他说：“小叔收拾了我爹后，他当真不欺负我娘了。”
江砚白面无表情地起身，欲避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谁料江栩安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可我娘说他若再像头蛮牛一样有使不完的劲儿，便再不叫他回院子了。”
“小叔，你带我爹去吧，叫他受受累，我娘就不会将他赶出去了。”
江砚白顿住脚，无奈地啧了一声。
他该怎么和二郎说，三哥离家越久，回来后就越有劲儿呢？
作者有话说：
小江：听说有人说我是显眼包，你们是指腰封那件事？且围上来听我细说。
小赵：显眼包。
小江：你个显眼包怎么来了？罢了，你也围上来，我给你讲一讲这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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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其他姐妹
◎这才是昭昭该做的◎
赵祯皱眉：“正月？”
江砚白坐在书案后凝重点头：“或者面具？我想着总归是和这两样有关。”
沉默半晌, 赵祯看向他叹了口气：“她那般小，应当不记事才对。”
这话说得便有些模糊了。
赵祯压着心下的激动，端着茶盏的手轻颤, 照现下的情境来看，昭虞应当就是妹妹……
江砚白翻着手里的案宗，半晌才抬头：“除了当年你家是正月里……咋没其他特别的了。”
“赵祯，当年昭昭是怎么从徽州到了扬州？”
赵祯垂首，嘴角泛起苦笑。
“我不知道……”
当年事发突然, 定罪旨意下了不过片刻州衙便起了大火, 火光夹着剑影, 他再醒来时州衙已无活口了。
他站起身看向江砚白：“既身子不适, 近日便先别让她出门吧, 我派去的人想必快有消息了。”
江砚白见他面色紧绷, 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婚期未定, 你且不用太着急。我猜测风月楼里有人知晓她的身份, 你的人既已到了, 或可从此入手查一查。”
“有人知晓？”
江砚白点头：“只是个猜测罢了。我过阵子要去徽州, 若是查到消息了也会传信给你。”
赵祯闻言点头, 泰安王倒了，徽州的根却还错综复杂, 江砚白是最适合去斩草除根的人。
送走了赵祯，江砚白抱着个匣子回道昭华院。
“昭昭？”
金穗站在门前拦住江砚白：“四爷, 大夫人带了绣娘来给姑娘量尺寸呢。”
江砚白脚顿了顿, 等在外头。
屋里卫氏伸手掐了掐昭虞的腰浅笑：“待成亲了定要给你好好补补，怎得这般瘦？”
昭虞自己也伸手摸了摸腰身：“没瘦, 一贯是这样的……”
绣娘记下尺寸, 拿着软尺给昭虞量手臂, 闻言笑道：“姑娘没明白大夫人的话呢，待您和江四郎成亲了，自然要将养的敦实些，回头添子嗣才不伤身子。”
昭虞垂睫没接话。
卫氏看了眼绣娘，拉着昭虞的手低声道：“子修他……哎，苦了你了。”
昭虞疑惑：“这话怎么说？”
卫氏略带同情的地看了眼昭虞，轻拍了下：“日后进府若是孤单，五郎虽小，大郎二郎你且使唤着陪你玩，千万不要为此事伤神。”
昭虞面上茫然更甚：“卫姐姐指的是什么事？”
卫氏没说话，眼瞧着绣娘量完尺寸告辞，才拉着昭虞的手坐在一旁。
“昨日我们和娘见你身子不适，都以为你是有了……”
昭虞哭笑不得：“只是惊着了。”
卫氏压低了声音：“府里原就不指望着子修绵延子嗣，你入府后只管将心放宽些就是，若是旁人问起来，便说你们无心子嗣就罢了，这内情还是不要叫旁人知晓为好。”
昭虞微惊，手指蜷了蜷不知道该是怎么接话。
江砚白和江府人说孩子的事了？
她不大好意思地开口：“你们都知晓了？”
可是她早说过，江砚白若想要子嗣与旁人生就好了，自己不会耽误他留后的呀。
卫氏拍了拍她的手点头道：“子修这毛病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你既已知晓这事又不嫌弃他，想必是……心里苦的。”
昭虞：？
她……不苦啊。
“卫姐姐，大人哪有毛病？”
卫氏气得拍了她一巴掌：“倒不知他如何将你哄得这般听话，我都知晓了你竟还替他瞒着！子修昨日已经和娘坦白了，他身子不适有碍子嗣！”
昭虞：……
她惊得眼睛都忘了眨，半晌缓过神来：“他、他这么说的？”
卫氏点头，她现在想起昨日的场面额角还在跳。
子修一语惊人，前厅登时乱作一团。
长公主闻言险些厥过去，偏子修觉得这不是大事，还道只要夫妻两人和美，便是没有子嗣也不影响。
她想罢又看了看昭虞，子修倒是不在乎了，昭昭呢？
好在府里和睦，不然等昭昭嫁去，少不得要听到些难听话。
她今日来，一是为昭虞量尺寸赶制日后命妇服饰，二便是来给她吃个定心丸，好叫她知晓纵然她日后没有子嗣，但府里的小辈儿郎们个个都会孝顺侍奉，定不会叫她晚年艰辛。
昭虞深吸一口气，江砚白怎么会这么说呢？
她、她不愿生是她自己的事，他为何要认下这个名头？
昭虞绞着帕子，瞄了一眼卫氏垂首道：“我、我知晓了。”
卫氏笑得一脸欣慰，起身告辞：“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晚些时候还有事便不久留了。”
她说罢朝外看了看，绣娘走时没关门，她们正巧能看到院里树下站着的江砚白。
“在外头站了许久了，且叫他进屋暖暖身子吧。”
卫氏走后，昭虞站在门口去瞧江砚白。
江砚白浅笑上前：“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待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昭虞才问道：“大人，你为何要说自己子嗣艰难？”
江砚白微顿：“大嫂竟是来与你说这事的？”
昭虞点头。
他摇头解释道：“瞧昨日她们的表情就晓得在想什么，怕是你入府后便要日日问你子嗣的事了，你既不愿生那便断了她们的念头，省得再拿这个说事。”
“可是……”昭虞心下气闷，“可是你这般说便是替我背了锅，我岂不是又欠你的了？”
欠了债就要还，她怎么觉着自来了京城后，天天都在还债？
江砚白：……
他轻捏着她的脸颊失笑：“那你当做不知晓此事不就行了？”
昭虞伸手捏回来：“卫姐姐特意来说，哪里能当不知晓呢？”
片刻，她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发愁：“您这话说得太冲动了，若日后其他姐妹进府有孕了，又该如何解释呢……”
话音未落，她便觉得箍着她腰的手紧了些。
抬头去瞧，江砚白微微低头看着她，面上的笑淡得几乎要不见：“其他姐妹？”
昭虞还没觉得事情不对劲，闻言点头。
江砚白又问：“若我与其他女子有了首尾，你当如何？”
“自然是迎进府！”昭虞纠正道，“怎么能叫有了首尾，多不好听，应当是郎情……”
“昭虞。”
江砚白打断她下面的话，一脸认真道：“莫说有首尾，便是有女人挨我近了些，你便该毫不留情地给我一巴掌才对。”
昭虞：……
江砚白有什么大病吗？
江砚白摩挲着她的手掌，缓缓贴到自己脸上，而后侧头看向她：“这才是昭昭该做的。”
昭虞挣扎着要抽回手，江砚白紧紧握着不容她动，浅笑了声又开口：“傅相，昭昭是知晓的，他年轻时俊美，每逢出门便会有姑娘朝他轿上扔帕子，有次回府时没留心，叫师母瞧见轿上落了只绢帕，因着此事，师母提着扁担追打了他两条街。”
“昭昭可知师母为何要如此，又为何敢如此？”
昭虞讷讷摇头，却在心里暗猜难不成傅夫人是公主之尊？
江砚白缓声解释：“因为在师母心里，老师是她一人的夫君，不容旁人觊觎，此举乃是做给旁人看的。更重要的是，她自信老师只心悦她一个人，莫说是追了两条街，便是围着京城打骂一圈，老师也不会因此不喜她。”
他说罢问昭虞：“日后成亲，昭昭可敢这般对我？”
昭虞：……
她自是不敢的。
江砚白在她耳边轻轻印下一吻，清浅的呼吸让昭虞觉得心痒痒。
江砚白浅笑：“今日再说一回，你且记在心上。”
“除了昭昭，我再不会有旁的女人，昭昭是我江砚白唯一的夫人。”他看着昭虞，眼中点点笑意如星河灿烂，“我也颇为俊美，若日后有人觊觎，昭昭定也要像师母那般，叫旁人知晓你的厉害才好。”
昭虞听完觉得耳朵都烧了起来，忙从他腿上下来：“胡说。”
江砚白起身：“哪里胡说？”
“身为正室，大人若有其他心思，我自然是要张罗着迎人入府的，怎可打你？”
江砚白啧了一声，暗道师母的例子确实不太好接受，便浅笑问：“这么大方？”
昭虞点头，江砚白替她背了这么大一个锅，她自然要宽厚待人。
“你方才说的那是旁人家的规矩。”江砚白凑近了低声道，“江府——和其他人家不大一样。”
她问：“又有哪里不一样？”
“在江府，就是得将夫君管得严些才好。”
昭虞：？
她似信非信的看向江砚白，怎得江府哪哪都和旁的地方不一样？
族规就罢了，如今为妻之道竟也叫人……看不懂。
“为何？”
“因为……”江砚白眼珠一转，开口，“因为江府规矩重，儿郎们长大了忙于差事便会偶尔懈怠，有夫人时刻敲打着，才更能成才。”
“对夫君管得严些，叫他们时刻严以律己，府里自然和美。”
“大嫂三嫂一贯如此，所以大哥和三哥才如今才都有一番事业。”江砚白低头看向她，“唯有我没人管……”
昭虞绞着帕子一脸为难。
江砚白见她为难，又道：“初入府后，昭昭只需先敲打些小事便可，你我夫妻，哪能事事都让你受累。”
昭虞试探道：“小事是……”
“比如若是宴上有贵女与我搭话，你便可打一巴掌来提醒我。”
昭虞：……
还、还真打巴掌啊？
作者有话说：
小江：找抽中……
昭昭：江府规矩真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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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性子不好
◎闲时便带你泛舟◎
昭虞觉得, 江砚白说这话时眼里像长了钩子似的，勾着自己去打他。
她打了个激灵瞬间回神，随后连连摆手：“不成不成。”
江砚白笑道：“昭昭且放心, 我定洁身自好。”
昭虞撇着嘴看他一眼，江砚白好色，她得管多严才能让他成才啊……
可真是愁人，这江府怎么这么多规矩？
江砚白见她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垂首含笑。
想叫这个木头自己开窍是不大可能了, 那他便一步步教她, 不着急, 他们如今有的是时间。
“莫想了, 有件事与你商量。”
江砚白抬脚走到一旁的小书案旁, 将手中的图纸递过去：“花园里的湖如今冻着, 我想着等天暖开春了便动工修一修, 你瞧瞧修成这个样式可好？”
昭虞走过去道：“开春还早, 何必这么早便计划。”
“我过阵子便要离京, 提前将匠人选了, 省得到时候我不在匠人里混进来坏的。”他说罢笑, “如今安排好，夏日里应当就能看到满池子的荷花了。”
昭虞眼前一亮：“菱角也种些吧？”
江砚白疑惑：“菱角？”
“一种吃食, 等中秋前后就能熟到时候叫上大郎二郎一起来，我摘给他们吃。”
“要下水摘？”
昭虞顿了顿：“江府……有规矩, 不能下水吗？”
江砚白：……
“那倒没有, 你既喜欢便种一些，回头我去寻人来种。”
江砚白说完起身朝书架走去, 拿下一本《扬州食录》坐下, 又抬头道：“还能种什么, 我都记下来。”
昭虞趴在桌上：“莼菜？莼菜煮汤最好，多种些！”
江砚白提笔记下：“好，可还有？”
“嗯……芡实也好吃，就是不大好剥，少种些吧。”
江砚白抬头，疑惑：“芡实是不是一味药材？”
“不晓得。”昭虞抿唇笑，“我都是当零嘴吃。”
江砚白挑眉记下，翻了翻《扬州食录》：“这慈姑又是什么？要种么？”
“要的要的。”
一旁立着的方贵瞧着那湖的翻修图纸，眼瞧着那满池子荷花的地盘被挤得只剩下一半。
江砚白瞧着修好的图倒是满意，指着图纸对昭虞道：“这里会修一个湖心亭，三面都是荷花，介时再造一只蓬船，闲时便带你泛舟。”
后头那湖昭虞是见过的，大的一眼看不到边儿，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到了夏天还能请红若姐姐来。”
江砚白看着她笑，说到点子上了。
迟早有一日，他要这宜园每一处都刚刚好合她心意，住在这里一日便欢喜一日。
等到这湖的修建彻底规划好，又是两日过去。
江砚白过了上元节就要离京，没几日准备了，便急匆匆出门去挑匠人。
昭虞百无聊赖地去看那湖，刚进京时没心思来逛，后来天冷了便更不大来。
金穗银穗走在她身侧，指着那湖心道：“姑娘看，那儿就是四爷说要建亭子之处了。”
昭虞撒眸看去，这会子湖上结满了冰，日头一晒那冰面波光粼粼的要化不化，倒也是极好看。
她对湖心没什么兴趣，指着另一处道：“这里是莼菜，那里是菱角，还有那儿……”
昭虞说着笑起来：“在图上看且没有这么大呢，如今来一瞧竟要种这么多，这哪能吃得完？”
“咱们府上亲戚多，姑娘说的那些又都是稀罕玩意儿，若是吃完，每家府上送去些就是了，倒是不会浪费。”
昭虞眉眼弯弯：“倒也不知能不能种出来呢，若真种好了便先做给你们尝。”
金穗银穗闻言笑：“那奴婢先谢过姑娘了。”
几人正说笑着，不远处有声传来：“你倒叫我们好找，这冰天雪地的，湖景儿有什么好看？”
昭虞回头看去，不是弘阳和霍贞是谁。
她笑：“在屋子里也是闷，你们没随着长辈去各府拜年么？”
弘阳闻言摆手：“别提了，自过了除夕便一日都没闲过，今日也是偷溜出来的。”
霍贞点头朝昭虞示意：“我倒是没什么亲戚可走了。”
昭虞瞬间反应过来，忙道：“对不住，我……”
“这有什么，有没有的还不是一样。”
霍贞瞧着湖扯开话题：“瞧见这湖便想起来当年我们在这儿饮酒，我记得陛下当时还未把这园子赏给江四郎，还是嘉阳和江四郎进宫求了陛下，才能在此地宴请……”
弘阳闻言淡淡道：“陈年旧事还提她做什么，没得污了这地儿。”
昭虞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在一侧浅笑。
一时间，霍贞浅笑勾唇看着湖面，弘阳似在旁边一言不发，湖边倒是静了下来。
虽有日头，可冬日里外头还是冷的，三人站了会儿便往院子走去。
不知是不是昭虞的错觉，总觉着弘阳像是有心事，可问了几回也没问出个名堂，只能作罢。
二人像是来点个卯似的，中午并未留饭，江砚白回来时候两人已经走了。
他听到弘阳来过，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嘴：“霍宗平的那个妹妹也来了？”
昭虞点头：“你说阿贞？她自是和弘阳形影不离的。”
她说罢笑道：“她们二人感情真好。”
江砚白闻言皱眉：“莫与她走那么近。”
昭虞笑意微凝：“谁？”
“霍贞。”
江砚白对着昭虞没什么好瞒的，走近对她道：“我与赵祯近些日子常能见到她，不是车坏了就是摔跤了，巧合得很，我怕她与你抢夫君。”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若她日后再来，你着人给我传个信，我便在前院等她走了再回来。”
昭虞：……
她一阵无奈，江砚白真当以为自己有傅相当年之姿，谁见了他都得抛手绢？
“许是巧合，说不定阿贞瞧上的是赵……”
她说着住了嘴，看了看江砚白没说下去。
倒不好开这样的玩笑，且阿贞知晓弘阳的心思，定不会有这般想法。
她起身轻哼：“你且会将人想歪的，阿贞当日还护着红若姐姐，怎会是这种人。”
江砚白咂嘴，倒不是他多想，就连赵祯个木头都看出来了，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见她不信，江砚白倒是笑了，左不过自己躲着些就是，倒也碍不着什么。
“便当是我想错了，只是她性子不大好，你且应付着就是了。”
昭虞瞪他：“你一会儿说人这个，一会儿又说人那个，倒不知在你眼里谁算性子好的。”
江砚白见她像是真有些气，忙道：“昭昭别生气，只是你与她走得近些，怕你吃亏才将知道的说与你听罢了，没别的意思。”
昭虞倒也不是不知好歹，闻言蹙眉：“什么知道的，不是瞎说？”
江砚白摆手让是金穗银穗下去，凑到昭虞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昭虞听完像是被惊到了，揪着江砚白的衣襟半晌没缓过劲儿来。
江砚白微微叹了口气：“如此知晓我为何那般和你说了？不管她现在有没有改，总归是做过那些恶事，你平日里多长个心眼。”
昭虞抬头看向他，心有余悸道：“那弘阳……”
“她不会对弘阳做什么的。”
“为何？”
江砚白抬手给她倒了杯热茶，看她小口喝下才出声解释：“弘阳性子直，说白了就是不好相与，却单单对霍贞优待许多，不是霍贞讨人喜欢，而是她救过弘阳。”
昭虞抬眸蹙眉。
“当年弘阳不过十岁出头，去郊外玩时碰到了贼人，正巧霍贞经过便拖着那贼人叫弘阳先逃。”江砚白声音压低了些，“霍贞有心悸的毛病，被惊吓便旧疾复发了，险些没了一条命。”
“她于项南侯府来说是恩人，所以他们便会在人前护着她些，便是霍府先前获罪之事，单凭霍宗平怎能保得下她，背后皆有项南侯府出力。”
昭虞点头，她只知两人情谊深厚，倒不知还有这段往事，如此说来霍贞倒也值得弘阳如此待她。
可方才江砚白所述之事……便是听着已然叫人胸闷了。
如此亦恶亦善之人，倒叫她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江砚白见她皱眉，轻轻抬手给她拍着背：“莫难受，在宜园她终归做不了什么。”
他说着牵着人出门，垂首逗她开心：“倒是巧，今日出门去寻匠人，正见到他们家的小白犬，一问刚满月，他们家里养不了那么多，我瞧着那模样你定喜欢便做主带回来了一只，方贵想必已经给它洗干净了，过去瞧瞧？”
昭虞脸上闪过惊喜，随即又皱眉。
江砚白像是懂了她想说的话，牵着她朝前厅走：“莫担心，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两人刚走到院外便看见方贵抱着什么走来了。
昭虞伸头瞧了瞧，瞬间笑出声。
那小白犬通身雪白，唯有四个爪子黑漆漆的一团，眉心像是美人痣一般，竟也有一小撮毛是黑色的。
因着月份小，瞧着奶乎乎的一团，可爱极了。
昭虞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白犬竟也不认生，还主动用脑袋去拱昭虞的手。
她伸手将小白犬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对着江砚白嫣然含笑：“好软。”
江砚白挑眉，戳了戳小白犬问道：“取个什么名儿？”
昭虞瞄他一眼，笑道：“小白？”
江砚白：……
作者有话说：
昭昭双眼发亮：修狗，可爱的修狗……
江子修：叫我干嘛？

第51章 夏瓜
◎霍姑娘来了◎
最终那小白犬也没能有幸和江四郎同名。
因为昭虞想到江府兄弟姐妹四个名字里头都有白, 若日后他们问起小白犬的名字，真叫了小白倒是不好说出口。
因着它一下地就到处跑，没歇着过, 最终两人商商量量把名字定为了“奔奔”。
大俗即大雅，倒也好记。
“奔奔，快来~”
江砚白看着昭虞和奔奔玩的开心，嫉妒得面全非，恨不得立马把它送走。
可瞧着昭虞欢喜的模样, 又有些舍不得。
原本就是因着自己要离京才接了奔奔回来陪她的……
想到这江砚白微微蹙眉, 怎么这么一说, 好像自己跟奔奔没差似的？
昭虞见他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抱着奔奔走近：“大人怎么了？”
江砚白揉了揉她的头, 顺便白了一眼奔奔：“没事, 在想着出发时要带些什么。”
她神秘兮兮道, “可是陛下有什么密旨？”
江砚白：……
密旨又不是集上卖的青菜, 哪是说有便有的。
心中虽这般想, 江砚白脸上却略显慎重, 点头轻缓道：“不错。”
昭虞惊讶, 真有？
她捂住怀里奔奔的耳朵，环顾四周后将声音压得极低：“可否透露一二？”
江砚白：……
明明是自家的院子, 倒叫她整的像是细作接头一般。
见她真信了，江砚白失笑出声, 大掌附在她手上连带着捂住奔奔的眼睛, 而后倾身在她脸颊吻了吻：“什么都信……”
什么都信，就是不信他不是因为好色才娶得她。
二人正说笑着, 方贵面色莫名地走了进来：“四爷, 霍姑娘来了……”
昭虞闻言垂了垂睫毛。
自那天江砚白和她说了那些话后, 昭虞便会不自觉的留心些，这一留心，倒真叫她琢磨出几分不同。
弘阳因着近日里家里拘的紧便不大能出门，霍贞且奇怪着，不去项南侯府找弘阳，偏生三天两头的朝宜园跑。
且她来三回，三回都能碰到赵祯和江砚白……
这便，巧过头了。
昭虞笑了笑问道：“阿贞一人来的？”
方贵点头：“是，说是得了些稀罕果子，带来给姑娘尝尝。”
江砚白轻嗤，他还能让昭昭缺了果子？
想着便问出口：“什么果子？”
方贵讪笑了两声：“说是……夏瓜。”
江砚白闻言眼里的笑瞬间收起，将奔奔从昭虞怀里抱走，留下一句“我去前头书房”便急匆匆走了，倒像是在躲着什么。
昭虞揶揄地看着他的背影，扬了扬嘴角没说话。
她身后的金穗看向昭虞。
如今正月不到中旬，夏瓜自算是稀罕果子，可姑娘并不喜欢吃夏瓜。
喜欢夏瓜的是……
她又看着那个向外走的身影，四爷倒是极爱吃的。
没多大会儿霍贞便提这个食盒进来了，进门便笑：“弘阳被拘着，我来送果子，说起来咱们三人倒是你最舒坦了。”
昭虞起身笑：“且让我瞧瞧带了什么好东西？”
霍贞将食盒递给金穗：“是我外祖父的一个学生，回乡过年时带回来的，这个时候可不常见到，我只得了这么一小个，拿来和你一起尝尝。”
昭虞听他说完嘴角微顿，瞧着那瓜但笑不语。
霍贞眸色稍顿，问道：“怎么了？”
昭虞摆手：“只是想着弘阳不在，若是她也能尝尝就好了。”
“弘阳她自然是不缺这个的。”
昭虞点头：“那倒是。”
她含笑看着霍贞，霍贞大概没想到江砚白会什么都和自己说，所以在宜园时滴水不漏，出了宜园便是和江砚白赵祯二人偶遇不断。
她到底想做什么？心下猜着她的目的，昭虞微微叹了口气道：“前几日听大人说你去集上时马车坏了，可有摔着？”
霍贞侧头看向她，嘴角缓缓勾起：“无事。”
昭虞点头：“那便好，冬日路滑出门是得当心些。”
她说罢瞧着自己面前那一小碟子夏瓜，侧头看向金穗：“是个稀罕物，大人最喜欢吃这个，且给他分一半过去。”
金穗欲言又止，最后看了霍贞一眼嘟着嘴分了半盘子去。
霍贞垂首含笑，生等着金穗走了才开口道：“我也记得江四郎是爱吃这个的，几年前我们几个围炉煮茶，他便赞过嘉阳……”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昭虞：“倒是又提起她了，不说了不说了……”
昭虞倒没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就是要管江砚白也得等成亲后，现在她可不想操心那么多，何况还是几年前的旧事。
她将夏瓜籽吐出来，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霍贞脚尖动了动：“昭昭不在乎这个？”
“什么？”
“江四郎才名远播，神清骨秀，自然是有许多贵女倾心的，你不怕他变心？”
昭虞笑起来，顺着她道：“怎么不怕，我怕极了。”
霍贞抿唇：“男人都是这般，习惯了总会好的。”
她说这话时眼眸里像是带着点恨意，眉梢却又掺着同情，矛盾极了。
昭虞收起了嘴角的笑，仔细琢磨着她的话，脑子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又没抓住。
霍贞说完起身告辞：“冬日里凉，你少吃些，省得闹肚子。”
二人刚走到门口，眼前便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昭虞瞳孔微缩，忙上前将奔奔抱在怀里，忐忑地看了眼霍贞讪笑道：“没吓到你吧？”
霍贞像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似的，浅笑研究了几息，而后才上前抬手轻轻抚了抚笨笨的白毛：“小畜生真可爱。”
昭虞指尖忍不住蜷了蜷，抱着奔奔的手却没松。
霍贞说这话时紧紧盯着昭虞，半晌，她眉尾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笑得如沐春风，透着股不可言说的古怪：“外头这么冷，昭昭怎么还出汗了？”
捏着帕子给昭虞沾了沾额角的汗：“别送了，这小家伙瞧着也怕冷呢，快进屋去吧。”
她说罢转身离开。
昭虞紧紧抱着奔奔，目不转睛的盯着霍贞的背影，不自觉咬紧下唇。
江砚白匆匆跑来的时候，霍贞的背影刚巧消失。
“一眼没瞧好它便跑出来了，如今倒是认得路，知道来找你了。”他说罢觉得昭虞面色不大对，问道，“怎么了？”
昭虞蹙额：“阿贞她方才夸奔奔可爱。”
江砚白思索片刻：“你若不喜欢，下次她再来称病不见就好。”
昭虞回想着霍贞方才那个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贞……好像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昭昭捂着奔奔耳朵，小江捂着奔奔眼睛，然后……啵~
奔奔：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感谢在2023-05-22 06:00:00~2023-05-22 18: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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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讨厌她
◎不是应当已猜到了吗◎
半夜, 城西杨府。
一个丫鬟猛地惊醒，竖着耳朵听了两声瞬间瑟瑟发抖，扑到旁边的人身上：“柳儿, 我害怕……”
叫柳儿的丫头也吓得面色发白，声音不自觉的颤抖：“别怕……”
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凄厉叫声，像是婴儿尖声哭泣，又像是春夜的猫儿在嚎，越叫越惨, 让人不自觉毛骨悚然。
倒也不是一直有, 只是偶尔传出几声, 想再仔细听时又寻不着了。
“柳儿……这到底是什么声儿啊？”
柳儿看了一眼是不远处的正屋, 紧咬着下唇摇头：“不、不知道……”
直到后半夜, 那骇人的声儿才慢慢消了去, 杨府上空也恢复了寂静。
两个小丫鬟终是睡了过去, 没发现正屋的门打开又合上, 一道身影拾级而下, 像是肩上扛着什么, 顺着梯子爬到墙外很快没了影儿。
*
第二日, 上元节。
昭虞坐在一旁，看着江砚白收拾行李。
她实在受不了了, 便开口问：“大人不是去办差的么？装这么多画做什么？”
江砚白头也不抬：“有的人出远门你舍得送画，我出远门便不舍得了？”
昭虞：？
“大人是在说莫方与？”昭虞笑, “小孩子出门, 长辈自然是要表示的。”
江砚白看着她失笑摇头，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他突然站起身盯着昭虞看了片刻, 接着去内室重新拿了个外袍道：“昭昭换这个穿。”
昭虞不明所以：“为何？”
江砚白上前替她换衣服, 在她耳边浅声道：“你身上这个我要带着。”
昭虞：……
她不自觉红了耳垂, 下意识顺着江砚白的动作将身上的外袍脱下，直到换了新外袍才低骂了一句：“不要脸。”
江砚白浑身舒畅地将她的外袍与自己的袍子放在一处，浅杏色布料将一箱子的长袍都衬的温柔了些。
他倒是没有一丝不好意思，还笑道：“昭昭外袍染了香，如今与我的袍子放在一处，回头我穿了这袍子出去，旁人便知晓我是有主儿的，便能自觉离远些。”
昭虞不理会他的疯话，只暗暗琢磨，她的外袍真的有那么香？
金穗银穗两人头低的都要埋到地里去了，大人为什么……总是能将这般有些出格的事做的自然至极？
瞧着姑娘也不觉得有何不妥，要不说这两人倒是这能处到一块儿去。
用了晚膳，两人躺在院子里看月亮。
江砚白侧着身子浅笑，手掌在昭虞腹部缓缓揉着：“若是喜欢，便多做几顿，哪有一顿吃这么多的？”
昭虞看向他反驳道：“厨娘不会做咸口的圆子，我自己做一回可要累死了，自然要多吃些。”
她且是有理的，江砚白哄道：“扬州那厨子这几日告假，不过两三日就回来了，到时便不用你亲自做了。”
昭虞窝在他怀里看月亮，勾了勾嘴角：“其实甜口的也好吃。”
江砚白轻笑：“嗯？那怎不见你吃？”
“因为我小时候跟着晚玉吃，她是只吃咸口的。”昭虞看着他，眼眸里像是落了星光，“你说今晚的圆子晚玉收到了吗？”
江砚白点头：“自然是可以收到的。”
昭虞的手钻到他的大掌里：“真好。”
江砚白一直侧头看着她，闻言眼中笑意更盛，缓声承诺：“以后会更好。”
即将分别，赏了月后江砚白一刻都不想浪费，抱着人就进了屋子。
小酌怡情，微醺恰好，屋里点着银丝碳本就暖和，情到浓时更是燥得不可言说。
“大人……”
江砚白动作轻柔的叫昭虞招架不住。
他听到昭虞的声音，附身在她脸上轻啄安抚，生生将眼角的欲色压下一些。
“昭昭莫急，我们有一整晚……”
声音带着笑意与沙哑，在烛火摇曳下更添风情。
红帐翻飞映白雪，马儿纵情跑到鸡叫时分。
昭虞不知被折腾醒几回，最后连踹江砚白的劲儿都没了，他才低笑着抱人去清洗。
等到天光大亮，江四郎带人离京时，受累的昭虞还沉沉睡着。
江砚白搂着人狠亲了几口，又附耳浅笑道了句“等着我给你挣诰命”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到昭虞睁开眼时，首先想到的还是江砚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脸颊瞬间绯红，想伸手去推旁边那个不要脸的，谁知却推了个空。
看了看天色，昭虞垂首，想必已经出发了……
她坐在榻上迷糊了会，才缓缓起身开口道：“金穗——”
金穗银穗两人应声进门，手上端着温水帕子。
昭虞想了想开口问：“大人……”
银穗细腻些，闻言忙道：“大人走时姑娘还睡着，特意交代了莫要饶了您歇息。”
真走了。
昭虞扬起一抹笑，走了也好，清净。
用过午膳后，昭虞竟罕见地有些呆住，平日里江砚白在，自是有千百种法子给她逗趣儿，如今冷不丁人走了，倒是显得空落落的。
她没什么精神地摆手：“奔奔。”
奔奔摇着尾巴欢快的扑到她腿边，不过几日的工夫奔奔便长大了一圈，伸手去摸，毛发也长了一截，瞧着蓬松松的一团儿。
“如今只有我们了。”
金穗银穗闻言垂首笑，暗想若是四爷听到这话，心里想必是要甜上一甜的。
方福瞧着屋里几人围成一团逗奔奔，轻叩了下门道：“姑娘，弘阳郡主来了。”
昭虞点头：“快请进来。”
弘阳倒是有十来日不曾来过了，昭虞垂首想着江砚白的告诫，嘴角压了压。
猛地一瞧见弘阳，昭虞惊了惊，蹙眉上前去看她：“怎么像是憔悴了？”
弘阳霎时红了眼圈：“昭昭……”
昭虞抬手让金穗今日下去，拉着弘阳进了内室：“发生什么事了？”
弘阳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未开口两行泪就落了下来。
她平日里颇外向，性子更是耿直，昭虞哪见过她这般模样，一时倒是着急起来：“莫哭，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贞她昨日去找我了……”
弘阳说话声大哭声也不低，透出股子撕心裂肺来：“她说她心悦赵祯，叫我莫、莫要再想着与赵祯的亲事了……”
昭虞虽有这个猜测，可真听到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亲口与你说的？”
弘阳红着鼻尖点头：“她、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为什么非要与我抢赵祯？”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昭虞只得先将人哄住：“先莫哭，便是你和阿贞都心悦赵祯，总归还是得看赵大人怎么想的呀？”
听她这么说，弘阳哭得更难受了：“那个木头听不懂人话，我父亲都暗示过他了，他一丝行动也无，定、定是不喜欢我了呜呜呜呜……”
“那你哭什么？”
昭虞抿唇不太理解，难不成有男子气概的只有赵祯一个不成？
不管阿贞心思如何，既然赵祯没那个心思，便该赶紧丢手找下一个才对。
弘阳顿时噎住了，撇着嘴擦泪：“你也是个木头。”
昭虞：……
弘阳抽了抽鼻子：“阿贞前阵子还帮我去见赵祯，可如今这般说，难不成之前都是骗我的不成？”
昭虞拍了拍她的手，忽然问道：“你之前是否养过一只松狮犬？”
弘阳疑惑：“你怎知晓？”
那是两三年前的事了，那松狮犬是她父亲偶然得到的，她喜欢极了，连沐浴喂食都要亲自来。
可惜没几个月便丢了，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父亲说定是府里办宴时候府门大开它偷偷跑出去了，当时她伤心了好久．
她又问：“你可是给那松狮刻了牌子？”
弘阳这下彻底不哭了，揪着她的衣袖激动道：“你见到它了？”
昭虞眉头紧皱，起身转了两圈试探道：“你可问过阿贞？”
“她也帮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昭虞叹气，便是真有此事了。
她如今心下确定，霍贞确实是有事瞒着。
江砚白告诉她，赵祯查抄霍府时发现霍贞的一个婢子不大对劲儿，查了才晓得霍贞私下里性子古怪不大和善。
再往深处查，竟还扯出一桩旧案，便是当年弘阳丢的那只松狮犬。
那婢子说曾在霍贞内室听到狗叫，后来慢慢便没声了，她后来留意着些，偷偷在花园里发现了那松狮犬的牌子，只是松狮犬却没见到。
据她说，霍贞房中夜里还会传出异响，似哭似泣，倒不知是人还是什么物什儿的叫声了……
异响倒是没什么实证，可那松狮的牌子却是被找到了的。
如今弘阳却说当年霍贞还帮她寻过，那便是不对劲的。
昭虞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一边想着霍贞到底都做了什么，一边想着该怎么与弘阳说这件事。
弘阳见她沉默下来，皱着眉头问：“你怎知道松狮犬的事？”
昭虞叹了口气：“弘阳，你可知阿贞她……”
“她如何？”
昭虞犯难，她初见霍贞时，只觉得她像个摇摇欲坠的花儿似的，身子不大好，性子却是极温良的，可如今怎会这般？
她深吸口气做出决定：“你且先回府，我请她来一趟，问问她的心思。”
弘阳可怜巴巴地道：“你可莫要骂她，她身子不好……”
昭虞勉力勾了勾嘴角：“放心吧，我定和她好好说。”
弘阳逗了一阵子奔奔，心情好些了才起身回府。
她走了不过两刻钟，霍贞便到了。
昭虞关了门，净手煮了盏茶递给她，倒也开门见山：“方才弘阳来过了。”
霍贞浅垂的睫毛轻颤，侧头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你那小狗呢？”
“奔奔它……”
“藏起来了，怕我害了它？”
昭虞心一抖与她对视：“真是你……”
霍贞嗤笑，小口酌着盏中的茶水，直到将那盏茶都饮尽才幽幽开口：“真是蠢。”
“一个男人罢了有何好争的，竟还巴巴地跑来告诉你。”霍贞站起身，眼眸里是显而易见的讥讽，“救命之恩还比不过一个男人么？虚伪。”
“只是你更虚伪些，明明早就知晓了一切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霍贞脸上讥讽更甚。
昭虞顿了顿起身：“你并不喜赵祯，又为何骗弘阳？”
“因为我讨厌她！”霍贞的话音瞬间变得狠厉，“我讨厌她！”
“她喜欢的我都要抢走毁掉！这个回答满意吗？”
她说罢低笑出声，那笑声如冬日冷风顺着衣缝钻进衣裳里爬满肌肤，叫人不寒而栗。
昭虞眉头拧成一团：“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救了她吗？”昭虞想伸手去拉她的衣袖，“阿贞你……”
霍贞后退一步闭着眼睛甩头，眼神突得烦躁：“安静！”
昭虞定在原地。
霍贞却像是更烦躁了，抱着头大吼：“不许说话！闭嘴！”
屋外的金穗听到两人像是在争吵，忙叩门：“姑娘？”
昭虞朗声道：“无事！不要进来！”
她身子轻颤，霍贞她、她是这么了？
下一瞬，霍贞抱头靠在柱子蹲下，锤着头大叫：“都怪你，是你要救她的！”
昭虞忙上前去拉她：“阿贞你怎么了？”
霍贞一脸警惕猛地推开她：“不许碰我！”
昭虞后脑撞到椅子上，轻“嘶”一声忙道：“我不碰你，你、你究竟怎么了？可要为你寻大夫？”
霍贞嗤笑：“大夫可赶不走她。”
她继续道：“我与弘阳之间的恩怨我自会了结，昭虞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你如今的好日子我自有法子叫你过不下去。”
昭虞揉了揉后脑勺，扶着椅子坐下：“过不下去，是指在我面前屡屡提起嘉阳，还是暗示我江砚白会有其他女人？”
霍贞情绪似是稳定了下来，盯着她没说话。
“为了叫我心里有芥蒂？”昭虞照着江砚白的分析一一说出，见霍贞眯眼看着她，昭虞有些不理解，“竟真是这样？”
霍贞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昭虞愈发迷惑了。
“昭虞，一个花娘。”霍贞忽得叹息，“什么都没做便能这般好命得弘阳真心相待，我却……上天真是太不公了。”
昭虞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霍贞忽得浅笑，寻了昭虞旁边的椅子坐下，侧头看向她眼里全是不解：“为何呢？”
“弘阳尚且被我玩弄于鼓掌，你竟像条不咬人的狗一般，看得这般透。”霍贞伸手拽住她的衣襟，“是仗着江砚白么？”
她挑眉：“男人哪里靠得住呢？想过得好，得靠自己啊。”
她面上似有得意：“如我这般，受了苦便要知道还回去，而不是像那个蠢货一般沉溺于些微的善意，那般容易被收买，活该她永不见天日。”
昭虞看着她半天，袖中的手微微发抖，轻声问：“她……是谁？”
霍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既瞧见，不是应当已猜到了吗？”
昭虞被这个笑看得通体发寒，手臂撑着桌子站起来，心绪飘忽地就要去开门：“阿贞你病了，要找大夫。”
霍贞突得拉住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没病！是她有病！她软弱可欺大发善心才毁了我！”
“她和弘阳一起毁了我！我就是要抢走她想要的……”
“阿贞！”昭虞大声打断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房门被“砰”地踹开。
昭虞瞳孔微缩，弘阳怎得又回来了……
“阿贞？”弘阳瞧着倒是比那会儿来时哭得更伤心，“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大步跑上前，抓住霍贞的肩膀一脸不可置信：“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昭虞登时一阵头大，给金穗使了个眼色，金穗忙关上门。
霍贞一脸不耐地推开弘阳：“朋友？我可不敢高攀。”
昭虞拉着弘阳来到一侧，安抚道：“弘阳你先别急，阿贞她是病了，我们先问清楚怎么回事……”
“我没病！”霍贞眉眼一瞪，“你才有病！”
昭虞：……
她约莫是真有病，才自大揽了这桩事，如今竟是一团糟了。
弘阳本就是暴脾气，如今是什么都听不进去，拽着霍贞哭着问：“阿贞，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说呀！”
霍贞看着她，眼中恨意夹着怜悯，半晌大笑：“哈哈……你当真想知道？”
话音落地，霍贞猛地锤了一拳自己的头，恶狠狠对着空气道：“蠢货，闭嘴！”
弘阳似是感应到什么，缓缓退了一步，霍贞伸手抓紧她不让她后退：“你非要问，我便告诉你。”
接下来的两刻钟，昭虞数次想逃离这间屋子，可脚下却像坠了秤砣一般挪不动脚步。
霍贞说起往事时面无表情，只是时不时捶一下头，对着空气警告着让“她”闭嘴。
她说了这些年如何被继母极尽虐待，如何善恶挣扎，如何在郊外救了弘阳，又如何险些被那群贼人欺辱，夜夜惶恐崩溃。
弘阳哭得瘫软在地，嘴里不住地呢喃：“对不起，我、我不知晓……”
霍贞低头看着她眸中闪过不忍：“你如今知晓了，且该永远记着她的好才对。”
她说罢看向门口：“人应当要来了。”
昭虞正疑惑着，忽得响起了敲门声。
“姑娘，赵祯大人来了，要找霍姑娘。”
昭虞看向霍贞：“你……”
霍贞整了整衣襟：“我着人去唤他的，若不是我主动派人去，他且找不到抓我的证据呢。就这般愚笨之人，竟也叫你心悦的不能自已。”
最后一句便是说与弘阳听得了。
自霍家被查抄时她便知晓那事会被人一点点翻出来，好在在此之前，她想做的都做到了。
弘阳怔住：“阿贞。”
“弘阳，今日之后，你便不欠我了。”霍贞垂睫，“害我的人我已一个个报复了回来，你太蠢了，害起来甚没意思。”
她话里似有释怀嘲弄，说罢大步朝门口走去。
打开房门，赵祯背手立在院中，身后都是大理寺的人。
昭虞没见过这般阵仗，心下惊恐霍贞究竟做了什么事，竟叫赵祯带了这么多人来。
霍贞再没多说什么，甚至一个眼神也无，只是最后路过对她摇尾巴的奔奔时轻笑了一声：“畜生性灵，可比一些人强多了。”
大理寺的人带着霍贞走了，院中只剩下昭虞赵祯和弘阳三人。
赵祯拱了拱手，看着昭虞还微微泛白的脸捻了捻手指，不大自然地安慰道：“莫怕，她并无害你之心。”
只是一些固执的小手段罢了，否则江砚白也不会这么放心地走。
昭虞担忧道：“赵大人，阿贞她究竟是怎么了？”
一旁的弘阳闻言也忙看向赵祯。
“近两年，城中不时有男性被害，发现时……身上都缺了些东西。”赵祯声音压低了些，“原都是当年郊外的那帮贼人。”
“去大理寺投案的乃是个男子，说是当年被霍姑娘买回去的家奴，会点子歪门邪道，便是他帮着霍姑娘做了这些事。”
“还有霍闵继室……”赵祯没说完，只道，“回头定了罪你们便晓得了。”
点到为止，到此再不便多说。
见两人无言，赵祯又道：“当年郡主那小松狮也寻到了，原是被寄养在了庄子上，如今就在大理寺，郡主若还想养，派人去大理寺就好。”
弘阳闻言又落泪，阿贞方才还信誓旦旦说小松狮没了的……
赵祯来得快去得也快，弘阳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核桃，扯着昭虞的手道：“若我去求祖父，是不是能救阿贞？”
昭虞垂首：“若她想让你这般做，便不会投案了。”
依着项南侯府的护犊子劲儿，若是知道这事儿，定是会与大理寺杠着的。
弘阳抽抽噎噎，似是大声哭都不敢：“是我对不起她……”
昭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坐在她身侧轻拍她的背。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般发展，原以为顶天了就是个偷犬的事儿……
昭虞捏着帕子给弘阳沾了沾泪，无声叹息。
阿贞口口声声说恨弘阳，若她真的如自己说的那般坏，照着弘阳的性子，怕是早被她害得骨头渣都不剩了。可两人相交如此深，她除了将弘阳心爱的小松狮弄走外，倒也再没对弘阳做过其他事。
可见是将这份友谊放在心上的。

第53章 归来
◎马车里的女人是谁◎
霍贞被判了七年牢狱。
弘阳像是一夜长大了似的, 得知这个消息时并未如何失态，只是点点头，继续做着手中的糕点。
她侧头问：“昭昭, 这么切对吗？”
昭虞看了眼她手中的枣糕颔首：“可以再小些。”
弘阳轻应了一声，略显笨拙地将那糕切小了些。
已是正月底，风儿温柔了些，不再是如刀切脸般的刺骨寒意，而是偶尔带着暖意。
两人在大理寺前下了马车, 弘阳护着手中的食盒, 小心翼翼。
让昭虞想起霍府初见霍贞时, 弘阳大步上前接过霍贞手里食盒时的情景。
弘阳扬起笑, 一步步朝大牢走去。
霍贞抱着腿蹲坐在木榻上, 见到弘阳似是蹙了蹙眉头。
“阿贞, 我来看你啦。”叫牢头将门打开, 弘阳走近了些。
“这是你最爱的枣糕, 以前说要学了做给你吃却总是躲懒, 现在学会了, 你尝一尝？”
弘阳也不在乎她没反应, 继续在一旁自说自话。
昭虞等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弘阳才红着眼眶出来, 见着她便道：“阿贞叫我以后莫再来了。”
昭虞还未说话，弘阳又道：“我才不听她的, 我明日还来……”
她说罢垂首, 眼眶续了一圈泪：“昭昭，祖母说阿贞只是幼时没人教才会这般执拗, 当日她说的那些话你莫生气。”
弘阳努力压着喉间的哽意, “她不坏, 只是病了……”
昭虞点头，抬手将弘阳的碎发挽到耳后：“没有生气。”
霍贞生母早逝，哥哥暴戾不堪，被恶毒善妒的继母挑唆，动不动便对她动手打骂。
她性本善，却屡遭磨难无人可诉。
她既想要报复，又自责为何会心生恶意，两相挣扎，便生生将自己逼成了这般模样。
马车轻晃，是回宜园的方向。
弘阳许久没有休息好，今日见了霍贞后紧绷的情绪像是缓和了些，如今靠在昭虞肩上浅眠。
就在昭虞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弘阳才开口：“昭昭，阿贞说……男人都是坏的，你说呢？”
昭虞微顿：“为何这般说？”
弘阳声音清浅：“她说，若是她父亲明事理，便不会对她置之不管；若她哥哥上进，便不会被霍夫人捧杀蛊惑打她；若是那群贼人向善，她便不会险些被欺辱。”
弘阳微微睁开眸子，阿贞还说，旁人都道江砚白风光霁月，却还不是养了外室，可见男人都虚伪不可信。
可她瞧着不是这样，因为只要有昭昭在的地方，小表叔眼里便只有昭昭一个人，并且如今两人不是也已定亲了么？
她瞧着是羡慕得紧。
弘阳眉心拧成了结，出口的话几不可闻：“她不想让我喜欢赵祯……”
昭虞侧头看向她，她却又闭上了眼睛：“好在爹娘没有逼着他上门提亲，反正他也对我无意，既然这般，我便不喜欢他了吧？”
昭虞皱眉：“阿贞遭遇固然可怜，可人与人皆有不同，你怎可……”
“至少要等阿贞解开心结。”弘阳打断昭虞，“她被我害得至此，我总归要陪着她受的。”
感受到肩头的温热，昭虞垂着眼睫无声给她拉了拉披风。
昭虞这一刻才清楚的明白过来，霍贞还是恨弘阳的。
因为霍贞确认，弘阳知晓真相后会极尽愧疚，会对她言听计从，所以竟妄想用这样执拗诡辩的方式来困住弘阳的一生。
弘阳天不怕地不怕，唯怕一物，便是旁人因自己受累。
当初她为了不让自己和卫氏有嫌隙，心底万般不愿却还是到宜园给她致歉。
更遑论霍贞如今了……
弘阳知晓霍贞的意图，却又甘愿跳进她的圈套。
昭虞一阵头疼却不知从何劝起，暗道得徐徐图之，不可再刺激弘阳。
*
时光缓缓流，转眼两月已逝。
宜园的荷花湖的修建已到尾声，夹袄也换成了单衣，江砚白却还未归来。
昭虞领着江栩安在树下乘凉，两人头上各自戴着一顶花环。
江栩安围着昭虞转圈，手里还攥着一把花，全神贯注地寻着花环上的孔隙，将花一朵朵插进去。
“二郎，是不是太多了？”
昭虞透过铜镜看着他手里还剩下不少的花开口问，这些若真都插头上，怕是整个院子的蜂儿都要来寻她了。
江栩安扶着她的头左右转了转，点头道：“不多，这样正好，剩下的昭姐姐帮我戴头上吧？”
昭虞笑着接过：“今日二郎打扮得这般俊，可是要出门？”
江栩安颇为认真的点头：“晚些时候若若来寻我，我答应了要带她去买糖葫芦。”
若若便是与江府同住一条街的姜侍郎府的姑娘，与江栩安年岁相当，昭虞见过几回，是个爱笑却不闹腾的小姑娘。
她失笑：“那等会儿叫方福驾车送你回去，省得耽误了你的时辰。”
江栩安转了转眼珠：“昭姐姐陪我一起去吧？”
昭虞摇头：“我不去，你定是月例花完了，想叫我跟着去给你掏银子。”
这事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昭虞拒绝得很熟练。
江栩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撒娇道：“昭姐姐去嘛，你都好久没出门了，你就算想小叔也不能不出门呀，我爹出远门时，我娘每天都去打叶子牌，可开心了！”
昭虞嘴角的笑顿了顿：“谁想他了？”
“我都瞧见了，你看着小叔的信笑！”
昭虞将最后一朵花给他插好，勾着嘴角反驳：“你看错了，我看的是话本子。”
江栩安扯着她的衣襟耍赖：“昭姐姐你带我去嘛，小叔答应我天暖和了带我去打猎，如今他不在，夫债妻偿，你去嘛……”
昭虞：……
她哭笑不得：“又是这一套，我都替他偿了好几回了，若他一辈子不回来，我岂不是得一直偿着？”
“可是我都答应若若了，要是没银子给她买糖葫芦，她定要哭的。”
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昭虞失笑出声：“陪你去就是了。”
如今的天气确实最适合出门，不冷不热，连日头也不会毒辣到烫人。
姜若若是午膳后来得宜园，她已来过几次了，现在是轻车熟路，见到昭虞便张口叫人：“昭姐姐好。”
昭虞笑着点头。
江栩安小跑到她面前，将头上的花环戴到若若头上，将花朵位置调正后一脸无奈道：“你们姑娘家就是喜欢这些。”
昭虞：……
若是她没记错，是江栩安非要编花环才对吧？
小小年纪两幅面孔，定是跟着江砚白学坏了！
若若却喜欢极了，眼笑只剩下弯弯一道，糯糯道：“谢谢栩安哥哥。”
江栩安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知道了知道了，走，带你买糖葫芦去。”
他牵着若若走了一段才想起昭虞，回头道：“昭姐姐？”
昭虞从他的脸上只看到了一句话：钱袋子，你还在等什么？
三人到集上就下了马车，两个娃娃满意地拿着糖葫芦，昭虞且跟在他们后面任命地掏银子。
江栩安在若若面前保住了面子倒也不贪心，笑眯眯地看了眼昭虞甚是狗腿。
昭虞点了点他的额头，正要笑他，突然眉头微蹙顿住了脚步。
她轻啧了一声，看着前方开口：“二郎……”
江栩安抬头望着她：“怎么啦？”
昭虞轻笑一声，眉尖微动：“你小叔他……可有给府里递信儿说要回来了？”
江栩安挠了挠头：“不是说还有半旬吗？”
“那倒是不巧了。”昭虞嘴角的笑收了起来，牵着两个娃娃朝前走去。
江栩安朝前看了一眼，瞬间惊呼出声：“小叔……”
前方站着的人不是江砚白是谁。
江砚白晒黑了些，立在马车旁似是一脸不耐，方贵正皱着眉头说些什么，说话间不时看一眼马车里头。
昭虞立在他几步之外，看的却不是江砚白，而是他身后的马车。
方才那马车帘被风吹起，她怎么瞧里头的人影像是个姑娘？
难道江砚白出去一趟，又寻了个美人儿回来？
昭虞只想发笑，眼瞧着江砚白眉间的不耐更甚，撩起车帘子低声带着怒气似的说了句什么，下一瞬，马车里伸出只白皙的手搭在了江砚白的肩头。
江栩安偷瞄了一眼昭虞，再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小叔！”
江砚白闻声转过头，刹那间眼睛都亮了。
“昭昭！”他喜形于色，拨开肩上的手，几乎是瞬间便跑上前将人抱住，“昭昭，我好想你。”
虚伪。
昭虞眉眼弯弯：“大人不是还要半月才到京城吗？”
江砚白失笑：“原想给你个惊喜，谁想刚入城便遇到你了，我们二人果然是有缘分……”
一旁的江栩安跺着脚大喊：“小叔！马车里的女人是谁？”
江砚白愣了一下：“什么女人？”
“就是她！”江栩安指着马车，“我瞧到她、她的手……”
江砚白下意识去看昭虞。
昭虞微微扬起嘴角：“我先回宜园收拾个院子？”
既是江砚白带回来的人，想必是要带回宜园去的。
她说完见江砚白没接话，又问道：“还是说大人是要将人带回江府？”
若是直接带回江府，那她便不用张忙了。
方才的喜悦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江砚白险些被气笑：“胡说什么？”
他牵着昭虞走近马车，“砰砰”锤了两下车厢：“下来！”
动静不小，里头却没什么动静，昭虞拉了拉他的衣袖：“大人不可粗鲁。”
江砚白抬手扯开车帘，周身掩饰不住烦躁地朝里道：“我要回府，只能带你到这儿！”
昭虞终于瞧见了里头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昭昭：来了个妹妹
小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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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过过招
◎一件礼物亲一口◎
马车里, 那姑娘似是斜靠在车厢上，随便的动作她做起来自有一股风流，发髻高束略显英气, 睁开眼眸看向旁人时，眼角像是莫名含着笑意，轻挑又英俊。
昭虞在心下暗道，这位妹妹的美与自己不是一个路数。
就像话本子里的女将军一般，举手投足毫无扭捏做作。
江砚白好大的福气, 竟能得这么一位青睐。
昭虞想罢露出一个端庄的笑：“瞧着像是赶路累着了, 大人, 不若我们先回宜园, 叫这位……妹妹好好歇阵子才是。”
她话音落地, 马车里的人眼中的笑瞬间收回。
江砚白闻言觉得好气又好笑, 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侧头低声道：“回去再收拾你。”
昭虞下意识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又没什么头绪。
下一刻, 马车里的人眼睛眯了眯起身下马车,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他特意理了理衣衫，站在昭虞正前方, 微扬下巴。
昭虞微怔，这个人……
“这位想必就是表弟未过门的夫人？”李珩轻笑：“好眼力。”
他声音微沉, 说话间脖颈线条白皙流畅, 喉结微微滚动。
几乎是刹那间，昭虞就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砚白低低笑出声, 将面颊绯红的昭虞按进怀里：“表兄舍得下来了？”
昭虞听了更是手足无措, 结巴道：“对、对不住, 原是我瞧错了……”
她说罢又看了一眼李珩，是俊美的。
不辨雌雄的美……
李珩瞥了一眼江砚白：“我没马车。”
江砚白瞥回去：“我也要回府。”
昭虞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听着像是这位美……这位公子是坐了江砚白的马车回京，如今江砚白要将人赶下车？
她忙道：“大人，我乘的马车就在前面。”
江砚白不大乐意地看了一眼李珩，侧头对方贵道：“你去。”
他说罢朝李珩微微点了个头，拥着昭虞就走。
直到走远了，昭虞才低声问：“这位公子是谁？”
江砚白解释：“三皇子。”
昭虞：！
见她面色微有慌乱，江砚白安慰道：“谁叫他长得难辨雌雄还爱穿红衣，小时候没少被认成姑娘，莫担心。”
昭虞闻言放下心来：“是俊美的。”
江砚白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到了宜园，江砚白头也没回便吩咐道：“送二郎回府。”
说罢拉着昭虞便回昭华院。
江栩安倒也不恼，只是紧牵着若若的手和她解释：“我娘说这是小别胜新婚。”
若若似懂非懂地点头：“我们好几日未见，今日也算小别胜新婚么？”
江栩安皱眉：“不算，得成亲了才算。”
“那我们成亲么？”
江栩安理所当然道：“自然，你吃了我的糖葫芦便只能与我成亲了，只是我现在拿不出聘礼，得攒攒银子才能和你成亲。”
若若舔了舔嘴角，尝到一丝糖衣的甜腻：“那栩安哥哥你快些攒。”
江栩安点头，盘算着怎么着才能多得些月例。
再说宜园。
江砚白走得急，昭虞得小跑才能跟上，江砚白见状索性将人抱起来走。
“砰”的关上房门，昭虞还未反应过来江砚白的脸便压了下来。
“唔……”
昭虞后背和门框之间稳稳隔着江砚白的手臂，江砚白像是将她圈在怀里，又像是用手臂给她做靠背。
他的吻如狂风骤雨，昭虞便是那风雨中的花朵，尽力承受着风雨。
昭虞双脚被吻得有些发软，只得紧紧攥着江砚白胸前的衣襟才能勉力站住。
外面奔奔瞧见昭虞进了屋子，却慢了一步便被关在外头，它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只是急躁地用爪子挠着门框。
两人自然听不到它的动静，只觉得室内慢慢升温。
忽得，江砚白放开昭虞，“啪”一巴掌打在她臀上。
昭虞被吻得面色绯红，感觉到他的动作还以为是……
她轻锤江砚白的胸口：“去榻上。”
江砚白眸中闪过笑意，却又绷着脸：“方才在集上，为何说那番话？”
昭虞眼色迷离道：“啊？”
她说什么了？
江砚白气得在她脸颊轻咬一口：“就是那番收拾院子，带回江府什么的。”
昭虞这才反应过来，笑道：“原是我想岔了，还以为大人又寻得了美人儿。”
江砚白眯着眼：“若是真的，你便要将她带回来？”
“不然呢？”
江砚白气结：“我走之前如何说的？若是遇到这般情况，你的巴掌便该到落我脸上才对。”
昭虞觉得他颇不讲理，不悦地推开他：“若是你都将人带回京了，我难不成还要做妒妇？再说了，便是打你巴掌也是成亲后守江府的规矩，现在可打不得。”
江砚白：“我就是要你做妒妇！”
昭虞：“不要无理取闹。”
她大度着呢。
江砚白：……
他无理取闹？
江砚白这才真真切切被气笑了，指着内室道：“我们且去榻上过过招，你若打得过我，我便听你的！”
昭虞侧眸看着他，仰着下巴：“谁怕谁！”
分开颇久，两人皆心怀不轨，自然是一拍即合。
纱帐晃悠悠地摇到了日暮，却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江砚白，你快认输……”
“我不。”
“混账……”
“那你要不要当妒妇？”
“我不！”
“那便继续……”
昭虞咬牙瞪着他，江砚白眼尾泛红，眼神挑衅。
罢了，终归还是命比较重要。
“江砚白，我饿了。”
江砚白手下动作顿住：“那我们……”
“用了膳继续！”
“好。”
等昭虞坐到餐桌边时，只觉得两腿都有些打颤，可若是如今示弱，便是里子面子都丢了。
她为了装作无事发生，甚至还认真点评了面前的两道菜。
江砚白垂首低笑，引得昭虞一阵怒瞪。
他终究是不舍得将她折腾得狠了，用过膳又是将人抱着回了昭华院。
昭虞略有些紧张，姐姐们说纵.欲伤身，这会儿再继续，自己不会死在榻上吧？
她坐在榻边微微抿唇，却又不想认输，妒妇什么的，她可不是。
谁知江砚白放下她后竟转头出了门，昭虞伸着头想瞧他去干什么了。
不过片刻，方贵和方福便抬着个大箱子进来，江砚白紧随其后。
两人低垂着眉眼将那箱子放到榻前的空地上，行了个礼匆匆离开。
江砚白蹲下身子将那箱子打开，故意遮住昭虞的视线，不让她看看见里面的东西。
昭虞左左右右地去瞧，却只能瞧到箱子的一个角，气闷地背过身，暗骂江砚白小气。
还是男子汉大丈夫，竟这般……这般……这般漂亮？
昭虞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江砚白轻笑着将人扶起来，问道：“喜欢吗？”
昭虞惊喜地看着江砚白：“送我的？”
“自然。”
昭虞闻言拿过江砚白手中的流云花鸟纹玉梳，梳背花纹精致，梳齿条条顺滑，整个玉梳像是一体雕刻，玉质半透触手生温。
昭虞本就喜欢玉，且这般莹润的玉梳，精巧的她一只手便能握住，见了自然欣喜。
江砚白伸手拔下她头上松垮垮的簪子，拿过玉梳试着梳了两下：“好用，故意做得小些，你平日里出门可随身带着。”
他见过昭虞出门交代金穗带发梳，只是家里用得都略大，出门时带多少不大方便，这件倒刚刚好。
昭虞扬起笑：“多谢大人。”
江砚白对着她侧脸，昭虞极上道，凑过去赏他一个吻。
江砚白失笑，这才挪了身子将箱子全貌露出来：“一件礼物亲一口。”
昭虞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登时被惊住，她忙穿鞋下榻，弯腰看着那箱子里的物件儿瞪大了眼。
她回头看向江砚白，老天爷，江砚白是去徽州受贿了吗？
怎么出去一趟，带了这么一箱子东西回来？
她想到此立马劝道：“大人，受贿是要掉脑袋的。”
江砚白：……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昭昭一开口总是会让他好奇她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
见昭虞担忧不似作假，江砚白含笑起身解释。
“这件不怎么名贵，胜在精巧，是在一个摊子上瞧到的，买下给你闲时解闷儿。”是个九连环。
“徽州盛产墨，这套十二生肖的墨条，是寻了好久才凑齐的，你作画用。”他看了一眼昭虞，“给了银子的。”
“这个夜明珠放在房内可泛微光却不刺目，你夜里易惊悸，挂在床头便是惊醒也不必怕室内漆黑。”
“这个倒是有些意思，说是海外传来的东西，我试过了，比铜镜照得更清些，你放在妆台上妆用。”
“这个……”
“还有这个……”
他一件件记得清楚，足说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最后又加了句：“没有一件受贿所得，都是付了银子的，你且放心用。”
昭虞盯着满满当当的桌子，有些缓不过神来：“都是……给我的么？”
“不然还能给谁？”江砚白说着向她嘴边凑了凑，“一共七十三件，可以亲了。”
昭虞：……
她心下刚升起来的感动被这句话一冲而散，两个多月不见，江砚白好色依旧！
作者有话说：
小江：看，我为你买的江山！
昭昭（一脸紧张地翻律法）：当官的受贿，会砍未婚妻的头吗？

第55章 哥哥
◎怕是要高兴疯了◎
江砚白的脸只离她一指远, 昭虞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略不自在地推了推他，不大诚心道：“大人若想让我亲你直接说就是了，何必花银子买这些。”
江砚白挑眉：“这些你可喜欢？”
昭虞点头, 自然是喜欢的。
从来不会有人在出远门时特意给她带礼物的，哪怕江砚白有小心思，这一箱子宝贝总归是自己的不是。
江砚白见状指尖轻弹她的额头：“木头。”
昭虞的头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歪便躺倒在榻上，手里抱着夜明珠高举着欣赏：“真好看。”
她说罢想是想起什么，看向江砚白：“那你可给府里人带礼物了？”
江砚白点头。
昭虞见状脸上全是满意：“这便好, 大人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
江砚白失笑, 调侃道：“你倒想的全, 只是如今还没过门, 便口口声声自称媳妇了？”
昭虞忽得反应过来, 耳垂微微发烫, 可仍嘴硬道：“谁是你媳妇, 倒插门。”
江砚白：……
他摸了摸鼻子略带着些尴尬：“你怎知道这个称呼的？”
昭虞闻言像打了胜仗一般与他炫耀：“二郎告诉我的, 我们总在一起玩, 他说我比你有趣多了。”
一个是逼着他背书的, 一个是天天带他吃糖葫芦的, 江栩安自然是懂得拍谁的马匹。
江砚白顺势和她商量：“我明日进宫述职，十天左右就能清闲下来, 我们的婚期……”
昭虞耳朵微竖，微微歪头看向她。
“府里早便预备着了, 我们的婚期也该提上日程。”
江砚白斜倚在她身侧, 手指捻着她的衣襟，似是在考虑后面的话该如何说出口。
昭虞眨了眨眼：“还是卫姐姐来宜园帮忙准备么？”
江砚白顿了片刻, 轻轻握住她的手：“昭昭, 此行徽州, 我……”
他吸了口气：“我查清了你的身世。”
昭虞嘴角的笑缓缓收起，拄着手臂坐起来。
江砚白又道：“你还有一个哥哥。”
昭虞面无表情：“所以呢？”
江砚白不会以为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大好事吧？
他爹都将她卖了，哥哥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早说过没有寻亲人的意愿，江砚白为何还要去查？
“昭昭，我知晓你的想法。”江砚白见她皱眉赶紧解释，“可当年之事不是风月楼妈妈说的那样，你父母兄长视你如宝，乃是家中突变无奈之下才……”
昭虞嗤笑：“视我如宝？”
她倒要听听是什么要命的突变，才会将她送去风月楼！
江砚白抚了抚她的脸颊：“你父亲，是十三年前的徽州知州赵焕闻……”
江砚白将他查到的事娓娓道来。
赵焕闻祖籍扬州，其夫人刘菁乃是他幼年求学时夫子的独女，赵焕闻夫妻俩青梅竹马，恩爱非常。
两人成亲第二年便诞下一子，长子八岁时又诞下一女，取名赵瑜。
赵瑜不到周岁，赵焕闻便被调去徽州任知州，原本三年后便可调回京，可就在将满三年时，赵焕闻发现了泰安王有异，便往京城上了折子请陛下暗查。
当年赵焕闻虽发现泰安王不对，却没想到他竟有胆子截奏折、害朝官，所以才会毫无准备的被焚杀于州衙。
当时正值新春，徽州漫天的大雪也没能将州衙的火扑灭，足足烧了一天一夜。
赵焕闻夫妻二人命丧州衙，其子只留有一口气，幸而当时州衙大夫躲在暗处，感恩赵焕闻一心为民，悄悄将其子带回去藏了起来，这才捡回一条命。
而那赵瑜……
江砚白心疼地将面色发白的昭虞搂进怀里：“昭昭……”
他的昭昭当时才不过三岁多些，被婢女春蝉打晕了过去，抹了一脸血装死蒙混过关，然后趁着夜色带着她逃命。
赵家被灭，她们只能远远地逃。
天可怜见的，二人一路向东南乞讨，足足走了几个月才到了扬州辖下的一个县。
晚玉，便是这个时候见到的昭虞。
刘菁和晚玉两人皆爱听曲儿，曾在京中戏园子里结识，只是后来晚玉没了音讯，两人才断了联系。
春蝉眼尖认出了晚玉，晚玉得知赵家遭遇便欲收留二人。
可春蝉留下了昭虞后，却又只身返回了徽州。
赵家众人尸骨未寒，如今满府的主子奴才只剩下她和姑娘二人，姑娘年幼不知事，可她得回去给主子们收尸。
可一天一夜的火光，哪里还会留下什么尸骨，更莫要说已过去了几月时光，连新任知州都上任了。
春蝉无奈，转回扬州却又不见了晚玉和昭虞。
夫人没了，她如今又把姑娘弄丢了……
春蝉只觉天都塌了，有心上京告御状，可泰安王势大，她怕是鸣冤鼓还没敲响便会丢了命。州衙几十口如今只剩她一人，她若是死了，赵家真相便再不为人知。
她一路辗转回徽州，改头换面，日夜乞求徽州再得一清官。
她等啊等，徽州却如一滩死谭一般，无论知州换了谁做，皆为泰安王走狗。
春蝉险些以为赵家的冤屈这辈子都无法伸张的时候，泰安王倒了。
她如今不过四十来岁，却如六十老妪一般白发苍苍，江砚白主动找上门时她仍一身戒备，话说得滴水不露。
直到他雷霆手段肃清徽州官场，再到她面前问及赵家冤屈，春蝉才失声痛哭。
江砚白看着怀里狠狠咬着下唇的昭虞，突然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些了。
他垂首吻了吻她的眼角，手指去碰她的唇瓣：“昭昭，不要咬自己。”
昭虞似是缓过神来，眼角瞬间湿润：“那个赵瑜……便是我么？”
江砚白无言。
昭虞将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哥哥……”
“在京城，昭昭想见他？”
江砚白感受到胸前的衣衫温热一片，却又听不到昭虞的哭声，心下顿时揪着疼，将人抱得紧些：“昭昭莫哭……”
“他、他可还记得我么？”昭虞双手环着江砚白的腰，似是在汲取力量，“我只偷偷望一眼……”
“傻昭昭。”江砚白大掌替她顺着背，“他日夜都在寻你，若是知晓你愿见他，怕是要高兴疯了。”
昭虞头抬起来，眼眶红彤彤的吸了吸鼻子：“当真么？”
江砚白下床将人抱起来问道：“可要梳妆？”
昭虞抹了把脸，点头。
一个时辰后，江砚白与昭虞来到赵府。
赵府大门敞开，灯火通明。
赵祯站在府门外提着一个灯笼，指尖微微颤抖，紧紧盯着那缓缓停下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身体不舒服，刚吃了药，如果晚点症状轻了会再更一章，如果严重的话明天再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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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认
◎我慢慢都说与你听◎
马车内, 昭虞无意识地揪着江砚白的衣袖，连带着小臂上的一点皮肉也被紧紧掐着。
江砚白：……
他侧头在昭虞耳边轻轻吻了吻：“到了。”
昭虞抬手压了压头饰，又将微乱的衣裙抚平——第一次见哥哥, 不可失礼。
江砚白也弯腰掸了掸她的鞋尖，笑道：“再无不妥了。”
已是春末，马车的车帘换成了轻薄些的，昭虞透过那车帘隐约瞧见外头站了个人，深吸一口气：“不好叫……叫他久等。”
江砚白颔首, 抬手去撩开帘子。
昭虞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起身悄然望向外头立着的人影。
也不知哥哥……赵祯？
昭虞视线上移, 明晃晃的赵府两字映入眼帘。
昭虞：……
江砚白下了马车, 朝昭虞伸出手：“昭昭？”
昭虞没动。
赵祯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上前, 眼眶微红却笑着伸手：“昭昭, 回家了。”
江砚白顿了顿, 收回手。
昭虞仍站在马车上, 紧紧盯着赵祯。
她站得高, 赵祯便一直抬头看向她, 眸中蕴着期盼, 伸出的手掌未缩半分，仿佛这手穿过匆匆流年, 只为了伸向她一般。
昭虞不敢去碰，只侧头看向江砚白鼻酸道：“大人……”
江砚白忙上前将她抱下来, 对着赵祯道：“先进去吧。”
赵祯忙点头：“对, 先进府先进府……”
他垂首走在前面，趁人不注意抬手沾了沾眼角。
昭虞走在后方, 偷偷看向赵祯, 有些无措的绞着手帕。
自己方才没理他, 他好似很难过的模样。
可是……哥哥怎么会是赵祯呢？
赵祯带着二人进了一个院子，便是夜间也能瞧出那院子布置的极为用心。
赵祯推开房门，动作轻缓，而后回头笑了笑：“不、不晓得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屋子，便猜着布置的，你瞧瞧若是有哪里不喜欢，便告诉哥……便告诉我，咱们再换。”
昭虞撒眸看去，入目之处皆周到精致。
她看向赵祯，藏在袖中的手有些抖：“不知赵大人是否晓得，我曾是风月楼的人。”
赵祯捏着灯笼柄的手狠攥，喉间发紧：“是我不好，叫你受了那么多苦，以后你回来……”
“赵大人前途无量。”昭虞手心被掐出了印子，说出口的话却叫人难过，“与我相认，怕是会叫旁人笑话。”
赵祯眉心一跳，虽然江砚白给他提前透过信儿，可如今听到她这么说，还是止不住心疼。
他抚开江砚白的手，牵着昭虞朝里走：“我做官只为两件事，一是为我们爹娘求个公道，二便是……若此事会叫你为难，我又何必做这官？”
他垂眸没说下去，伸手打开立柜从里头拿出一个瓷瓶，捧过昭虞的手给她上药：“还是与小时候一样，一紧张就会掐手心。”
昭虞抿唇看他：“我都不记得了。”
赵祯动作轻缓：“你那时还小，自然是不记得的，但若想知道，我慢慢都说与你听。”
几步外的江砚白闻言，悄声抬脚出门，将时间留给兄妹两个。
昭虞见他走了，转身就要去追，却被赵祯伸手拉住：“喜欢他？”
她想也不想便摇头。
赵祯挑眉含笑：“那追他做什么，且随他去。”
昭虞张了张嘴，看着关上的房门目光闪了几下。
她坐在椅子上，赵祯捧着她的手给她上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是浅浅破了层皮，连一丝血迹都无，哪里需要上药呢？
赵祯眉眼里满是认真，涂好了药轻轻吹了两下，抬头看着她：“好在现在天气暖和了些，伤口好得快，这几日莫要沾水了。”
昭虞点头，微微用力将手收了回来。
赵祯捻了捻手指开口：“对不住，是哥哥不好，直到如今才寻到你……”
昭虞动了动脚尖，绣鞋上的蝴蝶掺了金线，烛火映衬下微微泛着亮光。
她侧头看向赵祯，赵祯就这般任她瞧着，眼底是温和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才颤着睫毛朝他笑：“我作的画可好了，一幅可以卖五千两银子！”
见她笑了，赵祯恍惚间看到了她幼时的调皮模样，虽不明白她为何说这个，但还是立马笑着点头：“真厉害。”
“嗯……”她顿了顿又道，“琴筝我也会弹，我还会作诗，女红也不错。”
赵祯眼眶泛着水光，以为她是在讨夸，便看着她认真道：“昭昭很棒。”
昭虞闻言抿唇笑了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眼底泛着忐忑道：“如果您要认我的话，我可以再多学些东西，出门定不会给你丢脸。”
赵祯的笑僵在嘴角，眼圈瞬间红了。
他大着胆子将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终是没忍住将人抱住，声音略哽：“不学了，以后什么都不学了，便是……便是什么都不会，你也是哥哥最疼的人。”
他的小妹，本就是最好的姑娘了，哪里还需要旁的点缀呢。
只要她好好的站在他面前，已是老天对他垂怜了。
昭虞捏着手帕朝他手里塞了塞，眼里的忐忑变成了愉悦。
她有了个不嫌弃她的哥哥……
江砚白坐在外面的石凳上等了小半个时辰，房门才打开。
他走近一瞧差些笑出声。
昭虞抿着唇笑得开心，赵祯眼圈倒是红彤彤的，且不管他，只要昭虞不难过他便不担心。
赵祯狠瞪了江砚白一眼，转头语气轻柔道：“想好了？”
昭虞点头，也望了一眼江砚白，而后微红着耳根对赵祯道：“哥哥将那事处理好了再来吧。”
赵祯叹气，他自然是不想叫昭虞走的，可妹大不由哥……
两人说话像打哑谜一般，江砚白却是听懂了，他像是只打了胜仗的公鸡一般对着赵祯拱手：“夜深了，大哥早些歇息，我和昭昭先回去？”
赵祯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将怀中的画递给昭虞：“哥哥送你回去。”
昭虞忙摆手：“不用了，本就是坐马车来的，一来一回地送倒是麻烦，哥哥早些歇息吧。”
江砚白笑得开心，抬手就要去牵昭虞。
赵祯一把挥开他的手：“没规矩，还未成亲，成何体统。”
昭虞闻言想起了除夕那日和江砚白在宫中那般被赵祯抓包的事，瞬间耳尖充血，拔腿就朝府外走：“回、回了。”
两人见她这般一个垂首笑，一个抬手给了江砚白一拳：“我不愿逆她心意，便叫她在宜园再住几日，待当年之事禀于陛下尘埃落定之后，她定是要回来的。”
江砚白本就是这般想的，既昭昭已认了赵祯，自然是要从照赵府出嫁。
他颔首：“自然。”
赵祯闻言脸色才好看了些，思索片刻又道：“其他便罢了，但昭昭回来后须得重新下聘。”
江砚白无有不应。
当时急于定亲才在宜园委屈了昭昭，如今有赵祯替昭昭主事，自然是更好的。
上了马车，昭虞撩着帘子看向一脸不舍的赵祯：“哥哥快回去吧。”
赵祯笑着点头：“好。”
待马车走远，赵祯身侧的小厮阿平抹了抹泪儿：“公子终于找到姑娘了。”
赵祯眼里蕴着笑意，看着即将消失的马车道：“是啊，终于找到了。”
马车上江砚白见昭虞手里抱着两幅画，一副宝贝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道：“是什么画？”
昭虞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是我爹娘！”
小姑娘一脸得意，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江砚白见她这般模样，将她抱进怀里。
昭虞脸颊贴着那画，轻声道：“哥哥说，我小的时候爹娘最疼我了。”
“昭昭自然是可人疼的。”
“我还怪了他们那么多年。”
江砚白闻言捏了捏她的手心：“晚玉定是怕你知晓身世，想着为他们报仇才瞒着你的。”
昭虞思索片刻点头：“晚玉也疼我。”
入夜，江砚白睡得正熟，长臂一捞，没人。
他顿时清醒了一半，睁开眼睛去看，被窝软塌塌的哪有昭虞的人影儿。
江砚白掀被起身，瞧见外间隐约传来了一丝光亮。
来不及穿外袍，就这么大步踏去，见到坐在书案后的人才猛地松了口气。
昭虞似是没想到他会半夜醒来，抹了把泪问：“大人怎么起来了？”
江砚白扫过书案上的画卷，顿时明白了些，他的小姑娘在想爹娘。
他走到昭虞身侧贴着她坐下，长臂圈住她的腰低声道：“寻不到你。”
温热的唇吻在昭虞眼角，含着疼惜与珍重。
他可以给昭虞世间所有她想要的，可唯有一样他给不了，那便是叫赵焕闻夫妇死而复生。
昭虞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大人，奇怪得很，我明明不记得他们，可看到画像还是会难过。”
江砚白轻叹一声，今日他给昭虞说了往事，见她情绪还算稳定，便以为无事，谁知……
“岳父岳母若是在天上见昭昭如今平安长大，定是欣慰的。”他仿似变得笨嘴拙舌起来，想了片刻才又轻声道：“他们定不愿见你伤心。”
昭虞手指轻抚过那画像上女子的脸庞，低低出声：“娘……”
透着股子小心翼翼，像是期待着画中人应她一声似的。
江砚白看着心酸，抱着她轻声哄道：“不哭……”
瞧着她的模样倒是比昭虞还难过。
昭虞侧头看向他，缓缓将头埋在他怀里。
春夜无声，一室寂静，江砚白的心跳清晰可闻。
昏昏睡去前，昭虞暗想，江砚白的怀抱好像总是这般宽厚温暖。
作者有话说：
小赵（心疼地直抽抽）：以后咱什么都不学了，跟着哥哥当个小废物就行！
昭昭：你人还怪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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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误会
◎谁知道他有多少好妹妹◎
第二日一早江砚白便马不停蹄地进宫。
赵家之事大白于天下昭昭就能回赵府, 回了赵府就能赶紧下聘，然后就是成亲！
他一天都要等不及了！
人证物证皆在，只需大理寺再度审讯, 此事便可有定论。
因着赵祯本就是大理寺官员，此事须得避嫌，是以审讯期间他便赋闲在家。
下了朝，江砚白快马回了江府商议重新下聘之事。
长公主皱眉看着他：“昭虞是赵焕闻的女儿？”
江砚白点头。
长公主目中的震惊显而易见。
赵焕闻她是知晓的，那是个儒雅至极的人, 是以当年他贪污军饷的事传到京城后也曾有人为他辩解, 可是不凑巧, 当时南疆突乱, 朝廷自然是要以战事为重。
南疆战平后大周伤了元气, 不管是将士还是朝堂都有一堆的事等着人去做。
并且当时徽州呈上来的卷宗乃是谢罪自焚, 证据并无错漏, 天高路远又无人翻供, 这件事便被搁下了。
“当年若是……”
江砚白打断她的话：“娘与其遗憾当年, 不若昭昭进门后多疼她些。”
长公主：……
“不用你说, 倒插门！”
江砚白失笑, 这个称呼怕是要一直跟着他了。
他在江府商议下聘之事，丝毫不知自己家被偷了。
宜园。
赵祯仗着赋闲在家, 索性下朝后便直接来了宜园陪昭虞吃午膳。
他看着昭虞笑：“如今可还喜欢吃云片糕？”
昭虞连连点头：“喜欢的！”
赵祯颔首：“今日没寻到，回头多去寻寻再给你买些。”
云片糕是南边的糕点, 京城不常见, 是幼时娘亲常做给他们吃的零嘴。
昭昭这些年都待在扬州，应当不会忘了这个味道。
昭虞将汤碗朝他推了推：“哥哥先吃饭, 等午后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
“自然。”昭虞笑得开心, “哥哥还喜欢吃什么尽管说来, 我会做的可多了。”
赵祯且舍不得叫她下厨，笑道：“午后你在一旁教我，我做给你吃。”
两人吃过午膳商商量量地进了厨房。
赵祯学问好，可这庖厨之事却实在不够精通。
昭虞在一旁急的满头大汗：“水太少了，够了够了，哎呦，太多了……”
赵祯紧绷着脸，忙又舀起一瓢江米粉倒进去。
昭虞：……
这粉也太多了些。
她没忍住笑出声，捏着帕子给赵祯擦了下脸，没见谁做个糕弄得满身白乎乎的。
昭虞大手一摆：“还是我来吧。”
赵祯不好意思再坚持，便围在她身侧打下手。
厨房外，弘阳捂着嘴只觉得心怦怦直跳。
她小跑着离开宜园，上了马车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昭昭和赵祯怎敢在宜园这般大胆？
若是被小表叔发现……她身子抖了抖，颤着声道：“回、回去！”
她不能看着他们误入歧途！
一来一回便耽误了些时候，弘阳刚下马车便见江砚白策马而来。
她见状提起裙子就朝宜园里头跑，快得像一道影子。
江砚白：？
他很吓人吗？弘阳见他跑什么？
他将缰绳递给方贵，马上便有下人来报昭虞和赵祯在厨房。
江砚白一阵无语，赵祯怎么回事，怎么一来就带着昭昭往厨房跑？
他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这头弘阳跑得一头汗，进了厨房便将昭虞和赵祯拉得远远，瞪了一眼赵祯：“无耻！”
赵祯：？
昭虞两手满是江米粉，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弘阳且没那个时间和她废话，因为她已经瞧见了江砚白的身影。
还怎么了？私通外男可是大罪！
她轻拍了下昭虞的背警告道：“回头我再收拾你！”
就在江砚白踏进厨房前一刻，弘阳一脸假笑突然挽住了赵祯的手臂，举着帕子给他擦汗：“瞧你，都出汗了……”
江砚白脚步顿住，眸子缓缓睁大。
这是……
他看向昭虞，却见昭虞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弘阳。
赵祯更是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
三个人皆愣在原地，唯有弘阳像是刚看到江砚白一样，笑得一脸羞涩：“小表叔回来了？那我们便不打扰你了。”
她说罢拉着赵祯就走，没拉动。
她回头瞪他一眼，低声警告：“快走！”
赵祯缓缓拨开她的手，面色紧绷后退一步。
他有点慌，但还是要先保持距离，确保清白。
见他不配合自己弘阳立刻急了，抬手用力拧了他一下，压着嗓子道：“我告诉你！我小表叔喜欢昭昭得很，若被他发现你们俩就死定了！”
赵祯被拧得轻嘶一声，看了一眼江砚白，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江砚白：你问我啊？
昭虞忙洗了手上的江米粉，拉着弘阳问道：“怎么了？”
弘阳气结：“你、你当真大胆！”
她脸上带着两分被背叛的恼怒加上八分的恨铁不成钢：“你出来！”
江砚白见她扯着昭虞往外走，呆愣地让出道。
将昭虞拉到厨房院中的树下，弘阳气得眼眶都红了：“你怎么可以和赵祯……便是你不顾及我，小表叔那么疼你，你怎么舍得叫他伤心？”
昭虞眨眨眼后知后觉地指着自己：“我……和哥哥？”
“哥哥？还哥哥！”弘阳听她这么叫更气了，“他竟这般无耻哄骗你！谁知道他有多少好妹妹！”
昭虞听着她这么说，笑得越发开心，手指轻轻戳了戳她：“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吗？”
弘阳抬起手就要打她：“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若不是为着你，我何至于添上自己的清白，你且赶紧与他断了！今日我将他带走，与小表叔说他是与我一同来的，你、你以后不许再和他见面！”
昭虞继续逗她：“那不行。”
“你！”弘阳压着性子道，“我小表叔真的很喜欢你，你不是也说他与那些负心男人不同吗？你们二人既是都有情意，如今也定了亲，且该和和美美的过下去才对！”
“昭昭，你且与他好好的吧，若是连你们都不成了，我、我才是真的不知道这世间是否还有真情了……”
昭虞见她微哽，瞬间正经了起来，忙拉着她的手解释：“这事本该要等些日子再往外说的，你既瞧见了便告诉你。”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厨房，轻声道：“赵祯他是我哥哥，一个爹娘的亲哥哥。”
弘阳闻言如遭雷击。
厨房门口，江砚白和赵祯双手盘在胸前看着两人悉悉索索地低语。
江砚白啧了一声：“大哥真是深藏不漏。”
赵祯略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是是是，你不知道。”江砚白轻笑一声。
他约莫着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拍了拍赵祯的肩膀：“她们想必是要聊一阵子，进来吧，我教你做糕点。”
赵祯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你也会做？”
江砚白得意挑眉：“昭昭喜欢的我都学了。”
赵祯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边弘阳缓了好大一阵子才回过神，可脸上的震惊还没消下去：“亲……哥哥？”
昭虞点头：“其中细节你过阵子就晓得了，但他真是我哥哥。”
她说罢小声道：“哥哥很好的。”
弘阳咬着下唇看向厨房，她自然知道的他的好，可这如今却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想起方才的做派，她脸颊发烫：“那方、方才……”
“不必担心，我会和哥哥还有大人解释的。”昭虞见江砚白两人在厨房忙活起来，索性拉着弘阳出了院子。
两人并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地缓荡。
昭虞侧脸看向她：“我或许不日就要搬回赵府了。”
弘阳惊讶：“那你和小表叔？”
昭虞浅笑：“到时重新下聘，成亲时你别忘了来添妆。”
便是与弘阳相交颇久，她也是此刻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邀请她。
弘阳点头：“我自是要去的。”
“以后你可以多去赵府找我。”
弘阳闻言浅浅勾了勾嘴角，片刻后又摇头：“不好。”
“我问了大人，他说哥哥连贴身的婢女都没有。”昭虞看了看她，添上一句，“他今年已二十有五了。”
弘阳靠在她肩膀上，闭眼感受着春末的微风：“我如今每见他一回，便庆幸以前没有冲动着将心思告诉他，虽然爹爹与他暗示过，他终究不晓得我是如何想的。”
“我不过是暗搓搓地喜欢罢了，哪里需要舞到他面前，给他平添烦恼呢。”
“昭昭，如今我才知晓，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昭虞微顿，伸手轻轻搂住弘阳的背拍了拍，没有多言。
弘阳苦笑：“想必你猜到了，我今日是去过大理寺才来的。”
以前因着赵祯在大理寺任职，弘阳便是从门前路过都要吩咐马夫快些赶路，生怕被人瞧出心思，如今竟是掉了个个。
“我送去了些薄被褥，还有些吃食和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希望她能舒服些。”
昭虞现在对霍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闻言淡淡点头：“回头有空我也去一趟。”
秋千吱吱呀呀地晃动，两人靠在一起有些昏昏欲睡。
谁都没注意，身后假山下的青草微动，一片衣摆悄然掠过，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弘阳：我磕的cp就是真的！
小赵：你掐人疼也是真的……

第58章 心意
◎且叫他们羡慕去吧◎
江砚白见赵祯去而复返, 身后却没人，疑惑道：“昭昭呢？”
赵祯面无表情地回答：“远远瞧着两人像是在秋千上睡着了，就没打扰……你干什么去？”
江砚白洗了手拔腿就朝外走：“这会风还凉着, 在外头睡容易着凉，我去瞧瞧。”
赵祯张了张嘴没跟上去，坐在灶台前开始烧火。
江砚白走近了去瞧，两人抱成一圈挤在秋千上，当真是睡着了。
他轻笑着弯腰抱起昭虞, 用脚尖踢了踢弘阳的脚：“醒醒。”
这般动作, 弘阳便是睡得再熟也会被吵醒了。
昭虞和弘阳同时睁开眼迷糊道：“怎么了？”
江砚白道：“去客房睡。”
弘阳撇嘴, 拉着昭虞的手：“还没致歉。”
昭虞抿唇笑了, 从江砚白怀里跳下来, 牵着弘阳去找赵祯。
总归是误会, 弘阳虽不好意思却还是大大方方道了歉, 赵祯坐在灶台前反应淡淡地点头：“郡主不必介怀, 不是什么大事。”
弘阳闻言笑了：“你莫生气就好。”
许是觉得气氛不对, 云片糕还没做好弘阳便寻了个借口溜了。
昭虞偷偷瞄了一眼赵祯, 可惜地叹了口气。
哥哥如今还是个光棍呢……
三人忙活到日头西斜才将云片糕做出来。
江砚白不乐意道：“昭昭你下次想吃我给你做, 大哥什么都不会，只能添乱。”
赵祯：……
他今天回去就学！
“你做得也好不到哪去。”
昭虞看着他们俩暗暗较劲忍不住笑出声：“哥哥很厉害的, 加水加得可多了。”
赵祯心梗了梗。
昭虞将云片糕分出一半给赵祯，又装了些到食盒里回头道：“我给红若姐姐送去些, 大人可要去么？”
江砚白连连点头：“大哥便先回吧？”
赵祯：……
等昭昭回去了, 他定要叫府里人瞧紧了大门，绝不放江砚白进去！
红若约摸着近些日子就要生了, 昭虞前阵子没事便会去瞧着, 虽然霍宗平已休了假, 可她还是不放心。
后来有一天去的时候碰到了宫里来的太医，昭虞才晓得江砚白离京之前就交代了太医，让他们在生产前时常去给红若请脉，务必得保她平安生产。
细想起来，他总是这般考虑周到。
江砚白见昭虞呆呆的看着自己，凑过去问道：“昭昭看什么呢？”
昭虞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江砚白，你真好。”
江砚白登时心花怒放，将人抱到腿上欺负一阵儿才问：“哪里好？”
昭虞眼光潋滟，唇瓣泛红，闻言窝在他怀里也不吭声，只是眯着眼笑。
江砚白爱极她这幅灵俏模样，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手指不轻不重地捻昭虞的掌心。
“章太医说，是您交代他去给红若保胎的。”
原是因着这个事，江砚白心下了然，轻声道：“我向你保证过不会叫她有事，岂能食言。”
昭虞眼里似有星光，望着他眸中满是笑意。
江砚白对她着实太好了些，可她又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
像是懂了她未出口的话，江砚白吻了吻她耳后那颗圆乎乎的小痣：“若昭昭真觉得我好，便试着喜欢我一些，嗯？”
昭虞垂睫没回答。
江砚白这样好，可即便二人定了亲，她也从未敢想过喜欢心悦之类的。
想的左不过是嫁给他后在江府一辈子安稳度日，这场亲事于她而言只是场交易，她与江砚白一个为了求庇护，一个为了……便暂且当他是为了美色。
哪怕她一直都相信江砚白与那些负心汉不同，可她总不能因着这点子相信就掏心掏肺。
晚玉例子在前，她告诫自己事事都要以己身为先才可，以后就这么贤良大度的过着吧。
直到昨晚去赵府，离开前哥哥说他有能力护着自己，若自己不喜欢江砚白，他自会去退亲，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昭虞指尖扣了扣衣角。
那时她才发觉，她好似是有些舍不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习惯了身边有江砚白。
他远行徽州，寄来的每封信她都好好收着，夜里睡不着时压在枕下便可好眠。
他回来那日，她将三皇子错认成姑娘，昭虞承认，瞧到的时候她是生气的，若不是理智回笼得快，说不定江砚白真的要挨巴掌。
回到宜园，与他在一处，她也是快活的。
将头埋在江砚白怀里的昭虞偷偷勾起嘴角，她如今有哥哥，还有了自己的家，若是江砚白以后真成了负心汉，她大可以回自己家去。
只是当下，她想让自己快活。
她抬起头，捧着江砚白的脸又亲了两下。
江砚白怔住，搂在昭虞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
这是他说这类话后，昭昭头一次给他回应……
“昭昭……”
江砚白蹭的坐直了身子，看着昭虞有些言无伦次：“你方才是不是……就是，你就是亲我了对不对？”
昭虞笑出声，然后装傻：“嗯？什么亲你啦？”
“不许耍赖！”江砚白声音高了些，却仍遮不住嘴角的笑，“昭昭喜欢我对不对？你说出来……”
昭虞指尖轻抬将他推远了些，“我不是每日都会亲你么？”
江砚白笑出声，将头搁在她肩头低声哄：“昭昭，我想听。”
他确实很会撒娇，昭虞想。
她轻咳一声，江砚白竖起耳朵听。
“日后你若是学陛下那般做派，我定会与你和离。”
够了，这般便够了。
他颔首低笑染了一车愉悦，片刻，终是止不住地朗笑出声。
江砚白霸道地扯着昭虞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然后送到嘴边，虔诚的轻吻。
“昭昭……”他眉眼都像含着情，说出得话带了丝急切，“我们早些成亲好不好？”
昭虞手指挠着他的掌心：“总要等到我回去了呀？”
“那你回赵府第二日我便去下聘。”他盘算着，“五月初八是好日子。”
五月初八……原准备定在五月二十八的。
差不了几日，昭虞点头：“好，我会和哥哥说的。”
“府里下聘时与他商议就好，哪有让新娘子去商议吉日的？”
昭虞抿唇笑，江砚白心下软成一片，觉得今日的昭虞太好说话了些，瞧着她这般乖顺的模样，总觉得像是被他欺负了似的。
他将人搂着，暗地里数着距离五月初八还有多久。
一个月零七天……
“成亲后我们在府里住一阵子，后面便搬回宜园。”
昭虞疑惑：“我瞧卫姐姐他们都是住在府里的。”
江砚白解释道：“大嫂是因为要管家，三嫂则是因着我教导二郎方便才没搬出去，我们先在府里住一阵儿，你若想久住便继续，若觉得还是宜园好，咱们便回宜园。”
总归是要顺着她的心意来办。
“你信中说莲花湖已经修好了，我却还没去看，明日咱们便去游湖。”
他心中畅快，话好似说不完一般：“晚些时候派人去府里一趟，叫大郎二郎明日也来，还有林瀚和他夫人，红若也去吧，都去。”
到时叫他们站成一排，在岸上看他带昭昭游湖。
且羡慕去吧。
昭虞见他神神叨叨的模样一脸无奈：“红若姐姐哪里去得了，她身子重，许是……”
“可是虞姑娘？”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了声，昭虞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掀开帘子：“元秋？”
元秋是伺候红若的婢女，这会子怎会在这儿？
元秋见真是昭虞，立马笑道：“见过虞姑娘，瞧着马车像您的，您可是要去霍府？”
霍家倒后，霍宗平便另立府了霍府。
昭虞含笑：“正是呢，你怎得在这儿？”
“奴婢正要去宜园请您，我们夫人生了！”
昭虞忙问：“可平安？”
元秋更是笑：“平安！章太医特意又带了个厉害的稳婆来，不过半个时辰便生下来了，小公子和夫人都平安，大人特意叫去给您报喜。”
昭虞抓着江砚白的手，一脸兴奋：“快！快走！”
她派人每回看到红若的肚子便会心惊肉跳担忧一次，谁成想竟这般顺利！
昭虞心下焦急，江砚白抬手将她摁到怀里：“很快便到了。”
她闻言又无措起来：“这、这是不是要准备个物件儿给她儿子？”
江砚白失笑：“今日匆忙，待洗三儿那日再好好备上一份礼就好。”
下了马车，昭虞撒腿就跑，江砚白一个没留神便叫她溜走了，他见状忙跟着追上去。
方贵和金穗银穗也急忙跟上，霍府的下人见这么一群人呼啦啦的跑，皆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最后一群二三十个人跑到红若院子，霍宗平：？
江砚白是眼红他当爹，带着人来抢孩子了吗？
昭虞与她点了个头便进了内室，江砚白则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恭喜。”
霍总平客气又带这些警惕地点头：“多谢。”
内室。
许是有孕期间调理的好，红若瞧着精神还算不错，见昭虞进来还能与她说几句：“怎来得这么快？”
昭虞笑道：“做了糕点想拿来给你尝尝，半道便碰到元秋了。”
她坐到榻边握住红若的手：“好，平安就好。”
红若稍稍用力捏了捏昭虞的手心：“昭昭别怕，我好得很，可要看看你小外甥？”
昭虞对孩子没什么兴趣，但红若这般看着她，自是不能叫她失望。
她起身接过稳婆手中的孩子，碰到孩子那瞬间身子僵硬。
她手脚都不敢动了，欲哭无泪地回头看向红若：“他、他太软了……”
红若没忍住笑出声，随后疼得嘶了一声，忙摆手：“稳婆。”
稳婆应声将孩子接过去，笑眯眯道：“姑娘莫慌，小娃娃刚生下来都是这般，养阵子便结实了。”
那还是算了，昭虞暗想，她和江砚白手劲儿都大，照看不好这么娇弱的娃娃。
作者有话说：
霍宗平：江砚白我劝你理智。
小江：游湖吗？站在岸上看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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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半夜做贼
◎节制一些也就是了◎
稳婆包了孩子去给霍宗平, 霍宗平先是瞥了一眼江砚白才忙伸手接过孩子。
他仿若是提前练习过，倒也不算手忙脚乱。
见江砚白对儿子没什么兴趣，霍宗平便敢嘚瑟一些, 特意走到江砚白身前转了一圈：“叫爹。”
江砚白嗤笑：“他若真叫，你敢应吗？”
霍宗平：……
这么久了，江砚白连人都还没娶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且不和他一般见识。
昭虞见红若有些疲累, 便交代了她好好休息, 缓步出了内室。
江砚白见着她忙迎上去：“可安心了？”
昭虞笑道：“都好呢, 谢谢大人。”
“怎得还这般客气？”
霍宗平急着去看红若, 不大想招待江砚白, 抱着儿子客客气气地赶客：“后日洗三儿, 还望江大人能来。”
江砚白失笑, 揽着昭虞朝他点头：“自然, 那便先告辞了。”
霍宗平得了这话连送他的念头都没有, 转身进了内室。
江砚白：……
昭虞见状笑出声, 随着江砚白出门：“霍大人忧心红若姐姐, 大人莫怪他。”
江砚白挑眉：“我今日心情好着呢，岂会与他一般见识。”
昭虞：……
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他得了儿子呢。
上了马车后昭虞心下一动, 侧头问道：“方才大人抱孩子了吗？”
江砚白闻言摇头：“没有。”
“他好软，我抱着时候动都不敢动。”
江砚白浅笑：“小孩子都是这般, 二郎小时候也是这般, 不仅软还丑，像个猴子似的, 偏我娘还稀罕得很, 也就长大了才好看些。”
昭虞仅是想着江砚白抱着二郎一脸嫌弃地模样就觉得好笑。
隔了一会儿, 昭虞又道：“那大人可羡慕霍大人有了儿子？”
江砚白一脸疑惑地反问：“为何要羡慕？”
昭虞：……
“旁人都有了后，大人不想留后吗？”
江砚白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做思索后才认真道：“若你想要，我可配合，若你不想要，我现在已没这个心思了。”
他如今只想着一件事，便是与昭虞长长久久。
昭虞不死心，又问道：“真不想要？”
江砚白失笑：“孩子又不是什么必须的东西，我想起红若还有大嫂三嫂有孕时候那般难受的模样，倒真舍不得叫你受那个苦，咱们二人好好的，何必弄出个孩子出来？”
话说多了，一顺嘴便什么都想往外抖搂：“昭昭且放心，那药我日日吃着，不会有意外的。”
昭虞惊诧：“什么药？”
江砚白微怔，忘了这事没告诉昭虞，便讪笑道：“避子的药，特意寻人配的，于身子无碍。”
自从宝华寺回来后，他便开始用那药了，刚开始是喝药汤，后来大夫给制成了药丸子，用着倒也方便。
昭虞拧了他一把：“你不叫我用药，自己倒用上了？”
江砚白呲着嘴将她的手握住：“男子与女子不同，你往日来癸水本就不大爽利，自然不可再乱用药，我且壮着呢，那药对我没什么害，无须担心。”
在昭虞这里，药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顿了顿提醒道：“你少吃些，我们以后……节制一些也就是了。”
“那不行。”
昭虞：……
她气得抬手锤他：“你！好色！”
江砚白笑得开怀，两下子便将人抱进怀里：“昭昭担心我药吃多了死得早？”
昭虞又挣扎着去打他，他垂首憋笑：“当真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那药吃多了最多也就是再无子嗣缘，对身子确实无大碍。
再说了，他是舍不得早死的，如今昭昭才开了点窍，他满心都是以后的和美日子，自然不会胡来。
两人折腾了一通，回到宜园时天色已暗，匆匆用过晚膳便洗漱沐浴。
半夜，一根细小的手指在江砚白鼻子下试了试，感受到平稳的呼吸那手指才收回。
昭虞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像个贼一般掂着脚尖走。
室内没有点烛火，她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找路，可如今正值月底，月光实在昏暗，哪里能真正看清。
“砰！”
“嘶……”
像是碰到了桌子，江砚白捏了捏拳头，忍住了起身将人抱回来的念头。
不一会，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像是在翻衣服。
江砚白心里默念：不在外袍里，那药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昭虞自然是听不到的，闷头找了一会儿悠悠叹气：“藏的还挺深……”
江砚白：……
他特意寻出来放到了显眼的地方来着，早知道便还是放外袍里了。
又寻了一阵子，昭虞咦了一声没忍住笑出声：“找到了！”
榻上的江砚白勾了勾嘴角，暗道昭昭定是做不了贼的，就这般动静，哪个主家能像他这般睡得这么沉？
昭虞从那小瓷瓶里倒出两个药丸，闻了闻捏了捏收起来，而后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床上。
她怀疑江砚白偷了她的避子丹来吃，她明天要好好检查一遍才行。
江砚白装作无意识地翻身将她搂进怀里，轻喃了句：“昭昭……”
昭虞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醒了，忙伸手轻轻拍了两下：“不怕，睡吧。”
江砚白：……
他一点都不怕，但是快要被可爱死了。
昭虞做贼心虚，躺到榻上半天都睡不着，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一侧的江砚白多躺了一阵，见她真的睡熟了才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是个鬼灵精的，若不叫她自己翻到查看一番，她怕是不会放心。
江砚白摸出被昭虞藏到柜子里的夜明珠，拿到手里后又是无奈一笑，明明是给她用的，她倒好，像个守财奴一样收得严严实实的。
映着昏暗的光，江砚白像个采花贼一般撩开昭虞的衣襟细细检查——方才碰到桌子上，定是伤着了，得擦点药才行。
偷偷忙活了一阵儿，江砚白觉得这般偷偷摸摸的，比和她过招累多了。
手伸到衣襟下缓缓将药揉搓开，他想起晚上两人这一通折腾没忍住笑出声。
明明是两口子，却还这般偷偷摸摸的……
作者有话说：
小江：真的很像猴……
二郎：哇的一声哭出来。
昭昭：你小叔骗你呢，二郎这么可爱怎么会像猴子呢？快吃糖葫芦吧小悟空。
二郎：……

第60章 意外
◎写出来应当不算吧◎
因着红若生产, 第二日的游湖自然是要等一等。
昭虞去集上给小娃娃买贺礼，走得时候没忘了拿上昨晚好不容易偷出来的小药丸。
她先带着金穗银穗去了一趟珍宝阁，选了个圆润通透的小项圈外加一对小手镯。
昭虞捏着那小手镯笑了一阵子：“小娃娃的东西果然精巧, 只怕是戴不了多久就要小了。”
金穗捂着嘴笑：“正是呢，如今不过是图个好意头，戴上一阵子定是要好好收起来的。以后姑娘和四爷有了孩子便晓得了，这刚出生的娃娃长得最快。”
银穗正在一旁瞧着店小二包镯子，闻言忙咳了咳：“姑娘如今年纪还小着呢, 四爷昨日还说, 等成亲后先带姑娘各地走走看看, 金穗想照顾小公子呀, 且先等着吧。”
昭虞浅浅勾了勾嘴角, 没再接话, 带着两人出了珍宝阁。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百医堂前, 金穗疑惑：“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昭虞摇头：“找大夫问些事罢了, 你们且在马车上等着, 我自己进去。”
金穗哪里放心她自己去, 起身就要跟着, 银穗一把拉住她对昭虞笑了笑：“姑娘且去吧，我们等着您。”
直到昭虞进去后, 金穗才不解道：“为何拦我？”
银穗叹了口气：“姑娘要自己去自然有她的道理，金穗, 以后莫要再在姑娘面前提小公子的事。”
“为何？”
“因为四爷不喜欢孩子。”银穗睫毛颤了颤, 谨记江砚白交代的话，“所以莫要在姑娘面前提这个惹她伤心。”
年前宝华寺回去后, 四爷对她和方贵特意交代了一通, 大意便是姑娘暗暗服药的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以后万一有人问起，便说是他不喜孩子就是。
银穗拍了拍目瞪口呆的金穗又交代：“可记下了？”
金穗咬了咬嘴唇：“姑娘今日来这儿，莫不是怀疑自己有毛病？四爷他……怎么能这么对姑娘？”
银穗：……
恐怕这就是四爷想要的结果吧？
她悠悠叹了口气，她们做奴婢的将主子伺候好就是，这些内情着实不需要知道太多，只愿姑娘和四爷能好好的。
百医堂内，昭虞浅浅笑着看那白胡子大夫：“大夫，这药……”
大夫抬头瞄了她一眼：“这药怎么了？”
“对身子可有害？”
大夫的胡子抖了抖：“我岂会制那等害人的药？”
昭虞：……
“这药是您制的？”
她面色有些尴尬，原以为江砚白是找宫里太医弄来的药，谁知竟这般巧？
大夫对昭虞道：“我记得你，你之前吃了那损身子的药，你夫君陪你一起来瞧的病对不对？”
昭虞略带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且放心，这药不会损了身子。”老大夫顿了顿，起身不知从哪里找出一个小瓷瓶，将手中的瓷瓶扬了扬，“你当时吃的这药，是哪里得来的。”
昭虞微怔，这大夫怎么还留着她的药？
她想了想：“您若实话告诉我今日这药到底伤不伤身子，我便告诉你那药的出处。”
老大夫沉默片刻，提笔写了几个字：不伤身，但久用无嗣。
那人说不能和他夫人说这个，他写出来应当不算吧？
昭虞眸光闪了闪，江砚白吃这种药，是当真不想要子嗣么……
老大夫等得有些着急，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你那药……”
昭虞回神，低声道：“扬州的风月楼，里头惯常用那个药，至于第一个用的是谁，我倒不知晓了。”
老大夫愣了愣，缓缓坐下，花白的胡子轻颤倒是没再追问。
昭虞捏着手里的药丸，扭头就要走。
不过走了两三步，又快速转过身来：“大夫，劳烦您帮个忙……”
半个时辰后，昭虞才扬着嘴角从百医堂出来。
银穗忙撩了帘子：“姑娘可是身子不适？怎得去了这般久？”
昭虞浅笑摆手，含糊道：“那老大夫有趣，便多聊了会儿。”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间，江砚白说今日有事不在宜园用午膳，主仆几个便去千醉楼用了午膳才回。
回宜园的路上，昭虞撩着帘子朝外瞧，看了半晌笑道：“今日路上怎么遇到这么多小孩子？”
金穗银穗闻言也朝外看去，一路到了宜园才道：“还真是。”
两三成群的小孩儿，或站或蹲地在路边玩，身上的衣服瞧着也白净，不大像是小乞儿。
平日里这条路也走了不少，却难得见几个小孩子。
“许是今日学堂休假吧。”
昭虞猜道。
也只有这么个说法了。
江砚白不知去哪溜了一圈，回到宜园时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他看着饭厅等着的昭虞，大步上前笑道：“怎的还未用膳？”
昭虞瞧着他衣衫微皱，好奇道：“去哪了？”
江砚白笑了笑：“办些小事。”
昭虞几不可见地蹙眉，不过一瞬便笑起来：“明日大人可告假了？”
明儿个是红若儿子洗三儿，说好了要去的。
“自然。”江砚白笑道，“上午去霍府，下午我且还有些事要忙。”
又有事忙？
昭虞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夜里。
内室娇吟声渐渐转低后，一个女声软绵无力道：“别弄到里面。”
“什么？”
昭虞一把推开他：“不要弄到里面。”
江砚白愣了愣，瞧着满榻的污浊怔了片刻，随后抱着人去沐浴，边走边解释：“吃药了。”
昭虞不欲与他多说，闭着眼窝在浴桶里：“吃药也不行。”
江砚白眸中闪过不解，他这是……哪里惹昭昭不开心了？
他观察着昭虞的神色，直到小心翼翼地沐浴完也没发现有何不对。
第二日一早，江砚白起身第一件事便是问昭虞昨日都去了哪。
金穗想到昨日的事，略带着些不开心道：“姑娘能去哪呢，左不过是去了趟医馆，唯恐是自己不能……”
她未说完便被银穗拉到了身后，银穗瞧了瞧内室，低声解释：“姑娘昨日去了医馆，奴婢没有跟进去。”
江砚白更不解了，既去了医馆，昭昭便该知晓自己那药没有问题的，为何不让……
他咂咂嘴，暗道许不是这个原因，定是自己惹她不开心了。
待昭虞起身后，便觉得江砚白今日忒殷勤了些，连她梳妆时都搬了个圆凳坐在她身旁，粘人得很。
“大人有事吗？”
江砚白咧着嘴笑：“无事，就想看着你。”
昭虞：……
且随他去。
上了马车，江砚白仍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没了平日坐马车时毛手毛脚的劲儿。
他这般老实，昭虞倒真有些不适应，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江砚白点头，颇有些正经：“我可是哪里做的不好？”
昭虞茫然：“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可是我做什么叫你不高兴了？若是有便告诉我，我改就是，你别那般……”
昭虞闻言倒更疑惑了：“我哪般了？”
江砚白捻了捻手指：“夫妻敦伦，交融一体……”
昭虞：……
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耳垂却有些红，心里暗骂江砚白厚脸皮。
随即她又有些无奈，只是一次江砚白便这么大反应，若是以后都叫他这般，岂不是要憋死他？
她想着又回头瞪了江砚白一眼，好色！
江砚白被瞪了一眼，心里一沉，果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是因着什么惹到了昭虞，眼瞧着霍府到了，想着还是回府后再问。
霍家人大多获了罪，所以今日洗三宴的宾客都是霍宗平的同僚，女眷倒是不多。
昭虞全身僵硬地搂着怀里的霍瑞，一脸的不情愿。
红若躺在一旁笑她：“你且嫌弃他吧，待大一些天天追着你叫小姨，你还要更烦呢。”
昭虞撇着嘴给霍瑞擦了擦口水：“长大了倒是好些，不用搂不用抱，像栩安那么大便好带许多。”
红若自然是见过江栩安的，闻言笑出声：“你倒是个爱捡现成的，栩安成天带着你玩，哪里还用你带？”
昭虞浅笑，再垂首看霍瑞时倒也没那么嫌了，指尖点了点他手腕上的小镯子，精巧的铃铛瞬时叮铃作响。
两人正说笑着，元秋撩开内室的帘子道：“虞姑娘，外头有个小丫鬟寻你。”
“谁的小丫鬟？”
元秋回道：“说是林夫人身边的，我瞧着像是她身边的杏儿。”
昭虞颔首：“娴儿想必是随着林大人一起来的，我去瞧瞧。”
她走到院子里一瞧，果然是杏儿。
“娴儿在哪呢？”
杏儿一脸焦急，低声道：“姑娘且随我走一趟吧，我们夫人腹痛的厉害，大人这会儿正在宴上，奴婢不敢去打扰。”
昭虞皱眉：“腹痛？可叫大夫了？”
杏儿面色绯红：“是、是来癸水了……不知夫人可有备用的月事带和衣裙？”
昭虞了然：“金穗，马车里有新的衣裙，你去取一套来，至于月事带……”
银穗浅笑：“姑娘莫急，我去问问霍夫人。”
杏儿像是着急得很，跺着脚道：“银穗姐姐，我家夫人就在后院的八角亭里，您取了月事带劳烦您送过去，虞姑娘您便先随我去瞧瞧夫人吧。”
癸水腹痛确实难忍，昭虞点头道：“走吧。”
她随着杏儿一路走，快到后院时杏儿一把拉起她的手跑起来：“虞姑娘得罪了，我们夫人实在是难受得厉害，我们快些。”
昭虞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甩着手轻斥：“放手！”
谁知杏儿像是没听到似的，手攥着昭虞的手腕像是焊在了一起似的，怎么也不松手，倒是越跑越快。
昭虞面色有些难看，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杏儿突然顿脚转过身朝昭虞猛地一推，昭虞一时不查踉跄几下险些绊倒。
“杏儿，你……”
“砰！”
一根孩童手腕粗的木棍毫无预兆的落下，昭虞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便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小江（再三嘱咐）：此事万不可与我夫人说。
老大夫（摊手）：没说！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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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出手
◎他来得可快了◎
一刻钟后, 银穗慌慌张张地跑进内室：“霍夫人，您府上后院可有一个八角亭？”
红若浅笑：“小鱼儿又想出去透透气？八角亭没有，却有个凉亭, 就在……”
“夫人！当真没有？”
红若嘴角的笑微顿：“当真没有，可是出什么事了？”
银穗也顾不得回答红若，小跑朝前厅跑去。
江砚白正与林翰等人说笑，瞄到一处突然蹙眉起身：“银穗？”
银穗理也不理他，对着林翰便道：“林大人, 林夫人呢？”
林翰倒是认得她, 也不怪她无理, 只当是昭虞派她来的, 当下笑道：“今日府内有客, 娴儿不得空来。”
“那杏儿呢？”
林翰：“自然是也在府里了。”
银穗闻言只觉得呼吸有些不顺, 脚都软了一半, 朝着江砚白便道：“大人, 方才林夫人身边伺候的杏儿来找姑娘, 说林夫人在后院等她, 这会儿姑娘和杏儿都不见了！”
江砚白倏地转头看向林翰, 林翰忙道：“娴儿当真没来！”
一旁的霍宗平反应倒快，立马吩咐道：“去, 将前后门看严实些。”
江砚白面色有些难看，低斥道：“说清楚些！”
银穗忙低声回：“杏儿说林夫人癸水至腹痛难忍, 在后院的八角亭等着姑娘, 姑娘叫奴婢和金穗去寻干净的衣裙和月事带，那杏儿便带着姑娘走了, 等奴婢寻过去的时候后院一个人都没有……”
霍宗平皱眉：“后院没有八角亭。”
林翰也道：“娴儿母亲去府上见她, 她抽不开身过来。”
话音落地, 江砚白面色铁青大步离开：“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清平路巷子。
一座破落的小宅子里，昭虞被绑着手脚丢在地上。
她前方不远处站着个面覆轻纱的女子，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见昭虞至今未醒，她提起旁边的水桶“哗啦”将水全都倒到了昭虞头上。
昭虞一个激灵睁开眼，似是有些愣怔，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是被打晕了。
那这里是……
她挣扎着坐起来，抬头看到面前的女子往后缩了缩，又看了两眼迟疑地猜测：“嘉……阳？”
甘亦薇闻言眼里全是恨意：“你还记得我！”
昭虞后背紧贴着墙壁，四处张望。
甘亦薇嗤笑：“别看了，没人能找到这儿来。”
当真是被她绑来的，昭虞皱眉看向她：“你要做什么？”
甘亦薇闻言像是听到了个笑话，抬手扯掉面纱。
昭虞瞧到她的脸瞳孔猛地一缩，那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最恐怖的一道是自左耳到右边嘴角的狰狞伤口，像是将甘亦薇的脸硬生生分成了上下两半。
目光下移，些微露出来的脖颈上面也是没有一块好皮，像是烫伤留下的疤，布着一片片暗红。
“好看吗？”甘亦薇缓缓走近，手指狠狠掐着昭虞的下巴，“都是拜你这个贱人所赐！”
昭虞忍着痛摇头：“我没有……”
“你没做自然有人替你做！”
甘亦薇好像疯了一般低吼：“江砚白害我祖父苦守皇陵，害我落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就是因为你么！”
“贱人！”
“他越喜欢你，我就越要毁了你！”
昭虞没心思听她说什么，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周围太安静了些，定是离闹市颇远。
如此偏僻之处，想必是不太好寻，她得想办法自己逃出去……
“昭虞！你看着我！”甘亦薇手指兴奋到颤抖，“你马上也要变成这样了，喜欢吗？”
“待你也跟我一样，江砚白怎么还会喜欢你，介时你被丢去教坊，他们定会好好疼你！哈哈哈哈哈……”
昭虞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咽了口水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甘亦薇嘴角怪异地勾起，瞪着眼睛凑近她：“你想知道？”
昭虞眼珠微转，背后的手腕轻轻扭动，闻言点头：“怎么回事？”
“是江砚白啊。”甘亦薇某种夹着苦涩和恨意，“是他害我……”
江砚白喂她那毒药确实不会要人命，却叫她疼痛不堪，日夜折磨。
不过数日她便被痛得没了人样，甘亦筱姐妹二人见她这般，便更肆无忌惮的折辱与她，为了躲罚甚至将她绑着送到了那群阉人的榻上。
阉人无根，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
她反抗，便打得更厉害些。
甘亦薇想起这些忍不住作呕，拼命忍住后又笑出声来：“你想知道，那便自己尝尝吧。”
她吃了那么多苦，凭什么昭虞过得那么滋润？
如今徽州旧事重审，祖父又被抓进了大狱，她眼瞧着是活不了了，卫家人都活不了了！
那她便是死也要抓昭虞做垫背！
甘亦薇起身一脚踹到昭虞肩头，见她被自己踹得歪倒在地，甘亦薇痛快地大笑：“花娘性贱，既然你爱勾引人，我便替你找了几个人来，且好好享受……”
昭虞闻言面色凝重，连肩膀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甘亦薇走到门边，摆了摆手便有几个人影走近。
昭虞厉声喝道：“我乃江府的四夫人，你们若敢动我，绝活不到明日！”
甘亦薇闻言大笑：“别白费力气了，这些阉人是听不到的。还想做四夫人？昭虞，我得不到的东西，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教坊伺候的人皆是宫里犯了大错的太监，到教坊伺候比在宫里好过些，便有些人愿主动到此，但有一条，那便是因着教坊的客人非富即贵，所以凡是伺候的人，须得去耳。
倒不是说要将耳朵割掉，左不过是用些法子叫他们不能听见罢了。
听了她的解释，昭虞嘴唇发白，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
甘亦薇见状笑得更欢了，对着几人做了个手势：好好伺候她。
几人原就腻了甘亦薇一脸的疤，见着昭虞面容惊人更像是狗看到了肉一般，作势就要扑上去。
昭虞睫毛颤动，背后的手终于脱了绳索。
就在那几个太监要碰到昭虞的时候，“砰”地一声，门被狠狠撞开。
众人猛地回头，却见门外站着个孩子。
那孩子面容凶狠，手里还抱着个粗棍，气喘吁吁地大吼：“放开她！”
甘亦薇皱眉，上前就要去踹人：“哪里来的死孩子，给我滚！”
她说罢脚步一顿，抬头看去，院子里竟还有人。
皆是十来岁的娃娃，足有一二十个，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怒目瞪着她。
将门撞开那孩子回头大喊：“夫人在这儿！”
话音落地，一群孩子扎堆儿往屋里跑。
十来岁的孩子，本是莽撞的时候，可他们却分工明确，有几个人合力去打那几个太监的，还有人脱了鞋塞住甘亦薇大吼大叫的嘴。
昭虞快速将脚上的绳索解开顺势踹开一人，随手捡了块砖头朝那太监头上拍去，随后纤细的腿像是一阵风，一腿踢过去，另一人直挺挺倒地。
“昭昭！”
江砚白见到昭虞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两步扑上去将人抱住：“昭昭我来晚了……”
“没来晚！快将他们都绑了送到官府去！”昭虞趔趄着身子踹了甘亦薇一脚，满脸愤恨，“踹我！我叫你踹我！”
众人瞧着她的模样像是被吓着了，皆立在原地不敢动。
江砚白也是一怔，随后忙喝道：“都聋了吗！”
他身后的府兵这才缓过神来，忙将甘亦薇等人扭绑起来。
昭虞气得胸脯上下起伏，见甘亦薇狠狠瞪着她，忍不住又踹了她一脚：“江砚白害你，你也去害他好了！欺负我算怎么回事！我爹娘的帐还没与你泰安王府算完呢，你又来作妖，混账！”
泰安王府，老的欺负她爹娘，小的又来欺负她。
她爹娘没错，她更没错，都怪江砚白！
江砚白在见到甘亦薇时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如今闻言更是生气，气自己大意叫人钻了空子。
只是现今更重要的是昭昭，他上上下下地检查：“昭昭你可有伤着哪？”
昭虞不理他，却转头去看那群小孩：“今日多谢你们出手相助。”
那小孩子瞄了瞄江砚白，摇头道：“都是我们该做的。”
如此看来，这群孩子也和江砚白有关系了。
倒是什么都瞒着她。
昭虞只觉得心口有股气出不来，对着江砚白冷哼一声：“怪不得江大人平日里那么忙，原是忙着给我树敌去了！”
江砚白知道她在说气话，低声哄着：“都是我不对，我们先回去叫太医来给你看看可有哪里不妥，事后我与你细细解释……”
昭虞没来由一阵委屈，狠狠推开他：“我不回去！我要去找哥哥！”
她说罢抬脚就走，刚踏出院子便抹了把眼泪。
明明是江砚白做下的事，为什么挨打挨骂担惊受怕的是她？
她都快被吓死了！
江砚白倒好，来得这般晚，自己都将人踹趴下了他还没到！
江砚白追在她身后，瞧着她抹眼泪的模样心疼得要命，不住地哄：“昭昭莫哭，都怪我不好，我该死，但是我们先去看大夫好不好……”
“你确实该死！”匆匆赶来的赵祯冷着脸上前将昭虞拉到身后，“昭昭跟我回府。”
江砚白面色微变：“大哥，我……”
“你将今日的事处理好再来与我说！”
赵祯不大客气地推开他，拉起昭虞就走。
昭虞见到他愣了一下，随着赵祯走了两步才回过神，随即抓着他的衣袖小声道：“哥哥，你别生他的气。”
见赵祯依旧满身怒气，她回头瞅了一眼江砚白，低声对赵祯道：“哥哥，真不是他的错，是我错信了人才被绑来的，他来得可快了，我瞧着他都快急哭了，你别骂他了……”
赵祯：……
作者有话说：
小赵：江砚白你真该死！
昭昭：诶？哥哥话不能这么说哦，他对我还是蛮好的吧啦吧啦吧啦……
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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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可怜
◎梦里唤了你的名字◎
江砚白闻言既觉得慰籍又满是心疼, 生生忍住后忙上前请罪：“大哥，今日是我不好才叫昭昭受了委屈，我已派人去请了太医, 当务之急还是先给昭昭瞧伤。”
赵祯压着怒气瞪了一眼江砚白，回头低声问：“可伤得厉害？”
“伤、伤得厉害着呢！”昭虞顺势晃了晃身子，一副虚弱的模样，“头晕得很，后脑像是被打了个大洞, 哥哥, 怕是得太医才能看好。”
赵祯：……
她是被敲了一闷棍, 又不是脑子被偷了, 竟还帮着江砚白说话！
他瞧着她这幅鬼精灵的模样, 需要看太医得不是昭虞, 倒是他自己要被气得去抓两副药喝！
可昭虞都这般说了, 赵祯自然不舍得叫她再忍着痛, 拉着她上了马车。
“去宜园。”
上了马车, 江砚白小心翼翼地去看她头上的伤, 没开大洞, 但却高高隆起一块肿得厉害。
他看得心直抽抽，摩挲着昭虞的手低声道：“可还有其他伤？”
昭虞嘴一撇, 闷声道：“她还踹我的肩膀，一脚给我踹到地上, 可用劲儿了！”
碍着赵祯在, 江砚白不好褪了她的衣裳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丝沙哑：“定是疼坏了……”
“当然疼……”昭虞抬头去看江砚白, 见他抚着自己的肩头面色发白, 垂首换了个说法, “倒也，不算太疼。”
江砚白心里将自己骂了千百遍，可仍不解恨，下马车后给了方贵一个眼神。
宫里来的太医姓刘，最擅治外伤，瞧了伤处后开口：“头上的伤现在还不觉得，再晚一阵子怕是要更疼些，姑娘夜里睡觉可以侧着睡，以免压到，喝些药约莫几日就能消下去。”
“肩膀稍稍有些挫骨，不过并未真的伤到骨头，只是近半个月莫要用大力，还有药膏要记得涂。”
江砚白将太医送走，侧头看向赵祯：“大哥，我要给昭昭上药，不若您回避一下。”
还想赶他？赵祯气结，和昭虞商量着：“昭昭，跟哥哥回府好不好？”
江砚白忙道：“大哥误会了，昭昭夜里需要有人照顾，猛地回去怕是认床睡不好，不若还是先住在宜园，您也留下陪着她，方福去备一间客房。”
赵祯瞧着昭虞硬撑着的模样，黑脸点头：“我先去外头等着，你动作利索些！”
江砚白却舍不得利索，手下动作轻了又轻，忍了又忍才没心疼到掉泪：“对不住……”
说罢又低喃：“都怪我。”
他不该想着在霍府不会出事便掉以轻心，更不该的留下空子叫人钻。
昭虞坐在椅子上，看着蹲在面前自责的江砚白眨了眨眼。
“是我要跟杏儿走的，怪你什么。”她暗道，在那巷子里时她是有些怨他的，可现在瞧着江砚白这幅可怜样儿，突然就不忍心怪他了。
昭虞抬手揉了揉江砚白的头顶，她从未对他这般做过，略显生疏的轻轻拍了拍：“没有怪你的。”
江砚白伏到她膝头沉默了半晌，抬头道：“要休息会吗？”
昭虞垂首：“红若姐姐那里派人告知了吗？”
江砚白起身牵着她往榻边走：“派人去过了，不会叫她担心，昭昭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昭虞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可想着赵祯还等在外面便点头应了：“好。”
将人哄睡，江砚白起身开门时才恢复满面冰冷。
赵祯坐在外面石凳上等得有些不耐，见他出门立马起身：“昭昭呢？”
江砚白捻了捻手指：“睡下了，大哥若是要进去看她莫将她吵醒，我去办些事。”
赵祯思索片刻，点头道：“你且注意些分寸。”
搁在以前，他确实会顾忌些分寸，可如今……
江砚白没接话，大步离开。
甘亦薇连带着那几个太监都被关在了清平路巷子，江砚白不想将人待会宜园，怕脏了昭虞喜欢的地方。
策马狂奔，不过一刻钟江砚白便翻身下马。
门口守着的方贵见到他立马迎上来：“四爷，都收拾过一遍了。”
江砚白敲了敲手里的马鞭，嗤笑：“你们的手段，哪里拿得出手。”
方贵一愣，见江砚白面色冰冷忙摆手让里头的人都退了出来。
而后众人便将这宅子严严实实地守着，托甘亦薇的福，她特意找的偏僻宅子，如今便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她了。
半个时辰后，江砚白再出门时，身上的浅色袍子零星飘着血迹。
方贵端上早就预备好的水给他净手，江砚白洗手时手指微微颤抖。
纵是知晓昭虞如今安安稳稳在宜园待着，他想起甘亦薇那副疯癫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后怕，万一……
水盆中泛红的水映出一双充着怒火的眸子。
“哗啦！”一声，净手的铜盆被掀翻在地。
江砚白平息了下心绪：“去告诉大理寺报案，这几个人意图行刺于我，被处死了。”
“是！”
待他回到宜园的时候，院子里等了好些个人。
除却林翰柳娴，连长公主等江府人也在。
江淮白走近江砚白便眸色一变，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沐浴。”
江砚白颔首，朝着长公主道：“娘先稍等，儿子很快就回来。”
长公主应了一声，没拦着他。
待他走远，长公主瞧着地上跪着的杏儿轻笑：“这小丫鬟当真有趣，竟还敢来请罪。”
江府众人闻言皆笑，直笑得柳娴满面羞愧。
她上前行了个礼：“见过长公主，今日之事原是我没教好下人，您……”
长公主收了笑看向林翰：“林参将？”
林翰顿了顿，抱拳道：“任凭长公主处置。”
“有什么好处置的，左不过是一顿鞭子打死了事。”卫氏轻声道，“只是不该将人再带到宜园来。”
“长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杏儿闻言吓得半死，“奴婢是被威胁的，求您饶了奴婢吧……”
长公主摆手，立刻有人将她拖了下去，口中塞了棉布，倒是再叫不出声了。
卫氏朝着柳娴道：“倒也查清楚了，你那婢女曾和甘亦薇府上的府兵私通，甘亦薇以此威胁她，林夫人日后对身边人该上些心才是。”
柳娴讷讷道：“是，我记下了。”
林翰见状上前牵住她的手微微摇头，她低声担忧：“不知昭昭如何了……”
她嫁入林府后常随着婆母赴宴，已是许久不来宜园了，谁成想再来竟是因为这种事。
内室里，江砚白略略沐浴一番先去看昭虞。
赵祯坐在榻边的圆凳上，见到他头都没回，低声道：“睡得不大安稳，方才还惊醒了一回。”
他抿了抿唇，叹气添了句：“梦里唤了你的名字。”
都没叫哥哥……
江砚白点头，也不顾赵祯在，含笑附身在昭虞额头吻了吻。
赵祯：……
他何必在这？
挡不住妹妹偏心也就罢了，连江砚白这个采花贼他也拦不住。
甩袖起身，赵祯推门走出内室。
长公主见到他眼睛眯了眯：“赵大人也在？”
赵祯颔首：“见过长公主。”
语气淡淡，是一贯冷冰冰的模样。
长公主见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开口道：“我今日进宫问了陛下，那事许是这几天便有定论了。”
赵祯这才拱手道：“长公主费心。”
“赵府也是昭昭的家，此事本就与我江府相关，何谈费心。”
听了这话，赵祯才晓得江砚白那性子是随了谁。
他本还想在下聘之事上拿乔难为一番江砚白，如今瞧着长公主好似是在防着他这一手，先卖了个好给他。
罢了，赵祯叹了口气，难为江砚白也就罢了，若是昭昭知晓此事再来与他耍赖，他应当也是不忍心的。
想到此，他颔首朝长公主道：“您说的是。”
一旁的卫氏这才笑起来：“娘昨日还与我商量着去府上下聘的事呢，不知赵大人是否有空，我们明日便可去拜访商议。”
赵祯新下暗笑，不愧是江府的人，这就顺杆子爬上来了。
不过他闻听此言倒是稍稍放了心，江府人越将这事放在心上，那昭昭日后便能过得更顺心。
他点头：“明日有空，扫榻相迎。”
见他这般痛快，长公主浅笑着点了点头。
屋里，江砚白和昭虞两人头挨着头贴在们上偷听。
“明日便要去提亲？”
“明日只是去商议，提亲还要等两日。”
昭虞点了点头，借着点窗缝继续往外瞧，江砚白轻轻拍了拍她：“头可还晕？”
“本来就不晕啊。”
“那为何和大哥说头晕？”
昭虞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笨？我若不装病，哥哥定是还要继续骂你的。”
她捏了捏江砚白的脸颊：“小可怜。”
被骂了也不敢还嘴的小可怜，她不装病可怎么办啊？
虽然猜到是这样，可真听到昭虞这般说，江砚白还是忍不住笑出声，蹭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昭昭真疼我……”
他发觉了一件事，只要他表现得委屈难过些，昭昭好似就变得异常心软。
以后倒是可以多装几回。
“吱呀~”一声，许是风儿不解风情，又许是面前的窗户终是承受不住两人的腻歪，悄然打开。
院中一众人瞧见窗户开动，纷纷转身侧目。
映入眼帘的一幕，倒是叫众人开了眼界。
平日里骄矜清贵的江四郎正闭着眼蹭昭虞的脸颊，一脸的乖顺。
而受了伤的昭虞许是因为坐得高些，抬起一只手搂住江砚白的肩膀，瞧着像是将人圈进了怀里，低头看着江砚白时，脸上的怜爱显而易见。
众人：……
这般相处，真是……不曾想到。
作者有话说：
昭昭：小可怜
小江：对对对，我就是小可怜！
众人：你们真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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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有奖有罚
◎是我不喜欢那般◎
张氏瞧着二人抿唇笑, 卫氏则轻轻咳了咳。
江砚白耳朵尖，忽得睁开眼后瞧见众人一阵无语。
“啪”得一声关上窗，两人不大自在地整了整衣衫, 忽然相视笑出声。
“被瞧到了。”昭虞勾了勾他的手指。
江砚白捏了捏鼻骨：“没事……”
他们年轻夫妻腻歪一些怎么了，少见多怪。
待二人出了门，赵祯上前道：“怎么样？”
昭虞眼珠转了转，揪着衣襟：“好、好些了，但还是睡不着……”
赵祯被逗笑了, 臭丫头还撒谎。
“那便好好休息。”
长公主等人自又是一阵关心, 最后挨个看了后脑的伤才罢休。
等众人走了, 柳娴和林翰才踟蹰上前。
“昭昭, 对不住, 都怪我没看好下人。”
柳娴说着红了眼眶, 若今日真叫甘亦薇得逞了, 她便是悔死也弥补不了。
昭虞笑着安慰她：“没事,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江砚白顺势开口：“是好好的, 后脑开了个大洞, 肩骨都错位了。”
昭虞浅浅踢了他一脚, 江砚白真是随时都要冒点傻气。
“我们府里库房收了一支上好的老参，回头你补补身子。”柳娴见她要拒绝, 忙开口，“若是不收, 我便要愧疚死了。”
那老参根须分明, 活灵活现，瞧着便是上了年份的。
昭虞摸了摸头, 不大好意思收, 这事柳娴倒是无妄之灾, 说破了天去也就是个管教不严的错。
江砚白倒是收得爽快：“收下去，晚上炖补药时用些。”
林翰和柳娴见状缓缓松了口气，收了便好。
待众人都散去，昭虞和江砚白两人相对而坐，便要算算旧账。
“是我去教坊教训了她，才叫她记恨上了你。”江砚白说着就要去牵昭虞的手，却被她一掌拍开。
她约摸着也是这么回事，但她想知道的可不是甘亦薇的事。
“上午那群小孩子，我昨日便见过他们了。”昭虞挑眉，“大人可晓得是怎么回事？”
江砚白抿唇。
此事虽没想瞒着她，却也没想着这么快便被发现。
见昭虞微微蹙眉像是没了耐心，江砚白轻咳一声：“那些都是京城的小乞儿。”
有些是生下便被丢了的，有些是养了阵子实在养不了丢了的，还有些是家里遭了灾，大人都没了，一路乞讨到京城来的，总归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年前落雪时江砚白路过破庙瞧见了他们，见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便给了方贵一笔银子让他把孩子给安顿在了一处宅子里。
事后他便忘了这回事，直到去徽州之前才又记起。
按理说他便是再多养一些也是养得起的，可是若就这么管着他们的一日三餐，待他们长大后又该如何谋生？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教他们一技之长。
他管他们吃喝，给他们请夫子老师，不管是木匠经商还是科举仕途，全凭他们各自选择。
孩子倒都是好孩子，便是有些个头脑不大灵光，却也是都知恩图报。
他从徽州回来后，方贵去了一趟回来后便笑着说起，一个个小娃娃，都吆喝着日后要好好报答他。
他自是用不着他们报答的，谁知娃娃们听了他的话倒是个个闷闷不乐起来。
江砚白便笑道，既要回报，那便回报他夫人吧。
虽知道此事不大可能，江砚白还是道，若是他们日后见到他夫人有难，帮上一帮便是报了他的大恩了。
江砚白解释完浅笑：“倒是无心插柳。”
昭虞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日便见到他们跟着马车，原是来认人了，只是今日他们怎会又恰好赶到？”
“听他们说，自昨日起他们便排了序，每日出来几个跟着你。”
昭虞：……
“哪有你这般使唤小孩子的，今日他们猛地窜出来吓我一跳。”昭虞心有余悸，“若甘亦薇带的是一群孔武有力的，怕是落不着好。”
江砚白颔首：“晚些时候我过去一趟与他们说清楚，以后再不能这般了。”
他说罢顿了顿，问道：“我今日见昭昭似是……会两招功夫？”
这个当真是惊着他了，看着昭虞一腿踹倒一个，他险些没缓过神来。
昭虞挪了挪坐到他腿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摇头：“不说。”
她眼睫微垂柳眉颦蹙，小脑袋像个猫儿似的蹭着江砚白，江砚白忙将人抱紧：“那便不问。”
她不愿说，那自是有她的道理。
江砚白手掌在她背上轻拍：“那昭昭可否告诉我，昨晚为何不叫我那般？”
昭虞耳尖一动，思索着该如何哄他。
见她不说话，江砚白猜测道：“可是我昨日下午出门，没与你交代？”
“对！”昭虞得了个台阶就往下爬，方才的乖巧猫儿变得张牙舞爪：“你为何不与我说你去哪了？”
江砚白搂着她笑得止不住：“不过是去安顿那群孩子罢了，竟真是因着这个？”
昭虞扭过头去低声道：“不是……是我不喜欢那般。”
江砚白笑意微敛，指尖在她后颈捏了捏，半晌道：“当真只是不喜欢？”
昭虞点头，心下却暗道，自然是喜欢的，可是……大夫说了，此法也可避孕。
她搂着他扭动两下：“大人，不喜欢……”
倒是又撒娇起来了，江砚白悠悠叹了口气：“昭昭不喜欢，不那般就是。”
说罢点着她的鼻尖又添了一句：“等你何时喜欢了，定要告诉我。”
昭虞：……
等着用了晚膳，江砚白便起身要出门。
昭虞像是等了许久，眼睛亮亮的：“大人去哪？”
江砚白挑眉：“去教训你那群小护卫。”
当时江砚白不过是那么一说叫他们安心学东西罢了，谁成想他们竟如此放到心上。
江砚白浅笑：“想去？”
昭虞忙点头，她还没好好谢谢他们呢。
“伤不疼了？”
昭虞摇头：“哥哥走了，就不用疼了。”
因着明日卫氏要上门商议下聘之事，赵祯并未留宿宜园，落日前边便匆匆回府。
江砚白闻言笑出声：“那便走吧。”
安置这群孩子的地方不算大，却也是个三进的宅子，江砚白都忘了这宅子是什么时候得的，只是当时瞧着合适便叫方贵将人安置在此。
“大人和夫人来啦！”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昭虞便见满院子的娃娃向这边跑过来。
有从屋子里出来的，又从草丛里钻出来的，甚至还有一个从水缸里爬了出来。
昭虞：……
几个年纪小些的不敢往前站，只是眨巴着眼睛去看两人。
昭虞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子：“今日多谢各位小壮士救我。”
“小壮士”们闻言瞬间红了耳根，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砚白笑着伸手搂住昭虞地腰肢：“别逗他们了。”
他说罢脸色转头道：“平言，今日可是你带人闯进那宅子的？”
踹门那孩子闻言点头，得意道：“就是我！”
江砚白：……
他面无表情：“哦，所有人明天多练两张字。”
平言：？
“大人，为什么！”
江砚白环视了一圈，最后蹙眉开口：“你们如今还小，最要紧的是功课，今日这种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做，护着夫人的事暂且还不用你们……”
平言撇嘴：“那什么时候用得着？”
江砚白想了想：“等我死了后嘶……”
昭虞浅笑晏晏地收回拧江砚白的手，装作无事发生。
江砚白拎着一群娃娃教育一通，最后虽罚了一人两张字，昭虞却又答应他们第二日带他们去千醉楼用膳。
有奖有罚，倒也算公正。
回到宜园，沐浴时昭虞突然勾了勾嘴角。
两人坐在浴桶里面对面，江砚白见状将她抱紧怀里：“这么开心？”
昭虞颔首：“我想起妈妈和晚玉了。”
“小时候妈妈总是很严厉，无论学什么，只要学得差了些、慢了些就会被她罚，晚玉知晓了便会偷偷给我糖吃。”
她侧头看向江砚白：“就像我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江砚白在水中摩挲着她的手指：“我娘和老师也是这般，不过都是幼时的事了，小时候老师还曾骂哭过我。”
“当真？”
江砚白吻了吻她的后颈，浅笑：“自然，只是除了老师和我谁都不知道此事，我那日下学回府，娘还以为我是得了红眼症。”
昭虞好奇：“傅相为何骂你？”
江砚白面色微讪：“一些小事。”
昭虞见他这般扭捏倒更好奇了，抱着他亲了一口：“大人告诉我呀？”
江砚白本就是想岔开她的思绪逗她开心，见她这般好奇倒也不瞒着：“当时不过六七岁，与二郎如今差不多大，我有次见老师看着师娘的画像伤心，便想着怎么才能叫他开心。”
昭虞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江砚白顿了顿：“所以我就提前躲在老师府上的祠堂里，想着等老师去祭拜师母时，装作师母与他聊几句。”
昭虞抿唇忍着下笑意：“然后呢？”
江砚白再想起来也是忍不住笑：“没有然后了，我刚说完‘夫君保重身子，莫要再为我伤怀’这一句，就被老师从香案下拎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小江：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傅相半夜坐起来：不是，江砚白他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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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要发疯
◎谁叫你撑船的◎
四月初, 万物苏。
卫氏来到赵府时，日头半高，洒下来的是暖到酥人的明媚春光。
“大夫人请。”
张氏颔首浅笑道：“李大人, 赵大人。”
赵祯也是头一回张罗这种事，为求事无巨细，特意请来了大理寺卿李利民李大人。
自赵祯今日大理寺，便是李利民一直亲自带着教的，倒也能算上半个老师。
李利民刚知晓赵祯身份时便惊了惊, 还未惊上几日, 赵祯又请他来帮忙给他妹妹张罗亲事, 便更好奇了。
待得知赵祯那妹妹便是除夕宴上江四郎要娶之人, 李利民已经能面不改色了。
卫氏指尖轻扬, 下人忙将聘礼单子递了过去。
她浅笑：“赵大人请过目, 若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直说就好。”
聘礼还是江府一贯的份例, 但长公主用自己的私库又添了些。
卫氏猜测着长公主的心思, 应当是在为当年之事愧疚。
其实便是再多添些, 她和张氏也不会眼红, 赵焕闻确实无辜，赵祯和昭虞也确实命苦。
可是长公主说待昭虞入府后自有补偿她的时候, 若三人聘礼差得太多，外人许是会多番猜测。
她想到此笑得更灿烂些, 赵祯看了看将单子递给李利民：“大人瞧瞧？”
李利民翻开看了一眼：……
他嘴角微抽, 原以为赵祯请他来是为了镇场子，以免江府势大欺人。
如今看来, 赵祯大可不必请他, 就这份聘礼单子……他娶儿媳妇时都没这么大方！
江府还娶了仨！
人比人气死人！
卫氏浅笑提醒道：“大人, 还有。”
她说示意他们看下面。
李利民：……
竟还有一册！这两册单子扯开都能绕赵府一圈了吧！
待将那单子完全看完，连赵祯都觉得有些过分了，他斟酌道：“京城娶妻……都是这般规格吗？”
李利民乐了，原来赵祯和他一样没见识！
卫氏笑道：“前面这一册是府上一贯的份例，下面那册是长公主私库添的。”
赵祯蹙眉，不妙。
他准备的陪嫁，好似不太够看……
看了聘礼单子，便该商议下聘的日子了。
卫氏开口道：“府上去算了两人的八字，四月十八是下聘的好日子，赵大人看如何？”
赵祯抿了抿唇，有些不舍得，如今人还没回来呢，就要商议着将人嫁出去了，他还没好好疼她呢……
半晌又叹了口气：“可。”
见他应下，卫氏指尖点了点桌面：“傅相如今还在京中，下聘时便请他前来。”
越往后谈赵祯便越不舍，他打起精神点了点头：“我知晓了，劳烦大夫人费心。”
“这算什么费心，府上人皆等着昭昭进门呢，我家大郎也日日盼着，贺礼都备好了。”
她说罢笑了笑：“有件事想与赵大人详谈，不知可否方便？”
赵祯点头看向李利民：“那大人……”
李利民闻言起身，抚着胡子轻笑：“我且去花园逛逛，早便想去瞧瞧了。”
待他走远，卫氏从袖中又抽出一册礼单递给赵祯，瞧着倒是比前两册更厚些。
“这是子修交代要给你的。”卫氏看着他，“上头是子修的全部身家。”
赵祯本来要翻开，闻言皱眉就要还给她：“不可……”
“赵大人且听我说完。”卫氏伸手示意他坐下。
“子修说，昭昭原先跟着他受了委屈，您应当是对他有些不满的，便是爽快应了婚事，应当也是不想违了昭昭的心思，但是他不可叫你心有芥蒂。”
“这册子，便算是是他给你的一个保证，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但多少能向你表明一些决心。”
卫氏浅笑：“他还说，知晓你舍不得昭昭，是以成亲后昭昭可随时回赵府来住，只要你不赶他，便是搬到赵府一直住也使得的，这话长公主是同意的。”
赵祯手指捏着那册子，半晌没说话。
江砚白他……确实很会讨好人。
知晓他想要的是什么，又不便说出口，就先行提出来叫他安心。
片刻，他无声浅笑：“多谢江四郎考虑周全。”
卫氏这才真的放下心来，一脸喜色道：“这便好了，赵大人你且放心，昭昭嫁过去我们绝不会叫她受一丝委屈！”
午后，宜园。
昭虞躺在蓬船上，面上盖着一片荷叶，手扬了扬开口警告道：“奔奔，不许乱跳。”
江砚白闻言嗤笑：“掉下去我可不会救它。”
昭虞闻言睁开眼，透着荷叶上的一条缝去看正在摇橹的江砚白，抬手捂住奔奔的耳朵：“他瞎说的，奔奔别信。”
江砚白：……
昭虞头枕在江砚白腿上，他垂首时正巧能看到她露出来的下巴，心思一动，快速摇橹。
不过片刻，小蓬船便到了岸边。
江砚白双手提起奔奔丢给岸边的金穗，交代道：“走远些。”
船上的昭虞：……
她有个猜测，但又觉得江砚白不会那么不知羞耻。
事实证明，江砚白确实是有些脸皮在的。
他紧抿着嘴角用力摇着橹，像是憋着什么坏一般，待离岸远远的时候，二话不说抱着昭虞进了船篷。
昭虞笑着拧他：“做什么？”
江砚白低头亲了她一口：“昭昭猜一猜。”
昭虞小腿蹭了蹭他，暗示之意明显，面上却一片茫然：“我怎知晓？”
蓬船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停在湖心，四周的荷叶有些刚微展开，有些则还是一个尖角，总归就是略显稀疏，没有茂密到能在着里头做坏事。
船篷里铺了软软的褥子，江砚白顺势躺在她身侧，阵阵湖风拂来，吹散了初夏刚升起来的热意。
他轻轻抬腿制住昭虞不老实的小腿，将人抱进怀里，低声道：“且睡会吧。”
昭虞睁着眸子看他，面上似有一丝疑惑。
箭在弦上，不发？
江砚白虽然闭着眼，却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似的，低笑着抬手捂住昭虞地眸子：“再看可就不让你睡了。”
因着要带那群娃娃们去千醉楼，昭虞起得颇早，且她有伤在身，江砚白作势逗逗她也就是了，怎会动真格的。
他说着手掌下滑，在她肩头轻轻揉着：“今日疼得可轻些了？”
昭虞扭动间衣襟微微散开，她索性将衣襟拉下去，青紫一片的伤蓦地映入眼帘。
江砚白手下的力道轻了轻。
昭虞开口道：“只是看着吓人，太医的药好用的很，昨晚便不疼了。”
惯会唬人的，既是伤便没有不疼的。
江砚白吻了吻她的额头：“再没有下次了。”
昭虞浅笑：“江砚白，我发现一件事。”
“嗯？”
“弘阳当真没冤了你，你确实有些婆婆妈妈。”
江砚白：？
“本就不是什么大伤，你从昨日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么？”昭虞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又不是你自己伤着了。”
“伤的要是我就好了。”
昭虞：……
油盐不进。
她咂咂嘴，突地开口：“大人手臂上的伤好了吗？”
江砚白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昭虞解释道：“长公主办赏雪宴那天大人不是摔了吗？如今伤可好了？”
赏雪宴，那已是三四个月前的事了……
江砚白疑惑：“早便好了，昭昭问这个做什么？”
昭虞侧了侧身子：“大人对我太关心了，我总该回问一二，可是你最近又没受伤，只想到那一回。”
江砚白：……
他闻言笑出声，胸膛地震动透过衣衫。
自昨日起，他便感受到了昭虞的变化，会主动来吻他，会学着他的模样来对他。
江砚白只觉得心下微热，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昭昭若想关心我，我现在就能受伤。”
蓬船微晃，一股困意袭来，昭虞原本迷糊着，闻言忽得睁开眼警告：“不要发疯。”
在她心底，确实相信江砚白真能做出这种荒谬事来。
她又加了一句：“不要受伤。”
说完打了个哈欠，眼角湿润了些，迷迷糊糊又想睡去。
江砚白闻言轻笑，大掌下移在她背上轻拍，开口低喃：“傻子，什么都信。”
湖上的微风着实怡人，莫说昭虞，便是江砚白都止不住的困倦。
两人抱成一团美美睡了个午觉，睡得正香的时候，江砚白突觉怎么天地都在晃？
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将昭虞胡在怀里，而后朝船外看去。
只见船尾处，另一艘小蓬船上站了个小人儿，正拿着船橹使劲地捣他们的船尾。
江栩安见终于将两人晃醒了，乐得眯着眼：“小叔你终于醒了，我胳膊都累酸了！”
江砚白：……
他不动声色地捞过一旁的毯子给昭虞盖上，虎着脸轻声道：“胡闹！谁叫你撑船的？”
江栩安一脸得意：“昭姐姐教我的！”
一个问天，一个答地，驴唇不对马嘴。
江砚白低声道：“你小婶婶在睡觉，你先上岸去，晚些时候再带你玩。”
江栩安盘着腿坐在他的蓬船头，小大人似的摇头：“我不信你的话。”
江砚白一阵无奈，哄道：“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怎么没骗过？你说天气暖和了就带我去打猎，结果却在这抱着昭姐姐睡觉。”他看着二人身下的褥子撇了撇嘴，“果然，男人在榻上说的话都不算数。”
江砚白：……
作者有话说：
小江：二郎天天都学了些什么？
昭昭：凡事多找找自己的问题，先想想自己都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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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回府
◎大哥大哥大哥◎
昭虞闻言闭着眼在毯子下偷笑。
江砚白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低声道：“谁说话不算数了，如今天还不算暖呢。”
江栩安光洁的小脚丫荡在水面，轻哼：“水都不冰脚了。”
“这算什么, 至少得等到……”江砚白的手伸到毯子下，与昭虞十指相扣，“至少得等到我与你小婶婶成亲才算。”
江栩安双手垫在脑后，仰头躺下去悠悠道：“儿子都没有夫人重要，更何况侄子呢？”
江砚白：……
“我爹连陪儿子的空都没有, 那为什么要生我？”他说罢小脚丫踢了踢湖水, 荡起一圈涟漪, “还有小叔, 你也没空, 又为什么要生侄子？”
江砚白：……
江栩安真的很优秀。
“要不是若若今日回她外祖家, 我才不来找你们玩……”
昭虞笑得肚子疼, 摆手道：“我来陪你玩。”
如今荷叶还嫩着, 正巧能掐些做菜吃, 昭虞晓得江栩安的性子, 只要有好吃的, 定是能哄好的。
江砚白瞧着昭虞跳上江栩安的船，然后两人悠哉悠哉地摇着船橹去采荷叶。
他浅笑一声上了岸, 守着的方贵见他便道：“四爷，长公主派人来说下聘的日子定下了。”
“可是这个月十八？”
“正是。”
江砚白勾了勾唇角：“那事呢？”
方贵挠头：“长公主说您这边可以预备着了, 姑娘应当这两日就能回赵府。”
江砚白顿时垮起一张批脸。
昭虞回赵府那日, 赵府罕见地设了宴。
收到请帖之人个个惊讶，因为赵祯立府以来, 莫说是吃他的宴, 便是多听他说两句话那都是稀罕事儿。
众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赵祯引着昭虞入了宴, 只是昭虞这个主角只露了一面，众人便再瞧不到了。
再抬头便只能看见赵祯一脸得意，面上像是写着两行大字。
左边是：都快看看我妹妹。
右边是：不过只能看一眼。
众人：……
昭虞在人前的时候虽不多，却也有的是眼尖之人。
同在大理寺任职的刘禹丞瞧着昭虞越看越眼熟，等瞧见江砚白略显狗腿地跟在赵祯身后，猛地想起来，赵祯这妹妹不就是……不就是千醉楼见过的那位么？
刘大人想着忍不住上前拽了拽赵祯的衣袖。
赵祯回头，没什么表情地道：“刘大人有事？”
刘禹丞实在好奇，低声道：“令妹和江大人……”
赵祯还未说话，江砚白便忙点头：“刘大人好眼力。”
赵祯：……
他浅声问：“刘大人见过舍妹？”
刘禹丞点头：“见过一面。”
他心下五味杂陈，原来那位真的是赵大人的妹妹，他对江大人实在是误会颇深。
赵祯颔首，颇为认真道：“刘大人，舍妹已定亲了。”
刘禹丞：……
倒是也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江砚白抿着嘴笑：“大哥说的是，待过阵子喝喜酒，还请刘大人赏脸。”
“如今还不是大哥，江四郎慎言。”
“大哥大哥大哥。”
“……”
刘禹丞左右看了看二人，转身背着手走远。
是他们要吵的，与自己无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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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鲛纱
◎还给他就是了◎
前院热闹着, 昭虞院子里的人也不少。
弘阳正指使着江栩安给她推秋千，昭虞则换了身清爽的衣裙正在在一旁看。
江栩安抿着唇告状：“昭姐姐，早都轮到她推我了, 她就是不下来。”
弘阳侧头看着他：“亏你如今还去了国子监念书，竟还有脸和我一个小姑娘计较。”
“便是我不坐，还有若若呢，弘阳姐姐你都这么大了还和若若抢秋千，不知羞！”
弘阳：……
她望了一眼眼巴巴瞧着的若若, 偷笑道：“若若还没说话, 哪轮得到你替她出头？”
“小叔说了, 自己的媳妇要自己护着。”
此言一出, 弘阳笑得直不起腰, 踮脚下了秋千调笑道：“好好好, 不和你小媳妇争, 你且推若若去吧。”
江栩安也不害羞, 见她终于让出了位子, 拉着若若就坐上了秋千。
昭虞瞧着弘阳半晌, 伸手扯了扯她。
今日来赴宴的贵女不少, 但大多都不是因着她来的，而是为着赵祯。
不少人上前和赵祯搭话, 弘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心里大抵是不好受的。
弘阳见她一脸担忧, 笑得爽朗：“今日大喜, 你苦着个脸做什么？”
“不知好歹。”
弘阳闻言又笑：“哪里不知好歹啦，上次不是都与你说清楚了么, 我早就放下了, 好在他不知晓, 以后我还能常来找你玩。”
昭虞抬手抱了抱她：“但愿你说得是实话。”
虽说她和江砚白成亲后弘阳少不得叫她一句小表婶，可两人年龄却是相当的，她也确实将弘阳当做同辈人交往。
且弘阳和霍贞之事她是最清楚的，便免不了更心疼弘阳一些，总想着叫她如愿才好。
可她瞧着她哥哥对着旁人时总冷冰冰的，怕真是个实心木头呢！
若弘阳说放下了是真的，其实也不算坏。
弘阳嘴角勾了勾，开口道：“我听二郎说过两日你们要去郊外打猎？我也要去！”
一侧的柳娴和吴月华忙道：“还有我们！”
坐得远远的傅若言也轻咳一声：“我能去吗？”
昭虞笑：“你们能去便更热闹些，只是我不会骑马，到时你们别嫌我就好。”
柳娴冲着她挤眉弄眼：“不会骑马算什么，自然有人心甘情愿给你牵马呢！”
弘阳也笑，笑罢还略带嫌弃道：“旁的姑娘定了亲都老老实实在府中待嫁，偏你只顾着疯玩。”
昭虞知晓她在玩笑，正要开口回嘴便听到江栩安道：“你管得好宽，祖母说了，我昭姐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笑闹间有个丫鬟捧着个盒子上前：“姑娘，方才有人给您送了份礼来，说是提前贺您生辰的。”
丫鬟叫紫菱，还有一个红菱，是赵祯特意挑来伺候昭虞的。
金穗银穗自然也是跟着过来了，只是成亲在即，她们二人时常要回江府布置新房，外加交代逐项事宜，便在江府待得少了些。
昭虞看着那盒子，抬手就要打开，疑惑道：“生辰倒还早呢……”
众人瞧着那盒子也是一脸不解，不自觉围上前来看，里头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瞧着像是鲛纱，日头一照波光粼粼，便是瞧着便觉美艳。
“瞧着像是鲛纱。”弘阳是最识货的，瞪大了眼睛仔细瞧，“我小时候曾见过一回，好似是在各国朝贡时……”
她声音越说越小，眉尖蹙了起来。
鲛纱珍贵，工艺复杂，数年也只能得一匹，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周不产鲛纱。
红菱眼见，指着盒子下头道：“姑娘，像是有封信。”
昭虞伸手将信拿了起来，瞧见上面的字迹微顿片刻，是好久没有消息的莫方与。
莫家被抄，唯有莫文议二子不见踪影，至今无所寻。
她瞄了一眼那鲛纱裙，侧了侧身子将信展开，勾起的嘴角僵住，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昭虞瞧着众人皆一脸好奇，讪笑两声：“家、家常话罢了。”
将信收进袖口，昭虞侧头交代道：“紫菱，将东西收起来放好。”
待入席后，昭虞趁着旁人不注意瞧瞧问弘阳：“那鲛纱是什么玩意儿？”
弘阳翻了个白眼：“那才不是玩意儿，是宝贝，大宝贝！”
鲛纱产自东陵，只知晓是是仿着海中鲛人外衣制作而成，成品绚丽，如梦似幻，却无人知晓其工艺。
东陵曾与大周一战，战败后便十年一朝贡，每次皆贡有鲛纱。
弘阳蹙眉，算起来，今年便该是各国朝贡的时间了。
她解释完又低声道：“今日那鲛纱，不可再给旁人看。”
昭虞颔首，捏了捏袖中的信封，眸光微闪。
莫方与不是大周人么，怎会与东陵有牵扯？
宴散后，昭虞便坐在院中等着江砚白。
想到江砚白昭虞便笑起来，那是个脸皮厚的，昨晚她搬回赵府后，江砚白竟也将自己的行李收拾收拾搬了来。
哥哥气得要死，当时便命人把他赶了出去。
可江砚白是什么人，他没媳妇儿睡不着觉的，好求歹求才叫赵祯给他备了一间客房。
不过片刻，昭虞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她起身：“快进屋，我给你看个宝贝……”
紧随江砚白身后的赵祯捻了捻手指，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江砚白被昭虞拉着衣袖，垂首笑得灿烂：“昭昭，还是白日。”
赵祯拳头硬了。
昭虞：“白日看得才清。”
赵祯拳头更硬了，江砚白真是找死，竟然敢教坏昭昭！
下一瞬昭虞指着桌子上的盒子道：“弘阳说是鲛纱，哥哥你们见过吗？”
正嘿嘿笑的江砚白被拉回思绪，盯着盒中的衣裙眸子不自觉眯起。
昭虞将信递给他：“是莫方与送来的，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说什么东陵朝中有事，中秋前后便会抵达大周，这鲛纱贺她生辰之喜。
“他不是大周人吗？怎会去了东陵？”
江砚白伸手摩挲了盒子中的衣裙，是鲛纱没错。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盖子，浅笑道：“是鲛纱没错，昭昭莫要穿出门就好。”
赵祯见他面色不对，开口道：“我记得这鲛纱……”
江砚白颔首：“是朝贡之物。”
在东陵，鲛纱制成布匹便是朝贡之用，但若是制成衣裙……
那是国君对皇后下聘时必不可少的大礼。
昭虞顿了顿，离那盒子远了些。
江砚白浅笑安慰：“无碍，回头还给他就是。”
他侧头看向那盒子眸色幽深，随即又笑起来。
莫方与的心思藏不住又如何，中秋前后，他和昭昭洞房都入了百八十次，还有他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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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茫崖山
◎我可护不住你◎
昭虞如今便算是正式回了赵家, 旁人见了便要规规矩矩叫一声赵姑娘，可熟悉的人都叫惯了昭昭，便也不准备改了。
这日一大早昭虞便去叫赵祯：“哥哥, 我们出门吧？”
赵祯搁下手中的笔，抬头道：“我今日有公务便不去了。”
昭虞顿了顿：“今日不是休沐吗？”
赵祯颔首：“大理寺有案子，我得过去一趟。”
“哥哥不想和我一起出去？”昭虞嘴角的笑收敛了些。
江砚白明明说哥哥今日没有事的。
赵祯忙反驳：“当然不是！”
他自然是想陪昭昭出门的，可是……
罢了，他去就是。
赵祯走上前微微弯腰, 轻声哄着：“不要多想, 哥哥陪你去。”
一行人约在京城外的茫崖山, 茫崖山不算险峻且距离京城近。
更巧的是山上风景如画, 江府正好在山下有座庄子。是以便是多留几日也不会耽误什么, 至于还要上朝的江砚白和赵祯, 策马半个时辰就能回京城。
江砚白等在赵府外好久才见昭虞出来, 正要迎上去便被赵祯抓着去前面骑马。
江砚白：“大哥, 我得了风寒不能骑马。”
赵祯看也不看他, 沉声道：“三天两头生病, 这么娇弱怎能护好昭昭？”
江砚白：……
他望妻石一般看着昭虞上了马车,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咧嘴笑着翻身上马。
昭昭不会骑马, 等会儿到了茫崖山自然要与他同行，嘿嘿。
赵祯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松了松缰绳。
马车上昭虞刚坐定, 弘阳便掀开帘子坐在她身边。
“烦死了。”
昭虞闻言看向她：“谁又惹你了？”
弘阳努努嘴示意她向外看：“康言伯府的汪昆，你还记得吧？”
昭虞闻言蹙眉, 是赏雪宴上出言不逊的那个康言伯府二流子。
“康言伯府是我二婶的娘家, 她正忙活着撮合我们呢。”弘阳说着撩开窗帘, 昭虞便见到汪昆策马朝江砚白二人赶去，“她说上回汪昆冒犯了你，这回叫他来给是赵大人和小表叔致歉。”
弘阳说罢翻了个白眼：“不知事的东西，左不过是瞧你认回了赵家才上赶着，否则这么几个月怎得屁都不放一个？”
“再说了，他冒犯的是你，自然是该向你致歉，去找小表叔他们是什么意思？”
昭虞低声道：“你若不喜，咱们离他远些就是了。”
弘阳叹口气放下窗帘：“烦死了，我爹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真叫他跟着来了。”
昭虞眉尖微蹙，手中的帕子拧了拧。
赏花宴之后江砚白倒是提起过汪昆，话语之中虽有不满却没有贬低之意。
依她对江砚白的了解，那汪昆应当不是什么恶人。
若汪昆为人并无大错，亲上加亲，弘阳爹娘或许真的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弘阳见她真的愁起来了，戳了戳她笑道：“放心吧，我爹娘不好不给二婶面子，却也不会真的违了我的心意，我知晓他们的。”
昭虞闻言笑起来，倒是她钻牛角尖了，弘阳爹娘那般疼她，定然是不会叫她受委屈的。
到了茫崖山下，一行十来个人这才下了马车。
方贵招呼着马夫们将马车都停到江府的庄子里，倒是方便。
江砚白眼巴巴瞧着赵祯将昭虞扶下马，手痒得不行。
见昭虞站定便开口：“昭昭，我给你牵马。”
众人瞧着他抿嘴笑，江四郎如今真是……铁树开花一发不可收拾了。
赵祯瞪了他一眼，见昭虞怯生生看着自己一脸期待，登时失笑。
倒是叫江砚白连人带心给拐走了。
他想罢对江砚白警告道：“小心些！”
得了他的同意，江砚白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忙小心护着昭虞上马：“昭昭踩着我上马。”
昭虞今日穿了件小骑装，本就小小的一团，坐在高大的马上更显娇小。
江砚白握着缰绳心里舒服了，回头道：“大哥若是有空闲便替我照看一下弘阳，大嫂交代把她看紧些，别又闯祸。”
昭虞微怔，挣扎着要下马：“我与弘阳一道就好了……”
江砚白见状抓起江栩安抗在肩上，一手护着昭虞牵着马就走，边走边道：“大哥如今也算她表叔，帮忙照顾着又不费事，咱们且去玩……”
赵祯：……
昭虞坐在马上回头看向弘阳，见她微微垂首却并未拒绝，便没再想着下马。
走了一阵儿，江栩安趴在江砚白肩上，双手紧紧抱着江砚白的头：“小叔，我也想骑马。”
江砚白啧了一声：“这马你骑不了。”
“为什么？”
“这是公马，只让貌美的小姑娘骑，臭小子不行。”
江栩安安静思索了片刻，尖着嗓子开口：“马大哥，叫妹妹骑一会儿吧？”
昭虞：……
江砚白：……
好小子！
昭虞反应过来笑得趴在马背上直不起身，沾了沾眼角笑出来的泪道：“且让他上来吧，你背着他多累。”
江砚白哭笑不得地拍了下江栩安的头：“二姑娘快上马吧！”
江栩安顺着江砚白的力道坐在昭虞前面。
见昭虞小心地将他护在怀里，江砚白眼红到不行，他勾动昭虞的手心，冲她挤了挤眼。
昭虞脚尖轻抬踢了他一脚，扭过脸去不看他。
江砚白惯是喜欢这些小动作。
江栩安眼尖瞧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问道：“小叔，等你和昭姐姐成亲了，我要怎么称呼赵大人呀？”
江砚白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叫表舅舅。”
江栩安点点头，又问：“那弘阳姐姐以后就是我表舅母了？”
江砚白：？
你小子在口吐什么狂言？
昭虞心惊肉跳了一瞬，忙问：“二郎为何这样说？”
江栩安摇头晃脑：“弘阳姐姐不是要嫁给表舅舅吗？”
江砚白脸都黑了：“你在哪听的胡话？表舅母也是能随便叫的？小心弘阳听到又去给三嫂告状，到时我可护不住你！”
江栩安撇了撇嘴：“才没有胡说！昭姐姐你说，弘阳姐姐是不是喜欢表舅舅？”
昭虞：……
二郎到底是在哪知道的这件事？
江砚白顺势去看昭虞，见她面色复杂，一时愣了愣。
作者有话说：
小江（呆滞）：大舅哥不鸣则已……
昭昭（尔康手）：二郎不要瞎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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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春猎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江砚白轻嘶了一声, 试探道：“昭昭，这事儿……”
“没有！”昭虞摇头一脸肯定道，“没有的事, 大人你别多想。”
那应当就是有了。
江砚白看了一眼昭虞，有眼力见的没再问，心下回想弘阳这阵子的举动。
倒是……有些苗头的。
他拍了下江栩安：“这话以后不可再说了，你弘阳姐姐还未定亲，叫旁人听见了有损声誉。”
江栩安点点头：“知道了。”
大人真是奇怪,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定亲呢, 难道是表舅舅也像他一样没攒够聘礼？
江栩安拄着下巴一脸苦恼, 他这个月的月例又给若若买糖葫芦吃了, 一文也没攒下来。
他还是先想想自己聘礼的事吧。
三人慢悠悠地朝林子里走去, 后头的弘阳只觉得头都大了。
弘阳坐在马上与赵祯并行并不多言, 倒是她身侧的汪昆叭叭个不停：“郡主喜欢兔子吗？我去给你猎来！”
弘阳挑眉：“兔子不喜欢, 我最喜欢老虎皮子, 汪公子能帮我猎一只吗？”
汪昆：……
见他不说话, 弘阳浅笑：“汪公子不用担心, 若你能猎来, 本郡主按市价收，定不会叫你吃亏。”
这话对汪昆来说就有些不好听了, 倒像是将汪昆看做下人一般。
偏汪昆笑嘻嘻的也不生气，点头笑道：“我且试一试, 郡主预备好银子吧！”
说罢策马疾驰而去, 瞧着那背影倒是真带了一丝志在必得。
“诶，你……”
弘阳皱眉, 汪昆若真是因着她的话莽撞受伤了, 她回头许是要挨训的！
她烦躁地踢了踢脚蹬便要甩鞭跟上。
“郡主不必担心。”赵祯开口道, “此处没有老虎。”
弘阳闻言立刻想起来，茫崖山离皇家猎场颇近，自然会做好防护，便是有狮子老虎也都被赶到深处去了，哪会那么容易便遇到的。
她抿唇：“多谢赵大人提醒。”
“何必客气。”
赵祯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又开口：“林夫人她们去了西边，郡主若觉得无聊可与她们一处。”
弘阳侧头看向他。
恍惚间，像是瞧到三年前赵祯高中探花那天策马游街，红衣高冠，俊朗耀眼。
她眸光闪了闪，不敢再多看。
低头浅笑一瞬，弘阳开口道：“赵大人答应了小表叔照看我，才走了片刻便要将我甩掉了？”
赵祯看向前方目不斜视：“郡主误会了，如今托大起来我也算郡主长辈，想着您与我一处怕是拘束无聊。”
弘阳闻言微顿，随后朗笑道：“长辈？那表舅舅自己玩吧，我先走了！”
她说罢一刻不留，甩鞭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赵祯盯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加紧马腹策马而去。
弘阳气呼呼地策马朝前跑，不多时便遇到了昭虞几人，昭虞和江栩安刚寻了块空地坐着，江砚白则正在收拾弓箭。
昭虞瞧了瞧她身后，疑惑道：“哥哥呢？”
“赵大人他老人家许是找了个地方养老呢！”弘阳翻了个白眼抽出一支利箭，“嗖”地一声射出，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
江栩安小跑过去看，不多时便兴高采烈地拎着只兔子回来：“弘阳姐姐真厉害！”
一旁的江砚白气闷，弘阳没事跑来找他们做什么，他还没给昭昭猎兔子呢，倒是显着她了！
弘阳轻哼一声，昂着下巴逗江栩安：“给姐姐说句好听的，我便给你烤兔子吃！”
“弘阳姐姐女中豪杰！弘阳姐姐最美！”
弘阳听他嘴甜，乐得合不拢嘴，招手带着他去河边：“走！咱们先去将兔子处理了！”
见二人走远，昭虞才回头看向江砚白：“大人，我还没有兔子……”
江砚白眼睛一亮，上前亲了她一口：“二郎不懂，旁人猎得算什么好，来，我带你一同猎。”
说话间将人圈在怀里，手握着昭虞的手放在弓上，低声道：“莫伤着手，我带着你用力就好。”
温香软玉在怀，倒比平日里多了丝情趣。
日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星星点点地洒下，映在两人的衣襟上，连风儿都被染了丝缠绵的意味，羞羞答答的吹着两人的衣袍。
也不知江砚白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准头不大好，射了几箭都没射中。
昭虞绷着一张小脸，越发认真。
江砚白垂首轻笑，在她耳边又落下一吻：“莫着急，马上就能猎到了。”
不远处的树后，弘阳骂骂咧咧地捂住江栩安的眼睛：“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江栩安闻言嘿嘿笑：“弘阳姐姐，不用捂啦，我都看习惯了。”
娘说这是情不自禁，小叔亲亲自己的夫人怎么了，只要不亲别人就好。
弘阳：……
她带着江栩安顺势坐下生火，兔子被处理得还算干净，串在树枝上也还像模像样。
“弘阳姐姐真厉害，还会烤兔子！”
江栩安耸了耸鼻子，不过片刻便有微弱的香味飘来了。
弘阳勾起嘴角笑了笑：“有人教我的。”
“是小叔吗？他说我还小，要大一些才教我。”
弘阳摇头：“不是他。”
教她烤兔子的那个人，怕是早就不记得她了。
又过了一刻钟，弘阳的兔子都快烤好了，两人才听到昭虞的欢呼。
“中了！”
江砚白忙夸道：“昭昭真厉害。”
昭虞摆手谦虚：“也就一点点厉害吧……”
江砚白失笑，上前提起那兔子道：“继续猎还是先烤了？”
“烤了！”
昭虞早就闻见了香味儿，趁着江砚白去清理的时候凑到弘阳身旁：“好香呀。”
弘阳白了她一眼，撕下一只腿递给江栩安，而后才对她道：“这是我们俩的，你可别想抢……”
“嗷呜……”
“吼……”
一阵阵叫声从远处传来，像是蕴着撼动山岗之势。
昭虞皱眉，这是什么怪声？
江砚白听到这声音朝着昭虞跑来，蹙着眉头道：“我们先走。”
他说罢嘀咕道：“难不成有人去了深处？”
弘阳也顾不得吃烤兔子了，脸色微白地站起身：“小表叔，怕、怕是汪昆……”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不是旁的，正是虎啸！
汪昆这个蠢货，竟真去猎老虎了？
作者有话说：
二郎：弘阳姐姐好没见识，就这也要捂眼？
文中野味为剧情需要，大家不要啊不要啊！

第69章 面嫩
◎你这样是讨不到媳妇的◎
等弘阳解释完, 江砚白一阵无语，不知是该训弘阳娇蛮，还是该骂汪昆蠢。
他开口道：“府兵就在不远处, 我们先过去汇合。”
因着不想太多人进林子，众人才吩咐了府兵在外守着，不过片刻众人便策马与府兵汇合。
江砚白指派了三个人：“你们随着姑娘他们回庄子，剩下的跟我走。”
昭虞拽住他的袖子不松手。
江砚白捏了捏她的手指：“别担心，我不逞强。”
他说罢跨上马疾驰而去, 一阵阵虎啸震天, 骇得众人心惊肉跳。
顺着声音寻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江砚白终于瞧见了汪昆。
汪昆坐在一侧的石头上, 手上零星沾着些血迹, 在他不远处赫然躺着一只老虎尸体。
江砚白：！
这虎看着体型不算大, 可是汪昆……
仔细瞧去, 江砚白目光微顿走到那虎前, 手掌翻转将一物藏到袖中。
“汪公子。”江砚白开口问, “可伤着哪了？”
汪昆茫然地“啊”了一声, 随后摇头：“没、没有……”
江砚白点头, 低声问：“他呢？”
汪昆左右看了看，手指轻轻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洞, 交代道：“江大人快去看看吧……”
江砚白心下一沉，朗声道：“你们带着虎下山, 劳烦汪公子等一等。”
府兵不明所以, 但还是听命行事。
汪昆偷偷瞄了江砚白一眼，规规矩矩地继续坐在石头上。
江砚白顺着汪昆指着的那山洞走去, 山洞不大, 左不过站几个人便满了。
背靠石壁坐着的赵祯见是他, 看了两眼没出声。
江砚白走上前，揪着他的袍子翻了翻，随后手上一用劲将赵祯满是血的亵裤一把撕开，从怀中掏出伤药一通倒在小腿的伤洞上。
赵祯咬牙忍着，硬是一声不吭。
待简单处理了腿上的伤，江砚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又去看赵祯的背。
浅青色袍子破烂不堪，瞧着像是爪子撕烂的，血痕透过衣衫已经微微有些干涸，想必是没有腿上伤得重。
“嗤。”江砚白双手环胸，将方才悄悄收起来的匕首丢到地上，居高临下地出声讽刺，“赵大人真是勇猛无比。”
匕首上的“赵”字明晃晃地刺着赵祯的眼。
赵祯：……
他深吸一口气：“不要告诉昭昭。”
“只是瞒着昭昭？还是旁的什么人也要瞒着？”
赵祯抬头看向他：“都瞒着就是了。”
假正经！
原以为他这大舅哥是个木头，现下看来，倒是个空心的假木头！
怎得一母同胞，他的昭昭就不大开窍？
见赵祯挣扎着要站起来，江砚白伸手搀着他，嘴上却带着讥讽：“她说要，你就是拼了命也给她弄来，还躲在这儿谁都不让知晓，白白给汪昆送了人情，是不是被自己感动到了？屁！”
“蠢！”
江砚白越说越激动：“你这样是讨不到媳妇的。”
“你伤着了，就得给她看，她才会心疼你！”
江砚白暗道，这都是他总结出来的教训，换个人他指定不会教。
“虽说大哥你年龄确实有点大，但你面嫩又看不出来，只要她不嫌弃你……”
“江砚白。”赵祯声音沉了沉，“与她无关。”
“我还没说是谁呢。”
赵祯：……
江砚白摇头：“大哥今日这番做派实在是说不上清白。”
怎得弘阳说要老虎，他那么巧便碰上了？
赵祯侧头看向江砚白：“你和昭昭成亲的日子还没定。”
江砚白顿时哑声，大哥还是大哥，总能捏着他的七寸。
过了片刻，他才又开口：“你这走都走不了，怎么办？”
他就是想帮他瞒，也得瞒得住才行。
“就说策马摔了。”
江砚白：……
“呵，那今日之后京中便会道，汪昆力大无穷打死了老虎，你却骑个马都能平地摔，真是够长脸的。”
赵祯恨不得给他的嘴缝住，侧头瞪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有什么好瞒的，就说汪昆惹急了老虎，你正巧路过为了救他才受了伤。”
见着两人从山洞出来，正要迎上去的汪昆：……
他没有啊！他没有要惹老虎，是赵祯给他骗过来的！
到了这儿后赵祯就让他躲在一旁，等把老虎杀死了，赵祯又一瘸一拐地警告自己，说若是旁人问起来，就说是他自己打死的。
汪昆欲哭无泪，他不想占赵祯打虎的名头，可也不想叫旁人觉得他是个蠢货啊！
赵祯和江砚白双双转头看向汪昆，江砚白浅笑：“汪公子，是这样吧？”
汪昆：……
虽然江砚白在笑，可是他总觉得那笑阴森森的。
反正他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认就认吧，换个人情倒也算值。
“是……多谢赵大人……”
江砚白笑出声：“多大点事，也值当你躲到山洞里去。”
又被阴阳了一把的赵祯深吸一口气，不与他计较。
下了山后，弘阳一眼便瞧到了满身是血的赵祯。
她呆愣在原地，看着江砚白背着赵祯从她面前走过，直到人都快不见了才缓过神。
“赵大人他……”弘阳紧攥着指尖，嘴角僵硬地勾起朝汪昆道，“他怎么了？”
汪昆手握人情，戏自然要做到位，闻言一脸愧疚道：“我惊了老虎，赵大人路过为了救我伤着了。”
“你蠢吗？”弘阳冷冷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只有声音在颤，“你怎么敢让他去打老虎……”
汪昆撇嘴没说话。
眼泪没预兆地落下，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提起裙子追上去。
昭虞见到赵祯一身的血，吓得小脸煞白魂都没了。
江砚白瞧见心疼得不行，却还是暗暗掐了赵祯一把：“我去哄昭昭，你现在要是醒了，弘阳可就不来了！”
赵祯微微皱眉，忍着没睁开眼。
将赵祯放到榻上，江砚白立马搂住昭虞轻声哄：“我瞧过伤了，不致命，让大夫给大哥治伤，咱们去外头等着。”
好容易将昭虞哄出门，弘阳便急匆匆跑来了，他看向弘阳道：“瞧你干的好事！”
弘阳跑得气喘吁吁，发丝有些凌乱，闻言要哭不哭道：“小表叔，他……”
“大夫在里头，你若过意不去便进去给盯着。”
弘阳得了这话想也不想，提了裙子便跑进屋。
昭虞：……
她看向江砚白，脸颊还挂着一颗泪，眼中的担心却少了许多：“江砚白，我哥哥他……是……”
她许是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好，便趴到江砚白耳边小声问：“他是装的吗？”
江砚白摇头：“一半一半吧。”
“什么意思？”
江砚白牵着她在一旁廊上坐下，挥手叫下人都走远些才开口：“伤是真的，晕是装的。”
他在心底和赵祯说了句抱歉，他的追媳妇秘籍还有一条，那便是不骗媳妇。
昭虞听到此便知晓赵祯的伤许是无大碍，便抿唇道：“你们骗弘阳。”
江砚白语塞，确实是有些骗在里头的。
她想了想又问：“哥哥心悦弘阳吗？”
江砚白斟酌道：“我是这般猜测。且推他一把也就是了，弘阳若真无心，有受伤这个借口在，也不会惹出闲话。”
两人等在外头，柳娴等人得了消息也赶了回来，闻听赵祯受伤的原由，都不由无奈地看了一眼汪昆。
汪昆：……
心里苦，但不说。
室内。
赵祯的伤看这种，实则都未伤到骨头，大夫给他包扎过伤口便交代弘阳：“按时换药，需静养一阵子。”
弘阳抹了抹泪忙点头应下。
她瞧着赵祯静静躺着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坐到榻边后大着胆子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汪昆蠢，你也蠢。”
弘阳吸了吸鼻子：“我还未报恩呢，你可别死……”
赵祯眉心动了动。
弘阳就这么看着他坐了一会儿，大夫已经出去了，她也不好多呆，便整了整发丝也起身出了门。
榻上的赵祯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看着她走出门。
他与弘阳有过一面之缘。
当年他初次入京，行至郊外时在树林子里碰着了她，当时弘阳不过十岁有余，像是被吓坏了，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原以为是哪里流浪来的小姑娘，想着昭昭若在他身边，想必也是这般年岁，便给她弄了吃食。
他问弘阳家在哪里她也不言，只是讷讷说着一个地方，他心下疑惑便顺着她说的地方寻了去，在弘阳说的地方他见到了霍贞。
见那群贼人要欺负霍贞，他自是看不过眼的，打跑了那群人后给她留了条毯子。
赵祯闭上眼叹了口气，后面她再去寻弘阳的时候……
他揉了揉额角，明明交代了让她不要乱跑，可抱着幼虎去帮人家找娘什么的，便是如今想起来那场景也是后怕。
赵祯失笑，怕是也就她能干得出来这种事了。
后来有府兵来寻，他不愿多惹是非，便躲了起来。
后来为官后他一眼便认出了弘阳，当年那个浑身狼狈灰扑扑的小姑娘，已是亭亭玉立了。
可那事已过了几年，弘阳当时年纪又小，想必是不记得他的。
不记得便不记得吧，两人本就差了些年岁，且他大仇未报亲人又不在身侧，也无暇想其他事。
直到那次在宜园他听到了昭昭她们俩的话，再加上方才她所言，他才确定弘阳也是认出了他的。
赵祯指尖摩挲微微懊恼，不该骗她的，平白惹她哭。
他想着双臂撑着坐起身，朝门外唤：“昭昭。”
如今昭昭已回了府，他终于了了心事，那有些事，他想知道得清楚些。
譬如……她爹娘都暗示了他上门提亲，为何她又不要他了。
是嫌他准备聘礼耽误了时辰，还是嫌他年纪大反悔了？
赵祯这般想着面容便严肃了些，他如今二十五，虽比弘阳大了九岁，可是江砚白说他面嫩……
作者有话说：
小赵：大九岁但面嫩。
弘阳：表舅舅他老人家啊……
小赵虎，但大家不可以学他打老虎！

第70章 心结
◎为我自己，向你提亲◎
但弘阳今日还叫他表舅舅……
赵祯握了握拳有些懊恼, 他是抽风了吗？为何要与她说起辈分的事，倒是显得更大了！
昭虞听到他的叫声，小跑进了门：“哥哥你醒了？”
赵祯抬头问：“昭昭, 哥哥瞧着……老吗？”
紧跟着昭虞进门的江砚白闻言：“哈！”
口是心非的男人，方才还叫他闭嘴来着，瞧着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啊？
赵祯不察江砚白也跟着来了，顿时脸色黑了点：“你来做什么？”
江砚白轻哼一声，倾身和昭虞告状：“昭昭, 我方才将大哥背回来, 大哥怎么还凶我啊？不像我, 只会救大哥。”
昭虞：……
他们俩遇到, 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她趁赵祯侧头的时候踮脚亲了江砚白一口, 敷衍道：“大人真棒, 哥哥与我有话说, 你去外面等我吧。”
江砚白得了甜头, 也不得寸进尺, 忙点头：“诶, 好！”
假装转头实则目睹全程的赵祯：……
他就知道会这样！
江砚白实在无耻！
昭虞关上房门, 上前低声道：“哥哥，你的伤……”
“伤不要紧, 昭昭别担心。”赵祯难得有些羞赧，“哥哥有一事问你。”
昭虞：“和弘阳有关吗？”
赵祯微笑, 心里暗骂江砚白大嘴巴。
他顿了顿点头道：“弘阳她……项南侯夫妇曾暗示我想结亲, 可是后来我请了媒人上门询问他们却又反悔了，你与她亲近些可知道是为何？”
昭虞微惊：“哥哥请媒人去过项南侯府？”
赵祯点头。
昭虞站起身, 哥哥既派人去过, 弘阳怎不知晓这件事？
她突然想到一事, 霍贞入狱后，弘阳曾和项南侯夫妇说不想议亲，难不成项南侯夫妇以为她不喜哥哥，便暗里拒绝了？
若真是这样，倒是好大一个误会。
她忙问：“哥哥可是不久前请媒人去的？”
赵祯颔首，略有些难为情：“准备聘礼……时间久了些。”
他为官几年，只微存了些家底，若不是盘了两间铺子，怕是这些银子也存不住。
但弘阳贵为郡主，来到赵府本就是下嫁，怎可在聘礼上再委屈于她？
昭虞喃喃道：“哥哥你……”
在此事上可真是比江砚白婆妈了。
昭虞思索片刻，先是确定道：“哥哥是心悦弘阳？”
赵祯哪被这么明晃晃地问过，愣了愣神缓缓点头。
得了这句话，昭虞坐在榻边将霍贞与弘阳之间的事低声说了。
赵祯越听越觉离谱：“一派胡言！”
昭虞抿唇：“弘阳感激霍贞救了她，却也觉得对不住她，如今霍贞执拗，弘阳便也钻了牛角尖，说是……要等霍贞出狱后再说婚嫁之事。”
赵祯黑着脸：“放屁！”
她从未听过赵祯说这般粗话，闻言惊了一跳：“哥哥你别生气，许是过阵子她就想明白了，我瞧着她如今便好了许多……”
“什么心悸，什么代弘阳受过，都是假的！”赵祯只觉得胸中涌着一团火，“那贼人的目标本就是霍贞，哪里是冲着弘阳来的？”
昭虞闻言彻底呆在原地，半晌才颤着声音道：“什……么？”
赵祯耐着性子解释：“那贼人是霍夫人雇的，他们本来要绑得就是霍贞，且她也没有心悸的毛病。”
霍贞入狱之后大理寺自然会派大夫为她诊脉，哪里有什么心悸的毛病？
便不说心悸之事，当年他救霍贞的时候听得明白，她想让那些贼人指证她继母，贼人不愿，两相谈崩后贼人才起了歹心，且霍贞还口口声声道还有个姑娘跑了，叫那群贼人去寻那逃跑的姑娘。
赵祯猜测她说的姑娘便是弘阳，是以才赶跑了那群人急匆匆转回去找弘阳。
且霍夫人也承认了当年之事，怎就成霍贞救了弘阳，代她受过？
听他这么说，昭虞紧咬着嘴唇“蹭”地起身：“哥哥你、你确定么？”
如此连挟恩图报都不算了，霍贞她、她就是在哄骗弘阳！
“我自然确定！”他说着就要下榻，“我去与她说。”
昭虞忙按住他，焦急道：“你好好躺着，我去叫弘阳来。”
片刻，昭虞小跑出门，拉着弘阳便往屋里跑，嘴里还止不住地骂：“若是真的，得给她两个耳光才算完！”
弘阳：“怎么了？”
昭虞看着她带了丝心疼：“弘阳啊……”
弘阳大惊：“你哥哥死了？”
榻上的赵祯：倒是还能再活几年……
昭虞本在心疼她，闻言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一把将她推进门：“我哥哥有话与你说。”
她说罢转身出了门，不打扰他们。
弘阳揪着帕子站在门口睫毛微颤，暗道莫不是她偷摸赵祯的手被发现了？
天爷，她就偷偷摸了那么一下罢了，哪里值当赵祯来问罪呢？
赵祯看着她，沉着声音道：“弘阳，到我这边来。”
弘阳背着他朝榻边挪了挪，没回头。
赵祯：“为何不看我？”
弘阳……
这怎么好说呢？摸了你的手不好意思看你？
赵祯见她不说话，声音轻了些：“坐吧，有一事想当面与你解释。”
弘阳回头看了看他，缓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赵大人有何事？”
“前阵子，我请了媒人去项南侯府，你可知晓？”
弘阳：？
弘阳：！
什么时候的事？！
她眼睛瞪得老大，侧头盯着赵祯眨都不眨，却还是有些不信：“是、是为你自己……”
“是为我自己，向你提亲。”赵祯一脸认真，“侯爷夫妇拒了我，可是你不愿么？”
她怎会不愿呢？
弘阳喉间哽了哽，只觉得老天爷在与她开玩笑，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叫她知道这事？
咬着唇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道：“我、我不愿……”
她说着垂首，眼圈红彤彤的，哽咽道：“我不愿。”
不像是拒绝赵祯，倒像是在告诫自己。
赵祯颔首：“是因着霍贞？”
弘阳擦了擦眼泪摇头：“与她有什么关系。”
是她自愿的。
“当年那些贼人原就是冲着霍贞去的，本来就与你无关，只是那贼人起先认错了人，放你走也不是霍贞救了你，而是那些贼人认出了她，她要与那些人谈判才故意叫你先走……”
赵祯将知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眼瞧着椅子上的弘阳面色煞白，他起身忍着痛上前，“她谎话连篇，只是见不得你好罢了。”
弘阳“蹭”地起身：“你当年听到了？”
赵祯沉默片刻：“对不住，我不知晓她骗了你，该早些与你说清楚的。”
弘阳突然笑出声：“赵大人，我得听她说。”
她总是被骗，如今哪能谁说了话就信呢？
赵祯点头：“现在便回大理寺，我陪你去。”
弘阳顿了顿：“你且好生休息吧，今日你虽是为了救汪昆，到底是受我连累……”
赵祯沉默，他想起了江砚白的话。
你得叫她知道，她才会心疼你。
他一只脚撑得有些麻，动了动脚仿若不经意道：“那老虎喜欢吗？”
弘阳一怔：“还、还未瞧呢。”
“我寻了好久才寻到的。”赵祯看着她，“不是为了救汪昆，是我主动去猎的。”
他的目光太认真，又太真诚，弘阳仿佛被烫了一下。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为何……”
“你说你喜欢，当时不还抱过小虎崽么？”
抱着小虎崽要帮人家找娘。
说完这话见弘阳半晌没吭声，赵祯只觉得耳尖都烧了起来，他到底是没有江砚白脸皮厚，摆手赶人：“我有些累了，郡主去用膳……”
弘阳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她指尖颤得厉害，指尖相触只剩下一个想法：原来他醒着的时候，手指也这般凉。
她一触就要分开，赵祯反手牵着她，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若你解开心结，我还可以去项南侯府吗？”
去做什么，自然是提亲。
弘阳抬头：“若解不开呢？”
“那便等。”
弘阳低头勾了勾嘴角，缓缓点头：“好。”
一时间，赵祯算是明白了江砚白为何总喜欢粘着昭昭，便是他，此刻也忍不住想伸手抱抱面前的小姑娘。
但赵大人自是克制知礼的，只抬手缱绻的替弘阳撩了撩耳边的发：“去吧。”
弘阳出门时除了眼眶，脸颊也是红红的。
院中的江砚白见她这般，冲着屋内的赵祯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全身都写满了：大哥快夸我！
赵祯：……
这次便谢谢他，但如果江砚白能把手从昭昭腰上放下来就更好了！
昭虞见了弘阳便迎上来。
弘阳伸手抱住她：“昭昭……”
昭虞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安慰。
江砚白如今也知道了内情，瞧着弘阳可怜巴巴的样儿倒也有些不忍心，心里暗骂了霍贞一通，扛着江栩安走在前头：“昭昭，今晚有鱼。”
弘阳擦了擦泪，朗声道：“我也要吃！”
前头的江砚白勾了勾嘴角：“要吃还不跟上，指望谁给你送到嘴边？”
昭虞见弘阳这般模样，猜她大抵是信了哥哥的话，想着回头看了看赵祯。
赵祯嘴角清浅地勾起，朝昭虞摆了摆手。
昭虞大声道：“哥哥等着我！我挑一条最大的鱼给你送来！”
赵祯看着她们俩挽着胳膊走远，忍不住垂首笑。
门口的阿平上前扶着他躺到床上，忍不住开心：“大人，可是要得偿所愿了？”
腿上的伤被扯到，赵祯忍不住皱皱眉，随后浅笑回道：“且看我的福气如何。”
“大人今日受了伤，霉运都用到这上头了，日后自然福气满满。”
被这话取悦道，赵祯眸中闪过愉悦：“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
小江：你听我的，厚脸皮准没错，烈女怕缠郎，当时我吧啦吧啦吧啦……
小赵：抱一丝啊，弘阳本来就开窍，没你说的那么难。
小江：@#￥%&￥%@*……

第71章 下聘
◎咱俩各论各的◎
原定的三天春猎, 因着赵祯受伤，众人第二日便启程回京。
实则只有昭虞几人才晓得，回京城不是为着赵祯, 而是因为弘阳，只不过赵祯也喜闻乐见就是了。
昭虞压了几个月的心事落地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
江砚白看得啧啧称奇，他倒是没料到昭虞这么能藏事儿，竟是一点也不给他透露。
他不开心了, 便拉着昭虞的手哼哼唧唧：“弘阳的事昭昭怎么不跟我说呀？”
昭虞嫌热, 甩开他的手：“姑娘家的事, 怎好与你说。”
“你我二人哪里还需要秘密？”江砚白不让她挣开, 继续牵着她, “我对昭昭就没有秘密。”
昭虞看向他：“那你说, 上个月初五你晚膳吃的什么。”
江砚白疑惑：“这怎么记得清？”
“瞧, 你也有事不告诉我呢, 这不就是你的秘密么。”
江砚白：……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见昭虞垂首偷笑, 江砚白眯着眼去挠她痒痒：“与我逗闷子？”
靠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赵祯：……
“咳咳。”
昭虞瞬间定住, 推开江砚白后忙伸手倒了盏茶：“哥哥, 你喝茶。”
赵祯这才睁开眼，接过茶盏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江砚白。
他侧头再看向昭虞时面色倒是如春风一般和煦：“这次累你没有玩得尽兴, 回头有空闲了再带你出门。”
昭虞浅笑：“又不耽误什么，以后且有的是时间呢！”
赵祯闻言颔首, 侧头朝窗外看了看, 昭虞有眼色地替他撩开帘子，微微侧头便可看到后头跟着的那辆马车。
里头坐的是弘阳。
赵祯指尖微捻, 正要勾唇角便侧头对上江砚白似笑非笑的脸：……
他索性又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被大舅哥嫌弃的江砚白眼珠一转, 伸手勾了勾昭虞的手心。
昭虞见江砚白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牵起他的手放到边轻啄一口，而后微微挑眉，像是在说：哄过你了哦。
江砚白一只手捂在胸前，只觉得心口发烫。
他的昭昭果然最可人疼。
进了京后，弘阳的马车直奔大理寺，其他人各回各府，昭虞三人却径直跟着她等到了大理寺外。
昭虞如今想起来自己给霍贞送过吃食还觉得怄得慌，趴在马车窗边眼巴巴瞧着弘阳朝里走。
“弘阳真是被她骗惨了……”
赵祯心下紧了紧，开口道：“日后便都好了。”
昭虞闻言侧头看向他：“哥哥藏得还挺深，我们竟一丝都没瞧出来。”
江砚白看着兄妹俩，心道，你们俩彼此彼此吧，都是心里能藏得住话的。
直到过了午时，弘阳才浅笑着从大理寺走出来。
昭虞见状忙跳下车，江砚白看得一慌，还没伸手去扶她就已经朝弘阳跑去了。
“弘阳？”
弘阳眼眶只是微微泛红，可人瞧着倒是多了几分轻松。
她牵着昭虞的手，凑近她低声道了句：“昭昭，你说以后我们俩怎么办呢？”
昭虞一愣，忙问：“什么怎么办？”
“我方才一路都在想，日后究竟是你唤我嫂嫂，还是我唤你小表婶。”
昭虞：……
她瞬间又哭又笑：“不知羞！”
两个姑娘抱着蹦了蹦，马车上的江砚白和赵祯相视一笑。
江砚白：“大哥，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唤你大哥，你唤我小表叔。”
赵祯：……
他瞥了一眼江砚白：“大白天做什么梦。”
江砚白过了嘴瘾才不管他如何说，只趴在窗边看着昭虞。
再有两日他就该去下聘了，只要能把他的昭昭娶回府，如何唤又有什么要紧。
他见昭虞跟着弘阳上了马车才收回目光，下车前对赵祯道：“大哥近些日子且好好养伤。”
赵祯见他难得关心自己，正要点头便又听到他说：“无事尽量别走路，省得我们成亲那日你还躺榻上起不来。”
赵祯：……
“快滚吧你！”
江砚白勾着嘴角下了马车，昭昭不在，他才不要和赵祯坐一起遭嫌弃。
走上前敲了敲弘阳的轿厢，昭虞应声撩开帘子。
江砚白见是她，浅笑道：“大哥说你们先送弘阳回府，我便不随你们一道去了。”
弘阳凑上来：“小表叔有事？”
“我先将二郎送回去，然后去写请帖。”江砚白替昭虞挽了下耳边的发丝，“我们喜宴的请帖。”
江府喜宴，宾客便是一家一封也得几百份，江砚白不想假手于人，有时间便在书房呆着。
弘阳见他这副样子酸得牙都要倒了：“小表叔你真是……”
江砚白从不在外人面前掩饰对昭虞的喜欢，旁人越是说他与昭虞腻歪他便越开心，闻言垂首笑了笑：“明日不去赵府，后日等着我。”
昭虞知晓他说得是下聘之事，也不害臊，大方地点头：“好。”
弘阳眸中闪过一丝羡慕，若不是当时的误会，她和……
她耳尖红了红，她也盼着昭昭早日成亲呢，昭昭成了亲，赵祯自然便有功夫去项南侯府。
两日转瞬即逝，四月十八，日高烟敛，夏遂人意。
从江府抬出的聘礼像是没个头似的，长龙蜿蜒了两条街。
傅相带着江砚白上门时，赵祯刚巧被昭虞扶着走到府门前。
“下官见过傅相，里面请。”
傅相呵呵笑：“赵大人不必客气。”
今日昭虞穿了件浅青色轻裳，趁得整个人嫩白如葱，水灵极了。
傅相碰了碰盯着昭虞不动的江砚白，低声提醒：“你收敛些，别丢我的人。”
江砚白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老师，不怪我，是昭昭太美了。”
傅相：……
他一脸复杂地看向江砚白，他教了这小子十多年，竟是此次回京才发现他的真面目。
好色之徒！
喊礼官在院中高声唱着聘礼单子，众人则坐在前厅用茶谈事。
赵祯特意向人请教了今日的流程，左不过是做些姿态罢了，可面对着傅相时他满腔都是钦佩，哪里还做得起姿态。
“赵大人，长公主去算了日子，下个月初八不错，万事皆宜百无禁忌，你看可合适？”
赵祯放下茶盏笑道：“会不会太快了些？”
推拒一番，也是一贯的规矩，显得矜持。
傅相捋着胡须笑：“长公主确实是心急着将儿媳妇娶回去，特地找钦天监瞧过了，那天不仅是吉日，连天气都是难得一寻。”
赵祯颔首瞧向江砚白，江砚白立马乖巧地朝他笑。
赵祯不由失笑，厚脸皮。
“既如此，那便下月初八。”
众人谈妥了要事，喊礼官还在院中喊着聘礼：“珐琅瓶一对——玉如意手柄一对——金银茶桶各一对——”
赵祯瞧着还在往院子里抬的箱子，嘴角不由微抽，江砚白是将江府的家底都掏出来了么……
一旁站着的昭虞倒是没什么感觉，这单子她早就瞧过了，就这，还是她去掉一些后的单子了。
直到午饭前后，院中的喊礼官才停了嘴。
众人顿觉耳边清净，赵祯则招呼着用午膳。
昭虞没见过旁人下聘，如今一个个流程下来倒是颇觉得累，想到江砚白和她说起成亲那日的繁琐，不由有些胆怯。
用过膳后，江砚白见她微微蹙眉，拉着她走到一旁：“可是身子不适？”
说着就要将手贴到她额头上。
昭虞瞄了赵祯一眼忙后退一步，摇头轻声道：“无事。”
傅相见江砚白这般，讪笑着捋了捋胡须，移开目光没说话。
赵祯扶额，朝昭虞摆了摆手。
昭虞早便想回院子了，见状行了礼就忙退下，江砚白挑眉对着赵祯拱手：“大哥，我去茅房。”
傅相：……
赵祯：……
他握了握拳头，咬牙：“去！”
江砚白实在是……
罢了，总归傅相也不是外人。
江砚白大步跟上昭虞，在她身侧轻声问：“不开心？”
昭虞见四下无人，拉着他的衣袖：“待成亲时候，是不是比今日要累得多？”
成亲那日要洞房，自然是要累些的。
江砚白点了点头：“无事，总归是我累。”
昭虞皱眉想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气得直打他：“不要脸！”
江砚白抿着嘴笑，任由她打。
待昭虞打累了才又道：“我听弘阳说成亲时规矩多，我要是没做好出了岔子可该怎么办啊？”
之前江砚白不想拘着她，从没人教过她规矩，后来回了府也是日日懒怠着，今日下了聘她才有些慌，若是到时闹了笑话可怎么好？
江砚白这才明白她在忧心什么，牵着她闲逛：“不必担心，那天我定寸步不离你，一步步带着你来，你且跟着我做就好。”
昭虞侧头：“成亲的规矩你都晓得？”
江砚白点头。
“你成过亲？”
江砚白：……
他忽得笑出声，抬手戳了戳昭虞的脸颊：“你忘了我行四？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成亲，我便是脑子再不中用也该晓得一些。”
昭虞呆呆点头：“那、那到时便劳烦你了。”
江砚白：？
他们俩到底是成亲还是拜把子，怎么就劳烦上了？
随后顺着她笑道：“劳烦些算什么，只是昭昭莫要临时反悔不嫁了就好。”
昭虞心虚地朝四周看了看，她就只想了一下而已，又没有真的不想嫁。
江砚白见她这般模样，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还真想过啊？
他一把将人搂在怀里，手臂在她腰间箍得紧紧的，低头半哄半威胁道：“不成了，聘礼都收了，若是不嫁，我就天天坐在你们府门口哭你始乱终弃！”
“就想了一小下……”
“不能想，只能想我。”
昭虞：……
见她不说话，江砚白得寸进尺：“你亲我一口我便信你。”
青天白日的，以前在宜园还好，如今在赵府院子里，昭虞当真有些下不去口。
可瞧着江砚白好似是真的委屈极了，昭虞又有些心软。
她低声道：“待成亲了再亲。”
江砚白顿了顿：“成亲时本来就能亲。”
昭虞：……
她掂了踮脚尖，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江砚白听清后顿时觉得耳根酥麻，那麻劲儿直冲脑门。
他喉结滚了滚，昭昭她……
花招怎么总是使不完？
好烦，想今天就成亲。
作者有话说：
昭昭：成亲好麻烦，不如……
小江：爱情骗子，直视我！
昭昭：我还会那样……
小江（摇着手花）：天晴了雨停了，我觉得这样可太行了！

第72章 在乘凉
◎我等你呀◎
江府书房。
月明星稀, 一片寂静。
江砚白嘴角勾着笑，坐得端正，一笔一划写下喜帖。
——奉日月以为盟, 昭天地以为鉴。
赵氏有女瑜，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性温和婉良淑，江氏四郎不才, 心甚悦之, 得之下嫁不胜欢喜。
两姓联姻佳缘永结, 白头之约昭告天地。
永熙二十三年午月初八, 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江郎亲迎姝女, 静候佳客共鉴亲盟。
江氏四郎敬奉。
江砚白拿起写好的喜帖轻轻吹干, 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侧, 再继续写下一本。
夜间烛火通明, 长公主站在院中看着书房的江砚白, 静静地没说话。
书房四周一片昏暗, 唯有那窗口明亮，趁得里头的人越发俊朗。
长公主勾唇浅笑, 和一旁的叶嬷嬷道：“本宫还记得子修当年小小的一个，坐在这书房里笔握不好的模样, 如今……”
叶嬷嬷也笑：“公主不就盼着几个郎君姑娘们过得好么, 现下四郎的模样，瞧着是真欣喜, 竟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了。”
“前两年, 我还以为他就要这么孤零零的了。”长公主慢悠悠朝院外走去, “嬷嬷可还记得？”
“如何不记得，奴婢也担心呢，可如今眼瞧着就大喜了，公主也不必再忧心。”
长公主笑了笑：“还有何可忧心，他欢喜，我自然也是欢喜的。”
*
赵府。
因着弘阳与赵祯戳破了窗户纸，许是羞涩，弘阳便不大来赵府找昭虞。
昭虞瘫在院中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脚尖。
正昏昏欲睡之时，突然有人来唤：“姑娘，宫里来人了，大人叫您去前头接旨。”
昭虞坐起来微微蹙眉，她要接什么旨？
虽是疑惑，可她还是一刻不歇地赶到了前厅。
来传旨的竟不是小太监，而是永熙帝身边的王孟。
“姑娘大安。”王孟笑眯眯地迎上前，“老奴贺姑娘大喜。”
昭虞浅笑：“多谢王公公。”
王孟颔首：“今日老奴是带着陛下的口谕来的，倒是不好行礼。”
赵祯两人一听，忙跪下接旨。
“赵唤闻一生忠良，闻听其冤朕于心不忍，得知其女出嫁，略备嫁礼一份浅表心意。”
昭虞和赵祯对视一眼，昭虞忙道：“多谢陛下。”
王孟牵起两人：“姑娘快请起。”
赵祯抿唇看向王孟：“王公公请用茶。”
王孟点头，看着昭虞道：“恭祝姑娘事事顺遂，礼已送到，老奴便不多留了，陛下他爱在那边等着老奴去伺候。”
昭虞眸光闪了闪：“王公公慢走。”
待他走远，昭虞才抬头看了看。
那边，想必是宜园吧？
永熙帝确实在宜园，倒是巧，江砚白也在。
“陛下。”
江砚白面上没什么惊讶，今日初一，按照永熙帝以往的习惯，下了朝后是要来上柱香的。
永熙帝瞧着供桌上的喜帖，浅声问：“来送喜帖？”
江砚白颔首：“晚玉疼爱昭昭，这等大事自然是要来告知她的。”
“不枉她的疼爱。”
若不是真心相待，那小姑娘倒也不敢对着自己闹。
他勾了勾唇角：“各项事宜都妥了？”
“都妥了。”
江砚白说罢看向永熙帝：“陛下，我当日所求之事……”
永熙帝瞥了他一眼：“没有谁，成亲前就封诰命的。”
江砚白闻言立马明白：“多谢陛下！”
永熙帝摆手：“出去吧，我待一会儿。”
江砚白没迟疑，快步出了小佛堂。
外头日光洒下来，比初夏时多了一丝毒辣，江砚白立在湖边的栏杆上，瞅着湖上一圈圈的波纹忽得笑出声，只剩七日了。
七日说快也快，可对江砚白来说便有些难捱。
赵祯不晓得在哪里听得规矩，旁人都是成亲三日前不能见面，他倒好，非得说是半个月。
半个月下来，江砚白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非得见见昭虞才行。
五月初七。
躲了许久的弘阳终于舍得露面了，她看着试嫁衣的昭虞两眼放光。
“昭昭别动，这个方向看过去，你与赵大人他还挺像的。”
昭虞：……
“我哥哥就在旁边的院子，我将他请过来？”
弘阳忙摆手：“不要不要。”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哪里能让赵祯来。
弘阳拉着昭虞低声道：“你换身轻便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昭虞摇头：“哥哥说这几日不让我出府。”
“呆子！”弘阳附耳道，“不出府，就在府里。”
昭虞倒是更好奇了，这府里还有弘阳知道她却不知道的好地方？
弘阳挑眉，看着昭虞一脸得意，推着她进内室：“快去快去。”
半刻钟后，昭虞换了身淡黄色纱裙，头发用一根簪子束在脑后，清凉又方便，她不出门时都这般打扮。
纵是弘阳常与她一处，猛地瞧见时晒是呆了呆，回过神后捏了捏昭虞的脸：“小脸蛋怎么这么好看？”
昭虞：……
弘阳带着她在后花园左蹿右蹿，直到两人跑了一身汗才止步。
她嘴里念念有词：“后花园，海棠树左转，墙下有簇兰花……就是这儿了！”
昭虞疑惑：“你带我来看兰花？”
还是只有叶子的兰花。
弘阳笑了笑开口道：“你且在这里等上片刻就晓得我要你看什么啦。”
她说罢提着裙子跑得远远的，任昭虞怎么喊她也不回头。
昭虞：……
弘阳在整什么幺蛾子？
她蹲下身子去翻看那簇兰花，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昭昭？”
昭虞抬头，有人叫她？
墙外的江砚白又喊了一声：“昭昭？”
昭虞睁大了眼：“江砚白？”
兰花成精了！
“是我是我！”江砚白摆摆手让方贵走远些又开口，“昭昭，我好想你。”
昭虞站起身，拍了拍墙壁：“你在墙外？”
江砚白闻言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猛猛点头：“对！你想我了没有？”
昭虞哭笑不得：“你站墙外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江砚白有些委屈：“大哥不让。”
昭虞顿了顿，也学着他低声道：“那你等一下，我爬树上与你说话。”
“别！”江砚白失笑，“我骗你的，是我自己不进去的。”
“为何？”
江砚白勾了勾嘴角：“成亲前三日不见面，咱们就可以一辈子顺遂。”
“如今咱们半个月不见，起码得好几辈子都顺遂。”
昭虞闻言失笑，江砚白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她敲了敲墙壁：“那你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只听听你的声儿就好。”江砚白轻声问，“昭昭想我了吗？”
自然是想的，昭虞点点头。
江砚白：“不想？”
昭虞：……
忘了他看不到了。
她浅笑道：“想你呀。”
江砚白闻言顿觉通体舒畅，没忍住笑出声。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团成一团的燥热，江砚白勾着嘴角开口：“方才来的路上给你买了糖葫芦，你站远些，我用油纸包着给你丢进去。”
“好！”
糖葫芦昭虞自然不缺，可江砚白方才瞧到的时候就是想给昭虞买。
昭虞剥开油纸，吃了一颗山楂后囫囵道：“糖衣有些化了。”
“下回带你去吃新鲜的。”
“好。”
两人靠坐在墙壁上，仿佛隔着什么，又仿佛亲密无间。
日头太大，江砚白不舍得昭虞在外头热这么久，敲了敲墙壁：“昭昭回去歇着吧？”
昭虞：“我还没吃完……”
她说着突然顿住了，起身快速将嘴中的山楂咽下去，手里的油纸背到身后。
赵祯身后的弘阳双手合十：对不住。
昭虞：……
墙外的江砚白听到她没了声儿，低声喊道：“昭……”
“哥哥！”昭虞蹦上前，“这么热哥哥怎么来啦？”
赵祯沉默，心下又好气又好笑，揉了揉她的头：“知道热还往外头跑？”
“我在树下乘凉。”
墙外的江砚白：……
弘阳怎么事！怎么这么不靠谱？
赵祯瞥了一眼海棠树，笑道：“那你继续乘凉吧，我还有事忙。”
等他走远，弘阳忙解释：“方才正巧碰到你哥哥，他问我你在哪，非叫我带他来找你。”
昭虞抿了抿唇：“没被发现吧？”
弘阳看了看她嘴边的糖衣，踌躇着点头：“应当……没有吧。”
没被发现就好，昭虞走到墙边低声道：“哥哥没发现，你快回去吧。”
江砚白失笑，浅声道：“那你等着我明日来娶你。”
昭虞耳尖红了红，她记得后花园的墙外头是条小巷，平日来往的人还不少……
她问道：“外头有人吗？”
江砚白左右看了看：“没有。”
昭虞放了心，浅笑：“我等你呀。”
因着她这句话，江砚白一夜都毫无睡意。
直到鸡叫声响，他直接起身朝外吩咐道：“沐浴更衣。”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心情，明明是繁琐的事，可每做一步他都更喜悦一些。
大红喜服掩不住江砚白脸上的喜悦，发冠束起气宇轩昂。
吉时到，铜锣唢呐齐鸣，鞭炮震耳欲聋。
该去迎亲了。
江砚白抬手推开门，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放到最大，此时江砚白无比清晰的认知到，今日，他是要去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回府。
作者有话说：
小江：愿得一人心！
昭昭：免得……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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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成亲
◎昭昭在等我吗◎
朱门敞, 罗裙扬，今日有喜嫁女郎。
昭虞还还未亮便被捞起来梳妆，谁知她坐到妆台前就开始打瞌睡, 直到天光大亮，赵祯才开口道：“瑜儿醒醒。”
赵祯无奈轻笑，小丫头瞧着像是困得很，但他前头一堆事，没时间再替她托着脑袋了。
昭虞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 咧着嘴笑：“哥哥。”
赵祯被她笑得鼻尖酸了酸, 他的瑜儿, 还是个小姑娘呢……
怕弄乱了她刚挽好的发丝, 赵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醒醒神儿, 方才吩咐厨房给你做了粥, 先别涂口脂, 用些粥再说。”
一旁的妆娘忙道：“大人, 按规矩新娘子是不能吃……”
“什么规矩。”赵祯掸了掸衣衫, 眉眼恢复了常日的冷峻, “不叫姑娘饿着才最要紧。”
昭虞点头笑道：“哥哥放心，我一会儿便用。”
赵祯颔首：“乖。”
等他出了门, 妆娘才又出声：“赵大人，当真是疼姑娘。”
昭虞看着镜中的自己勾唇, 哥哥对她的好, 哪里是旁人瞧一眼便能看全的呢？
刚梳好妆，添妆的姑娘夫人便一个个都来了。
弘阳蹦进屋里：“我就说我肯定是第一个！”
身后的柳娴和吴月华不依：“郡主耍赖, 方才明明在后头, 瞧到我们才先跑进来的！”
弘阳晃着脑袋偷笑：“谁先到屋子里算谁！”
昭虞看着她们笑, 入目皆红，几乎要映花她的眼。
忽然她面上一喜，提起裙子迎上去：“红若！”
红若怀里还抱着霍瑞，见到她忙道：“跑慢些！”
霍瑞今日打扮得也喜庆，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被一身红衫衬得更白嫩。
昭虞低头看了看霍瑞，和他抵了抵头。
她常去霍府看红若，不知道怎么回事，霍瑞瞧见她比瞧见霍宗平还亲，一来二去昭虞便更疼他些。
“瑞哥儿怎么也来了？”
红若浅笑：“不来便白瞎你疼他了。”
昭虞道：“这么大点儿知晓什么。”
话虽这么说，她却笑着将娃娃抱进怀里颠了颠：“又重了。”
门外的赵祯见屋里这么多人，顿了顿脚步敲门：“外间备了茶水，请各位姑娘夫人去用茶。”
清了场，赵祯看着面前的昭虞笑出声。
“瑜儿今日很美。”
昭虞上前问：“哥哥用早膳了吗？”
哪里顾得上呢，便是有空闲，他怕是也没有这个胃口的。
赵祯颔首：“用过了，昨晚哥哥在爹娘面前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昭虞点头，昨晚兄妹二人在双亲牌位前说了好多的话，她平时记性不大好，可昨晚哥哥说得每一句她都记着。
“记着就好。”赵祯点头，“江砚白如今看着是个好的，可若日后他混蛋，你只管回府来找哥哥，哥哥给你出气。”
“若是有空，便常回来看看，府里永远都是瑜儿的家。”
赵大人按了按眼角有些说不下去，他找了十三年的瑜儿，如今回家还没三个月，便要去别人家了……
“哥哥不难过。”昭虞伸手抱住他，学着他的模样拍了拍背，“我定常常回来看哥哥。”
见小姑娘也快哭了，赵祯勾了勾嘴角道：“哥哥知道，瑜儿最乖了。”
忽得一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断了两人，昭虞身子顿了顿，抓着赵祯的手有些紧张。
赵祯轻笑，拿过一旁的红盖头给她盖好：“不急，得等会子呢。”
赵府门外，江砚白下了马后便命人漫天地撒铜钱，围观的百姓个个乐得开花，不住地道：“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江砚白听着悦耳极了，抬脚就要进去。
“江大人且慢！”阿平眯着眼笑，“咱们大人交代了，您要踏进这头跨门，须得接受考验才可。”
江砚白满脸笑意：“你且说来。”
阿平侧过身，指着后头主宅的屋顶的飞翘道：“江大人细看，若是您能一箭射碎那挂着的稻米粒，这头关便算您过了！”
江砚白旁边的林翰眯着眼看，不由疑惑：“稻米在哪？”
紧紧围着的人也是一脸懵。
随后便有人惊呼：“瞧到了！丝线系着呢，天爷，还在晃！”
那高高的飞翘上，一根几不可见的丝线下头坠着一粒米，随着风来来回回地飘荡。
林翰：……
这谁能射得中？
阿平笑：“我们大人说，江府满门武将，江大人定然也是武艺不俗，正因如此，他才放心将我们姑娘交给您！”
江砚白浅笑着拿过一旁的弓箭，扬了扬下巴：“武艺不敢夸大，只是……这稻米太大了些！”
“嗖”地一声，米粒应声而碎，重檐飞翘下，只剩一道若有若无的丝线飘荡。
“好！”
“哈哈哈哈！中了！”
“子修好样的！”
阿平：……
江大人还真能射中，小瞧他了！
江砚白挑眉笑道：“可以进了吗？”
阿平侧身：“江大人里面请。”
一行人热热闹闹刚到二进门，弘阳便张着手臂将人拦下了。
“弘阳郡主？”
“郡主怎么在此处？”
江砚白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且说说，又要做什么？”
弘阳毫不示弱，昂着下巴看他：“我不难为小表叔，小表叔乃状元文采，那便为昭昭写篇赋来。”
江砚白失笑，看着面前的书桌笔墨，思索片刻又搁下笔。
他起身拱手：“今日做不了赋。”
弘阳皱眉：“为何？”
“我念书将近二十载，满心赞辞，可又觉得哪句都配不上她。”江砚白垂首浅笑，“我今日瞧什么都像是她，静不下心，故做不出赋。”
“咦~”
“子修，你且收敛些！”
唯有林翰替江砚白说话：“你们一群娶过媳妇的别添乱，等你们成亲就晓得了，我当时连自己叫什么都险些忘了！”
弘阳：……
她小表叔还是一样的……厚脸皮！
“蒙混过关！”弘阳勾着嘴角给自家小表叔偷偷放水。
江砚白等人见状忙继续朝后头走，三跨门前，非常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结果，没人来拦？
江砚白浅笑片刻，朗笑道：“昭昭在等我吗？”
林瀚等人还疑惑他为何这般说，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道女声：“在等你呀。”
众人：……
还得是你江四郎，娶得夫人是一点都不害羞！
江砚白笑得得意，立在门前等。
“吱呀”一声，赵祯开门走了出来，虚扶着一旁的昭虞。
江砚白见她要下台阶，下意识就要去扶：“昭昭慢些……”
赵祯缓缓抚开他的手，看向他。
江砚白意会，立刻拱手：“大哥放心，日后我定会护昭昭周全，不叫她受一丝委屈，若是做不到，任您打骂！”
赵祯抿了抿唇，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开口时声音略带着些沙哑，：“愿你，说到做到。”
他说罢蹲下身子，紫菱扶着昭虞趴到他背上。
锣鼓喧天，鞭炮阵阵从未断过，赵祯本该是开心的，可就是莫名红了眼眶。
江砚白见他这般，偷偷走到他身边道：“大哥别难过，等回门那天我们在赵府住上一两个月，绝不叫你自己孤孤单单的。”
赵祯：……
“早知你这般好说话，当时议亲时便让你倒插门了。”
江砚白连连点头：“哎，当时不是没想起这茬嘛，不然今日盖盖头的就是我了。”
昭虞：……
她伸手锤了江砚白一拳，虽然盖着盖头，却无比精准的打到了江砚白胸前。
赵祯见状缓缓勾起嘴角。
江砚白挨了一拳才微微放下心来，这兄妹俩都是哭包，不过好的一点就是，都好哄。
昭虞上了轿后，江砚白恨不得带着迎亲队绕京城一圈。
江府门前则是早便有人等着了，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二郎江栩安。
他穿着一身红彤彤的衫子，一脸的兴奋。
“花轿至，迎新女，宴宾客，鼓乐起！”
“喜轿落——”
司礼官话音落下，江栩安便规规矩矩地上前，小手轻轻拍着轿帘，嘴里念念有词：“姑娘姑娘下轿来，小童给您掀门帘，不求黄金珠宝圆，婶婶给我几文钱……”
走到他身侧的江砚白：……
明明不是这么教他的！
昭虞听出了江栩安的声音，知晓他最近在攒聘礼，大方的递了个红封过去笑道：“且拿好了。”
江栩安朝人群里的若若扬了扬红封，小心翼翼地塞到了胸前。
司礼官见状，高声道：“踢轿门——”
江砚白站在轿前低声道：“昭昭，踢三脚。”
两人说好了要听江砚白的，昭虞闻言忙对着门帘踢了三脚。
众宾客和司礼官：……
送嫁的赵祯：……
正要有人说昭虞没规矩，江砚白却侧头失笑：“夫人放心，日后我定恭顺听话。”
昭虞歪了歪脑袋，没听懂，可能也是规矩吧。
司礼官沉默，罢了，江四郎自己愿意的，哪轮得到旁人说话。
“新娘下轿——”
江栩安闻言忙撩开轿帘，江砚白弯腰将手臂递到昭虞面前，嘴角的笑怎么也遮不住：“昭昭，随我来。”
昭虞将手放在他小臂上，强壮有力，叫她顿时安心了不少。
一对新人相偎走来，昭虞身着红袍，肩披霞帔，手中的红绸在那素手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耀眼。
反观一侧的江砚白，时不时启唇说一句什么。
昭虞嫌他絮叨，叹了口气：“我能瞧到路。”
江砚白索性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不成，带着盖头看不到。”
前厅，长公主夫妇坐在主位，瞧着江砚白护着昭虞走来的模样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一拜天地——”
江砚白偷偷去看昭虞，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可江砚白就是觉得昭虞是笑着的。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闹洞房喽！”
“大郎二郎快走！一会儿小表叔就不让咱们进喜房了！”
“子修你跑慢些，别颠着新娘子！”
司礼官话音刚落，江砚白横抱起昭虞就跑，生怕跑慢了被后面那群人追上。
只是他抱着昭虞，后面又个个都是练家子，哪里容他逃，他还没到，喜房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他了。
江砚白：……
将昭虞小心地放到榻边，江砚白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他就立在昭虞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林翰快乐死了，推着江砚白道：“你隔着盖头能看到啥！掀盖头啊！”
“哈哈哈哈……”
“子修怎么回事？”
“啊哈哈哈……”
众人人哄堂大笑，江砚白却连连点头：“对、对，掀盖头。”
他上前一步，倾身拿起旁边的玉如意，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昭昭，掀盖头了？”
昭虞点头。
江砚白怎么又变得婆婆妈妈的。
红绸轻撩，新娘子的面容彻底叫众人看了个清楚。
杏脸桃腮，月眉星目，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那发冠耀眼，可下头那张脸倒更是夺尽了春花秋月的风流，叫人一见便移不开目光。
室内有片刻的寂静，直到昭虞伸手在江砚白眼前晃了晃他才回神。
“昭昭……”，缱绻万千。
一旁的卫氏和张氏见状忙赶人：“新人要喝合卺酒，咱们都出去入席吧。”
“大夫人，洞房还没闹呢？”
“待你成亲时候有得你闹呢，说起来刘二郎是不是还未定亲？还有李三郎，诶，都别跑啊……”
张氏抿着嘴笑，摆摆手让大郎二郎他们都出来，给江砚白二人腾出地方。
江砚白牵着昭虞走到桌边，抬手倒酒。
他的一只手始终牵着昭虞，嘴角的笑意也一直没下去过。
“合卺共饮，天地为证。”他看向昭虞，挽臂饮下。
喝罢合卺酒，江砚白替昭虞取了头上沉甸甸的冠子，拿起剪刀剪下一缕发丝。
他声音带着愉悦：“结发同心，白首不离。”
昭虞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脸颊红了红：“这些……是不是都该我做？”
江砚白将发丝放到锦盒里收起来，笑着倾身吻了吻她：“昭昭什么都不用做。”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两人呼吸都有些热。
昭虞抬头亲了亲他滚动的喉结：“成亲啦。”
“对，我们成亲了……”
江砚白喉间微紧，弯腰将她抱起轻轻放到榻上：“天色还早，我们……怎么了？”
昭虞眉头微微皱着，搂着江砚白的脖子没松手：“硌得慌……”
江砚白一怔，忙将人抱起来，忘了榻上撒的有东西。
掀开被子，昭虞瞄了一眼，沉默。
她记得柳娴说这榻上撒的应该是桂圆花生之类的，可是……这一床的黄金小元宝是什么意思？
江砚白浅笑着解释：“我特意撒的，喜欢吗？”
昭昭最喜欢银子，定能讨她开心。
“按规矩，应当是撒花生唔……”
江砚白附身又吻住她的唇，抬手将褥子掀起来一层，小元宝顺势都滚到了墙边。
手指轻动，艳红的纱帐落下，气氛瞬间旖旎起来。
呼吸渐重，江砚白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搂着昭虞的腰，低头在她脖颈间呢喃：“我们用不到那些，自然不必守规矩，昭昭我好想你……”
“江四郎！快出来敬酒！”
“快些出来！送入洞房不是让你现在就洞房！”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
突然一阵叫声打断了江砚白的动作，昭虞躲在江砚白怀里吃吃笑。
江砚白僵了僵身子，沉默。
大哥三哥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还没把这群人喝趴下？！
作者有话说：
随三百，记账上(ˉ▽￣～)

第74章 洞房花烛
◎只因着她是昭虞◎
江越白和江淮白并非躲懒, 而是江砚白的一众朋友酒量实在好。
纵是江砚白耍了小聪明，将酒兑了水，却还是被灌得脸颊飘红。
赵祯端着酒杯挡在江砚白身前：“林参将, 这杯我替子修喝。”
江砚白受宠若惊：“大哥？”
赵祯瞥了他一眼：“一身酒气，且去洗洗。”
莫熏着瑜儿。
江砚白眼睛亮了亮，顺势倒在方贵身上：“我、我还能喝！”
众人：……
太假了些。
可是能逮住赵祯的时候着实不多，众人乐得放江砚白一马，齐齐围上前：“赵大人这边请, 这边请！”
赵祯顺势将江砚白推得远了些, 浅笑随着众人向前去。
江砚白装做醉醺醺的回到了喜房, 昭虞正坐着……用晚膳。
见他回来, 昭虞凑到他身边嗅了嗅：“醉三方？”
醉三方乃是当今京中最有名的酒。
江砚白浅笑点头：“馋了？”
昭虞舔了舔嘴角：“喝两口？”
“好！”
自那回醉酒后, 昭虞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似的, 时不时便想小酌两口, 江砚白也不拘着她。
只是醉三方烈一些, 他低头道：“只喝三杯。”
昭虞“啧”了一声, 点头应下, 怡情罢了, 喝得多了倒是耽误洞房。
江砚白轻笑一声，背在身后的手举起来, 赫然是一个小酒坛。
昭虞眼睛亮了亮，对上江砚白的目光, 上道地踮脚亲了他一口。
江砚白朗笑, 一手将她抱起来放到桌边的圆凳上：“一口可不够。”
昭虞挑眉，拿过酒坛饮了一口, 踮脚封住他的嘴。
酒香四溢, 江砚白顿觉身子都酥了半边, 圈在昭虞腰间的手暗暗用力，将她揽得更近些。
屋外天色昏暗，桌上红烛摇曳，烛火倒影跳跃着蹦上昭虞的眉眼，美得不可思议。
“方才吃好了吗？”
昭虞浅笑：“不能吃太多。”
“为何？”
“吃多了，榻上颠着难受。”
江砚白喜欢极了她这幅直白的模样，笑倒在她肩头。
“那……去沐浴？”
昭虞眉眼潋滟，顺势倒在他怀里时没忘了交代：“拿上酒。”
江砚白顿觉头皮发麻一刻也等不了，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声音暗哑：“好……”
“我已醉了~”昭虞手指灵活，在他胸膛上打转儿，“反抗不了。”
喉结动了动，江砚白深吸一口气转了个方向：“去他的沐浴！”
昭虞浅笑，看着江砚白眼眸未动，手指却已解开了他的腰带。
红帐摇曳，婉转吟哦声四起。
“昭昭，叫我。”
“江、江砚白……”
“乖，不对，再叫。”
昭虞瞪了他一眼，闭上眼睛耳尖泛红：“夫君……”
答对了题，却没得到奖励，反而是疾风骤雨般的鞭打。
世上哪里有这般不讲道理的事？
后半夜，终于喂饱饿了许久的狼，昭虞却困得一丝也不想动。
江砚白抱着她去沐浴，泡了半天才解了些乏。
二人从未像今夜这般酣畅淋漓过，仿若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纱消失无踪，至此之后，夫妻终一体。
桌上的龙凤烛需得彻夜燃着，难得有这样明亮的时候，江砚白便侧着身子去看昭虞。
屋内燃着龙凤烛，榻边挂着鸳鸯帐，直到此刻江砚白才有了一丝真实感，他是真的将昭虞娶回府了。
俯身在她额头吻了吻，江砚白眉间情意绸缪，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眼。
目光落到昭虞手腕上的紫檀手串上，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倒是听话，日夜都戴着。
而他，何尝不是日夜被噩梦所扰。
愈是临近婚期，他便越发睡不好，生怕有哪里不妥。
尤其是这阵子昭昭不在身边，他半夜惊醒后必得去赵府外守着才放心。
他的昭昭上辈子因着他受了好多苦，这辈子需得平平安安才好。
慧圆说他许是为了赎上辈子的罪，才下意识待昭昭这般，江砚白轻抚着昭虞的脸颊，动作轻柔。
慧园说对一半，他确实为了昭昭而来。
但不论何时，他都确信自己皆会像梦中的上辈子那般，一眼沦陷，与赎罪无关。
不因其他，只因着她是昭虞，他们便要注定生生世世做夫妻的。
五月中，蝉儿鸣，可今日才初八，便能屋外听到阵阵蝉鸣。
江砚白浅笑，今日大喜，是该万物皆贺。
抬手替昭虞拉了拉薄被，他阖上眸子将人拥进怀里。
往后的日日，他便都能安枕了。
第二日，日光大盛。
昭虞猛地惊醒，恍惚了片刻赶紧推了推江砚白：“快起身！今日要敬茶！”
江砚白闭眼将人拉回来继续抱着：“不急。”
昭虞捶了他两下：“不急！不急！都怪你！”
江砚白笑：“府中规矩，成亲第二日辰时后再敬茶。”
昭虞愣了愣：“为何？”
“爹娘又不是没过亲，自然晓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体恤我们呢。”
昭虞笑着躺下：“对哦，长公主也成过亲的。”
江砚白的手在她腰间摩挲：“还叫长公主？”
“还没给改口礼呢。”昭虞故意疑惑道，“卫姐姐不是说，成亲后要先收改口礼么？”
江砚白侧头笑，低头亲了她一口：“起身！给咱们四夫人要改口礼去！”
昭虞眯着眼笑：“再叫一声。”
“四夫人？”
“诶！”
“四夫人！”
“诶！”
江砚白起身，顺势将她抱起来：“那昭昭叫叫我？”
昭虞歪头：“夫君？”
江砚白嘴咧到了耳根：“诶！”
“夫君！”
“诶！”
两人抱着笑成一团，屋外等着伺候的几个人相视一笑，齐齐望天，今日天气不错。
待两人洗漱好后，正好过了辰时。
江砚白牵着昭虞出门时，江栩安正探头探脑的朝院子里看。
“二郎看什么呢？”
江栩安脸颊红扑扑的：“小婶婶！”
昭虞闻弦歌而知雅意，笑着掏出一个红封：“二郎在攒聘礼，便直接给你银子好不好？”
江栩安接过红封原地蹦了蹦：“好！谢谢小婶婶！小婶婶今日真美！”
江砚白揉了揉他的头：“什么聘礼？”
昭虞牵着江栩安走在前头，两人悉悉索索的咬耳朵，将江砚白留在了后头。
江栩安偷偷给昭虞透露：“我已经攒了一百零一两二十文了。”
“这么多？”
“对，一百两是小婶婶你昨日给的，一两是昨日刚发的月例，那二十文是昨日撒铜钱时在府外头抢的。”
合着都是昨日才攒下的。
昭虞大笑：“你自己去抢的？不怕你娘骂你？”
“当然是自己抢的，小叔说娶媳妇要厚脸皮，骂就骂吧。”
“那你现在有二百零一两二十文喽。”
江栩安激动地直跳：“小婶婶最好啦！”
听了一耳朵的江砚白：……
二郎今年多大？
七岁生辰还没过就为娶媳妇准备了？
他背着手反思，若是自己能这么早开窍，想必早就能把昭昭娶回来了！
三人来到前厅，众人已经都到了，昭虞面皮红了红，都怪江砚白！
江砚白牵着她道：“见过爹娘兄嫂。”
长公主颔首：“起身吧。”
昭虞端起茶盏上前：“爹，请用茶。”
江大将军忙接过：“诶，好！”
“娘，请用茶。”
“好。”
一圈下来，四夫人收得一套头面，两对玉镯和……一大堆银子。
头面是长公主给的，玉镯是两个嫂嫂给的，至于银子，是江大将军爹仨给的。
男子，尤其是成了亲的男子，就觉得银子是最好的。
昭虞面上的笑几乎收不住，江砚白抱着礼也笑：“哎呀，爹娘兄嫂太客气了，这哪花的完？”
众人：……
“哪个是谁给你？都是给昭昭的！”
昭虞忙道：“娘，我与他夫妻一体，一体。”
长公主：……
卫氏和张氏皆抿着嘴笑，瞧着昭虞乐得不行。
长公主微怔，瞧着儿子听到这话后嘚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昭昭说得对，摆早膳吧。”
新婚第二日，四爷和四夫人没出门，在院子里腻了一天。
江砚白成亲，永熙帝特意给了他一个月的假，倒也有的是时间浪费。
他们二人坐在榻上数银子，金穗一脸喜色地跑进来：“四爷，姑……四夫人，来圣旨了！”
昭虞茫然，怎么又有圣旨？
江砚白则立马下了榻，给昭虞穿了鞋拉着她就朝外跑，像是生怕去晚了圣旨就飞了。
“跑、跑这么快做什么？”
江砚白见她气喘吁吁，索性将人抱起来，笑道：“好东西，晚了就没了！”
昭虞问：“宫里赐了好吃的？”
“哈哈哈……可比好吃的值钱。”
到了前厅外，江砚白放下昭虞，替她整了整衣裙，瞧着没有不妥了才牵着人进去。
王孟见着二人便笑：“恭祝四爷、四夫人大喜。”
江砚白拱手：“王公公客气。”
他说话时一直瞄着王孟手里明晃晃地圣旨，王孟失笑，轻咳一声：“江四夫人接旨——”
众人哗啦啦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江氏四郎政绩斐然，逸群之才甚得朕心，其妻赵氏女，瑜，德才兼备，名门佳媛，性资敏慧，率礼不越，着封为二品诰命夫人，赐宮撵，以示皇恩，钦此。”
昭虞忙道：“民，不……臣妇接旨，谢陛下隆恩。”
王孟笑着将她扶起来，把圣旨奉给她：“四夫人，您这般年纪得封诰命的，还是头一个儿呢。”
昭虞恍恍惚惚地点头：“头一个……”
直到回了白玉院，昭虞还在懵：“怎么就封了诰命了？”
江砚白单手给她倒了盏茶：“有没有可能是……我去求的？”
昭虞惊讶：“求便给了？”
江砚白轻咳一声：“圣旨里不是说政绩斐然？”
徽州两个多月，他都要忙死了。
昭虞坐到一旁浅酌了口茶，从心底里疑惑，江砚白他……真的能做出什么功绩吗？
作者有话说：
小赵（喜滋滋）：跟着老公有肉吃！
昭昭（为难）：可他就是个好色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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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门
◎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江砚白能不能做出功绩昭虞不晓得, 但她晓得自己得了诰命，明日是要进宫谢恩的。
她躺在躺椅上摆着手：“可去告诉哥哥，明日我们晚些回去？”
江砚白点头, 捏了颗荔枝送到她嘴边：“已派人去过了。”
昭虞咂咂嘴，示意再来一颗：“好吃。”
江砚白挑眉：“喜欢？”
这荔枝京中不常见，是他去徽州时见到了，约摸着昭虞喜欢，便着人特意带回来了几棵, 送到了庄子上叫人细心看护着, 今日也是头一回送来。
见昭虞点头, 他想了想道：“明日回门后, 带你去庄子上吃新鲜的。”
“庄子上有么？”
江砚白笑：“庄子上可不止有这个, 好东西多着呢。”
如今入夏, 瓜果多半都熟了, 正愁着没处带昭虞玩, 如今趁着有时间索性带她去避暑。
江砚白原想着只有他和昭虞, 可晚膳时江栩安听了不依, 也非要跟着去, 还拉上了大郎一起。
儿子都去了，卫氏和张氏怕他们扰着二人, 便也张口询能否同去。
长公主虽没说话，却也转头看向了江砚白。
江砚白：……
去！都去！
唯有江大将军三父子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哪里敢说话呢, 需要上职的人没有话语权。
第二日进宫谢恩后，江府一众人全都在宫外等着, 浩浩荡荡一队马车停到了赵府门前。
赵祯：？
江府……回门也是一贯这般阵仗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全府出动来退新娘子了。
他眉头微动, 上前行礼：“微臣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嘴角抽了抽, 她就说在府里等着就好，偏这群人嫌麻烦要随着一起来。
都把赵大人吓着了。
“赵大人不必多礼。”
“哥哥！”昭虞跑上前抓着他的袖子，“我们说好了晚些时辰去京外庄子上避暑，省得再回去一趟麻烦，所以就都一起来了。”
原是这般，赵祯微微放心，忙道：“诸位里面请。”
呼呼啦啦一群人，到哪都是叫人瞩目的。
赵祯府上女眷只有昭虞这么一个，罕见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好在江砚白也没叫他多招待，带着一群人去逛了后花园。
走到一处，江砚白一脸得意：“就是这儿，当初我站在墙外给昭昭扔的糖葫芦。”
“还有那儿，那处墙外有个石墩，是我命人搬去的，我想昭昭了就趴那上头看一看。”
众人：……
你且要些脸皮吧！
张氏的小儿子如今才刚刚会走，话也说不利索，闻言“噗噗”地喷着口水：“趴……趴……”
江砚白笑着将他抱起来：“五郎别学小叔，君子不能翻墙偷看人家。”
长公主嗤笑：“教旁人时候你倒是能说会道了，到了自己却一点礼数都不知。”
江砚白逗着五郎：“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赵祯在一旁听得疑惑，低声问身侧的昭虞：“江府只有三个小辈，为何唤五郎？”
昭虞附耳道：“二姐挽白的夫婿家中没有长辈，二姐的两个孩子刚出生时，她和姐夫随着大将军在军营无暇顾及，两个孩子便放在江府养着，就这么一同叫了。”
她看了看五郎又道：“三郎四郎是双生子，长得像极了，成亲那日二姐回京见着了他们，颇为想念便想着带去城外军营住几日，今日才没来。”
原是这样，赵祯瞄了瞄昭虞的肚子，抿唇没说话。
到底是家里没个女眷，若是他有夫人，便可和瑜儿说些体己话。
譬如……问一问他何时能当舅舅什么的。
他不便问昭虞，问江砚白便妥当许多。
用了午膳，赵祯带着江砚白来了书房。
他倒也直截了当：“你和瑜儿准备何时要孩子？”
江砚白浅笑：“不要孩子。”
赵祯脱口而出：“你不行？”
江砚白：“当然不是！”
“那你是嫌她？”
赵祯站起身紧攥着拳头，像是江砚白只要点头他便要动手一般。
江砚白微怔：“大哥你真是……”
他摇头失笑，转身关了门：“我与你说实话，你莫要与旁人讲。”
江府之人皆以为是他的问题，可这话若是对赵祯讲，他怕是要骂自己哄骗昭昭了。
“是昭昭的意思。”
江砚白将昭虞地心结和赵祯讲了一遍，浅声道：“她的意愿于我而言最重要。”
赵祯盯着他不做声，半晌后才缓缓坐下：“此事你府上知晓吗？”
江砚白浅笑：“我告诉他们是我有疾，子嗣艰难。”
赵祯：……
他倒是心大。
“你当真不想要子嗣？”
“子嗣于我而言可有可无，若昭昭喜欢我自然也喜欢，若她不喜，我也不愿她担惊受怕。”
赵祯叹了口气：“可是若无子嗣傍身，你们晚年……”
“大哥不必担心。”江砚白上前，“大郎二郎五郎，我皆会用心教导疼爱，他们待昭昭定然会与大嫂三嫂一般，便是我先走一步，也绝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那怎么能一样，赵祯微微蹙眉却没出口反驳。
“这丫头……”
赵祯不舍得怪昭虞，却狠狠瞪了江砚白一眼：“都是你惯的，什么都依着她！”
江砚白挑眉：“大哥疼昭昭难道比我少了？你可舍得去逼她？”
赵祯黑脸推开门大步离去：“懒得与你说那么多！”
江砚白含笑跟上他，抬手给他拍背顺气：“大哥最近火气太大了些，赶紧娶个夫人回来吧。”
“不用你管！”
“大哥，现在派人去请弘阳和我们一同去庄子还来得及，你也一起去。”
赵祯顿了下，随后掸了掸衣衫继续走：“用不着，月末我便请媒人上门。”
江砚白：？
为什么你这么快？
待日头下去了些，众人便出发。
城外的庄子离京几十里，马车上有小娃娃，众人停停走走直到日落西山才到。
众人有眼力见的都不往昭虞和江砚白的院子里去，用罢晚膳便都歇着了。
江砚白则带着昭虞，提着灯笼悄悄去了后院。
“脚下有台阶。”
两人弓着腰，悄没生息地推开门。
江砚白压着声音：“我问了果农，今年刚挪回来果子结的不多，除去前两日送去府里的，就只剩下百十来颗，你先吃些，剩下的明天再给大郎他们分。”
昭虞呲着牙笑：“我只吃三个。”
江砚白浅笑吻了吻她：“三个哪够，吃完咱们带几个回去，给你夜里馋了吃。”
两人便蹲在荔枝树下，江砚白在一旁给她剥荔枝，昭虞连手都没沾。
不知是从树上刚摘下来的缘故，还是偷偷摸摸的缘故，昭虞觉得这荔枝格外甜。
本就是吃了晚膳的，且她记着自己说的话，吃了三个后见江砚白还在摘，昭虞忙道：“够了够了，别摘了。”
江砚白撩起衣袍，又摘下几颗才停了手：“回去？”
昭虞：“你怎么不吃？”
江砚白浅笑着腾出一只手搂住她，附身印上她的唇。
荔枝清甜，江砚白尝了一口自不觉吻得更深了些：“我吃这个就够。”
昭虞忍不住拍了拍他：“回去……”
江砚白失笑，牵着她回了院子。
荔枝房角落，照顾荔枝树的果农王生捂着嘴动都不敢动。
荔枝养成不易，且成熟也没几天，他这阵子忙活得晚了便直接在此处打个铺。
并且庄子有几只野猫，王生怕他们糟蹋果子，再加上今日主子们都来了，他便更上心些。
方才被开门声惊醒，他还以为是哪个下人来偷果子，正要起身呵斥，谁成想竟是四爷和四夫人。
王生等了一阵儿，约摸着江砚白他们走远了，点着烛火又数了一遍果子。
提笔将册子上的果子数从一百二十六改成了一百一十七，倒是……也不贪心。
他想了想在册子上又添了一句：野猫毁之。
王生写罢吹了烛火躺到角落，盘算着今夏主子们来了，许是还会给他们发些赏钱，加上之前攒的银子，差不多年前就能将月儿娶回家。
到时他就算忙活得再晚都要回家住去，省得又在此处瞧见什么不该看的。
未至月中，大半的月儿挂在空中，院子里也还算明亮。
江砚白一手顾着前衫里的荔枝，一手牵着昭虞。
昭虞被他牵着时总是不爱好好走路的，东一脚西一脚的去踩地上的花影儿。
江砚白提醒道：“那里还有一个。”
他说的是地上一团黑影儿，那是旁边花圃里开的正艳得牡丹映下来的。
昭虞得他提醒，一个大跳蹦上去踩住，而后抬头望着江砚白直笑。
江砚白瞧着她笑，只觉得这条道就这么走下去算了。
顿了顿他放开昭虞的手，弯腰折了一朵牡丹，侧头道：“昭昭来。”
昭虞猜到他是要做什么，倾身将头伸了过去。
江砚白勾了勾嘴角，小心地将牡丹斜插在她鬓角。
月色朦胧，人比花娇。
江砚白脱口而出：“好久不看昭昭起舞了。”
他说罢便觉不妥，如今他衣衫不整，衣襟上头还沾着荔枝汁水，倒是不大能配得上昭虞的舞。
“罢了，还是改日。”
昭虞踮了踮脚尖：“暖翠融融，花影倒窥，江四郎好兴致。”
江砚白浅笑看着她没动，昭虞指尖掠过他喉间，旋转间裙摆拂过他的小腿，只有轻飘飘的一瞬。
美人月下起舞，江郎无酒自醉。
作者有话说：
小赵大惊：你不行？
小江冷漠（暗暗羡慕）：你好快。
小赵：探花的气质你模仿不来，那种感觉我与生俱来~
小江：我状元，OK？
大周永熙年间状元/探花恭祝各位学子高考顺利！
（不知道读者们有没有高三宝宝，如果有，祝大家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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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景郎
◎这叫夫唱妇随◎
庄子上田地果树都有, 众人可着劲儿疯玩了几天。
就在江砚白琢磨着哄昭虞回京的时候，江挽白带着三郎四郎来了。
“二姐？”江砚白起身去迎，“姐夫没来吗？”
江挽白不大自然地笑了笑, 不问反答：“娘她们呢？”
“在外头溪里捉鱼。”
江砚白说完低头看着三郎四郎：“叫方贵带你们去找哥哥好不好？”
四郎点点头，三郎则揪着江挽白的衣襟没吭声。
江挽白笑了笑：“去吧。”
等两孩子走远，江砚白皱眉：“出什么事了？”
江挽白擂了他一拳：“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着你们许是快回京了，把三郎四郎送来随着你们一块回去, 我便不跑那么一趟了。”
“二姐, 你看看你的手。”
江挽白愣了愣, 她自小便有个毛病, 撒谎的时候大拇指和食指会忍不住地打圈, 不用低头瞧, 她便知道自己毛病又犯了。
她勾了勾嘴角：“不是什么大事, 晚些时候回来再说吧, 我好久没下水了, 先去找娘她们。”
她说罢大步踏出门, 江砚白抿了抿嘴唇, 不放心地跟上。
庄子外头紧邻着山脚，再往东边去便能瞧见一条三米见宽的小溪, 水才到小腿肚，反正没有外人在, 几个大人连着孩子都脱了鞋袜进去踩水。
长公主自然是矜持些的, 原是只站在岸上，可耐不住昭虞站在水里可劲儿的引诱她, 她便将下人都打发走后也脱了鞋袜站在边上, 算是解解暑气。
“小婶婶！有鱼！”
江临安突然指着昭虞脚下大叫。
昭虞眼疾手快, 一抄网下去，一条不过巴掌大的鲫鱼正巧被兜头罩住。
“抓住啦！”昭虞扬着手给大郎二郎炫耀，“快来看！”
二郎一脸兴奋地蹦了蹦：“小婶婶我要！我要！”
江临安抿嘴：“我发现的……”
昭虞笑：“二郎别急，小婶婶再给你抓。”
她侧头时眼睛一亮：“三郎四郎？什么时候到的？”
四郎看着她手里的鱼笑了笑：“四舅母，我们刚到。”
他说罢一一唤人：“外祖母，大舅母，三舅母。”
长公主见着他俩抬脚就要上岸，突然脚下一滑就要朝后倒去，昭虞离她最近，忙伸手去扶。
谁知扶稳了长公主她自己却是歪歪扭扭地站不住脚了，不过是眨眼间，“噗通”一声，昭虞直直坐到了水里。
昭虞：……
想扶他却晚了一步的江砚白：……
昭虞扬了扬抄网：“大郎，鱼。”
江砚白好气又好笑，摔了个屁股蹲儿，手里的抄网却一点都没歪。
伸手把人扶起来，江砚白脱了外衫将她裹住抱起来，笑道：“娘，我带昭昭回去换身衣裳。”
长公主忙点头：“快去。”
昭虞在他怀里笑：“你才回去换过衣裳，我又摔了，这叫夫唱妇随。”
江砚白：……
她倒是会找补。
“回去要喝姜汤。”
“不要。”
“乖~”
“你方才喝了吗？”
江砚白：……
“回去陪你一起喝。”
一旁的江挽白看着他俩浅笑，昭虞冲她招手：“二姐先玩，一会儿我就回来找你们。”
江挽白颔首，盯着他们俩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一旁长公主穿好了鞋袜道：“今日军营不忙？”
江挽白点点头：“抽空来的。”
知女莫若母，只是一个照面长公主便看出不对，仿若不不在意道：“一切都好？”
“都好。”
这头，江砚白看着昭虞喝了一碗姜汤才满意地点头。
昭虞撇着嘴不乐意。
这么热的天，本就是在水里玩，便是湿了衣裙又如何，姜汤辣嗓子，她最不喜欢了！
见她不开心，江砚白抱着她哄：“若是病了要喝药，岂不更苦？”
谬论！
她身子好着呢，才不会病。
喝了姜汤一会儿便要发汗，夏日本就难捱，里外一起燥，干脆热死她得了。
江砚白摸了摸鼻子，讨好道：“那今晚不闹你，叫你睡舒服些好不好？”
昭虞瞪了他一眼，那岂不是更燥了？
她早就说江砚白浑身冒着傻气！
“不与你说了，我去找大郎他们玩。”
江砚白摇头笑了笑，抬脚跟上。
谁知两人还没出庄子，便见长公主面色不善地带着江挽白回来了，回头一瞧，卫氏她们倒是没跟着。
昭虞呆呆地问：“娘，怎么了？”
她瞧了瞧两人的衣衫，没湿呀？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子修，叫人备车。”
江砚白忙唤人去准备，四人来到前厅，长公主眸光闪了闪对江挽白道：“如今这几个都不是外人，你且都说来。”
江挽白面带苦笑：“娘……”
“你知晓我是什么性子，江府的人就没有受了委屈还得遮掩着的。”
江砚白上前将江挽白往后拉了拉：“二姐，到底怎么了？”
江挽白是在军营锤炼大的，倒也没有扭捏，只是难得觉得胸口难受：“你姐夫，好像在外头养了人……”
江砚白面色瞬间青了，冷声道：“他在哪？”
江挽白没忍住笑出声：“被爹他们打了一顿，在军营躺着呢。”
听到她笑，长公主瞪了她一眼。
郑常景当年是江大将军手下的兵，江大将军见他为人正直，纵是他家境贫寒孤身一人也从没有嫌弃过，他们又不指望让江挽白去联姻，且挽白对他颇为喜欢，两人又都在军营，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才答应了他的求娶。
长公主越想越气，没成想竟瞧上这么个东西！
江砚白多嘴问了一句：“姐夫他可认了？”
“要他认什么，我亲耳听到的，到我腿那么高的娃娃，说他爹叫郑常景，是做大将军的，大周还有几个郑大将军？”
“还是找他问清楚为好……”
“男人啊。”昭虞冷不丁地开口，“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相互遮掩，臭不要脸！”
江砚白：……
他赶紧表明立场：“昭昭放心，我绝不会学他！”
昭虞嘟了嘟嘴，没说话。
江挽白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浅笑：“子修不会的。”
昭虞耳尖红了红，讷讷道：“二姐别伤心，要是姐……要是郑常景真的对不起你，我便和江砚白去套他麻袋，狠狠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江挽白垂首：“好。”
不过一刻钟，方贵便来报马车备好了。
长公主起身冷笑：“去瞧瞧。”
叫郑常景承认何其简单，将人领到他面前自然真相大白。
马车行了大概半个时辰，在距离军营十来里的一个镇子上停了下来。
江挽白指了指一处米行：“在这儿见到那对母子，不晓得住在哪儿。”
江砚白点点头，抬脚进了那米行。
许是时辰晚些的缘故，那米行里只有一个小二和一个打瞌睡的掌柜。
江砚白上前敲了敲帐桌：“掌柜的？”
掌柜的猛地惊醒，见着客人忙笑道：“客人要买些什么？咱们这里陈米新粮皆有……”
“有一事相问。”
掌柜的话顿住：“不知事何时？”
“你这里可有一位妇人带这个孩子，那孩子约莫三四岁大。”
掌柜的上下瞧了瞧他，微微摇头：“不曾有。”
一旁的小二嘴快：“掌柜的，客人说的莫不是王娘子？”
江砚白皱眉：“她在何处？”
“就在……”
掌柜的抬手止住小二：“不知客观贵姓？”
江砚白拱手：“免贵姓江。”
掌柜的摇头：“那不是你，人家找的人姓郑。”
姓郑，那便没错。
江砚白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许是没错，劳烦掌柜的告知那妇人住处，在下只是找她问些事罢了，我夫人就在外面，会与我一同前往。”
掌柜的神头朝外敲了敲，只见门前那马车里果然有个貌美小妇人趴在车窗边。
“多福，你带这位客人去。”
小二正在铺子里待得无聊，闻言忙到：“好！”
说是那王娘子住处倒是离集上不远，只是巷子窄小进不得车马，昭虞她们便下了马车随行。
小二瞧见昭虞的样貌呆愣住，江砚白皱眉将昭虞拥在怀里，压着性子道：“小哥儿带路吧！”
“诶！好！好！”
不过拐了两个弯便瞧见了一座宅子，说是宅子，也就是两间屋子，小院儿巴掌大的地儿，院中晾着孩童的衣裳。
“客官，这便是王娘子的住处了。”
江砚白点头道谢，昭虞已在一侧叩响了门。
不过片刻，便见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妇人，姿色中等，面露哀容。
江挽白侧了侧脸，低声道：“便是她了。”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在军中的火爆脾气，如今倒是一点都没了。”
江挽白苦笑：“不过一介妇人，许是受了哄骗也说不定，何必难为她。”
王娘子走到门前，不知从哪冲出个孩子抱住她的腿，王娘子将那孩子拉到身后茫然道：“你们找谁？”
长公主却没看她，只瞧着那孩子问：“你爹是郑常景？”
王娘子闻言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你识得景郎？他在哪？”
昭虞皱眉：“郑常景将军？”
“对！”
长公主嗤笑一声：“那便没找错，走吧，带你去见你的景郎！”
作者有话说：
昭昭上一秒：夫唱妇随~
下一秒：男人都一样！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小江：爱像一阵风，吹完它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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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好硬的嘴
◎【一更】◎
王娘子上了马车, 江砚白避嫌去外头与方贵同坐。
昭虞好奇地看着王娘子怀里的孩子，不知怎么的，总觉得眉眼间不像郑常景。
长公主端坐着阖眸养神, 眼不见心不烦。
倒是一旁的江挽白和昭虞对视了一眼，她细瞧一番，也觉得着孩子和三郎四郎无一丝相像。
昭虞浅声问：“你与郑常景何时相识的？”
王娘子瞧着他们衣着亮丽，抱着孩子低头小声道：“五年前。”
“在京城？”
“不，在……在苏州。”
江挽白侧过头不再看, 低咒道：“混蛋郑常景！”
五年前郑常景确实去苏州出过公差, 气人的是当时她还随行了！
昭虞见状也不再问, 憋着气坐在一旁, 她瞧着郑常景看着十分正经, 没想到也是这种人！
若是有了二心, 直接与二姐和离便好, 何必出去偷吃？
且她瞧着着这王娘子倒像是在寻夫, 难不成郑常景是与人家一夜风流却不小心留了种？
如此这般便更可恨些！
她还正想着, 突然听到一阵马嘶。
一道声音响起：“子修, 你二姐可在车上？”
江砚白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来得倒快。”
郑常景闻言忙下马, 两步跨到马车前开口：“挽白，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人, 我没做过……”
江挽白猛地扯开帘子，冷嗤：“狗咬秤砣, 好硬的嘴, 你说你没做过，那便瞧瞧这是谁！”
她说罢侧身将王娘子露了出来。
郑常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认得。”
“你！”
江挽白看着那孩子：“这便是你爹郑常景！”
那孩子面上一喜就要扑上去, 谁知王娘子却忙拉住他, 带着丝疑惑送开口：“不、不是他……”
江挽白和昭虞：？
连一直没出声的长公主都睁开了眼, 微微蹙眉。
昭虞将帘子撩得更开，视线一下子明朗起来：“看清楚了，到底是不是？”
王娘子紧紧抱着孩子摇头：“不是他，景郎……没这么黑，个头也、也低两寸。”
郑常景：……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江砚白忙开口：“不好站在路上说，前头几步路就是大营，咱们去大营再细聊。”
说罢将帘子遮好，吩咐方贵驾车。
他拉住郑常景低声问：“姐夫你与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对不起二姐。”
郑常景闻言满脸无奈：“真没有，你姐说得事我一点也不知晓，什么外室孩子，我哪有那个心思。”
“那你怎么不解释清楚。”
“你二姐不听我解释，去告诉大哥后，大哥二话不说就把我嘴塞着绑起来了。”
江砚白：……
是他大哥能做出来的事。
江砚白叹了口气：“回去问清楚吧。”
城外大营，江大将军的主帐。
王娘子立在一旁，长公主指着郑常景对她道：“你不用怕，若你那孩子的爹是他，我给你做主。”
王娘子急得直跺脚：“贵人，真不是他！”
长公主皱眉：“你这妇人倒是有意思，你口口声声道夫婿是大周将军的郑常景，如今人站在你面前你却不认了？”
王娘子怔住，看了一眼郑常景：“许、许是名讳一样……”
“莫说郑常景，我大周姓郑的将军也就这么一位了，何来名讳一样？”江淮白轻笑，“我听说你五年前与郑常景在苏州相识，不妨细说一番。”
王娘子瑟缩着环视了一圈，有些腿软：“你、你们是什么人，说要带我找景郎的……”
江挽白拉了拉江淮白，上前轻声道：“你莫怕，上头这位乃是当朝的长公主，她定不会为难你，只要你说出实情，若是有差错，我们会为你寻得你口中之人。”
长公主之名当年可是如雷贯耳，王娘子闻言便朝着她跪了下去：“长、长公主？”
长公主颔首：“不错，你且说吧。”
“求长公主可怜民妇！”王娘子瞬间哭出声，“五年前我与景郎相识，我们二人是拜了天地的，谁知不过一月他便不见了踪影，独留我一人，事后我才知晓自己有了身孕，等兴儿这般大了还不见景郎踪影，便一路寻了来……”
郑常景闻言忙对江挽白道：“我们只在苏州留了十余日，且日日与你一处……”
哪有时间和旁人拜堂去？
江挽白一窒，拂开他的手：“你先别说话。”
一旁的昭虞心下微沉，暗觉不好。
这些个手段她倒是知晓一些，不过是欺瞒哄骗罢了。
郑常景既是去苏州出公差，那知晓的人便会有不少，可真正见过他的却没几个。
若真是有色胆包天之徒假冒他的名儿哄了王娘子，那……
人海茫茫，连个真名姓都没有，可去哪里寻呢？
众人闻言也都猜到了一些，尤其是江大将军父子三人，皆悄咪咪地瞄了郑常景一眼，心虚之意明显。
长公主沉吟片刻：“那你可记得那人的样貌？”
“记得的！”
“你且说出来，我自会派人去替你寻。”
长公主嘴上这样说，暗里却一阵头疼，这可上哪寻去，便是知晓个名姓也是好的，可如今竟什么都不知晓。
昭虞眼睛一亮，忙道：“你来说，我画出来！”
江砚白拦住她：“这哪里画得出来……”
昭虞解释道：“以文绘貌，我以往画过的。”
以文绘貌，江砚白倒是听说过，只是大多不会太相像就是了……
他看着昭虞颔首，便是画个大概也好。
“丹凤眼，薄唇……”
“身长……便比这位将军矮两寸。”
“唇角有颗痣，眉稍，右眉梢有个小疤。”
“……”
两盏茶后，一幅画像现于人前，栩栩如生。
王娘子眼睛一亮：“夫人竟真画了出来，就是长这个模样！”
众人闻言皆有些意外，围上来瞧。
唯有昭虞“啧”了一声，喃喃道：“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再去看一旁的兴儿，便更觉熟悉。
江砚白伸手将那画拿起来，面色有些难看。
他看向王娘子：“苏州何处？”
“洛、洛水河畔……”
江砚白闻言嗤笑，咬紧了后槽牙：“畜生！”
洛水河畔，坐船横渡不过半个时辰。
东为扬州，西为苏州，一河之隔何其近！
昭虞见他这般，扯了扯他的衣袖：“江砚白……”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将她拥在怀里，只是浅抱了一下便离身，一只手紧紧搂住昭虞的腰回头道：“我知晓这人在哪。”
自然是被他打断了手腿，只剩一口气的时候丢去蹲大狱了。
他面色冷得吓人，开口带了丝久不见地狠厉：“他不是良人，莫再寻了。”
王娘子咬着下唇：“要寻的……”
“你不听劝，自然有醒悟的时候。”江砚白侧头唤来方贵，“派人去送这位这位娘子去扬州。”
“是苏州……”
“就是扬州，扬州州衙，去寻……张漾。”
昭虞倏地瞪大了眼，手下意识地攥住江砚白的衣襟。
她想起来了，那画上的人不正是张漾？
那个混账，竟是这般下作！
送走了王娘子，江砚白垂首安抚昭虞：“别害怕，如今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昭虞自是不怕张漾的，只是有些可怜王娘子：“王娘子她……”
“方贵会安置好的。”
王娘子轻信他人，苦果只能自己吞，若是她见了那个畜生后不再执着，方贵自然是会给她安排一份工，至少养活她们娘俩绰绰有余。
若见了那畜生后仍舍不得丢，那便谁都救不了她。
来日如何，全凭她自己选择。
两人在一旁说着小话，另一侧气氛便尴尬了起来。
江大将军摸了摸后脑勺：“贤婿啊，是……”
“岳父不必多言。”郑常景出声打断他，“我晓得您是担心挽白。”
江挽白：……
合着都是她的错了。
“这也不能怪我。”江挽白侧头，“她说的就是郑将军，我问你你又说不出所以然，这 才误会的。”
郑常景微顿，浅声开口：“没做过的事，若是能说出个所以然，便更奇怪了。”
江挽白：……
“你还犟嘴！若不是你去得招摇，何至于会叫人冒了你的名儿？”
“当时你说，气势浩大些才能镇住那群人。”
“你！”
“挽白。”长公主出声，“常景，今日之事误会了你，你莫往心里去。”
郑常景浅浅勾唇，转头看向江挽白：“自然不会。”
他与挽白皆不善言辞，且他又是白丁出身。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挽白是不是本就不喜他，只是瞧着合适或者想让岳父岳母安心才同意了他的提亲。
直到今日，挽白气得面颊通红去找他理论，他才品出一点味儿来。
他想，这顿打挨得是值的。
起码……
他伸手牵住了江挽白的手，开口道：“岳父岳母，我有话和挽白说，先告辞了。”
起码有些话他是敢对挽白讲了。
江挽白梗着脖子去甩他的手，出了大帐，郑常景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向前。
江挽白：！
“郑常景！你放我下来！”
军营人来人往，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郑常景抿唇开口：“我身上还有伤。”
江挽白瞬间安静下来，只是没走几步，众人便听到江挽白低吼：“进帐子做什么！我问你进帐子做什么！”
郑常景垂首笑出声，满眼愉悦。
作者有话说：
江大将军爹仨：报一丝啊……
长公主：报一丝……
昭昭：报一丝报一丝……
挽白：这事儿都怪他自己！郑常景你自己说！
郑将军微笑（面具下泪汪汪）：我没事的，我很好，一点都不疼。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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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笑掉大牙
◎【二更】◎
忙了一趟, 江砚白等人不便在大营久留，便趁着太阳未下山赶回了庄子。
刚到庄子江栩安便嘟着嘴跑来：“小婶婶，你说帮我捞鱼的……”
昭虞弯腰看着他：“对不住, 小婶婶有事去忙了，我们现在去？”
江栩安听到她这么说又高兴起来：“小婶婶没忘就好，等我们回京那日你再给我抓吧，我带回去给若若。”
昭虞笑：“好！”
江砚白在一侧闻言忙问：“昭昭咱们何时回京？”
昭虞疑惑：“你不是下月才上值吗？”
这才来没几天，她的果园、鸡鸭鹅圈都还没巡查完呢。
江砚白：“哥哥不是说月底请媒人嘛。”
“那还有半个多月……”
江砚白败下阵来, 失笑：“那便再多待几日。”
他无声叹息, 这个小迷糊, 怕是已经将自己的生辰给忘了。
成亲前江砚白曾找赵祯问过昭虞的生辰, 赵祯说正是五月十八没错, 想必是当年春蝉将昭虞交给晚玉时候便告诉了她。
本没有被卖进风月楼那一说, 生辰日只是生辰日。
他早派人在京中准备了, 现下看来竟是白准备一场, 这生辰许是要在庄子上过了。
罢了, 她喜欢最重要。
庄子本没有江府大, 与宜园比就更显得小些, 是以着院子也显得异常精致。
他们二人住的这小院子因着载着一棵桂树，当时便取兰桂轩。
昭虞进了院子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砚白顿住脚步挑眉，正等着她说些什么, 谁知她扭头又走了。
走了没两步, 又回头去看他。
江砚白失笑：“怎么了？”
昭虞上下打量他一通，“啧”了声, 背着手悠悠进了屋子。
江砚白：……
这是哪里不如意了？
他默不作声地跟着, 进屋后先是有眼色地泡了盏茶, 将茶盏放在昭虞手边的桌上才问：“可是我哪里惹夫人不快了？”
昭虞轻抿了口茶水，而后放下茶盏，双手放在腿上坐得端正。
江砚白少见她坐得这般规矩，不免也被她影响得正经起来：“究竟是何事？”
“这话我原是不准备告诉你的。”
江砚白背脊挺得更直，心下好奇极了，竖起了耳尖想听更清楚些。
昭虞轻咳一声：“但我想了想，叫你先知晓了也好，省得到时不肯签和离书。”
江砚白闻言“蹭”地站起来：“什么？！”
什么和离书？
昭虞看他一眼颇为认真道：“你日后有了二心，我可是要与你和离的。”
江砚白：……
他摸着椅子扶手缓缓坐下，方才瞬间提起来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
昭虞抬脚轻踢了他一下：“你可听到了？”
江砚白茫然摇头：“听见什么？”
“你若有二心，我就与你和离。”
“什么心？”
“二心。”
“二什么？”
昭虞：……
江砚白浅笑：“昭昭是在吃醋吗？”
“你胡说什么？”她下意识反驳后认真道：“别与我装傻，我嫁给你本就是……本就是……”
想了半天昭虞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说法：“本就是因着与你搭伙儿过日子更快活些，你那个功夫也不错，但既然我不去外头找人，你也不能去，若是违约便和离。”
江砚白垂首：“我瞧你不是这样。”
昭虞疑惑：“什么不是这样？”
她一言九鼎，说不会去外头找人就不会！
江砚白握住她的手：“我说你不像是与我搭伙儿的。”
“我去徽州，你会牵挂不是吗？”
“那次我气晕过去，你是不是担心极了？”
“还有成亲前我们两旬不见，你是不是心下想念我？”
江砚白声音带着微微笑意，像是一根羽毛在昭虞心上挠痒：“你心里有我，我亦心悦你，怎么能叫搭伙儿过日子呢？”
昭虞绷着脸抽回手，看着江砚白的目光没了方才的硬气，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后连连摇头：“江砚白你在说什么昏话？便是金穗银穗，几日不见我也会想她们。”
江砚白：……
他张口还想说什么，昭虞起身快步出了门：“我去给二郎网鱼。”
江砚白看着她略带匆忙的背影，敛眸笑了笑。
他忍不住告诉自己，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教昭昭，不要着急。
昭虞出了庄子便后悔了，如今太阳西斜，溪水上被蒙上一阵红霞，涟漪飘荡时波光粼粼，瞧着是好看的，可不过一刻钟许是就要天黑了。
夜里……她不敢下水。
坐在溪边的石块上，昭虞闷闷不乐地捡起一块石头，眯了眯眼打了个水漂。
一、二、三……
石头在水面跳了三下，消失不见。
昭虞呆呆地看着水面，江砚白是个傻的，他说的话不能信。
她在风月楼那么多年，在情爱之事上自然比江砚白了解得透，她与江砚白之间，从前是交易，现下是瞧着与他相处快活才成亲的。
江砚白好大的脸，竟在自己面前显摆来了，什么吃醋什么心里有他，真是笑掉大牙。
他下回再这么说，她、她就与他和离！
男人又坏又善变，喜欢上他们要倒大霉的。
昭虞瘪嘴，抬袖抹了抹眼角，若是喜欢上他，怕是会像晚玉一样惨呢……
一个小影子蹦跳着来到昭虞身边，歪着头去看她，随后愣了愣：“小婶婶，你哭啦？”
昭虞忙笑：“被风吹到了。”
江栩安扣了扣手指，微微侧头向不远处的树后瞥一眼。
才不是风呢，定是小叔惹小婶婶不开心了，所以才不敢来哄。
可是爹明明说，夫人不开心了就要赶紧哄好才行呀。
他轻叹了口气，他就替小叔哄一回吧，不然小叔该没有夫人了。
江栩安伸手抱了抱昭虞，小手轻拍她的背：“我抱抱小婶婶，你就不能不开心了哦。”
昭虞轻笑了声：“谁教你的……”
“若若呀，她不开心的时候，我抱抱她就好了。”
昭虞低头，小孩子都知道抱抱呢，江砚白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江栩安提起若若便开心，放开昭虞与她话痨起来：“若若是个爱哭包，可是她哭的时候可好哄了。”
昭虞笑：“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最是好哄了。”
“才不是呢。”江栩安偷偷笑了一声，满脸得意，“刘子行就哄不好若若的，只有我才能哄好她！”
刘子行昭虞倒知晓，是江淮白军中同僚的儿子，和江栩安一般年纪，几个娃娃经常一起玩耍。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若若喜欢我！”江栩安一脸理所当然，“还有糖葫芦，刘子行买的她才不吃，只吃我买的！”
昭虞忍不住笑出声，这么一大点的娃娃说起喜欢总是带着股子稚气的。
她顿了顿，瞄了一圈没见到人，压低了声音偷偷问：“那你只喜欢若若吗？”
江栩安挺起胸膛：“当然，我可是要娶她的！”
“那你……”昭虞许是觉得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不大好，犹豫了一会儿，但又忍不住心底的疑问，“那你以后要遇到了比若若还漂亮的小姑娘，会不会喜欢上她？”
江栩安伸出小手指摇了摇：“当然不会！怎么会有人比若若漂亮呢？她已经是最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啦！”
稚嫩的面孔上满是认真，让昭虞愣了愣随即又释然，二郎还小，哪里会懂大人的善变呢？
她抬手揉了揉江栩安的脑袋，没说话。
等两个人牵手回庄子的时候，已经该用晚膳了。
江砚白含笑上前，问道：“可网到鱼了？”
昭虞垂首没看他，低声道：“没有，明日再去。”
“好，明日我陪你……”江砚白抬手去牵她，昭虞猛地退了一步：“用膳吧。”
她说罢快步进了厅里。
江砚白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昭虞地背影眸色渐深。
半晌，他捻了捻手指，若无其事地跟上去。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江砚白便确定昭虞在躲他，不仅躲他，甚至连看他一眼也无。
眼瞧着昭虞匆匆沐浴过面朝里头躺下，江砚白喜忧参半。
喜的是若昭虞真的对他无心，那听了他说的话便不会这般反应，忧的是……
他沉默着洗漱好后躺到榻上，勾了勾嘴角，伸手将装睡的昭虞抱到怀里。
忧的是，她怕是还要别扭一阵子的。
靠她自己想明白是有些难的，还是要找人推一把才行。
“哎……”
江砚白叹息出声，在昭虞额间轻轻一吻，低喃：“傻子，真是块木头……”
昭虞闻言胸口起伏，她本都不打算和江砚白理论了，可他趁着自己睡着骂自己，这番做派可是君子所为？
她那会儿都气哭了也没偷偷骂他！
忍一时越想越气，昭虞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瞪着江砚白。
正要再亲一口的江砚白：……
不是装睡装得好好的么，这是怎么了？
昭虞绷着脸开口：“你为何骂我？”
江砚白故意逗她：“因为你就是傻子。”
昭虞闻言眼眶瞬间泛了点粉红，掀了被子就要下榻。
江砚白还以为她会回嘴打回来，见这架势忙将人拉住问：“你去哪？”
“我不要与你睡在一处！你、你……”
挣扎间一滴泪甩下来落到锦枕上，江砚白眸子微缩，手上猛地用力将人攥得更紧了些：“那本是玩笑话，昭昭别哭。”
昭虞雪白的腕子瞬间被攥出了一圈印子，瞧着红的刺目。
她压了一个多时辰的委屈像是找到了理由，举起手腕瞬间哭出声：“你、你竟然打我！”
作者有话说：
昭昭（骂骂咧咧）：我在风月楼十三年，情场老手，江砚白多大的脸竟然敢指点我？
小江（疲惫微笑）：同学们看好了，这个反面教材告诉我们，某些情况下，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感谢在2023-06-10 06:00:00~2023-06-10 1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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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风流事
◎【一更】◎
江砚白：！！！
“对不住都怪我, 我手劲儿太大了……”
昭虞闻言哭得更伤心了，江砚白这个夯货认错这么快，自己还怎么骂他啊？
不能骂他, 那自己这口气可怎么出！
烛火跃上美人脸颊，将泪珠映的犹如闪光珍珠。
江砚白抱着她坐在一旁，抬手给她顺气，一脸疼惜：“昭昭乖，都是我不好, 你若生气打我就是, 再哭该嗓子疼了。”
昭虞闻言才不客气, 一拳擂到他胸口。
江砚白下午污蔑她, 活该受她一拳！
江砚白闷哼一声, 依旧抱着她不松手。
他如今肠子都快悔青了, 懊恼下午自作聪明与昭虞说那些话。
两人如今都成亲了他竟还不满足, 昭昭说什么自己顺着就是了, 非要哄着叫她承认心意。
现在好了, 将人逼得哭成这般。
他不住地低声哄道：“是我该死, 不该与你说那些, 以后再不说了，昭昭莫哭……”
昭虞哭着哭着嫌丢人, 抹了抹泪嘴硬道：“是你给我捏疼了我才哭的。”
“是是是，怪我手劲儿大, 明个干脆将手打断算了, 好昭昭原谅我一回？”
昭虞心里委屈，暗骂自己没出息, 江砚白一这么说她竟就想不追究了。
她沉默了片刻, 抽泣声渐消：“我没有喜欢你。”
声音低了又低, 像是怕江砚白听到，又怕他听不到。
江砚白嘴角清浅地勾起，贴着她的脸颊轻声应下：“好，昭昭不必喜欢我……”
他已晓得她的心意。
他的小姑娘嘴硬极了，其实在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后还愿嫁给他时，他就该明白的。
至于这份心意昭昭自己晓不晓得，认不认，都不重要了。
本不该逼她。
江砚白的大掌在她背后拍着，节奏轻缓如摇篮曲。
耳鬓厮磨呼吸交错，江砚白又在她耳边道了句：“只要昭昭莫忘了我心悦你就好。”
他说得缓慢而郑重，像是在做什么什么虔诚的祷告，每一个呼吸都在提醒她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昭虞睫毛闪了闪，没说话，手却悄悄缠上了江砚白的腰。
江砚白眸里多了丝笑，在她耳侧吻了吻，略显缠绵。
两人就这么在椅子上坐着，正巧面前就是敞开的窗子，十五六的日子月儿正圆，洒下一片银纱，让这情意缠绵的屋子更添朦胧。
哭了一遭，第二天，昭虞的眼果不其然肿了起来。
江砚白拿着热巾子给她敷面，浅声安慰：“别担心，一会儿就看不出来了。”
昭虞拿着小铜镜左看右看，抬头瞄了他一眼：“我们回京吧？”
“嗯？不想待了？”
昭虞点头，她想去瞧瞧晚玉。
江砚白颔首：“好，我们搬回宜园？”
宜园湖里种的荷花都开了，想必昭昭住在宜园也更自在些。
昭虞摇头：“便在府里住吧，过阵子再搬。”
昭虞抿唇，她还要去找大嫂问些东西，府里方便。
江砚白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好。”
众人说着便定下了第二日回京，出来玩了七八日，倒也算尽兴。
临走前昭虞特意带着几个娃娃去网了几条小鱼儿，不仅二郎有，三郎四郎甚至是刚会走的五郎都分到了一条，公平公正，谁都不羡慕谁。
江栩安得了鱼，拉着江砚白溜到一旁教育道：“小叔，你看小婶婶对我们多好，你可不能再欺负她了。”
江砚白：……
他自不会与江栩安坐下详谈他和昭虞之间的事，只点头道：“我晓得了。”
江栩安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真让人不省心，再有下回我可不帮你哄了。”
江砚白失笑，拱了拱手：“这次劳烦二郎，小叔在此谢过了。”
江栩安耳尖红了红，但还是规矩地回了一礼：“小叔客气。”
众人在马车前看着他们叔侄俩你拜拜我，我拜拜你的不由笑出声，府里头也就江砚白会和小辈儿这般玩闹了。
回了江府时不过午后，昭虞午睡了一会，醒后睡眼惺忪地坐在榻边发了会呆，而后朝江砚白招了招手。
江砚白搁下笔走到榻前轻笑：“怎么了？”
“我想吃西街王记的牛乳糕，大人帮我买来吧？”
江砚白挑眉，好久没听到昭虞叫他大人了：“我亲自去？”
昭虞点头：“大人买的才好吃。”
江砚白约摸着她是要做什么，也不拆穿她，只开口问道：“去西街一来一回大概需要多久？”
“马车半个时辰。”
江砚白失笑，连时辰都算好了：“好，那我半个时辰后回来。”
眼瞧江砚白带着方贵出了门，昭虞立马下榻穿鞋，抱着奔奔回头道：“我去寻二郎玩，你们都不必跟着了。”
她面带浅笑，江砚白太粘人了，若是不将他支走，自己怕是去哪他都会粘着。
午后的太阳略毒辣，昭虞捡着有树荫的道儿走，不过半盏茶便到了卫氏的燕喜堂。
刘嬷嬷见是她忙迎进去：“四夫人快进屋，这日头还晒着呢。”
昭虞笑问道：“大嫂可在吗？”
“刚醒呢，四夫人先用茶，我这便去请大夫人。”
昭虞抱着奔奔坐下，奔奔如今体型有些大已经不太好抱了，昭虞怕它在卫氏院子里闯祸，便一刻也不撒手。
卫氏进门时她正百无聊赖地揉弄奔奔的头。
“昭昭。”卫氏笑道，“来找大郎的？”
昭虞摇头：“大嫂，我找你。”
这倒是稀奇了，卫氏笑：“可是有事？”
昭虞笑起来：“我想问问您，江砚白以前喜欢去花楼么？”
卫氏：？
子修？花楼？
她眉头皱起来：“他去花楼了？”
昭虞微愣，忙道：“没有，我是问我没来京城前，他可喜欢去逛花楼？”
卫氏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面上没有伤心才摇头：“子修洁身自好，从不去花楼。”
“那可有过心悦的姑娘？”
卫氏笑出声：“心悦的姑娘，不就是你么？”
昭虞眨了眨眼问得认真：“除我之外不曾有吗？”
卫氏肯定地点头：“子修从不和姑娘家来往，更莫说什么心悦了，娘以前还担心子修讨不到夫人呢，好在遇到你了。”
她说罢还是不放心，张口问道：“是不是他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昭虞站起身福了福身子：“他很好，我就是想多知道些，现在晓得了就不打扰大嫂了。”
她脚步轻快地出了燕喜堂，拨拉着奔奔的耳朵轻声道：“大嫂说的人不大像江砚白……”
她是走了，卫氏则在燕喜堂犯起了嘀咕：“没来由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子修真学坏了？”
卫氏嫁到江府是江砚白还没有大郎如今大，算是瞧着他长大的，心里自然是如嫂如母一般，不过片刻便坐不住了。
不行，她得去问问。
昭虞顿了顿脚步，算了算时间，离半个时辰还早，抬脚去了张氏的清云居。
“三嫂。”
正巧张氏正领着二郎五郎在院中，见到昭虞惊讶道：“怎得自己过来了，子修呢？”
昭虞笑：“他出门去了。”
张氏见她像是有话要说，不由张口问：“可是有事？”
碍于有孩子在场，昭虞凑近她低声问：“二嫂，您在京中时日长，可听说江砚白有何风流事？”
张氏瞬间笑出声：“江四郎个铁疙瘩还有风流事？快说来与我听听。”
昭虞：……
竟真没有吗？
等江砚白提着糕点回来时，昭虞已经好好地坐到屋子里了。
江砚白抿唇笑了笑，洗手后捏了块糕点送到她嘴边：“尝尝可是你喜欢的那个味儿。”
怕她噎着，江砚白顺手倒了盏茶放到她手边。
昭虞吃着糕点默不作声。
大嫂三嫂都说没有，那江砚白对着她时怎么不像个雏儿？
做事这般周到，细致妥帖的比她还会伺候人呢，像是还伺候过谁似的。
昭虞绷着脸发呆，像是在思索什么大事。
真是头疼，她又不能直接问江砚白，不然他便该猜到自己的心思了。
她想了想抬头道：“我想去看晚玉。”
江砚白点头：“外头还热着，等日头小些了再去？”
用了晚膳，两人便成了马车去宜园。
等到了小佛堂，昭虞拦住江砚白：“我自己进去，你、你走远些。”
江砚白见她略显心虚的模样觉得可爱，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去昭华院等你？”
“好。”
昭虞见江砚白走得干脆，没有要偷听的意思，才放下了心推开小佛堂的门。
她动作鬼鬼祟祟的，不像是进香，倒像是来做贼的。
转身离去的江砚白满目疑惑，下午他提着糕点刚回府便被刘嬷嬷请去了前厅，然后就挨了大嫂一通说教。
大意便是江府立府多年，从没有出过那等朝三暮四的人，他身为长辈，应当为大郎二郎他们做好表率才是。
他起先还有些不明所以，等问清了原委才恍然大悟。
昭昭这是……在调查他？
倒也算不上调查，不过是问几句，可这已经够叫他惊讶了，她既想知道为何不来问自己？
江砚白背手立在昭华院里的树下思索，忍不住捻了捻手指。
查了他，接着便来见晚玉，昭昭是想……想让晚玉帮她查查大嫂所言真假？
江砚白被自己这个猜测逗乐了，随后朝小佛堂的方向看了看。
虽说荒谬，但确实像昭昭能做出来的事。
作者有话说：
昭昭：我瞒着江砚白问大嫂三嫂，此事天知地知。
小江：emmm……我说是奔奔告诉我的，你信吗？
奔奔：？？？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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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走马灯
◎【二更】◎
昭虞进了小佛堂, 先是进了香，而后拿起帕子擦了擦案桌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磨蹭了好一阵儿，她才坐在蒲团上, 抬头讨好般看着晚玉的牌位笑：“晚玉，我与你说件事，你莫骂我。”
她顿了顿，回头瞄了一眼门口，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觉得……我似是有些喜欢江砚白。”
昭虞说完怒其不争地打了自己手臂一巴掌：“是我不争气, 可这事儿都怪江砚白！”
“我当时本就不想跟他来京城的, 在扬州小院儿时你都听到了吧？”昭虞咬牙, “是他色胆包天。”
她又说了一遍：“都怪他。”
昭虞晓得自己的性子的, 若不是被江砚白踩到了痛处, 才不会暗里觉得委屈。
许是她日日说江砚白又坏又好色, 所以现在遭报应喜欢上人家了。
昭虞悠悠叹了口气, 怪不得人人都说烈女怕缠郎, 该死的江砚白实在难缠, 叫她这般左右为难。
沉默了半晌后：“可是他对我也极好。”
小姑娘声音带了丝笑：“他细心极了, 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都记得, 还帮我找到了哥哥，当时我以为陛下要砍我的头, 他还说要带我走呢！”
“他还八抬大轿将我娶了回去……”
“可是他太好啦。”昭虞坐在蒲团上抱着腿缩成了一团，头侧枕在膝盖上, “姐姐们说, 这种瞧着好的不得了的男人最会骗姑娘了，不能信的。”
可、可若是江砚白真的如他自己说的那般, 就是心悦自己, 就只对她一个好色……
昭虞指尖蜷了蜷, 心下暗暗反驳，可是她又有什么好骗的？
若为着她的身子，哪里需要骗呢，她也是喜欢与他做那事的。
若说银钱，听说江砚白娶她时候，连他院里耗子搬到洞里的二两银子都被抠出来放到聘礼箱子里了。
江砚白如今出去买个糕点都要去摸她的荷包呢。
哪有贼人反给她送银钱的道理？
昭虞抬头看着晚玉的牌位自说自话：“那天他装心悸骗我，我该生气的，可是见他没事便又没了气，只想着他没事就好。”
“二郎说，他觉得若若是最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我、我看江砚白也是如此。”
“我猜着，若是时刻都想与他一处，想起他便高兴，应当就是喜欢？”
“可是我如今不能叫他知晓。”昭虞握紧了拳头，“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不能叫他得意。”
她眉梢带了丝笑意：“起码我要摸清了他以前的性子，若他真可靠，我再告诉他。”
现在还不行，万一大嫂和三嫂也是被江砚白骗了呢，男人惯会骗人的。
“若他是骗我的……”她敛了敛眉眼，“那就和离，然后卷了他的银子去养一群男人，气死他。”
昭虞说罢试探道：“你要是觉着我这般做对的话便刮阵风？”
小佛堂日日燃香，门虽关着，两边的窗户却敞开，话音刚落那桌案上的烛火便跳跃了两下。
昭虞满意的点头：“你也同意了。”
等她再观察观察江砚白，等确定他是真的……真的心悦她，便给他一个惊喜。
昭虞想着嘴角高高扬起，对着牌位道：“晚玉，你若是能托梦，便给江砚白拖个梦吓他一顿，最好能把他吓得说了真话最好。”
她想着那场面便笑出来，随后又担忧：“做这等坏事会不会影响你投胎？若是影响还是算了，我再想想法子。”
昭虞什么都说，天南海北穿衣吃饭，想到哪里说哪里。
约莫着一个时辰后，江砚白坐不下去了，来到院中唤了句：“昭昭？”
他眉头微蹙，别是躺里头睡着了。
昭虞听到他的声音笑了笑，轻抚了下牌位：“晚玉，我走啦，你若是缺什么便托梦告诉我，如今我银子多的使不完，你想要什么我都烧给你。”
她说罢起身推开门，突然蹙眉停住脚朝江砚白招手：“你快来。”
江砚白忙上前道：“怎么了？”
昭虞不好意思地扶着他的手臂：“腿麻了……”
江砚白闻言轻声道：“我抱你？”
“且等等就好了，抱着……也麻。”
江砚白浅笑，让她将身子靠在自己身上，院中清风飘过，将树下的枯叶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到昭虞面前。
昭虞看着那叶片轻笑：“我晓得你同意啦，还再刮阵风，没得啰嗦。”
江砚白眉梢微挑，这话不像是对他说的。
他神色复杂的回头看了一眼牌位，垂首勾了勾嘴角。
虽不晓得昭昭求了晚玉什么，但看昭昭这高兴地模样，且先谢过这阵风吧。
月明星稀，天色已然大晚。
宜园回到江府还得阵子，两人商量着在宜园住了一晚。
江砚白睡前特意唤来方贵交代了一番，方贵扯着嘴角一脸笑，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四爷放心，小的保证在明日四夫人回府前办妥当。”
江砚白颔首进了屋子，见昭虞坐在榻上发呆，笑着上前：“不困？”
昭虞摇头：“午后睡多了，你快睡吧。”
她得等着江砚白先睡，万一晚玉托梦吓他，自己能听到他梦话都说了些什么。
江砚白也摇头：“我不困。”
昭虞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
不困？她自有叫他累到困的法子。
纱帐外，隐约能瞧见那立在榻边的高大身影微微弯了些腰，双手接住了缠上来人儿。
榻上的人半跪半坐，藕臂圈着他的脖颈，浅笑抬头送上樱唇。
昭虞给的，江砚白从来不会拒，她要的，他也从没有不给过。
内外燥热，江砚白额角爬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手下想更进一步，却又生生忍住了。
他双臂用力将人凌空拥到怀里，开口声音清润又低醇：“调皮。”
昭虞眼角眉梢都挂着风情，手指在他脊背上摩挲：“睡呀？”
谁知江砚白却摇头：“不急。”
侧头瞄了一眼月色，江砚白拥着她躺下，指尖在她腰间轻跳像是弹奏乐曲，引得昭虞微微颤栗。
他平缓了下心绪笑着开口：“约摸着是什么时辰了？”
昭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都喊过号子了，他还不赶紧掏木仓，搁这儿问哪门子的时辰？
江砚白见她面色含怨，忍不住轻笑出声，垂首在她面颊浅啄一口：“等我片刻。”
他说罢起身，昭虞隔着帐子瞧见他点起几盏烛火，屋子里瞬间更加明亮。
昭虞收回目光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了阖，她好困。
白日里也就罢了，为何如今都要子时了江砚白还这么精神？
他再不睡，自己就撑不住了……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一只手撩开了纱帐，江砚白瞧了瞧她勾起嘴角：“昭昭？”
昭虞打起精神侧头看向她：“不来了，我要睡……”
她愣了愣。
不知道江砚白什么时候吹熄了屋内烛火，是以此时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便更引人注目些。
那是一个走马灯，昭虞在扬州时见旁人拿过，可这灯卖得太贵了，她既不舍得又没有银子。
如今江砚白手里拿的这个更精致些，不，不止精致，是比她见过的所有走马灯都要漂亮。
内里温润的黄色火焰跳跃，六角上的流苏随着转动微微飘荡，还隐隐能闻到一阵清雅的香味儿，昭虞瞧着像是那走马灯用的木头散发的香味。
江砚白提着灯含笑站在榻前，衬得他柔和俊美极了，像是……
昭虞睫毛颤了颤，像是眼里只有她似的。
走马灯，灯走马动。
昭虞跪坐着凑近了去瞧，里头的小人儿像是活着一般。
行走坐卧皆清晰可见。
她看得清后眼眸略显酸涩，指尖缓缓抚着其中一个小人儿，喉间微哽：“好像晚玉呀……”
她的晚玉眉梢也有一颗小痣。
江砚白举着灯坐在昭虞身旁，倾身吻了吻她的眼角：“且瞧瞧还有谁？”
昭虞眨了眨眼睛，睫毛微润，依言继续去看。
她凑近想努力看清，脸颊上映出一片阴影，半晌才转头看向江砚白，眼里闪着泪光嘴角却高高扬起：“是我爹娘！”
里头的人和哥哥给他的那副画里面的穿着容貌皆似。
江砚白含笑颔首。
昭虞说罢便又转回头，不时出声：“爹娘在摘桃子……晚玉、晚玉在跳舞呢！”
“还在下棋……”
走马灯虽小，里头的人影儿动作却连贯流畅。
听着昭虞喃喃自语，江砚白始终浅笑着没出声打扰她。
他无能，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叫昭昭见到她挂念的人，如今得她欢欣，他忙的这阵子便没有白费。
不知看了多少遍，昭虞才又看向他：“江砚白，谢谢你。”
她眼眶泛红，环着他的脖子软绵绵地开口：“你真好。”
江砚白总是会拿捏她的心思，她的喜欢好像又要多一点了。
将走马灯放到手边桌上，江砚白抬手抱住她，低头道：“可喜欢吗？”
“喜欢……”
江砚白面颊蹭了蹭她的头顶：“旦逢良辰，顺遂时宜。昭昭，生辰吉乐。”
昭虞怔住，侧头看向他：“生……辰？”
江砚白见她呆愣住，浅笑：“我问了大哥，今日是你的生辰。”
昭虞将头埋到江砚白怀里，没说话，圈着他腰的手臂却紧了又紧。
走马灯依旧微微转动，那抹昏黄的烛光不算明亮，却叫气氛极尽暧昧。
“昭昭……”
江砚白吻着她轻唤，蕴着万千情意。
昭虞忙捞起一块巾子搭到走马灯上，面颊微热，这种事不好叫他们看到的……
耳鬓厮磨间，地上落了一层衣衫，娇吟声再克制不住，羞退了窗台上的月光。
昭虞睡去前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罢了，还是先睡吧。
榻边走马灯内烛火渐消，画面缓缓停下，上头的小人青丝变白发。
鹤发松姿，步履犹健，顺遂一生。
作者有话说：
昭昭：晚玉同意了，她自己说的。
晚玉：已投胎，勿cue。

第81章 生辰
◎昭昭和大哥说什么了◎
走马灯得了昭虞喜欢, 第二日睁开眼便要去寻，就连回江府都要带着。
江砚白瞧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莞尔一笑：“傻子。”
昭虞也不与他理论，提着灯下了马车。
只是奇怪, 今日府门前怎么这么多马车？
她回头问：“府里要办宴吗？”
江砚白见她还没明白过来，牵着她边走边道：“今日大喜，是该办宴的。”
大喜？
喜事莫过于嫁娶，她手指紧了紧：“又……嫁娶？”
府里还有正适婚龄的儿郎姑娘吗？
江砚白：……
他没忍住伸手点了点昭虞地额头，昭昭头脑也说不上笨, 怎么就是不往正地方使？
他笑道：“进府便晓得了。”
守在府门口的方贵见着两人便笑, 等昭虞踏上了台阶立马朗声道：“小的恭贺四夫人生辰喜乐！”
昭虞微愣, 这才看清了院里的场景。
府里头人影攒动, 江府众人都在, 还有赵祯、弘阳、柳娴……
还有一些她瞧着眼熟却叫不上名儿的, 皆华服盛装, 听到方贵的声音都侧头向她看过来。
江砚白上前在她耳边解释：“你头年进府, 娘便想着多请些人来, 叫他们都认认你, 以后也好一处玩耍。”
昭虞抬头看他：“什么玩耍……”
倒像是将她当成二郎一般。
江砚白笑：“若嫌吵闹, 明年咱们便少请些。”
昭虞眼睛亮亮的，怪不得今早起来江砚白吩咐人给她梳了好久的妆, 连长公主给的玉佩都戴上了，原来是……
她揪了揪江砚白的衣袖, 歪着脑袋笑：“谢谢夫君。”
江砚白胸口悸动, 垂首失笑：“且去吧，大哥在看你。”
说话间赵祯已经抬脚过来了：“瑜儿。”
“哥哥！”昭虞跑了两步迎过去。
“生辰喜乐。”
赵祯弯腰替她整了整裙摆, 浅笑道：“跑慢些。”
江府发帖, 自然是没人驳这个面子的。
院中一位贵女看着昭虞满目艳羡：“命真好啊。”
夫君是家世顶顶好的江四郎, 哥哥是朝廷新贵，成亲后头次生辰是长公主亲自张罗下帖，倒是什么好处都叫她占了。
她不远处的一个姑娘闻言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狐媚样儿，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江四郎英俊倜傥，又岂会……”
她话未说完便脸色难看起来，眼瞧着离她近些的贵女都不约而同的走远了些，无一人应和。
最开始说话的姑娘与身侧的闺友笑道：“瞧着赵大人这个哥哥也是极为疼爱四夫人。”
她闺友也笑：“何止赵大人呢，大夫人三夫人和郡将军不也是一样？”
郡将军便是江挽白了，她出生便被封为郡主，后来在边关立了功，要封将军时便得了这个号来。
“连当今圣上都亲赐了一份聘礼呢。”
“如此说来，江四郎的喜欢倒是还比不上这些人了？”
“这你倒是说错了，两人成亲时的喜帖你可见着了？江四郎墨宝珍贵，可当日那每封喜帖竟都是他亲自写的呢，足足几百封，若非用心哪里会做到这般？”
“是了，我还听父亲说，当日江四郎出京办差受了伤，陛下问他要何赏，他没做思索便为四夫人求了诰命，那时可还未成亲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没明着反驳那人，却叫她羞恼得说不出话来。
二人相视一笑，款款离去，没眼色倒也别拉着她们一起得罪人。
不过是个插曲罢了，左右也无人在意。
昭虞以为只是宴请宾客，谁知道府里竟还请了戏班子来。
她被领着来到畅听园，长公主刚巧从里头出来，她笑道：“不晓得你喜欢听哪一折便没点，你自己去选吧。”
昭虞颔首：“劳烦娘费心了。”
长公主眸中含笑，又想起头一回见昭虞地情景，当时便想着将人拐回家呢，如今一眨眼竟还真给人操办上生辰了。
她点了点头：“不过是吩咐几句罢了，不算费心，前厅还有客等我去，你且去玩吧。”
江府的畅听园里本就有个戏台子，戏班子进府来倒是省去了许多准备。
“便点这出《寿白眉》吧。”
点出戏不过是图个热闹，今日来客不少，她这个寿星自是不能在这儿躲懒的。
江砚白始终后她一步跟着，维护之意明显。
昭虞时不时回头瞧他一眼，倒也习惯他跟着，她偷笑，江砚白一贯是粘人的。
宴席结束后，等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昭虞唤了赵祯来到后花园。
她昨晚没坚持住竟提前睡了，也没听到江砚白到底有没有说梦话，今日见到赵祯才想起来，他哥哥虽做官没几年，可入京可是好久了，江砚白名声怎么样他指定知道！
赵祯见她站在日头下，伸手将她往旁边推了推，推到树荫下才开口：“怎么了？”
昭虞回头给江砚白使了个眼色。
江砚白微顿，啧了一声悠悠转身离开。
赵祯轻笑，江砚白怎么跟个狗似的，不用说话就能懂瑜儿的意思。
“哥哥，江砚白以前在京中的名声好吗？”
赵祯思索片刻，原先是好的，后来因着瑜儿……糟了些闲话，只是这话倒不适合说。
他点头：“名声不错。”
昭虞紧跟便道：“他以前不好色？”
赵祯嘴角抽了抽，似是觉得江砚白和这个词搁在一起颇为怪异，他神色复杂：“他……怎么了？”
“我瞧着他是好色的，他身边以前可有什么心悦的人？”
赵祯眸子眯了眯：“他外头有人了？”
昭虞叹气：“没有，我就是问问。”
赵祯沉默了一阵儿，瑜儿这是……醋上了？
他笑了一声：“你来京中时日短，不晓得也在情理之中，江砚白此人……”
赵祯想说江砚白话痨又奸猾，最善哄骗瑜儿，可想来想去这又不算什么坏事，总归对瑜儿一心一意便已极好了。
他想罢开口道：“江砚白师承傅相，自然是文采不俗，教养更不必说了，自小便是长公主带着的，接人待物面面俱到，若非如此哥哥怎会答应他的提亲？”
若江砚白是个扶不上墙的好色之徒，便是瑜儿哭破了天，他也是不会松口的。
昭虞抿唇笑了笑：“哥哥说的都是真的？”
赵祯颔首：“自然。”
昭虞心放下了大半，忍不住用脚尖提了提地上的小石块，周身都弥漫着愉悦。
乐了一阵儿她才猛地想起：“哥哥什么时候去提亲？”
赵祯笑：“下个月初六。”
其实他已探过项南王的口风了，这个月去也是可的，只是五月的喜事太多，怕再冲撞了，便定在了下个月。
昭虞点头猜测：“那成亲还要好久呢。”
赵祯轻“嗯”了一声：“介时再议，最迟……不过明年。”
弘阳前阵子才过完十六生辰，比瑜儿还小一岁，想必项南侯夫妇今年是不舍得她出嫁的。
赵祯想到这儿轻笑一声，一年罢了，他又哪里会嫌久。
两人说笑着从花园出来，江砚白见着他们起身迎过来：“昭昭。”
赵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提点了一句：“行事老实些。”
江砚白：……
这扑面而来带着大嫂风格的说教，他瞬间便猜到二人都说了什么。
他无奈地捏了捏昭虞的手，又偷偷查他，全京城的人都被她问遍了，偏不来问他。
江砚白应了一声，算是给赵祯回应，而后侧头道：“昭昭可累了？”
昭虞打了个哈欠：“不累，就是有些困。”
“那便去歇歇。”
他说罢看向赵祯：“那大哥……”
赵祯仿佛早就料到江砚白要赶人，闻言也不恼，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怕是起早了，叫她好好歇一会儿，别闹她。”
不晓得江砚白都做了什么，竟叫瑜儿说出他好色的话。
江砚白：……
他好似没听懂一般面色不变，颔首应了：“好。”
待回了院子，江砚白终是没忍住笑，抱着人轻声问：“昭昭和大哥说什么了？”
昭虞挑眉，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能与你说。”
她平日里乖觉，甚少露出这般略带娇蛮的神色，明明是驳了他的话，可他却更稀罕些：“真的不能说？”
昭虞略思索片刻：“过阵子吧，等我想想。”
总不能刚说过不喜欢他，转头便又反悔了吧，且等些日子的。
江砚白也不贪心，只哄着她：“那你可要记得，莫忘了。”
昭虞原是困了，可此刻却又睡不着。
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瞧着桌上的走马灯没来由的笑出声。
哥哥自是不会骗她的，那这般说来江砚白真的是……只对她一人好色？
藏得还挺深，瞧着像个中高手，没想到也是个雏儿。
她伸手戳了戳那走马灯，灯顺着她的力道晃了晃，烛火没点，自然瞧不见里头的人影儿，可她还是觉得这灯极漂亮，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都弯了起来。
江砚白不明所以，见她开心自己也跟着笑，昭虞见他这副傻样乐得倒是更欢了。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瞧着对方乐。
旁边伺候的金穗银穗：？
怪不得长公主说四爷和夫人傻到一起去了，原先她们还觉着长公主说话有些重，现下瞧着说的真是一点错没有。
作者有话说：
小赵：行事老实些。
小江微笑：等你成亲后看你还能不能假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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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辞官
◎你们兄妹俩都一样◎
过了生辰后昭虞和江砚白便搬回宜园了。
只有每月初八的家宴和过节时才会回江府住上两日。
天儿越来越热, 宜园的莲花湖清风阵阵，倒是成了难得的避暑地儿。
昭虞每日用了膳便朝蓬船去，寻个荷叶茂密的地儿一躺, 真是神仙日子也不换。
她眯眼躺着享受着清风，笑着对旁边的弘阳道：“你且少吃些莲子，晚膳还用不用了？”
自从弘阳和赵祯定亲后，便时常来宜园，不管是江砚白还是昭虞都乐得她来。
江砚白过了六月便重新去上值了, 有她陪着昭虞倒也不觉得无聊。
弘阳手里拿着一个刚摘下来的莲蓬, 盘坐的腿边还放了一堆, 瞧着架势是要将这些都吃进肚里才罢休。
她闻言嘟了嘟嘴：“我就是要将自己撑死！”
昭虞嗤笑：“那你快回项南侯府去, 省得我回头说不清。”
弘阳气得拿着绸扇打她：“你且不管我死活了, 你们兄妹俩都一样！”
这话说得没来由, 昭虞瞬间来了精神, 坐起来拿了个莲蓬边扣边问：“我哥哥怎么惹着你了？”
弘阳幽幽叹了口气, 眉尾不自觉耷拉下来。
“前两日我去集上, 碰到了汪昆。”弘阳顿了顿, 一脸烦躁, “他是我二婶的侄子，自然就是我的侄子、不、我的远亲表哥, 我俩便停住脚闲谈了两句……”
昭虞手上剥莲蓬的动作不停，捏出一个胖嘟嘟的莲子, 扣出莲心丢到嘴里催促道：“然后呢？”
弘阳苦着一张脸：“然后被你哥哥瞧到了。”
嚯！
昭虞面上的好奇更甚：“哥哥瞧到又怎么了？”
“之前我二婶有意给我和汪昆牵线来着……”弘阳委屈的直想哭, “可我连马车都没下，只是撩开帘子说了两句话, 你哥哥看到怕是醋上了……”
“我又不好去大理寺寻他说清楚, 原想着他会来寻我的, 可是都两天了他也没来！”
弘阳越想越觉得委屈：“他、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跟我置气啊？”
“哈哈哈哈……”昭虞乐得东倒西歪，揶揄道，“你怎知道哥哥是醋上了，就不能是有事要忙才没来寻你？”
“他都瞧到我了！若是小表叔在集上看到你，他会怎么做？”
昭虞想了想：“许是会……”
她唇瓣张了张，如两片粉嫩的荷花，灿然开口：“他许是会说马车坏了，然后厚着脸皮钻上我的马车……”
至于钻上马车后要做什么，便不好和弘阳讲了。
她说罢又道：“可是你与哥哥还未成亲，他怎好上你的马车？”
弘阳气闷：“便是来与我说句话也好啊，可他扭头便走了是什么道理？”
昭虞抿着嘴笑，安慰道：“你莫着急，明日我回去帮你问问。”
她扯着弘扬的手臂故意道：“若哥哥真是醋了，不正好说明他心里有你么？但与你置气着实不对，这事要是真的，我非得打他一顿给你出气，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这般小气？”
弘阳面颊红了红：“你莫打他，回头我、我自己打就是了……”
昭虞没轻没重，再将人打坏了。
昭虞：……
她垂首偷笑，直笑得弘阳耳根发热。
待到了晚上江砚白下值，昭虞将这事与他玩笑说了。
江砚白笑出声：“不必去问了，今日见到大哥了，他还问我弘阳是否近日都在宜园，想必是这明日休沐了便会过来。”
“哥哥瞧着没生气？”
“笑得开心，哪里有气？”江砚白抱住她坐在一旁，“东陵来了消息，东陵皇帝要来同贺中秋，大理寺协助兵部布防，他怕是要忙一阵。”
昭虞皱眉：“东陵？布防什么，要打仗了吗？”
江砚白失笑：“同贺罢了，两国相隔数千里，一路上自然是要安置妥当的。”
昭虞啧了一声：“东陵皇帝也奇怪，中秋不在自己家过跑我们大周做什么，没得劳民伤财。”
江砚白眸光闪烁片刻，侧头吻了吻她，没说话。
睡前，江砚白突然想起一事。
大掌在薄被下缓缓摩挲，片刻后开口道：“过了中秋朝中便无大事，我准备向陛下递折子请辞。”
昭虞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便是辞官。”
昭虞愣住，江砚白是不是差事做的不好，被陛下训斥了？
被训了就辞官？这怎么行！
她坐起身劝道：“办差本就有好有坏，若差事出了差池，下回记着就好了，怎可轻言放弃？”
她可牢牢记得，成亲后要督促他上进的！
江砚白微怔，随后眼中满是笑意，抱着她笑得说不出话。
昭虞戳了戳他：“以后用心就是了……”
“傻子。”
江砚白抓住她的手指轻捻，轻缓开口：“与差事无关，就是想着你日日待在宜园无聊，想带你去看看外头的景儿，你不是想去看大漠的日出？过了中秋咱们便出发，你想去的地方咱们都去，好不好？”
昭虞彻底愣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眼睛都忘了眨。
江砚白见她这般，倾身在她唇上吻了吻：“好不好？”
昭虞忙摇头：“不可，男子立业为重，怎可为了那点子事便无端辞官，不妥……”
“一般男子是立业为重，但江府的规矩……”
“什么规矩，你莫要骗我了，如今江府的规矩我都晓得了，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些！”
江砚白话被打断，这才想起昭虞成亲后便拜了祠堂，读了家法。
如今倒是不好哄了。
他笑道：“我是想说，一般男子立业为重，但在我这儿，昭昭最重。”
“我们去看大漠山川，去尝美酒佳肴。”他将人抱在怀里，低醇的嗓音带着蛊惑，“离了京，我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昭虞下意识摇头：“不可……”
“为何不可。”
“你怎可这般任性？”昭虞说着挺起腰板，“你若执意辞官，我便去告诉娘，叫她来收拾你！”
江砚白：……
他的昭昭倒是找了个好靠山。
他退而求其次：“那……那便不辞官，长休一年？”
“咱们在大哥成亲前回来，回来后我便好好上值，可好？”
昭虞揪了揪衣襟，面朝里躺下：“中秋还有好些日子，且再说吧。”
她抿唇闭上眼睛，江砚白本就是个傻的，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劲儿才考取了功名，如今说辞官就要辞官，真是色令智昏！
便是长休一年，那回来后可还有他的差事做？
哎……
傻是傻了点，自己说的话他倒是记得清。
沉默片刻，昭虞转过身子抱住江砚白的脑袋亲了一口：“一脸傻样儿，别瞎琢磨了，快睡吧。”
江砚白：……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因着昭虞的动作，使得他眉梢都带着愉悦。
长臂一捞将人抱在怀里，江砚白在他耳边低喃：“昭昭是个傻子。”
昭虞撇了撇嘴，只有傻子才会说别人是傻子，且不与他计较。
倒是叫江砚白说着了，第二日赵祯果然来了宜园。
弘阳躲在湖心亭一脸纠结：“他来了，这可怎么办？”
昭虞轻笑：“来找你也不行，不来也不行，你怎么这般难伺候？”
弘阳跺脚：“我又不知他今日便来，都没梳妆呢！”
“这般已是极好看啦。”昭虞瞟见了远远走来的赵祯，冲弘阳眨了眨眼，“我与江砚白去游湖，你们且说清楚吧。”
说话间江砚白已撑着蓬船过来了，昭虞眉眼含笑纵身跃到他怀里，回头朝赵祯摆手：“哥哥，我们去摘莲蓬，晚膳喝莲子粥！”
赵祯背着手颔首，眼瞧着蓬船远了才又抬脚进了湖心亭。
弘阳绞着帕子立在一旁，看也不敢看他。
赵祯垂首嘴角勾了勾，走到她身侧，半晌无话。
过了阵子，弘阳觉得头上微微一沉，抬手去摸，好似多了根簪子？
赵祯开口：“很衬你。”
弘阳心跳快了些，随即又一阵着急，很衬是有多衬？
赵祯怎得直接给她插头上去了？她都没瞧到样式呢！
见她不说话，赵祯抿唇又道：“这阵子朝中事忙，方才听子修说你似是有事寻我？”
弘阳：！
小表叔真是个长舌妇，她何时寻赵祯了！
她顿了顿，觉得不能叫赵祯暗自吃醋，还是得解释清楚才对。
“那日在集上……”她低着头，声如蚊蚋，“汪昆是问我二婶在府中一切可好，你莫要误会。”
赵祯眸中浮起疑惑：“哪日？”
弘阳微愣：“大前日啊。”
赵祯思索片刻：“那你在集上？”
“你不是瞧到我了吗？”弘阳讷讷道，“还扭头就走了……”
赵祯眉头微蹙：“那日我并不曾瞧见你。汪昆又去纠缠你了？”
弘阳：……
她真是蠢。
她忙摇头：“没有！不过是碰到了说两句话，我以为你看到我与他说话生气了……”
赵祯失笑：“那日在办差，怕是未曾看到你。再说了，我又怎会生你的气。”
弘阳狐疑地看他一眼：“那我与旁的郎君说话你也不气？”
“我怎会因你和旁人说话便生气，你只要和瑜儿一般自在……”
他后头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弘阳咬着嘴唇瞪着他，有眼色地没继续说下去，略带了丝小心问道：“可是，哪里说的不对？”
弘阳轻嗤：“赵大人怎会有错！反正你也不在意，我明日便和汪昆约了骑马去！”
她说罢提起裙子就要跑。
赵祯：？
这是什么说法？
作者有话说：
弘阳（头顶冒火）：呵，赵大人可真大方！
小赵：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第83章 颇为宠爱
◎莫熬坏了眼睛◎
赵祯忙追上拉住她, 许是觉得失礼，放开弘阳的手臂拦住她的去路：“为何生气？”
弘阳昂着下巴：“我才没有生气！”
赵祯沉默，都快要气哭了。
他侧头看了看湖面, 此时无比想念江砚白，若是他在，许是知道弘阳为何生气。
江砚白和昭虞两人躲在硕大的荷叶后，两脸好奇。
“这是怎么了？”
江砚白抠出一颗莲子喂给昭虞：“不知道，许是大哥惹弘阳生气了吧。”
他说罢得意地笑了笑：“大哥忒笨, 我就不会惹昭昭生气。”
昭虞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大哥那边怎么办？”
“这怎么好说, 姑娘家生气的理由可多了去了, 不好猜的。”
昭虞：……
说了半天, 只会自卖自夸。
两人举着荷叶继续远远看着, 眼见着那弘阳举起手要打人, 却又将手快速缩了回去。
赵祯低首不知说着什么。
江砚白偷笑, 大哥今日表情实在有趣, 大理寺每日棘手的案子那么多, 他都没见过赵祯这般愁眉不展, 今日有好戏看了。
不过片刻, 赵祯抬手揉了揉弘阳的头顶，嘴角缓缓勾出一丝笑。
他面前的弘阳脸颊红了红, 侧头轻笑。
江砚白：……
这就好了？
弘阳真是不争气！
昭虞瞧着两人笑出声：“大哥真厉害。”
“我也厉害！”
昭虞白了他一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哦, 那我如今也生气了, 你且哄好我。”
江砚白：？
这么突然？
他嘿嘿笑了两声，贴着昭虞躺下, 像个毛毛虫一般扭动着：“昭昭~”
昭虞：……
这便是江砚白的厉害之处, 哥哥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厚脸皮！
她气笑了：“你就是这般哄的？”
江砚白见她笑了, 抱得更紧些：“夫妻之间，那般正经做什么，大哥那般做派是要吃亏的。”
昭虞瞥了他一眼：“不要脸。”
“脸皮算什么，只要昭昭。”
好一个好色之徒！
两人没在湖上耽误很久，昭虞便催着江砚白撑橹上了岸。
弘阳被哄好了，没来得及和昭虞打招呼便红着脸颊回了府，赵祯缓缓吐出一口气暗道，江砚白教的东西倒也不是……全然无用。
昭虞叫江砚白远远待着，又拉着赵祯说悄悄话。
江砚白坐在岸边的秋千上，晃晃悠悠地咂嘴，赵祯又和他抢昭昭！
昭虞瞄了一眼江砚白，小声和赵祯道：“大哥，你说这江砚白像不像烂泥扶不上墙一般。”
赵祯点着指尖道：“他自己说的？”
昭虞点头：“对，他好不容易当了个官，如今还不正干，可怎么办呀？”
赵祯笑出声。
好不容易当了个官？
江砚白十七岁入仕，比他且早了好几年，入仕头一年便改了土地制，减了赋税。
后来六部巡了个遍，最后在刑部定了下来。
可算不得不正干。
他思索片刻：“其实……也无不可。”
大周这两年并无大事，边关也安定，不过出游一年，江砚白定然心里有数。
昭虞睁大了眼：“哥哥！你怎么也这么说！”
赵祯与她解释：“瑜儿，江砚白不是那等头脑一热便什么都不顾的人，他的打算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朝堂如今稳定，刑部之事缺他一个不算什么。”
昭虞：“大哥是说他在刑部可有可无？”
赵祯：……
他笑起来：“江砚白他……你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不晓得？”
“刑部如今如铁桶一般，都得归功于江砚白，哥哥的意思是便是他不在，刑部也不会出乱子。”
昭虞怔住，半晌喃喃自语道：“这么说，他、他倒是顶厉害的了？”
赵祯点头：“若不是长公主避嫌，江砚白的仕途怕是不止现今这般，莫要担忧，想做什么便去就是了。”
赵祯告辞后，江砚白送完他回来发现昭虞还呆呆坐在湖心亭。
他掐了朵花藏在身后，走到昭虞面前时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昭虞抬头看了他片刻：“哥哥说……”
江砚白笑问：“说什么？”
“哥哥说你政绩斐然？”
江砚白微怔，随即轻咳一声：“得大哥一句好真是难，昭昭快说大哥具体都怎么夸我的。”
昭虞：……
怎么看都觉得他浑身傻气。
她没好气道：“哥哥说你以前时常流连花楼！一天不去就难受！”
江砚白：？
“污蔑！赵祯污蔑我！”江砚白闻言满脸气愤，转身就走，“我叫他回来当面对质！”
昭虞忙拉住他：“诶！”
江砚白笑着回头：“小骗子，害怕了？”
昭虞：……
狡诈如斯！
江砚白牵着她回院子，眼底的笑愈深，将手中的花塞到她手里：“我此生只去过一次花楼，便将昭昭带回了府。”
他倾身在昭虞耳边开口，呼吸声清晰可闻：“此后眼中便再看不见旁人了。”
昭虞耳根红了红，侧头看着江砚白的眼睛，江砚白眼如琉璃，倒影出她的影子，叫她心底的话忍不住就要说出口。
被江砚白牵着的手指蜷了蜷，不能说，八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到时再告诉他。
她抿唇笑了笑：“贫嘴。”
六七月的天儿，正热得像个蒸笼，到了傍晚难得来了阵阵清风，叫人忍不住眯眼享受。
昭虞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你八月十五可是要进宫赴宴么？”
江砚白颔首：“要去的，介时我们一起。”
昭虞想了想又问：“那子时前能回来吗？”
江砚白琢磨出一点味儿来，眼里挡着一丝柔情：“那日昭昭有事要做？”
昭虞歪头：“对呀。”
江砚白立马心痒痒：“什么事？”
才不要现在告诉他。
昭虞晃着脑袋卖关子：“惊喜，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听她这么说，江砚白的好奇心瞬间飙到顶峰，抱着人撒娇：“昭昭~”
昭虞脖子被他蹭得发痒，眯着眼大笑：“不行不行！”
见她铁了心似的，江砚白磨牙狠狠亲了她一口当做惩罚。
入夜。
江砚白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昭虞枕着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榻。
“四爷？”
屋外守夜的方贵见到他忙问：“四爷有什么吩咐？”
江砚白以手掩口小声道：“去把金穗她们几个叫来，还有方福，去书房。”
方贵点头：“好。”
一刻钟后，宜园的书房点上了烛火。
金穗几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书案后的江砚白轻咳一声，嘴角的笑抑制不住：“你们……”
“你们当知晓我与夫人感情深厚。”
金穗等人点头，然后呢？
江砚白“嘶”了一声，倾身道：“夫人对我，自然是颇为宠爱。”
众人：……
宠爱这个说法，是不是……不太合适？
江砚白却毫无所觉：“今日夫人说，她给我准备了惊喜，你们可知晓么？”
金穗和银穗对视一眼一脸茫然，红菱紫菱也不由蹙眉。
什么惊喜？
江砚白见她们不说话，提点道：“夫人近日可有做什么针线活吗？”
银穗猜测道：“针线活……前两日二公子来，不慎弄破了袍子，夫人给她缝补好了算吗？”
“不算！”
红菱忙道：“前阵子，夫人和弘阳郡主听外头流行蚕丝扇，便试着动手做了一个！”
江砚白：……
“有没有荷包香囊之类的？”
紫菱抬头瞄了瞄他：“夫人昨日要了金丝线，但还没见她用呢。”
金穗心下疑问，那金丝线……夫人不是说要给奔奔做个小帽子，等天凉了用吗？
只是她还没说话，江砚白便笑起来。
“这便对了。”江砚白满意地颔首，顺道扬了扬腰间的香囊，“你们说说，我这个还没用坏呢，夫人便又惦记着给我绣新的，真是……”
他说着愉悦地笑出声，交代道：“我平日上值后，你们若见夫人做针线活记得提醒她歇息，中秋还早呢，莫熬坏了眼睛。”
江砚白说着起身就要走，走到一半又顿住脚，看着金穗道：“夫人给我绣的腰封，你可还记得？”
金穗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茫然点头。
江砚白颔首：“红菱紫菱来得晚些，不晓得腰封的事，你话多，无事了给她们讲一讲。”
金穗：……
谁话多？你说谁话多！
等江砚白走远，金穗气闷地跺了跺脚。
既说她话多，那她便不给他解释金丝线的事了，擎叫四爷误会去吧，等天凉了奔奔戴上那金丝帽她再来笑他！
江砚白回昭华院时，终是没忍住又笑出声，拍了拍身后方贵的肩膀：“方贵啊，该早日成家了，你瞧瞧我现在，时刻便有人记挂着，慰贴得很。”
方贵：……
四爷您可别说了，他牙酸。
江砚白抬头看了看月亮，不过刚入七月，天上只挂着一轮弯弯的月牙。
月盈月亏都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本也没打算问出来昭昭到底给他准备的什么，不过是……实在心痒难耐，知道个大概便知足了，不然倒是浪费了昭昭要给他惊喜的心思。
惊喜……
小径旁的柳枝飘动，倒映在地上如水波泛起层层涟漪。
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细看去，那影子步履匆匆，不曾为美丽月色停留。
作者有话说：
小江：腰封的事，如果有人忘了，可以找我问细节，欢迎咨询。
感谢在2023-06-13 06:00:00~2023-06-14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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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我养你
◎怕是会花四夫人不少银子◎
七月中元节这日, 江砚白特地嘱咐了众人，凡是面具之类的皆不许带到宜园来，至于江府中, 自然也是交代过的。
中元多行祭拜礼，两人用了早膳便启程回江府。
出门前江砚白拿出早早预备好的帷帽给昭虞带上，俯身道：“车上有冰，应当不会闷热。”
昭虞笑道：“我闭眼就好了。”
“那不行。”江砚白牵着她觍着脸开口，“闭眼就看不到我了。”
昭虞：……
江府人口并不算多, 不过午时祭拜便结束了。
用过午膳, 江栩安和三郎四郎拉了昭虞去玩耍, 江砚白则被江大将军夫妇叫去了书房。
长公主瞄了一眼咧嘴笑的江砚白, 轻哼了一声：“你的主意倒是越来越大了。”
江砚白挑眉：“娘这话怎么说？”
江大将军在长公主和江砚白之间永远都是万金油, 闻言开口道：“方才昭昭说你要长休？”
江砚白颔首。
“你如今在刑部站稳了脚, 没得长休做什么？”
江砚白听他这么问便晓得昭虞未和他们说明内情, 轻笑一声道：“大周河山大好, 出去看一看, 不过一年便回来了。”
长公主张嘴要说话, 江砚白忙开口截住她：“诶, 娘，这次不能带您。”
长公主：……
她有多想不开才想着跟他一起？
江大将军笑了一声按住要发火的长公主：“且随他去吧。”
长公主瞪了父子俩一眼：“你且会惯着他的！回头回来了官都没得做, 看他拿什么养夫人孩子！”
二人都晓得这事气话，对视一眼后江砚白笑出声：“我又生不了孩子, 昭昭如今富得流油, 我便是没官做，她也能养得起我。”
此话一出, 长公主喉间哽了哽, 起身丢下一句：“回头让章太医再给你瞧瞧……”
江砚白随着她出门：“娘, 章太医擅妇科，叫他给我看不妥吧？”
长公主：“必须得看！”
江砚白低头笑了笑没再反驳，他那药吃了大半年，药已入髓，便是章太医应当也瞧不出什么。
等他去花园找到昭虞时，她正陪几个娃娃捉迷藏。
昭虞脸上蒙了条巾子笑：“都藏好了，我来了哦~”
三郎平时虽不大爱说话，却懂礼貌得很，闻言立马答：“好~”
二郎四郎：……
昭虞大笑出声，循着声儿摸了过去。
江砚白勾着嘴角踏步停到她前方几步远，摆着手让二郎几个都走远些。
三郎四郎不明所以，二郎则背着手幽幽叹了口气，小叔又要和他抢小婶婶了。
昭虞被蒙着眼，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忽然，指尖触到一片布料。
三郎？
不对，三郎可没这么高。
她忙收回了手，鼻尖耸了耸，随即笑出声：“江砚白你且边上去，这一局没你的事。”
江砚白平日里不燃香，但她却是燃的。
两人日日腻在一处，他身上便时常沾着她的兰花香。
江砚白见她认出自己，俯身偷亲了她一口：“怎么没我的事？”
昭虞忙推开他：“二郎他们……”
江砚白抱着人回院子：“他们抢不过我，早跑了。”
昭虞：……
江砚白好不要脸。
她嫌丢人，索性蒙着的巾子也没取下来，她看不见旁人就当旁人也看不见她吧。
回了院子后，江砚白抱着人开始审。
“你同娘说我要长休？”
昭虞梗着脖子镇定道：“怎么了？”
她可是有督察之职。
江砚白眼中荡着笑，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腰：“你说完便跑，害我被娘教训，嗯？”
“是你做事不着调，娘训你也是……”
“娘同意了。”
昭虞：？
“同意了？”
她猛地拽下蒙面的巾子，眼睛瞪得老大。
江砚白垂首在她耳垂啄了一下：“爹也同意了，但是娘担心我回来后没官做，养不起你，昭昭，我要是……”
“我养你！”昭虞拍了拍胸膛，“我有银子！”
江砚白闻言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明明想去的不得了还一副大度的模样，如今听到爹娘同意，便一刻大方也无了。
“我平日里花销颇大，怕是会花四夫人不少银子。”
昭虞抬了抬下巴：“莫怕，我卖画养你！”
江砚白愉悦的“啧”了一声：“四夫人要是这么说，我便要……”
“四爷，陛下宣您进宫。”
江砚白和昭虞对视一眼，昭虞忙从他腿上跳下来，伸头问道：“可有说是什么事？”
方贵摇头：“来的是个小太监，说不清话，只说事关东陵让四爷尽快进宫。”
江砚白眉心蹙了起来，东陵之事刑部没有插手，怎得派人来宣他？
他顿了顿起身抱住昭虞：“不知什么时辰才能回来，若是不能陪你用晚膳，你自己须得忌口，不可贪口喝那冰梅汤。”
昭虞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且她每月一到这几日便贪凉，偏她一撒娇金穗银穗她们便不忍心拘着她，必得他看着才行，否则一不留神便会惹得腹痛难忍。
昭虞耳尖红了红，抬手推他：“记下了，你快去吧！”
她的小日子自己都记不准，偏江砚白像那打更的一般，将时间掐算的准准的。
江砚白轻笑，抱着她又亲了两口，手下占了两把的便宜才勾着嘴角道：“等我回来。”
见他走了，昭虞原想着继续回去找二郎他们，可瞧着日头实在毒辣，便着银穗去将那几个娃娃都叫回来，待晚些再同他们玩。
昭虞吩咐完一转头，便瞧进金穗嘟着嘴站在一旁，衣服不高兴的模样。
昭虞探头去看她，金穗性子纯善，有事说话直了些，可却又是讨人喜的。
她看了片刻笑出声：“是谁将咱们金穗惹恼了？”
金穗面含幽怨，开口问道：“夫人，您觉得我话多吗？”
“哈哈哈……”昭虞没忍住笑出声。
这可怎么说好呢，话……是有些多的，可不掩可爱就是了。
昭虞见她被自己笑得快哭了，忙住了嘴道：“咱们金穗不是话多，是性子活泼，我正喜欢喜你这性子呢，若不是你平日里陪我说话，我倒是要无聊死了。”
金穗眨了眨眼，要掉不掉的泪立马收了回去：“真的？”
“当然！”
金穗心里得意了，四爷嫌她话多又怎样，夫人喜欢她呢！
如今四爷被夫人拿捏得死死的，夫人喜欢的他敢嫌？
昭虞见她像个小孩一样说哭便哭，说笑便笑，忍不住问：“哪个说你了？”
金穗瞄了瞄红菱紫菱，见她们都抿唇偷笑，心里的气又复燃了一些，原原本本将昨晚的事给说了出来。
她说道最后有些气闷：“夫人，我没告诉四爷您那金丝线是做什么的。”
昭虞：……
她扶着桌角笑得肚子疼，江砚白果真是个傻的！
她笑道：“四爷他不是嫌你话多，是看重你能说会道呢。”
金穗撇着嘴不信：“四爷嫌不嫌的奴婢倒不在意，夫人您不嫌我就好。”
昭虞勾唇，坐下思索一阵儿叹了口气，恼人的江砚白，他误会了倒罢，若日后院子里的丫头真拿奔奔取笑他，倒是怪没面儿的。
她走进内室翻出了几张花样子，选了半天选出一张。
便宜他了。
皇宫，御书房。
永熙帝看着殿下的众人，轻笑一声：“你们怎么看？”
江砚白和赵祯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大理寺卿跨出一步拱手道：“陛下，东陵王此行护卫近千，我大周派边关陈将军相迎，一路上又沿途设驿，这个要求实在无理。”
永熙帝随手将信丢在桌案上，看向江砚白：“子修你……何时与他相识？”
江砚白低头拱手：“回陛下，臣从不认识东陵王。”
“这倒是怪了。”永熙帝漫不经心开口，“既不相识，他怎得声声道与你乃是旧识，特许朕派你相迎？”
赵祯微微蹙眉：“陛下，江四郎之名天下谁人不知，东陵王心下敬佩碍于情面不便明说也是有的。”
江砚白背在身后的手朝他微动了一下，示意他莫要再说。
赵祯眸色微滞，子修难不成真认识东陵王？
若真如此，君心难测，难保陛下不会起疑。
江砚白轻笑：“陛下，东陵王的要求无理，但以和为贵……”
“你的意思是要去相迎了？”
永熙帝蹙眉。
“迎，却不能全凭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江砚白嗤笑一声，“等到八月初，介时东陵王到了边关臣再出发便是。”
此言一出，殿中静了片刻。
兵部侍郎上前道：“陛下，江大人说的有理，左右介时要派迎官前去，江大人乃陛下外甥，也算是给足了东陵王颜面。”
亲去东陵境内迎，那是说什么都不妥的，如此一来，不堕两国颜面。
永熙帝瞥了一眼兵部侍郎，摆手道：“你们且先回，子修留下。”
等众人都走了，江砚白便咧着嘴朝永熙帝笑：“舅舅，那东陵王我心下有个猜测却不知真假，但万万不敢瞒您。”
永熙帝轻哼一声，抬手指了指他眼中含笑：“那还不快说来。”
“舅舅可还记得年前被抄了家的钦天监监判莫文议？”
“与他有甚关系？”
江砚白缓缓收了笑，提醒道：“莫文议三子莫方与在抄家前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小江：胃不好，只能吃软饭。
长公主（白眼）：生不出孩子的男人，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
昭昭（脸红）：结果不重要，这个过程很行就是了……

第85章 东陵新皇
◎大哥以后可得记着◎
永熙帝沉默片刻：“如何猜得是他？”
“陛下恕罪。”江砚白弯腰解释, “那莫方与曾假借莫文议之子的身份拜昭昭为师，在他失踪后臣便派人去查探了一番，只是察觉之时他已回到东陵, 无可追寻了。”
永熙帝指尖点了点：“大周，东陵，故交之国，如今新帝登基便来同贺中秋，两国邦交为重。”
江砚白浅笑：“自然。”
他顿了顿朝前走了一步：“舅舅, 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永熙帝拿起一本奏折佯装在看, 余光瞄了瞄他开口：“何事？”
“东陵王来大周同贺中秋乃是大事, 此事过后大周边关平稳, 刑部也无大事……”江砚白嘴角扬了扬, “外甥想长休一年, 望舅舅首肯。”
话音落地, 永熙帝便抬头直视他：“你说什么？”
“长休一年, 明年年前回来。”江砚白眼珠转了转, “舅舅, 您整日坐朝堂出不得远门, 外甥正巧去帮您看看这大周可有蛀虫！若是有，定然要帮您把那虫子给揪出来！”
永熙帝嗤笑一声：“你想去玩便只说, 何必打着朕的名头？”
江砚白讪笑：“舅舅，这不是……”
“她想去的？”
江砚白忙摆手：“不是, 是我嫌京中无聊, 顺便带她上她罢了。”
他说的话永熙帝一个字不信，冲他摆了摆手：“且将东陵同贺之事办好了, 朕便应了你。”
见江砚白面露喜色, 永熙帝挑眉：“一年后给朕乖乖滚回来上值。”
江砚白哪有不应的, 忙跪下谢恩：“谢陛下！”
永熙帝瞥了他一眼：“回去吧。”
见他退出去，王孟在一旁笑道：“陛下午时得了长公主的信儿，还斥江四郎不懂事，说什么都不让他长休呢。”
永熙帝呵呵笑了两声：“若是不应了他，怕是要日日来与朕哭闹。”
王孟垂首，倒也……不至于哭闹，只是会日日来烦陛下罢了。
“江四郎仍和小时候一般，与陛下亲近呢。”
“他自小一大半时间是在宫里，合该与朕亲近。”
王孟勾了勾嘴角，当时陛下登基没几年，不愿与后妃皇子同处，偏生江四郎小小的一个，像是知晓人事儿似的，小大人般搂着陛下安慰，是以陛下当真是将江四郎当亲儿子疼的。
可惜了，王孟心下感慨，若是亲儿子……
不过这般也好，若江四郎真乃陛下所出，怕是没有现现今这般自在。
旦夕祸福，谁说得准呢。
再说江砚白出宫后见时辰尚早，吩咐方贵将车赶快些。
不过两刻钟他便在江府接到了昭虞，马蹄踩着落日朝赵府而去。
昭虞像是晓得他要做什么一般，眯眼笑了笑：“原想着你若是回来的晚，我便自己去看爹娘。”
江砚白捏着她的手：“岳父岳母若不见我，怕是会想得慌。”
昭虞：……
待到了赵府，两人祭拜过赵焕闻夫妇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自然是要留膳的。
赵祯自下午起心便一直悬着，终是忍不住问出声：“陛下与你说什么了？”
江砚白正在给昭虞挑鱼刺，闻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子修。”
赵祯皱眉，整个人显得威严了些。
昭虞看了看两人，拍了拍江砚白：“说了什么？”
江砚白：“问我长休一事。”
“陛下答应了，等过了中秋咱们便出发，一路途径芒州，正巧那里的果子成熟，而后去雪城，在那里过年，听说那里雪景极美就是冷了些，回去后吩咐金穗银穗她们多备些冬装，倒也不必太多，雪城的皮裘子最是御寒，咱们到时入乡随俗，穿皮裘子就是。”
昭虞一开口问，他说起来便滔滔不绝：“在雪城过了年咱们再向西，一路也不必着急，三月的大漠看日出最是一绝，待你玩够了再去草原，六月草原风景如画，介时给你相看一匹合适的小马驹，我日日陪你策马如何？”
昭虞听得眼睛都亮了，不住地点头：“好！你教我骑马！”
“自然是我教你，还有草原的奶酒，且不拘着你，让你喝个够！”
“好！”
赵祯听得也忍不住心动，可还是深吸一口气打断二人：“子修，陛下可有说当真要你去接东陵王？”
江砚白侧头看了他一眼：“朝事无聊，昭昭不爱听，且用过膳再与大哥细说吧。”
赵祯眉心微动，夹了个虾给昭虞：“瑜儿吃……”
“哎，大哥便没有我懂昭昭。”江砚白捏过那虾剥了壳送到昭虞嘴边，见她衔走才看着赵祯笑，“昭昭不爱剥虾壳，还有鱼刺，大哥以后可得记着。”
赵祯：……
他真是多余关心江砚白！
用了膳后，两人来到书房。
赵祯开口问：“怎么说？”
江砚白虽平日总是阴阳赵祯，可却晓得他的品行，如今两人关系亲近便不欲瞒他：“大哥可还记得莫方与？”
赵祯蹙眉，他自是晓得的，当日莫府抄家还是他带人去的。
“寻到他了？”
江砚白点头：“他便是东陵的新皇。”
赵祯微惊：“怎么会？”
江砚白便将查到的事都告诉他：“莫方与乃是东陵先皇最为宠爱的贵妃所出，大哥知晓宫内阴私，那贵妃产子后便遭人害了，她衷心的嬷嬷公公便带着莫方与逃了，正巧当时莫文议在外做官，三子生下后便被狸猫换太子，莫方与才得以在大周长大成人。”
赵祯思索了片刻：“那旁人道莫方与总是外出游历……”
“便是勾结东陵百官去了。”
江砚白知晓莫方与的心思，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赵祯突然想起一事：“我听说他与瑜儿曾是师徒？”
“什么师徒……”江砚白翻了个白眼，“心思与他的人一样见不得光。”
赵祯微愣，随即失笑：“你何处知道的这些事，莫要胡乱猜测。”
“他的心思我打眼一瞧便知晓。”江砚白声音低了些，“不过昭昭心里只有我便是了。”
赵祯：……
江砚白总是将这些话挂到嘴上，怕是心里没嘴上这般自信吧？
罢了，不拆穿他。
“那你可是要去？”
江砚白轻笑：“自然要去，他走前受了我几句难听话，如今想找回场子罢了，便遂了他的愿，待他来了大周且叫他看着我与昭昭恩爱，气死他！”
“且陛下说了，办好这件事便答应我的长休。”
赵祯仍不放心：“那陛下可有疑心你？”
江砚白闻言怔住，随即失笑：“大哥你……”
竟是担心这桩事。
他说罢浅笑：“大哥放心，陛下晓得我的性子，绝不会疑心我，你不必忧心这桩事，只是我月底要出远门，大哥没事多去陪陪昭昭，免得她在宜园无聊。”
赵祯颔首：“自然。”
两人详谈完便去昭虞的院子去找她，谁知刚进院子，紫菱瞧见他们便面色微慌小跑进了内室。
赵祯不明所以，江砚白却登时明白了什么，大踏步就朝内室去。
“昭昭？”
江砚白眯着眼叫了一声。
片刻，榻上的帐子动了动，昭虞的声音传来：“我、我困得很，睡了一会儿。”
“是吗？”江砚白缓缓走近，抬手撩开帘子。
昭虞忙点头：“困得很！”
江砚白鼻尖轻耸，清甜的梅子香扑鼻，他仿若没瞧见昭虞艳红的嘴唇和藏在榻角的冰碗，笑道：“回宜园了？”
昭虞咧嘴笑了笑：“大人先退出去，我更衣……”
“你我夫妻，更衣何须避我？”
昭虞抿着唇不吭声。
江砚白掀起薄被，将人抱起来就走，路过几个丫头时轻哼了一声：“回去再与你们算账。”
交代了他娘，却忘了这几个小丫头个个都被昭昭哄的听话的很。
便是闷热，也不该在此时喝冰饮。
昭虞听他这么说便觉不好，瞧见院中的赵祯便大喊：“哥哥！哥哥救我！”
江砚白低头沉声道了句：“不许喊。”
昭虞：……
赵祯见这阵仗皱眉上前：“成何体统！”
昭虞可怜巴巴地告状：“哥哥，回去后江砚白怕是要打我了……”
江砚白：……
他似是被气笑了，将她放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打你？”
赵祯挑眉，背着手道：“怎么回事？”
昭虞没脸说是她贪嘴，抿唇不吭声。
江砚白轻笑一声，拉过赵祯随口解释了两声。
赵祯：……
这事儿他们赵家着实不占理。
只是面子活儿还得做，对着江砚白低斥：“都是你惯的。”
江砚白：“我乐意惯着，你别管！”
赵祯似是被他激到了，甩袖沉声道：“我自是管不了你！”
说罢两三步出院子没了踪影。
昭虞：？
哥哥他……做的戏实在拙劣！
江砚白好笑地看了看昭虞，牵着人朝外走。
昭虞也觉委屈，她忍了一日，原想着到了夜里会凉爽一些，没想到还是闷热得很，便实在没忍住。
她轻声狡辩：“就喝了小半碗。”
直到上了马车，江砚白才伸手探到她小腹上，轻柔地打着旋儿：“倒不是拘着你，若是腹痛又该如何？”
“不会……”
她话没说完便眉头微皱，江砚白这个乌鸦嘴，倒真是叫他说中了！
作者有话说：
小赵：此事不妙，我得速速遁去。
昭昭：你退半……三四五六七八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却那么大……

第86章 把脉
◎江四郎身子无恙◎
见她面色微变, 江砚白暗道不好。
解了对牌给方福：“去请章太医前来。”
而后又开口吩咐方贵：“快些回去。”
腹痛来势汹汹，不多时昭虞便唇色发白，她强撑着道：“上回便请章太医来过, 照着旧方子抓药便是，这么晚了何必再麻烦他。”
江砚白将人放到腿上给她揉着肚子，低声安抚：“不麻烦，正巧娘也让他给我瞧瞧身子，一起看了就是。”
昭虞侧头看向他：“你病了？”
江砚白随口解释：“还是子嗣的事, 娘一阵儿一阵的, 她没死心呢, 想叫章太医再给我把个脉。”
他低头蹭了蹭昭虞的头顶：“不必担心, 他查不出什么。”
昭虞瞬间觉得肚子的疼都轻了些, 坐直了身子盯着江砚白：“你怎知道他查不出什么？”
江砚白怔了怔, 还没说话便又听到昭虞问：“章太医是妇科圣手, 又对娘忠心不二, 他觉出不对, 怎会替你隐瞒？”
江砚白笑了笑：“章太医对娘忠心, 可也是瞧着我长大的, 我多与他说些好话，他定能答应我。”
昭虞眸光闪了闪, 虽然江砚白上次买通了把脉的太医，但章太医绝不会隐瞒长公主, 除非……
除非江砚白知晓那药可以让他绝嗣, 如今算来，药效已经无可挽回, 章太医若知无力回天, 许是不会将实情说出。
昭虞没应他, 收回目光趴在他怀里。
半晌才又开口：“那……你便让他给你好好看看。”
江砚白手下动作不停，在她额头轻轻吻了吻：“可好些了？”
昭虞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轻声道：“不好呢……”
“忍耐一下子，待回去先灌个汤婆子暖一暖，先按上回的方子喝副药，我再问问章太医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江砚白突地瞄见马车厢角落里的冰盆，一脚踢出去：“倒了。”
昭虞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热……便热吧，好过更疼些。
待到宜园之时，四处静悄悄，已是极晚了。
昭虞额角的汗密密麻麻，躺在榻上身子蜷成了一只虾。
江砚白听见她隐约咬牙道：“再也不喝冰饮了……”
他抿唇没敢应声，上个月，上上个月，昭昭可都是这般说的，可这几天过去后便抛到脑后了。
且这个时候他万不能再主动提冰饮的事，若敢说一个字，那等昭昭好了，时不时都要被掂出来阴阳两句。
什么她痛得要死，他还只记得埋怨她什么的……
江砚白坐在一旁给她擦汗，不时望一眼门外：“药怎得还没好？”
银穗眼睛一亮：“来了来了！”
说罢叫瞧见金穗端着药碗小跑过来。
江砚白试了试温度，扶起昭虞低声道：“昭昭，把药喝了。”
昭虞在腹痛和喝药之间几乎没有犹豫，乖乖端着碗一饮而尽。
江砚白见她这般便更心疼些，定是疼狠了才这般乖。
他顾不得昭虞满头的汗，俯身亲了亲：“躺着睡一会儿，等章太医来了我再唤你。”
昭虞且没那个心思听他说什么，白着脸躺下。
江砚白在一旁捏着她的手琢磨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法子，只暗暗决定以后每月这几日都要把人寸步不离地看紧了才行。
方贵叩了叩门：“四爷，章太医来了。”
江砚白轻轻放开昭虞的手，见她似是好了些，起身朝外走。
“见过章太医。”
章太医浅笑，拱手：“江四郎客气了，可是四夫人身子不适？”
江砚白扶额无奈道：“实在是没看住，叫她贪凉饮了一碗冰饮，方才痛得不行才麻烦您又来一趟。”
章太医颔首，跟着他朝里走。
片刻后，章太医收回手开口：“确是冰饮作怪，如今用了药便好些，日后且注意些。”
江砚白忙问：“上回情急没空问您，这症可有法子治？”
章太医收了脉枕，来到外厅才回：“自然有法子，只是须得用药月余，日日不断，一个月后再看，若是不疼了便是除了根，若是还疼再用一月便足矣。”
江砚白犯了难，月余啊……
上回给昭昭调理身子饮了小半个月的苦药，她现在还记着呢。
“没有旁的法子？”
章太医摇头：“个人体质不同，调理身子本就费时，若实在喝不下，我回去制些药丸，只是药丸要多吃一阵子。”
江砚白叹了口气，苦笑：“实不相瞒，昭昭她最不爱的便是喝药，若能制成药丸定是好些，便劳烦章太医了。”
章太医笑：“职责所在，若是无事我便告辞了。”
江砚白拦住他：“且慢，烦请章太医帮我也把一把脉。”
章太医：？
他眯眼看了看江砚白，凑到他跟前请他把脉的女子不少，可男子……这江四郎却是第一个。
江砚白解释道：“我身子有些不适，她怕我瞒哄她，非得让您替我把了脉才信，明日您若有空便去一趟江府，将结果告诉她就是了。”
章太医了然，起身给江砚白把脉。
江砚白见他途中眉头微皱，垂首失笑。
半晌，章太医缓缓收回手。
江砚白暗示道：“木已成舟，章太医知晓怎么回禀我娘吧？”
章太医不明所以：“江四郎身子无恙，此话何意？”
江砚白蹙眉，上下打量了一阵儿章太医，暗道莫非章宏当真是只擅长妇科，瞧不出男子的病？
他提点道：“子嗣……”
章太医闻言面露不赞同，沉声道：“江四郎合该顾着些自己的身子，那药岂是能乱吃的？好在服的不多，如今已调理回来了，日后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
他一贯替长公主瞧病，江四郎自幼跟在长公主身侧，倒也算他看着长大的，便忍不住多说两句。
江砚白愣了愣，又伸出手：“你且再把一回，这回认真些。”
章太医：……
他对自己的医术最是自信，且行医之人最忌旁人不信任，不免蹙眉：“一回足矣。”
“不是不信你，只是……”江砚白失笑，“只是怎会无碍？”
应该是大大有碍才是。
章太医凑近了他低声道：“无碍就是无碍，且你日日吃着补药，合该一举撒种才对，为何……”四夫人还没动静？
他侧头看了看内室，像是不解。
江砚白：……
他的目光随着章太医看向内室，耳尖忍不住红了红，轻咳一声。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砚白掏出怀中的瓷瓶递给章太医：“你瞧瞧这药。”
章太医打开瓷瓶塞子，勾着嘴角：“不必再瞧，这黄芪味儿都要冲天了，是你每日吃的补药吧，你如今年轻用不着这些，既然身子调理好了那日后便不必再用，等着过个十年二十年力不从心了再使……”
江砚白闻言彻底呆愣住，“蹭”地站起来将那药丸倒出来：“你仔细瞧瞧！”
章太医气闷，江四郎今日怎么回事？
他压着脾性接过药丸：“没错，是补药！”
江砚白缓缓坐下：“你说我那药服的不多？”
“年前服了一阵儿？”提起这个章太医忍不住絮叨，“那药伤身，以后不可再服。”
江砚白心里五味杂陈。
如此说，那百医堂的大夫给他的便是真的，至于后面为何换成了补药……
他盯着内室，是昭昭吧？
唯有她知晓自己在服这药。
他想罢拱手道：“今日劳烦章太医了，若是娘问起来，你便说我不……”
“恕罪，我不敢欺瞒长公主。”
江砚白讷讷点头：“随你吧。”
送走了章宏，江砚白回到内室看着睡得安稳的昭虞，眸中满是疑惑。
怪不得在榻上时她不愿自己做到最后，是将这药换了后，怕不小心有孕了？
只是昭昭为何要这般做？
他猛地想起昭虞之前说过的话。
“若是你将人待回府，我还要做妒妇？”
“你若外头有了人，我便与你和离。”
“我不喜欢你……”
江砚白只觉得心都被攥着了，昭昭是在为他留后路？
她与自己算得这般清楚，他不叫她吃药，她便也将他的药换了，是不愿欠着他，还是……
还是仍不信他，觉得他若是日后变了心，改了主意，想要子嗣了，还可以和其他女人生？
他闭眼躺到昭虞身边，将人紧紧拥着，鼻尖微酸。
她不想生，他便遂她的意。
可是……
江砚白生出一丝无力，他好似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可以叫昭昭心安了。
是不是即便成了亲，自己也始终没被划入她的地盘。
江砚白想现在就把昭虞摇醒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又不敢。
若她说他猜得是真的呢，若她说，她就是在给他留后路呢？
江砚白嘴角紧抿，眼中的光闪了闪，最终化作幽幽叹息。
江砚白眼眶微涩，抱住昭虞蹭了蹭。
半晌，他起身朝外走去。
方贵忙迎上来：“四爷。”
“别跟来。”江砚白掸了掸衣袖，“我走一走。”
方贵挠了挠头，跟到院门口，眼瞧着江砚白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夜已深，厨房寂静无声，江砚白点了烛火开始忙活。
江砚白抿了抿唇，他才不要去问。
才不是他想的那样，昭昭明明是喜欢他的，不然为何偏偏嫁给了他？
两人都成亲了，他本不该奢求过多的。
他本来就是只求昭昭平安不是么，便是……便是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
昭昭喜欢他做的糕点，喜欢他带她品佳肴，喜欢他带她游湖，这还不够吗？
云片糕入锅，厨房烟火缭绕。
江砚白眼角微红着将灶膛里的柴抽出来两根。
这柴不好，烧起火来烟太大了，熏眼睛。
作者有话说：
江砚白扯着花瓣：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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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冰饮
◎我真生气了◎
昭虞睡前没梳洗, 觉得浑身都不得劲，过了子时便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江砚白知晓她这个习惯，是以根本没睡坐在一旁等着, 见她睁眼忙问：“可还疼？”
昭虞眨眼感觉了一下，咧着嘴笑：“不疼了。”
江砚白点了点她的鼻尖：“可是要沐浴？”
昭虞瞄了瞄外面轻声问：“章太医可来过了？”
江砚白眸光微闪，而后点头：“已走了。”
“那他可给你把脉了？”
倒是还记着这事儿呢。
江砚白颔首，面上浮起疑惑：“把过了，我怀疑他许是只擅妇科, 不怎么晓得男子之症, 竟说我身子无恙。”
昭虞缓缓点头：“章太医医术高明怎会看错, 无恙……不是挺好的么？”
江砚白垂首笑了笑, 替她掀了锦被仿若不经意道：“若如此倒是麻烦得很, 还得再去寻药。”
昭虞弯腰穿鞋的动作被他止住, 见他蹲下身给自己穿鞋不由问出口：“寻什么药？”
江砚白低着头, 昭虞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可声音却听得极清：“自然是绝子药, 百医堂的大夫医术不精给我的药竟是假的, 还得寻个好大夫才行。”
昭虞愣住：“绝……子药？”
江砚白是真傻了吗？
“对啊, 我以前吃的那药便是特意去求的。”
“以前我瞧着那些个娃娃闹腾便头疼，前阵子随你去看霍宗平的儿子, 当真是吵闹极了，哭声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昭昭, 咱们以后可不要孩子。”
昭虞呆呆地被他扶着去沐浴，直到沐浴结束还在想江砚白的话。
他竟真的不想要孩子？
昭虞翻来覆去睡不着, 指尖在身侧烦躁地点了点。
吹熄了灯, 江砚白无声勾唇, 捉住她的手摩挲着上头的紫檀手串：“睡不着？”
昭虞往他怀里钻了钻：“江砚白你、你当真不想要孩子？”
江砚白轻笑：“这有什么真假？”
“可是你以前还说要生呢……”
“见了霍宗平的儿子这念头便打消了，原来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我小时候一般听话乖巧，若是万一生出来个调皮捣蛋的，日日给左家赔礼右家致歉，咱们可受不了那个气。”
昭虞被逗乐了：“你怎知你小时听话乖巧？”
江砚白笑出声：“我若是不好，哪能惹你喜欢？”
昭虞抬手锤他：“不知羞。”
“那你应我，以后咱们不生。”
天边月儿明，窗台上倒着檐下灯笼的影儿，随风一摇一晃的扰人心绪。
昭虞望着月色笑出声：“好！”
江砚白搂紧她亲了一口，扯开话题：“过两日你身子好了，咱们去集上制衣去。”
“制衣做什么？”
“冬日穿的袍子，咱们去雪城了穿。”
提到这个昭虞被他握着的手动了动：“半月就好了，咱们过阵子再去也不迟。”
“我月底要去迎东陵王，许是要中秋才能赶回来，须得提前准备。”
昭虞疑惑：“你也要去？”
江砚白故意无奈道：“可不是，陛下说得办妥了这桩事才允我长休，便委屈昭昭独守半月空房了。”
好不要脸，昭虞心里暗啐了他一口。
“那何时出发？”
“月末走，赶在中秋那两日回，若是回的晚便直接进宫赴宴了，介时我们在宫里见。”
中秋能回便不耽误。
昭虞乐得眯着眼，江砚白不在也好，那她便有空闲给他备礼了。
“好！那就中秋见。”
江砚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等我。”
昭虞一夜无梦，江砚白则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才迷迷糊糊睡去。
后头几日，江砚白除了上值皆寸步不离昭虞，防着她又偷偷喝冰饮。
终于挨过几日后，昭虞端着冰碗在江砚白面前嘚瑟，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才道：“这才对嘛！”
江砚白：……
他失笑摇头：“章太医回头将那药丸送来了你记着日日用，约莫两个月后便不会再痛了。”
昭虞点头，汤药难喝，药丸倒是还可以入口。
章太医人还怪好嘞。
江砚白起身就着昭虞的手将碗里一小半冰饮一饮而尽，擦擦嘴：“去集上？”
昭虞：！！！
她现在一日就这么一碗的量，还被他抢去一半！
她放下碗抬手就去打江砚白：“你赔我冰饮！”
江砚白笑着将她拘在怀里：“昭昭合该谢我才对，千醉楼出了新冰饮，你今日若是将这碗都喝了，那千醉楼的新冰饮便是喝不到了。”
昭虞眼睛亮了，踮脚在他左脸颊亲了亲：“夫君当真是个好人！”
变脸倒快，江砚白嘴角扬了扬，侧过头去。
昭虞一眼看出他的意思，又踮脚在他右颊亲了一口。
江砚白笑出声，搂着她的腰抬脚出了门：“喝！喝一整碗！”
夏日里制冬衣，在京中倒是少见，只是京中贵人脾气古怪者不少，霓裳居掌柜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昭虞懒懒指了几个花样子，江砚白便开口：“我们去的地方比京城冬日要冷得多，需得两层棉花，还有披风莫做白色的，要做在雪地里一眼便能瞧见的颜色。”
昭虞疑惑：“这是为何？”
江砚白浅笑，手掌在她腰间摩挲：“你是个不认路的，若是走丢了我一眼便能瞧见你。”
昭虞瞪他：“我又不是二郎，怎会走丢？”
“那不成，若真丢了谁赔我个夫人？”
掌柜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头发利落地盘起来，看着两人笑得和善：“江大人和夫人当真是感情深厚。”
江砚白闻言眉稍微动，张口便道：“掌柜的你们这里可有腰封？”
昭虞不明所以，她身后的金穗银穗已经悄咪咪地捂住了眼睛。
掌柜的忙点头：“有，江大人这边请。”
江砚白轻咳一声抬手：“不急，掌柜的看一下，可有与我用得这个一样的么？”
掌柜的顺着他的动作去看他腰间，瞄了一会缓缓摇头：“倒是没有。”
“也是正常。”江砚白轻笑，“我这可是夫人亲手给我绣的，世间再寻不到一样的了嘶……”
昭虞收回在他腰侧转圈的手，耳尖发热低声道：“与旁人说这个做什么！”
江砚白恋恋不舍地住了嘴。
金穗则在心里大叫，夫人终于当面见到了，您且回府去问问，还有谁不知您给四爷绣了腰封啊！
就连那刚会走路的五公子都被念叨得看到四爷都去扯他腰封了！
昭虞推了推他，转头向掌柜的道：“便是这些了，还有几个金穗她们几个的，回头且叫她们来量尺寸，劳烦掌柜的。”
掌柜的这才明白江砚白本就没打算买腰封，不由失笑出声，按了按眼角颔首：“都记下了，制好了我便派人送到府上。”
昭虞摇头：“不用，介时我们自己来取。”
掌柜的不解，还没应声便听到昭虞对江砚白道：“这般热的天我还来取衣裳，是不是能多得一碗冰饮？”
江砚白：……
昭虞这副模样着实可爱，江砚白笑得站不住脚，开口问：“不怕腹痛？”
“就那一日嘛。”
江砚白捏了捏她的手心，思索片刻才点头：“可以。”
“要不多两碗？”
江砚白和掌柜点头告辞，牵着昭虞笑：“不可贪心。”
“我去告诉娘，你不给我吃的。”
“哦？我吩咐人给你备马车？”
“江砚白！”
“在呢。”
昭虞气结，甩下江砚白自己去上马车。
霓裳居，小二看着自家掌柜的看着门口笑，问道：“掌柜的看什么呢？”
掌柜的浅笑：“瞧江大人和他夫人，当真是……疼得紧呢。”
小二顺着她的目光朝外看去，昭虞正巧在上马车，她赌气不叫江砚白扶，江砚白便勾着嘴角站在一旁伸手护着。
昭虞进去前瞪他一眼，可他却更乐了，上了马车后抬手就将马车帘给放了下来。
风儿吹过，眼瞧着是在里头低声下气地哄人呢。
掌柜的面上的笑更甚，江四郎这人她倒见过几回，以往且是不拘言笑呢，谁知娶了夫人后竟是改了性子。
那般清冷的人，心底的喜欢竟是一丝都压不住。
再说马车上，江砚白悄悄伸头去看昭虞，指尖轻轻推了推她。
昭虞本就没生气，见他小心翼翼地模样竟是被逗乐了。
见她这般，江砚白拍了拍胸口：“可将我吓死了，方才还想着若是昭昭真生气就应了你呢，你没生气就好。”
昭虞：……
“我真生气了！”
江砚白憋着笑疑惑道：“真气了？”
昭虞点头一脸认真：“你瞧我，都没笑了。”
“哈哈哈……”江砚白朗笑出声，抱着她道，“那便等中秋宮宴，叫昭昭喝上三碗如何？”
昭虞得了这话才又勾唇道：“那不能耍赖！”
“自然不会耍赖，若是赖了，你且向娘告状，当日她也在场倒是省了马车了。”
昭虞掰着指头数日子，眼瞧着还有大半个月呢，不过总算是有盼头了不是。
马车悠悠停下，方贵在外头道：“四爷，夫人，千醉楼到了。”
见两人相携进了千醉楼，方贵摸了摸脑袋。
方才夫人还气呼呼的呢，怎得这一会儿便好了？
他摇了摇头，四爷不愧是四爷，便是哄人也这般神速呢！
作者有话说：
明面上：
小江：我什么身份？哄个夫人还不是伸手就来？
背地里：
小江：呜呜呜，烟熏眼睛了……

第88章 临行
◎你那日是不是哭了◎
两人用过午膳已是午后, 昭虞心满意足的品尝了新出的桃子冰饮，靠在车厢上抬手拍了拍肚子看向江砚白：“我可不承你的情哦~”
江砚白打扇的手微顿：“何意？”
昭虞抬手示意他锦扇别停，笑得得意：“方才用饭可是我掏的银子！”
江砚白：……
他想到方才结账时掌柜的瞠目的模样, 不由垂首失笑打趣道：“说的不错，我如今是花被盖鸡笼——外头好看里头空，日后还多仰仗夫人多多关照。”
“小事小事。”昭虞坐起来凑近他轻声道，“你回去将夫人伺候舒服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儿。”
面前的人儿眸光闪亮, 面上的得意还没下去, 又添了一丝俏皮, 水润的唇瓣就在眼前, 江砚白喉结紧了紧, 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何须等到回去？”
说罢垂首, 便是闭上眼也能精准的找到那泛着桃子香甜的唇瓣。
昭虞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贴近了些, 熟悉的触感让她脊背微颤, 无暇顾及身处何地。
马车里的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半晌, 昭虞轻轻推着江砚白的手低喃：“回、回去……”
衣襟下的大掌颇不老实, 手掌的主人低笑：“夫人嫌小的伺候的不周到？”
“江砚白，你好不要脸。”
江砚白笑出声, 低头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吮嘬，引起一阵压抑的娇吟。
集上的吆喝叫卖声掩住了一车的风情, 直到快到宜园江砚白才抬手给她整了整衣衫, 随后笑道：“车上确实不便，回去再伺候夫人。”
昭虞瞪他一眼翻脸不认人：“好没规矩, 下回再不带你出来了！”
江砚白脸一垮：“那我岂不是再没机会来千醉楼了？”
“哼, 你若听话, 待中秋回来我便再带你来。”
“如何才叫听话？”
昭虞冁然而笑：“自然是……明日再叫我喝两碗冰饮！”
江砚白：……
原来在这儿等他呢。
他叹了口气，略带伤感：“怕是不成，若是用多了下月你定然还要腹痛，介时我不在京，怕是在外头也要惦记的。”
昭虞没想到这茬，闻言愣了愣。
是啊，下月那几天江砚白怕是正巧不在呢……
想到这她瞬间少了几分兴致，绞着帕子低头喃道：“那、那便算了吧。”
瞧着是委屈的。
江砚白明明一句话劝住了她，可见她这般倒又心软了，凑近她哄道：“我查了路线，去接东陵王时会路过陆洲，那里的栗子最是甜糯，且八月下新栗子，我多带些回来给你做糕点，当做补偿你可好？”
有栗子吃也是好的，昭虞点头笑：“那一言为定！”
江砚白的手在她腰间摩挲，当真是好哄。
“一言为定，介时我亲手给你做栗子糕。”
*
转眼月末，江砚白眼瞧着便要出发，昭虞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她皱眉看着桌上的番石榴，这小石榴开花时候那般红火，怎么结的果子不大好看？
“真丑。”昭虞迁怒地低咒了一句，抬脚朝外走去。
如今莲湖里的花儿漫天都是，还未走近便能闻到一阵阵的花香，若是风有眼色，携了那花香飘来，便是满脑子都是荷花香了。
金穗银穗瞧着昭虞皱眉，上前问：“夫人可是要去蓬船上？”
昭虞坐在湖心亭，趴在栏杆上叹了口气摇头：“不去，摇橹的不在。”
两人轻笑，这是说四爷呢。
“四爷走时交代，说约摸得晚膳前回了，夫人若是觉得无聊不若去霍府寻霍公子玩？还有弘阳郡主处，马车都是备好的，您若想出门随时都可。”
昭虞还是摇头，弘阳被她爹娘拘着不大出门。
霍瑞……
许是现在天气闷热，霍瑞整日里爱哭闹，不好玩。
她侧头看了看金穗正要说话，一道小影子飞速窜了过来，昭虞惊呼一声伸手接住，勾唇笑了笑：“你方才不是嫌热躲屋子里不出来么？”
奔奔听不懂她说什么，只是摇着尾巴咬着她的衣袖往外扯。
平日里来了客它便是这幅模样，昭虞倒也摸清了它的性子，起身随着它的力道朝外走：“这回又是谁来了？”
这时那门房才小跑过来，行了个礼道：“夫人，傅姑娘拜访。”
昭虞颔首，朝前厅走去。
傅若言她们二人交情不深，往前数还是那回到茫崖山游玩，一行人同去说了阵子话，倒不知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昭虞进门浅笑：“奉茶。”
傅若言起身：“四夫人，叨扰了。”
昭虞愣了一下，来宜园的人甚少这般规矩地打招呼，她顿了下脚步才又上前：“傅姑娘客气，是来寻江砚白么，他今日事忙还没回来。”
傅若言摇头，拿出一张请帖递给昭虞：“下月初五是我祖父寿宴，去江府长公主说您在这儿，便来给您送请帖。”
昭虞忙接过请帖，思索片刻：“是才定下的吗？”
她记得江砚白说傅相今年不准备大办来着。
傅若言笑道：“祖父过完年便要回乡了，明年的寿辰便不在京，陛下才想着办这么一场。”
“祖父怕耽误了小师叔公差，这阵子都是瞒着他的，之所以赶在他临走才给您递了请帖，是怕小师叔知晓了许是会和陛下说不走这一趟了，若是给晚了又怕他半道折回来，必得是他临走的这日才行，如今公差之事都定下了，小师叔便是不想去也没法子了。”
昭虞浅笑：“傅相周到，我定代夫君行孝。”
傅若言起身：“祖父好久不见你也念着呢，倒时您定要早早来。”
昭虞颔首。
眼瞧着傅若言走了，昭虞头疼了一阵儿。
傅相偏寻了个江砚白不在的时候将请帖送来了，她可怎么和他说呀。
江砚白赶在晚膳时回的宜园，见昭虞还未用晚膳疑惑道：“怎等到这个时候？”
昭虞咧着嘴笑：“请罪呢。”
江砚白挑眉，净了手坐到一旁：“嗯？四夫人是犯了什么大错，竟给小的赔罪来了？”
一旁伺候的金穗几人捂着嘴笑，昭虞瞥了他一眼，没个正经。
她拿起筷子给江砚白夹了筷子菜：“傅姑娘来了。”
江砚白含笑看着她。
“送来了一张请帖。”昭虞轻咳一声，“傅相寿宴的请帖。”
江砚白嘴角的笑微滞，问了一句：“什么？”
“傅相寿宴，下月初五。”
江砚白咬牙，骂了一句：“这个老头子！”
他自是了解傅相的性子，不过略加思索便晓得了他的用意，左不过怕他拗了性子罢了。
这么多年了，还将自己当做小孩子呢。
江砚白侧头见昭虞不错眼的看着自己，没来由笑出声：“自是老师的错，昭昭倒是请什么罪？”
昭虞这才放下心，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施施然道：“哄哄你罢了。”
她原想着江砚白得知这消息会生闷气，便给他个好脸，省得他还要分心哄着自己，谁知他这般不领情。
江砚白笑出声，侧着身子在她脸颊啄了一口：“谢夫人哄我。”
昭虞嘴角微扬，摆了摆手：“快用膳！”
明日江砚白便要走了，晚间睡前昭虞扯着他的寝衣不松手。
江砚白罕见她这般模样，含笑抱着她：“舍不得我？”
昭虞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衣袖攥得更紧了些。
她白日里和紫菱闲聊，倒是无意得知一桩事。
紫菱说前阵子她夜里饿了，便想着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吃的，谁知便撞见了江砚白。
昭虞抬头看着江砚白，越发觉得紫菱是夜里睡昏了头看得不真切。
江砚白怎会……怎会哭呢？
可好巧不巧又正是章太医来的那日，难不成是知晓自己的药被换了，委屈哭了？
昭虞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想着便问出来：“江砚白，你那日是不是哭了？”
江砚白：？
他下意识摇头：“没有。”
昭虞抿唇：“我还没说是哪日。”
江砚白：……
他笑着倚在床头，笑道：“那你说的是哪日？”
“章太医来的那日。”
江砚白：“……不曾哭过，怎么了？”
他垂在一侧的手指捻了捻，暗道那时昭昭正在睡觉，定不是她亲眼看到的，猜来猜去，只有她身边的四个丫鬟有嫌疑。
江砚白暗自咬牙，这几个丫鬟，怎么个个都这么爱说话！
昭虞在榻上盘腿坐起来，举着手自首：“其实你那药是我换的，不是百医堂的大夫学医不精，他也没有要骗你，你、你莫委屈。”
江砚白仍旧半倚着，手里还握着昭虞的一只手。
他听见这话呼吸都轻了些，垂眸轻轻“嗯”了一声，眼里的情绪都被掩了去。
昭虞歪着头去看他，见他没反应便伸出手指去戳他：“你早便知晓了？”
江砚白抬头看着她笑：“后头略一想便想通了。”
“那你怎得不来问我？”昭虞皱眉，“害我担心好久，怕你去找那大夫对峙呢！”
她说起来喋喋不休：“我还想着是不是要拿些银子去买通了那老大夫，省得他将我卖了，我与你说……”
“昭昭，不说这个。”江砚白嘴角勾起，像是笑又像是难过，“不说这个，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昭昭：这事儿是正常的，谁发现自己被骗了都是要哭的……
小江：当个傻子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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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送行
◎她心里记挂我◎
昭虞瞧着他的模样住了嘴, 片刻伸手去抚他的眉心。
“你在难过吗？”
江砚白鼻尖酸涩，强笑着摇头：“没有，今日事忙累到了。”
昭虞不信：“你难过的, 为什么？”
她往前挪了挪挨住江砚白，眉尖蹙了起来，瞧着也是极伤心：“为什么难过？”
江砚白伸手揽住昭虞，他的夫人顺势趴到他胸前，只是眼睛仍没离开过他, 执拗的非得要个答案：“是因着我将你的药换了吗？我下次不做了, 你莫伤心……”
江砚白看她急得眼圈都要红了, 擂鼓般的心跳再按捺不住。
伸手捂住昭虞的眼睛不敢看她,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轻颤, 还有不易发觉的希冀：“你为何换了我的药？”
昭虞面前一片漆黑, 可她不用看便晓得江砚白现下看她的眼神。
定是和往常一般, 眼中只有她一个。
江砚白对着她时耐心总是足够的, 也不催她, 只是维持着捂她眼睛的动作一动不动。
昭虞嘴唇微抿：“我问了那老大夫, 若是平日在榻上注意些, 不弄到里头也是不会有孕的，若是这般也行, 那自然是不吃药好些，你说是药三分毒, 若是你用多了那药伤了根本, 我岂不是要成寡妇了吗？”
江砚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毫无预兆得红了眼角。
竟是这样么？
没有想着让他与旁人生子, 也没有不信他, 只是……只是怕他吃坏了身子？
“昭昭……”
将人紧紧拥进怀里, 江砚白心底藏了多日的疑惑终于解开。
比他预想的所有可能都让他惊喜。
昭虞眼前得了亮，撇着嘴抱紧了他：“那你为什么难过呀……”
她什么都不晓得，可要怎么哄他？
江砚白勾起嘴角，抱着她下榻吹熄了烛火。
昭虞手脚并用缠着他：“莫想着把我丢出去，你要是敢我就去告诉唔……”
这次的吻像是比往日都要猛烈些，半晌江砚白离开时昭虞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还没来得及控诉他，便听见他道：“你惯是会告状的，只是……房内事可要找谁告状去？”
“你！”
“嘶拉”一声，那轻纱寝衣被抬手撕开，随后在空中打了个璇儿，缓缓落地。
江砚白平日里总是顾忌着她的，可如今昭虞却觉得他像疯了一般，总是让她处在要痛不痛的边缘。
“呜呜呜江砚白，你、你……”
眼角闪过一丝湿热，即将滴落的泪珠被他的舌尖尽数收走，轻柔极了，与他的动作判若两人。
“昭昭……”
他真是蠢，竟困了自己多日。
他的昭昭这么好，他却暗暗猜测她。
明日本就要分离，两人早便晓得晚间会闹得凶些，却谁都没料到会这般凶。
娇吟声断断续续响了半夜，等江砚白下榻点了烛火抱她去洗漱时，昭虞勉强睁眼，用最后一丝力气瞪他一眼：“你……等你回来我不带你去千醉楼了！”
江砚白失笑，在他的昭昭看来，这应当是极重的惩罚了。
他低头在她额间亲了亲：“是我不好。”
“哼！”
“知错了。”
“哼。”
“乖？”
昭虞实在困极，手里攥了他的一缕发丝嘟囔：“等你回来再与你算账……”
江砚白等着她的下文，半晌没听到声儿，侧头瞧去竟是已经睡着了。
他嘴角勾出一丝笑，拿起薄被给她盖了一层，附身轻轻亲了一下：“好。”
她要算账，他自是乖乖应着的。
迎礼官出行，是要按着时辰出发的，一刻都耽误不得。
是以第二日天刚蒙亮方贵便叩响了外厅的门。
江砚白抬手掩住昭虞的耳朵，低声应：“晓得了。”
谁知昭虞警觉得很，倏地就睁开了眼，将正要俯身亲她的江砚白骇得一激灵。
他眉梢略过笑意：“吵醒你了？”
昭虞睡眼惺忪，迷糊了片刻才清醒，揉了揉眼睛就要爬起来：“我去送你。”
江砚白哭笑不得地抱住她：“等会儿我从宫外和侍卫一起出发，你怕是瞧不见我的，不如多睡会儿。”
这倒是说瞎话了，既是他带头领队，自然是策马走在最前头的，哪有看不见的道理。
昭虞瞥了他一眼：“没规矩。”
既是远行，岂能不送？
江砚白：……
拗不过她，江砚白只得吩咐金穗她们去准备早膳。
昭虞闻言又瞥了他一眼：“用你操心？”
江砚白挑眉，昭昭今日火气怎么这般大？
时间紧急，他抱住人猛亲了一口：“在府里要顾好自己，昨晚与你说的话都要记着，若是出门有人给你委屈受只管打骂回去，无需顾忌。”
“要乖乖用膳，少用冰饮，否则我在外要惦记的。”
昭虞嫌他啰嗦，张口打断他：“我都记下了。”
“还有……”江砚白眼里浸着笑，“要记得想我。”
昭虞闻言这才眯着眼睛笑：“好呀。”
两人正说着，银穗端了托盘进来道：“四爷夫人，煮好了。”
江砚白疑惑：“是什么？”
昭虞伸手去端碗，猛不妨被烫地一抽，忙揪住耳垂歪头回道：“送行饺子接风面，出远门当然要吃饺子呀。”
银穗放下托盘布筷：“四爷快尝尝，夫人怕今日赖床起不来，便昨日提前包的，用冰冻了一晚上，煮出来和刚包好没两样呢。”
江砚白正扯着昭虞的手看她烫得如何，闻言顿住：“昭昭亲手包的？”
昭虞点头：“红若姐姐说，成了亲就要吃夫人包的才吉利。”
碗中的饺子个个雪白肚圆，江砚白先是喝了口饺子汤，捏着筷子倒是舍不得吃了。
便是饺子汤，也透着股子鲜香。
昭虞望着手边的蘸醋往他身边推了推：“我不爱吃醋，给你吃。”
说罢夹起一个小饺子塞到嘴里，没忘了交代江砚白：“快吃呀，再磨蹭便来不及了。”
江砚白用手背摩挲着昭虞的脸颊，动作轻柔缱绻。
舍不得走了。
一刻也不想和昭昭分开。
想罢叹了口气，半个月换一年，值！
小饺子鲜嫩多汁，正好够他一口一个，精致得很。
江砚白吃饱喝足牵着昭虞出门。
昭虞：？
“你带着我去？”
江砚白颔首：“娘今日会在城楼上，我将你送到她那里再去宫门。”
“城楼上可以看到你？”
“自然。”
马车悠悠向前，江砚白摩挲着昭虞的手又交代：“若是嫌府里无趣便去寻二郎，他最晓得京城哪里好玩。”
昭虞点头。
“若是……”
“若是受了委屈就打骂回去，不然就叫娘替我做主？”昭虞侧头看着他笑，“我都会背了。”
江砚白眸里浸着暖意：“还有一事，章太医送来的药丸要记得吃。”
情长路短，江砚白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城墙下。
长公主早已到了，江砚白便牵着昭虞向她走去。
“娘。”
长公主点头：“一路顺遂。”
江砚白浅笑颔首，每次出远门，他娘一贯都是这一句。
他侧身抱了抱昭虞，手在她背后拂过：“要记得什么？”
昭虞耳尖泛热，低声道；“记得想你。”
长公主：……
臭小子！
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江砚白满意的点点头，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答对了。”
瞧瞧时辰，当真是再耽误不得了，江砚白放开昭虞：“走了？”
昭虞偷瞄了一眼长公主，见她正抬头欣赏朝霞，便踮起脚尖在江砚白脸颊碰了一下：“早些回来，中秋给你惊喜。”
江砚白胸膛柔意划过，应道：“好。”
与长公主道别，江砚白再没停留，步履匆匆地下了城楼。
昭虞瞧着他上了马，远远朝这边望了一眼扬起马鞭远去，她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直到看不见那身影才收回目光。
长公主见她这般扬唇浅笑：“不过小半个时辰便会从此经过。”
昭虞点头，趴在城墙上等着，一幅乖巧的模样。
长公主啧啧称奇，她仍记得头回见昭虞的时候，瞧着她和子修可没这般腻歪的。
她忍不住又抬手捏了捏昭虞的发髻，还是软乎乎的。
发觉她的动作，昭虞侧头看着她笑起来。
长公主见她笑便肆无忌惮地又捏了两下，想起章太医的话又是一阵安心，子修身子既然已经好了，回头昭昭若能生一个与她一般的小姑娘，真是想想便稀罕的不行。
昭虞不晓得她在想什么，转回头盯着城门不错眼。
长公主说的当真没错，不过小半个时辰便瞧见江砚白带着人马出城了。
昭虞扬着手帕蹦着给江砚白打招呼。
她迎着朝阳而立，整个人趁的明艳无比。
底下的江砚白见状轻笑，摆手示意她小心些。
他身旁的林翰讽他：“你能别笑得这么渗人吗？”
江砚白瞧着昭虞笑，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你懂什么，我且问你，你今日出门可吃饺子了？”
林翰疑惑：“吃饺子做什么？”
江砚白挺起胸膛：“送行饺子接风面，吃了吉利。”
“我又不信这个。”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我夫人说了，吃了饺子便能一路脚程顺遂，她心里记挂我，亲自动手给我包的。”
江砚白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包的还是我最爱的笋馅儿，这个时候笋可不好找，昭昭为了能叫我吃上一口称心的，指不定寻了多久呢，你可知她为何这般费心？”
林翰无语：“你不是说了图个吉利？”
“错！”江砚白策马悠悠走着，又朝城楼摆了摆手叫昭虞回去，“图吉利倒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因为昭昭心悦我，所以才处处想着我，她说了，等我回来那天还会给我做面洗尘。”
林翰嫉妒地面目全非：“谁没吃过面似的！”
“诶~厨娘做的面和自己夫人做的怎么能一样？我倒是舍不得昭昭劳累，可她……哎，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昭昭对我之心我知晓就好，又何必宣扬的人人都知？”
他说罢夹紧马腹，策马而去留下一路尘土。
吃了一嘴土的林翰：……
就他那个腰封，上朝的大臣还有哪个没见过？
这还不叫宣扬？
江砚白真是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小江（虚伪摇头）：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
林翰（疲惫微笑）：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第90章 赴宴
◎都是歪理◎
见昭虞趴在城墙上闷闷不乐, 长公主揶揄道：“他平日里总烦扰你，出去一阵子不是能清静几天？”
昭虞面上闪过疑惑：“娘，爹若是在城外忙公务不能回府, 您可会挂念么？”
长公主：……
“那有什么好挂念的。”
“哎……”昭虞叹了口气，“我是个没出息的。”
若说是玩笑话便罢了，偏她一脸认真，像就是这么觉得的。
率真极了。
长公主被逗乐了，扬着嘴角走在前头：“且回吧, 再看也得半月后才能见着了。”
说起来过完年江砚白去徽州时可比如今时间久, 可昭虞就是觉得这半个月比那次难捱。
在宜园磋磨几日, 傅相寿宴这天是江砚白走后昭虞第一次出门。
紫菱举着伞遮阳, 另只手里的扇子摇出了残影。
“今日也太热了, 也不知宴上又没有备冰。”
昭虞侧头看了看紫菱浅笑：“怕是没有的。”
傅相节俭之名世人皆知, 听说回乡时还曾自己种菜去集上卖呢, 怕是会觉得用冰奢靡。
“江四夫人到！”
门房声音震天, 刚踏进门槛一只脚的昭虞顿了顿, 若无其事地朝前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便发觉金穗落在了后头。
紫菱提醒她：“夫人, 金穗姐姐在呈贺礼呢。”
昭虞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
她退回一步往边上站了站，正巧旁边有棵大树参天而立, 昭虞满意地点头：“这儿凉快，且等着她, 省的待会儿寻不到咱们。”
紫菱偷笑, 夫人惯是会找借口的。
如今时辰还早，宾客自然都未入席, 若现在便进去应当会遇到一群的夫人贵女, 夫人怕是不想应酬才这般说。
紫菱想罢有些遗憾：“若是四爷在, 定然是要带您去逛园子的。”
昭虞咂嘴：“没事儿，你若想逛园子我带你去就是。”
紫菱哭笑不得：“夫人误会了，奴婢想着院子里凉快，若是四爷在，定然是要带您寻最舒坦的地儿呆着。”
“他不在咱们就寻不到舒坦的地儿了？”昭虞笑，“若他在，今日定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带咱们逛。”
“四夫人倒是有自知之明，江四郎堪比傅相亲子，若今日在场定然是主位迎宾好不热闹，哪里还能顾得上你呢？”
这话听着便叫人不怎么舒服，众人皆回头看去。
昭虞瞧见那姑娘微微蹙眉，不认识。
她低声问身侧的紫菱：“这是谁府上的姑娘？”
紫菱也是一脸茫然，银穗倒是认识，忙回道：“是谏议大夫许大人府上的四姑娘。”
昭虞思索片刻浅笑，不怕得罪，反正这人又不怎么会说话，不用理她。
她摇了摇锦扇，朝府门口瞧了一眼：“还没好么？”
银穗笑道：“您和四爷亲自选的礼，金穗自然是要交代一番的。”
主仆几个随意说笑，倒是将许姑娘给晾在了一旁。
许新柔瞪了昭虞一眼，话中有话道：“江四郎没来也便罢了，怎么长公主也没与四夫人同来？以往这等宴席，若是大夫人和三夫人出席，长公主定然会陪她们一起的。”
昭虞嗤笑：“关你屁事？”
众人：……
江砚白不是说他夫人温婉如水么？
这、这瞧着倒像是辣椒水……
许新柔一窒，随口面色有些难看：“四夫人莫不是在花楼待久了不晓得京中规矩？开口怎得这般粗俗？”
“关你屁事？”
昭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嘴角的笑仍挂在嘴边：“瞧了许姑娘便知，京中规矩好坏难说得很，若说好怎么会教出许姑娘这般……”
她用锦扇轻轻敲了敲头，发中插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平添俏皮：“这般煞兴致的姑娘？”
“可若说坏，在场贵女夫人倒是都颇为知礼，真是叫人看不透。”
一众人闻言不自觉面皮发热。
江四夫人这般好看的人夸她们知理，她们却暗自等着看好戏呢……
着实不该。
“四夫人莫恼，许姑娘看谁都不顺眼的。”
“对，上次她还讽我，四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四夫人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许新柔见众人竟都来贬她，恨声道：“墙头草！明明是她言语粗鲁，出身卑贱，行事也无知！”
金穗刚呈完贺礼回来，三言两语问清方才之事，闻言冷笑道：“四爷特意交代，我们夫人随性惯了，在哪儿都不必拘着，想如何行事便如何行事，倒是许姑娘管得好宽，不如我们舅老爷辞了官，让你去大理寺上值好了！”
“噗！”
金穗惯是伶牙俐齿的，昭虞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她忙收了笑，佯斥道：“不得无理。”
金穗颔首，但依旧死死盯着许新柔，像是生怕对方突然动手似的。
她眸光闪了闪，这个许姑娘以往怕嘉阳怕的要死。
便是心仪四爷，除了暗戳戳的装晕想往四爷身上倒外，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如今竟还敢跑到夫人面前放肆了，是看夫人好说话便欺软怕硬？
真是不知好歹！
昭虞朝许新柔走了两步，面色认真起来：“你说我出身卑贱？”
许新柔绞了绞帕子，绷着脸道：“我又没说错。”
“我父亲兢兢业业，在徽州三年从不敢懈怠，船舶堤坝，解决了诸多民生之难。”
“我哥哥为人正直，自入仕以来从未错判过一桩冤案。”
“以前我孤身一人，你说便说了。”昭虞逼近一步，“可如今我为赵家女，便听不得这话。”
许新柔讷讷后退：“与两位大人何干，是你、你出身花……”
“你那个谏议大夫的爹不卑贱，倒也没见他做出什么政绩来！”一声娇斥，弘阳步履匆匆地上前，面色不善，“没规矩的东西，见着诰命夫人不拜见也就罢了，还敢嚼舌根？”
许新柔见到弘阳面色泛白：“见、见过郡主。”
“许姑娘规矩好，怎得不知道见到本郡主要行大礼？”
许新柔愕然地看向弘阳。
规矩是如此，可平日里谁会在意这个，还不是屈膝就可？
弘阳竟……
她恨恨瞪了一眼昭虞，俯身朝弘阳行大礼。
“臣女见过弘阳郡主……”
许新柔羞得双颊通红，咬着下唇满眼不甘。
弘阳轻嗤一声：“许姑娘应当知晓有些话不可乱说。”
昭虞浅笑：“好了，这么生气做什么，走，带你逛园子去。”
弘阳没好气瞪她一眼：“替你哥哥反驳时候倒是口齿伶俐，她说你……也不见你生气，合该搬出长公主狐假虎威才对。”
昭虞见她气的鼻尖都冒出了汗珠，抬手给她扇了扇。
“娘的威仪用在此处怕是浪费了。”
她说罢拉着人就要走。
一旁的许新柔攥紧拳头：“你、你不过一个花娘，长公主怎会为你出头！”
昭虞顿住脚步，回头不悦：“再乱说我就打你了。”
娘说了，若是有人欺负自己便去告诉她，她定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个许姑娘竟说娘不会管，这不是在外头败坏娘的名声吗？
若旁人信以为真，免不了嚼舌根。
昭虞越想越气，转回去一步：“不许再说了！”
许新柔以为踩到了昭虞痛处，冷笑道：“你怕也是对的，江四郎天人之姿遭你玷污，长公主本就不满，竟还妄想她……”
“昭昭与我儿天生一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乱吠？”
长公主冷着脸上前，扫视一圈在场之人，张口吩咐叶嬷嬷：“去找两个教仪嬷嬷，送到……”
她打量了一阵儿许新柔，终是没想起来她是哪家的，蹙眉道：“送到这位姑娘府上去。”
“是。”
被她看着，许新柔背上瞬间爬上一层寒意，身子忍不住颤栗。
“长公主您……”
她还未定亲，若受此罚，哪里还嫁的出去呢？
许新柔想开口问，可对上长公主的眼神，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没等她开口，长公主侧头看向昭虞：“你倒是个好性儿。”
昭虞上前挽着她的手臂笑：“娘再晚来片刻我便要动手了。”
“哦？不信。”
“真的！”昭虞侧头看着她，“我都开始捋袖子了。”
长公主：……
没忍住笑出声，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能让在场之人听到：“若真有不长眼地冒犯了你，何须自己动手，解了牌子去衙门叫人就是？”
“你性子散漫，不愿给旁人立规矩，却也万不能受欺负的。”
昭虞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点头道：“知道了娘，只是咱们还是回去说吧，否则叫旁人听到了没得误会，说长公主不满四儿媳，当众说教不留情面。”
众人：……
四夫人莫担忧，不敢这样想。
长公主伸手去捏她的脸：“怪不得子修说你嘴巴厉害，原来说的都是歪理。”
一行人说笑着朝席上走去，独留许新柔在原地。
她想不通，即便自己不配，那江四郎娶得妻子也得是贵女才对。
昭虞，一个低贱胚子，凭什么能得了江四郎的喜欢呢？
不知名的官道。
江砚白一行人在林子里啃干粮。
“我夫人？那自然是极美的。”
江砚白嘴角勾出一抹笑：“等此行回京，你们去宜园便能见到她。”
他说罢抬手拂去额角的汗：“出发！”
昭昭还等着他呢，得快去快回。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提前下班放假啦，端午安康呀~感谢在2023-06-20 06:00:00~2023-06-21 16: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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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欠骂
◎别想骗昭昭与他离心◎
策马疾驰, 江砚白披着一层纱衣，看着林翰像是要吃人的眼神笑出声。
林翰表情一言难尽：“江砚白你如今越发像个姑娘了，出门还要披个纱衣, 也不嫌麻烦。”
“你羡慕就直说。”江砚白扬鞭朗笑，“这可是昭昭特意给我备的。”
“要我看，你夫人只是看上你的皮囊罢了，所以才怕你晒黑变丑了！”
江砚白闻言笑得更开心：“无论瞧上我什么，总归心里有我就好。”
林翰：……
江砚白真是昏了头了。
中秋佳节在即, 不止江砚白, 他带的一众人都是归心似箭, 皆想着早日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
江砚白勒停了马回头朗声道：“前方驿站修整半日, 午后用了饭继续前行, 约莫日落前便可接到人。”
他说罢笑道：“都收拾的体面些, 莫叫东陵人瞧了咱们笑话！”
众人闻言大笑, 一路疾行, 如今个个都是灰头土脸, 是得好生收拾一番。
江砚白率先下了马, 朝驿丞要了笔墨寻了个桌子提笔写信。
出来几日没往回传信, 昭昭定然着急了。
他想着抿唇笑出声，提笔倒也没多写, 不过是报了平安加上几句肉麻话罢了。
一众汉子收拾起来自然是快的，用过午膳皆穿戴整齐的跨马继续前行。
日落前, 众人终于看见了翼军旗。
翼家军乃是大周最骁勇的士兵, 此次特意拨出一小队护送东陵王，一是诚意, 二是以备不时之需。
“陈将军。”
江砚白拱手道：“陈将军辛苦。”
陈将军面色黝黑, 闻言点头：“江大人一路劳累, 可要休息片刻？”
“今日时辰晚了些，又要先去见过东陵王，怕是会耽误些时辰，明日后按照将军原定的计划出行便好。”
合情合理。
陈将军颔首，侧头吩咐人去后头传信就地扎营。
江砚白见状翻身下马，掸了掸衣袖，嘴角及不可见地冷笑一声，抬脚朝东陵王队伍走去。
莫方与坐在马车里，看见纱帘隐约透过一道身影。
他垂首浅笑，起身下了马车。
“陛下，您……”
莫方与抬手止住了侍卫的话，笑道：“倒是不好叫他来拜我。”
他说罢朝一旁的高树下走去。
那树瞧着像是已在这道上立了百年，树干粗壮的能遮住三四人的身影，两人走到树下无端变得渺小许多。
“臣大周迎礼官江砚白，见过东陵陛下。”
莫方与抬手扶起他：“江大人何必多礼。”
一阵沉默后，莫方与轻声问：“师父可好么？”
江砚白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我夫人？自然是好的。”
“你晓得朕的心意。”
江砚白挑眉：“什么心意？”
莫方与深吸一口气：“她又不喜欢你。”
江砚白眼中闪过寒意，直视莫方与：“我与夫人的事，与陛下无关。”
“莫与朕炫耀，你只是占了先机，若当年朕……”
“莫方与，我便是再给你两年，你依旧娶不了她。”江砚白背着手轻笑，“她只能是我的。”
“若我与大周皇帝说要她，得了她便边关百年安宁，你说他会怎么选？”
“我大周有强兵，有良将，我们便是战死，也从不会将边关安宁系在一个女人身上。”
江砚白嗤笑，看着他讽道：“数月不见，瞧着却并无什么长进。”
莫方与：……
“朕今夜便吩咐手下人做了你！”
江砚白：……
他蹙眉神色复杂地看着莫方与，一时无语。
莫方与见他语塞，得意道：“知道朕为何要你来迎朕吗？”
江砚白挑眉：“你欠骂？”
“因为朕想着自己狼狈赶路，你却和她在大周京城亲亲我朕便不自在，便是只有半个月路程，也得叫你陪着朕。”
这个理由……
江砚白无奈，着实有些膈应人。
等他回了京便带昭昭启程，他真是一眼也不想瞧见莫方与！
莫方与轻笑一声，昂着头回马车，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哼，等到了京城，朕便和她说师公骂朕。”
江砚白：……
莫方与真的很知道怎么恶心人。
他翻了个白眼，昭昭才不会信莫方与的鬼话！
江砚白思索片刻，寻人要了笔墨。
他还是先和昭昭说清楚为好，省的到了京城后莫方与恶人先告状！
接到了人自然要派人回京送信儿，江砚白将信交给那人才满意地回了帐子，谁要别想骗昭昭与他离心。
众人寻的扎营地是一片大空地，已合围之势将莫方与的帐子围在最中央，他的帐外围了一圈东陵侍卫，再外面是江砚白带去的人，最外层乃是翼家军。
江砚白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睡觉，突然觉得帐外悉悉索索地一阵响动。
他蹙眉起身，一把掀开帐门。
鬼鬼祟祟的莫方与：……
两人沉默对视，半晌后，莫方与举着手中的酒坛：“东陵带来的，喝吗？”
江砚白压下脾气，低声道：“不喝，快回去睡觉！”
莫方与叹气：“我想娶的姑娘嫁人了，我睡不着，你陪我看星星去吧。”
江砚白：……
他真的怀疑莫方与是看他画像看久了，如今心悦于他！
江砚白瞄了瞄帐外，一片寂静。
“此时看什么星星，回京我找一群人陪你看。”
莫方与摇头：“你不知此处吗？往前走不过半里地便是著名的往生山，整个大周没有比此处更适合看星星的地方了。”
“你怎知……”江砚白说到一半便住了嘴，莫方与自小游历，此话倒是有些可信。
他轻声问：“当真？”
“自然！”
江砚白有些心动，若真如此，等带昭昭出了京便也带她来一趟，他们二人月下饮酒，朦朦胧胧……
他轻咳一声收了遐想：“走吧。”
他且先去瞧瞧莫方与有没有骗他，省得带昭昭白跑一趟。
二人走到外侧时陈将军正好出帐子，江砚白与他打招呼：“我们去看星星，将军要去吗？”
陈将军黑着脸点头，大半夜不睡觉看什么星星？
虽然搞不懂这些年轻人天天都在想什么，可他身负护送之职，自然是要跟着的。
莫方与啧了一声：“陈将军……跟远些就好。”
江砚白疑惑：“为何？”
“他脸太臭，影响我看星星的心情。”
江砚白：……
作还是你作。
陈将军听见莫方与的话脸更黑了，只是夜色当前，看不清罢了。
他见两人往前走了不远便停下倒放心了些，索性抱着剑靠在树干上远远等着。
莫方与寻了个地方坐下来，将手中的小酒坛丢给江砚白一个：“不醉人，喝吧。”
江砚白不置可否，立在一旁提着酒坛并未有动作。
莫方与见他不信，轻笑道：“你当知晓，身为皇帝是不能喝醉的。”
“此行禁酒，我这么要求他们，自该以身作则。”
莫方与回看着他摇头：“君子之风啊……你便是这样哄她嫁给你的？”
江砚白垂首，他许是瞒哄过昭昭，可唯有一事从未骗她，那便是自己的心意。
他不知道昭昭对莫方与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想必在莫方与心里，会有一些东西比昭昭更重要。
譬如皇位。
江砚白无声勾唇，连将昭昭放在头位都做不到，如今又装什么深情呢？
他不是君子，自然不会去提醒莫方与。
莫方与缓缓躺到地上，草地柔软，让他不自觉喟叹一声：“好久没抬头看过星星了，大周星辰唯有此处最美，偏上一点便没这般震撼。”
江砚白闻言抬头看去，眸中不自觉闪过一丝惊艳。
漫天星辰，着实耀眼。
北方一条由星星组成的玉带，缥缈若仙女的裙摆。
江砚白正要夸赞，忽闻莫方与幽幽开口：“可惜了，是和你一起看的。”
江砚白：……
他也有此感，若今日他身旁的是昭昭，那才是人间至美。
“待回京了，我便带昭昭来。”江砚白似是炫耀，“她定然喜欢。”
莫方与这才反应过来：“你答应陪我来，是想让我给你领路吧？”
江砚白挑眉：“不然？”
“你……”
“莫方与，去死！”
一声低喝打断了莫方与的话，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江砚白瞧见面前一道黑影直逼莫方与而去，面色大变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一旁的莫方与倒也利索，翻身爬起来躲过一击：“什么人！”
“取你狗命的人！”
那人说罢举剑刺去，寒光闪过，剑影从莫方与手臂擦过。
“嘶……”
江砚白一把将莫方与推开，抽出腰间的软剑迎上那人，侧头对莫方与道：“唤陈将军。”
谁知那人却好似早有准备，左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鞭子，扬手缠住莫方与的腰，手腕微动将他困在身前：“不许叫人！”
江砚白眸色微深，盯着被扣住脉门的莫方与，握紧软剑没开口。
被鞭子缠住的莫方与看到腰间的鞭子瞬间顿住，哑声惊诧：“月娘？”
被唤做月娘的人冷嗤：“住嘴！你也配这样唤我！”
江砚白看着二人似是相识，朝莫方与开口问道：“什么人？”
莫方与顿了顿，微微侧头叹了口气：“我大哥的人。”
江砚白蹙眉，莫方与的大哥……
说的自然不会是莫文议的大儿子，那就只能是一个人——东陵本来的太子。
作者有话说：
小江（翻来覆去睡不着）：看星星？他不会真的心悦我吧？
莫方与：谢邀，文艺男的日常style罢了，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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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变数
◎京城无星辰◎
江砚白脚下微动, 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一寸一寸朝两人挪过去。
月娘闻听莫方与的话狠狠攥住了他的脖子：“你也配叫他大哥？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说罢嘴角勾出一阵讥笑，手下猛地向前一推：“去死吧！”
莫方与脚下一趔趄就要朝山崖下倒去，江砚白这才发现二人不远处竟是一处悬崖。
见莫方与身子已然悬空, 江砚白来不及思考大吼一声：“陈将军！”
而后他扑上前去拽住莫方与的衣领，可崖边岩土不稳，他重心一歪加上莫方与的重量，竟是齐齐向下倒去。
电光火石间，江砚白手指微动丢了软剑, 从靴中薅出一把匕首狠狠向崖壁刺去。
一阵刺耳的声响传来, 匕首竟是被他插进崖壁两寸。
莫方与被他提着衣领悬空, 面色惨白地低吼：“你疯了！”
江砚白冷静的可怕, 开口道：“我数到三丢你上去, 陈将军想必已经赶到, 你去唤人来救我。”
“不行！匕首受不住, 你放手还能等陈将军一救。”
“一。”
“江砚白！”
“二。”
“你想想她！”
“……三！”
江砚白使尽全身力气将人往上甩, 耳边听到刀剑碰撞声微微松了口气, 陈将军已到, 想必……
思绪被打断, 江砚白望着头顶瞳孔微缩……
等帐中众人匆匆赶来时，只有面色铁青的陈将军和趴跪在崖边的莫方与, 凑近了听，还能听到他喃喃自语：“江砚白……”
先去了江砚白营帐一趟的方贵颤着音道：“四爷呢？”
莫方与呼吸急促, 并未作答。
方贵扑过去攥住他的衣领：“我四爷呢！”
东陵侍卫见状忙上前押住他, 好几个人竟是险些制不住他。
方贵眸子赤红，侧头盯着陈将军：“陈将军, 四爷在哪！”
陈将军指尖微蜷, 沉声道：“翼家军……拨出一百人下崖搜寻。”
翼家军此行不过二百余人, 他必须留下一半护送东陵王。
一旁的林翰闻言如遭雷击。
往生山的悬崖，那是深不见底的地方……
他脚步微晃后退了一步，咬紧了牙：“去寻绳子！”
还迎接什么东陵王，他们的迎礼官最重要！
陈将军盯着莫方与半晌，咬牙拱手道：“东陵陛下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往生山险峻，今日在此扎营也是偶然。
陈将军想到此面色难看，偶然也好故意也罢，若江四郎真的出了意外，那长公主……
林翰腰上捆着绳索，摸着岩壁一点点朝下而去。
过了许久，众人听得几声敲击崖壁的声响，忙将他拉了上来。
林翰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太深了，绳子够不到底。”
方贵面色惨白，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绳子，哆哆嗦嗦道：“我、我下去瞧……”
林翰忙道：“悬崖太深，如今夜色昏暗什么都看不清，便是你下去也无济于事！”
“那又怎样！”方贵狠狠盯着他，“若是绳子不够那便割了跳下去，我不能看四爷就这么……”
他狠狠擦了把泪，拿起绳子就往腰间绑。
林翰面色难看了一瞬，众人也都沉默。
方才有人说，这里之所以叫往生山，便是因着掉下去便只能再得往生了……
江四郎怕是……
林翰见方贵抬脚朝崖边走，一手刀将人劈晕丢给一个侍卫：“看好了他，不许乱跑！”
他紧了紧护腕，沉声道：“拉好绳子，我再下去看看。”
*
宜园。
榻上的人像是做了噩梦一般，额角的冷汗密密麻麻。
昭虞唇色泛白眼角泛泪，摇头说着梦话，手无意识地挥了一把：“不、不……”
“江砚白！”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外厅守夜的银穗听到声响忙走进来：“夫人？”
昭虞心慌的厉害，张口才发现嗓子像是被压抑的哭声染哑了：“银穗，点、点上烛火。”
“是。”
银穗忙点亮了烛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夫人可是做噩梦了？”
昭虞垂眸点头。
奇怪，怎得又梦到了那些事，不都是假的么……
她蹙眉，想到梦里那箭飞射而来的场景，还是忍不住颤栗。
喝完水抬手将茶盏递给金穗，昭虞眼前一晃发觉有些不对。
昭虞忙掀开薄被翻找，片刻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串紫檀手串。
她轻笑：“竟这般有用么，一夜不戴就要做噩梦。”
金穗沾湿了手帕替她擦汗，闻言笑道：“这可是宝华寺的至宝，想必是有用的。”
昭虞疑惑：“宝华寺？”
金穗顿了下：“夫人不知道？”
“知道什么？”
金穗笑出声：“奴婢还当夫人晓得才日日不离身呢，这手串乃是宝华寺的至宝，相传是前任主持日日对着这手串诵经念佛，日子久了这手串便有了佛性，邪祟皆不敢扰。”
她说罢见榻边的冰盆离得太近，谨记着江砚白的嘱咐将那冰盆放远了些。
“那日您醉了酒睡不安稳，四爷便冒着风雪连夜去宝华寺求了这手串来，回来时都快变成雪人了。”
昭虞愣住，她丝毫不知此事……
只是江砚白说得认真，道带着它便能睡个好觉，且她闻着手串味道也清雅便日日戴着，原来竟是江砚白连夜去求的么？
她问道：“既是至宝，主持怎愿意给呢？”
金穗道：“长公主对宝华寺老主持有恩，老主持应当是为了还恩情？不过这也是奴婢的猜测罢了。”
“什么恩？”
“宝华寺主持看着年岁不大，实则已经百岁有余了，当年陛下即位前有人道他是……是邪祟，非要烧了他，是长公主力排众议将他保下来的，听说长公主赶到时老方丈的胡子都被烧着啦！”
昭虞一阵无奈：“若是邪祟，还能由着他们烧？”
金穗摇头：“那奴婢就不晓得了，当年奴婢还未出生呢。”
原来都是听说的，昭虞轻笑出声。
她抬手摸了摸那手串，江砚白当日还说这串子能买下宜园也不差，她还以为是玩笑话，如今看来，倒真是有点可信了。
将手串重新带回腕子上，昭虞浅浅打了个哈欠：“等他回来了，我们便将这东西送回去，既是至宝，怎好被我占着。”
金穗笑出声：“夫人这几日总是念叨四爷呢。”
昭虞挑眉：“我自然是要念叨他的。”
她重新躺下，见金穗吹熄了烛火出门才勾了勾嘴角。
江砚白也太慢了些，她的礼都备好了也不见他回来。
罢了，原谅他一回。
回头将这事告诉他，邀了功许是能多得一碗冰饮呢！
月光如水，星星都躲到了云后。
京城，无星辰。
*
大周人擅过中秋，连那团圆糕的样式都有上百种。
昭虞这是头回在京中过中秋，听金穗说起不免觉得稀罕，便约了弘阳一起去集上买团圆糕。
下了马车，弘阳佯装埋怨道：“过阵子便是宮宴，如今这时辰都有人进宫了，你倒好，不在府里梳妆打扮，倒是来这儿买团圆糕，倒也不知道有什么稀罕的。”
昭虞满脸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溜生肖样式的团圆糕笑：“我不打扮也好看呀。”
弘阳：……
昭昭定是被小表叔带的这般厚脸皮！
她气闷道：“你再说我便不陪你了！”
昭虞见状笑：“弘阳也与我一样好看呀，我怕宮宴结束后这些摊贩便回家了，便想着来买些给哥哥送去，还有江砚白，他今年不在京里，也给他备些。”
弘阳不以为意，手上却颇为诚实地点了几样叫小贩包起来：“府上又不是没有，哪值得你跑这么一趟。”
“就是这些小摊贩做的才好吃呢，等会儿分你一个尝尝。”
她在扬州时最喜欢这些小摊子上的吃食，色香味俱全，随便找一个便是大厨的手艺。
“我陪你来一趟，就给我一个？！”
昭虞笑出声：“一个不够？那便……”
她刚开口便被一阵疾驰的马蹄声打断。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人骑着匹快马匆匆而来，那马上之人头蒙白布，手攥白布条，策马直朝皇宫奔去。
这是什么架势？
她侧头看向弘阳疑惑：“京中竟还有这般庆祝佳节的？”
不像贺喜，倒像奔丧一般……
昭虞心中这般想，却是没说出来，怕猜错了晦气。
弘阳瞧清楚后微微蹙着眉头，低声与她解释：“不是贺节，此乃报丧，若是有三品以上官员身死，而那官又不在京中，便会有报丧兵进京报丧。”
她说罢食指竖在嘴前示意昭虞噤声：“莫说话，咱们听他报的是哪家的丧，竟这般焦急。”
那报丧兵眨眼便窜出几十步，可他声音洪亮，开口如鸣钟，叫街上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府丧！江府丧！”
昭虞闻言微顿：“江府？”
弘阳喉头发紧，似是不可置信地低喃：“江府……”
她晃了晃身子，险些站不住。
江府不在京中的三品以上官员……
弘阳一行泪“唰”地淌了下来，不只是吓得还是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地开口唤：“昭昭……”
作者有话说：
昭昭：不像报喜，像奔丧。
小江：夫人没见过报丧兵？OK，交给我来办。感谢在2023-06-22 06:00:00~2023-06-23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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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活要见人
◎哪个江大人◎
昭虞嘴角的笑缓缓收起, 侧头看向小摊贩：“就刚选的这些，包起来。”
弘阳攥着她的手臂：“昭昭……”
“弘阳，我们该进宫赴宴了。”
昭虞看着她没甚表情, 仿佛只是提醒她一句。
弘阳捏着帕子擦泪，喉间哽得生疼，见昭虞这般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点头：“好，我们进宫。”
若是、若是那报丧兵说错了呢？若是她听错了呢？
做不得数的, 如今未进宫弄明白, 都做不得数的。
是……吧？
坐上马车, 昭虞静静坐在一旁。
她像是没看见泪流满面的弘阳, 抬手拆开团圆糕, 捏起一只小马模样的给她看：“江砚白属马, 你说他会喜欢这个吗？”
弘阳捂着嘴, 生怕压抑不住哭声, 闭眼狠狠点头：“小表叔定然喜欢。”
昭虞笑起来, 就像平日里那样。
“他喜欢就好, 还有他更喜欢的等着他呢。”
“如今这个时辰, 东陵王的銮驾应当就要进城了，他想必是要随着的。”
“我们约了在宫里见。”
“我去等他。”
*
御书房, 气氛一片低沉。
地上全是散乱的奏折，伺候的众人皆俯跪于地, 大气都不敢出。
永熙帝冷冷盯着那报丧兵, 眼神像是淬了毒：“若再敢胡言，朕便砍了你的脑袋！”
报丧兵身子轻颤, 结巴道：“回、回禀陛下, 属下不敢撒谎……”
“放肆。”永熙帝高声怒斥：“放肆！”
“给朕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报丧兵立刻回道：“陛下赎罪, 林参将命属下报丧，只说江、江大人坠崖，他们搜查数日不见踪迹，只寻得一条碎布，其中内情属下实在不知。”
“你不知？”永熙帝冷笑，“不知给朕报的什么丧！”
王孟见永熙帝面色发青，忙道：“陛下，方才前边来人，说东陵王已到宫门，陈将军一路随行定然知晓其中内情，不若我们先去前殿，况且各位赴宴的大人这会儿怕是已经等着了……”
永熙帝闻言猛地起身，可忽觉眼前一黑便又重重坐了回去。
王孟骇得几乎丢了魂，忙上前：“陛下！”
永熙帝微微摆手，咬紧了牙重新站起身：“去前殿！”
前殿赴宴的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如今个个面带喜色。
今日大喜，一为中秋佳节，二为东陵来贺。
那东陵王登基不到一载便亲自前来大周，此行定然不是坏事。
大周东陵皆为强国，若能签订和平契约，于边关百姓来说定然是大喜之事！
“陛下驾到！”
众大臣携家眷闻言皆起身行礼，礼毕抬眼看去，陛下怎得……瞧着不大高兴？
众人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又听得一句：“东陵陛下到——”
这般巧，东陵王竟也到了。
众人回头看去，门外之人踏光而来，端得是俊朗无双，一身异邦服饰布料华丽，奇怪的是，东陵王除了一身衣物再无任何装饰。
永熙帝看清缓步上前之人缓缓眯住了眼。
他身侧的王孟紧紧皱着眉头，盯着莫方与不错眼。
莫方与右手微抬与胸口齐平：“大周陛下，拜会。”
永熙帝攥拳颔首：“东陵王请入座。”
莫方与抬头看向他：“冒犯，不知江四夫人何在？”
王孟皮笑肉不笑道：“江四夫人还未到，不知大周陛下寻她何事？”
莫方与垂首未开口。
随他一同进殿的陈将军闻言上前一步，倏地跪地请罪：“臣有罪。”
他俯跪于地，回想起方才在宫门外遇到的报丧兵，虽有预料，可真听到了消息还是叫他心下冷寒。
永熙帝喉头紧了紧，盯着陈将军沉默片刻：“陈将军，何罪之有？”
“回陛下，臣担护送之责，却没护好迎礼官，致江大人坠崖身亡，臣知罪！”
话音落地，殿中一片寂静。
席上的赵祯如遭雷击，顾不得仪态“腾”地起身：“哪个江大人？！”
陈将军耳尖微动，他常年在边关，不晓得赵祯和江砚白的关系，虽有疑惑却还是沉声道：“兵部侍郎江大人。”
“胡扯！”赵祯大斥，“你乱说什么！”
大理寺卿见状忙拉着他坐下，他却抚开对方的手，紧盯着陈将军：“本官不知陈将军与江砚白有何恩怨，纵是深仇大恨，也不该在此刻诅咒于他！”
永熙帝眸色渐深：“陈业，详细说来。”
赵祯闻言猛地看向永熙帝，陛下为何这般问，难不成……
他头脑极乱，猛地攥住身后阿平的手臂，颤着音儿低声嘱咐：“去、去外头拦着瑜儿……定要拦着她，哄她回府，莫要让她出门，快去！”
阿平也慌了神，忙应道：“是！”
说话间陈业侧头看了看莫方与，莫方与拱手道：“是有人要刺杀我。”
他一丝没有隐瞒，将两人那日所言所行全盘托出，说到最后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江大人为救我，受了牵连坠下悬崖……”
殿中众人闻言皆怔在原地，不由一阵后怕，暗想若那日死在大周境内的是东陵王，两国之间怕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江四郎身为迎礼官，那种情形下定然会出手救东陵王，可、可那是江四郎啊……
是幼时便惊艳世人，真正的天之骄子。
竟真的这般轻易就没了？
想到此众人不免打了个冷颤，回过神又看向永熙帝。
只见永熙帝身子绷德极紧，面色铁青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听到他开口，声音沙哑到像是被沙子打磨过：“人在哪……”
陈将军回道：“林参将带人下崖搜寻，可往生山的悬崖深不见底，凡是掉下去的人皆是……留不得全尸，林参将他们寻了数日也只得一条带血布条，不曾寻得尸首……”
“那就去寻！去给朕寻！”永熙帝抓起桌上酒杯狠狠掷下：“活要见人！死……”
“啊……四夫人……”
不知谁惊呼了一声，众人皆回头看去。
殿门口的人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不知听了多久。
赵祯心下一慌，起身朝她走去：“瑜儿？”
昭虞看到他，嘴角缓缓扬起，递给他一个油纸包：“哥哥，这是我方才在集上给你买的团圆糕，你且尝尝。”
“瑜儿……”
“哥哥嫌少？”昭虞扬了扬手中另一个油纸包，“这个是江砚白的，不能给你，不然他定要闹的。”
她说罢走到殿中央，朝永熙帝行礼：“臣妇来晚，望陛下赎罪。”
永熙帝微微摆手。
昭虞起身，左右看了一圈找到了她与江砚白的席位。
走到席位坐下，她侧头对身后立侍的宫婢道：“取四碗冰饮来。”
那宫婢愣了愣，昭虞又说了一遍：“取四碗冰饮来。”
宫婢这才回过神，忙应声去取。
不过片刻，宫婢便奉上四碗冰饮。
昭虞毫不犹豫，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她喝完朝殿门看了一眼，而后略带失望的收回目光，又端起两碗一饮而尽。
身侧的银穗泪眼汪汪，忙跪下抓住她的手：“夫人？”
昭虞拂开她又朝殿门口看去，还是没见到想见的身影。
她垂下睫毛，声音轻的像是风一吹就散，纤细的手腕端起第四碗冰饮低声轻喃：“再不来，我便不听你的话了……”
众人看不明白她这番举动，怎么江四郎没了，四夫人一点悲色都无？
偷偷去看永熙帝的脸色，众人不过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
永熙帝盯着昭虞看了一会儿，捻了捻手指。
不知谁道了句：“江四郎此举大义，身后应当追封义国公。”
许是喝多了冰饮的缘故，昭虞手指冰得不可思议。
半晌，她缓缓勾起嘴角：“算了，我若不听话，你回来定要啰嗦的。”
她放下冰碗起身，看着方才说话那人：“人死了才要追封，江砚白活得好好的，倒是不需要。”
那人顿了顿：“可是……”
昭虞收起嘴角的笑：“我说了，他活得好好的，江府无丧！”
她说罢朝永熙帝福身行礼：“陛下，臣妇身子不适，想先行告退。”
永熙帝颔首：“回去吧。”
昭虞木着一张脸，起身就要朝殿外走去。
莫方与见状忙上前：“师父……”
“东陵陛下慎言。”昭虞目视前方，并不看他，“我不曾收徒。”
莫方与面色一白，昭虞在怪他……
一旁的赵祯见昭虞退席，忙也跟上，刚到殿外阿平便迎上来：“公子，小的出来时四夫人已经在殿口了，小的实在拦不住。”
赵祯脚步微乱，飞快点头：“我晓得。”
他说罢看向前方的人。
前方，弘阳正追在昭虞一侧：“昭昭你别急，陛下已经派人去寻了，小表叔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昭虞点头：“我知道。”
弘阳微愣：“你知道？”
昭虞嘴角浅浅勾起：“是啊，他应了我要回来的，他答应我的事从不食言。”
弘阳顿住脚步，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便被昭虞甩在了身后。
出了宫门，昭虞交代宫门守卫，若是见到了江砚白便请守卫着人去府上送个信儿。
而后昭虞立在马车前有些茫然。
她该去哪呢？
思索了片刻，终于想到了。
送行饺子接风面，对，她该回去做面了。
那日的饺子江砚白喜欢极了，面，他定然也是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咳咳，你们懂的……感谢在2023-06-23 06:00:00~2023-06-24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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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入梦
◎怎配吃我做的东西◎
昭虞回到宜园直奔厨房, 后头赵祯和弘阳下了马车也忙跟上。
二人面容严肃，紧盯着前方的昭虞，见她路过莲湖时尤其担心, 好在昭虞没在莲湖边停下。
今日进宫赴宴，昭虞自然是精心装扮了一番的，好在头上的钗子不费事，倒也不用取下来。
往面盆里加了点水，昭虞仍没说话, 略带机械地揉着面团。
赵祯抬脚进了厨房。
听到脚步声, 昭虞立刻回头去看, 见到来人是赵祯, 眉梢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哥哥怎么也提前离席了？”
“陛下下旨, 择日再宴东陵王, 今日朝臣都已自行离去了。”
昭虞点头：“天色不早, 哥哥早些回府去吧, 我今日便不去了, 否则江砚白回来找不到人许是要着急的。”
赵祯鼻酸：“哥哥今日想留宿宜园, 可以吗？”
昭虞笑起来：“自然可以, 那哥哥稍坐，等会儿这面分你一碗, 他一个人想必是吃不完的。”
弘阳在门外背靠着厨房的墙壁，捂着脸蹲下来。
小表叔真的能回来吗……
面刚下锅, 三人便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昭虞丢了勺子跑出门, 嘴角的笑微窒。
“娘，您怎么来了？”
长公主像是哭过, 眼角红的厉害, 闻言看向昭虞又忍不住难过：“昭昭……在做什么？”
“在煮面, 我答应了江砚白，等他回来了要煮面给他接风。”她说着抿唇浅笑，“面要好了，他想必快回来了。”
长公主闻言没忍住伏到江大将军怀中，没哭声，肩膀却忍不住耸动。
昭虞垂了垂睫毛，低声道：“娘且先坐着歇会儿，面还煮着呢。”
灶下柴火烧得通红，面汤翻滚，一根根面条滚起来又落下去，滚了三滚，面好了。
昭虞蹙眉，瘪了瘪嘴：“他迟到了。”
赵祯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那哥哥先吃吧。”
昭虞端起一只碗，盛出了一碗递给赵祯，又乘出一碗放到食盒里。
她提起食盒道：“哥哥用过便去歇息吧，我先回昭华院，他若回来，想必是要先往昭华院去的。”
外头江府众人皆看着她，一语不发。
长公主叫住银穗：“昭昭她……一直这般么？”
银穗抹了抹泪，低声泣道：“夫人她不哭不闹，一直念着四爷定会回来，长公主，夫人她……像是不大对劲。”
长公主压着心疼，吩咐道：“本宫今夜宿在此处，昭昭若有不对，要着人去唤本宫。”
银穗忙点头，随后小跑着跟上昭虞。
厨房内，赵祯被热气腾腾的面熏红了眼睛，拿起筷子喃喃：“江砚白，你……”
你定要平安回来。
昭华院。
昭虞点上了烛火，坐在外厅一动不动。
银穗悄悄进了门，浅声问道：“夫人，您身子可有不适？”
夫人这今日来了癸水，晚间又饮了那么多冰饮，怕是会勾起旧疾。
过了片刻，昭虞才摇头。
银穗颔首：“您午后便没怎么用吃食，奴婢去备一些您垫垫？”
过了半晌，她见昭虞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门外，又道：“若是过会子四爷回来见您未用膳，定是要心疼的，夫人您……”
“银穗。”昭虞突然开口看向她，“江砚白临走时说要我等他，他定会回来，你也听到了对么？”
银穗深吸一口气狠狠点头：“是。”
“他从不诓我的。”昭虞眉心微蹙，眼神略显呆愣，“你出去吧，我想等等他。”
月中时节，天上圆月如同玉盘，规整得没有一丝瑕疵。
昭虞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子时打更声悠远绵长的传来，昭虞才动了动脚尖站起身。
桌上那面早已坨得用不下去，香味消失殆尽，瞧着没有一丝食欲。
“啪”地一声传来，像是什么被摔碎。
不过瞬间房门便被撞开，赵祯弘阳连带着江府众人闯了进来。
昭虞仿似没瞧见他们，仍用力地踩向那被摔碎的瓷碗：“言而无信之人，怎配吃我做的东西！”
赵祯反应快，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到椅子上，蹲下身子便去检查她的脚。
瓷碗锋利，昭虞又一贯穿软底鞋，不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气，不过片刻脚上的绣鞋竟已透出了一片鲜红。
“瑜儿！”赵祯咬了咬牙，“如今子修之事尚未定论，你怎可这般不爱惜自己！”
昭虞“腾”地站起身嗤笑：“我做什么与他何干！”
她身子晃了晃，身旁的弘阳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昭昭你别着急，陛下已派人去了，江府和赵府都派了人，不日便会有结果。”
弘阳紧紧抱着她：“你莫这样……”
昭虞喘气声微重，正要张口说话便觉喉头一甜。
“噗——”
弘阳的背应声红了一片，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昭虞身子重了些，接着就往地上滑去。
“瑜儿！”
“昭昭！”
“夫人！”
赵祯离得最近，见状立刻将人抱起来朝内室走去。
待将她放到榻上后，昭虞瞧着像是睡着了，可脸色实在白的吓人。
长公主立马低斥：“请章太医，速去！”
弘阳还吓得立在原地，直到听到长公主的低斥才反应过来，扑到榻边慌乱不堪：“昭昭你别吓我……”
赵祯攥着昭虞的手，唇角止不住的轻颤：“瑜儿……”
章太医来时见到这般阵仗不由一顿，捏紧了手中的医箱行礼：“微臣见过长公主。”
“无需多礼，快去看昭昭。”
章太医给昭虞把过多次脉，指尖一搭便知知原由：“长公主不必忧心，四夫人乃是急火攻心才至此，如今淤血吐出，明日便可无虞。”
卫氏忙问：“可需用药？”
章太医摇头：“四夫人前阵子身体欠安，江四郎求了些补身子的药丸，瞧着脉象四夫人应当是日日用着，药材相冲不宜多用，大夫人放心，四夫人睡一阵子便会无碍，只是脚伤须得尽快处理。”
众人闻言才放下了心，忙退出去叫人给昭虞上药。
中秋月圆，本该是和美的日子，可宜园却一片兵荒马乱。
角落里的银穗眉头一动，瞄见桌子下的东西，忙上前捡起来。
她看清那物不由看向昭虞，是夫人的紫檀手串，怕是方才挣扎间甩掉了。
银穗小心翼翼地将那手串放在桌上，暗道夫人方才睡着还是莫要吵醒他，明日再提醒她戴上就是了。
昭虞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她又梦到了江砚白死时的场景，利箭划破长空的声音刺耳又骇人，不过眨眼间那箭便插到了江砚白的胸口。
昭虞以往只觉得江砚白此举实在令人不解，可这一幕又出现在眼前时，她便觉得江砚白确实是会这般做。
他惯是这样的，有什么坏的差的总是替她挡着，如今好了，为了她连命都丢了。
昭虞伸手去抓江砚白，可掌心穿过他的脸庞毫无停留，再定睛一看，面前哪里还有江砚白的影儿？
她心下一慌，忙抬头去寻，却见不过五六步远的地方，江砚白赫然站在一出悬崖边。
就在她抬头看去时，江砚白也正望向她。
“昭昭。”
听见他唤自己，昭虞瞬间哭出声：“江砚白你个混蛋在这里做什么，你快回家！”
她对面的江砚白闻言眉间极悲：“昭昭，对不住。”
“江……”
昭虞倏地睁大了眼，猛地伸手去抓落下悬崖的江砚白，可哪里能抓得住，她想也不想地纵身跃去，强烈的失重感让她身子一颤，猛地惊醒。
“江砚白！”
她猛地睁开眼睛，瞧见了榻边围着的人。
弘阳忙往她身边坐了坐：“昭昭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他回来了吗？”
弘阳顿住，半晌缓缓摇头：“路途遥远，小表叔此时怕是在路上呢，你须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才好。”
昭虞垂首，下意识去摩挲手腕。
见她蹙眉左右环视，弘阳忙起身将手串递给她：“可是找这个？”
昭虞伸手接过，盯着那手串出身。
怎得只要不戴便会梦到那些事……
她耳边突地想起慧圆的话：“施主双目有神，似是能堪破天机？”
堪破天机……
昭虞猛地出声喊道：“金穗！”
门外候着的金穗忙进屋：“夫人有何吩咐？”
“你说这串子是宝华寺得来的？”
金穗点头：“是，方贵说四爷去找老主持求的。”
昭虞心跳的厉害。
她心底有个猜测。
弘阳正要问她手串有何意，却见昭虞猛地掀开了薄被，边穿鞋边道：“备马车，去宝华寺。”
她等不及要去问清楚，那梦究竟是虚幻一场还是……
弘阳忙道：“这般晚了，若是要去求平安也得等到明日寺门才开。”
昭虞这才看向她，坚持：“必得现在去。”
这手串神奇古怪，那老主持若真能解她的惑，那定然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准……说不准也能晓得江砚白现今如何呢？
她这般想着便一刻都等不得，抬脚就朝外走，步履匆匆，瞧着是拦不住的。
马车上，昭虞摩挲着手串，片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囊。
并蒂莲花栩栩如生，比之前送给江砚白的那个针脚精美了不知多少。
昭虞将两物贴在胸口微微闭眼。
她从不信神佛，可今夜愿信一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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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有缘人
◎去履行与江砚白的约定◎
平日里走两步就嫌累的昭虞, 望着宝华寺的数百台阶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走了上去。
“夫人，您脚上还有伤。”
昭虞轻“嗯”了一声：“不妨事。”
拜佛须得心诚, 她上次被江砚白背着上去，佛祖定是生气了才耍脾气不叫她心愿得成。
这次再不可躲懒了。
开门的依旧是小沙弥，他见到昭虞浅笑，又嘟囔道：“果真有人来哩。”
昭虞不解这话何意，却听懂了背后的意思, 不由开口问道：“主持告诉你的么？”
小沙弥眯着眼点头：“正是呢, 主持说了好一通话, 我只听得懂这句。”
“他都说了什么？”
小沙弥挠了挠头便想边道：“好似是……什么前生今世的。”
昭虞眉心一跳, 侧头看了看小沙弥：“多谢。”
小沙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女施主客气, 我什么都没说哩。”
昭虞浅笑：“是要谢过的。”
轻叩三声禅房门, 老主持悠远的声音传来：“进。”
昭虞抬手推开门, 禅房内点了几簇烛火, 摇曳生辉。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江砚白说过的话：那秃驴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不可信的, 他说什么昭昭便当是放屁便罢。
这是上回从宝华寺回京的路上, 江砚白听说老主持说她命途多舛宽慰她的话。
昭虞转身关上禅房门，暗道, 江砚白口上说不信，背地里却找人家求宝物, 当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慧圆见她站在门口不动, 笑道：“女施主请坐。”
清茶一壶，茶汤荡出袅袅雾气, 竟也不叫人觉得燥热。
“年前便以为女施主会来。”慧圆将茶盏向前推了推, “不曾想到再见竟是今日。”
昭虞看向他：“主持古今未来, 也不曾算到么？”
“命理面相皆有因果，施主是被改了因果的人，老衲哪里能看得清呢？”
昭虞掐着指尖，睫毛颤得厉害：“所以，梦里那些都是真的？”
慧圆骨节点了点桌面：“故事配酒最好，老衲这里没有，只能奉上清茶一盏。”
昭虞伸手端起茶盏浅啄一口：“故事若是精彩，酒茶倒是其次。”
她说罢顿了顿：“涩而生甘，好茶。”
慧圆朗笑：“你比江四郎的嘴厉害一些，他头句说的是，炒得过火了些，微涩。”
昭虞闻言勾了勾唇角：“他惯是没甚耐心的。”
说完又摇头轻笑：“也不尽然。”
对她，耐心自然是有的。
慧圆颔首，启唇。
“梦为真，今世也为真。”
不过寥寥数语，慧圆便将前世之事说了个遍。
前世江砚白身死，长公主不知在哪里听得转生之说，便寻到了慧圆。
她道来世不求江砚白再文采斐然，亦不求他留名庙堂，只愿他得偿所愿，无论那姑娘是谁，她都认了。
只要江砚白好好的，她别无所求。
慧圆左右为难，此等事有违天道，且以他之力也不足以为江四郎改命。
可长公主有所求，他自该是尽心为她办才是。
于是便想到了个折中的法子。
渡死劫，得重生。
若是死劫不死，那便是天地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慧圆说罢看向昭虞：“老衲虽在寺中，却也听了不少你们二人的事，他当真是……执拗不堪。”
昭虞红着眼眶颔首：“是啊……”
他惯是执拗的。
“渡死劫是何意？”
慧圆道：“死劫若能渡，便是另一番人生，若是渡不过去……”
“您也不知晓他如今是否平安么？”
慧圆无奈摇头：“我能记得这些事已实属不易了，数日之后我怕是连这些都要记不得了。”
“为何？”
“天机只可叫一人得知。”
昭虞明白了，如今她知晓了这些，那慧圆怕是就要记不得了。
她不免震惊，世间竟有如此惊奇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摘下紫檀手串：“既如此，这手串便归还与您，若是日后您想不起这些，定会疑惑手串怎会不见了。”
慧圆摇头：“佛家讲究机缘，这手串与施主有缘，便等您用不到的那一日再归还本寺吧。”
昭虞躬身行礼，郑重道：“多谢主持告知一切。”
“天地苍茫处，阳乌初升时。”见她抬脚便走，慧圆又道了一句：“施主或可遇见有缘人。”
见她还想问什么，慧圆摇头失笑：“不知是不是他，总归是施主的有缘人，老衲只能算得这些了。”
昭虞顿在原地许久，浅浅勾起嘴唇：“谢过主持。”
回去的路上，昭虞一直在想慧圆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地苍茫，阳乌初升。
她的有缘人啊……
昭虞轻笑起来，若不是江砚白的话，他怕是要被气死的。
翌日，昭虞晨起如往常一般用了早膳，收拾妥当后开口道：“去霓裳居。”
几个丫鬟向她看过来。
昭虞没解释，率先出了门。
冬装定然做好了。
出了霓裳居，昭虞带着众人来到千醉楼。
她煞有介事地交代几个丫鬟：“回头见了江砚白，你们且告诉他，我当日答应他的事一件都没有落下，是他失约。”
金穗忙问：“夫人，您知道四爷在哪？”
昭虞看着面前的鱼，捏起筷子去挑鱼刺：“不知道。”
银穗闻言忙拉住还想开口的的金穗，强笑道：“夫人放心，奴婢若是见到四爷，定与他说明白……”
听她如此说，其他几人瞬间明白过来，都连连附和。
昭虞冷不丁开口：“芒州的果子要熟了。”
“还有雪城的年，听说是极热闹的……”
银穗别过头去，捂着嘴才没叫自己哭出声。
这些……都是四爷原定要带夫人去的地方。
银穗倏地一愣，回头看向昭虞，讷讷道：“夫人您是想……”
昭虞挑了半天鱼刺，仍不得其法，看着碎成渣的鱼肉没了胃口，天晓得江砚白是怎么将那么大块的鱼肉挑了刺完整夹给她的。
她丢下筷子看向银穗，缓缓点头：“对呀。”
京城可没什么苍茫处。
昭虞垂首浅笑，江砚白朝她走了那么久，如今被绊住了脚，她合该去迎一迎他。
瓜果飘香的芒州，银装素裹的雪城，茫茫大漠，旷野草原。
她都是要去的。
去履行与江砚白的约定，去寻那天地苍茫处，遇她的有缘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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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芒州
◎是我夫人◎
昭虞决定了之后, 一刻都是闲不住的。
原先她以为只是跟着江砚白去就好，如今才知道什么都要她来拿主意。
什么去几辆车，都有谁跟着, 护院几个，路线如何走。
她这才晓得，每次出门江砚白竟都准备了这么多。
她想起江砚白抿唇笑了笑，开口道：“江砚白的衣服也都带着，万一他那臭毛病又犯了, 穿不惯外头的衣服, 又是一桩麻烦事。”
银穗抬头看了看昭虞, 眉间闪过一丝忧心。
夫人心下的期待这么高, 若是寻不到四爷……
她忍不住咒骂莫方与, 东陵的王不在东陵过节, 跑到他们大周做什么, 没得连累他们四爷……
说曹操曹操到, 银穗心底的咒骂落下不过片刻, 便有人来报东陵王拜访。
昭虞在内室应了一声, 半晌没动静。
就在银穗以为她不会再应声时, 便听到昭虞道：“好茶伺候着。去回东陵王，本夫人身子不适, 见不了客。”
昭虞摩挲着手中的香囊，眼神射向窗外。
她不能去见莫方与, 因为她一瞧见他便忍不住想, 为何坠崖的不是……
昭虞摇摇头，把不该有的念头摇出去, 起身勾了勾嘴角去整理江砚白的贴身衣物。
旁人如何, 与她无关。
她如今, 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待她出发那日，正好是八月二十，极吉利的日子。
昭虞抬手遮了遮烈日，朝赵祯挥手：“哥哥快回去吧，你交代的我都记下了，不必担心。”
赵祯抿唇，满脸不舍，转念又眼含笑意，且让她先行一步。
昭虞浅笑：“哥哥莫想着跟来，你递上去的辞官折子我请娘给拦下来了，哥哥是个好官，不可像我一般任性。”
赵祯怔住。
“哥哥不仅是我一人的哥哥，还是百姓们的赵大人，若你走了，京中怕是又要多上许多冤案。”昭虞冲他眨了眨眼，“哥哥放心，我寻着他了就回来。”
若是寻不着呢……
赵祯没敢问出口，只觉得眼眶一涩就要落泪。
他忙背过身去，平稳了下情绪才抬手拍了拍昭虞的头：“莫忘了，哥哥还在京中呢。”
便是寻不到，也要记得回家。
昭虞抬手抱住他，赵祯身子一僵，自瑜儿认回来后，两人从未这般亲近过。
“哥哥放心，我好容易才有了家，自然是要回的。”
只是，得把家人找回来呀。
赵祯声音略哑：“你这丫头……”
长公主等人在一侧等了好久，见兄妹两个叙完话才上前叮嘱：“你爹送来的几人功夫都是好的，无论去哪都得带着，莫要落单。”
她抬手捏了捏昭虞的发髻，眉间愁绪一丝未减：“子修他若是知晓你去寻他定是开心的，若是碰不到便回来，没得……”
没得没了儿子又丢了儿媳妇。
昭虞乖顺地点头，稍稍倾身：“娘放心，我定带他回来。”
“好，娘等着你。”
再看一侧的弘阳，哭得妆都花了，昭虞笑着替她抹泪：“好好待嫁，我且要回来观礼呢。”
弘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莫要诓我。”
昭虞点头：“定会回来的。”
话别过后，寥寥几辆马车，悄没生息地离了京。
待走出二里地，城墙上的人再看不见她们，昭虞开口吩咐：“去往生山。”
她身侧的银穗手一抖：“夫人……”
“我总要去看看的。”昭虞放下车帘，眉间没了方才话别时的欢快，“要去看看的。”
马车行的慢，足足走了十多日才到往生山。
昭虞回头吩咐道：“你们候在此处。”
她说罢抬脚朝崖边走去。
昭虞环视了一圈，莫方与口中那番打斗留下的痕迹如今已瞧不见了，只隐约能看到几条被踩秃的小道，她猜想应当是林瀚他们寻人时留下的。
崖边的绿草极为软和，踩在上头如同走在云端。
她站在崖边朝下看了看，不远处的银穗心说教提到了嗓子眼，拽着一旁江大将军送来的侍卫：“快、快随我去……”
话音刚落众人便瞧见昭虞在崖边坐下，双腿悬空荡在空中。
银穗的尖叫卡在嗓子里，怕不小心出声便惊着了她。
众人悄悄围上去，尤其是江大将军的几个侍卫，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计算着待会儿如何扑上去才能将昭虞救下来。
银穗眼眶憋得通红，颤着声音唤：“夫、夫人……
昭虞闻声回头，看着众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茫然，反应过来后失笑道：“你们以为我要跳下去？”
众人不答，无声胜有声。
昭虞侧着头低声解释：“我不会跳的。”
她只是想看看这里到底又多深。
昭虞偷偷抹了把泪。
真的如陈将军说的一样，深不见底。
她瘪嘴，她白日里看还怕得慌，而江砚白落下去时正是深夜，入目皆暗，他会不会害怕？
“江砚白，你且等我。”
*
一处不知名的村子。
破败但整洁的床铺上，一个男子微微蹙了蹙眉头，头部剧烈的疼痛叫他忍不住轻嘶出声。
不远处桌子旁，头发花白的老人闻言朝他看去。
见男子悠悠睁开眼，老者轻笑了一声：“到底是救回来了。”
江砚白眼前的昏暗慢慢转为清明，环视四周：“这是哪？”
他一开口便觉嗓子如刀片割着一般，声音粗哑不堪。
老者挑眉：“不知道是哪，捡着你后便就近寻了处茅屋住下，许是哪个猎户留下的落脚处吧。”
他说罢好奇道：“你怎么坠的崖？”
“坠崖？”江砚白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手脚皆不听使唤，“我坠崖了？”
老者按住他伸手给他把脉：“莫急，近期内怕是走动不得。”
他把过脉眉头舒展开：“不错，到底是年轻人底子好，运气也好，若不是正好落到河里，怕是都不用救。”
江砚白越听越迷糊，忍不住问道：“多谢您出手相助，您是……”
老者不问反答：“你又是谁？”
“我是……”
江砚白怔住：“我……是谁？”
他胸口处一阵钝痛，似是忘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过片刻便满色惨白：“我是……”
老者丢给他一个东西：“瞧瞧这个，可能想起什么？”
江砚白吃力地拿起那物，一个普通的荷包，上面几枝翠竹栩栩如生。
可他瞧着便觉喜欢，细细摩挲后在角落里摸到一块凸起，将荷包翻过来，里头用绣线绣着一个江字。
“江……”
他轻嘶一声，耳边响起一句话：“明日给大人绣个竹，茶花显得女气。”
是个极悦耳的女声，他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笑，脱口而出：“这是我夫人亲手绣的。”
老者讶异道：“这般快便想起来了？”
江砚白愣住：“想起什么？”
“你说是你夫人绣的。”
“我说了？”
“说了。”
江砚白沉默。
夫人……
他的手放在胸口，胸口剧烈的跳动让他面上多了丝红润。
越过破败的屋顶，他仿似看到了一个人影。
可朦胧中，却怎么都看不清。
半晌，他眸中含笑：“是我夫人。”
“想起来了？”
他摇头：“并未。”
老者：……
“好个厚脸皮的后生，什么都不记得了，偏要说那是你夫人。”
江砚白将荷包塞到胸前，阖眸道：“只是提起她我便觉得欢快，遇到这样的女子，我定是要娶回府的。”
老者摇头：“年轻人啊……”
“你记得夫人，那可还晓得自己名姓？”
江砚白睁开眼睛，摇头。
他自己琢磨了一阵儿：“便叫我江大河吧。”
老者：？
江砚白解释：“您不是在河中捡到我么？便先这样叫吧，大江大河的，听着便大气。”
老者一阵无语，许是不太清楚如今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背着手起身去外头侍弄刚采回来的草药。
*
九月中，众人终于到了芒州。
昭虞先遣了两人来探路，她们到的时候一切都打点好了。
方福跟在她身侧道：“夫人，照您的吩咐，咱们买的宅子临街，院里秋梨正好，黄澄澄的，宅子不算大但是咱们一行人落脚是足够了。”
昭虞颔首：“牌子挂上了么？”
“挂上了。”
说罢便到了门口，宅子小，入口也小，但绝不显得逼仄。
闹市寻这么一座宅子，倒也难为方福费心。
大门是新换的，门鼻子上面挂了个小木牌，与江砚白身上常带的那块玉一致。
昭虞抬手抚了抚木牌，不知在想什么。
她回头交代道：“冬月初出发去雪城，想来还要在这儿住约莫两个月，都惊醒些。”
“是。”
随着众人进院子，红菱侧头问银穗：“银穗姐姐，你说四爷真的能看到牌子寻进来吗？”
银穗思索片刻：“夫人特意买了闹市的宅子，门前人来人往的，万一……”
万一有人见过四爷呢？
而进院子的昭虞一直在琢磨，芒州……
天地苍茫处……
会有关系吗？
她叹了口气，踮脚摘了个秋梨。
方福说的不错，这秋梨清甜可口，酥脆多汁。
她侧头对众人道：“你们分着吃吧，留下一小筐，等咱们走时候再摘。”
不管有没有关系，这果子总归是有法子叫他吃到的。
作者有话说：
小江：感动哭了家人们，她好爱我。
昭昭：秋梨是给江砚白的，江大河不能吃。

第97章 雪城
◎大河，多吃些◎
昭虞等人在芒州待到冬月初, 秋装换成了薄袄，也没等来江砚白。
她约莫着再不走就要赶不上在雪城过年，才吩咐众人收拾行李出发。
金穗和紫菱红菱年纪小些, 闻听雪城美景个个都有些期待，唯有银穗心下有些不安。
她手下收拾着昭虞的衣裙，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
夫人她……瘦了许多。
虽然夫人平日里还会与她们说笑，可是这衣襟眼瞧着日渐宽松，在京中做的薄袄, 如今都得收了尺寸才能上身。
她微微侧头去看昭虞, 动作小心翼翼, 生怕对方发现。
昭虞和衣倚在软榻上, 呆呆地望着窗外, 不知道在想什么。
昭虞正在看那满地的梨树叶, 她们来时秋梨正好, 如今却是连叶子都没了。
她想着又开心起来,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 早早让人把剩下的半筐梨给存了起来, 不然江砚白怕是一个都吃不上。
嘴角的笑缓缓僵住。
江砚白……
前阵子京中传来消息, 说是陛下和江府派去的人都一无所获。
哥哥也给她来了信，说是也没寻到人。
昭虞撑着手臂坐起来, 银穗下意识伸手去扶。
“他们都找不到，怕是等我去找他呢。”
银穗听了她的喃喃自语, 心稍稍放下了些, 有盼头就好。
还是离京时的那几辆马车，摇摇晃晃出了芒州, 朝雪城而去。
与此同时, 不知名的山间。
老者盘着手走在前头, 嘴里絮絮叨叨：“我瞧着你也不像什么穷苦人家的孩子，怎得不想着寻亲，倒要去那种地方。”
江砚白浅浅勾着嘴角道：“如今，盘缠已赚够了。”
他说不清为何要去大漠，许是耳边偶尔回想起的那句“三月大漠的落日最美，我们一同去”，又或是那抹午夜梦回时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无论因着什么，他想去瞧瞧。
老者轻哼：“我且没见过你这般不要命的，身子刚好些便去给人抄书，闲着了还要去码头扛包袱，就为了赚这点银子？”
“许老且安心在此处等着，无论我此行能不能想起什么，都会回来寻你。”江砚白看向他，眼神真挚，“我会替你养老送终。”
老者：……
谢谢您嘞，只是他现在还不想死。
“我需要你为我送终？”许老瞪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大漠虽美，却也凶险，你且再等一日，我给你备些药带上。”
江砚白颔首：“多谢许老。”
等回了那破茅屋，许老咂咂嘴，慢悠悠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人参递给江砚白：“拿去卖了吧。”
江砚白：！
“您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说你天天出门都干什么，若是知道你为了赚银子去扛包袱，我早就拿出来了。”
他说得真诚，江砚白抿唇将腰间的荷包捞起来，里面的铜板哗哗作响，皆数倒在桌上后江砚白才抬头：“这些都给你留着，你且要活到我回来寻你，别饿死了。”
他瞧着这老头子每日里懒怠得很，要不是他自己下河捉鱼林里猎鸡，偶尔赚点钱了给老头子买点吃食，他怕是早就饿死了。
许老沉默，想骂他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无奈地点头，温声道：“滚。”
江砚白闻言看向他：“药还没给。”
许老：……
他不是捡了个病人回来，是捡了个祖宗！
第二日一早，江砚白先去镇上给许老买了包子吃食，才揣着那根人参上路。
人参是好东西，在镇上卖不出价钱，须得到富贵地方出手才行。
他算了算怀里的包子，一顿只吃一个的话，约摸着能撑到三天后，三天，足够他走到州府了。
江砚白在山间住了两三个月，倒也摸清楚了一些山里农人的技巧，一头钻进了林子里。
林间多小道儿，与官道比起来要快的多。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确定了方向就开始出发。
边走边盘算，到了府州把人参买了约莫能得一二百两银子，买一匹马后还能剩下不少。
策马而行，不过半月便可到大漠。
可大漠三月落日才最美。
江砚白抿唇，默不作声继续超前走。
初冬枯草有一人高，江砚白走在小道上，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若有那不识趣的枯枝长到了他面前，便抬手砍去。
不远处官道的马车里，金穗坐车无聊，便拄着下巴朝外看。
突然，她眉梢一挑，回头看着昭虞笑：“夫人您看。”
昭虞睁开眼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枯草中有一片在摇摇晃晃，像是被什么拨拉着似的。
金穗猜道：“定是兔子！”
昭虞颔首：“应当是。”
那苇花若是粘到身上，会全身瘙痒，正常人没事定不会往里头钻的，也就是兔子这等……
她打了个哈欠，随口道：“这个时节竟还有兔子在外头，怕是饿坏了。”
赶车的方福闻言回头笑：“夫人有所不知，等咱们到了雪城，落了雪后还能瞧见雪兔呢，通身洁白如雪，待到了小的给您抓几只。”
昭虞轻应了一声：“那到时便辛苦你了。”
方福挠了挠头：“这些都是小的听四爷说的，他说是去集上问了来往的商人，想先做些准备……”
“咳咳……”
银穗不经意轻咳出声，方福瞬间住了嘴。
马车里的氛围缓缓窒住，半晌昭虞开口：“过几日，方福还是先策马前行，先去雪城安顿下来。”
方福忙点头：“是。”
众人还未到雪城便落了雪。
雪花飘飘洒洒，落到昭虞伸到窗外的指尖上，微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年后，过了十五我们便走。”她眉梢挂着一丝疲惫，揉了揉额角又道，“去大漠。”
大漠，明明是她期待已久的地方，可再提起，却无端觉得烦躁。
好似是……没了江砚白，便做什么都是无趣的一般。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住，指尖攥住那雪花，数片晶莹瞬间消失不见。
*
腊月初八这天，江砚白赶到了大漠边。
原本冬月底便可到，可他不知怎的刚到府州便生了场怪病，浑身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大夫看了却又说不出什么，只给他拿了些药。
病不大，却瘙痒难耐，他便在府州耽搁了几日。
翻身下马，翘了边的靴子踩到沙土上，江砚白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正值日落，夕阳西沉，将望不到边的大漠蒙上一层橙色金光，美丽又荒凉。
他将马留在原地，踉跄着往前走。
前方的沙丘被夕阳映衬得宛如黄金，风儿吹过，掠起一层沙烟，像是大漠之女的纱衣随风而动。
眼前的景象，无论是书中描述还是说书先生的口若悬河，都不及看一眼来的震撼。
她定会喜欢的。
江砚白脑海里没来由的冒出这句话。
他捻了捻手指，眉头舒展。
若想见美到极致的落日，怕是还要再等上三个月。
江砚白又抬头看了一眼，转身朝马匹走去。
三个月，他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腊月二十八，落了雪城的第四场雪。
和冬月那场试探的小雪花不同，这次洋洋洒洒的像是漫天鹅毛。
昭虞裹着皮裘站在门口，看着方福他们忙活着贴楹联，垂首低喃：“我早便说了，京城的男子不可信，去年还说要陪我贴呢……”
银穗一直跟在她身侧，闻听这话鼻尖泛酸，上前替她拢了拢皮裘：“夫人莫站在此处，且冷着呢。”
昭虞摇头：“皮裘子厚，不妨事。”
她说罢问道：“给他做的装起来了吗？”
银穗点头：“装起来了，都是四、四爷以往常穿的样式，他定喜欢的。”
昭虞有些遗憾：“就是秋梨放不住，可惜了。”
“剩下那些秋梨被您做成了秋梨蜜，许是还能放上几个月呢，若非如此，怕是早就放不住了。”
昭虞闻言眼睫浅弯。
还能放上几个月，定能吃上的。
除夕晚间众人围在一处，不拘主子奴仆，同桌而食。
昭虞细细回想，忽得笑出声来。
金穗歪着头看她：“夫人笑什么呢？”
昭虞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想到去年除夕。”
话音落地，众人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去年的除夕啊……
昭虞垂首看着屋中央的炭火，眸中含笑。
如今倒是想再与他吵那么一架……
而被众人念叨的人，这会子也正在用年夜饭。
“大河啊，多吃些，你瞧你瘦的，像是俺们不给你饭吃一样！”
江砚白颔首，笑道：“东家说笑，我就是这般，吃不胖的。”
他那日出了大漠后便碰到一个驼队。
东家他们在这里土生土长，对大漠了如指掌，便组了个驼队给远方来的人做向导，若是无人来，驼队便又成了商队，替人押送货物。
江砚白不要工钱，只求他们管吃管住，驼队东家自然喜欢他。
那东家笑出声：“那还是吃的不够多！”
说罢提起一坛驼奶放到江砚白面前：“你爱喝这个，晚上刚挤的，留着明天早上喝！”
江砚白点头谢过。
他指尖在那奶坛子上跳跃，随意的动作被他做起来倒是带了股子儒雅惬意。
东家瞧着自己女儿看着江砚白时明亮的眼神，不由笑出声，侧头道：“大河，不若你便留在此处，我将阿娅嫁给你，驼队以后也是你的嘛！”
作者有话说：
小江：学了点子窍门——小路走的快。
昭昭：那个苇花，痒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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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相遇
◎你死哪去了◎
江砚白闻言含笑摇头：“我有夫人。”
驼队东家顿了顿, 疑惑：“你不是记不得了吗？”
“唯记得她。”
阿娅闻言猛地端起奶酒一饮而尽，爽朗笑道：“我们大漠人不忌讳那个，你娶了我后, 我陪你一同寻家人！”
江砚白掏出怀中的荷包，荷包边角已经微微磨损，瞧着再普通不过，他却极为珍视地摩挲片刻，话音温润中带着不可拒绝：“我只要她。”
阿娅愣住, 失笑摇头：“那可由不得你。”
大河跟着她们的驼队度日, 总有让他答应的时候。
新年伊始, 无论在何处都是喜庆的。
昭虞等人离开雪城时候, 随行的成员多了两只雪兔。
昭虞捏着菜叶逗它们, 笑道：“你们快些长大, 等见到了江砚白让他把你们都烤了。”
金穗：？
“夫人, 你要吃了它们啊？”
“不然呢？”
不吃带着它们做什么？
“雪兔这么可爱……”
昭虞沉默, 片刻后道：“那到时候你的兔腿分给银穗好了。”
金穗忙摇头：“不、不成, 我要吃！”
众人闻言都笑出声, 金穗与紫菱打闹：“敢笑我, 等四爷烤好了我偷偷把你那份也给领了！”
银穗瞧着她们笑，嘴角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如今她们提起四爷倒也不避着了, 不知不觉的，她们竟都被夫人带的一身期待, 像是打心底里觉得四爷还在。
雪城没有四爷, 那他定是在大漠，若大漠没有, 那便是塞外草原了。
银穗见昭虞喂好了雪兔, 忙拿着帕子给她擦手, 眉眼低垂暗道，若是塞外再没有，那四爷定是在京城等着夫人呢。
冬日路难行，众人本也不急着赶路，便一路走走停停，直到进了二月中旬才来到大漠边。
这边天气暖和得早，一路走来，众人都换上了春装，只不过早晚须得添件薄披风罢了。
方福见她们终于到了，忙迎上前道：“见过夫人，小的提前来打听，咱们需得再往里头走一阵子才到景致最好的地方，那里有村子，宅子想买不容易，小的便赁了一处小院。”
大漠风沙大，昭虞便带了面纱，闻言浅声问：“竟有空闲的院子？”
方福眯着眼笑：“小的多给了那户人家些银子，他们与邻人分了，搬到邻人家去住一阵子，待咱们走了他们再回。”
像是怕昭虞嫌弃，他又解释道：“农家院子，简陋了些，小的已打扫干净了，若有不妥的，夫人再吩咐。”
昭虞颔首：“有个落脚地儿已是极好了。”
她们的马车借放在了大漠外头，如今已走了半晌，见众人都有些疲累，昭虞笑：“都累了，便快些走吧。”
几个丫鬟都是头次见这景致，一路上虽累却也是兴致满满。
金穗弯腰捧起一捧沙子，叹道：“怎么觉得比京中的沙子饱满圆润些？”
昭虞被逗乐了：“快将荷包拿出来装些回去，等回京了给他们看个稀奇。”
金穗虽知晓她在说笑，闻言却煞有介事地点头：“夫人说的极是，怕是他们都没见过呢，我且装起来一些。”
方福忙拦住她：“金穗姐姐且慢，等咱们走了再带也不迟，再说了，前头的景致却是更好看些，咱们去装那里的。”
见一群人竟真的讨论起来，昭虞哭笑不得，随着银穗缓步朝前走去。
待到了那小院儿，村子里不少人皆伸着头来看他们。
众人一行二十来人，走在一处倒也算是浩浩荡荡。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比起方才的余晖，此时的寂静给大漠更添了意思神秘。
到了落脚地儿，昭虞倒觉得疲累消了些，立在原地闭眼感受着微风。
面纱随风飘荡，众人一时不知是这叫人震撼的无边大漠美，还是身侧立着的人美。
翌日。
太阳不过刚升起昭虞便睡不着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里的日头更刺眼一些，便是爱赖床的她也睡不下去了。
听到她唤，金穗咧着嘴进屋，放下水盆便叽叽喳喳地开口：“夫人，奴婢早起和这院子的主家闲聊，她道这村子竟还有驼队呢！”
昭虞疑惑：“驼队？”
金穗晃着脑袋嘚瑟：“便是昨日进村是咱们见到的那像马一般，但背上长了两个大包的东西，原来那个叫驼，大漠里头全靠它呢。”
昭虞微微颔首，接过帕子擦脸：“驼队……便是马行？”
“差不多吧应当，那婶子大漠容易迷路，若想深入最好请个驼队带着咱们，他们识得路，还能骑驼去呢！”
昭虞失笑：“想是昨日走累了？”
金穗脸颊微红，低声道：“今早起来，差点走不成路呢，两条腿酸得不行。”
“那咱们便请个驼队？”
“好！”
得了昭虞的话，金穗喜气洋洋地出门去找方福。
方福早来了几日，和村里人打了几个照面，听到昭虞要请驼队，二话不说便去找村长。
还有一个月来才会有外人来大漠，他们来得早，定然是有空闲的驼队的。
不过半个时辰方福便来回话了。
“村长说村子里的驼队出去运货了，若是夫人着急，邻村的驼队刚回来没多久，他可替咱们走一趟去问问。”
昭虞颔首：“那便麻烦村长了，莫怠慢了人家。”
方福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忙道：“夫人放心，小的知晓。”
第二日那村长便来了，说是邻村的驼队正好空闲，倒是可带他们深入。
只是邻村的驼队中有一人受了伤，许是要等两天才能过来。
两方人定了日子，交了定钱，这事儿便算是说好了。
到了出发那日，昭虞被金穗念叨地耳根子疼，便带着她先行一步，说是先行一步，不过是在村子不远处玩沙子罢了。
金穗往荷包里塞了把沙子，对着坐在一旁石头上的昭虞道：“夫人，奴婢没骗您吧？奴婢偷偷问了那婶子，她说这里这个大石墩形状怪异，日日得太阳晒，最是暖身子，您坐上一会儿是不是觉得浑身暖和了？”
昭虞：……
这大漠干燥又闷热，她便是不坐在这石墩子上，也浑身暖和。
金穗还在一旁碎碎念：“按理说咱们该过两日再去的，您如今身子正不适，哪里能多走？”
她说罢歪了歪脑袋，又笑起来：“好在有驼队，倒也不用您多走。”
昭虞笑起来：“你且是有说头的。”
“夫人忘了，我可是宜园话最多的丫鬟！”
昭虞：……
倒是还记得这个呢。
她笑起来：“我正喜欢你爱说话呢。”
听她这么说，金穗开心起来，抬头看向她时却瞬间哑了声。
昭虞见她呆呆地看向自己，疑惑：“可是有哪里不对么？”
金穗锤了一拳地上的沙子，恨声道：“我以前还疑惑四爷为何不让您穿红衣呢，原来是……”
“是什么？”
金穗蹦起来：“方才在院子里不觉得，如今夫人笑起来，又被这沙一映，像是在发光一样呢！”
昭虞哭笑不得：“怎得就发光了？”
“自然是美的！”金穗掷地有声，“四爷定是见您穿嫁衣太美，才吩咐人少给您做红衣，真是蔫坏，小气！”
昭虞伸出手指戳了戳她：“不许说他坏话，如今这身红衣还是他吩咐做的，说是来大漠定要穿红衣才最美。”
金穗努着嘴：“就晓得您护着四爷，连一句也说不得，回头见了他奴婢要是告诉他了，他定能高兴地蹦起来！”
见她越说扯得越远，昭虞耳垂微红侧过头去：“你这丫头，惯是……”
她忽得住了嘴，面纱下的嘴角缓缓抿住。
金穗见她说一半便停住，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睛瞪得吓人。
昭虞手指微蜷，攥住金穗的手臂不自觉用力。
主仆俩寻了个僻静处，如今方圆只有她们二人。
邻村的驼队东家带着人大步走近，拱手笑道：“可是江夫人？”
昭虞却没应他，只呆呆看着他身侧的人。
瘦了，也黑了。
她忽得就落下两串泪珠，踉跄着扑上去。
江砚白也呆在原地，盯着她不错眼，见她猛地扑过来下意识想躲开，可又觉得万不能叫眼前的人扑空，便硬生生接住了她。
“你死哪去了！”昭虞又哭又笑，忍不住挥拳锤他，“你死哪去了……”
江砚白慌了神，瞧着她哭便觉得心都被攥紧了，可想到自己已有家室，又硬生生退后一步：“这位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话音落地，昭虞的哭声顿了顿，眼角挂着泪呆住。
不过一瞬她便抬手攥住了江砚白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与我装什么蒜！”
江砚白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阿娅便一把推开昭虞，皱眉道：“不是说中原来的夫人么？听人说中原人知礼，如今看着却不像，既是夫人，为何见着男人就往上扑？”
昭虞一个不察险些被她推倒在地，她侧头去看江砚白，却见他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可见她站稳了身子又顿住了脚，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她觉得哪里不对，还没问出口便听得金穗大声呵斥阿娅：“你又算哪根葱？我夫人与四爷的事，你插什么手！”
她骂完阿娅还嫌不解气，又冲着江砚白质问：“四爷，这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阿娅冷笑：“我与大河马上就要成亲了！”
金穗彻底愣住，忙去看昭虞。
不知怎地，江砚白听到阿娅这么说，忙对着昭虞解释：“没有的事。”
他解释完才觉不对，为何要对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说这些……
昭虞握紧了拳，眉梢挑了挑，缓缓上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昭虞便一把攥住江砚白的衣襟朝自己身前一拽。
江砚白被拽得一趔趄，弯着腰像是在赔礼，可他仿佛对这个姿势极为熟悉，竟不觉得别扭。
昭虞见阿娅还要上前，轻嗤了一声冷冷开口：“倒是不巧，他不能与你成亲。”
阿娅狠瞪着她：“你说的不算！”
“我说的自然算。”
昭虞松开了江砚白的衣领，抬手在他脸颊拍了拍，声音平淡无波：“你若是想与她成亲，须得与我断了才行。”
江砚白闻言呼吸一窒：“我们……”
“忘了？”昭虞伸出一根手指拂去眼角的泪珠，看向他浅笑，“你不是我养在府中的情夫吗？”
作者有话说：
小江：弯着腰，难受但习惯
昭昭：是吗，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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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识
◎我男人死了◎
昭虞虽松了手, 江砚白却还维持着弯腰的动作。
两人之间挨得极近，他甚至能看到昭虞面纱下冷冷勾起的嘴唇。
白色面纱下昭虞肌肤胜雪，她扬着嘴角, 眼里却没有笑意。
两人对视半晌，江砚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轻声问：“你认得我？”
昭虞闭眼，去他娘的江砚白。
他真把她忘了！
方才见他的反应她便觉得不对劲, 如今听他这么问便更确定了。
金穗已经呆滞住不知如何是好了, 僵硬的侧头去看昭虞。
转头却见昭虞拉着江砚白的衣袖朝回走, 边走边道：“金穗, 回去告诉她们……就说本夫人的小情人儿找到了！”
金穗瞬间来了精神, 对着阿娅哼了哼, 嘚瑟道：“小情人哦~”
她说罢小跑朝院子跑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四爷, 可他却将夫人忘了, 你说这事儿整的！
夫人如今瞧着像是快气炸了, 她得赶紧回去给银穗她们交代交代, 就按着夫人说的。
不是夫君, 是小情人！
江砚白就这么被他拽着衣袖，满脑子都是……情夫？
不是夫人？
他忍不住又问道：“你认得我, 可知我夫人如何？”
昭虞：……
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你不是要和旁人成亲了么，咱们回去好好说道说道断了后, 你便有夫人了！”
江砚白忙道：“我与阿娅什么关系都没有, 方才是她胡说的。”
昭虞撇着嘴：“呦，还阿娅, 叫得这么亲热还撇清关系呢？”
她说着更气了, 一把甩开江砚白：“倒是我来的不巧, 耽误你的好事了，也罢，不如我我这便放你回去，你与她即刻拜堂晚上便把洞房入了如何？”
江砚白抿着唇不说话，倒不是不想解释，就是觉得好似与面前这人说不清楚。
并且……
他偷瞄了一眼昭虞，他怎么觉得自己瞧见这夫人气急的模样，心下便觉得愉悦？
昭虞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小院儿，张口便道：“都不许告诉他。”
江砚白紧跟着便道：“不许告诉我什么？”
银穗她们方才听金穗说遇到了江砚白，还没听个明白却见人已到了面前，都不由怔住。
半晌，银穗小心翼翼地问道：“四爷……什么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
昭虞见他想套银穗的话，冷嗤一声：“自然该记得以前是如何伺候我的！”
银穗张了张嘴，对着江砚白点头附和：“正是……”
江砚白垂首思索片刻，有些不信她这个说法：“可是你嫁人了。”
这里人都说中原人重规矩，那嫁了人的妇人怎会光明正大的在府中养……养情夫？
“死了。”昭虞瞪他一眼，“我男人死了！”
“为何死了？”
“有了二心，我骟了他后便一剑捅死了他。”
昭虞说得煞有其事，江砚白不由退后一小步，觉得裆下一凉。
银穗瞧着二人有来有往，稍稍摆手带着众人出了小院儿，离开前略带同情地看了江砚白一眼。
四爷瞧着这模样还挺可怜的。
江砚白接收到她的眼神，又垂首。
他见到这位夫人时确实是熟悉的，心底里的欢喜骗不了人。
难不成他真的是她的情夫？
昭虞见他站着不动，气得去锤他：“没良心的玩意儿，竟敢将我忘了，你怎么不把自己忘了！”
江砚白浅声道：“自己也忘了。”
昭虞：……
她眯着眼猜测：“我方才听到那女人叫你大河。”
江砚白点头：“是我。”
昭虞：……
好名字。
她抬头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你本名就叫这个。”
江砚白惊讶：“当真？”
昭虞点头：“自然。”
“那我……我有夫人吗？”
昭虞微怔：“问这个做什么？”
“夫人方才是在与我说笑吧？就是情夫什么的。”他微微扬起嘴角，“我记得，我是有夫人的。”
“我虽忘了些事，可定不会忘了我夫人。”
昭虞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是哪个夫人？”
她掰着指头数：“你原配夫人、我这个夫人，还是方才外头叫嚣着要与你成亲的新夫人？”
“自然是我的原配夫人。”江砚白说罢又添了一句，“我只是在阿娅父亲的驼队讨生活，与她什么都没有。”
只是那阿娅着实有些缠人，他原本是想走完这趟便离开驼队，谁知便碰上了这位夫人。
昭虞撇嘴，说什么不会忘，她如今就站在他面前，却也不见他想起什么。
“你那原配夫人……”
昭虞眼珠转了换：“她、她不喜欢你，你们和离了。”
江砚白闻言沉默，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
昭虞：……
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他是一点不剩。
她嘟囔道：“如今你又聪明了，怎么就猜到了。”
江砚白掏出怀中的荷包，低声道，“这荷包是她给我做的，针脚细密可见是擅女红的，可绣的竹子却错了三针，想必是……不大上心。”
昭虞愣住，她嘴巴张了张。
荷包确实是错了几针，当时她懒得拆了重新绣，便就这么绣下去给了江砚白。
不料他竟这般细心，那他是不是以前便发现了？
发现了，却还是日日佩着。
昭虞捻了捻指尖，开口问：“那……你随我回去吗？”
江砚白抬头：“我可还有父母长辈？”
“父母安康，兄弟姐妹皆在。”
“那便回，不知夫人从何处来？”
“京城。”
江砚白闻言有些意外，京城距此几千里之遥，她一届妇人怎会只身行这么远？
他想着便问出声：“那夫人怎会来此？”
昭虞听他这么问，没忍住红了眼眶：“我与人有约，要来大漠看日落。”
江砚白见她这般模样，不自觉抬起手要给她擦泪，手伸到半空忽得顿住，强迫自己侧过头去不看她。
“那夫人可否告诉我家住何处？”他垂眸，“我想回去。”
“不成。”昭虞摇头说，“你得与我一起。”
“为何？”
“因为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你得跟着我，我还要去趟别的地方，六七月启程回京。”
她说罢快步回了屋子，将江砚白晾到了外头。
江砚白沉默，如今京中……做情夫还要签卖身契吗？
门口探头探脑的金穗见状忙推开院门进来，围着江砚白转了一圈，气道：“四爷您怎么能忘了夫人呢！”
江砚白捻了捻手指，四爷……
是这个丫鬟对自己的称呼。
他可不认为人人都能被这么叫。
如此说来，他的家世许是比自己想的要好一些。
“抱歉，非我所愿。”
金穗替昭虞委屈，抽泣道：“知晓你出了事，夫人都急的吐血了，你倒好，在这里躲清闲不说，还将她忘了，你、你没良心！”
江砚白闻言眉头紧蹙，忙问：“那她现在身子如何？”
“自然是不好的，瘦得衣裙腰身收了又收。原本身子都调理好了，前阵子在雪城受了凉，旧疾又复发了，前晚疼了一宿。”金穗抹了抹泪，“四爷，你快想起来吧，便是想不起来，也莫要与旁人有什么，不然……”
她呲了呲牙，暗含威胁：“不然夫人真的会骟了你！”
“不是求了药丸吗，难不成不管用？”
此话一出，两人皆愣住了。
金穗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您想起来了？”
江砚白轻嘶一声，抬手压了压鬓角，脑仁像是被一支箭钻了个洞一般，不过片刻便面色惨白站立不住。
金穗见他这般，吓得乱叫：“夫人您快来，四爷要不行了！”
江砚白只觉得眼前一黑，“咚”地倒地没了知觉。
半个时辰后，昭虞面色难看地看着榻上的江砚白。
这人受了伤，方才被自己打竟也一声不吭？
胸口的伤不像是旧伤，应当是近日才受的伤，瞧着伤痕像是被什么动物的爪子给伤到的。
她忽得想起来前几日村长说邻村驼队有人受了伤，难不成就是江砚白？
她吸了口气，听到门口有响动便抬头去看。
银穗端着药碗进来，低声道：“夫人，药好了。”
昭虞颔首接过，好在她们出发时娘让她们带了个大夫同行，不然此时怕是要乱了阵脚。
榻上的江砚白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昭虞先给他擦了汗，而后舀起药汤去喂他。
可江砚白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一般，喂了两勺竟是一丝也喝不下去。
昭虞气闷，回头道：“都先出去。”
银穗等人当下便明白昭虞要做什么，忙退出去，还贴心地关上屋门守在外面。
昭虞低头喝了一口药汤，眉心瞬间皱成了疙瘩。
苦……
顾不得细细品味，她忙俯身对上了江砚白的嘴。
一滴没撒，这回倒是顺利了。
昭虞见状有些沾沾自喜，可转瞬想到江砚白坠崖后定然也受过伤，说不定也有旁人这般喂过他，立马便变了脸色。
含住最后一口药汤，昭虞赌气似的咬了他一口。
江砚白吃痛，倏地睁开眼。
昭虞：！
她正要退开，腰上却突然多了只手，将她牢牢圈住。
“江砚白唔……”
江砚白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抬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后抬手将人抱起来放到榻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索到甚至都没断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99章，起码要亲一下才行……感谢在2023-06-29 06:00:00~2023-06-30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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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四爷
◎我们几个谁最俊美◎
昭虞指尖不自觉蜷起来, 抬手去圈江砚白的脖颈。
手还没碰到人，江砚白却猛地松开了手。
昭虞睁开眼去看他，却见他抿了抿唇角, 一脸的不知所措。
昭虞：……
“你干嘛？”她说着凑近了些，迟疑道：“方才不是想起来了？”
江砚白撑着手臂后退，背紧紧靠着墙壁满是心虚：“我……”
他也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就是瞧见她……
江砚白瞄了一眼昭虞的嘴唇，被他吮得微微泛红, 娇艳欲滴。
舔了舔唇角, 有些意犹未尽。
昭虞被气笑了, 抓起一旁的枕头扔过去：“你没想起来亲我做什么！”
“你、你先亲我的。”
昭虞嗤笑：“喂药, 喂药懂不懂？我不亲、不喂你药你病怎么好！”
“男女授受不亲, 便是喂药也不可这般……轻浮。”
昭虞呕得想吐血, 蹭地起身下榻, 原地转了几圈叉着腰道：“你是我的人！我亲你怎么了, 以前便是更亲密的事都做过, 现在倒是跟我装起清纯来了！”
她说着转身将门从里头插上, 大步走到榻边盘着手：“你且说说, 你方才为何要亲我。”
江砚白耳尖泛红，蜷着手指不说话。
他怎知道自己发得什么疯, 睁开眼瞧见她便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他现在想弄明白一件事：“江砚白是谁？”
昭虞一窒：“你管这个做什么？”
“方才我亲你的时候，你叫了他。”
江砚白眉心皱得厉害, 越说越憋屈：“你、你怎能对着我叫旁人？”
昭虞乐了。
她浅笑着胡诌：“金穗他们叫你四爷, 你听到了吧？”
“四爷，便是本夫人养的第四个情夫, 你前头自然还有几位哥哥, 江砚白便是本夫人最喜欢的那个了。”
江砚白倏地攥紧了拳：“你！”
“我怎么了？”
他憋红了眼：“不许有其他人！”
“你如今什么都不记得, 哪里管得住本夫人？”昭虞坏心眼地开口，“若你能像你砚白哥哥，子修哥哥一样把本夫人伺候好了，我便能更宠你一些。”
她竟真的有那么多男人！
江砚白侧过头去，硬气道：“我不要！”
昭虞俯身凑近他，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挑眉：“不愿意？”
江砚白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得厉害，却没说话。
他如今有些相信这人说的是真的了。
若自己真与她毫无关系，怎会对她有那种想法？
便是方才亲她时都觉得无比熟悉。
可是只排第四也太丢人了！
他一阵气闷，又问：“我既然有夫人，又怎会和你一处？”
昭虞抿唇：“我骗你的，你只有我。”
江砚白忽得松了口气，扭扭捏捏道：“我既只有你，你为何不能只有我？”
昭虞别过头偷笑，轻咳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你是昭昭吗？”
昭虞忽得红了眼眶，指甲悄悄钻进了皮肉，下意识问：“你怎知晓这个名字？”
“方才梦中想起来的。”
他没说，梦里头他和昭昭……
若她真是昭昭，那自己当真是她的情夫了。
他越想心里越泛酸，有了他，她怎能还有其他人呢？
昭虞缓缓坐在榻边，点头认了：“我名唤昭虞。”
“昭虞……”
江砚白喃喃出声，忽然又是一阵头疼。
昭虞轻拍了他一下：“想不起来便别想了，慢慢来就是。”
江砚白背过身去不理她，他想不通，自己怎会和旁人分享自己心悦的人？
定是有缘由的，他想快些想起来，
昭虞见他闭上了眼，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再睡会儿吧，大夫说你的伤要好好休养。”
话音刚落，她便听得外头一阵喧闹，仔细听，不是阿娅是谁？
江砚白身子一僵，忙道：“我只是在她父亲的驼队讨口饭吃，与她什么也没有。”
昭虞倾身低声问：“除了她，你这阵子还与其他姑娘有牵扯吗？”
江砚白低哼一声：“我虽忘了以前的事，却牢记着有昭昭，自然不会和旁人有什么，不像有些人。”
府里头有一二三四个呢！
知晓他暗戳戳讽刺自己，昭虞掩口而笑：“莫醋了，快歇着吧。”
她说罢起身出门，榻上的江砚白一阵懊恼，早知道便说他与别的姑娘有什么，也好叫她醋上一醋！
院子里，阿娅见昭虞出来，推开金穗喊道：“你把大河带哪去了！”
她说罢才看清昭虞的长相，不由一愣，这女人好生漂亮。
银穗忙抬了把椅子放到昭虞身后，浅声道：“可是吵着夫人了？这姑娘非要吵着叫四爷，奴婢们实在拦不住。”
昭虞颔首表示知晓，看向阿娅道：“他可欠你们银钱？”
阿娅皱眉：“与你何干？”
“他是我的人，自然与我有干系，若是欠了你银子便尽数说来，掏了银子也好两清。”
“我们之间怎可用银子衡量！”阿娅上前一步，“你以为有几个钱便能买了他吗？”
“放肆！”银穗站在昭虞身侧开口低斥，“夫人问话答来便是。”
她话音落地，院中站着的侍卫便不约而同护在昭虞前方，一脸的凶相。
阿娅见这架势噤声片刻，冷声道：“你们是要抢人吗？”
昭虞摆手让他们退下，扬了扬嘴角：“他本就是我府上的人，只是出了意外才流落在外，怎能算抢人？”
“他家里还有亲人等着，我必得是带他走的。”昭虞起身看向阿娅，“若是有债便寻金穗，若是想嫁他……”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她的下文。
屋里的江砚白也趴在窗台边竖起了耳朵。
“若想嫁他，那是万万不能的，他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了。”
江砚白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合该如此。
她能说出这般话，想必是极宠爱自己的。
想罢便觉得不对劲，宠爱什么的……
江砚白抱着被子叹气，他还和老头子说，心悦的人定要娶回府当夫人呢，如今倒是被她弄府里去了。
昭虞进门便看到他抱着被子靠墙，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笑道：“这是怎么了？”
江砚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几个谁最俊美？”
昭虞被问得一愣：“谁几个？”
“便是你的大爷二爷三爷和我，谁最俊美！”
扑面而来的酸气。
昭虞：……
她以前倒不知，江砚白对皮相这般看中，也不对，他瞧上自己时不就是色狼一个么。
昭虞装作思索，江砚白瞬间丢开被子坐起来：“这还要想？”
昭虞笑出声，上前认真看了看他：“以前是你最俊美的，但如今许是在大漠晒久了，黑了些，便不如以前的姿色。”
江砚白气闷，倒头躺下不理她。
原本最俊美还不是最喜欢的呢，如今黑了，怕是更不喜欢了。
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昭虞听到他闷声道：“那你回去找他们吧。”
昭虞爬上榻将他的头掰向自己：“可我就是喜欢黑的，瞧着比以前更有味道一些。”
“当真？”
昭虞想起他性子执拗，怕自己应了后他明日便去外头将自己晒成黑煤球，便斟酌道：“如今这般刚刚好，再黑便不成了。”
江砚白略有所思地点头。
好容易将人哄好了，昭虞才觉得有些疲累，便脱了外衫躺下道：“睡会吧。”
她自然之极的趴到他怀里，江砚白察觉她的动作却是一动也不敢动，脱口而出：“可是累坏了？倒也不嚷着先沐浴再上榻了。”
昭虞睁开眼睛看着他，江砚白也怔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半晌，昭虞闭眼叹了口气：“一会儿蹦出来一句，倒也不见你真的想起什么。”
江砚白闻言，手习惯性地搭到她腰间，像是久旅的人终于找到了港湾，心下一片平静。
“我们以前便是如此么？”
昭虞睫毛颤了颤，轻“嗯”一声。
“那你是不是在我房里多些？”
不然可不会这么熟练地往他怀里钻。
昭虞：……
他对新身份倒是适应得快。
她勾了勾嘴角：“差不多，只是你平时没这么老实。”
“如何说？”
昭虞放在他胸前的手动了动，揪住他的衣襟：“以往我们在榻上，你一贯是不穿衣服的。”
江砚白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有些结巴道：“我、我……”
昭虞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手颇不老实地往下移，感受到江砚白身子微僵倒吸一口气，她闭着眼笑：“有伤在身，怎得还管不住自己？”
“不、不可。”
昭虞趴在他胸前失笑，笑罢抬头看向他：“这话之前都是我说的。”
江砚白舔了舔唇角，低头看着昭虞的眼睛，不由愣住。
两人凑得极进，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见，她虽笑着，可眼睛里却像是蕴着难过。
江砚白心尖抽痛，垂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声音低哑轻柔：“不难过。”
到此刻，听到他这般说，昭虞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瞬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顺着眼角落到江砚白的衣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濡湿。
江砚白不自主俯身去吻她的眼角，话音满是疼惜：“昭昭莫哭……”
昭虞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再像深夜一般压着声，像是要把忍了数月的泪流尽一般，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小江（瞳孔地震）：什么，第四？！
昭昭：没办法，我是有些博爱的……
小江：你说话啊，子修又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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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好色之徒
◎我的分量定然是最重的◎
江砚白看着她这般, 感觉像是被捏住了命脉，呼吸都不畅了。
他将人拥进怀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替昭虞擦泪：“昭昭, 昭昭……”
昭虞泣不成声，只是攥着他的衣襟，使劲儿往他怀里钻。
“你都去哪了……”她话里都是委屈，“他们都说你死了，还要给你设棺, 我寻了你好久, 你、你却把我忘了呜呜……”
江砚白胸前的伤口微微渗出血水, 他却毫无所觉, 只是蹭着昭虞的头顶轻声回：“对不住, 都怪我, 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你若是再想不起起来, 我便家去, 再不和你好了。”
江砚白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你方才还说, 以后只有我一人呢。”
昭虞抬头, 眼睛哭得通红：“你都将我忘了个干净, 还提这些作什么。”
“我定会想起来的。”江砚白声音沙哑却坚定，“对不住昭昭, 都是我不好，我、我会想起来, 别说那话。”
昭虞泪流得更凶：“你性子一点没变！做错了事便赶忙服软致歉, 知晓我舍不得罚你便肆无忌惮，可……”
“可你怎么能忘了呢？”
“你说中秋回去, 我便等了你一夜, 你骗我。”
江砚白闻言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句话。
——“昭昭要记得什么？”
——“记得想你。”
——“答对了。”
他仿佛站在高处, 余光能瞥见远处的城墙，城墙……
是京城。
不过片刻，熟悉的头痛又传来，他拳头微微颤抖，咬牙忍着没出声。
“我从不骗昭昭的。”江砚白额间冒出一层冷汗，没忘了安抚怀里的人，“昭昭知道的，我对你从不食言，等我想起来好不好？”
头疼欲裂赶不上心底的疼惜，他抬手捂住了昭虞的眼睛。
垂首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等我想起来，任你打骂。”
昭虞累极，在他低浅的哄声中慢慢睡去。
江砚白见她睡着，内心一片烦躁，他原觉得记忆慢慢恢复也没什么大碍，可如今一瞧见昭虞，便觉得恢复记忆必须尽快才可。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走到门外环视一圈，朝金穗摆了摆手，他瞧着这丫鬟是个爱说话的，应当能讲一些以前的事，他听多了许是有用。
金穗见他朝自己招手，狐疑地指了指自己，江砚白颔首。
她走上前见了个礼：“四爷。”
江砚白闻言下意识蹙眉，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像是时时刻刻提醒他行四似的。
“别叫我四爷，叫我大河就好。”
金穗：？
“哈！”她没忍住笑出声，察觉不妥赶忙捂住嘴，故作为难道，“这不妥吧？”
江砚白咂嘴开口：“方才，夫人她说我失踪后她寻了我好久，这事儿你知道吧？”
金穗点头，她这不是都跟着的么。
“你想想，夫人若真的只是将我当个玩意儿，怎会亲自来寻我？所以在夫人心里我的分量定然是最重的。”江砚白低声提点，“我虽行四，却是进府晚的缘故，以后莫叫四爷，便叫……大河公子吧。”
金穗：……
她没想到，夫人随口诌的话四爷竟这么相信，还进府晚……
她憋着笑道：“以前府里都是这么叫的，您如今让奴婢改称呼，若是日后想起来怪罪奴婢可如何是好？”
江砚白皱眉，这小丫鬟怎么这么多事：“不会怪罪你，你且这般叫吧。”
金穗狠狠掐着手指，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声。
“那……大河公子？”
江砚白满意地点点头。
他后退一步坐在台阶上，指着不远处的石墩对金穗道：“请坐。”
金穗摇头，便是嘴上能哄哄四爷，可却是万万不能坐得比四爷高。
她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坐下，特意矮了一阶，抬头道：“四……大河公子有话便问吧。”
江砚白暗暗点头，这丫鬟虽然规矩多又爱说话，但倒是有眼色。
他想着开口问：“你在昭昭身边多久了？”
金穗回想了下：“去岁，前岁……前年秋季里开始伺候夫人的。”
江砚白疑惑：“那谁在她身边伺候的最久？”
“除却奴婢便是银穗姐姐了，比我多了个把月。”
“那从小伺候她的丫鬟呢？”
金穗摇头，嘴角微垂：“夫人命苦，小时候没人伺候。”
江砚白顿了顿，觉得心口闷闷的，却又说不上是因着什么，开口换了个话题：“那我之前与昭昭感情可好么？”
“自然是好的！”金穗掰着指头道，“你怕夫人在府里无聊，便亲自着手修了莲湖，还画了图纸做蓬船，夫人身子有旧疾，您便去求太医给夫人把脉，当时……”
“当时怎么？”
“当时长……就是公子您的娘亲不同意您和夫人在一起，差点把您打死，就这，您都没在夫人面前叫过疼呢。”
金穗抹了抹泪：“夫人听旁人说您没了，虽说平日里看着无恙，但奴婢守夜时时常能听到她哭，四爷，您可快点想起来吧。”
江砚白呼吸滞了滞，低声道：“我会想起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又开口：“多与我说些吧。”
金穗猜到他的意图，立马规规矩矩地坐好道：“我与您说说京中的物什？”
江砚白点头。
“京城中的千醉楼，里头的厨子做菜可好吃了，夫人最爱那道松鼠鳜鱼，您便时常请那厨子到府里去做菜，若是有空了便和夫人一起去，自然，这些都是夫人掏银子的，整个府里的人都晓得您荷包空空，出去买糕点都得扣夫人的荷包。”
江砚白：……
如此说，他倒确实是被昭虞养在府中的情夫了。
“那……我娘亲是何人？她可知晓我这般处境？”
“怎么不知道呢，她老说您是倒插门呢。”
江砚白：……
合着他娘也是个有气性的，他做了上门女婿，她便不管自己了。
他内心一阵委屈，上门女婿都算不得呢，只排第四来着。
“那，昭昭原来的夫君，当真是被她……”
金穗愣住，这个该怎么说呢？
她还未和夫人串好口供，不晓得夫人是吓吓四爷还是真想叫他这么觉得。
她挠了挠头：“不、不说这个了吧。”
江砚白一阵后怕，瞧这丫鬟讳莫高深的模样，怕是真的。
好在他洁身自好，不然下场怕是好不了多少。
当真奇怪，昭昭瞧着小小一个，柔柔弱弱的怎会出手那般利索？
他顿了顿，起身掸了掸衣衫：“今日便到这儿吧，若是想起什么重要的，劳烦你告诉我。”
金穗点头，低声嘟囔：“我倒是什么都记得，只是您要尽快……”
江砚白没说话，起身朝外走去。
金穗忙叫住他：“您去哪？”
“我在驼队几个月，要走总得告知他们一声。”
金穗应了一声，提醒道：“大河公子你且谨记夫人她原配夫君的下场。”
江砚白：……
谢谢您嘞。
因着方福将驼队的定金已经付了，驼队东家便在村子里寻了个落脚处等着。
江砚白问到了他们的位置，便抬脚去寻。
驼队众人正待在一处空闲的院子里，有驼队的村子都会特意劈出一座小院供驼队歇息，如今正巧借给了他们。
“大河回来了！”
不知谁吆喝了一声，屋子里呼呼啦啦出来了一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道。
“大河你去哪儿了？”
“你当真与那夫人认识？”
“那夫人可还要租咱们驼队吗？”
江砚白拱手施了一礼：“确实认识，驼队许是不会租了。”
阿娅从人群后挤到他面前，昂着头质问：“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江砚白并未答她，侧头看向驼队东家，浅笑道：“这几个月承蒙东家收留，此后我应当是不能再在驼队做事了。”
东家蹲在一侧瞧了瞧烟锅子，叹了口气：“什么收留不收留，你的本事放在哪里都能有口饭吃，况且上回你还救了我，该是我欠你的还没还。”
江砚白颔首，微微躬身：“驼队出门当日不可回，否则不吉利，昭昭她不知当地规矩东家莫怪，后续的银子我们自会补上，东家今晚可先行寻个住处落脚。”
“谁要你们的银子！”阿娅握紧了拳头，“你便是瞧她钱袋重才要跟她走么？”
“阿娅！”
东家低斥一声站起身：“大河如今寻着了亲人是好事！他不是那种人！”
阿娅跺脚，瞪了江砚白一眼跑进了屋子。
江砚白却是一眼都没看她，对着驼队众人拱手：“多谢各位关照。”
“何必客气。”
“大河你日后还会回来吗？”
江砚白抿唇摇头，便是回来，应当也不会与他们见面了。
村头屋里还睡着一个手起刀落的狠娘子，他且不敢再说什么后会有期的话。
他想着抿唇浅笑，与众人点头：“那便告辞了。”
走到门口，他听得背后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伸手要抱他的阿娅便扑了个空。
阿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去哪，我随着你一起走？”
江砚白皱眉：“不必。”
“大河，你是我见过最俊的男人，我喜欢你，你带我一同走吧。”她说罢自说自话道，“我问了村里人，那夫人是京城里来的，中原人不都是三妻四妾么，你自然也……”
“我不会。”
阿娅似是没听清：“什么？”
“我不会三妻四妾。”
江砚白指尖习惯性的摸索着腰间的荷包：“瞧见她的那一眼，我便晓得，我只想要她一个。”
他一贯是君子之风，不大与人争吵，可说这话时偏偏就是有股子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远处的墙角。
昭虞浅扬嘴角，带着金穗缓缓朝小院儿走去。
“好色之徒。”
她低声轻喃，眼里却盛满了笑意。
记不记得，江砚白始终都是江砚白。
他还活着，已是极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江：什么都不记得，但昭昭她这般寻我，想必是极爱我的。
昭昭：还是那个熟悉的好色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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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接风面
◎【二更】◎
江砚白回到小院儿时, 正好日暮西垂，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小院的厨房略显逼仄，昭虞便让金穗几人都出去等着。
炊烟袅袅, 笔直的一条烟气直冲云霄，江砚白见到微微蹙眉：“昭昭在做饭？”
他说话间带了丝不满，怎得一众丫鬟游手好闲的，倒叫她亲自动手了？
昭虞听到他的声音迎出来，笑道：“快去净手, 马上便好了。”
江砚白上前低声道：“你且去歇着, 我来做。”
昭虞笑出声, 推着他出去：“已好了。”
将最后一勺面汤盛起来, 昭虞唤了句：“端到石桌上去。”
方福哎了一声, 忙将碗端到了外头, 那两个碗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根青菜, 下面是清汤白面, 碗边还偎着一颗煎蛋, 几色交相辉映, 煞是好看。
昭虞解了围裙, 朝着江砚白浅笑：“接风面。”
——送行饺子接风面，今日先吃饺子, 等你中秋回来再给你做面。
江砚白脑海里冷不丁出现这么一句话。
他鼻尖一酸，脱口而出：“中秋那日也做了么？”
昭虞盯着他瞧了一阵儿, 笑着点头：“那日是笋丝面, 如今寻不到笋，便凑合一回。”
江砚白颔首, 侧头吸了吸鼻子, 低声道：“我出门你亲手给我做饺子, 瞧着你最喜爱的是我才对。”
昭虞被逗乐了，她如今瞧着江砚白别别扭扭的模样着实好玩极了。
便开口逗他：“本夫人惯是一碗水端平，你们几个无论谁出门，我都是要亲自下厨的。”
江砚白一哽，坐下默不作声地吃面。
昭虞坐在他对面就这么看着他，是梦中出现好多次的一幕呀。
她手肘撑在石桌上拄着下巴问道：“你退了我定下的驼队，那进大漠深处可要怎么走？”
江砚白捏着筷子的手微顿，没吭声。
直到连汤带面全吃进肚子，他才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开口：“这面做得用心，所以你心里最喜爱的还是我吧？”
昭虞：……
她饶有兴致地问：“又有什么区别，都应了你日后只有你一个了。”
“那怎么一样？”对于自己的地位江砚白据理力争，暗里点她，“若真喜爱，便该八抬大轿娶进门，只要一个才是，如今我无名无份的跟着你算怎么回事？”
昭虞失笑：“你想让我娶你？”
“我们俩谁娶谁有什么要紧，反正都是要写婚书的。”江砚白搁在石桌上的指尖轻微扣着桌面，“我存了点银子，办个亲事还是够的，这里就正好，明日如何？我们明日便成亲。”
山高皇帝远，他先把人娶到手，写下婚书将名分定下来，等回了京他再挣银子大办，到时候，哼哼，什么砚白子修且都赶出府去！
昭虞怔住，足足呆了半盏茶。
一旁正在用晚饭的金穗扯着嗓子大惊：“夫人又要成亲了？！”
江砚白闻言挎着一张批脸看着呆愣的昭虞：“不可以吗？”
昭虞回神，面色复杂：“不若……等你想起来？”
“我已想起来一些了！”他掷地有声，“我记得你的名字，还记得我们……”
他瞄了一旁目光炯炯的众人，贴近昭虞耳边低声道了句什么。
昭虞脸颊肉眼可见地缓缓烧起来，白了他一眼：“下流。”
江砚白老神在在地晃了晃脑袋：“我都记得。”
“对这些事你惯是上心的！”
“那我们成亲么？”
“不成！”
昭虞倏地起身，抬脚就朝屋里去。
江砚白忙起身拉住她，低声道：“我跟着你没名没分的，又长得这般俊，若是走到哪被女土匪瞧上了，她一见我们还未成亲，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
昭虞：……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还女土匪，瞧着他倒像个土匪。
“放心，如今女土匪都喜欢面皮儿白的，瞧不上你。”
江砚白被噎住，随即憋屈道：“你果然是嫌我黑。”
昭虞笑：“怎么？你晒得像个黑煤球，倒是说不得了？”
一旁的金穗放声大笑：“哈哈哈……”
江砚白瞪了她一眼，金穗立马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仔，缩了缩脖子埋头用饭。
“那我变白了你就愿和我成亲？”
昭虞眉梢挑了挑，按照江砚白如今这个肤色，怕是回京也变不白了，等回京他晓得了真相应当就不会缠着她再成一回亲。
她想着点头：“对。”
江砚白眼睛一亮，与她商量：“那咱们晚些回京。”
昭虞心下觉得好笑，以前只觉得江砚白冒着傻气，如今一看竟是更傻了，心里想什么一眼便能看穿。
她“啧”了一声：“行程都定下了，倒是不好改。”
江砚白面上浮上失落。
不够喜爱就是这样吧，都不愿为了他改行程。
听他嘀嘀咕咕地抱怨，昭虞抬手戳了戳他：“你且给我说两句好听的，便依了你。”
天晴了雨停了，江砚白立马又行了。
喜爱就是这样吧，两句好听的便能叫她改主意。
江砚白美滋滋地想，还好昭昭不是皇上，不然他岂不是祸国妖妃？
入夜，昭虞皱着眉头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江砚白疑惑，他不是什么都忘了么，怎么这些个诗句还说得这么溜？
她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江砚白：“这些便够了，不必再夸。”
江砚白一脸正经：“吃人家嘴软，听人家的耳朵软，我且多说些，不然你爽约怎么好？”
昭虞暗暗咬牙，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且说去吧，最好说个一夜，明天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她便能清静些。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还听到江砚白在那念叨什么“朱唇皓齿，嫭以姱只”。
她下意识抬手，没有睁眼却准确无比地捂住了江砚白的嘴，呢喃：“睡……”
江砚白猛地被打断，轻笑着拉下昭虞的手放到薄毯下，轻手轻脚地将人搂进怀里。
睡着的昭虞未施脂粉，江砚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们帖得极近，两人的心跳一下一下，轻缓有力，像是交织的乐章。
江砚白缓缓闭上眼睛，内心一片安宁，像是终于将丢失的珍宝寻回一般。
众人又在小院住了大半月，直到江砚白胸前的伤养好才准备着出发。
昭虞问了好久江砚白才与她讲了这伤的由来。
原来就在她来到这前几日，驼队在大漠中遇到了狼，驼队东家险些被狼扑中，江砚白眼疾手快将他救了。
昭虞知道后阴阳怪气道：“你救他时候，是想着救东家，还是想着救你未来岳丈？”
江砚白笑出声，凑到她脸前：“昭昭在吃醋。”
昭虞啐了他一口：“我才没那么无聊，昨日那阿娅不还来找你么，说起来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你若真有那个心思便将人一起带着呗。”
江砚白昂着下巴得意：“你就是在吃醋，我瞧出来了。”
昭虞推他一把：“你叫的那么亲，还不许我说两句了？”
“她的名字太长，我实在记不住，便随着旁人这般叫。”
“能有多长？”
一旁瞧热闹的金穗忙道：“阿娅&#183;提拉图木尔&#183;乌依古尔。”
昭虞：……
她侧头：“你怎晓得？”
金穗瞄了一眼江砚白：“知己知彼。”
江砚白浅笑，这丫头话多，对昭昭倒是忠心。
说笑着便到了该走的日子，江砚白跟了驼队几个月，该学到的都了解了，倒也不用另外找向导。
走得那日，昭虞特意换上了大红衣裙。
江砚白一脸惊艳，顿了顿：“像是瞧你穿过一般。”
“那日村口遇到你时不正穿的这身么？”
“不是那日。”江砚白微微蹙眉，“以前定是见过的吧？”
昭虞浅笑。
她平日也不大穿红衣，若说有，便是成亲那日了。
昭虞冲他眨了眨眼：“确实有一回，你且自己想去吧。”
江砚白扶着她上了驼背，仍在思索：“可是宴席上？总觉得有好多人。”
昭虞侧头与银穗等人相视一笑，看向方才升起的朝阳，嘴角浅笑：“姑且算是吧。”
江砚白见她不吐口，轻哼一声：“我自己也能想起来。”
昭虞不置可否。
大半个月，他确实想起了不少事。
可却始终记不起他们已经成过亲，整日的缠着要在此处成亲。
昭虞想着便笑出声。
江砚白抬头看着她，橙红的朝阳映在她身上，发丝都透着光。
他不由抬手抚了抚她的面纱。
感受到他的动作，昭虞垂首去看，见他呆呆地便开口道：“不上来么？”
江砚白忙点头：“要的。”
共乘一骑，这感觉倒也是熟悉得紧。
他甩了甩脑袋，抬手指了个方向，众人便跟着他走去。
不过安静了片刻，江砚白便又贴着昭虞耳边浅声道：“你说是与人有约才来大漠，那个人可是我么？”
他来大漠是因着她，那她呢？
昭虞侧头。
两人鼻息交缠，相距不过一指。
昭虞往前凑了一下，像是沉溺于这份柔情，连路过的风都放轻了脚步。
隔着面纱，江砚白感受到唇角的微热。
正想更进一步时，昭虞飞快退开笑了一声。
“是啊。”
江砚白听到她说：“你说要带我看大漠最美的日落，我便来了。”
她眸里似有水光流动：“便是他们都说你死了，我想着既应了你，总归不该食言。”
江砚白嘴角微动，张口却发现像是发不出声一般。
昭虞朝后靠在他怀里，微微歪头轻蹭他的下颚：“好在，你也没食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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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长得如何
◎你气死我算了◎
江砚白圈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些, 浅声道：“对不住，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不必勉强。”
昭虞晃了晃左手腕，露出一截皓腕, 上头是一串紫檀手串。
她看着那手串笑：“想不起来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我们还有后半辈子不是么，总能抵过这点遗憾。”
江砚白听不明白她前半句什么意思，却听懂了后面的话，长臂一用力将人举起侧着放下, 俯身亲了下去。
“我都要, 以前、现在、以后, 都要记得。”
“与你的所有, 都得想起来才行。”
昭虞闻言愉悦地笑出声, 顺着他道：“好。”
但愿他想起来后, 能将自己骗他这回事给忘了。
第二日午后, 江砚白指着一处道：“看。”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约莫半里外是一道连绵的沙丘。
“那里视野最好。”他凑到昭虞耳边, “我跟着驼队来过一次, 却没上去过。”
昭虞挑眉, 看着他勾起嘴角。
见她笑，江砚白便晓得她知道自己的意思, 忍不住低头啄了一口，应当是这般的, 她就是该这般懂他。
昭虞眼里带着笑, 是因为约定的人没来，所以即便美景近在咫尺他也不愿上前一步。
她道：“可是芒州雪城都被我看遍了。”
驼一步步缓缓朝沙丘走去, 越过这道沙丘便是昭虞心心念念了几年的最美日落。
江砚白一直没回昭虞的这句话, 直到即将越过沙丘时, 他才下了驼，将昭虞接下来后俯身在她耳边浅啄一口。
他郑重又庆幸：“得知我的消息后你记得与我的约定，并且还一人去完成，昭昭很棒。”
“叫你一人去是我不对，以往落下的，我们日后都补回来，好不好？”
他眸里带着笑意，眼神同以前别无二致。
昭虞揪着他的衣襟有些惋惜：“我们只有一年空闲。”
等回京后，他应当就要重新上朝了。
江砚白挑眉：“我被你养着，平日里还会有什么大事么？ ”
昭虞：……
她抿唇：“你平日……忙得厉害。”
“纵是忙，昭昭也是最重要的，能挤出一年的空闲，就能挤出两年、三年、四年……”
江砚白声音温润，如涓涓细流，又如清风，吹道她心里蔓延至四肢。
昭虞将头埋在他怀里，落日隔在沙丘另一边，隐约露出一丝光，勾引着她的脚步。
“美景当前，不必畅想以后。”
她一贯是懒的，能享受好当下已是难得了。
江砚白低醇笑出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牵起她缓缓越过沙丘。
风随着他们的脚步略过沙丘，发出沙沙的声响。
景致，跃入眼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轮似金似橙的落日，许是日暮时辰，日头竟没了午间的毒辣，而是泛着股子柔和。
远处的沙丘若隐若现，层层叠叠像是碎金勾勒出的轮廓。
广袤无垠的沙漠被西斜的落日晒得犹如黄金，细碎的砂石反射出光芒，耀眼刺目，像是即使被晒化也要铆足了劲儿展示自己的美。
明明植物少得可怜，却又从内里透出生命的活力。
比第一日瞧到大漠时更震撼数倍。
昭虞的睫毛映在脸颊上，拉出一道道纤长的阴影，轻轻颤动表示主人的激动。
“原是……这般……”
美得叫人不敢呼吸。
江砚白圈在昭虞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将人朝身旁带了带，仿若这等美景，必得要她陪着看一般。
昭虞满眼惊叹，无声而立。
后头跟着的一群人都被这景致折服，都贪婪的想多看一眼。
江砚白从怀中掏出一只羌笛，笑道：“听大漠人说，若遇落日，须得羌笛作配。”
昭虞侧头微愣：“你会么？”
“会的。”
他特意与驼队的人学的，当时不知要吹给何人听，只是心里觉得该学上一学，时至今日，倒是没有白费。
昭虞背靠着江砚白，闭眼细细去听。
羌笛声苍凉悲悯，没得叫人听了觉得寂寥，可是下一瞬，苍凉声变得婉转悠扬起来，引得人想翩翩起舞。
江砚白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朝她递了个眼神。
昭虞且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嘴角摇头。
与他们同来的新驼队的人见了，纷纷取下驼背上的手鼓和手铃，看着杂乱无章，轻拍击打时却自有一股异域风情，驼队的姑娘跳起当地的舞，场面一下热闹起来。
落日余晖，江砚白看着面前的人起舞，红衣飞扬，美艳不可方物。
不知谁燃起了一团篝火，金穗也学着驼队里姑娘们的模样扭着脖子跳舞，只是学的不大像，引得人笑成一团。
心下愉悦时，时辰过得最快。
转眼落日归山，夜幕降临，漫天晚霞不知不觉间换成了点点繁星，大漠翻涌的热浪悄没生息换成了清风，叫人更觉舒爽。
昭虞仰头豪迈地饮了口驼奶酒，面颊微醺，靠在江砚白肩膀上醉呼呼地吹着气：“江砚白……”
江砚白面色瞬间黑了下去。
他侧头轻哼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气死我算了！”
昭虞抬手戳了戳他的脸笑：“更黑了。”
江砚白：……
“你看清我是谁！”
昭虞眨了眨眼：“江砚白呀。”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刮了刮她的鼻尖一字一句道：“大河，我是大河。”
昭虞点头：“是大河。”
“那你最喜欢谁？”
“最喜欢……江砚白！”
江砚白：……
他心里难受。
昭昭惯会骗人的，嘴上说以后只有他一个，可心里还是最爱那个狗屁江砚白！
他一阵委屈，将昭虞抱回搭好的帐子里，为了惩罚她，江砚白决定今晚不抱着她睡！
走出帐子前，江砚白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昭昭，你喜欢那个谁，还是喜欢大河？”
许是心有不甘，他特意将‘大河’二字说得极重。
昭虞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瞧着他嘿嘿笑了两声：“江砚白呀，最喜欢江砚白！”
江砚白：！
他气得眼眶有些发酸，扭头出了帐子。
外头金穗她们还在和驼队的人饮酒跳舞，个个兴奋得面颊通红，挽着胳膊围着篝火跳舞。
江砚白抬脚踢开一颗石子儿，狠狠瞪了一眼众人。
吵闹！
吵闹至极！
在帐子不远处坐了会儿，江砚白没来由地酸了鼻尖。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都说好了要与他成亲的，如今满心满眼的却是旁的人。
他想着大步走到人群里，弯腰提起一坛酒，仰着头一饮而尽。
酒坛被狠狠砸向沙地，可沙地柔软，他的一腔怒火像是打到了棉花上，酒坛蹦蹦跳跳的翻了几个滚，又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江砚白瞪了酒坛一眼，像是和它杠上了一样，又上前将它捡起来狠狠一摔。
仍旧完好无缺。
江砚白梗着脖子踢了一脚，酒坛两侧的小耳朵像是在叉着腰嘲笑他一般，蹦了几下原地歪歪扭扭跳了个舞直立住。
江砚白攥着拳又踢了一脚。
许是他的动作太大，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望着他，一时间四周都静了下来。
金穗一脸疑惑，捅了捅旁边的银穗：“四爷做什么呢？”
一贯稳重的银穗这会也玩得面色酡红，闻言呆呆摇头：“不知道。”
金穗回头看了一眼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又没摔碎……”
江砚白：……
都来气他！
金穗收到他怒冲冲的眼神，忙侧过脸去躲到银穗后头。
最有眼色的还是方福，他也抱着一个酒坛子走上前：“四爷，我帮您摔。”
“啪”的一声，酒坛碎裂声像是甩了江砚白一个耳光。
众人更乐了，趁着酒劲儿笑得东倒西歪。
江砚白像是突然泄了气，就地坐下又捞起一坛酒。
篝火明暗跳跃的火焰映到他脸上，微动的喉结淌过一道酒水印子，显得性感冷峻。
他双眼无神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
他对江砚白这人实在好奇，昭昭瞧上的人……
难不成真长得天仙儿一般？
应当是了，昭昭对容貌是有些要求的，不然也不会瞧上他。
可……
可心里实在堵得慌。
喝醉了还念叨什么的，他怎么就没这待遇？
他都将自己的名字说得那般清楚了，她还是选了旁人。
口是心非的女人。
江砚白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答应成亲什么的，不会真的是骗他的吧？
他满面纠结，心道，瞧着又不像。
若是心里没他，为何又这般千里迢迢的来到大漠呢？
就因着与他的约定？
江砚白越想越觉得有猫腻，呼吸都窒住。
环视四周，江砚白眯眼朝右边挪了挪，挨着方福坐下。
方福见他过来，嘿嘿笑了两声，一副醉鬼模样。
江砚白：“方福？”
“小的在！”
洪亮有力的回答，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江砚白低声道：“小声些。”
方福忙点头：“四爷您有什么吩咐？”
江砚白只想从他嘴里套些话，也不与醉鬼纠结称呼，又问道：“你跟在昭昭身边多久了？”
方福的眼睛费力的眨了眨，像是在思索，片刻后肯定道：“前年秋季里。”
怎么都是前年秋季？
江砚白压下疑惑，环视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们，又凑近些问：“你知晓江砚白吗？”
方福眼珠动了动，一脸迷茫：“江砚白……”
江砚白点头：“你可见过他？长得如何，性情可好？”
“四爷您……打听自己做什么？”
江砚白：？？？
作者有话说：
小江：等一等，事情有些不对劲……

第104章 若你在
◎喜欢砚白哥哥多些◎
江砚白头脑一片空白, 隔了好久才找回声音：“我……就是江砚白？”
金穗不知在两人背后听了多久，闻言点头：“对啊，四爷你打听自己做什么？”
“哈……”
江砚白坐直了身子, 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眉头一皱试探道：“那子修又是谁？”
方福醉醺醺地想了半天，摇头：“不知道。”
金穗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笨！”
说罢看向江砚白，邀功似的：“四爷我知道！子修是您的字！”
原来，是他的字。
江砚白眉梢挑了起来,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三伏天酣畅淋漓地洗了个澡, 在摆满了冰桶的屋里又喝了三大碗冰饮。
总之就是一个字。
爽！
他不可自抑地笑起来, 先是矜持的低笑, 而后忽得朗笑出声。
银穗等人听见, 看着他一个激灵, 面容皆是带着醉意, 推搡着来到他面前小心翼翼道：“四爷您……您怎么了？”
莫不是被那酒坛子气疯了吧？
江砚白收了笑意, 轻咳一声背起了手：“你们胆子不小, 竟敢伙同昭昭哄骗于我。”
银穗瞬间酒醒了一半, 脚一软就跪趴到地上：“四、四爷赎罪……”
了不得, 四爷竟是想起来了，偏这会子夫人又去睡了, 四爷知道了真相还不将她们丢到大漠里喂狼？
金穗茫然地眨眨眼，踉跄着去扶她：“银穗你别睡地上啊。”
银穗欲哭无泪, 顺势拉着她也跪下, 急得都要哭了。
她等着江砚白开口治罪，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声响, 悄悄抬头看去, 却瞧见江砚白勾着嘴角朝昭虞的帐子走去。
银穗瞥着嘴, 忙起身跟上去：“四爷，夫人她只是觉得好玩罢了，您、您……”
她顶着江砚白没什么情绪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完后头的话：“您莫要与她置气。”
江砚白这会儿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置气。
可在这群丫头面前是万万不敢表露出来的，他淡淡‘嗯’了一声，进了帐子。
帐子的布帘才方落下，江砚白便憋不住扬起嘴角。
他就说，这般千里迢迢地寻他，怎会不放在心上？
哈！
没有旁人，只有他一个！
他迫不及待地褪了外衫，半躺着将昭虞拥在怀里。
今晚还是要抱着这个口是心非的人睡觉的。
帐外的声响缓缓隐去，江砚白透过帐子瞧见外头立了几个影子，那影子的主人想必是极担忧的，来来回回不停踱步。
他轻笑一声，这群丫头，且是忠心的。
江砚白侧头吻了吻昭虞紧闭的双眼，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掠过，便心下满足。
小骗子。
大漠白日燥热，晚间气温却是极低，他抬手将被昭虞丢在一侧的毯子给她盖上，目光一顿，瞧见了自己手腕上的紫檀手串。
这是方才饮酒时，昭虞给他戴上的，听她话里的意思这手串是对他极重要的，还叮嘱他不要取下，定要日日带着。
江砚白想到此心下更得意些。
先前是他被猪油蒙了眼，才会觉得昭昭对他不上心，如今再看，她明明是喜欢自己喜欢的不得了嘛！
明里暗里的将定情信物都给了自己。
他心下愉悦至极，连一丝睡意也无，只借着一抹微弱的烛火盯着昭虞看。
帐子外头，银穗扯着金穗坐在一旁，低声问：“四爷方才可与你说什么了？”
金穗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就要睡过去。
银穗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金穗，等等再睡，快告诉我四爷与你说了什么？”
金穗迷迷瞪瞪的，闻言呢喃：“说……子修……”
银穗微怔，回头看着帐子一脸的担心。
四爷竟是连自己的字都想起来，那失忆症想必是好了。
夫人……
夫人可要保重啊。
帐里帐外都有人睡不着，可心情截然不同就是了。
一夜无话。
翌日昭虞醒来时，睁眼便瞧到江砚白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
她吓得一颤，无奈道：“你看我做什么？”
江砚白意味深长地坐起身，捞过外衫穿上，并不作答。
昭虞也不追问，朝外头轻声唤了一句。
早早侯在外头的银穗忙掀开了布帘，端着盆清水上下打量了昭虞一阵儿，随后才开口：“夫人先洗漱？”
昭虞点头，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银穗在一旁伺候，视线从昭虞和江砚白二人身上来回移动。
夫人瞧着并无异样，那四爷应当是没责怪夫人？
她想着暗暗点头，这才对，四爷自然是不敢对夫人大小声儿的，昨夜倒是她多虑了。
银穗刚放下心，便听到江砚白开口：“昭昭，我们在此待几日？”
昭虞净了面将帕子丢回盆里：“今日便向北走。”
江砚白颔首，北边，是去草原的方向。
“你不是答应了我要晚些回京？”
昭虞眼珠乱转，搪塞道：“多在草原待几日便是了，大漠呆久了你便又要晒黑了。”
江砚白听她说自己黑，倒也不恼，点着指尖笑：“便是再黑些，你还能弃了我？”
昭虞：“自然是能的，你若再晒黑，我便回京去找你砚白哥哥……”
“咳咳咳……”
银穗被口水呛住，侧头咳个不停，面上一片震惊，夫人还不知道四爷已经想起来了？
江砚白眸里的笑似是要溢出来，悠悠开口：“哦？砚白哥哥？”
他翘起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瞧着你还是喜欢砚白哥哥多些，我倒不好介入你们之间，不若昭昭还是回京去找江砚白吧？”
昭虞缓缓回头看着他，眉头微蹙。
“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阿娅&#183;提拉图木尔&#183;乌依古尔？”
江砚白闻言失笑，这么长一串，她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见他笑，昭虞便以为自己说对了，抓起手边一物丢过去，斥道：“你现在便走！”
江砚白抬手接过那东西，垂手一看面色险些没绷住。
昭虞定睛一瞧面色有些不自然，上前一步抢过来，冷着脸指着帐外：“你走！”
江砚白往她身后瞟了一眼，银穗抿唇，垂首退了出去。
昭虞恨恨瞪着江砚白：“我的丫鬟，你使唤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只是日后别想了，咱们自今日起一拍两散，最好再也不……”
江砚白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的唇瓣，她后头的话便没能说出口。
他喟叹一声，摸走她手里的肚兜塞到自己怀里，顺势将人紧紧搂住。
“昭昭是个小骗子。”
江砚白在她耳边低笑出声：“哄骗了我这么多日，嗯？”
昭虞身子僵住，忘了伸手推开他。
“难不成我不在的这大半年，京中又凭空出现了另一个江砚白？”
昭虞呼吸变得粗重了些，呆呆地侧头：“你、你想起来了？”
江砚白在她脸颊轻啄一口：“想起一些。”
“一些……是多少？”
江砚白抬手抚着她的后背，缓缓道：“譬如扬州初见，譬如……洞房花烛。”
他将手腕的手串亮给昭虞看：“再譬如，它。”
倒是他年幼时的事记得少些。
“昭昭知晓了它的用处，对么？”
昭虞垂眸去看，手指轻动覆上紫檀手串：“这个你也记得？”
江砚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中闪过疼惜：“记得。”
或许就是因着这手串，才叫他昨晚如梦初醒，劈开蒙住记忆的混沌。
昭虞摇头：“你不该记得这些。”
慧圆说天机不可泄露，如今世上只该有她一人晓得前尘才对。
听她解释完，江砚白觉得胸口抽痛，弯腰与她对视：“许是上天觉得只有昭昭一人记得不公，才发了慈悲叫我也知晓。”
昭虞吸了吸鼻子，垂首不去看他，却悄悄红了眼眶。
江砚白与她抵着额头，再开口时语气轻柔地不可思议：“我的昭昭受苦了……”
硕大的泪珠砸到地上，蕴湿了一小团地毯。
“是苦的。”
昭虞靠在他怀里，一条条与他细数：“你没回去，我怕得很，可那该死的礼官竟说要给你办丧事，若你在定会替我抽他。”
“我出京寻你，可又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每日夜里都不敢睡，怕遇上劫匪，若你在我定是不怕的。”
“芒州给你留的秋梨，清甜多汁，眼瞧着放坏了我都没舍得吃，若你在定不会浪费了那些果子。”
“你说雪城冬日景色极美，可我却觉得冷得很，日日手脚都是凉的，连旧疾都复发了，腹痛了好几日，若你在……”
江砚白浅浅吻去她眼角的泪：“若我在，定会早早备好手炉，将你塞到暖烘烘的被窝里，再给你暖着肚子，若是这些都没甚用，便会哄着你用药，过阵子便不会那么疼了对不对？”
昭虞摇头，嗓音沙哑了些：“我那时想着，若你在许是会抱着我，应当就不觉得冷了。”
江砚白眼眶泛红，将头缓缓埋在她脖颈间，声音闷闷的：“是我不好……”
“江砚白。”昭虞伸手抱住他的腰，“你当时离京的时候，我应了你，待你回京会给你惊喜的。”
江砚白清浅‘嗯’了一声：“昭昭重诺，便是我没回京，也这般惊喜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说的惊喜，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江砚白似是预感到什么，呼吸都放轻了些，放在昭虞腰间的手微微颤抖。
“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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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草原
◎你定没尽兴◎
昭虞浅笑出声, 抬头看向他，眼里波光溢彩。
江砚白嘴角绷紧，眸里闪过希冀。
“去年有一日, 你和哥哥饮酒，回宜园时有些醉。”
昭虞看着他笑：“你缠着我撒娇，说我不疼你，天那般晚了，你在外头饮酒我也不晓得派个人去接你。”
江砚白失笑, 他记得那日, 本是在赵祯那里听多了昭昭小时候的事, 觉得她可爱便想逗逗她, 谁知被她记到现在。
“我当时不晓得你为何对此事这般在意, 直到有一回在府里头, 爹去林将军家赴宴, 天将擦黑还没回, 娘在府里坐立不安, 晚膳都没吃好, 等爹回去她发了好一顿脾气, 爹却一点都不气，还乐呵呵地跟娘赔不是。”
“大嫂说, 爹晓得娘是担心她，心底高兴呢, 我才知晓, 心意是要表露出来对方才知晓的。”
她说着指尖在江砚白手心挠了挠：“我当时便想，若是你饮酒那日我也告诉你, 我在宜园门等了你许久, 险些套了马亲自去接你, 你应当就知晓我的心意了。”
江砚白呼吸顿了顿。
“江砚白，我是心悦你的。”
“就像你对我那般。”
江砚白的手微微颤抖，嘴张张合合，不出话说。
昭虞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枚香囊递给他。
她面上略带羞赧：“这个是认真做的，针脚绝没有错，原想着你回京了给你的……”
江砚白伸手接过，摩挲了半晌，浅声道：“昭昭这般用心。”
“不过是……”
不过是受了他许多偏爱，觉得该回个礼罢了，哪里算得上用心呢。
“可我现今却没什么能送昭昭的。”
昭虞与他碰了碰额头：“你活着，不就是送了我一个大礼么。”
听到这儿，江砚白毫无预兆的落下一滴泪。
他的昭昭，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却得知他死了。
便是想一想，就心疼的不行。
他如今才晓得，当初昭昭是抱着怎样的决心离开的京城，独自踏上了与他约定好的路。
若是他真没了……
“对不住……”
“我该早些回去的，都怪我。”
昭虞指尖在他眼角拭过：“没得怪不怪的，如今都好了。”
江砚白紧紧抱住她，下一瞬，抱着人放到铺上。
昭虞微愣，下意识道：“白日……”
“昭昭不想？”
昭虞失笑，抬手搂住他的脖颈亲了上去。
自然是想的。
说好的今日便出发，可众人等到了烈日当空，也没见有人出帐子。
新驼队的东家寻到银穗去问：“银穗姑娘，夫人可准备妥当了？”
银穗一脸正经：“夫人身子不适，劳烦东家再等等。”
东家讷讷点头，皱眉道：“银穗姑娘可是中了暑热？脸怎得这般红，驼队备的有解暑饮，你可要用些？”
银穗：……
她摇头：“我天生爱脸红，无事。”
东家这才放了心，颠颠地回去吩咐驼队众人继续修整歇息。
见他离开，银穗稍稍缓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帐子。
夫人和四爷，当真是……不拘小节。
好在她在此处守着没叫旁人近前，否则岂不是要叫旁人听了去。
帐里的人不晓得她心中所想，只顾着酣畅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白摩挲着昭虞的腰浅声道：“瘦了。”
“瘦了好看。”
“且胡说。”江砚白垂首去吻她，“养了好久才长了点肉，如今比在扬州时还轻。”
昭虞没说话，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
江砚白心下一片柔软，哄道：“待出了大漠，我给你做些爱吃的，将身子养回来。”
昭虞眼珠转了转，点头应了：“好。”
江砚白挑眉，且没见过她这般听话，笑道：“可是在此处馋坏了？”
大漠食物与中原不同，口味差的不少，这阵子怕是都没怎么吃好过。
昭虞神秘兮兮地笑，与他卖关子：“再等一阵子你就晓得了。”
江砚白翻身压到她身上：“小骗子，还有笔帐未与你算。”
昭虞笑出声，抬手轻锤他：“没正经，他们还等着呢！”
“且等着吧。”
江砚白低头含住她的耳尖，呢喃：“我最晓得昭昭，你定没尽兴呢……”
昭虞：……
江砚白自己不要脸，还要拉着她做筏子，无耻！
这日众人终究是没走成，不过有得有失，傍晚昭虞倒是又瞧了一回最美的落日。
两人相携而立，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黄沙上错落相映。
不远处金穗碰着下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真好呀，四爷竟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银穗：……
这丫头，昨晚醉了一宿，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金穗说着突然坐直了身子，咽了口唾沫一脸担忧：“金穗，你说四爷想起咱们骗他，不会罚咱们吧？”
银穗目露复杂，缓缓摇头：“应当……不会吧？”
昨夜都没训她们来着。
金穗闻言更担心了：“你是不怕的，四爷平日里都不常训你，可他惯是看我不顺眼的，还说我话多！”
她说罢起身躲远了些，暗道近日还是少在四爷和夫人面前晃悠，以免他想起来了罚自己。
银穗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失笑，这傻丫头，便是罚也定不是因着骗了四爷，而是她昨夜没规没矩地嘲讽四爷吧……
若是江砚白知晓她们的担忧，定会嗤笑自己才没那个心思，他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昭虞，丝毫顾不上旁人。
第二日，众人便从沙丘出发，一路向北。
大漠与草原不过一个月的路程，昭虞已向京中递了江砚白平安的消息，众人倒是不急着走，是以到草原是已是五月初。
正值草原最美的时候，目之所及，不见边际的草地叫人眼前一亮，成群的牛羊埋头吃草，青白辉映，相得益彰。
入乡随俗，昭虞看着面前的帐包笑：“上次去城外见了爹他们的军帐，倒与这个有些像。”
江砚白颔首：“那原是根据这个稍变动了些，更适合京中气候罢了。”
他抬手替昭虞紧了紧头纱：“今日先好好歇着，明日我们去骑马。”
等进了帐子，江砚白摸了摸桌上的陶壶，打开盖子瞧了一眼眉尖轻挑：“是草原的奶茶，竟还放了冰，尝尝可喜欢？”
昭虞嘴角微扬，尝了一口，原要放下，可那冰凉甜丝丝的味道又着实舍不得，又饮了一口才递给江砚白：“好了。”
江砚白无奈：“你身子已好了，不用忌口。”
昭虞摇头：“不能多喝。”
江砚白就着她递过来的碗将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随后才问：“不喜欢这味道？”
昭虞舔了舔嘴角，压住了馋意：“莫问那么多，就是不能多喝。”
罢了，随她心意便好。
两人简单洗漱过便躺下小憩，草原与大漠气候又不同，晚间的风像是通晓人事一般，力道和温度都恰到好处。
等用过了晚膳，江砚白牵着昭虞的手四处闲逛，见她瞧着一旁备着的马跃跃欲试，笑道：“今日赶路劳累，明日再骑？”
昭虞嘿嘿笑出声，伸出两个手指与他商量：“就跑两刻钟好不好？”
她试探地模样着实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江砚白道：“刚用过膳，不能跑得太快，只骑上溜达一圈？”
“好！”
鼻尖传来青草的清香，马蹄轻轻抬起又陷入柔软的草地，无声却带着节奏。
牧民的帐包点缀在草原上，天色微暗，不少帐包前都生起了篝火，像是天上繁星映下的倒影。
江砚白一袭白衣，是昭虞从京中给他带的衣服，昭虞的衣服颜色也极浅，袖袍缠绵在一处，远远看着，犹如一人。
江砚白的手圈在昭虞腰间，下巴搁在她肩头，抬着手给她介绍：“那个好似叫牧羊犬，聪明极了，可以帮着牧民放羊。”
“此处水草肥美，如今牛羊长得极快，许多牧民都会来此处，牧羊犬能认出自家的每一只牛羊，以免羊群走失，分不清楚。”
昭虞好奇：“每一只都记得？”
江砚白点头。
昭虞笑起来：“那一对比，奔奔倒是笨多了，连金穗银穗都分不清呢。”
江砚白惊讶：“还分不清？”
得到昭虞肯定的回答，江砚白一阵无力。
他离京前还特意教过它，这傻犬，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无事，等我回京了再好好教他。”
昭虞抿唇笑，话中有话：“到时你怕是没空教它。”
“又费不了什么事，便是旁的学不会，总该教着它认认自己家，省得什么时候偷跑出去连家都找不到。”
似是想到了这个场面，昭虞“噗嗤”笑出声，回头亲了亲江砚白：“那便不叫它出门。”
两人浅逛了一圈，快到帐包时银穗迎上来：“夫人，刘大夫来给您把脉。”
江砚白蹙眉，搂住她问：“身子不适？”
他与昭昭一路都待在一处，怎得没发现哪里不妥？
昭虞依旧浅笑，却是没回答他，借着他的力道下了马对银穗道：“走吧。”
刘大夫便是他们从京中一直带着的大夫了，一路上定时给昭虞把平安脉，平日里把脉时都避着江砚白，今日倒是不用了。
刘大夫见到昭虞，微微颔首：“四夫人。”
“辛苦刘大夫。”
刘大夫上下看了看昭虞，见她面色红润精神亦好，还未把脉便道：“身子应当是极康健了。”
江砚白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开口问：“此前可是有什么不妥？”
刘大夫与昭虞对视一眼，垂首笑：“调理身子罢了。”
江砚白看两人打哑谜，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异样。
直到晚上二人在榻上闹了半天，他才琢磨出一丝味道来。
作者有话说：
biubiubbiu~想问一下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吗？感谢在2023-07-04 06:00:00~2023-07-05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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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当真想要
◎如此便错不了，定是有了◎
江砚白在昭虞耳边轻喃：“昭昭, 松开些……”
白皙纤细的双腿紧紧箍在他腰间，叫他抽不得身。
昭虞闻言轻笑，眯着眸子抱紧了他, 分毫不松。
江砚白微微咬紧了牙，额间冒出两颗汗珠，开口带了丝讨好：“昭昭，要……”
“就这般。”
箭在弦上，哪里还有时间叫他思考, 得了昭虞的话, 江砚白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
片刻后, 江砚白坐在榻边, 耷拉着脑袋懊恼：“我没吃药丸……”
昭虞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扬了扬手臂示意他：“去沐浴。”
江砚白抬手将人抱起来, 不远处的帐子后已放好了浴桶。
待抱着人坐进浴桶, 江砚白才轻声道：“以防意外, 还是让刘大夫抓服药？”
昭虞背对着他坐着, 闻言撩起一把水泼到肩头：“不用。”
“可是……”
“顺其自然就好。”
江砚白身子僵住, 似是没有听清, 忙问：“什么？”
昭虞嘴角缓缓勾起，回头道：“我说顺其自然就好, 便是有了，你也会是个好父亲, 不是么？”
脑海中似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将江砚白彻底定住。
见他呆愣的模样，昭虞低笑出声。
被她的笑声拉回思绪, 江砚白似是想站起身, 可脚下一划便扑到了昭虞背上。
他索性就维持这般姿势, 急急开口：“不成！”
昭虞微顿：“嗯？”
“会疼……”
“我问了大嫂二嫂，疼得很。”江砚白紧紧抱住她，“咱们说好了，不要孩子。”
他面色绷得极紧：“是不是娘对你说什么了？你无需听她的话，回京后我与她解释，是我不想要的，不干你的事。”
昭虞的手指在他胸前挠了挠：“娘没有说什么呀。”
江砚白不信，矮了矮身子与她对视：“昭昭，你且放心，我既应了你便不会让旁人拿这件事来烦你，你无需为着旁人委屈自己，咱们只按着自己的心意来，莫……”
“这便是我的心意。”
昭虞快速洗好起身踏出浴桶，穿了件薄纱寝衣，见江砚白的目光随着她动，他自己却还是一身的水珠便递过去一条巾子。
江砚白胡乱擦了一通，弯腰抱着人上榻，转身就要走。
昭虞忙拉住他：“你做什么去？”
“去找刘大夫。”
昭虞无奈，拉着他坐下。
“我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是我自己的心意，难道你不想要？”
江砚白沉默，像是认定了她在说谎。
“娘什么都没对我说。”昭虞跪坐在榻上，摇了摇他的袖子，“是我觉着，若是有个孩子也不错。”
见江砚白依旧抿着唇，昭虞轻捶了他一下：“倔驴。”
江砚白心下一软，抱着人轻拍：“可是京中有人说你闲话了？”
两人成亲大半载未传出好消息，少不得有人在昭昭面前嚼舌根，江砚白一想到这个可能便忍不住皱眉。
若叫他知道是谁，等他回京非抽烂那人的嘴！
昭虞摇头：“无人闲话，亦无人逼我。”
“我从京城行至此地，走了这么远才发现……”她眸中含笑，“这世间不似我以前以为的那般。”
“我见了银装素裹的雪城，满天飞沙却寂寥雄伟的大漠，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她眨了眨眼，眸中满是憧憬：“江砚白，我如今有亲人、有好友、还有心悦的人，你们都陪在我身边，我当真觉得这世间有趣极了，这般快活的世间，我想叫我的孩儿也见一见。”
江砚白缓缓倒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心下的期待：“不害怕吗？”
“所以我一直在养身子呀。”昭虞一脸得意，“刘大夫替我调理了几个月，每日的膳食都是他拟的单子，连平日里喝得茶水都是添了药材的，他说了，我如今的身子康健极了，加上这几个月的行走，底子比大多数妇人都要好，生孩子定然不会有意外。”
她搂住江砚白的脖子：“我刚寻回了你，且惜命呢，不会叫自己有意外。”
江砚白这才明白她这阵子为何戒了冰饮，为何饮食那般规律。
他抬手顺了顺昭虞的背：“当真想要？”
“嗯！”昭虞狠狠点头，“你且想一想，日后有个软乎乎的小娃娃跟着咱们俩叫娘亲爹爹，定是好玩的……”
江砚白疯狂心动。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可一想到昭虞说得画面便开心，抱着人歪倒在榻上，将头埋在昭虞怀里，不叫她看到自己的笑。
半晌，他才抬起头，煞有介事地摸着昭虞的肚子：“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
昭虞被问得一愣，随即严肃颔首：“有可能。”
江砚白轻‘嘶’一声，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退开，动作轻柔地让昭虞躺平，而后才交代道：“你且先睡着，我去寻刘大夫问一问可有什么禁忌。”
昭虞忙点头，嘱咐道：“问细致些。”
江砚白眉心紧皱，穿衣服时有些手忙脚乱，闻言开口问：“人家说有孕的人饿得快，你如今可觉得饿？”
不问还好，一问昭虞倒真觉得有些饿了，咂咂嘴道：“想吃面。”
“还有吗？”
“再来些肉，我饿得很。”
如此便错不了，定是有了。
江砚白面色越发凝重，点头交代：“若是困了便先睡，做好了我让银穗叫醒你。”
他火急火燎地出了帐包将刘大夫叫起来，刘大夫还以为是昭虞身子不适，提心吊胆地就要去取医箱。
等听了江砚白的话，刘大夫一脸疑惑。
他试探道：“我今日给四夫人把脉，并未把出喜脉。”
江砚白点头：“这是自然，是今晚才有的。”
刘大夫：“……这话怎么说？”
江砚白简短地解释了几句。
刘大夫：……
不是，江四郎是不是头摔傻了？
谁家夫妻俩刚同完房就有孕了啊！
还饿得紧，他看四夫人就是馋了！
只是这话却不好说得直白，他斟酌道：“一般有孕将近一个月才能把出喜脉，江四郎不必着急，我会日日去给四夫人把脉。”
江砚白拱手：“劳烦刘大夫，只是不知这有孕时有何禁忌？”
刘大夫暗里提点：“如今还不一定有……”
“无事，您先说，我提前记一记。”
刘大夫无奈，点头应了。
半个时辰后，他困得眼皮有点打架：“不如今日就先到这儿？”
江砚白敷衍地点头，又开口问：“那是不是也骑不得马？”
“若是有孕确实不可颠簸，但您现今无需担心这些……”
“那便只能牵着马叫她散步过瘾了。”江砚白提笔将这个记下，“那冰饮一日能饮多少？昭昭她前阵子能忍，如今天越发热，再往后就不太好忌嘴。”
“冰饮少喝些无碍，只是茶要少喝。”
刘大夫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等着江砚白写完忙开口：“今日便……”
“辛苦刘大夫，只是我心下担忧，还有许多未问……”
刘大夫：……
他敢怒不敢言：“那你……问吧！”
这一问便到了子时后，昭虞睡了一觉醒来江砚白还没回。
银穗好奇道：“四爷怎去了这么久，可要奴婢去唤他？”
昭虞摆手：“不必，且叫他问详细些。”
银穗闻言收了桌上的碗碟，将帐包内的烛火吹得只留一盏才退出去。
昭虞等了一会儿，困意来袭，又悠悠睡过去，意识涣散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红若姐姐说得没错，有孕之人确实嗜睡。
帐包外，月儿缓缓隐去了身姿，四周一片寂静，江砚白担心昭虞独自一人会害怕，这才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刘大夫的帐包。
刘大夫如蒙大赦，赶紧起身送他，生怕他又开口问什么。
江砚白走到帐包口，突地开口：“还有许多未请教，我明日再来。”
刘大夫：……
明日便明日吧，总好过今日叫他叭叭个通宵的好。
江砚白捏着厚厚一沓纸回了帐子，见昭虞睡得正香，俯身亲了她一口，就着那盏未熄灭的烛火细细去看方才记下来的东西。
他眉头紧皱，叹息一声，这要注意的实在是多，可见生孩子是麻烦的，可最受苦的还是昭昭。
定了定神，继续向下看去，他过不不忘却也看了大半个时辰才将纸上的全都记下。
褪了外衫吹熄烛火躺到昭虞身侧，他的手腾在空中有些无处安放。
放肚子上，不会压着孩子吧？
他想着便要起身再去找刘大夫问个清楚，可想到方才刘大夫疲累的模样又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地平躺着不敢去闹昭虞。
加上月子，一年都不能做那事……
江砚白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一会儿飘到这儿一会儿又飘到那儿，最后兴奋地起身坐到桌边开始磨墨。
这般好事，得告诉娘和大哥知道。
等他们回京怕是要到中秋前后了，那还得三四个月，介时接生婆、孩子的小衣服小鞋子都要提前备妥，哦，还有孩子的玩物，伺候的乳娘丫鬟婆子……
他交代了几页纸仍嫌不足，回头看了看昭虞才搁下笔。
剩下的明日与昭昭商量了再添上，不急，不急。
作者有话说：
小江：头回当爹，见笑。
昭昭:我饿的快，还嗜睡。
刘大夫：要不说你俩是两口子呢，没影儿的事儿，整得跟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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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再来
◎怎得这般不中用◎
第二日, 昭虞睁眼看到江砚白的第一眼便是：“刘大夫怎么说？”
江砚白拄着头正看着她，闻言回道：“他说一年不能做那事。”
昭虞嘴唇微张：“那多难受？”
江砚白赞同地点头：“确实，可他说会伤着孩子。”
两人别别扭扭地同时叹了口气。
江砚白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又笑道：“刘大夫说，个把月才能把出喜脉，这个月……可以。”
此话落地两人对视一眼，刚绑起来的帐子瞬间落下。
这个月既无碍，那……
不便多说。
银穗等人边等他们, 边随着附近的牧民疯玩, 直到烈日当空才见两人出帐包。
金穗忙迎上去, 刚想问昭虞是否要用膳, 便瞧见江砚白圈着昭虞的腰, 紧张兮兮地低头交代：“走慢些。”
金穗：？
“夫人身子不适吗？”
昭虞疑惑地看了一眼江砚白：“走路也不行？”
江砚白抿唇：“不能跑跳。”
昭虞点头：“那我不跑。”
两人自说自话, 几个丫头齐齐围上来：“夫人怎么了？什么不能跑跳？”
江砚白压低了声音：“近日你们伺候都惊醒些, 夫人许是有孕了。”
昭虞也一脸认真地跟着点头。
众丫头：！！！
金穗立马抬手扶着昭虞：“夫人小心, 咱们回去休息。”
红菱紫菱也连忙跟上：“对, 回去歇息！”
唯有银穗微微愣怔后面带喜色, 福了一礼：“恭喜夫人, 恭喜四爷。”
江砚白矜持颔首，嘴角却要咧到耳根子了。
等用了午膳, 江砚白又去找刘大夫后，银穗小声交代昭虞：“夫人, 怀有身孕时……最好不要同房……”
她上午听到声音了来着。
昭虞耳尖红了红：“刘大夫说、说这个月无碍。”
银穗疑惑：“怎会无碍？奴婢记得当时三夫人把出喜脉时, 长公主特意交代了三爷。”
“说是月余才能把出喜脉。”
银穗：？
“夫人这话，是还未把出喜脉？”
昭虞点头, 捂着嘴对她小声说：“昨夜我与江砚白都没有吃药。”
银穗反应了好大一会儿, 才明白昭虞话中的意思。
她哭笑不得：“您与四爷是、是只有昨夜才没避着？。”
昭虞抿唇, 笑着点头。
银穗没忍住笑出声，以前瞧着夫人又是避子丹又是汤药的，还以为她晓得这里头的事，现下看着竟是……
她凑近了些，倒也不避讳：“奴婢看夫人如今这般，似是想要孩子的，只是这孩子的事……只一回，说不准怀不上，要、要……”
昭虞听懂了她的话，面上闪过茫然。
一回还不行？
可是晚玉当时便是一回就有了的。
她想着一阵紧张：“我与江砚白身子都调理好了，健壮得很。”
银穗忙点头：“奴婢知道您和四爷身子无碍，只是这种事不好说的，多、多来几次定是把握大些。”
接着她又委婉教了些技巧，昭虞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片刻交代道：“去将四爷叫回来。”
银穗：……
夫人倒是颇会对症下药。
等江砚白急匆匆回来，抬眼便瞧见昭虞躺在榻上。
他眉头一皱：“可是哪里不适？”
昭虞伸出指尖勾了勾：“你来。”
江砚白不疑有他，忙抬脚上前：“不舒服？”
昭虞一把将他捞到榻上：“银穗说，一回不一定有，咱们……嗯？”
江砚白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嘴角微抽：“做了一上午。”
“怕是不够。”
“要几次才好？”
“这个倒是不晓得，银穗说越多越好。”
江砚白咽了下口水：“那再来？”
“再来！”
二人在榻上踉踉跄跄，丝毫不觉得大老远跑到草原来却做这档子事有什么不对。
转眼过去了大半月，刘大夫再来把脉时仍旧摇头。
昭虞看向江砚白的眼神带了丝怀疑，是不是江砚白吃药吃坏了？怎得这般不中用？
江砚白：……
他摸了摸鼻子，走到昭虞身边坐下：“还未到一个月呢，定是刘大夫瞧不出来！”
昭虞皱了皱鼻子：“他是娘亲自挑出来，师从章太医。”
江砚白这阵子倒是补了不少课，捏了捏她的手：“咱们又不着急，没来就没来，叫我说倒是好事，来了这么久都没好好出去瞧过，今日咱不在帐包里拘着，带你去跑马？”
昭虞犹豫：“若是有了……”
“跑慢些？”
她眉心带了丝期待：“只跑两圈？”
江砚白失笑：“走。”
如今草原花草齐放，端的是美不胜收，昭虞这才发现，她好像在帐包里呆了好久。
江砚白圈着她的腰微微催动骏马，弯腰摘了朵花插到昭虞鬓边。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放眼瞧去随处可见，可他就觉得这花戴在昭虞耳边便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昭虞的手小心翼翼地揪着骏马的鬃毛，瞄到不远处蹿过的兔子突然道：“那窝子雪兔倒是可惜了。”
那雪兔似是习惯了雪城的气候，快到大漠时竟是没养住。
江砚白眸光闪了闪：“我再去猎两只？”
昭虞摸了摸肚子：“还不饿呢。”
江砚白笑：“养着玩也可。”
“不要，它们在此处惯了，回京路上颠簸，不好带的。”
江砚白思索片刻，他们商量的是五月末回京，路上走慢些，两个月应当也是够了。
他在昭虞脖子上蹭了蹭：“那回京再养？”
“好。”
顺着风的方向，两人骑着马溜达了一圈，昭虞怕颠便跑得极慢，坐下的骏马不乐意地打了个响鼻，似是在埋怨到这么个好地方怎么也不叫它放开了膀子跑。
江砚白轻拍马背：“且忍忍吧，若是颠到了四夫人，叫你好看。”
昭虞被逗乐了：“你是说它，还是点我？”
江砚白挑眉：“那四夫人可尽兴了？”
“自然！”她张开双臂回头笑，“不止尽兴，还捡了个情夫回去，赚到了。”
江砚白：……
他顺势配合道：“四夫人说要给我个名分，如今怎得不提了？”
昭虞失笑：“等回京了给我哥哥还有公婆报备一下，省得他们……”
她说着突然住了声。
江砚白忙问：“怎么了？”
“咱们是不是……”昭虞面带心虚，“是不是给京中传信，说我有孕了？”
江砚白：！
作者有话说：
长公主：都张罗起来，该备的都备上！
小江：娘，冷静一下，有件事要跟你说……感谢在2023-07-06 06:00:00~2023-07-07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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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有孕
◎自然是人人都知晓了◎
心虚顿时在两人周身环绕。
江砚白斟酌着开口：“要不……再去一封信？”
昭虞忙点头：“快, 快回去写！”
与写前一封时的心情大不相同，两人商量商量地在纸上写下一句：误诊。
昭虞心下忐忑：“这样写刘大夫回去会不会不好交代？”
江砚白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只写误诊，又没写是谁误诊, 若娘问起来，就说是我给你把脉把错了。”
“能行吗？”
江砚白桌下的指尖捻了捻，抓起信纸团成一团丢到一旁：“不写了，回京再与娘解释。”
他说得颇有气势，可心下却盼着他娘还没开始准备东西。
京城, 江府。
昭虞出京后每到一处都会写信报平安, 唯有这次的信封是厚厚的一沓。
长公主微微蹙眉：“这次怎写了这般多, 难不成子修欺负昭昭了？”
江大将军在一旁笑：“想也知道不会。”
在京里时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到了外头怎会惹昭昭不快？
长公主浅笑颔首：“这倒也是。”
自从上回昭虞来信说寻到了江砚白, 江府的阴霾便瞬间散去, 众人面上的喜色倒是比过年时还要多上几分。
长公主刚拿到信, 还未拆开江栩安便从门外冲了进来, 兴高采烈道：“祖母, 是不是小婶婶来信了？”
小婶婶每次来信都会给他捎回来好多他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如今在国子监, 江栩安凭着这些小玩意儿收了不少小跟班儿。
长公主失笑：“你的消息倒灵通，快来随祖母瞧瞧你小婶婶写了什么。”
祖孙俩说笑着打开信封, 长公主笑眯眯地垂手去看，瞧见第一行字便愣在原地。
——娘, 昭昭有喜了。
她倒吸一口气, 猛地站了起来。
江栩安一个不稳险些被掀倒在地，江大将军眼疾手快地将他揪起来, 侧头问：“怎么了？”
“哈哈……”长公主摆手继续朝下看, 越看脸上的喜色越甚。
信中交代的事无巨细, 连尿布的布料都特意指了出来。
长公主没忍住笑出声：“好！好！”
江大将军和江栩安急得心如抓挠，直勾勾地看着她。
“昭昭有喜了！”
江大将军猛地瞪大了眼，随后放声大笑：“哈哈哈……”
长公主是个行动派，当即便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与此同时，赵祯也收到了江砚白的信。
头一回当舅舅，赵祯着实没什么经验，抬头望了望天，日暮西斜，眼瞧着天儿就要黑了。
他点了点指尖，沉声吩咐：“备车。”
阿平疑惑：“公子要去哪？”
“章太医府上。”
因着昭虞的关系，他倒是与章太医有过一点子交情，他要去请教一些事宜。
赵祯抬脚朝外走了几步，倏地转过身：“去……去给郡主报喜，说瑜儿有喜了，八月初便能回京。”
阿平忙道：“是！小的这就去！”
京中收到江砚白书信的时候，昭虞两人已经启程回京了。
马车里垫了好几层褥子，摸上去软乎乎的，昭虞就这么懒懒地躺着。
江砚白拿着本书倚在她身侧，手里的锦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看的那书是从刘大夫那里讨来的，里头记录的是一些孕妇的脉案。
江砚白看得眉心紧皱，怎得会有这般多的病症？
他想着心下庆幸，还好昭昭还没怀上，不用受这些苦，不若他再偷偷用些药？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便被他摁了回去，不成，如今昭昭已经怀疑他不中用了，若真用了药，岂不是真的叫她看不上？
可这些脉案瞧着也太吓人了些。
他嘀咕了一句：“最好是回京后再有喜，介时让章太医住到宜园，便可日日给你把脉。”
昭虞本就没睡着，闻言浅笑：“在外劳烦刘大夫，回京劳烦章太医，他们师徒二人倒是欠你的了。”
江砚白失笑：“我且好好给他们备份礼，但该劳烦还是要劳烦的。”
夏日炎炎，便是车里有冰却还是叫人烦闷，众人便白日休息，傍晚再赶路倒少受了些罪。
转眼七月中，昭虞看着面前的小茅屋疑惑：“你当时便在这里养伤？”
江砚白点头，看着院子疑惑：“难不成老头子没在此处等我？”
只见那小院儿里枯枝遍地，似是许久没人打扫过，就连那坏了的门锁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显得破败寂寥。
江砚白牵着昭虞抬脚进去，‘吱呀’一声，推开小茅屋的门。
空无一人。
江砚白微微蹙眉，人呢？
昭虞眸光一动，指着桌子道：“有封信。”
那信都快要被灰淹没了，江砚白伸手拿起来拍了拍。
——大河亲启。
江砚白嘴角微抽，这个名字真是……
昭虞在一旁笑出声，推了推他：“大河公子快瞧瞧写了什么。”
江砚白低笑，既留了信，想必不是出了意外，而是自己离开的。
他掏出信，谁知里头除了给他的，竟还有一封。
等他看完了信，忍不住咂嘴感叹：“竟这般巧？”
老头子在信中道托他将另一封信交给一位故人。
昭虞回想：“交给给你配避子丸的大夫……你口中那个老头子竟这般厉害，还能看出你吃过的药？”
江砚白点头：“医术是极好的，不然我怕是还要躺上许久才能动身。只是不晓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他既只有这一件事交代我，那咱们回京后便再去一趟百医堂送信？”
昭虞颔首。
翌日，一行人才走出不过几里路，便被后头的喊叫声叫停了。
“四爷！四爷！”
江砚白微顿，撩开车帘向后看，看清楚后乐了，回头对昭虞道：“方贵怎得来了？”
话音落地，方贵便骑着马蹿到了马车旁，张口都快哭了：“四爷！小的终于找到你了！”
江砚白失笑：“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从后头来了？”
方贵看着说笑的江砚白抹了抹泪儿：“小的去迎您，可是寻了一路也没碰到，还是遇到了一个商人，说是您与夫人已经回京，小的这才转头来追。”
他说罢又咧着嘴笑：“四爷，小的听长公主说夫人有喜了，恭喜四爷，恭喜夫人！”
昭虞江砚白：……
两人咧着的嘴角瞬间收了回去。
心虚又开始蔓延。
江砚白轻咳一声：“娘……都将此事告诉了何人？”
方贵闻言更开心：“那自然是人人都知晓了，长公主还特意办了场赏花宴呢！”
昭虞：！
江砚白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接着转头对着方贵道：“你带着她们一行人先回京，我与夫人还有些事要办。”
方贵愣住：“啊？”
如今离京不过十来日路程，四爷竟还有事要办？
昭虞蹙眉抚了抚肚子配合：“走不动了，得歇歇才成。”
江砚白一脸认真：“你身子不适，最忌赶路，咱们便在此处待上一阵子，留下方福银穗，其他的都先行回京。”
方贵憨憨一笑，他如今亲眼瞧见四爷没事，心里自然处处放心，拱手道：“夫人身子要紧，四爷放心，小的这便带他们回去给长公主报喜！若夫人身子无恙了，四爷您可要快些启程，长公主在府中记挂得不行，日日念着要见夫人呢！”
江砚白抿唇，半晌才颔首：“好。”
待他走远，昭虞两人大眼瞪小眼。
“办了赏花宴。”
“人人都知晓了。”
“娘还日日等着见我……”
江砚白深吸一口气，敲了敲车厢：“方福，找家客栈。”
昭虞耳尖泛红，却还是低声叮嘱江砚白：“你这回，中用一些。”
江砚白：……
他会努力的。
十来日的路程，两人走了一个月，连中秋都是在外头过的。
赵祯来信催了几回，最后一封信道若是再不回，他便亲自来接了。
两人看完信皆叹了口气。
昭虞抬手捶了他一下：“都怪你好显摆，现在好了，骑驴难下！”
江砚白摸了摸鼻尖：“没事，回去我顶着！”
昭虞也想明白了，这有没有的，终究是瞒不过，京城该回还是得回。
八月末，他们的马车悄无声息的进了京。
“先去百医堂。”
把送信的事先办了，江砚白暗暗道，回府前他还是再找人把个脉的好，莫不是真是他有什么问题？
两人到百医堂时正是清晨，门口洒扫的医童忙迎上来。
江砚白开口道：“老大夫可在？”
医童点头：“请稍候。”
老大夫出来见着他们，微微挑了挑眉梢，他如今已知晓这两位是谁了，开口道：“江四郎无恙？”
去岁那件事，可是京城人尽皆知的。
江砚白颔首将信递过去：“无恙，这信是个老头子托我转交给你的。”
老大夫疑惑地接过信，瞧到信封上的字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忙问：“他人在何处？”
“不知。”江砚白摇头。
老大夫看过信，嘴角的笑浮上一层苦涩：“混小子……”
他与小许师出同门师弟当年被人诓着做出那等害人的药，便被逐出师门。
可他是最了解自己师弟的，相信他绝对是被蒙骗的，可那混小子被污了名，年轻气盛不愿解释，竟是趁着自己下山时跑了个没影儿。
他也是查了好久才替他洗清了冤屈，可遗憾的是再寻不到那混小子的踪迹。
老大夫将信放进怀里，对江砚白拱手道：“多谢江四郎，如今知道他无事，我便放心了。”
江砚白闻听这件事心下感慨：“早知便该带他回京。”
老大夫倒是洒脱：“如今他的消息已是极好了，寻人的事，老夫自然会去。”
江砚白颔首，上前一步：“有件事劳烦大夫，还请您再给我把回脉。”
老大夫失笑：“江四郎又想要那药？”
江砚白面上闪过一丝狼狈，解释道：“非也，只是想叫你帮忙瞧瞧我身子是否有碍，怎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昭虞，又对老大夫道：“怀不上子嗣……”
老大夫微怔，视线在江砚白和昭虞身上来来回回的交错，拉着江砚白走到一侧：“江四郎你……有几位夫人？”
“自然只有一个。”
“那你夫人有几位夫君？”
江砚白：？
他听到此话竟然有一瞬间的犹豫，立马便想到什么砚白哥哥子修哥哥。
定了定神，江砚白中气十足道：“自然也只有我一个！”
老大夫看了看江砚白的头顶：“可四夫人不是已经有孕了吗？”
他并未把脉，打眼一扫又道：“约莫一月有余了。”
江砚白：！！！
昭虞：！！！
江砚白闻言立马拉着他给昭虞把脉，非得确定了才行。
最后，江砚白是跳着走出百医堂的。
要不是集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他怕是能直接跳回江府。
昭虞捂着肚子直笑，浅声道：“都怪你让刘大夫回了京，要不然早该知晓了。”
江砚白忙上前扶着她，连连点头：“都是我的错，昭昭莫笑岔了气，回头肚子该疼了。”
昭虞：……
他小心扶着昭虞，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再开口时话音儿里都是底气：“回府！”
朝阳初升，一旁的大树沐浴在橙色的阳光下，映衬出耀眼的翠绿。
集上的馄饨摊不时冒出滚滚白烟，烟火气十足。
昭虞侧头看着江砚白，朝霞正好透了一缕在昭虞脸颊，浅笑柔和，江砚白没忍住垂首吻了吻她。
两人眼里皆是笑意，依偎着缓步朝马车走去。
所念所得，晨起归家，而家里等着他们的是满心挂念的亲人。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朝阳被他们留在身后，面前，是比朝阳还美的明日。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开始写番外啦，应该还是会日更，谢谢宝子们一路的陪伴，爱你们呦~

